揍敌客家族模拟器 作者:逆温 简介:   你打开了一款名为[揍敌客家族模拟器]的游戏,内容是从零开始建设名为“揍敌客”的家族。   一开始的揍敌客家族还只是个由零星杀手组成的小家族。   身为肝帝的你一手抓家族成员实力,一手抓家族声望值,终于在你夜以继日的推进下。   终于——   揍敌客家族获得了[世界第一杀手家族]的称号。   此时游戏世界内的时间已经来到几十代后,逐渐感觉到乏味的你安装了一个名为[丰饶赐予]的mod,致力于将揍敌客家族打造成不仅在杀手行业,甚至是全方位世界第一的家族。   安装新mod后的第一代揍敌客新生代每一个天资都很不错,你对这些家族成员无比满意,大方地送上各类礼物以示鼓励。   只是那些游戏面板突然增设的扭曲度又是什么?怎么数值都拉满了?   *   揍敌客家族是被邪神庇护的一族,这是在业内广泛流传的消息,就连他们的几任家主也一半承认了这一点。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他们认为那绝不是邪神,而是仁慈慷慨的神明。   神明眷顾着揍敌客。   每个揍敌客的孩子都会在正式接受杀手训练前去往供奉神明的殿堂,接受神明的赐福。   年幼的伊尔迷在父亲的指引下来到那座殿堂,窗外的明亮阳光穿过五彩琉璃窗,投映在神像上。   “虔诚,伊尔迷,你要向神展现你的虔诚。”父亲席巴说。   孩童抬起头,露出自己的脆弱的脖颈。   这是他的虔诚。   无形的,冰冷的手掌触碰他的脸颊,丈量他的脖颈。   莫大的眩晕感击中他,他的意志也脱离控制。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父亲说:“看来祂很喜欢你。”   语气里透露出些许微妙。   伊尔迷后来也明白了这份微妙,在他的弟弟奇犽接受赐福时,身为旁观者的他,几乎要因为神明的偏爱而失去控制。   内容标签:   猎人 少年漫 模拟器 乙女向 [1]第 1 章:那一天,神明降临揍敌客。   你在不久前夏日大促的时候买了一款游戏,众所周知游戏打起折扣来没轻没重,折扣大得等于不要钱,你当时跟进货似的买了很多游戏,其中就有一款名为《揍敌客家族模拟器》的游戏。   游戏简介也很简单:想要从零开始建设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家族吗?或许你打造出闻名世界的家族,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光从简介来看有点类似于家族经营类的游戏,搭配像素风格的作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什么的种田游戏。   随意浏览游戏简介后你就点击进入游戏。   比游戏提示音还要先一步出现的是你的笔记本电脑风扇死命转动的声音,那动静宛若吹风机。   不对吧……这种像素小游戏不至于那么占内存吧,你玩类似作画风格的种田游戏都没什么问题啊。   不确定,再看看。   你抱起电脑又往路由器的方向靠近一点。   电脑屏幕忽然变亮,紧接着一行字在屏幕中央浮现。   【是否进入游戏?】   没有选项,那应该就是点击屏幕任意处表示确定吧。   【游戏正在加载中……】   电脑风扇又开始嗡嗡嗡地响了,那股热风迎面而来,吹开你脸颊两侧的碎发。   【你的名字是?】   哦,是命名环节啊。   虽然想起个炸裂的名字,但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好的名字。   你随意roll了一个。   【所以你的名字是[厄苏拉]对吗?】   这名字看起来还挺顺眼,就它了,你点击[确定]。   【[厄苏拉],接下来就请好好建设你的家族吧。】   屏幕上的画面从白茫茫的一片逐渐出现色彩,最后变成一个小木屋,周围还被森林环绕。   啊,乍一看就更像那什么的星〇谷。   不过怎么好像都没新手指引的啊?   你仔细观察屏幕画面中的各个模板,首先是右上角的一排数值。   最重要的当然是[金钱],图标是个金灿灿的硬币,旁边还有个小问号。   [?]:大部分单位为戒尼,在小部分地图上需要兑换成其他货币,汇率会受到各方面因素影响。   还有会波动的汇率,那很逼真了,这就意味着要是你能掌握汇率波动的规律就能借此赚一笔钱,但这都是后话了,因为你现在的个人财产达到了惊人的零。   是一分钱都没有的零诶。   好,跳过你目前是个穷光蛋的事实,接着看其他的数值。   跟在[金钱]后面的就是[声望]。   点击小问号,跳出关于[声望]的介绍:主要由揍敌客家族成员对你的忠诚和信仰,其他社会活动也会对该数值产生影响。   这就是在提醒你要注重揍敌客成员对你的忠诚度和信仰度。   后面还有两个[属性]和[天赋]。   前者是用来给揍敌客成员分配属性值的,后者则是开发成员能力所需的材料。   把这些东西都看了一遍,屏幕右边还有一列图标,分别是[任务][人脉][邮箱]还有[地图]。   玩游戏的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打开[邮箱]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新手大礼包][未署名的一封信]   居然有两样东西吗?   你果断先点开前者,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先领了礼包再说。   【获得[金钱X10000][天赋点X10][属性点X10]】   右上角的数值终于不是一串零了,你接着又点开[未署名的一封信]   屏幕中央有一封信缓缓展开。   [你会为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付出生命代价的!杀人的人就该有被杀的觉悟!——不知名的复仇者]   这好像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封挑战书啊。   还有……“杀人的人就该有被杀的觉悟”,这个家族到底是干什么的来着?   你怀疑关闭信件的页面,此时游戏画面中出现两个小人,一个黑发一个白发,他们头上还顶着交谈的气泡。   [“委托结束了吗?”]   [“嗯,任务对象都解决了。”]   现在你可以确定这个家族从事的应该是杀手行业。   在游戏里你没有职业偏见,甚至还觉得当杀手来钱快呢,在你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那两个游戏小人也收到了那封信。   [“是挑战信啊,也不知道是这个月的第几封了。”]说这话的是那个白毛游戏小人。   [“都不敢署名,那就说明是个胆小鬼。”]黑发游戏小人是这么回答的。   真不愧是当杀手的,收到挑战信也面不改色(主要是像素风也看不清表情),但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这封信既然和新手大礼包一块躺在邮箱里,就说明这也是个重要的道具。   果不其然的,还没等那两个游戏小人走到屋子里,周围就窜出一群黑衣人,一场激烈的战斗随之打开帷幕,你作为旁观者目睹了这一切,在千钧一发之际,游戏画面中央终于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揍敌客家族成员似乎陷入危机,是否选择帮助?】   这种时候当然要帮助啊,你点击确定,按下按键的一瞬间,原本将那两个揍敌客成员团团围住的黑衣人像是被无形的双手瞬间挤压成肉泥。   就只是这么简单吗?你还以为要战斗一番才能打倒敌人呢,果然一开始出场的NPC都很弱啊,就是纯纯来送经验值的。   你用鼠标选中其中那个白毛揍敌客,戳了戳对方的脑袋,对方没什么反应。   嗯,这种时候不应该和你说声谢谢的吗?真没礼貌。   但很快地你就明白为什么他没反应了,因为不远处的小木屋也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烧毁。   【“房子……被毁掉了。”】   你愣是从这句台词里看出些许难过。   但房子没了你大可以再建造一套,估计这开场的剧情就是让你从零开始建设揍敌客家族的意思。   房子都被烧没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从零开始。   被烧光的木屋只剩下一小块黑漆漆的地基。   此时右边的[任务]图标也冒出一个红点。   懂了,就是有新任务掉落的意思是吧?   你打开[任务]。   【[重新修建一座小木屋]: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揍敌客的小木屋毁于一旦,但在你的帮助下,相信他们很快就又能重建家园。】   这时候新手大礼包里的金钱就派上用场了,你打开[商城],在[房屋]那一栏里找到几个商品。   [豪华双层小洋房]:售价99999   [简易小木屋]:售价9999   不是只有这两个选项,而是你按照价格从低到高排序,就只有这两个排在前面。   ……就不能只搭建个茅草棚吗?   你叹了一口气,选中[简易小木屋]。   【是否选择购买[简易小木屋]?】   点击确定。   金钱那一栏瞬间变得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1。   感觉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一小笔钱,现在又变回了穷光蛋,但玩游戏就有投入才会有回报。   购买[简易小木屋]后安装过程非常简单,选中那块黑色的地基就会跳出[建造]的选项,再点击[建造]就行。   下一秒一座小木屋拔地而起,你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两个游戏小人头顶冒出的感叹号。   哼哼,见识到玩家的厉害了吧?   新的木屋从被焚毁的废墟上突兀出现,这一幕也被记录在揍敌客的家族史上,后来每个年幼的揍敌客都会接受家族史的教育。   伊尔迷也不例外,身为现任家主席巴的第一个儿子,他可以说是在出生前就被寄予厚望,出生后更是按部就班地接受杀手训练。   但光接受那些训练是远远不够的,这是父亲席巴的原话。   “你还需要接受其他方面的教育。”席巴对伊尔迷说。   家族史的教育和其他文化课一同展开,但重视程度远超过其他的文化课。   因为给他上课的不是别的家庭教师,而是席巴还有上一任家主桀诺。   光是看这阵容就该猜出这门课有多重要了,坐在位置上的伊尔迷仔细观察那本《揍敌客家族史》,字体都是烫金的,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段话。   [我们忠于神明,愿意为祂付出一切,包括性命与灵魂。神明给予我们庇护与指引,为我们点亮前进的道路。]   会写在扉页的东西一般来说很重要。   伊尔迷的记忆力很好,只是看一遍就能背下来。   “背下来了吗?”席巴问道。   “嗯。”   “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每一页,每一个字你都得要记下来。”桀诺说。   伊尔迷同样说好。   家族史的序章是以第一代家主[希恩·揍敌客]和他的兄弟[凯多·揍敌客]的视角展开的。   “我们在那个夜晚遇见了神明,祂为我们杀死敌人,又修复我们的住所,更重要的是——”   “祂指引着我们成为更加优秀的杀手。”   伊尔迷的视线停留在序章的插图上,画面中的两个男人周围满是姿态扭曲的尸体,他们站在崭新的小木屋前,图片中的两人表情复杂,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揍敌客的命运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无机质的黑色眼瞳注视着序章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天,神明降临揍敌客。 [2]第 2 章:好温暖,又好柔和……   伊尔迷是个好学生,不仅体现在他的杀手训练上,还有文化课的表现也很优秀。   他安静地听父亲和祖父说着揍敌客过去的故事,他们讲的大多起到一个补充说明的作用,因为家族史的内容有的地方太简略,简单到完全就是一笔带过的程度,也不知道是编写这本书的人认为这一段三言两语就能交代,还是不愿意写得太详细呢?   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后者。   他的思绪挤进那字里行间,试图借此窥探过往的故事。   那个时候的神明,究竟是怎么指点揍敌客的呢?   答案是打开游戏小人的属性面板直接加属性点,没错,玩家的操作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那两个游戏小人,说的准确一些,那个白发的叫做希恩,还有一个黑发的叫做凯多,他们两个站在你新建的小木屋前面停顿了一会。   头上的感叹号变成省略号。   ……   是被惊讶到都说不出话来了吗?   屏幕外的你哼哼笑了两声,又用鼠标戳了戳他们的脑袋。   刚才可以直接将敌人挤压成肉饼的无形力量此刻却在轻柔地抚摸他们的头发,前后两者的反差不由地让他们陷入沉思。   希恩和凯多交换一个眼神,他们兄弟俩心有灵犀,哪怕不说话只是通过眼神也能无障碍交流。   他们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疑惑和警惕的神色,看来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仿佛在帮助他们,尽管如此,他们在多次委托中锻炼出来的警惕性还是提醒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这是敌人放出的烟雾弹呢?为了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再一击毙命。   也不是完全没这种可能。   现在要做的就是化被动为主动,首先要去看看那个房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在无声中达成一致,由希恩打头阵,只见他从木屋的侧门进入,他的动作快速又悄无声息,如同一道诡谲的幻影消失在门后,过了几秒,站在门外凯多也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暗号,意思是没有危险。   凯多这才跟着进入屋内,房屋内部的装修风格明亮大方,墙纸是浅淡的米黄色,家具也大多为浅色调,唯一的深色就是踩在脚下的深棕色地板。   凯多半跪下来,伸手敲了敲那个地板,声音沉闷,没有任何机关,就是简单的实木地板。   悬挂在头顶的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气氛渲染得温馨。   普通人乍一看都会感叹一句好温馨的装修。   但那两个揍敌客不是普通人,直到现在他们的疑虑也才打消了一点点。   而屏幕外的你视角也跟随着那两个游戏小人来到房屋内,然后就看见他们一个研究吊灯,一个对着地板敲敲打打。   怎么了,难道是在嫌弃你建造的小木屋不够豪华吗?但你这不是资金有限嘛。   【[希恩·揍敌客]和[凯多·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这个游戏里的好感度结合信任度和忠诚度以后得出的数据,前面提到过揍敌客成员对你的信任度上去了也会影响你的声望。   所以现在你的声望值后面不再是个0,而是跳到了2。   虽然只增加了两点,但有总比没有好,而且你这还是在游戏的初级阶段,玩这种游戏的乐趣就在于慢慢积攒各类数值的成就感。   他们对你的好感度上升后你还解锁了他们两个的属性面板。   属性面板里的数值大致分为[生命][体力][耐力][速度][隐藏]还有一个[念力]。   最后一个[念力]是最特殊的,因为它旁边还跟着一个[+]的符号,你点开一看。   [念力][-]   [念量]   [缠]   [绝]   [练]   [发]   [凝]   看得你眼花缭乱,果然这个游戏没那么简单,你手头有十个属性点,鉴于你对[念力]下面的分支不太了解,担心加错属性点,你就往不会出错的方向点,比如说[生命]和[体力]还有[速度],最后剩下来的点数你就用在[念量]上面。   【[希恩·揍敌客]和[凯多·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你的[声望]增加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希恩问道,凯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股波涛汹涌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奔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回答道:“刚才在战斗中消磨的体力还有精力都恢复了,你呢?”   “我也一样。”希恩说着,醇厚的念力就从他的掌心浮现,并且在他的控制下凝聚成锋利的尖刀,可以轻而易举地劈开钢铁。   “这是房屋带来的影响吗?”凯多问道,对此希恩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不一定……我觉得是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帮助我们。”   凯多觉得希恩说得更有道理,虽然一时半会摸不清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没有敌人会希望自己的对手在短时间内变强大。   除非你没把他们当成敌人。   希恩抬起头,环顾四周,尝试着寻找你的踪迹,哪怕是隐藏得再好,只要留意总能找到蛛丝马迹,他在平常进行委托的时候就靠着这一招找出不少藏在暗地里的敌人,但是现在……他一无所获。   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看到。   就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假若不存在,又如何能帮助他们呢?   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你收到小组消息,忙着把明天公共大课的演讲ppt再润色一下,电脑屏幕被分割成两半,一边是游戏页面,一边是ppt的页面,因为游戏里暂时没触发什么任务还有事件,你索性就聚精会神地润色ppt。   等你把最后一页ppt修改完毕,文件名后面跟着个“最终版”的后缀,再把文件发到小群里,你关闭ppt的浏览页面,又把游戏页面最大化,结果发现他们两个游戏小人还凑在一块。   嗯?他们都在说什么啊?   你点击他们头顶上的气泡,结果弹跳出[他们正在说悄悄话,好感度未达标无法解锁谈话内容。]   这游戏还这么注重游戏人物的隐私的吗?   但你记得刚才来偷袭的NPC之间的窃窃私语都明明白白地写在气泡里。   可能是这两个游戏人物更加重要吧。   你单手托腮,没过多久画面中就跳出另外一条提示。   【[希恩·揍敌客]又接到了新的委托。】   在那两个游戏小人说悄悄话的时候你就都想好了,既然这款游戏主打的就是从零开始将家族做大做强,那么就要稳扎稳打地推进主业,等规模做大以后再发展别的副业,否则就很容易因为资源不够而卡进度,这都是你的经验之谈。   所以你一看白发小人要去出任务了,就选择跟随他的视角,看看他一般都是怎么完成委托的,有改进的地方就改,长处要发挥,短处要弥补。   你俨然已经进入游戏状态。   而游戏里收到委托的希恩对凯多说:“我要去出任务了,接下来就由你守在这里吧,要是有仇家来就通知我。”   凯多活动一下筋骨,刚才在那股不知名力量的帮助下,他感觉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之前他还一直卡在瓶颈期,现在有种突破瓶颈的舒适感,因此他说:“放心吧,他们找过来正好当我的陪练沙包。”   希恩很快离开房子,你的视角也跟着他快速地穿过森林,也不知道是你的电脑太卡还是游戏程序的问题,游戏小人移动速度太快,以至于画面都有点掉帧了,没办法,只能自己多眨眼手动补帧了。   难道真的是你的电脑配置不行吗?   画面切换到森林外,渐渐地出现了城镇的轮廓,但这还不是他的终点,目的地是繁华的市中心。   背景里的市中心画面虽然仍旧是像素风格,但你莫名就想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尤其是那最引人注目的大教堂,轻盈的穹顶确实很有那个时代的风格。   不过这款游戏好像没有特意指明故事背景时间,那你就一律当成是架空时代,顶多就是在设计背景的时候吸收了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   这些都不是重点,毕竟你是来玩家族模拟器的,不是来搞背景分析的。   所以你干脆利落地跳过这个问题,继续看着那个名叫[希恩·揍敌客]的角色借着月色混入庄园里。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富商,从进入卧室到杀死目标人物,花了不到两分钟,唯一没料到的就是空气中漂浮着的毒素。   可恶!怪不得那个家伙死的时候还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希恩一边在心里暗骂着一边朝着屋外逃跑,此时外面的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朦胧的雨丝让他的视野都变得模糊。   不,不是下雨的缘故,而是他中毒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恍惚间有一双手将他托起。   好温暖,又好柔和……   看到第二章节的伊尔迷也眨了下眼睛,他的眼里少见地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那个时候的揍敌客都没有毒.药训练吗?”   “初代揍敌客是因为时代动荡才迫不得已成为杀手的,所以他们没有从小接受专业的杀手训练,自然也没有毒.药训练。”席巴解释道,这些也是书上没有的内容,“至于毒.药训练,那也是祂后来添加的训练。”   “爸爸你的意思是祂亲自带他们进行毒.药训练吗?”   “是的。”   伊尔迷垂下眼帘,他的五官更多地遗传了母亲基裘,尤其是眉眼,眼睫生得纤长浓密,宛若活生生的人偶,他沉默了几秒。   “你在不满吗?”这次是桀诺发问。   “嗯,但更多的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现在祂不亲自训练揍敌客了呢?”伊尔迷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情,如果是你亲自指导的话,他肯定能变得更强大的吧?   桀诺笑了起来,他笑容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狡诈,“因为神明也是喜新厌旧的,所以……伊尔迷你可千万不要让祂感到厌倦啊。” [3]第 3 章:不可否认的,他有点嫉妒了。   伊尔迷在认真思考祖父桀诺说的这话,撇去他那微妙的欺诈感,可以确定他说的八成是实话。   只是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呢?这不免让伊尔迷感到好奇,他歪了歪脑袋,柔顺的黑色短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如同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兽,但这只是假象,接受杀手训练的伊尔迷已经可以轻松拧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亦或是挖出对方的心脏,就是不能做到最完美。   最完美的状态指的是挖出心脏手掌不沾一滴血,不过对于他现在这个年纪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其实揍敌客家族奉行的是鼓励教育,而且对后代也都是因材施教,这反而是其他普通家庭很难做到的一点。   言归正传,伊尔迷还在好奇中,他说:“爷爷那么说是因为你已经年老色衰了吗?”   桀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威胁,“你这孩子……”   席巴出声打圆场,“他只是在好奇,只不过,伊尔迷你不应该那么说。”   “我说错了吗,爸爸?”伊尔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席巴看,后者回答:“你确实说错了。”   伊尔迷还在等待席巴的下文,可是他说完这话就没有后文了。   就只是这样吗?   他不应该指出自己哪里说错了吗?而不是只说一句错了。   除非他有意在隐瞒什么,伊尔迷不仅遗传了母亲的长相,就连那过分敏锐的神经也继承了一部分。   所以一个揍敌客是否能获得神明的眷顾不仅仅取决于长相,仔细想想也是,那样就太肤浅了,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说资质。   他算是有天赋的孩子吗?伊尔迷扪心自问,他听母亲基裘说过自己未来肯定是个优秀的杀手,所以应该算是有天赋的吧。   父亲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绝对不会有回应,他索性转移话题,又问:“除了毒.药训练,还有别的什么传统是祂规定的呢?”   “有很多,后面你就会学到了,不用太着急。”席巴说。   啊……他在着急吗?   原来急切是这种心情吗?   这对伊尔迷来说是少有的体验,哪怕他在接受训练的时候都未曾有过这种急切的心情。   想要了解太多东西,他的求知欲在此刻达到顶峰。   如果能得到神明的青睐,想必也会获得强大的力量吧。   年幼的孩子小小的脑袋里出现这样的等式。   这节课还在继续,但他的人生在翻开家族史的扉页开始就已经定型。   所谓的传统很多时候就是许多代人重复做的事情,只不过套上一个传统的壳子以后听上去更容易接受一点,而揍敌客的传统也是这样。   最开始的毒.药训练都不能算是训练,而是你无意间的失误。   时间还得要倒回到你视角跟随希恩·揍敌客去出任务的时候,中毒的游戏小人脑袋上顶着个深紫色的骷髅头,一看就是debuff,只是中途去上了个厕所的你回来以后一眼就看见他头顶的图案了。   不是,你上厕所前看他还挺正常的啊,完成委托以后就麻溜地离开案发现场,没有半点留恋。   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打开游戏的历史系统提示。   只看这些提示勉强可以推测出你没看到的过程。   【[希恩·揍敌客]不幸中毒!】   【[希恩·揍敌客]状态岌岌可危!】   再这样下去估计他的血条就要清空了,身为玩家怎么能让重要的游戏小人死掉?你麻溜地打开[商城]找到解毒剂,好在你之前完成建造任务后系统又给了点钱,不多,但是购买解毒剂了。   你合理怀疑这些属于强行的剧情安排。   购买解毒剂后你的[金钱]又少得可怜,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除角色身上的debuff。   点击选中那个蜷缩在小巷子角落里的游戏角色,然后使用[解毒剂]。   按理来说在游戏里只要使用道具就会马上见效,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奇怪。   因为你手头的[解毒剂]消失以后他头顶的debuff非但没有消除,甚至那个暗紫色的骷髅头还开始乱飘。   啊、啊?难道是你使用道具的方式不对吗?   紧接着各种系统提示一个接着一个地跳出来,   【[希恩·揍敌客]的中毒程度更严重了!】   【[希恩·揍敌客]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一阵提示中你终于发现原来是自己用错了解毒剂,但这也不能怪你,毕竟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简单的小游戏里还有分神经性毒素解毒剂,和血液毒素解毒剂的啊!   要不然重开算了?反正游戏也才开始没多久,重开也不会多麻烦。   这个游戏没有存档,好像重来就只能打出结局或者是直接重开。   在你思考的时候画面中的游戏小人动了一下,你仔细观察那个像素人,因为隔着屏幕,对于游戏角色的死亡不会有太多的实质感,你甚至还在想要是这角色真的死了就重开。   结果奇迹出现了。   不对,用奇迹来形容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好像不太恰当。   总之就是,游戏小人头顶的debuff图案消失了。   【[希恩·揍敌客]的状态有所好转。】   【解锁成就[以毒攻毒]】   哇哦,这还能解锁成就啊,真是意外之喜啊,你点开那个成就,图案是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药水瓶。   [以毒攻毒]:用其他毒素解毒成功,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只能说你的运气不错,应该是触发了小概率事件。   下次你一定会看清楚解毒剂种类的,不过,要是你把这样的操作在另外一个游戏小人身上重复一遍是不是会解锁其他的成就呢?你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   不等你多想,希恩在站起来以后就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顺利地甩掉了追兵,他一路跑回到那个新建的小木屋里,直接撞门而入和屋内的凯多打了个照面。   凯多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就知道中间肯定出了什么意外,他去找医药箱,等他折返回到客厅的时候希恩已经坐在沙发上。   “这次委托都发生了什么?”凯多问道,他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找出绷带还有别的药水。   希恩说:“那个目标对象的房间空气里有神经性毒素。”   凯多抬起头,皱着眉,“那你……”   其实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答案,他能活着回来,大概率是和那个神秘人物有关。   目前他们还不清楚你的名字,就简单地称呼你为神秘人。   “是的,你猜的没错,就是那个神秘人。”希恩说。   一看到他们两个游戏小人又凑在一块你就好奇地点击他们头顶的气泡,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当你点击那个白发的[希恩·揍敌客]头上的气泡时,这次没有弹跳出好感度不足的提示,气泡内真的浮现出几句话。   【“是祂帮助了我。”】   【“我想祂应该没有恶意。”】   你是来建设这个家族的,你能对他们有什么恶意啊,虽然你不久前确实不小心用错了解毒剂,但那都是意外。   【[希恩·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他对你的好感度上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是他旁边的凯多·揍敌客气泡里的内容看不到,只能通过一方的台词推测这个游戏小人在说什么。   此时游戏里的两个揍敌客正在讨论该怎么和你相处,在最初的猜疑褪去后他们就又开始思考别的事情了,现在这个国家动乱,社会贫富差距无限拉大,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们这两个没背景的人。   所以只能剑走偏锋,走上杀手的道路。   现在你的出现,无疑是这个乱世里最珍贵的机会。   既然是机会那就要好好把握的,他们再次达成一致。   而他们做出决定后没两秒,从你的视角看来画面中忽然跳出一个提示,和以往的系统提示有所不同,字体和对话框的底色都格外不同。   【[揍敌客]与你建立联系。】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蕴藏了巨大的信息量,首先和你建立联系是否意味着认同了你呢?这一点你从自己涨了好几倍的声望值就能确定。其次就是这对你的其他数值有什么影响吗?   第二点也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包扎好伤口的希恩拿出一部分的金钱,那些金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成了你[金钱]这一栏的数字而已。   又加声望值,又爆金币,你对这个游戏小人的好感度也跟着上涨。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给你爆金币的游戏角色呢?   高兴之余你又发现旁边的[地图]图标亮起小红点,点开一看,原来是不久前解锁了[初级地图]。   地图的范围不算大,以当前的林中小木屋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延伸大约几十公里,地图包括了周围的街道建筑物,还有几个点缀其中的小红点,玩家的习惯就是看到小红点就想戳一下,你也不例外。   【是否查看该委托人的委托内容?】   哦,原来地图还附带筛选委托的功能啊。   有点意思。   你点击确定。   【委托人[让·巴托]希望委托杀手解决自己多年的商业敌人[李·维拓],报酬500,000戒尼。】   五十万啊,虽然你现在手头才不到十万块,但你还是得要考虑一下,毕竟万一这价格报得算低的呢?   本着绝对不能浪费劳动力的想法,你又点开其他几个红点,比来比去,居然第一个委托的出价是最高的。   行吧,你也能理解,毕竟揍敌客这个家族才刚刚开始建设,就跟奢侈品一样,没有营销价格就上不去。   你打算让揍敌客家族走高端路线,物美价廉虽然利好消费者,但一单赚的钱太少后续的升级就跟不上,最后就会影响游戏进度,你这也是为了游戏总体进程着想。   这样想着的你接下这个委托,然后退出[地图]的页面,话说回来,在显示揍敌客与你建立联系以后你的右上角就又多出一个图标[家族],点进去就是家族概况。   【[揍敌客]家族概况:   [人数]:2   [知名度]:5   [武力值排名]:99/   [人脉]:1   [财富值排名]:99/】   可以说是非常艰难的家族概况了。   你接下的委托很快就被送到希恩和凯多手里。   “这是……?”凯多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委托书,他和哥哥希恩都没看错的话,这份委托书是凭空出现的。   他们对视一眼,打开委托书,上面写着委托人的姓名,委托内容,以及任务对象的画像,甚至还附带了一份定金。   所以这是你为他们接下的委托?   后来的他们也将这一幕写进家族史里流传了许多代人,最后流传到伊尔迷手里,他在家族史当天的课程结束后的晚上捧着那本书仔细阅读。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个小故事。   不可否认的,他有点嫉妒了。 [4]第 4 章:【解锁成就[五毒俱全]】   你接下那个委托后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游戏小人站起身,你从希恩那张像素风的脸上读出几分思考的痕迹,他该不会是要拒绝委托吧,现在揍敌客处于起步阶段,虽然单个委托的报酬不算高,但前期就是需要多接委托才能将知名度给拉上去的啊。   要是他拒绝的话,你就把委托转给另外一个揍敌客。   他不干有的是人干,不对,现在揍敌客总共就两个人,所以最好还是他接下委托。   明明你是玩家,现在居然还有点小紧张。   【“……这个委托由我来负责吧。”】这是凯多头顶冒出的气泡。   嗯?他还主动接过这个委托了?   【“但看委托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去。”】   【“只要解决得够快,委托人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凯多一边顶着这个气泡一边朝着门口走去,开门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对你来说只要有角色接下委托就行,至于是谁其实也不太重要。   倒是那五十万的委托报酬比较重要。   你选择跟随凯多的视角离开小木屋,他移动的速度比希恩还要快,好像他属性面板上的[速度]一栏数值比希恩要高一点。   笔记本电脑的散热装置又开始嗡嗡作响,你早就习以为常。   这次的任务地点就没那么靠近市中心了,旁边的地图缩略图上可以看到游戏角色移动的轨迹,这轨迹和去市中心的方向完全是背道而驰。   伴随着凯多的移动周围的背景也从葱葱郁郁的森林变成暗色的海面。   月亮悬挂在天空中,漆黑的海面倒映出朦胧的月影,这样的环境非常适合暗杀。   毕竟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嘛。   只不过游戏的风格是像素风,所以漆黑夜晚的恐怖气氛渲染得不到位,你专注地盯着游戏画面。   凯多的身影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你把电脑显示屏的亮度调高了一点才看清他的背影。   噢,原来是在这里啊。   此次任务的目标就在不远处,凯多动作悄无声息地向目标靠近,他和目标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最后抓住时机一击毙命。   可任务远没有那么简单,任务目标一倒下就有许多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   凯多逃跑过程中不慎被毒蛇咬了一口。   这回你总算是亲眼目睹了游戏小人毒发的全过程了,先是步子有些踉跄,然后脑袋上冒出一个暗色骷髅头的debuff标志,最后走路速度越来越慢。   虽然可以直接购买对应的解毒剂,对症下药,debuff在几秒内就能消除,但你一想到上次给希恩使用错误的解毒剂误打误撞地激发他的[抗毒性],你就有些好奇另外一个揍敌客是否可以激发相同的[抗毒性]呢?   这么做存在一定的风险,得看运气,但凡运气没那么好这个角色要是死了那就麻烦了。   不过嘛,反正游戏可以重来,而且你这学期都没什么课,可以专心致志地玩游戏。   所以你选择了搏一搏。   错误的解毒剂被用在凯多·揍敌客身上,躺在码头集装箱角落里的他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小腿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刚才在慌乱中那条毒蛇一口咬住他的小腿肌肉,毒液进入血液。   说到底他们也不算是专业的杀手,没人带,都算不上入行,从正式接委托到现在也才两年,机缘巧合下觉醒念能力也才是半年前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毒素的作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去人生的画面。   哈……这就是人生走马灯吗?下一步就是死亡了吧?   脊背传来丝丝凉意,他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抬起头看向那片天空,今天晚上的月亮都被层层叠叠的夜雾遮挡,要是死在这样的晚上未免也太亏本了一点。   才感叹没多久,或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那浓重的夜雾朝着两边散开,皎洁的月光撒向大地,笼罩着他。   被月光照耀也会有温暖的感觉吗?他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   那不是幻觉,而是他的头发正在被看不见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注射的解毒剂与血液内的蛇毒产生剧烈反应。   “唔……嗬……”破碎的,毫无意义的单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他倏地睁大眼睛,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那一轮明月。   那温柔的触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   月亮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就如同屏幕外的你,等待着新成就的解锁。   这次如果成功了会解锁什么成就呢?你单手托腮,此时去外面觅食回来的室友娜娜把你点的新疆炒米粉放桌上,再搭配一杯鲜榨的西瓜沙冰,真是美滋滋呀,你嘿嘿一笑,对着室友连声说谢谢。   娜娜低头看了一眼你的电脑屏幕,“在玩游戏啊,种田游戏吗?”   “不是啦,是家族模拟器。”   她啪地一下给手里的西瓜沙冰戳上一根吸管,喝了两口沙冰,因为对这种游戏题材不感兴趣就坐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平板追剧。   刚打包回来的炒米粉包装盒摸起来都有些烫手,你才掰开一道口子热气就扑面而来,你一鼓作气把整个盖子都掀开,炒米粉的香味顿时飘出来。   太烫了,先放一会凉一下。   你打开西瓜沙冰小口小口喝着,一口喝太多容易冰脑壳。   画面内的游戏小人在你使用了错误的解毒剂后一开始还会动动手脚,现在怎么一动不动了?   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你用鼠标戳了戳那个游戏小人,他忽然抽搐了一下,吓得你差点被那口西瓜沙冰给呛到。   勉强顺口气,你拍拍自己的胸膛。   【解锁成就[五毒俱全]通过极端手段增强游戏角色抗毒性,成功次数两次以上。】   啊哈,真的解锁新成就了。   就是游戏角色对你的好感度为什么没有上升呢?   透过屏幕被你注视着的游戏角色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股气势汹汹的疼痛感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或许大脑会自我规避痛苦,他现在清楚记得的是那双轻柔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   他一手撑着集装箱缓慢地站了起来,挂在夜空中的圆月仍旧明亮,但有什么事情已经在悄然中发生改变。   屏幕外正在用小风扇吹炒米粉的你终于看见游戏角色好感度上升的提示了。   你忍不住心情愉悦地轻哼一声,隔壁的娜娜回过头,“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游戏人物的好感度上升啦。”你说。   画面中的角色缓步离开码头,但是没有马上回到小木屋,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就是小酒馆。   众所周知,在rpg游戏里[酒馆]往往是触发各类事件以及收集情报的好地方,这里的酒馆也不例外。   一到酒馆你就跟回到了快乐老家似的,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凯多倒是目的很明确地直奔吧台,没点酒,对调酒师说来一杯气泡水。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调酒师调了一杯果汁,又往里面充了点气泡,然后把气泡水推到凯多手边。   凯多喝了一口,气泡太多太足,喝上去的口感就有点辣舌头了,他皱着眉,眼睛微微眯起,“刚才差点死掉。”   “你大难不死就喝气泡水啊?”   “怎么?”   “没怎么,这杯我请你。”   凯多端着那杯气泡水,思来想去还是没把你的事情往外抖,他不往外说不代表你不会主动暴露,你好奇地戳了戳调酒师的脑袋,对方惊讶地环顾四周,喃喃自语,“什么……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我。”   “那不是东西。”凯多无奈地说。   “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没什么经验,反正祂没什么恶意。”要是你真的有什么恶意,别说是调酒师了,就连他都得死。   调酒师也是信任凯多,一听他这么说就真的放下心来,甚至还朝着周围的空气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吗?”   这算什么,职业病吗?这都要问一句?凯多忍不住腹诽。   而你还真的做出回应,放在一边的菜单忽然开始翻动,周围人还以为那是调酒师在表演魔术纷纷起哄。   “约翰你什么时候去学魔术了啊?”   “真厉害呀!”   “你刚才看清他的动作了吗?”“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这样的话语此起彼伏,调酒师约翰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菜单翻页的动作停下来,你选中其中一杯酒。   [血腥玛丽],你刚才看见这个NPC问你要不要来一杯酒,就开始挑选酒,菜单上的各类酒水下面都附带着数值加成,你之所以选中[血腥玛丽]也是因为使用它能增加角色打出暴击的可能。   追求数值的玩家就是这样的,你在选定后对方很快就调好酒,那杯酒就放在吧台上,你点击收入背包里,在游戏角色看来就是酒杯凭空消失了。   “啊哈——又一个魔术!约翰你都能当大魔术家了!”   “酒杯凭空消失?到底去哪里了呢?”   凯多对此见怪不怪,约翰还是略带惊讶,但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感到惊讶。   约翰的手里忽然出现一把鲜艳欲滴的樱桃,个头不算大,但每个都看起来酸甜可口。   这就是你送给他的礼物,不仅仅是为了感谢那杯免费的酒,更是为了研究这个游戏里NPC的好感度变化规律。   看来和其他游戏差不多都是只要送礼物就能增长好感度,只不过你没想到的是这串樱桃从老约翰传到了小约翰,一代一代地往下传,经过特殊处理后甚至变成了这个酒馆主人的传家宝。   殷红的樱桃就放在玻璃柜里,摆放在酒柜正中央,一走进酒馆就能看见。   第一次跟着父亲席巴来酒馆的伊尔迷注意力也被那鲜红的樱桃吸引。 [5]第 5 章:那时候神明还会陪伴着揍敌客。   “看来你也已经发现了啊。”父亲席巴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伊尔迷抬起头,他不久前才完成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暗杀委托,做得干脆利落,他从父亲微微上扬的语调里看出对方的心情不错,他说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这个小酒馆。   是要收集情报吗?这种地方往往鱼龙混杂,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里往往能找到重要情报,情报收集能力也是杀手训练中的一部分,毕竟所谓的暗杀不是蛮干,而是要因地制宜,根据每个委托的内容制定合适的计划。   倘若没有制定计划的能力,那只能说明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还远得很呢。   席巴的一句话让伊尔迷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年幼孩子的内心想法在年长者面前几乎一览无遗,席巴走在前头,伊尔迷顺从地跟在他身后,现在是晚上八九点,酒馆正热闹的时候,小小的店面里挤满了客人,那些客人来自天南海北,在推杯换盏间达成了一桩又一桩的交易,这里的繁荣很大一部分都建立在这些灰色交易上。   原本还算热烈的气氛伴随揍敌客父子俩的出现突兀地停顿了一下,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众人纷纷看向他们,有的人眼神里带着好奇,有的则是畏惧,后者往往是能够察觉到来者实力不俗的客人。   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突然朝着他们俩出声,“是席巴先生吗?啊,想必这就是你的儿子了吧,气质和你可真像啊。”   确实是气质相似,因为论起长相,伊尔迷更多地遗传了母亲基裘的外表。   席巴对着调酒师点点头。   那是父亲的朋友吗?   只不过……杀手不是应该没有朋友的吗?眼前的画面和他接受的教育产生冲突,伊尔迷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不,他们之间不是朋友关系,仔细观察后伊尔迷得出这一结论。   席巴先一步走到吧台旁边,点了一杯血腥玛丽,暗红色的酒水在吧台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伊尔迷坐在父亲身边,他的双臂交叠着放在黑色大理石的台面上,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吧台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白净。   甚至有一丝丝吸血鬼般的苍白。   孩子总是会模仿大人,但喝酒没办法百分百模仿,只能模仿个大概,他侧过头注视着那杯血腥玛丽,调酒师笑着说:“你这个年纪还不能喝酒,这样吧,我给你倒一杯番茄果蔬汁吧?”   果蔬汁,听上去就很健康的样子。   伊尔迷收回视线,目光幽幽地看向那个调酒师,对方大概二十来岁,头发自然卷,脸颊上带着点天生的雀斑,笑容没心机,这种单纯天真的气质不是打几个耳洞就能改变的。   是一个愚蠢的好人,但居然能在这里生活下去,难道是他被骗了吗?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吗?   果蔬汁很快送到伊尔迷的手边,他破有礼貌地说声谢谢。   虽然一个小时前才杀了人,这不妨碍他现在礼貌道谢。   揍敌客的宗旨是当杀手也要懂礼貌,当然,要是遇到冒犯的家伙可以用拳脚让对方懂礼貌。   端起果蔬汁喝着,眼睛却不住地看向玻璃柜里的樱桃,视线不加掩饰。   调酒师说:“那是我的祖先从揍敌客神明手里得到的礼物,经过特殊手段保存后一直流传到现在,可以说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了。”   是么……那他的祖宗还挺走运的。   将注意力落在周围人身上,这种感觉就类似于在信息海洋里遨游,但大部分信息都是无用的垃圾,筛选过后难得有几条稍微有点价值的情报。   他的父亲是想要借此锻炼他的信息收集能力吧,那他已经通过他的考验了。   可是当他说出那些情报时,他却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笑容,不是满意的笑容,而是“原来你在想这个”的笑容。   怎么了,难道是他想错了吗?   “这次的考验内容不是这个吗?”他问道。   “你有这种自我训练的意识是好的,只不过今天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酒馆的存在。”   根据他的描述这不是普通的酒馆,从初代揍敌客开始就习惯在这里交换情报,后来这里也成为揍敌客情报网的重要站点。   伊尔迷认真地听着,调酒师偶尔也会说两句,他说的都是从自己的长辈那里听来的,相当于第三方的旁观者视角,他说起那件传家宝就是在凯多·揍敌客某次完成委托后来酒馆的时候神明慷慨赠送的。   伊尔迷捕捉到了这一段话里的关键点,那就是那时候神明还会陪伴着揍敌客。   不满的感觉又在心间翻涌。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伊尔迷忽然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出生得早一点呢?提早到你还对揍敌客手把手教导训练的时代。   偏偏他诞生的年代你早已对揍敌客厌倦,鲜少降临,更别提现身了。   真要论资质的话,他自认为自己的天赋不比初代的揍敌客差,只是他们的运气太好。   “你想要?”席巴问道。   伊尔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爸爸看到这件东西的第一眼也是这么想的吗?”   席巴的手掌覆盖着他的脑袋,“难怪我们是父子。”   那他能够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了。   与其说是想要那件东西,倒不如说是想要你的眷顾罢了。   而你的眷顾又是那么飘忽不定的东西,哪怕是初代揍敌客也在和你的相处中逐渐摸索出你的性格。   做事随心所欲,甚至有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恶趣味。   可既然是神明的话,和你那堪比奇迹的力量相比,那点恶趣味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你在吃完炒米粉后被辣得倒吸凉气,把西瓜沙冰又喝了三分之一才把那股辣味给压下去,你用餐巾纸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   下次不点中辣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吃微辣吧。   你单手撑着脸颊,侧脸都变得红彤彤的,被辣到一定程度大脑是会宕机的,虽然你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但大脑运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你刚才要做什么来着,哦对,你打开[人脉]想看看能不能拓展揍敌客家族的人脉,结果一看拓展人脉需要钱,而且动不动就七位数起步。   不是吧,这个游戏要不要这么现实啊,就没有其他拓展人脉的方法了吗?   噢,好像还真有,只不过得要满足声望值的条件,这款游戏里的声望值分成玩家个人声望值还有家族声望值,这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同时也都需要钱堆出来。   唉,说到底还是得要钱,你不是在玩游戏吗,怎么一直都在想搞钱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你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个人账户还有家族账户,加起来也才几百万,比起开拓人脉,那还是先修建一个训练场来得实在。   毕竟游戏角色的数值上去了以后才能接到更高价格的委托,由此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分清主次的你在凯多回到小木屋后就点开[建造],买了一个训练场,就健在小木屋的地下一层,顺带一提,虽然你买了小木屋,但进行地下建造还得花钱解锁。   不行了……这游戏怎么哪里都要花钱啊,你还是买了训练场以后才发现这回事的,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解锁了啊,总不能让这一个训练场砸手里了吧。   地下传来的动静很快引起希恩和凯多的注意,旋即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又出现可供拉伸的门板,推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你看着他们两个游戏小人凑在一块犹犹豫豫,好一会都没迈出第一步,急性子的你索性戳了一下其中一个小人的脑袋。   被戳脑袋的是希恩,他说:“我猜这应该是祂的意思。”   还没等话音落下,凯多就沿着这条楼梯往下走,不紧不慢地走到底,地下是个非常宽敞的训练场,墙壁上摆放着各类训练器械,他对着希恩招招手,说:“看样子这是个训练场。”   希恩快速地来到地下,环视四周,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哇哦——”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希恩·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凯多·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你的[声望值]增加了!】   虽然他们头顶的气泡里并没有直接表示感谢,但这几条系统提示已经让你很满意了。   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在训练场里没日没夜地训练了,至于为什么说没日没夜,那当然是因为你设置了类似于小黑屋的定时功能,也就是说在锁定时间内他们无法离开训练场。   你设置的时间是48小时,因为训练场内部的时间可以加速,所以对应现实世界的时间大概就是过了十分钟的样子,你正好趁着这个间隙把包装盒还有其他垃圾收拾一下丢进垃圾桶里,顺便再去洗衣房把甩干的衣服给晾了。   等你做完这些事情回来,画面中央的系统提示。   【[希恩·揍敌客]的体力不支!】   【[凯多·揍敌客]的体力不支!】   你看着因为体力值见底倒地不起的游戏小人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6]第 6 章:他好高兴。   之前你也不知道训练过程中还需要补充体力,可能是因为你玩游戏习惯性地不看攻略,总觉得看攻略会丧失一部分的游戏乐趣。   但现在不是游戏体验感的事情了,而是那两个游戏小人即将凉凉。   你着急忙慌地打开背包,给他们俩投喂了两块巧克力曲奇,这才让他们恢复了一部分的体力。   原本还有些晕眩的希恩和凯多也终于有体力能撑着坐起来,希恩说:“我们在这里训练了多久?”   凯多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四十几个小时吧。”   他们的身体素质在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起初他们还在感到高兴,但后来伴随着体力不支,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要不是你提供的食物,他们会死在这里的。   希恩还想说些什么,但楼梯尽头处传来的动静让他和凯多对视一眼,他们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原本封死的出口现在自动打开了。   “所以我的推测是,祂将我们关在这里想要借此机会提升我们的实力。”凯多说,“就是祂难道不知道我们也会死在这里的吗?”   话语里有几分埋怨,埋怨的程度很轻微,一方面是因为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人类会在各种不利因素下死亡,另一方面就是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你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好了。   毕竟只有提升实力,自己变强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他也能理解你的用意。   希恩说:“其实你也在高兴不是吗?”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被关注的感觉……希恩走回到一楼的客厅,你刚才给的两块饼干虽然能恢复一部分的体力,但他们还需要补充别的食物。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厨房,凯多负责处理食材,希恩负责烹饪,他们配合默契。   在希恩煎牛排的时候他说:“待会吃完了再和我打一架吧。”   凯多双手环胸靠着厨房的门框,“那你就要小心了,你大概率会输给我的。”   煎牛排进入收尾工作,希恩往牛排上面浇了一层融化的黄油。   黄油的香味在厨房内弥漫开来。   肉和蔬菜还有主食的配比刚刚好。   “你之前去酒馆了?”希恩在进餐席间问道,凯多没抬头,用刀叉切割着牛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正好去看看约翰。”   “然后呢,有什么收获吗?”   答案是没什么收获,凯多进餐的速度要快得多,他说:“还是老样子,两个政党总说要改革,结果改来改去越改越差劲,要我说他们还是都死光算了。”   希恩笑了一下,“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还做不到而已。”   屏幕外的你看着他们两个游戏小人坐在餐桌边吃着晚餐,别说,画面还挺温馨的。   根据你的计划先把他们在训练场里多关几天,等各方面实力都提上去了再去接委托。   这样应该就不会出现之前中毒的情况了。   哦对,还有抗毒性的训练,这个也不能忘了。   你又打开[商城]找到[毒.药]的分类,一口气买了不少种类的毒.药,打算在日后好好提升他们的抗毒性。   室友娜娜忽然说线上作业提交时间快要截止了,你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提交作业,出于保险起见就打开提交作业的平台,果然没有提交。   等你这边提交完作业再把屏幕切到游戏里一看。   嗯?两个游戏小人怎么打起来了?你刚才又错过了什么剧情?   打开游戏的历史消息,你大概了解了过程。   不是发生冲突,只是单纯地切磋而已,你也有些好奇这两个游戏角色到底是谁更强一点呢?综合实力很难从角色属性看出来,而且你之前给他们俩加属性值的时候走的就是均衡发展的路子,大部分属性都点在他们的短处,总的来说他们的实力应该不相上下。   实力水平相近的结果就是打得不可开交,游戏画面也跟着各种移动,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小木屋里打到外面,挺好,还知道避免弄坏家具去外面打。   伴随着他们切磋的白热化,你感觉自己电脑的散热器也要跟着白热化了。   隔壁的室友娜娜摘下耳机疑惑地问:“你在吹头发吗?”   你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就是电脑在散热而已。”   “奇了怪了,这游戏那么占内存的吗?不是普通的经营类游戏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你靠近,弯下腰,然后就被散热器鼓出的热风吹开刘海,你看见她惊讶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拿了个专门的散热器过来,“我真担心你的电脑炸了,来,用我的散热器吧。”   电脑炸了……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但你还是接受她的好意往电脑下面塞了个散热器。   这散热器确实好用,没一会功夫电脑表面就没那么烫手了,变回了正常温度。   你一抬头,两个游戏小人的切磋也终于出结果,是白毛希恩胜利了。   这波是白毛控的胜利啊。   画面中的像素小人对倒在地上的黑发小人伸出手,后者过了几秒才抓住他的手。   “是我输了。”凯多说。   “不,这说明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就算你这么说也无法改变我输了的事实。”凯多倒也没生气,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训练才对。   不光他是这么想的,兄长希恩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打开游戏大部分时候他们俩都泡在训练场里。   看来都不需要你自己给训练场定时,他们非常自觉地就开始内卷了。   你非常欣慰,然后暂时离开小木屋,你总不可能一直守在他们身边,还得要去其他地方逛逛,不是瞎逛,而是有目的地巡视。   有些委托是需要你自己去发现的,比如说你在某个下午茶餐厅里听某个贵妇人NPC说自己的丈夫出轨非常生气,恨不得直接解决了他。   后来你打开地图就看见上面有个小红点是那名贵妇人NPC发出的委托,所以说多去外面逛逛总是有好处的。   正式接下这个名为[维多利亚·怀特]的委托已经是游戏时间三天后的事情,此时的两名揍敌客成员武力值都上涨了不少,其中有一部分还是你买了椅子的功劳。   你上次无意间翻[商城]发现还有这种[神奇的椅子],但是一看可以增强角色的身体素质,甚至还有几率强化力量,就是游戏小人坐上去以后最开始头顶还会挂着个debuff,但持续的时间不长。   话题好像跑远了,你想说的是,现在他们完成这种委托简简单单根本不在话下。   这次接委托的是希恩,在他离开小木屋赶路的途中你打开他的属性面板,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新增的抗毒性等级已经升到lv.7,最高等级好像是10级,但越到后面就越难升级,现在这个等级你已经很满意了。   关闭属性面板,用上念力赶路的希恩身周包裹着一层浅蓝色的微光,那应该就是系统设定里的[念力],乍一看就像是会发光的Q版小人,很可爱。   希恩是在某个私人会所里找到的任务目标,此时的他正在和其他NPC亲密相处,但因为游戏里的人物都是像素小人,所以你感觉不到任何的暧昧气氛。   【“是维多利亚那个女人派你来的?哼,你这种私家侦探我都见过不知道多少个了,每个都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都没什么能耐!”】   任务目标长得普普通通,是的,虽然是像素风,但有的NPC就是长得很一般很路人,一看就是个炮灰。   希恩的头顶冒出一串气泡“……”   估计是被这个路人NPC给无语到了,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杀死对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游戏做了特殊处理,你都没见到现场有什么血迹。   【[]:“他怎么了?”】   【[希恩·揍敌客]:“死了。”】   【[]:“可是他都没有伤口,也没有出血……”】   希恩没多解释,直接转身离开,在他的身影消失后没多久,现场的人才发现那藏在男人胸口极其隐秘的伤口,切口处极小,但就是这个切口直接搅碎心脏,从而做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你也发现了这一点,这样的攻击方式可比中门对狙便利多了,于是每次希恩使用这招数的时候你事后都会塞给他一小块巧克力曲奇以示鼓励。   渐渐地,这一招数的形式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从原先的利用小切口搅碎心脏变成直接将心脏掏出。   这一变动使得暗杀的过程也变得极具艺术性和观赏性。   至于原因是什么,大概是他意识到了,你或许会喜欢他那么做,所以就这么付诸实践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这么尝试的时候鲜活温暖的心脏在他的手掌心跳动着,他抬起头,寻找着你所在的方向,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举起手,唇角上扬。   然后脑袋被看不见的双手轻轻地抚摸了。   他好高兴。 [7]第 7 章:取悦神明是他们揍敌客从小需要学的东西。   也不一定得要送礼物才能增加游戏角色的好感度,有的时候触碰也会涨好感度,这是你玩了两天游戏摸索出来的规则,所以当你看见游戏画面中的像素小人微微抬起头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该摸一摸他的脑袋了。   【[希恩·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看吧,这个好感度规则被你摸得一清二楚。   这次的任务因为完成得很完美,委托人非常高兴,还多了百分之十的报酬。   果然打铁还需自身硬,实力上来了报酬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现在还只是个开始呢。   任务的报酬一部分进入你的个人账户,一部分进入家族账户,虽然现在钱不算多,这也不妨碍你时常打开[商城]看看里面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完成任务的希恩先去了[酒馆],点了一杯莫吉托,你暂时没留意他的动作,而是在酒馆里收集情报。   【[]:听说了吗?好像市警察局的老局长要退休了。】   【[]:啊呀,这不就意味着警局内部的派系斗争又要打响了吗?】   【[]:这可不是派系斗争那么简单,双方都掌握着对方的黑料,一旦其中一人当上局长,另外一个人包括他的手下能有好日子过吗?能不能活下来还另说呢!】   瞧瞧,你都听见了什么机密情报,你把这些NPC头顶的气泡都扒拉一遍,一句废话都不放过。   然后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所以现在就是市中心的警局内部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个机会。   毕竟家族想要壮大势必要和当地政府搞好关系,做合法生意尚且如此,现在揍敌客家族走的还是杀手精品路线,一听就不合法,那就更要拓展人脉了。   不出意外的,右边的[任务]图标开始闪烁。   点开一看。   【[警局内的风暴]:即将退休的老局长,野心勃勃的二把手,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作壁上观?风险有时也等于机遇。】   你仔细阅读任务详情,然后再查看自己手头有多少钱。   还好这个任务还没有时间期限,也就是说你可以暂时搁置一下,当务之急还是赚钱。   从酒馆离开的希恩沉默不语,从你的视角看来就是头顶一个气泡都没有,只留给你一个像素风的毛茸茸脑袋。   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你好奇地又戳了戳他的脑袋,他这才抬起头。   【“是不是钱还不太够?”】   他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什么,这个游戏里的角色还能感受到玩家缺钱的想法吗?好吧,你承认自己接下来给他和凯多接了好几个,不对好像是十个委托,放在现实世界都能算是死亡行程的安排,但在游戏里,而且还是游戏前期,本来就是要苦一苦的。   等后期各项数值上去以后就不需要安排这么紧凑的委托行程了。   游戏角色好感度上去以后偶尔也会冒出对话选择框。   【A.是啊,所以你们要更加努力工作才行呢。   B.以后会好起来的。】   选项A看起来就跟pua似的,所以你想都没想就直接选择A。   “是啊,所以你们要更加努力工作才行呢。”你的声音在希恩听来是虚无缥缈的,难以用简单的几个形容词描述这种感觉。   无法捉摸,捉摸不透。   这就是你在他心里的印象。   此时坐在屏幕外的你又打开了一罐可乐,只听见噗呲一声,混杂着甜味的气泡就滋啦滋啦地冒出来,临近夏天气温升高以后喝一杯冰镇可乐简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之二就是一整个下午都没课,寝室所有人都在睡午觉,你算是第一个醒过来的,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脑,这个天气的温度刚刚好,不至于热得需要开空调,屋外的阳光也格外灿烂,阳台的窗帘拉着,微风偶尔吹拂窗帘,带起一阵波澜的光影。   你喝了一大口可乐,气泡滑过口腔,幸福地眯起眼睛。   游戏页面的左上角可以调节游戏内的时间流速,但你觉得流速太快容易让你错过一些剧情,所以还是按照原来的时间流速来,   每天除了出任务,接受训练,还有别的休闲活动,比如说钓鱼和打猎,但因为你给他们安排得行程太满,这让他们根本挤不出时间去休闲,能好好休息都算不错的了。   他们入睡前还会说两句话,聊天内无非就是复盘今天的暗杀行动,看看哪里还有可以改进的空间,再一个话题就是你。   “我不觉得这世界上存在不需要回报的神明。”凯多很肯定地说,他见识过以前教堂里的黑暗,说到底在他看来宗教也只是一样政治工具而已,有的时候还被用来敛财,这又如何能让他相信你的眷顾是不需要回报的呢?   希恩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那祂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取走吧。”反正他被你救了两次,可以说命也是你给的,所以就算拿走他也无所谓。   凯多说:“你偏离了重点。”   “那你的重点是什么?”希恩侧过头,他的弟弟漆黑的长发几乎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眼瞳也是同样的黑色,凯多说:“我的重点是,祂没准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玩腻了就弃我们于不顾。”   啊……希恩微微睁大眼睛,他方才还在想哪怕将自己的性命和灵魂都交给你也无妨,却忘了很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这些东西你或许都看不上眼呢?   凯多的话非常直接,也非常尖锐,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   黑暗中的希恩沉默两秒,艰难地开口:“……你说的也有可能。”   希恩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显眼,凯多看着他转过头,像是在逃避什么,他便追问道:“你在害怕吗?还是不甘心?我说的只是一种假设而已,而且再说了,倘若祂要眷顾其他人,我也会杀了他们的!”   “凯多。”   “什么?”   “那还不如多完成几个委托,我说的是尽可能做到完美的那种完成。”希恩背对着凯多说话,声音平缓,“好了,该休息了。”   可乐喝到一半味道就会大打折扣,一来是因为气泡没那么足了,二来又是因为没那么冰了,两者加起来就会获得喝到一半的腻味小甜水。   渗出水珠的易拉罐被你推到一边,其他室友陆陆续续地起床,宿舍门外也传来其他宿舍开门关门的动静,你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啊,难怪大家都出门去吃晚餐了。   玩了太久游戏你感觉自己的手腕都有点酸,该不会是要得腱鞘炎了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你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问娜娜晚餐吃什么,她还一副在梦中的懵懂表情,“啊?”   “算了,等你醒了再问吧。”   你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盯着这游戏看的,除非是触发什么事件的时候扫一眼,毕竟他们现在实力提上来了,出任务也不太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且这游戏本身就带点放置的元素。   你给他们接下十个委托后就去干别的事情了,等娜娜收拾完你俩出门去买晚餐,你出门前看了一眼游戏页面,没触发什么事件,你穿上板鞋就往外走。   宿舍的门又关上,将你和室友的交谈声隔绝,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还在流逝着。   和凯多一样产生类似担忧的揍敌客不止一个,伊尔迷在完成几次暗杀任务后父亲席巴表示他还需要学习另外的技能。   “另外的技能指的是?”伊尔迷是个好学生,非常自然地就接受了父亲的加训要求。   “之前我教你的掏心招数其实只是初阶版本。”席巴带领伊尔迷来到训练场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初阶版本……那么对应的肯定还存在高阶版本,那么现在他的父亲应该是要将后一个版本传授给他吧。   “前面的步骤都差不多。”话语间席巴的右手指尖忽然扭曲成尖锐的利爪,伊尔迷注视着这一幕,这也是他学过的内容,因此他面不改色地也将自己的右手变成父亲那样。   那画面就像是成熟老练的大型猛兽在教自己的幼崽亮出爪牙,而幼崽学得有模有样。   “我最开始教你的是指尖和皮肤形成小于三十度的夹角,手指刺入胸膛后直接搅碎对方的心脏,但真正的掏心——”席巴话语间将用作教具的重刑犯心脏直接掏出,温热鲜活的心脏还在他的掌心跳动着,他的指尖没有一丁点的血迹。   动作优雅而强大。   伊尔迷也感受到了那一份美丽,他说:“这很漂亮。”   席巴将逐渐变冷的心脏放在一边,“现在轮到你了。”   将刚才观察到的动作复刻,尖锐的手指刺入胸膛,再快速挖出心脏。   啊,手指上还是带了点鲜血。   “一点小瑕疵而已,我相信你以后能做得更好的。”席巴鼓励道。   “这也算是揍敌客的传统,也和祂有关吗?”   席巴说:“是的,是我们的祖先为了取悦那位神明将这一招数进行改良。”最后才形成这一兼顾了攻击性和观赏性的招数。   所以说,取悦神明是他们揍敌客从小需要学的东西。   是必备的技能。 [8]第 8 章:“在你出生的时候,祂曾经降临过,我能感受到。”   伊尔迷用湿毛巾擦拭手掌,擦得很仔细,指尖的血迹被擦得一干二净,倒在地上的两个教具重刑犯也被专门的管家带走处理,毕竟尸体要是放在这里太久的话味道会变得很难闻的。   结束教学活动的席巴没有马上离开训练场,而是朝着高处走去,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坐落在后山的教堂,彩色玻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伊尔迷走到父亲身边,先是看了看父亲的侧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他们揍敌客家族供奉神明的教堂,但和外界的普通教堂有所不同,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标志物都不一样。   他听说过在行业内有关于揍敌客家族的传闻。   他们说揍敌客家族供奉的是邪神,当初第一次听到这一传闻的伊尔迷还有些好奇,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为止都没去过那个教堂,不是不想去,而是他没有得到允许,听说要达到一定年龄后才能进入那个教堂。   尽管还未亲眼见过教堂内部的景象,但伊尔迷本能地认为他们说的是假话。   估计是在嫉妒揍敌客能拥有神明的眷顾吧,人类总是这样,想要什么又得不到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诋毁那样东西,就比如说他们渴望神明的眷顾,再怎么尝试也难以成功,最后就演变成对神明的诋毁。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就直接切断对方的声带好了,伊尔迷平静地想着。   席巴的声音飘到他的耳边,“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还不让你去教堂里,只能这么远远地望着很不公平?”   仅仅是这一点不公平吗?和那些初代揍敌客的待遇一比较,这点不公平都算不上什么了,伊尔迷说:“但这是家族规则。”   席巴收回视线,火红的夕阳烧灼玻璃窗,烧得男人的眼瞳也泛着光,他说:“在你出生的时候,祂曾经降临过,我能感受到。”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睁大,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父亲的面容,被幸福的,喜悦的心情冲昏头脑。   原来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伊尔迷思索着。   在喜悦之余,后一步冒出来的是疑惑,“但是为什么……”   “你想说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你吗?因为知道得太早对你没好处。”席巴没再展开说,这段对话就停留在“对他没好处”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伊尔迷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说:“那现在告诉我的原因又是什么?”   “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揍敌客了,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去教堂接受‘洗礼’。”席巴说着,“最后一步还需要等待。”   平日里他的父亲很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作为指导者他说的话总是言简意赅,干脆利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啊对……就像是家族史的编写方式,那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几分含糊不清。   似乎在不情不愿。   伊尔迷平静地凝视着父亲的脸庞,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然后席巴宽大的手掌就覆盖在他的头顶,揉了揉头发,“以后你就会明白的,你都会明白的。”   这样的话语宛若成年人的叮嘱,又好似诅咒。   仿佛在看着一无所知的羔羊即将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伊尔迷不是羊羔,相反地,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付诸实践,都说三岁看到老,一个人长大以后如何看小时候的言行举止能探知一二,年幼的伊尔迷已经显露出行动派的一面,只是现在他的力量在父亲看来还是太弱小了。   嗯……那就先提升自己的实力好了,想着,伊尔迷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堂,刚才父亲说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所以他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也在期待着他的降生呢?他的手覆盖在左胸口。   被幸福填满的心脏都是沉甸甸的,站在一旁的席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不可否认,他有一瞬间在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以为是被眷顾,被偏爱的,最后认清真相才会难以接受。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接受,就像他说过的,他的孩子也会明白的。   这不是诅咒,而是既定的事实。   *   从商业街回来的你手里还提着一角西瓜,是冰镇过的,特意没让老板切成小块,抱着啃反而更有幸福感。   晚餐是卷凉皮,胡萝卜丝替换成黄瓜丝,第一口咬下去全都是黄瓜丝的口感。   你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和平板,一边追番剧一边挂着游戏,偶尔扫两眼游戏的画面。   卷凉皮吃到一半游戏里就显示最后一个暗杀委托也顺利完成。   【解锁成就[夺命行程]在短时间内完成多个委托,而且无一失败。】   还能解锁成就啊,你仔细看了两眼成就内容,接着又美滋滋地去数钱了。   个十百千万……百万千万。   哇哦,你的资产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千万,虽然你在现实世界里是个贫穷大学生,但你在游戏里可以算得上是A8企业家了。   而且这还只是你个人资产而已,你都还没看家族资产呢,点开家族概况,财产那一栏数字也变成了八位数,就连财产排名都跟着上升了好几个,从原来的99升到95,成为榜单第一这不是指日可待的事嘛!   完成所有委托的两个像素小人聚在小木屋的客厅里,你暂时不打算接委托了,既然现在钱凑得差不多了,那就该做更重要的事情了,指的就是完成那个警察局相关的任务。   你打开地图,上面除了标注着委托人红点,还有另外的图标,比如说触发的任务对象的图标。   让你看看……现在那个警局二把手在哪里来着,啊,在大剧院。   你当即买了两张票让那两个揍敌客去剧院,因为是临时买票,好位置的票都抢不到,你只能加价买黄牛票。   可恶啊!怎么游戏里也有黄牛啊!   虽然你的资产已经有a8,但给黄牛花钱你还是会觉得肉疼。   凭空出现的那两张票飘到希恩和凯多的手里,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希恩说:“估计是想让我们放松一下。”   凯多说:“又或者是,下一个任务目标就在大剧院里。”   “你说那个竞选警察局局长的二把手吗?”希恩反问道,本来他上次在酒馆里听说这个消息时都没放在心上,是你的态度让他逐渐发现这很可能是个机遇。   凯多点头,“去那里结识他,再帮助他坐上局长的位置,以后我们的行动也会方便一些,你也不想隔三差五就被警察给找麻烦吧?”   虽然他们每次都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不会留下太多痕迹,但在这片区域内接委托的次数多了,警局那边多多少少也发觉了不对劲。   对此他们有两种选择,要么远走他乡去别的地方发展,要么就是和下一任警察局局长合作。   前者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在这里搭建起来的人际网也都要重新来过,所以无论怎么看,还是后者更有利。   所以……答案不言自明。   吃腻了凉皮卷的你又拿起冰镇西瓜,往中间咬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口感再加上新鲜西瓜特有的清甜,你又咬了一口。   画面中的两个像素小人手里拿着同样小小的门票,一前一后地走出小木屋,镜头一转就来到了大剧院外,剧院的金碧辉煌与气派是像素风格都挡不住的,你看着游戏角色排队入场。   你买的票挑选的位置很不错,而且距离目标人物[维克多]也很近。   他们俩进场后拿着门票找自己的位置,希恩先一步发现维克多,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估计是他的伴侣。   希恩朝凯多递去一个眼神,他们的位置就在维克多旁边,才坐下,这个男人就抬起头,似是无意地扫了他们一眼,视线很快收回,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伴侣聊天。   “听说这是主演大病痊愈后第一次上台表演呢,也不知道她的表现如何。”伴侣那么说着,维克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后来又趁着她与别的女性朋友聊天的间隙侧过头对希恩说:“你们想要做什么?”   看样子是他们突然的出现吓到了这位二把手,他还以为他们是来威胁他的,希恩耸耸肩,说:“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但你们想要做点别的什么那就不好说了。”说着,维克多微微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最近在烦恼什么,你的上司就要退休了,现在局长的位置空出来,其他人肯定会有别的心思,但我想我们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凯多说。   听到这里,维克多蹙眉,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会替你铲除障碍。”凯多补充道。   “你们会有这么好心?”维克多可不觉得眼前这两个杀手是专门来做善事的。   “当然了,我们也需要一些报酬。”希恩说,“到时候还需要你提供政治上的庇护。”   维克多没正面回应是或否,只是看向台上,“再等等吧,好戏要开场了。”   屏幕外的你看见画面中央弹跳出的提示。   【恭喜你解锁了新的[人脉]!】 [9]第 9 章:而现在的祂却沉睡在教堂里。   你惊喜地打开[人脉],原先孤零零只有一个点的图上又被点亮了一个点,最开始唯一的人脉就是[酒馆],现在点亮的[警察局]色彩和酒馆有所不同。   光标落在不同的图案上也会跳出相应的介绍。   [酒馆]:鱼龙混杂的地方,往往也是秘密情报流传的地方,去喝一杯吧,没准会有意外收获呢?   [警察局]:风气不怎么样的地方,内里的黑暗超乎想象,但谁一生中不会和警局打几次交道呢?   看来这个游戏设定里的警察局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地方,不过这样也好,方便你推进接下来的杀手事业,要是真的遇到那种敬业的警察你反而会很为难的啊。   关闭[人脉]的页面,画面中的游戏小人排排坐,虽然希恩和凯多只用后脑勺对着你,但他们光看后脑勺就是一整排角色里最引人注目的两个。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你的玩家滤镜在作祟,另一方面是他们的气质确实和周围普通NPC截然不同。   虽然在像素风的游戏里谈论游戏角色的气质有点奇怪,但这是事实。   你手里的西瓜最中心那一块都被你吃到底了,从中间往两边延伸的果肉就没那么甜了,你三两口就解决剩下的西瓜,西瓜皮打包丢在另外一个垃圾袋里,待会去散步的时候顺手给扔了。   手上沾染了一点西瓜汁,你走到阳台的洗手池旁边洗了洗手,顺便洗把脸。   再坐回到桌前,那场戏剧已经结束,你才坐下就看到舞台上的游戏小人聚在一起谢幕然后帷幕缓缓降下。   希恩和凯多也顺着人群退场,他们轻而易举地混在人堆里,消除自己的气息,这是为了避免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走到剧院的侧门,这里位置偏僻,散场后鲜少有人往这边走,他们也是有意为之的。   一道,两道,三道身影出现在幽静的侧门口,不远处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无法完全驱逐黑暗,反而营造出一种诡谲莫测的气氛。   维克多说:“我知道你们,你们在当地做的那些小生意我听说过。”   他一上来就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威胁么?提醒他们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吧,希恩和凯多兄弟俩沉吟片刻,在维克多看来他们就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身为兄长的希恩先开口的,他说:“我也听说过你的事迹。”   比如说暴力执法,又比如说阳奉阴违。   维克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按下侧面的搭扣,盖子弹开,细长的香烟在里面排列整齐,他抽出一根,又将小盒子往他们兄弟俩的方向递,凯多的手搭在维克多的小臂上,“不了,我们不抽烟。”   “你们还真是奇怪啊。”维克多把那根香烟放回去,又啪地一下盖上盖子,单手叉腰,“那你们可以做到不留一丝痕迹地杀死他么?”   “如果这是你的想法的话。”希恩说。   维克多的手指敲了敲香烟盒子,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可以,就这样吧,然后我们今晚都没见过面,懂了吗?”   希恩点点头,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正门口走去,在人群中找到和其他贵妇人聊天的伴侣,笑容得体,俨然一副合格好丈夫的模样,没有人会知道这样的好男人在不久前还在筹划杀人。   希恩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接触的委托人越多就越是习以为常,杀手这份职业本身就会要和人类的阴暗面打交道,倒不如说,他们本身就是依靠人类的阴暗面才得以生存的。   “该回去了。”凯多说。   他们两个走的是另外一个方向,仿佛从未与维克多有过交集,从剧院出来以后没有马上回到小木屋,他们沿着附近的小河慢慢地走,最后站在河边打水漂,河面上的月亮倒影被飞过的石子打碎,从圆满的明月变成零碎的月光。   在他们和维克多结束对话后你那边的[任务]进度也发生更新,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直接除掉维克多的竞争对手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从这个人脉开始,但凡你要把揍敌客家族发展成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肯定还得要点亮更多的人脉,而且现在这个家族的成员数量太少了,虽然这两个成员的资质很不错,但你不由地想要是成员数量多一点的话积攒资源速度也会快很多,而且还能触发更多的事件和任务。   说起来这个游戏增加成员数量的方法是什么来着……是要给他们找伴侣吗?   你打开地图一顿找,发现没什么头绪,顿感自己好像催婚的大家长。   虽然很想一手抓找伴侣,一手抓人脉,一手抓家族声望,但你毕竟不是八爪鱼,一口气抓不了那么多,只能权衡利弊后选择放弃一些没那么重要的。   所以找伴侣的事情还是先搁置一下吧。   对了,他们两个大晚上的不回小木屋,在河边做什么?你看了一会才发现他们是在打水漂。   【[希恩]:“我们会成功的。”】   【[凯多]:“这本来就没多难。”】   原来是在谈心啊,你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头顶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堆起来,最上面的气泡都要堆到河对岸去了。   【[希恩]:“要比比谁先回到家吗?”】   【[凯多]:“比赛开始了——”】   【[希恩]:“喂!你抢跑!”】   画面中的两个游戏小人兴奋地你追我赶,你似乎也被这份喜悦感染,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还没高兴多久就被班级群里弹出的作业打住笑容。   “怎么截止时间提前了啊——”你着急忙慌地打开文档,娜娜说:“好像是老师赶进度吧,你上次不是写了一点了吗?”   加载了一会才跳出文档的页面,你看只写了个开头的作业,深吸一口气,“啊……真的只是一点。”   没办法,即将到期作业和游戏,孰轻孰重谁都能分清,你打开专业书,看两眼,然后硬是把笔记本电脑附带键盘敲出了机械键盘的感觉。   还好现在正是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追剧看综艺,你这点动静都不算什么。   娜娜起身去接水的时候从你旁边路过,“哇,你真的只写了个开头啊?”   你无奈地单手捂住脸,“别骂了别骂了。”   “没事的,这作业写起来很快的,最多半小时搞定。”   她说的没错,你确实花了半小时敲完最后一个字,再用快捷键保存导出,动作一气呵成无比丝滑。   提交完作业的你一身轻松,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此时游戏里的剧情已经进展到希恩和凯多暗中刺杀维克多的竞争对手了。   之前他们出任务你还会留意一番,现在他们的各项数值还有综合能力上去以后你就没这方面的顾虑了,但你也没想到他们那么轻松就杀死了那个竞争对手。   当你把游戏界面给放大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目标对象倒地不起的画面。   啊?这就结束了吗?   你试图从[历史消息]里拼凑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希恩·揍敌客]成功击杀任务目标。】   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比你写概要写作都还要概括。   这也是伊尔迷在看到这段历史时发出的疑惑,他说:“就只是这样吗?”   新一节的家族史课程上提到了新的家族史内容,尽管伊尔迷之前已经提前把整本书都看过了,但前面也说过了,这本书编写的时候省略了太多细节,单看书本的内容是不够的,还需要他人的补充说明。   今天来给伊尔迷上课的是席巴,桀诺没来,伊尔迷在刚上课的时候还问过父亲为什么爷爷没来,是因为他上次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吗?   对此席巴的回应是“他在修缮教堂。”   那确实不会愿意来上课,伊尔迷想。   席巴又回答伊尔迷的另外一个问题,“根据历史记载,当时确实没发生什么事情,揍敌客也成功凭借这次暗杀与警察局建立联系。”甚至在此后的几百年里逐渐将自己的家族势力伸向政界,现在俨然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纳税大户,可以说他们能有今天这合法的地位,都要从这段故事开始。   “所以才要特意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吗?”   伊尔迷想起来了,不久前,应该是在正式开设家族史这门课前,揍敌客迎来了几位客人,这是一件新鲜的事情,因为这里鲜少招待客人。   父亲席巴对待他们的态度还算和善,那时伊尔迷陪同父亲一块招待客人,他在看到那些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衡量他们的实力,再与自己进行对比。   实力一般般,在普通人里算中上水准吧。   得出结论后伊尔迷就没再留意他们,现在结合家族史上的内容……   席巴说:“对,我们揍敌客不是靠着单打独斗发展起来的,而是依靠亲人,还有与他人的合作。”   伊尔迷完全能理解父亲的意思,但他却在想,当时的神明能为揍敌客想方设法,而现在的祂却沉睡在教堂里。   这种落差感太大了。 [10]第 10 章:这至少能证明自己是特殊的。   伊尔迷一向擅长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不会像同龄的孩子那样为了一点玩具零食就满地打滚,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忽略了他还是个孩子的本质。   再早熟的孩子也无法做到像成年人那样云淡风轻地处理情绪。   倒不如说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伊尔迷将这种落差感强行压下,不能让情绪影响教学活动,他说:“我记得过段时间就是市长大选了。”   市长大选背后是无数力量的博弈,揍敌客也会选择其中的候选人然后支付一部分的金钱,也就是所谓的政治献金,这过程就像是在押宝,而揍敌客从初代到现在每次押宝都押对了。   “嗯,候选人的资助已经打过去了。”   这话只是课堂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后面半节课席巴都在讲述揍敌客迭代的过程,其中第二代的揍敌客成员名字是由祂命名的。   “起名的传统也是从那个时候定下来的。”也就是第一个孩子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会成为第二个孩子名字的开头,由此形成名字接龙。   下课以后伊尔迷抱着书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拜访了母亲。   正在喝下午茶的基裘光看外表和寻常的贵妇人没什么差别,但靠近以后就会发现她的气质更加锐利。   “妈妈,你今天感觉如何?”伊尔迷在基裘面前坐下,眼神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正在孕育着新生命。   “很好哦,伊尔迷现在已经表现得很像个哥哥了呢。”   伊尔迷的脸色波澜不惊,在他保持沉默的时候基裘又说:“希望这孩子能是个白发的孩子。”   “白发……因为白发才能成为合格的家主吗?”伊尔迷问道。   基裘微微眯起眼睛,“不是哦,而是我听说那位神明更偏爱白发的孩子。”   听到母亲那么说,伊尔迷略带苦恼地勾起一缕自己的黑发,他偏偏遗传了母亲的黑发。   白发会更容易被眷顾吗……?   黑色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走,他少见地产生了几分危机感。   但是,揍敌客成员之间是不能互相伤害的。   这条规则无法改变,但同样意味着他可以从其他方面利用这条规则。   “最近你父亲是不是教了你其他的招数?”基裘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伊尔迷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   “嗯,我已经学会完整挖出对方的心脏了。”   “真不愧是我的孩子,很有天赋呢。”   夸奖的话语从伊尔迷的耳边滑过,都无法在他的心里带起一丝涟漪。   只是这点天赋的话,又该怎么获得神明的眷顾呢?他感到困扰,并且这份困扰持续了许多年。   从母亲那边离开的伊尔迷穿过长廊时朝着远处的教堂望去,被夕阳笼罩的教堂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总有一天……他会向神明证明自己的。   *   解锁新的[人脉]后你才发现这游戏还有另外一种玩法,之前去酒馆顶多就是喝喝酒,现在搭上警局这条线后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首先去警局里溜达一圈能收集到一些情报,其次还能收集到几杯咖啡,顺带一提,那咖啡很难喝,你上司送了凯多一杯,然后好感度就下降了。   警局的咖啡恐怖如斯。   除此之外还借着这个人脉开拓了一大批潜在客户,这也能理解,毕竟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个想要暗杀的仇人呢,尤其是警察局局长这个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仇家。   所以在希恩和凯多参加完维克多的就任仪式后,你每次打开地图都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红点,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都得吓一跳,你看了兴高采烈。   这些小红点可都是钱啊。   在此期间游戏的地图也跟着扩大了两次,现在揍敌客接委托的范围都已经能跨省作案,啊不是,是去别的城市出任务了。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走精品路线了,你就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价格低的委托也接,每个委托你都会仔细查看,甚至还拉了个表格把委托的信息录入表格。   感觉好像在提前体验上班的感觉。   表格筛选再排序,找出最合适的委托。   玩这个游戏玩得时间久了你就发现当杀手也有淡季和旺季这一说,天气炎热的时候往往会爆单,这也能理解,天一热人的脾气也会跟着变得暴躁,每次爆单的时候你都深深地意识到家族成员多点才行。   两个人真的忙不过来啊——!   于是你在当天晚上麻溜地给两个游戏小人找了伴侣,并且把时间流速调快一点,希望一觉醒来家族人数就从个位数增长到两位数。   当天晚上你还有社团聚餐,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卡着宿舍十点的宵禁时间赶回来,一回来就风风火火地洗漱,顺利地赶在熄灯前洗漱完。   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舍友还在聊八卦,你也听得起劲,都把游戏的事情给忘了。   隔天一早难得有早八的课,睡到七点多才起床,收拾收拾去教室上课,一上午下来听课听得头昏脑涨的。   中午提着外卖回寝室才想起今天都没登陆过游戏,于是放下外卖,电脑平板双双启动。   其他舍友也都在看剧,你在等待游戏加载的间隙去拆外卖袋子,差点被订书钉暗算。   打开外卖盒,热气扑面而来,此时的游戏也加载得差不多了。   刚刚登陆进去的画面就是小木屋的客厅,你迫不及待地打开家族概况的页面。   [家族成员:8]   啊,怎么才这么点,你还以为能有个两位数的呢。   更要命的是,新生代的揍敌客还都是婴儿。   奇怪了,你昨天晚上睡觉前应该是把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给调快了的吧?   待在客厅里希恩脑袋微微转动,头顶冒出气泡。   【[希恩]:“我以为你抛弃我们了。”】   什么抛弃啊,你不就是一个上午没登陆嘛,说得太夸张了。   紧接着你又开始查看那新生的四个揍敌客的资质,嗯,三个黑毛一个白毛,果然白毛的掉率会低一点。   总的来说第二代揍敌客的资质还算不错,你之前通过做任务积攒了一点属性点,你一个接着一个地给第二代揍敌客增加属性点,基本上是缺什么补什么,力量不太行的补力量,体力不太行的补体力。   把属性值点完以后你才发现一件事,哎不对啊朋友,这第二代揍敌客怎么都没命名啊?   刚才你光顾着给新生代揍敌客加属性,都忘了仔细看他们的属性面板,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奇怪之处。   那四个揍敌客的名字一栏都空着。   在你感到疑惑的时候另外一个游戏小人从地下室走上来,头上很快也冒出一个气泡。   【[凯多]:我们希望你能给他们取个名字。】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让你这个取名废来取名字,而且还不是一个名字,甚至是四个名字?   就没有拒绝的选项吗?好像只能接受诶。   好吧,这种时候就该打开名字生成器了,取名废必备一个名字生成器。   这个生成器你好久没用了,今天一登录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增加了新的功能。   [名字接龙]   看上去好像有点意思,你点击这个按键,输入同一时间生成的四个名字,选择性别,那四个揍敌客都是男性,所以你直接在性别一栏选择男性。   你需要的名字瞬间就跳了出来,而且还有多种不同的命名供你选择。   最后你选择第一组。   利库优米(Umi)伊洛(Iro)以及欧瑞(Ori)   你对着名字生成器把这四个名字按照顺序填入游戏里。   【[希恩]:“他们会好好记住自己的名字的。”】   你莫名从一个像素小人身上看到了严肃认真的神色。   现在名字也取好了,当务之急就是培养下一代揍敌客,至于其他可以接任务的揍敌客你都安排了委托。   给成年的揍敌客接委托的时候也没想太多,等他们都走了,你顿感自己好像在玩养孩子模拟器,因为那些二代揍敌客还处在婴儿阶段,不会说话,脑袋上不会冒气泡,顶多会冒出几个图标,比如说奶嘴,或者是奶瓶什么的,偶尔也会冒出尿不湿的图案。   失策了,下次就该留一个成年揍敌客在家里的!   一个小孩子照顾起来就有些麻烦了,四个那就是四倍的麻烦。   【伴随着家族的扩大……或许你也会需要招募一些佣人。】突然跳出的系统提示让你恍然大悟。   对哦,你还能雇人来着,刚才你的注意力都被婴儿头顶的各种图标吸引,都没往这方面想。   但招募佣人需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当前房屋升级为[高级大别墅],其次是家族成员人数超过10个。   前者可以完成,至于后者……游戏里还能催生吗?   在你思考的时候一个黑发的小婴儿哇哇大哭起来,还好这游戏没有角色配音,不然得魔音贯耳。   这个角色叫什么名字来着……啊,果然黑发就是没什么辨识度,你取了名字也容易忘记。   反正你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玩具,哭声渐渐止住。   但新生儿的哭泣是没那么容易止住的,伊尔迷站在产房外就能听见弟弟嘹亮的哭泣声。   是个很精神的孩子啊,他听见旁边的医生说。   跟随着父亲进入产房,那小小的孩子就躺在母亲身边,细软的黑色胎发贴着额头。   是黑发啊,伊尔迷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他侧过头看父亲,手点了点父亲的手背,“祂来了吗?”   父亲摇了摇头。   伊尔迷内心隐秘的喜悦得以保留。   这至少能证明自己是特殊的。 [11]第 11 章:他在为自己平庸的未来感到悲伤吗?   很可惜,新出生的孩子天赋甚至都没到伊尔迷的水平,倒也不是说伊尔迷的天赋不高,而是在第二个孩子诞生前他的父母都寄予厚望,希望是个更有天赋的孩子,最好是银白发,但他们的期望都落空了。   席巴的失望是隐蔽的,相较之下反倒是基裘更加明显,刚刚生产过的她情绪起伏犹如过山车,她深呼吸几口气,说:“祂会失望吗?我很抱歉……”   伊尔迷像个局外人那样安静地看着父亲安慰母亲,他在现场格格不入,又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想着介入这件事,他的视线微微偏移,小小的,正在哭泣的婴孩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定下来了吗?   他在为自己平庸的未来感到悲伤吗?   不要难过,再平庸的孩子也会派上用场,伊尔迷抱起襁褓里的婴儿,手法专业,他早在母亲怀孕的时候就学习过相应的知识了。   人们都说初生的孩子眼瞳是最清澈的,伊尔迷凝视着那孩子的眼睛,和他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瞳,只是一个过分冰冷平静,一个又太懵懂。   “没关系的哦……”伊尔迷淡淡地安慰道,“我会好好尽到身为大哥的责任的。”   平庸的孩子会被忽视,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通用的,但在你看来,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不是小孩子平庸不平庸,而是怎么度过这个婴儿期。   游戏画面中的小婴儿还没到会走路的阶段。   不会走路但是会爬行,可不要小瞧婴儿的爬行能力,实际上只要是接触过这个阶段婴儿的人都知道,他们爬起来也很快,而且动作难以预测。   也就是说无法预判他们下一秒的动作。   这款游戏也是一样,一个两个的都到处乱爬,你把他们都抓回到婴儿床上才算是消停一会。   啊……这游戏里加了什么东西,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好累。   这时候你点的咖啡外卖到了,你就下楼一趟去取咖啡。   说是咖啡,但里面加了不少牛奶和糖浆,上面还有一层雪顶,更像是小甜水里加点咖啡调剂一下口味罢了。   天气有点热,咖啡在外头放了没一会外壁就冒出一层水珠,你不怎么喜欢这种触感,湿乎乎的,用纸巾裹着杯子,一边喝咖啡一边玩游戏。   要说在二代揍敌客里你最喜欢的莫过于白发的揍敌客,那个角色应该叫伊洛,你能在短时间内记住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他的那一头白发,再加上像素风,可以说是二代里最可爱的一个了。   玩家在游戏里偏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喜欢哪个角色就会分出更多的注意力给他。   你往其他三个小揍敌客的婴儿床上放了好几个玩具,但对待名叫伊洛的孩子就是主动陪玩,其实就是戳戳他的脑袋,还有小手小脚而已,但只是这样就让他对你的好感度上升。   等了一会,完成委托的揍敌客陆陆续续地回到小木屋,你总算是能当个甩手掌柜了。   一二三,怎么还有一个揍敌客成员没回来?   是出意外还是磨洋工你自有分寸,你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要是家族成员遇到危险肯定会跳出系统提示。   有点生气,你刚才可是在很认真地带小孩啊,怎么还有游戏角色磨洋工啊。   你正要离开小木屋,就在这时希恩的头顶冒出去气泡。   【[希恩]:“凯多好像有心事。”】   嗯?怎么?这个游戏小人猜到你要去找凯多了吗?   你戳了戳他头顶的气泡,没冒出什么选项,所以这只是一句单纯的陈述句。   你不以为意地离开,打开地图寻找凯多。   而在你消失后希恩走到婴儿床前,神色捉摸不定地注视着那几个孩子,在你看来你只是一个上午没打开游戏而已,但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将近一年。   当初你在带来两名女性后就突然消失,他和凯多无论怎样都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   凯多曾经直白地问希恩:“我们是被祂抛弃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希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以前经常安慰自己的弟弟,在他们露宿街头的时候安慰,在他生病的时候安慰,可是现在的,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不是个能够用“是或否”就能回答的简单问题,他不知道也无法预料未来你是否还会出现。   “也许……”他的话语才开了个头,那股不确定性就溢于言表,“也许祂是希望我们能够完成祂的任务。”   尽管你没有明确表示过,但那两个揍敌客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你的意思,你希望揍敌客家族能够壮大起来,不仅仅是声望上的壮大,更是家族成员上的壮大。   所以新一代的揍敌客诞生了,他们遵从了你的意愿。   然后在某天,你又降临了,对待那些新生儿你的喜悦那么明显。   希恩松了一口气,凯多的表情却愈发复杂,后来他们接到不同的委托兵分两路,完成委托的希恩按时回到家,而弟弟凯多却没回来。   根据他的了解,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通才算是真的想通,别人都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帮的就是对那位神明说,对你说,告诉你不要责怪凯多,他有心事。   而离开木屋的你很快就对照地图找到在[酒馆]。   完成任务后没马上回小木屋原来是到酒馆来了啊。   酒馆的场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你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旁边的凯多,他那头黑发好像稍微变长了一些,你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发型还是典型的妹妹头呢,现在就变成长发了啊。   别说,长发也挺好看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怎么能消极怠工啊。   知不知道现在可是家族事业发展的重要上升期啊!   你戳了戳凯多的脑袋,他一动不动的,你还以为自己的鼠标出问题了,难道没有成功点击吗?   于是你换成笔记本电脑自带的鼠标戳了戳。   这下子那个游戏小人总算是动了动。   看来真是鼠标的问题,这个鼠标买来都有两三年了,现在才出问题也很对得起它九块九的价格。   拿着酒杯的凯多本来不想理会你的,他现在的心情复杂得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好像在生气,又好像在懊恼。   他生自己的气远超过对你的怒气。   一开始只是希望你能给予他们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大的人才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他和哥哥可以为了变强付出一切,他们也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力与日俱增。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不知不觉间,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最后扩大到难以填补的地步。   这是他的错吗?他不清楚。   本就烦躁的内心在你那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时达到极点。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酒杯的外壁浮现出一条又一条的裂缝。   最后咔嚓一声,酒杯在他的手中碎裂,棕色的威士忌顺着掌心滑落,站在吧台后的约翰拿出抹布擦拭台面,又问:“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凯多的脑袋很轻微地转动一下,他往吧台上放了几张现金,然后转身离开酒馆。   你的视角跟随着凯多,一路从酒馆来到外面的小巷子里,他终于停下脚步。   他那复杂的表情变化你一无所知,你只知道这个游戏角色突然变得不敬业了。   怎么回事啊,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他却和你闹脾气。   本来还想很硬气地说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但是想起只有个位数的家族成员人数,你又默默地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你挑选的那两个新加入的女性揍敌客实力还没那么强,新一批的揍敌客又还没长大,现在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整个家族接委托的主力还真的只有希恩和凯多。   没办法了,这种时候你就只能仔细观察,找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了。   想要让一个游戏角色开心,送礼物是个很直接,也很有效的方法,你一股脑给他送了许多礼物,没仔细看,后面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婴儿玩具。   呃,送这种礼物应该也是能提升好感度的吧?   凯多双手拿着你给的礼物,没有跳出好感度变化的系统提示,这让你更加茫然了。   送礼物也没用吗?   你看着他把东西都收下,然后抬起头,你可以确定他在朝着你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嘴巴动了动,是要说些什么吗?   你微微眯起眼睛,下一秒他的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凯多]:“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A.优秀的揍敌客。   B.具有进步空间的揍敌客。   C.你只是凯多而已。】   有的时候不理解题目可以从答案选项里反推出提问的意思。   就比如说现在,你盯着那三个选项看了几秒。   遇事不决就选C,你把高中时代的好习惯给延续到了游戏里。   画面中的游戏小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凯多·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12]第 12 章:“现在,表现出你虔诚的一面。”   问题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该继续游戏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培养下一代揍敌客,你的重心都自然而然地转移到那四个小揍敌客身上。   因为你一开始玩游戏的时候遇到的希恩和凯多已经是成年体了,所以你到现在都没什么培养揍敌客的经验。   但既然是玩游戏,而且还是这种家族经营游戏,那么基本流程应该是大差不差的,无非就是要安排训练,然后再增加属性点。   你最初安排训练的手法简单粗暴,就是直接把那四个小揍敌客丢到底下训练场里,但是几次尝试下来发现效果不怎么样,加的数值比你预期的低太多。   难道是你的哪个步骤出现了偏差吗?   有一瞬间你都想去游戏论坛里找攻略了,但这个想法下一秒又被你硬生生地给按了下去,不行,这样会破坏你第一次玩这款游戏的体验感的。   所以还是自己摸索吧。   你又安排那两个女性揍敌客帮忙训练他们,这样一来效果确实好了一点,后面你才发现因为游戏角色年龄太小,所以需要其他的游戏角色帮忙带着训练才行。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带练。   而且每次训练下来增加的数值还和带练的角色实力正相关。   摸索出这个规律后你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希恩和凯多两者之中留下一个,其他成年揍敌客去接委托,这样一来接委托和培养下一代就都能兼顾了。   因为你把游戏内的时间流速给调快了,所以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才过了两天,游戏世界里的二代揍敌客就从原本的小豆丁形态转变成青少年形态。   不仅仅是外表发生了变化,每个二代揍敌客都性格迥异。   排行第一的利库性格成熟稳重,接委托走的是稳扎稳打的风格,跟在后头的优米资质和利库不相上下,因此他们的委托完成率也差不多,至于排行第三的伊洛,你在他的幼年时期就开始留意他了,现在成长为青少年后性格也愈发鲜明,资质也在二代揍敌客里鹤立鸡群。   你几乎每次登陆游戏都会先切换视角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大概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吧。   这次你登陆游戏后也习惯性地打开地图看看伊洛在哪里。   但站在小木屋客厅的凯多却冒出一个气泡。   【[凯多]:“孩子们都有事情。”】   咦,这是在暗示你多和他相处一会吗?   凯多的意思你只猜对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就是伊洛现在确实不方便见你,因为他正在和自己的手足切磋。   说好听点是切磋,实则再严重一点就要朝着手足相残的方向发展了。   希恩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才守在他们身边的,名义上的裁判,实际上的监督者。   和伊洛切磋的是优米,也就是他的二哥。   切磋的原因也很简单,优米觉得不公平。   “你分走了祂太多的注意力。”优米的黑发黑眼和凯多很像,“这对我们其他人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伊洛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优米皱眉。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天赋高一点,就不至于因为这点偏心而愤愤不平了,究其原因就是你太平庸了。”   一旁的希恩猛地出声阻止伊洛接下来的话,“伊洛——!”   “爸爸,我说的都是实话。”话语间伊洛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发动攻击。   正如他所说的,他的天赋远在二哥之上,所以哪怕对方及时反应过来了,也只能勉强地接下他的攻击,完全是被动的防守姿态,甚至被对方打得连连退后。   伊洛最后一拳擦过对方的脸颊,带起的拳风划破皮肤,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优米的动作停下,甚至于他的呼吸也停住了。   没有哪一刻比刚才还要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弟弟伊洛之间的天赋差距。   天赋的差距是难以用努力来弥补的,只是看着这点差距就会令人绝望。   其实他弟弟说的没错,有天赋的人才能得到神明更多的注意力,只是在此之前他不想承认而已。   就好像只要不承认那么这份差距就不存在。   宛若鸵鸟心态。   而刚才的切磋就是把逃避的鸵鸟给揪出来,不得不认清现实。   “你赢了。”优米说。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伊洛脸上没什么惊讶,他在切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优米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珠,低着头从伊洛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可是你能保证祂一直眷顾着你吗?”   刚才在切磋中优米的任何一次攻击都不及这句话带来的威力,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伊洛就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什么意思?”   优米挑起一边的眉,“就是字面意思,这你都不懂吗?”而后抽回自己的胳膊,从地下训练场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伊洛看向自己的父亲希恩,后者说:“我以后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伊洛的长相和父亲极其相似,尤其是眉眼,因此年长者在对视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从年幼者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没错。”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话给说明白,免得他再像弟弟凯多那样产生许多不该有的想法,到头来痛苦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毕竟你不可能会为了这点小事而难过,在你眼里他们只是渺小的蝼蚁而已。   人会为了蚂蚁的喜怒哀乐而触动吗?   “所以我奉劝你一句,随时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如果做好心理准备的话,当抛弃真正来临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相反地,抱有太多奢望就会痛苦加倍。   伊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刚才赢了切磋带来的喜悦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捉摸不定的惶恐。   父亲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他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他得要亲自问一问那个神明才行。   你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伊洛的,因为你最近忙着准备期中考试有两天没登陆游戏了,现在点开他的属性面板一看发现他的各项数值又提升了不少,光看数值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六边形战士,你端详了许久,越看越满意。   感受到你的靠近,伊洛的嘴唇动了动,他应该问出口的,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开口呢?   因为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回应吗?   还是因为这是既定的事实呢?   温暖的无形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放在往常他会高兴地抬起头,幸福而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祂就会捧起自己的脸颊,那么亲昵,那么美好。   可是现在,他没有闭上眼,视线穿过空气,落在父亲希恩身上。   尽管没有发问,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被神明眷顾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以至于一旦那份眷顾消失后,剩余的人生都会显得不幸。   这样的话流传了许多代,最后又从席巴的嘴里说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带着伊尔迷前往教堂。   “被神明眷顾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席巴藏起后半句话。   终于到年龄可以进入教堂的伊尔迷被那份喜悦冲昏头脑,这是夸张的手法,准确来说是稍微有些晕眩感,但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的侧脸,他说:“一会我需要做些什么?”   “进入教堂你就知道了,祂会指引你的。”   伊尔迷即将接受的是每个揍敌客的孩子达到一定岁数后必经的一环,那就是接受神明的洗礼和赐福。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太久,在他接受家族史的教育后就开始想象自己接受洗礼的画面。   过去他很少想象,应该说他是个务实的人,想象这一词汇太不着边际,而且容易脱离掌控。   可是现在不一样。   伊尔迷跟随着父亲的脚步来到教堂大门口,他从未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这个教堂,在正式进入教堂前他的脚步停留片刻,父亲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回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微妙。   就好像他应该为自己的儿子接受洗礼而感到高兴,可是另外一种情感又在影响着这份喜悦,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矛盾复杂的一面。   伊尔迷没有问为什么父亲会露出这种表情,他朝着教堂的入口迈出一步又一步。   终于……他进入了教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窗,金灿灿的阳光撒在地面,神圣氛围油然而生。   伊尔迷的正前方矗立这一尊雕像,他在家族史上看到过这尊雕像的来历,是历史上某任家主因为思念神明雕刻而成的,因为栩栩如生一直被保留到了现在。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父亲在这时停下脚步,伊尔迷疑惑地看了看他,后者说:“继续走,不要回头,这是属于你的洗礼和赐福。”   没错,这是属于他的。   伊尔迷听话地没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到雕像前。   “现在,表现出你虔诚的一面。”父亲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13]第 13 章:家族成员不能自相残杀规定的来源。   展现出自己虔诚的一面……父亲的话形成一道有效的指令,年幼的孩子抬起头,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人体脆弱的脖颈,以此来表示自己的虔诚。   洁白的雕像在金色的晨光中仿佛也散发着光芒,那光芒是与阳光不同的光辉,那么触手可及,他甚至想要伸出手,触碰那尊雕像,仿佛这样就能真正地触碰到神明。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他就要将这一想法付诸实践,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上风,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的手。   双眼长时间暴露在光辉下会加重大脑的晕眩感,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那尊雕像动了一下,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下一秒一双看不见的手轻柔地触碰他的头发,指尖滑过他的头顶,向下延伸到他的侧脸,就好像在托起他的脸颊,这一认知让他忍不住唇角上扬。   幸福的,满足的情感太充足,盈满心脏,他俨然变成承载着喜悦的躯壳。   个人意志,自我思想在这等幸福面前都不重要,都可以舍弃。   灵魂都在战栗,他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滑过脸颊,然后被神明擦去。   好温柔,好喜欢。   他的视线都被明亮的白光占据,太明亮了……以至于那股晕眩感都在加重。   脸颊和头顶的触感消失后他心间的幸福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心脏空出了一块,伊尔迷若有所思地捂住自己的胸膛,心脏还在跳动,只是缺少了什么。   他转过头又去看自己的父亲,难道洗礼与赐福就这么结束了吗?席巴说:“你还在期待什么?”   他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希望神明能和自己说说话吧,就像他在家族史上看到的小故事,神明曾经也很喜欢和揍敌客说话,只是等到了他这一代,神明对揍敌客的兴趣褪去,做什么都显得兴致缺缺,甚至还透露出几分敷衍。   在父亲那一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伊尔迷又问:“爸爸以前接受洗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席巴一开始没打算回答,但是伊尔迷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在他的注视下席巴叹了一口气,说:“也差不多。”   那个时候陪伴自己来接受洗礼的是他的父亲桀诺,现在他站在了桀诺的位置上,说着和桀诺差不多的话。   “神明有对爸爸说什么吗?”伊尔迷还在追问,席巴的耐心即将见底,他不是那种没耐心的家长,相反地,在其他方面他对待孩子都很有耐心,唯独这件事。   和伊尔迷说自己洗礼的事情无异于在分享自己和神明的专属秘密。   只有这个不行,席巴的手掌搭在伊尔迷的肩头,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是个人隐私吗?”   席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么等以后糜基长大了来接受洗礼,你会慷慨欣然地告诉他自己的经历吗?”   父亲的这一番话把伊尔迷带入到另外一个视角,他好像有些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了,他说:“糜基不会问我这些的。”   席巴笑了一下,似乎是在笑他也不正面回答问题。   这一点他们父子俩倒是很像。   “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席巴说出了家长的经典语录。   好吧,伊尔迷只能妥协。   以后,年长者总是喜欢这么说,席巴是这样,希恩也是一样,对于儿子的疑惑他说的最多的也不过是日后他会习惯的。   人类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更别提他们还是揍敌客家族的人,天生就是能够适应环境的强者。   这些父与子,兄与弟之间的暗流涌动你一概不知,毕竟你只是个玩家,玩游戏就是为了找乐子和成就感的,从你的视角看来无非就是游戏角色的心情不太好,这种情况你不是第一次遇到。   根据你以往的经验,游戏角色的心情也会影响委托的完成情况,如果心情太差的话委托就算是完成了委托人给出的评价也不会太高。   你现在正处在冲口碑还有声望的关键时期,要是搞砸了几个委托,估计口碑和声望值都得要下降许多,那你之前那么辛辛苦苦地刷声望值不就都白费了吗?   不行,你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知道伊洛现在接的委托数量仅次于他的父亲希恩,俨然是二代的扛把子角色。   重要的角色自然也能分到你更多的注意,在同样的情况下刚才气势汹汹离开底下训练场的优米心情也不太好,你就没怎么在意,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在意,而是事情得要分优先级,现在伊洛在你这里是第一优先级的角色。   你先是送了不少礼物,什么甜品点心还有武器你都送了不少,你早就已经把他的喜好都摸清楚了,知道他喜欢吃甜食,也有收藏武器的爱好。   这就属于对症下药了,送对了礼物心情也会更快地好起来。   但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他没收下你的礼物,而且头顶上还冒出一个气泡。   【[伊洛]:“我不想要你的礼物。”】   嗯?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送礼物都不管用吗?   是你哪一步走错了吗?   你盯着屏幕不由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咦……”   起身去倒水的娜娜绕到你旁边,手里端着水杯,问:“你还在玩这个游戏啊?”   “是啊,但是这个角色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差了。”你有些郁闷地说,游戏画面里的像素小人还把脑袋往另外一边微微转动,摆明在和你闹别扭,你补充道,“我给他送礼物他都不要。”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想要的不是你的礼物呢?”   “但是游戏里送礼物不应该会加好感度吗?我送的还都是他喜欢的礼物诶。”你表示这不合理。   “这种等式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成立的吧。”她说,“如果我在难过的时候你给我端来螺蛳粉我只会觉得敷衍。”   “虽然你在玩游戏,但游戏也是人创造的,所以游戏角色从某些角度来看也是人类,你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谈心安慰对方的吧?”   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你刚才就是玩游戏太多出现的思维惯性。   谈心,那就先邀请游戏角色去其他的地方逛逛吧,小木屋旁边还有个湖,很适合钓鱼,你有段时间沉迷钓鱼除了给游戏角色升级外就待在这里钓鱼,甚至还购买了几个渔网捞鱼,但捞没几次就跳出要保护生态环境的系统提示。   一开始你还不信邪,无视提醒继续捞鱼,甚至还用上了电网电鱼,结果就是被罚款了,从天而降的罚单一下子就把你钓鱼赚的钱给扣光,甚至还倒贴了一笔钱。   这下子你是真的老实了。   从此以后只钓鱼,不搞其他的花样了。   面对你的邀请伊洛愣了一下,原本转到一边的脑袋又慢吞吞地转回来,其实刚才在拒绝你的礼物时他就开始后悔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揍敌客的神明。   他知道的,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舍弃他,他和你之间的关系看似紧密,看似亲密,实则只是用一根细细的红线连着,只要你松开手,那条红线就失去作用。   现在你提出这个邀请,无疑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当即顺着台阶答应你的邀请。   于是他走出底下训练场,又目不斜视地走出房子,从正门离开,拐个弯去不远处的湖边,此时正好是午后,气温不冷不热,阳光也不算刺眼,一切都恰到好处,他往鱼钩上挂鱼饵,然后再双手一用力把鱼钩给甩到远处,旋即坐下。   钓鱼最重要的就是等待,人生很多事情也需要等待。   父亲对他说等他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了,可他现在就已经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答案。   真相往往是尖锐的,他才碰到那一丁点的棱角就忙不迭地收回手。   再探知下去的话,会很痛苦。   少年如同鲨鱼嗅闻到鲜血那般敏锐地捕捉到了痛苦的前兆,所以就此打住。   等鱼咬钩,等你开口,又想等来你的抚摸。   原来等待也能这么贪心。   他单手托腮,不动声色地盯着湖面看,看圈圈涟漪,看波光粼粼。   屏幕外的你一看他这幅样子也犯愁,这摆明了就是到青春期了,青春期的孩子有多难搞你心知肚明,因为你曾经也是“难搞的孩子”中的一员。   所以你只是戳戳他的头发,他的后背,直到你戳出一个气泡。   【[伊洛]:“不要讨厌我行不行?”】   这什么台词啊,你还以为他会直接来一句“你少管我”这种叛逆期经典语录呢,结果说的这话,听上去甚至还可怜兮兮的。   难道不是青春期吗?   游戏画面上跳出几个选项。   【A.我不会讨厌你的。   B.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C.你在想什么?】   嗯……仔细阅读选项,B更容易安抚人心。   于是你选择B。   闻言,画面中的像素小人唰地一下抬起头,你在他脸上看见了惊喜。   而远处的黑发揍敌客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   不甘心和嫉妒心会让人面目全非。   这个道理也被记录在家族史里,并且在百年后出现在家族史的课堂上。   席巴说:“正是在那件事情后揍敌客才制定了家族成员之间不能自相残杀的规定。”   坐在台下的伊尔迷神色平静。   原来是当初出现了手足相残的例子啊…… [14]第 14 章:“但你想要的太多了。”   任何规定的出现背后都藏着一定的原因,就好比有的商家会在广告词后特意注明这只是为了宣传效果而非产品本身的效果是一样的,都是因为在此之前出现了纠纷。   而揍敌客的“家族成员之间不能自相残杀”的规定也是因为出现过手足相残的例子。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睁大,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瞳里出现些许涟漪。   好奇心在作祟,书上对于这件事一笔带过,只是说“由于种种原因遂制定这一规定”,太含糊不清,太模棱两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想要探究。   那两个揍敌客的结局伊尔迷不怎么关心,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位神明对于这件事是什么反应,这才是他在意的。   揍敌客的杀手训练中还包括人物内心侧写,当初来教授这一课程的老师还是个退休的老刑警外加猎人,那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教会了伊尔迷很多东西。   先前也提到过伊尔迷是个好学生,他擅长将知识活学活用,现在他就在通过神明的反应对其进行侧写。   听上去不可思议,侧写神明,这么说不太准确,像是在冒犯神明,应该说是揣摩祂的性格才对。   伊尔迷等待着父亲席巴的补充说明,但对方迟迟不开口,甚至还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是要直接跳过这一部分吗?   不,不能这样。   伊尔迷说:“爸爸,你没说是哪两个揍敌客自相残杀,还有具体的细节……”   席巴放下书,凝视着小小的孩子,知子莫如父,伊尔迷作为他的孩子,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脉,他当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伊尔迷,你是真的对细节感兴趣还是想要借此窥探祂的态度?”   窥探?   这个词语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伊尔迷能感受到,他的父亲这阵子对自己存在似有若无的针对,这种针对在他接受洗礼的那一天开始就初露端倪。   尽管有所收敛,但现在已经演变到了无法视而不见的地步。   在社会的主流观念里都认为父母生来会爱自己的孩子,并且以此为原点衍生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说法,但人类本身就是复杂的生物,人心更是多变,爱护自己的孩子和嫉妒自己的孩子也是能够同时存在的。   说到这里,伊尔迷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的父亲在嫉妒自己。   不是空穴来风,这一猜测有理有据,证据正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瞳里,他的父亲在反问他的时候隐隐皱眉。   有的父母嫉妒孩子身上鲜活的生命力,以及那股探索世界的劲头,那些中年人犹如内心空虚的怪物,不吸食孩子的生命力就无法生存下去,但他的父亲不属于这一类家长,他在嫉妒别的东西。   比如说神明的注意力。   “我想要更好地了解祂,我认为这没什么错,而且爷爷说过的,每个揍敌客都要学会取悦神明,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悦祂。”伊尔迷冷静地向父亲剖析自己的行为动机,条理有序,这样一来反而显得席巴情绪化了。   席巴说:“但你想要的太多了。”   有野心是件好事,但太蓬勃的野心只会吞噬自己。   席巴与自己的儿子四目相对,然后他将那个故事缓缓道来……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此时正坐在湖边垂钓,你往湖里撒了点万能饵料,这样能提高钓到鱼的概率,而且钓到稀有鱼的几率也会提升,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干的次数太多,后面都解锁了[打窝仙人]的成就。   哼哼,这就来感受一下打窝仙人的厉害吧!   你朝着湖里哗啦啦地撒万能饵料,很快就见效了,你看见伊洛的鱼竿晃动了一下,一看就知道是有鱼咬钩了,伊洛赶忙拿起鱼竿,原本是单手拿着的,但是那条鱼的力气超出他的预料,旋即又变成双手握住鱼竿,上半身都因为用力而往后倾倒,整个人都呈现出大写C的姿势。   鱼线绷直得都在颤抖,下一秒,在鱼竿濒临碎裂的那一瞬间,鱼被带出水面。   体积巨大,飞过天空的时候甚至还一度遮住了太阳。   那不是一天普通的鱼,而是一条鳄鱼。   不仅仅是伊洛愣住,就连屏幕外的你看到从湖里钓上来的鳄鱼也睁大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惊讶的气音,“哈……?”   【解锁成就[打窝大能]在解锁前一成就的基础上钓鱼技术再度突飞猛进。】   你都没怎么仔细观察这个成就的内容,只是扫了一眼,嗯,确实很突飞猛进,非常猛。   被钓到岸上的鳄鱼还试图攻击岸边的伊洛,只见那个像素小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鳄鱼打得眼冒金星,这不是夸张的形容手法,而是真的,那条同样像素风的鳄鱼头上转了一圈金色的星星。   而伊洛呢,你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不错,举起鳄鱼得意洋洋。   果然谈心很有用(虽然你和他也没聊几句),总之,现在他的心情好转,你也直奔主题地给他接了几个委托。   心情好了对吧?好了那就去出委托,建设家族需要他的一份力啊!   拖着鳄鱼回到小木屋的伊洛心情愉悦地给鳄鱼剥皮,处理其他部位,鳄鱼皮倒是很适合做手包。   在他低头处理鳄鱼的时候不远处的优米神色晦暗不明。   你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切都回归正轨,揍敌客的成员平常出任务的出任务,训练的训练,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除了接委托,你还得要开拓别的人脉,到目前为止你开拓的[人脉]就只有[酒馆]和[警察局],后者带来的便利让家族的声望大涨,但只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在外靠朋友,而且[人脉]这个板块那么大,只点亮孤零零的两个是绝对不够的,你可是要把揍敌客打造成世界第一杀手家族的人啊!   世一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所以你又在地图上闲逛,在路过某个赌场时你的注意力被吸引。   【[]:“真是的,隔三差五来收保护费,我们开赌场的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算了算了,谁让他们是鼎鼎有名的mafia呢?我们都得靠他们吃饭。”】   哦对,还有mafia,想要家族发展起来,白的黑的都得有点关系,现在白的[警察局]已经搭上线,至于黑的……你之前忙着刷家族的声望值,都没想到这回事,这两个NPC的对话倒是提醒你了。   你跟着收保护费的NPC一路摸到mafia的总部,里面的灯光昏暗,NPC把收来的保护费交给那个小头目。   【[]:“现在手底下有些小组织的头目都开始拖拖拉拉,不愿意主动上交献金,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能够单干了,自立门户了,哼,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但是老大,我们现在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管理那么多小组织。”】   【[]:“所以需要杀鸡儆猴,挑选一个出来当做反例。”】   听上去是个机会,要是能让揍敌客接下这个委托,从来开拓新的人脉……这样一来就有更加稳定的客源了,而且混这一道的给出的委托报酬肯定也更高。   想到这里,虽然这个人脉还没有点亮,但你已经能够想象到那副家族声望还有资产都蹭蹭蹭往上涨的画面了。   就在你打开地图看看有没有掉落新的委托时,眼前突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优米·揍敌客]正处在危险中!】   接着又是另外一条提示。   【[伊洛·揍敌客]正处在危险中!】   怎么回事啊,到底是谁在欺负你的揍敌客小孩啊!   你在地图上寻找这两个揍敌客的位置,发现他们两个角色的圆点重叠在一起,所以是他们同时遇到了危险吗?那得是多厉害的对手啊,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都打不过。   带着疑惑的你把视角切换到他们身边,结果一看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是他们在互殴。   不对,是自相残杀。   停停停——   他们都在干什么啊,不出委托搞内讧,怎么一点家族意识都没有啊,看得你都有点生气了。   你分别控制住这两个像素小人,他们头顶都挂着几个debuff。   什么[失血][骨折]就跟叠叠乐似的堆在他们的脑袋上。   干嘛,到底想干嘛,你茫然地看着这两个游戏角色。   最后伊洛的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伊洛]:“是他先偷袭我的。”】   【[优米]:“为什么你就是最特殊的一个?我们只能当你的陪衬?”】   看到这里你总算是明白了,他们是因为待遇不同出现了矛盾,老实说这还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此之前的揍敌客成员都很让你省心,该出任务就出任务,该训练就训练,哪有那么多事。   现在这个问题就摆在你面前,你思考两秒,分别戳了戳两个像素小人的脑袋。   “所以祂的解决方法就是劝说他们和解吗?”听课的伊尔迷发出疑惑。   “不是,祂的意思是,再这样,就亲自除掉他们两个。”席巴淡淡地说,“揍敌客家族不需要这种起内讧的家伙。”   就像是玩家不需要拖后腿的游戏角色。   当时的你选中那两个游戏小人,直接一套连招下去把他们的血条打得见底,又在他们冒出[][!!]的气泡后治疗他们。   这下子总能消停了吧。 [15]第 15 章:“爸爸刚才是在嫉妒我吗?”   “原来祂是这样解决这件事的啊……”伊尔迷喃喃自语,好像自己又更进一步地了解了祂。   后面席巴又说了几个历史事件,然后今天的家族史课程就到此为止了。   伊尔迷的好奇心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但也只是一定程度而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好奇心正在朝着无底洞的趋势发展,需要更多的,有关于你的一切才能填满。   合上书,站起身,接下来就是实战课了,得去训练场,实战课的老师不是父亲,而是专门的战斗管家负责,但这不妨碍他们父子俩从书房离开后有一段路同行。   不远处就是他们分开的岔路口,有什么要问的问题最好现在就问出口,否则就要等到下次,等他的父亲完成任务,同时也得等他完成任务。   还有几步路,伊尔迷说:“爸爸刚才是在嫉妒我吗?”   席巴行走的姿态还有神情都没发生变化,伊尔迷时常觉得自己的父亲像是平静的大海,哪怕只是风平浪静也蕴藏着危险,而且是难以预估的危险。   他刚才那句话充其量就是往海里丢入一块石头,都带不起什么风浪,太平静,太捉摸不透。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很心平气和的反问,仿佛真的只是想要搞清楚他这一猜测的来源。   “爸爸好像不希望我和祂走得太近,更不希望我被祂眷顾,对吗?”   孩子稚嫩的嗓音也无法掩盖这话语的尖锐。   可席巴却突然笑了,是冷不丁的笑,“原来是你这么认为的啊。”   伊尔迷无法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判断自己猜得是否准确,亦或是在他看来只是个玩笑话。   “难道不是吗?”伊尔迷仰起头。   席巴低头,“或许是的,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你知道在揍敌客的百年历史中有多少个揍敌客都会产生和你相同发的想法吗?他们的结局都不怎么样,有的郁郁而终,有的因为失心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的特殊只是一种错觉。”   说着说着,席巴仿佛忽略了父亲这一层身份,言辞愈发直白,他见过太多这种例子了,为了避免出现诸如此类的糟糕结局,他要防患于未然,提前掐灭伊尔迷那点的妄想。   没错,就是妄想。   伊尔迷紧抿着嘴唇,这是他陷入沉思时的下意识动作,意味着他正在思考中。   “爸爸你好像在把自己内心的情感投映在我身上,这话不仅仅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很无力,同时也是非常孩子气的反击,席巴揉了揉伊尔迷的头发,“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伊尔迷站在原地。   郁闷,伊尔迷的心里有点闷闷的。   果然……他还是不甘心。   可很多时候不甘心也无济于事,这样的感受不是第一次发生在揍敌客成员身上,早在百年前,在被你阻止的那两个揍敌客身上就也浮现出不甘心的感觉。   你用强硬的手段阻止他们自相残杀后就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不久前你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和伊洛谈心成功,这会他们的表现无异于在直接打你的脸。   可恶,这都是什么剧情发展啊!难道真的要去论坛里看攻略了嘛?但是这样就没有自己探索的乐趣了诶,在你犹豫的时候黑发的像素小人站起身,只见他伸手掸去身上的灰尘,因为低着头,而且头顶也没有气泡,他到底是什么心情你不得而知。   白发的伊洛也站起来,他没低头,而是直直地看向你。   “看来祂也没有多偏爱你。”在刚才的战斗中落下风的优米此时笑着,光是确认这一点就让他很满足了。   伊洛扯了扯嘴角,“你就是为了确认这种事情?”   优米把头转到一边,“没错。”   好无趣的理由,伊洛甚至都不想评价什么,而优米就像个没事人那样转身离开,因为刚才你把他们打得奄奄一息后又治愈了他们,身上的伤口都恢复如初,只看破损的衣服也猜不到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一看黑发的像素小人要走,你当即拦住他,送了他不少礼物,他错愕地捧着那些礼物,头顶只飘着[……]的气泡,你又催促伊洛和他和解。   两个游戏小人凑在一块,动作里透露出一股不情不愿的感觉,但没办法,只能在你的注视下和解,硬着头皮握住对方的手。   伊洛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二哥的面容,他们四目相对,心知肚明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只是经过这次战斗两个人的想法也发生不同程度的改变,优米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贸然出手,他会静静等待,等着伊洛失去你的眷顾,那样的落差感足以折磨一个人。   而伊洛呢,他也微妙地捕捉到了危机感。   年少的风暴没有造成损害,但在这份平静中酝酿着更剧烈的风暴。   两人握着的手松开,分别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么疏远,更别提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了。   心的疏远会带来猜疑,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可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他最后还是收下了你的礼物,所以在你看来事情应该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架也打了,和解也和解了,现在总该走主线了吧?你还得开拓新的人脉呢。   打开地图一看,果不其然的,mafia在找专业的杀手,你不由分说地替伊洛接下这个委托。   那份委托书凭空出现在伊洛的面前,他接过那张委托书,换做是平常的自己他肯定会马上去完成任务,但是现在……内心的疑虑太多,以至于他心不在焉,他又回到小木屋,这次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问道:“当初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希恩正在保养自己的武器,没抬头,“你不是有任务吗?”   “任务我待会去做,现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希恩将匕首擦得发亮,寒光映在他的脸上,分割成两半,他说:“不会。”   “你在说谎。”   希恩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既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   伊洛的嘴唇动了动,为什么呢……大概是觉得父亲应该能够理解自己,他们或许是站在同一边的,更是出于对父亲的信任。   “所以……你也会觉得不甘心,可最后还是走上了祂安排好的道路。”和你安排的人孕育下一代。   这样的命运也会在他身上重现吗?   不,他很难想象。   “不要那么多就不会太痛苦。”希恩给出过来人的经验。   但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经验,他想要的是……   是什么呢?   就像每一代孩子都觉得自己不会变成父母那样的人,可最后时间会证明一切。   此时此刻伊洛的挣扎反抗在父亲看来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你会习惯的。”他说。   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再沉甸甸地压住他的自我意志。   不,他不会的。   伊洛气鼓鼓地离开小木屋,带着怒气完成任务,泄愤似的故意提着脑袋去见委托人,结果换来对方爽朗的笑声。   “揍敌客是吗?哈哈哈——我很喜欢你的作风。”mafia的首领放声大笑,在约定的报酬基础上又多加了两成的钱,以表欣赏。   面对对方的夸奖伊洛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是勉强撇撇嘴,他知道完美地完成任务你也会高兴。   如果一直让你这么满意的话,是否能摆脱和父辈同样的命运呢?   类似的想法在揍敌客家族百年的发展历史里在不同的家族成员身上也或多或少地出现过,可最后大部分都向现实屈服。   屏幕外的你看到委托顺利完成,评分是完美的S级,而且还拿了额外的奖金你就心情大好。   【开拓了新的人脉[mafia]!】   哼哼,以后就有其他源源不断的客源了,你高兴地送了mafia首领一朵山茶花,这不是普通的山茶花,而是具有提升精神力作用的道具,是你上次去山谷里闲逛收获的战利品之一。   送礼物给NPC就能理所当然地提升好感度,而好感度上去了后面这条人脉也能发挥更多的作用,解锁其他的活动,比如说mafia的各种聚会拍卖会啦,总之就是好处多多。   在电脑前坐了好一会的你感觉肩颈有点酸,就起身来回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这也使得你错过了画面中游戏小人微妙的表现。   伊洛从mafia首领那边离开,他还在反复思索和父亲的对话。   现在的伊洛觉得自己是个命运的反抗者,在这一点上伊尔迷与其不同,后者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对于你安排的命运他也能无条件接受,只是他想要的太多。   多到需要克制的地步。   他在某次出任务的时候意外收获了传闻是“揍敌客神明留下的圣遗物”,带着好奇的想法从对方的保险柜里取出那保存完好的红色山茶花。   原主人倒在地上还没有彻底死亡,伊尔迷对着他歪了歪脑袋,说:“这个本就该属于揍敌客。” [16]第 16 章:那样太难堪。   殷红的,鲜艳欲滴的红色花朵时间仿佛定格在盛放的那一瞬间,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恣意张扬的生命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是曾经属于神明的东西,现在他又拿回来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交给揍敌客的现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但伊尔迷对此还有别的想法。   既然是他发现的,那么也理所应当地归他所有,他将这个小巧的钻石盒子拢在怀里,垂下眼帘,密密匝匝的眼睫之下是漆黑幽深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山茶花。   意外的收获让人心情愉悦,这份愉悦一直持续到他回家,父亲去出任务了不在家,他沿着山间小道回到主宅,把这一战利品放置在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能放下心来。   “小伊?”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道她是何时打开的门,她矗立在门口有一会了吗?   真是糟糕,居然没有发现母亲的存在,都怪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战利品上面了。   这是不该出现的失误。   “妈妈。”伊尔迷回过身,一如往常地和母亲打招呼,后者朝他靠近,层层叠叠的裙摆摇曳着划过地面,带来一阵淡淡的香味,这种香气更像是过分熟悉对方而产生的错觉,杀手身上不会有多余的气味,他的母亲也是一位优秀的杀手。   “你好像藏了什么秘密。”   麻烦,果然被发现了,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想,“那是我的意外收获。”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母亲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跳过这个话题,又说:“对了,你这次离开了好几天,糜基很想念你呢。”   糜基,他那个天赋不怎么样的弟弟,年幼的,弱小的弟弟。   “我明白了。”他应了一声,跟着母亲离开自己的房间。   母亲偶尔也会问一问他在任务途中发生的事情,如果忽略他们的谈话内容,乍一看确实很像一对母子在进行温馨对话。   “这件事情需要我向你的父亲保密吗?”母亲说。   “需要。”伊尔迷回答道,可他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被动,于是他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妈妈要说的话,那也没关系。”   “放心吧,我知道孩子长大以后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哪怕是夫妻之间也会存在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母亲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抿起,唇角带着愉悦的上扬弧度。   伊尔迷偶尔会听自己的母亲说起过去的事情,他不怎么感兴趣,在这方面他可能不是个合格的孩子,按理来说作为孩子会对父母辈的故事充满好奇。   可他往往听那些故事只当是听无关紧要的内容。   要说他对父母不在乎吗?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不关心而已。   现在他一反常态,主动问道:“以前的爸爸是怎样的?”   基裘的声音陡然拔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女性的嗓音本就更加尖细一些,一激动那就更加尖锐了。   “我和你父亲可是一见钟情的哦,他啊,一见到我就说,‘我认为你很适合做我孩子的母亲’,多浪漫呀!”基裘双手托腮,脸颊激动得泛红。   这样算浪漫吗?伊尔迷还真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母亲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母亲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但是说的话有一大半都不是他想要听的,换言之就是他得要从一堆毫无意义的形容中勉强找到一些相关的信息。   首先他的父母是一见钟情的,没过多久母亲就进入揍敌客家族成为其中的一员。   听到这里,伊尔迷开口,“那个时候,妈妈你有接触过神明吗?”   基裘的脸上还是那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但她确实在回答伊尔迷的问题,她说:“有接触过哦,那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很幸福呢。”   虽然母亲一再强调自己和父亲的相见是命运的安排,但伊尔迷却觉得那所谓的命运只不过是神明意志的具体化而已。   话语间他们走到糜基的房间,房间里还有几个管家正在对糜基进行幼教活动,看到基裘和伊尔迷来了便纷纷低下头,俯身行礼。   基裘没让这些管家离开,她伸出手抱过糜基,又将他地给伊尔迷,后者抱着幼小的婴儿,“糜基,你有想念我吗?”   糜基眨了眨眼睛,抓住伊尔迷的手指。   “抓住我的手指了啊……”看来天赋也没有那么差劲。   简单的拥抱过后伊尔迷又把弟弟还给母亲,他还想知道更多父亲年少时的经历,但母亲已经把她知道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如果想要挖掘更多的信息……那就得要去爷爷桀诺那边了。   有点头疼,因为对方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套话的人。   伊尔迷思索了一会,最后不是他主动去找桀诺,而是和对方碰巧遇到。   这么说容易产生歧义,毕竟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家人怎么会说是碰巧遇到呢,大概是因为揍敌客家族的成员本身就是聚少离多,家庭聚餐的次数也不多,每个人都喜欢生活在自己的领地里。   而伊尔迷就是在这种前提下和爷爷桀诺见面了。   只是一眼,桀诺就看出伊尔迷的想法,他了然地笑了,这种笑容让伊尔迷觉得自己已经在无形之中失去了主动权。   烦躁,他对此感到烦躁。   “爷爷知道我想问什么吗?”索性直接摊牌,省略那些毫无意义的铺垫。   “知道。”   “爸爸以前是怎样的孩子?”   桀诺微微眯起眼睛,“你和他不太一样。”   非常中性的一句话,没有褒贬义,只是在陈述事实。   伊尔迷在等待爷爷桀诺的下文,他过了好一会才说:“神明很喜欢他,我可以肯定一点,祂对你父亲的喜爱远远超过了你。”   所以他问这些就是在不自量力。   桀诺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吧,聪明的伊尔迷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说:“但是,有的时候喜爱也是可以争取来的吧。”   任何东西都是可以争取的,在伊尔迷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桀诺用看待天真孩童的眼神看伊尔迷,“或许呢,那你就去争争看吧。”   这种态度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那么说,那么做,也是在期待他失败吧。   失败过后就会认清现实。   伊尔迷抿了抿嘴唇,桀诺又问:“你就没有别的想要问的了吗?”   早就该知道的,从他嘴里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现在非但没有收获,甚至还隐约被小瞧了。   不悦,感受到了强烈的不悦。   他移开视线,“没有。”   他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从桀诺身边离开的时候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历史上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揍敌客不止他一个,伊尔迷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通过种种行动来展现自己的能力,这也是伊洛的做法,就连你都察觉到了这个游戏角色突然变得很勤奋,你每次登陆游戏都能看见他在出任务。   这才是合格的揍敌客嘛,看到家族成员内卷,你的脸上不由地露出欣慰的表情。   现实世界里才过了两天,游戏世界里已经过了好几周,你在二代揍敌客成长到少年期以后就把游戏内的时间流速调慢了一点,这还不是游戏里最慢的时间流速,你记得最慢的选项好像是和现实世界的时间一比一,也就是说现实世界过一天,游戏里也过一天。   这个选项一般是留给极端追求真实感的玩家的,你没那么多的耐心,甚至还有点急性子,这个选项估计是用不上了。   言归正传,先前开拓的新人脉也衍生出许多新的事件,什么追回被中途拦截的货物啦,还有揪出对家的卧底啦,总之这些事件五花八门。   这次你一登陆游戏[事件]的图标就亮起小红点。   点开一看。   【[首领女儿的婚礼]发来的白色请柬,邀请你的家族参加一场婚礼,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简单啊。   你打开请柬,上面要求你的家族至少出席一位成员,于是乎你就跟抓壮丁似的环视目前空闲的揍敌客。   二代揍敌客都在出任务,一代揍敌客里就只有希恩空着,很好,就他了。   你把请柬塞给他。   【[希恩]:“我吗?”】   那个像素小人好像还用手指了指自己,动作有点可爱,你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注意力都在二代揍敌客身上,都没怎么关注他和凯多了。   玩家喜新厌旧移情别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偶尔也会旧情复燃。   你看希恩也挺可爱,就告诉他没搞错,你就是要带他去婚礼现场。   【[希恩]:“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准备一下。”】   他所说的准备一下就是换一身行头,灰扑扑的练功服变成黑色的西装,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换装后的希恩居然可以说是帅气的。   游戏小人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头顶的气泡在问:“怎么样?”   非常不错。   希恩的笑容非常明显,这样的笑容后来也曾经出现在席巴脸上,在他那段刻意被藏起的少年时代里,他也曾经被你带着去参加类似的活动。   这就是伊尔迷想要窥探的过去,但他的父亲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告诉自己的儿子。   因为这样的坦白就如同把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剖开。   那样太难堪。   太狼狈。 [17]第 17 章:他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   你以前也曾经热衷于打扮游戏里的小人,大概是在游戏账户的数字跳到九位数以后你暂时不需要太节省,就开始浏览游戏商城挑选各种礼物送给仅有的两个家族成员。   各种主题的套装一套接着一套地买下,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后来才发现自己那段时间的行为活像个暴发户,你送的礼物希恩和凯多都欣然收下,至于他们有没有穿过你送的这些套装,这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了,反正你的购物欲都已经得到满足。   后来你的购物热潮褪去,送的礼物也不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装。   回归正题,现在希恩穿的西装就是你过去送的一大堆套装里的一套,你送的礼物他都有好好保存,这套衣服是最简约正式的,也最适合婚礼。   穿上这套西装后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调整领带,他能够感受到你的视线,他垂下眼帘,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其他揍敌客都有事情,尤其是他的儿子伊洛还在执行任务中,估计这次出席婚礼也轮不到他。   你对伊洛的偏心有目共睹,他很难说自己对儿子伊洛一点嫉妒都没有。   嫉妒是人之常情,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后代。   一呼一吸,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抬起头,说:“我这身合适吗?”   作为回应的是你轻柔的触碰,仍旧像是在对待小孩子,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一位父亲,可是在神明眼里就算他成为祖辈也不过是个孩子。   人类的寿命与神明一对比不过是天地间的蜉蝣,人生不过转瞬即逝,存在渺小如尘埃。   这些他都明白,都知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上扬,任由你触碰他的头发。   屏幕外的你看到这一幕单手托腮,脸上也带笑。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从外面回来的娜娜手里提着一袋炸鸡柳,她一凑近那热气腾腾的炸物香味就扑面而来,金灿灿的炸鸡柳表面撒了一层厚厚的甘梅粉,你说:“玩游戏啊,给我来一口。”   她把炸鸡柳往你手边递去,你拿了根签子叉起一块炸鸡柳,一边吃一边和她闲聊。   “哦,就是上次那个游戏啊,像素风格不会觉得像是打了马赛克吗?”她问。   “不会啊,看,我养的游戏小人还会和我撒娇哦!”你炫耀似的给她指了指游戏画面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的希恩,娜娜不太理解你的喜好,她耸耸肩,“我还是去看综艺吧。”   在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前你又眼疾手快地叉走好几块炸鸡柳,然后慢条斯理地享用裹满甘梅粉的炸鸡柳。   甘梅粉太多,一口咬下去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酸味。   你皱着眉,恰好在这时候希恩头顶又冒出一个新的气泡。   【[希恩]:“如果伊洛在的话,应该就是他陪你一起去参加婚礼了吧?”】   【[希恩]:“抱歉,请当我没说过那句话。”】   品尝到的酸味逐渐演变成另外一种层次上的酸溜溜。   是你的错觉吗?他怎么好像在和自己的儿子竞争啊,不确定,再看一眼,你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两个气泡,此时甘梅粉的酸味都已经过去,剩下的只有炸鸡里的香味。   老实说上次出现两个家族成员内斗的情况后你就格外留意成员之间的关系,为了就是避免历史重演,毕竟过去的经验告诉你,一个大家族要是内部乱起来那可就真的容易分崩离析。   所以你又戳了戳希恩的脑袋,后者离开房间,朝着小木屋外走去。   【[希恩]:“请放心,我对他没有恶意。”】   这样反而让你更加担心了啊,你半信半疑地跟随着希恩来到婚礼现场。   这场隆重的婚礼在mafia首领的庄园里举办,还没等你进入庄园,只是站在大门口你就能感觉到那热闹的气氛从里头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希恩将手里的邀请函交给门口的侍者,然后穿过大门口径直来到庄园内,内部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宾客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见到希恩都会举起手里的酒杯向他问好。   “这位就是揍敌客家族的家主了吧?”   “看上去可真是仪表堂堂呀。”   “希恩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恭维的话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希恩不咸不淡地回应着,他都清楚的,在这种场合下的对话真实度都要打个折扣。   虽然不怎么喜欢听别人说假话,但该递出的名片他一张不少地送到别人手里,毕竟他今天是代表揍敌客家族来的,那自然得要为家族争取更多的利益。   穿过人群,希恩见到了这次婚礼的主角,那对新人对着希恩礼貌地点头打招呼,又交谈了几句,这些都不是重点,因为他们只是名义上的主角,真正的主角应该是新娘的父亲,也即mafia的首领,他可以打包票现场来的宾客有九成都是奔着那位首领来的。   有这位首领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也多了一丝其他的意味,比如说各方势力的巴结。   “希恩先生,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场婚礼呢。”mafia首领马诺罗从一旁走来,走近以后与希恩自然地行了贴面礼,“希望你今天能在这里喝得尽兴,玩得尽兴,赌局在屋里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希恩对赌博不怎么感兴趣,他只是礼貌地说:“我会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呀,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个家主该有的气度,我很欣赏你,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下去。”马诺罗笑着说,“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的小女儿?我记得她和你的儿子同岁,只不过之前她都在国外进修,学的是文学,如果你看过她写的诗就会知道她很有天赋,或许改天可以让他们俩见个面。”   话说到这份上希恩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通过联姻增强两个家族的联系。   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同意的,因此他只是微妙地转移话题,“你把你的女儿都培养得很好。”   马诺罗点点头,望向不远处的大女儿,眼里带着更多的是欣慰,“她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这让我很满意。”   希恩和马诺罗的对话陷入短暂的死寂中。   屏幕外的你被炸鸡柳勾得炸物瘾也上来了,正在刷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炸鸡柳和薯条还有年糕的三拼,这才放下手机。   现在剧情进展到哪里了来着……你在希恩进入婚礼现场以后就开始看外卖,中间应该没发生什么……   不对,你看见[事件]突然亮起。   嗯?触发了什么新的事件吗?   点开一看。   【[mafia家族的联姻邀请]婚姻能够增强两个家族的联系,或许会相互扶持让家族更上一层楼,但这必然会牺牲个人利益。所以,家族利益还是个人利益?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   家族联姻啊,确实能给家族带来不少的资源,你之前都没想到这方面,果然这个游戏有很多玩法啊。   差点又少玩了一块钱。   你点击关闭当前的[事件]页面,画面中的希恩还有另外一个黑发的角色正在交谈中。   又在婚礼现场待了一会,等天色暗下来以后天空中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你看见希恩抬起头,莫名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失落。   他在失落些什么呢?刚刚解锁新玩法的你不太能理解这个游戏角色的想法。   要联姻的话,挑选谁作为联姻对象就成了另外一个问题,在视角跟随希恩回到小木屋后,你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老实说二代揍敌客的水平还算平均,因为你完成任务获得的属性点都会用在补他们的短板上,所以这四个揍敌客都没有明显的短板。   所以随便选一个就是了。   还没等你作出决定,你点的外卖倒是先到了。   炸鸡柳闷在袋子里太久会变得软乎乎的,口感就会大打折扣,因此你一接到外卖电话就往楼下冲,第一时间拿走外卖,然后再爬楼回到自己的宿舍。   你点外卖的时候备注了要多撒点甘梅粉,店家很大方,甘梅粉的量多得在表面都形成了厚厚的一层。   一边吃炸鸡柳一边玩游戏,人生未免也太美好了一点。   联姻的消息很快就在家族内部传遍,陆陆续续回到家的揍敌客在听说这个消息后神色各异,伊洛当即表示:“我才不要联姻。”   希恩早就猜到了伊洛会这么说,他也不惊讶,就说:“这只是个提议而已,马诺罗也没有强迫的意思。”   “那祂又是什么意思?”优米问道,闻言,伊洛忍不住皱眉,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他们打了一架也没让怨气完全消散,甚至是起到了反作用。   兄弟之间的隔阂一经出现就难以弥合。   希恩出声制止他们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说:“你们都给我安静一点,祂的想法……应该是希望有谁能完成这次联姻的。”   话语间他们纷纷抬起头,而去倒水回来的你就发现那一群游戏小人都抬起头正对着屏幕。   就好像……在透过屏幕看你。   哇哦,是专门安排的打破第四面墙的彩蛋吗?游戏制作组是真的很用心了。   比起那些圈钱的游戏商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联姻的对象你选得很随意,最后选中优米去联姻,那个游戏小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冒出一个气泡。   【[优米]:“我知道了。”】   联姻的事情在你看来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你就美滋滋地等着对方家族多爆点金币,再提供其他方面的支持,哦对了,这下子揍敌客家族的成员数量应该很快就能突破两位数了,这样一来就能换个大房子了,而且还能添几个佣人。   简直完美。   心情大好的你又点开小组作业群把自己刚才润色过的ppt往群里一丢,再讨论一下到时候谁上台演讲的事情,至于游戏里的发展,反正是按照你既定的路线来的,总不会出错。   你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轻描淡写的一个选择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伊尔迷知道,甚至还很清楚,因为他在上课的时候父亲提起过。   “也不是所有揍敌客都虔诚地信仰着神明,有的人也会怪怨祂,这种怨气甚至会演变成残念。”席巴说,“第二代的揍敌客里就有人失去了理智。”   对此伊尔迷没有任何同情,他只是在想。   他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 [18]第 18 章: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被当做独一无二的伴侣。   游戏里的联姻对你来说就是获得金币还有其他物资的另一种方法而已,你在敲定联姻对象以后就又去写作业了,你不算是多用功的学生,但临近期中考,不临时抱抱佛脚你心里都不踏实,万一考砸了呢。   你对自己的成绩不像那些卷王那样高要求,但也不是毫无要求的,至少不能不及格。   所以哪怕你对这款游戏上头,你也能分清主次,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准备期中考,你一连几天都没打开电脑,平常下了课就背着单肩包跑去图书馆自习,各门专业课的书都翻看一遍,囫囵吞枣都比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要好。   和你一块紧急冲刺的还有室友娜娜,你们俩那几天就差没把图书馆当成宿舍睡在那里了,每天晚上都学到闭馆才回寝室。   进入夏天的夜晚夜风和煦,不像白天那样炽热,带着点余温,拂过皮肤很舒适。   你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期中考快点结束吧!”   日子就在平淡中流逝,原先担心的期中考也在一日三餐中结束。   考试结束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玩游戏,而是好好睡一觉,这几天考试下来你感觉自己都用脑过度了,脑壳一直在隐隐作痛,一觉睡到傍晚时分,寝室里其他人也都在休息,你拿着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走下床,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去食堂觅食。   等你吃完晚餐,提着一盒水果捞回来,寝室的灯亮起,其他人也都醒来,你坐在桌前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有几天没玩游戏了。   还好这是个单机游戏,不会推出各种限时活动,也没有那种每天打卡的活动,所以就算几天不玩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毕竟你之前就因为某款游戏短时间内冒出太多限时活动顿感压力直接退游。   没错,你玩游戏是一点压力都不吃的。   言归正传,你放下水果捞,打开电脑,再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娜娜说班级群有消息让你看一下,你坐回去以后点开班群,原来是团建活动,你打开投票栏,投了票以后就把手机放一边。   几天没碰电脑,它表面好像都蒙上一层灰,你用纸巾擦拭,顺便再打开那款游戏。   【游戏加载中……】   【正在下载更新包……】   【解压中……】   画面下方的系统提示跳得飞快,你都还没看清楚就加载出了游戏的初始界面,你点击[继续游戏]。   下一秒画面就切换到小木屋的客厅,你先打开家族概况,看到家族成员的数量突破两位数后高兴地点进[商城],总算是可以换大房子了!   现在你不缺钱了,挑选房子的时候是按照价格从高到低进行排序的,排在第一个的是[豪华庄园],售价八位数,稍微有点贵,但贵有贵的好处,买这座庄园还附赠几个管家,你平常是不怎么喜欢捆绑销售的,但你现在买的是刚需用品,送的赠品相当于锦上添花。   有钱的好处就是买东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点击购买,这种用品走的都是家族账户,你个人账户的余额一动不动,而家族账户的余额看上去也没动过,毕竟在你下线前家族资产就已经达到十位数,你想着在揍敌客进入第三代的时候将资产翻倍,翻到十一位数,这是你现阶段的目标。   购买的[豪华庄园]还有一定的要求,比如说需要在更加开阔的地方建造庄园。   这是要让你搬家的意思啊,不过也好,你本来就觉得这一块地方太小了,于是你又打开地图开始给这个庄园选址。   在你盯着地图挑选风水宝地的时候其他的揍敌客成员也都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正在地下训练场训练儿子的优米抬起头,年幼的孩子抓住时机朝着他的命门攻过来,但那记手刀被父亲轻而易举地接下并且化解。   哪怕不看着对方,优米也能控制住对方。   “父亲,那是什么?”孩子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柔顺的黑发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垂在脑后,他的长相和父亲极其相似,只是那双眼里还带着几分天真懵懂。   “没什么,继续攻击我吧瑞恩。”优米对名叫瑞恩的孩子那么说。   瑞恩因为父亲不自然的神情也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今天的训练就这样草草结束,他跟着父亲走上楼,发现包括他的爷爷还有其他家族成员都聚在客厅。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瑞恩看看大家,又看看自己的父亲,他还是看不懂对方的表情。   好像在高兴,又好像在怨恨什么。   他的父亲会怨恨什么呢?孩子思考两秒,大概是……那位传闻中的神明吧,在他懂事以后就听其他揍敌客说起过,当初mafia家族提出联姻请求,本该去联姻的是伊洛伯伯,可是那位神明舍不得伊洛,所以才把他的父亲推出去联姻的。   那场联姻确实增强了两个家族的联系,但他的父母亲相处得并不愉快,甚至有些针锋相对,后来他的母亲就回到自己家里居住,鲜少来这边。   爷爷希恩对他说联姻就是这样的,婚姻的基础往往不是爱情,而是利益,有利益捆绑的婚姻才更加坚实,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父亲的怨恨对象不是因为联姻走到一块的母亲,他不恨母亲,因为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情感的表达,而他的父母之间没有这种情感交流的可能。   他只恨那位神明,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神明再度降临,他那一腔愤恨终于得以宣泄。   可是你却轻飘飘地越过他,这次一降临就表示要搬家,目前身为家主的希恩会无条件地执行你的每一个决定,包括搬家。   你刚才在地图上看了一圈,选定了某座死火山,那里地理位置优越,坐在山头可以纵览整个城市的风貌,而且面积辽阔,非常适合你日后再搞点别的,万一你心血来潮想要在庄园附近搞个游乐园呢?这也不是没可能啊。   总之,你看中了这块地。   你想要,你得到,你直接付钱买下来,然后把[豪华庄园]建造在这块土地上,等做完这些再通知其他揍敌客成员搬家。   在等那些成员来的间隙里你还在研究这周围的土地该怎么合理利用,可以用来建造露天训练场,亦或是别的基础设施,在你琢磨的同时其他待在小木屋里的揍敌客也在讨论中。   大部分揍敌客都接受你的安排,除了一个人,优米皱着眉说:“为什么祂想要做什么我们就要听从?祂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过吗!?”   “给我闭嘴,你这是在冒犯神明。”伊洛说。   优米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我在冒犯?真正渎神的人是你吧?你希望祂能垂怜你,甚至希望成为神明的伴侣,这难道不是更严重的冒犯吗!?”   被当面戳穿的伊洛表情变得难堪,他恼羞成怒道:“够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不会像你们那样对祂言听计从!”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变得愈发激动,最后甚至口不择言,“我恨祂!我恨死祂了!”   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就被父亲希恩一拳打倒在地,希恩冷着一张脸,“这种话你要是再说一遍——”   “你就要杀了我?”倒在地上的优米擦拭唇角的鲜血,眼眶泛红,希恩摇头:“不,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长久的沉默后优米安静地站起身,将所有的不甘心,滔天的恨意都藏起来,藏进那具躯体里。   另外一边的你等了一会终于等到那些个揍敌客成员抵达新的庄园,你得意洋洋地看他们参观庄园,看到一半发现一个新的揍敌客成员。   啊,这就是第三代揍敌客了吧,小小的一团好可爱。   你戳了戳那个名叫瑞恩的小团子,他惊讶地抬起头,脑袋上还顶着个[!]的图标,感觉更可爱了。   再看看这个揍敌客的属性面板,你把属性点加在他的短板上,一连加了好几个属性点,他头顶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气泡。   【[瑞恩]:“谢谢你。”】   还挺有礼貌,你对有礼貌又可爱的游戏小人初始好感度很高。   但还没等你和这个游戏小人多互动一会,另外一个稍微高一点像素小人就走到瑞恩身边,你盯着那个新来的游戏小人看了一会,而后才勉强想起他的名字,好像叫优米吧?   没错,就是叫优米,你记得上次你在退出游戏前还把他推出去联姻了。   啊,这个小团子就是他联姻的产物吗?那很不错,不光是能联姻赚点金币,还能给家族多添一个成员,你现在还觉得这桩买卖划得来。   只不过他那是什么表情?你看着画面中的优米拉着小团子离开走廊,你愣是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气势汹汹。   在生气啊?你也没在意,反正只要他们这些游戏小人别自相残杀,你都不会太插手他们的事情,比起关心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还不如看看这周围能怎么开发呢,还有招募管家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   你的漫不经心优米都看在眼里,他除了生气好像也不能再做些别的什么了。   如果说你哪怕只是表达一丁点的愧疚,他心中的怒火或许就会被浇灭,可是没有,你一次也没有那么做,甚至等到他死去都没等来你的道歉。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死时浓重的情绪使得他的念力以另外一种形式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后来的揍敌客都被教导别进入那间优米生前居住的屋子,哪怕他的怨恨再怎么沉重,他也不过是揍敌客历史上的一粒尘沙罢了,顶多就是在家族史上被提一句,而且都是以反面例子出现的。   人类在几百年的光阴下是那么渺小,那些揍敌客出生,然后延续前人的足迹走完一生,如此循环往复,显得那么平淡,那么枯燥乏味。   因此渐渐地,神明出现的次数也变少了,从隔三差五到几年出现一次,最后是十几年,几十年,有的揍敌客甚至终其一生都未曾感受过神明降临,他们只能通过前人的文字记录想象着,并且隐隐担忧着自己是否已经被神明抛弃。   在揍敌客看来这是百年的循环,而对于屏幕外的你来说就是进入期末周了而已。   期末考试和蝉鸣一块打得你晕头转向。   天气一热你别说是玩游戏了,就连复习都没心思,每天都靠冰咖啡度日,咖啡因摄入过多差点手抖,你在寝室复习到一半就仰天长叹,“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娜娜探头,“快了,只要考完十门就能放暑假了。”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轻巧了一点吧,十门考试……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你的命。   不过人类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尽管嘴上说着撑不下去了,实际上还是撑到了最后一门。   “终于结束了……”考完最后一门的你从阶梯教室里走出来,长呼一口气,你买的是下午的车票,行李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回宿舍直接推着行李箱走人就行,你没和娜娜说太多,“我还得赶车呢,那下学期再见啊!”   说完这话你就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推着行李箱下楼,再打车去高铁站,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很,你站在路边等着,才等了一小会就直冒汗。   总算是等到车,等坐高铁回到家都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暑假没有那么悠闲,毕竟你还得找实习,从放暑假到假期结束,满打满算下来你可能才休息了没两天,其他时间都在实习中。   太过充实的生活让你都忘了游戏这一茬,主要是压根就没时间玩游戏。   再次庆幸还好你买的那款是买断制的单机游戏,不需要做那些花里胡哨的限时任务。   所以等你开学以后你才想起自己玩到一半的游戏,太久没玩,你对这款游戏的兴趣也减半,你中间又登陆一次游戏,看见揍敌客家族已经成为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后突然就有种功成名就的感觉。   于是你又鸽了很久,等把手头积攒的番剧和综艺都看完了才回过头来玩游戏。   心血来潮的契机是你在刷动态的时候看到有网友自己手搓了个mod,看上去就很有趣,于是你在下载这个mod后又被带回坑了。   玩家的想法就是这么飘忽不定,你安装的mod名为[丰饶赐予],似乎是能够挖掘家族的其他发展可能,比如说现在虽然你经营的揍敌客家族已经成为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但光发展杀手事业就太单调了一点,而这个mod就在于挖掘家族的其他潜力。   mod安装完毕,你兴冲冲地点击继续游戏,此时游戏世界内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具体时间有多久你也不确定,反正一看那座豪华庄园附近搭建起来的各种设施,以及山脚下那扇气势恢宏的石门就该猜到这里的揍敌客更新了许多代。   嗯……让你看看现在的家族概况。   诶?现在的家族成员只有四个吗?   出乎意料的人丁凋零啊,可是看其他数值,比如说资产还有声望值的排名都属于世界第一。   结合这些数据不难看出虽然人数少,但每个都能以一敌百。   你将视角在庄园里随意切换,最后切换到靠近花园的某条长廊上,庄园的花园应该是又重新装修过了的,花园中心多出一个喷泉,泉水轻盈地流动着,你透过喷泉看见了站在旁边长廊上的身影。   一头银发,个子不高,小小的一团,像可爱的棉花团子。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点开他的属性面板才知道他的名字。   哦,叫席巴。   他的各项数值也都很优秀,都不需要你用属性值平衡短板,一看就知道具有成为六边形战士的潜力。   你对天赋不错而且还是白毛的揍敌客态度一向不错,现在也是,对方没什么反应,你倒是先一步主动地戳了戳他的头发。   席巴并不是没有发现你的存在,相反地,在你降临的那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那股奇妙的感觉,他起初还不确定那是揍敌客的神明,毕竟根据家族史记载,神明上一次出现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自那以后祂就不再降临揍敌客。   当初席巴上课上到这一章的时候就不免在心里产生猜测。   或许,或许神明真的遗忘了揍敌客。   可包括他父亲在内的其他揍敌客都不会承认这一点,在他们之前的揍敌客世世代代都在供奉那位神明。   而现在,神明再度降临,祂甚至还在触碰着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席巴一动不动,几乎屏住呼吸。   后来哪怕他已经成为几个孩子的父亲他也仍然忘不了那一幕,忘不了那双无形的手的触碰。   那么温柔,那么温暖。   这就是席巴与你的初次相遇。   你戳了这个像素小人好一会他才有反应。   【[席巴]:“你就是庇护揍敌客的神明吗?”】   人年纪小小的,怎么说话的口吻这么老成?   这应该也算是反差萌吧,你又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像猫咪。   【[席巴]:“您是否要去见一见我的父亲?他是揍敌客现任家主。”】   老实说你对现在揍敌客的家主是谁兴趣不大,你重新回坑也不是为了继续经营杀手事业的,而是看看这个mod能怎么玩,于是你无视这句话,没有要去看他父亲的意思,最后还是席巴的父亲,也就是桀诺自己主动找过来的。   他的父亲也是白毛,白毛的后代是白毛,这很合理。   桀诺一出场席巴就跟寻常的小孩一样站在父亲身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父亲与神明大人交谈。   这也是桀诺第一次接触到神明,他的心情很难用三言两语来描述,他说:“神明大人请随我来,我会向您介绍这些年来揍敌客的发展。”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作为创始人听后来的员工介绍公司的发展。   行吧,反正你现在也挺闲的,你就耐着性子听他从不同方面介绍揍敌客的发展,注意力不在桀诺的介绍上,更多的集中在席巴身上。   席巴也感受到了,那属于神明无形的目光。   掺杂着好奇与喜悦的视线,让席巴难得乱了步子,脚步有一瞬间的错乱,父亲桀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瞥了他一眼,后者垂下眼帘,无声地表示自己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桀诺摇了摇头,他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毕竟换做别人都会因为你毫无预兆的降临而感到惊讶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揍敌客来说。   自小从长辈嘴里听着关于你的传说长大的揍敌客,那份对于神明的憧憬在年幼的时候就被种在心里,在长大成人后那份憧憬也发芽,然后恣意生长。   对你的向往已经成为揍敌客的本能。   人又该如何抗拒自己的本能呢?答案是无法做到。   席巴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朝着你存在的方向看去,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后来他在给伊尔迷上课的时候偶尔回忆起与你的过往也会唇角上扬,就比如说现在,伊尔迷也发现他的父亲在笑,他说:“爸爸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席巴抿唇,对上伊尔迷漆黑的眼瞳,他的眼里盛满了好奇以及那隐秘的探索欲,席巴说:“这是和上课无关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别窥探太多。   被这么提醒的伊尔迷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他只是……想听听父亲和那位神明大人的故事而已。   他的父亲可以慷慨地分享那些杀人技巧,却在这一点上无比小气。   伊尔迷说:“好吧。”   结束今天的课程后伊尔迷按照惯例去训练,一直到夜晚,从训练场离开的他先是回房间清洗自己,换上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衣,衣摆长至他的小腿,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教堂出发。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深夜去往教堂,每一次他都期盼能见到你。   之前几次都落空了,但他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他会一直尝试,直到自己成功。   这天夜晚的明月悬挂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撒向大地,他的身影穿梭在长廊上,最后出现在教堂里。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他虔诚地跪在神像前,低垂头颅,内心祈祷着你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了什么,那股接受洗礼时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惊喜地抬起头。   神明降临了。   对于你而言不过是晚餐后闲着没事干打开游戏看一眼,结果看见有个游戏小人跪在自己的雕像前,你只是随手点击了一下而已。   你随手做的很多事情对于游戏世界内的人类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眷顾。   就比如说现在,伊尔迷再度确信,他是被神明眷顾着的孩子。   人类的贪欲注定了他们不会满足于现状,伊尔迷也是一样,现在的他只是祈祷能与神明见面,后来的他想要的更多。   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被当做独一无二的伴侣。 [19]第 19 章:“我想把自己献给神明大人。”   伊尔迷对父亲席巴的过往很好奇,准确来说应该是对于父亲和神明的过往感兴趣,只是这些东西他无法从本人口中得知,只能旁敲侧击,他的信息搜集能力很强,杀手训练里有一门课程就是专门教他如何收集分析情报的,他学得很好。   这一信息搜集行动在你的频繁降临后暂时中止。   伊尔迷理所当然地认为你的降临是因为他,换做其他人可能还会考虑别的因素,但伊尔迷不是其他人,他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存在着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感觉,换句话说就是他天生就是高配得感的人。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容易被大人一眼看穿,这个道理在席巴和伊尔迷这对父子身上也适用,席巴清楚地知道他的大儿子都在想什么,但他既没有戳破也没有提醒,只是装作不知情。   这天席巴在和父亲桀诺下棋的时候后者说:“不需要点一点他么?”他指的是伊尔迷。   手里拿着黑子的席巴不以为意,“这种道理由我来告诉他的效果远不及他自己触碰到现实的效果。”   意思就是要让他自己碰壁长点记性才行。   桀诺低头观察棋局,“你确定不会起到反作用么?”   黑子落在棋盘上,席巴又说:“他之前问过我,是不是嫉妒他。”   闻言,桀诺忍不住笑出声,他哈哈大笑,就连棋盘上的棋子都跟着颤抖,席巴见状伸手按住棋盘,说:“爸爸你是不是笑得太夸张了一点?”   夸张吗?桀诺倒不这么觉得,他对伊尔迷的印象不太好,尽管他是自己的大孙子,但他的性格和母亲太像了,那种极端到有些神经质的控制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出现端倪,他可以肯定这孩子绝对是个操作系。   “毕竟他上次还说过我是因为年老色衰才无法得到神明的眷顾。”桀诺说。   什么啊……他父亲怎么还在意这件事啊。   席巴说:“他向来以自我为中心。”   “这样正好,挫一挫他的锐气。”桀诺说这话是从家族的角度出发的,放任伊尔迷的个人主义发展下去迟早会危害到家族利益,为避免一棵树长歪,那就得要从还是小树苗的时候就修剪枝丫,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   “怎么,你舍不得吗?”桀诺又问。   还没到舍不得的地步,只是在思考你这阵子的举动而已。   “要是他知道你的过往,神明曾经是如何偏爱你的,他就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话听来尖锐,但事实总是直白的。   席巴的思绪顺着父亲的话飘到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揍敌客家族的孩子没有所谓的童年,专门的杀手训练也不会因为年纪小就放水,相反地,因为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观念,认为要在六岁前打好基础,所以反而那段时间的训练分外严格。   那时的席巴对此习以为常,那些训练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的小事情。   比起接受训练,让他更加不知所措的应该是来自于你的偏爱。   没错,就是偏爱。   人的偏爱是明显的,神明的偏爱同样。   他时常收到你给的礼物,或是甜品零食,或是精美的武器,你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每一样他都好好保存着,就放在专属的储藏室里,那个房间只有他自己能进,就连妻子基裘也不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   如果只是送礼物的话也算不上偏爱,你时不时就会陪伴在他身边一同出任务,在他完美挖出任务目标的心脏时那双温暖的手会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如同无声的夸奖。   在席巴因为你的垂怜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屏幕外的你还在研究这个mod,是的,你给席巴送礼物,观看他出任务都是为了探索mod的玩法,你当初下载这个mod的时候帖主没仔细说都有什么详细的功能,只介绍了个大概,剩下的就需要自己去探索了。   现在既然揍敌客都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你就开始思索着朝其他领域进军了,总是干老本行也会腻,但现任揍敌客家主桀诺没有转行的打算,所以你只能从席巴这个独苗苗入手。   看他的资料面板,他现在也才七八岁,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估计也没完全定下来,你在安装的mod以后游戏画面的右上角就增加了一个新的图标[职业]。   点开这个图标就能看见目前揍敌客成员的职业情况,一溜的[杀手]职业。   席巴的名字后面没有跟着[杀手]的职业状态,你就是通过这一点推测他这个角色还可以进行转职。   为了推进他转职的进度你可谓是煞费苦心,那段时间都在高强度玩游戏,室友娜娜看你那么认真还以为你在炒股。   “整天盯着电脑,股市开盘了吗?”   你“啊?”了一声,说:“没有,我在玩游戏啦。”   “还是那个游戏啊,你还真长情诶。”   “嗯,才安装了新的mod,不多玩一玩感觉怪可惜的。”说着,你点击画面中的像素小人带着他去看音乐会,以后走艺术这条路好像也不错,或者是从商,从政也可以,感觉他竞选这个国家的总统都完全没问题。   你有意识地培养席巴对其他的兴趣爱好,最后发现他最喜欢的好像是魔兽,不对,是驯服魔兽。   啊,难道要成为驯兽师吗?   虽然听上去没有总统那么厉害,但你都在玩游戏了,也没必要那么优绩主义,当个驯兽师也不错,于是你投其所好地把他丢进魔兽山脉里。   魔兽山脉,顾名思义就是住满了魔兽的老巢,陆地上走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各式各样的魔兽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觉得席巴肯定会高兴,却忘了他现在的实力问题,因此当你下楼去取个外卖回来就发现自己的游戏小人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诶、诶?血量掉得这么快的吗!?   你看着画面里的像素小人在魔兽堆里到处乱窜,所到之处魔兽或多或少都被他的攻击波及到。   感觉好像也没有很危急的样子?不确定,再看看,你又盯着游戏画面看了好一会,最后在他的血条快要见底的时候伸出援手。   藏在树洞里的孩子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他在被你带到这里以后就清楚这是你安排的试炼,为的就是检测他的实力,所以他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糟糕……失血过多,体温都开始降低了,情况很不妙,席巴尝试着给自己止血,可伤口太多,有的伤口沾染的粘液自带腐蚀效果,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他视野里的景物都出现重影。   在他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一股温暖的力量席卷他的四肢百骸,酸痛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他知道的,是神明救了他,及时伸出援手反而让席巴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他没有顺利通过试验,他……在你看来会是个不合格的揍敌客吗?   血条恢复满值的游戏小人看起来却闷闷不乐,你不由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难道是你哪里做得不对吗?   明明你是看在他喜欢魔兽的份上才带他来这里的,但他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了。   你又戳了戳他的脑袋,终于,你看见他头顶冒出新的气泡。   【[席巴]:“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你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你的意思。   于是你又把之前他看中的那几只魔兽拖到他的面前,用无声的行动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席巴盯着那几头半死不活的魔兽,聪明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的意思。   所以就从一开始就不是试验,只是单纯地来为他挑选魔兽?   搞清楚这一点的席巴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他的嘴角动了动,最后抬起头对你说:“谢谢。”   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记忆的画面反而会伴随着多次回忆而愈发清晰。   这件事情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桀诺还有一些老资历的管家,他们大多守口如瓶,所以新生的揍敌客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也就只有在和父亲下棋的时候才会提起这事,杰诺单手托腮,姿态懒洋洋的,“我记得三毛就是其中一只魔兽的后代吧?”   席巴点头,这还只是你为他做过的事情里的其中一件而已,桀诺落下棋子,说:“我赢了。”   “果然还是没办法在棋艺上面胜过爸爸你啊。”   桀诺说:“你不也有其他更擅长的事情吗,比如说驯服魔兽,又比如说让你的儿子接受现实。”   要是让伊尔迷知道席巴曾经多受神明的偏爱,估计那孩子会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吧,又或者,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能够取代父亲。   席巴更倾向于后者。   这盘棋结束后,恰好伊尔迷也完成任务回到家,父子俩在庄园的大厅里打了个照面。   席巴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他任务的情况,伊尔迷言简意赅地说:“很顺利,而且祂也对我很满意。”   “祂也去看你出任务了?”   “是啊。”伊尔迷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他的笑容不太自然,不是刻意为之的,天生如此,他抬起头,对上父亲的双眼,那湛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容,毫无疑问,他现在很高兴。   根据快乐守恒定律,当他感到高兴的时候就意味着有谁要郁闷了。   他在期待从父亲身上找到不悦的痕迹,以此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可是没有,除了最开始转瞬即逝的惊讶,席巴的情绪从始至终都稳定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小事。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伊尔迷久违地体会到挫败感。   “但愿你没有让祂失望。”席巴说着,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伊尔迷的头顶,那双手杀死过许多任务目标,是残忍的,此刻又是温情的。   先前说过伊尔迷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极其擅长从对方的字里行间挖掘出藏起来的秘密,就比如现在,他说:“难道爸爸让祂失望过吗?”   落在他头顶的手掌停顿了一下,从这个无声的动作里伊尔迷确信自己猜对了。   看来他的父亲真的让神明失望过,所以才会在看到他被眷顾时那么心情复杂的吧。   伊尔迷只猜对了一半,席巴确实让你失望过,但他倒不至于那么嫉妒自己的孩子,因为你现在对伊尔迷所做的,在他看来实在算不上偏爱。   席巴收回手,“这次的任务汇报及时提交给我,然后继续努力。”   说得中规中矩,让人找不出任何错处。   他的话音落下,转身离开大厅,只留给伊尔迷一个沉默的背影。   而围观这一切的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你的视角来看就是极其普通的父子对话而已,顶多就是有些冷淡,但放在杀手家族的背景下又不觉得奇怪了。   你拆开刚刚拿到手的外卖,是一个蛋糕盲盒外加酸奶布丁。   蛋糕盲盒里装的会是什么呢……你美滋滋地拆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黑森林蛋糕切块,最上面还点缀着一颗樱桃,你捻起樱桃梗,一口吃掉蛋糕最精华部分。   你想你可能永远学不会延迟满足,喜欢的东西就要第一时间拥有,否则等兴趣褪去后就算再得到也没有意义了,这就是你的人生信条。   这一点体现在游戏上面就是急性子,你不久前才安装了新的mod,还想着培养席巴走另外一条职业道路的,为此你还付出了不少心血,每天带着他去参加别的活动,为的就是培养他除了杀手以外的兴趣爱好。   那段时间你真的觉得自己活像那种给孩子报了很多兴趣班的家长,你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对方能对其中一项感兴趣就可以了。   一开始确实初有成效,他对驯服魔兽感兴趣,你特意往驯兽师的方向发展,但他忽然叫停。   头顶冒出的气泡告诉你,他知道自己生来的使命就是成为杀手。   【[席巴]:“我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的。”】   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种担当和使命感了,你感到惊讶的同时又有些郁闷。   搞了半天你的努力都白费了啊,甚至给你一种自己被游戏角色戏耍的感觉。   气得你好一阵子没玩游戏,后来气消了才再登陆游戏。   结果一登录游戏就赶上席巴的大儿子出生的时间节点,这对你来说倒是很新鲜,你之前都是登陆游戏以后新一代的揍敌客都会爬了。   这次很不同,你看着游戏画面里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小巧的,软软的一团,你都忘了自己之前还被席巴给气到了,鼠标选中那孩子,戳了戳。   席巴抬起头,问你是不是喜欢这孩子。   一般般吧,没到特别喜欢的程度,毕竟你是个白毛控,而那个婴儿是黑发,这就使得你对他的初始好感度打了点折扣。   你没在游戏里登录太久,因为现实世界的小组作业就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做完这个小组作业做那个,做来做去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真搞不懂,到底是谁发明的小组作业啊!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阵子,你才想起游戏这回事,还好后面应该不会出现小组作业扎堆出现的情况了,你也能心安理得地玩游戏了。   再次登录游戏是个雨天,不适合出门,适合在宿舍打游戏,入秋后的气温骤降,你在桌前坐了一会就待不住了,麻溜地钻进被窝里裹着被子一边听雨声一边玩游戏。   游戏加载完毕,点击继续游戏,映入眼帘的画面不是庄园的大厅,而是另外一个地方,你定睛一看,哦,是教堂啊,这座教堂就坐落在庄园的后山,你之前来这里闲逛过,教堂里还有属于你的雕像。   雕像周围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一看就技艺高超。   但这不是重点。   关键点是站在雕像前的身影,你花了几秒钟才确认那是席巴的孩子,也就是之前被他抱在怀里的婴儿。   啊……真是一个不留神就时间飞逝啊,你感叹着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画面中央的孩子紧闭双眼,仰起头,袒露自己脆弱的脖颈,表情虔诚。   【[伊尔迷·揍敌客]在祈求你的赐福。】   赐福……哦,想起来了,你以前好像也对席巴这么做过,其实你也没做什么,就是按照系统提示戳一戳游戏角色的脑袋还有脖颈就是了。   这一过程持续的时间不长,可能也就十几秒。   【[伊尔迷·揍敌客]感受到了你的赐福。】   【[伊尔迷·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伊尔迷·揍敌客]的虔诚度上升了!】   等层层叠叠的系统提示消散后你才得以看清这个名叫伊尔迷的角色的面容。   黑发黑眼,没有一点遗传他的父亲。   怎么说呢……可能有的玩家会特别吃这一款,但你对黑发黑眼的设定兴致缺缺,但用来试验mod的隐藏玩法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这个名叫伊尔迷的角色就正式成为你的小白鼠。   你认真查看他的人物属性,看过太多揍敌客的属性面板,你现在扫一眼就知道这个角色的天赋如何,伊尔迷的天赋属于优秀,但是和他的父亲一比较就稍显逊色,总的来说差强人意。   但当实验品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你把曾经对席巴做的事情又复刻一遍,先是陪同他完成任务,他的解决任务目标的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挖出心脏,动作快得肉眼都无法捕捉到。   刚才回答父亲问题的时候伊尔迷有所隐瞒,在他掏出对方的心脏后他本能地评估自己这次的行动完成度。   手上沾了几滴鲜血,果然……他还是没办法做到父亲那种程度啊,他面无表情地擦去手背上的鲜血,温热的心脏被他随意地放在酒桶里,冰块瞬间将心脏包裹,他如同一道鬼影不动声色地离开现场。   他对父亲隐瞒的内容里就包括你在任务结束后拉着他去附近的冰淇淋店享用双球圣代。   还有你轻柔地触碰他的头发。   这些举动都足以佐证他的想法,那就是你应该对他很满意。   伊尔迷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一份圣代,说话都带着几分寒气,但他心里高兴极了,甚至还隐隐在兴奋。   你虽然不清楚伊尔迷的心理活动,但是看那时不时跳出来的好感度上升提示你就知道这个角色应该挺喜欢你的,这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好感度上升以后或许就能更加顺利地改变他的职业规划。   也不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呢……你整个人逐渐往下滑,在被窝里玩游戏的弊端就是很容易睡过去,再加上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简直就是天然的催眠利器,寝室里的其他室友也都陆陆续续进入梦乡,你眨了眨眼睛,眼睛一闭,歪着脑袋就睡了过去。   等你再醒来,就是午后了,你一边拆外卖一边看他们父子俩的对话。   与父亲分开的伊尔迷又按部就班地写任务汇报,然后再接受加训,顺便再腾出时间去看看自己的弟弟还有母亲。   母亲比父亲还要了解他,可能因为他曾经在母亲的子宫里待了十个月,这份血肉相连的联系使得母亲更能读懂他的心,基裘在见到伊尔迷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他藏起的,隐秘的喜悦。   刚刚给糜基喂了掺杂毒.药奶粉的基裘问道:“小伊,你很高兴吗?”   伊尔迷不否认,点头,“我很高兴。”   “那为什么不和妈妈我分享你的喜悦?”   他能说是因为自私吗?人都是自私的,人类正是因为有自私的基因才能生存到现在,伊尔迷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自私。   他能这么说,不代表他的母亲能接受,他在脑内预想了一下,对方大概率是不会接受的,所以他只能说:“神明喜欢我。”   基裘比伊尔迷本人还要兴奋,“哈……我就知道,像小伊这样的孩子肯定会被眷顾的。”   她那激动的语调是建立在对方是自己杰作的基础上的。   自己的杰作受到神明的偏爱,这也间接说明自己也得到了神明的肯定。   她被揍敌客的神明肯定了,这一事实冲击着她的理智。   尖锐的笑声将糜基吵醒,或许是毒.药的药效上来了,他咳嗽了两声,然后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基裘见状反应平淡,只是吩咐周围的佣人把现场处理干净,毒.药训练是每个揍敌客都必须要经历的,她也不会因为孩子年幼就心软。   恰恰因为年幼才具有更多的可能性,得要尽可能在这段时期挖掘孩子的潜能,这也是揍敌客家族的育儿理念之一。   伊尔迷表现得比母亲还要云淡风轻,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被管家带走,他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就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这件事情爸爸还不知道。”   基裘问:“为什么不告诉你的父亲呢?”   此时的基裘已经恢复平静,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因为那样爸爸会嫉妒的吧。”   伊尔迷还没到变声期,说话的嗓音仍然是脆生生的,他的话语换来基裘的轻笑,她伸手抚摸大儿子的头发,他与她有着如出一辙的黑发,就连野心也继承了一大半,只可惜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母亲的轻笑比刚才高昂的笑声还要刺耳,因为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些许嘲弄,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基裘不是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母亲,她时不时也会一针见血地说出真相,戳破那层假象。   她说:“你想多了。”   伊尔迷的第一反应是不服气,为什么他的母亲能这么笃定呢?他这一结论是有多方面佐证的,而她的证据又是什么呢?   仅凭她的直觉吗?   此时的伊尔迷还没有未来成年的他那么喜怒不言于表,他感到烦躁的时候仍旧会紧抿着嘴唇,就和普通孩子那样倔强。   “为什么?”   “因为你的父亲见识过什么才是神明真正的偏爱,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情就产生嫉妒心。”基裘很了解她的伴侣,他们正是因为有着相似的观念才能走到一块,共同孕育后代又使得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伊尔迷像是正面挨了一拳头,他的脸颊在烧,心跳也在加速。   基裘三言两语就刺伤了孩子的自尊心,她还不以为意,说:“当然了,你获得神明的认可我也为你感到骄傲。”   所谓的感到骄傲就像是给失败者的安慰奖,伊尔迷不想当失败者,他当天晚上在结束当天的日程安排后就开始复盘,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他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不少书籍,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书籍的著作者姓氏无一例外都是揍敌客。   没错,这些书都是各个揍敌客写的,历史最悠久的那本书编成那年与伊尔迷出生那年隔了正好一百二十年。   书桌上的台灯调节到护眼模式,柔和的暖光流泻而下,伊尔迷翻开第一本书。   早在百年前,那个时候的揍敌客就开始思考该如何讨好取悦神明了,他们为神明举办各类庆典,平日里供奉各类奇珍异宝,甚至在揍敌客家族史上一度掀起过攀比谁进献的贡品更加珍贵的风潮。   这风潮持续了几十年,后来因为世界范围内的奇珍异宝都被揍敌客收集得差不多了才作罢。   要进献特别的贡品吗?伊尔迷若有所思,既然是要献给神明的,那么必然要独一无二,他将这个当做预选方案记录下来。   翻动书页,继续往下看,有的揍敌客还会尝试着用祭祀的舞蹈表达对神明的虔诚。   舞蹈吗……他又往后面翻了一页,那一页没有文字,是一张插图,上面绘画着的是一个揍敌客的侧影,画面中的揍敌客身穿薄纱,腰间系着一条宝石腰链,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精心编织成发辫,发间还点缀着精致的发饰。   伊尔迷把这个方案也给记下来,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因为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寻找答案,所以在看书的时候就自动过滤掉了不重要的东西,只看自己需要的内容。   手边那一摞书很快就看完了,备选方案也记录得密密麻麻,他对着这张方案清单满意地笑了。   当天晚上伊尔迷在美好的设想中睡去,他难得做了梦,而且还是美梦,梦里的他被神明温柔地拥抱着,祂说会赐予他强大的力量,会满足他一切的愿望,因为他是祂最偏爱的孩子,他理应得到一切。   一觉醒来,美梦的画面迅速褪色,变成黑白,变得模糊,最后糅合成一团浆糊。   伊尔迷头一次体会到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坐起来,不用看时钟也知道现在几点,他的生物钟在日复一日地重复日程中被卡得非常精准,每天的误差不会超过半分钟。   作为杀手家族的后代他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并且在眨眼间就将今天要做的事情都捋一遍。   起床洗漱,再去训练场接受训练。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的训练进行到一半就感觉到你的降临。   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被祖父桀诺抓住时机一拳击飞。   伊尔迷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调整自己的姿势和重心,最后还算平稳地落地。   桀诺说:“你分心了。”   “爷爷对不起。”伊尔迷从善如流地道歉,既然他都已经感受到了,那他的祖父肯定也发觉了,只是为什么他可以表现得那么无动于衷呢?   “你也不希望在祂面前表现太差吧?”   桀诺的年龄摆在那里,拿捏人心对他来说比呼吸还要简单,他轻轻松松地就掐住了伊尔迷的命门。   他的孙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你的看法,一方面是因为自视甚高,另外一方面就是对于你这位神明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桀诺深知伊尔迷的秉性,他从小就懂得等价交换,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想要更多的权利就要愈发努力的训练,提升自己的实力。   人类往往会有路径依赖,当他在其他方面通过等价交换得到满足后,他也会自然而然地将这一步骤复制到其他方面,比如说对待神明。   伊尔迷垂下眼帘,那不代表他服软了,而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在权衡利益,最后说:“我知道了。”   在伊尔迷和祖父桀诺博弈的时候你还在揍敌客庄园里闲逛,偶尔还会去看看席巴,成年体的他和小时候的他相差巨大,哪怕是像素风格你都能看出成年体的席巴有多魁梧。   怎么说呢……你本人是对肌肉男无感的,还好这个游戏的角色立绘没那么高清。   此时的席巴正待在他的书房里,这应该是他后来装修的新书房,因为装修风格和你之前见过的有些不一样,房间里的像素小人时不时走来走去。   你戳了戳他,戳出一个气泡来。   【[席巴]:“伊尔迷过两天要接手mafia的委托。”】   哦,你懂了,他这是在担心是吧?   嗯嗯,还真是个合格的父亲啊。   他这条气泡消散以后右边的[任务]图标就亮了起来,点开扫一眼,就是刚才席巴提到的委托。   揍敌客家族发展到这一代已经不需要你替他们筛选分配委托了,因为他们已经建立起成熟的委托分配系统,而且名气打出来以后就不是买方市场了,而是他们反过来挑选委托人了,商业套路早就从原先的薄利多销转型为精品服务,一单的酬金基本上八位数起步,上不封顶,九位数都是常态。   你对他们现在的商业运行模式非常满意。   此时的室友问你要不要一块去取快递,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裹,都还在路上,你摇摇头,“我的快递还没到呢,你自己去吧。”   “好吧。”室友起身去取快递,其他两个室友则是跑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于是乎寝室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空气顿时变得好安静。   你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一刷社交软件的动态,等放下手机再看一眼电脑屏幕。   席巴又抛出一个问题。   【[席巴]:“伊尔迷那孩子如果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还请告诉我。”】   啊?冒犯的事情?你仔细回忆了一下,你接触伊尔迷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副乖巧孩子的形象,说话都彬彬有礼,你完全不会把他和冒犯人的角色联系到一块去。   游戏画面里又跳出一个选项。   【A,没有的事。   B.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C.我很喜欢这孩子。】   明明想要选择C的,但是手一滑,选中了B选项。   紧接着你就看见席巴抬起头,成年体的他那头白发都变得卷曲,你记得他小时候的头发可是很柔顺的,难道是长大以后开始烫头了吗?   你漫无边际地想着,不同于你的平静,席巴则是在听到你的质问后思考了很多。   他最开始那么说也只是想要提醒你伊尔迷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乖巧,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简直就像是在背后说坏话,身为父亲不该这样,作为家主更不能这么做。   而且这就像是在低估你的判断能力,身为神明的你会看不穿伊尔迷的伪装吗?   席巴心里的弯弯绕绕你都不知道,但你确实没看穿伊尔迷的伪装,毕竟你只是在玩游戏而已,犯不着那么费心费神地分析一个游戏角色,你玩游戏不就是为了放松和解压吗?你干嘛还要给自己添麻烦啊。   所以总的来说,你不是没看出伊尔迷的伪装,而是根本就懒得分析,懒得在他身上投注太多心血,他从一开始在你这里的定位就是试验品。   席巴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头顶的气泡发生更新。   【[席巴]:“他是个贪心的孩子。”】   言以至此,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你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他的台词,比起聊这些你觉得他更应该做的是多增加几个揍敌客后代才对,真是的,你明明记得自己中途登录游戏的时候打开家族概况一看人数曾经高达二十几个来着的,怎么到这一代就这么人丁凋零了?   难道是伴随着社会发展生育意愿也会随之降低吗?   哇……这会不会太贴近现实了一点啊?   你的思维开始发散。   最后还是席巴走到窗边的动作把你的注意力给拉回来的。   没错,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让他多产出几个后代来,万一他的大儿子不是个合格的试验品呢,后代数量太少都没法让你研究mod的隐藏功能,这多可惜啊。   所以你提出增加后代的要求后就切换视角去庄园的其他地方了,逛着逛着你就来到了糜基的房间,还在这里遇到了席巴的妻子,也就是基裘。   相较于席巴的寡言少语,他的妻子就是个典型的话痨了,你才来到这个房间里她头顶的气泡就把游戏画面的四分之一给填满了。   【[基裘]:“是神明大人吗?啊,是您降临在我身边了呀,您是来看糜基这孩子的吗?十分抱歉,这孩子的资质一般,让您失望了实在是抱歉。”】   【[基裘]:“在我加入这个家族前就听说过关于您的传说,那么强大……那么美丽的存在,至今我都为能够成为揍敌客的一份子而感到自豪。”】   【[基裘]:“小伊的资质虽然不错,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我一定——一定会为您,为揍敌客诞下更加强大,更加有天赋的孩子的!”】   你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台词,头一次发觉自己原来还晕字,你沉默了,哪怕你什么都不做,甚至于鼠标都没有点击画面,那些气泡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就像是无限繁殖的病毒。   莫名有种在玩恐怖游戏的感觉。   恰好这时候室友分零食,你起身去拿零食再回来,中间可能隔个半分钟的样子,等你再坐回到桌前,定睛一看。   好家伙,气泡占据了游戏画面的二分之一。   你点击画面,那个名叫基裘的游戏角色才像是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甚至是娇羞地垂下脑袋。   【[基裘]:“抱歉,我见到您实在是太激动了。”】   确实激动。   你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旁边玩蝴蝶刀的小孩子身上,杀手家族的育儿理念也异于常人,普通家长看到孩子触碰尖锐的东西都会被吓一跳,更别提货真价实的刀了,但揍敌客不一样,从小就玩真刀真枪,哪怕现在糜基算起来才两岁,他的玩具就是改良过的蝴蝶刀,亦或是小匕首,再不济也是定时炸.弹。   婴孩柔软的手指捏着刀柄,手中的蝴蝶刀寒光一闪,看到这一幕他就高兴地笑得眉眼弯弯。   你不光把伊尔迷当成自己的试验品,现在还是个小团子的糜基也是你的试验品,你打开他的属性面板,又给他塞了一大堆的启蒙玩具,什么乐器计算机还有绘画工具,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你一股脑地全都送给他,霎时间糜基小小的身躯就被你送的礼物小山淹没。   他在山底下打了个滚,都不需要母亲来解救自己(实际上他的母亲也不会帮忙)他就从小山堆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的蝴蝶刀被替换成计算机。   很好,看来他是对计算机感兴趣啊,那以后就能朝着这方面发展了,能出个高科技人才也是好的。   你已经开始美滋滋地设想揍敌客家族除了[世界第一杀手家族]的称号外再多出一个[计算机界巨擘]的称号。   基裘似乎也感受到了你的满意,在你的气息消失后她一把捞起糜基,被抱在怀里的糜基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很多礼物从天而降,他手里还抓着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礼物。   母亲的拥抱让他感觉到些许窒息,于是他用另外一只手抵着母亲的肩膀,试图中止这个拥抱,但是无果,他的母亲在他耳边用激动到带着哭腔的语气说:“那位神明大人对糜基你很满意哦,真好呀,糜基你没有让祂失望呢。”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糜基是个聪明的孩子,年纪小不代表他听不懂母亲的话,反倒是小孩子会对大人的语气与心情格外敏感,糜基能感觉出来,他的母亲现在非常高兴。   因为祂对自己满意。   按理来说孩子的成就感与安全感往往来自于父母的肯定,但在揍敌客这一点有所不同,你对家族成员的肯定凌驾于父母的肯定之上。   这是从许多年前,从初代揍敌客那里延续下来的传统。   传统有好有坏,可是能延续至今就说明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现在的糜基就算再聪明也很难思考到这一层面,他只是觉得……被祂重视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他挺喜欢的,但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为了这份重视付出多少代价。   把揍敌客庄园逛得差不多了你就打开地图去其他地方转转,看看是否会触发别的事件。   以揍敌客的大本营为中心向外辐散,你把大大小小的城市都逛了一遍,没仔细看游戏世界内的时间变化,也没仔细数过了几个日夜,反正当你从某个拍卖会场里切换视角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任务]图标在跳动着。   好像还有任务来着,但应该不是太要紧的任务,你打开任务面板,是与伊尔迷有关的事件。   点击传送到伊尔迷身边。   你都没仔细看周围的景物,目光都被倒在地上的伊尔迷吸引。   伊尔迷蜷缩成一团,地面上撒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像素风的作画风格极大地弱化了情况的紧急性,实际上伊尔迷已经出现失温症状了。   好在你看见他头顶的debuff,点击选中他,投喂了回血的道具,又把他给提溜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头顶的debuff还没有消除。   在你观察伊尔迷的时候追兵也赶了过来,你只觉得麻烦,伤到你的试验品了你还怎么探索mod的功能啊,你有些不耐烦地攻击这些追兵,对你来说只是用鼠标戳一戳那些NPC而已,但在伊尔迷看来,就是众多强大的念能力者在他眼前炸开了花。   字面意义上的炸开花,开的是血肉拼凑成的花朵。   温热的血液在半空中迸溅,虚弱的孩子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地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残忍而美丽的血色。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那么轻描淡写的,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了那些差点将他逼入绝境的强者。   想要……想要这样的力量,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心里如是想着。   【[伊尔迷·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嗯?是因为你救下了他吗,好感度也跟着上升了啊,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你没有带着昏迷的伊尔迷回到揍敌客庄园,而是带他在外面住下,临时落脚点是某个小酒馆,白天的酒馆都没什么人,更没什么生意,突然冒出一个昏迷的小鬼头,老板大为吃惊,更惊讶的是另外一个看不见的同行者要求开个房间。   在这一带开酒馆的人基本上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个老板也不例外,但见过再多的风浪也还是会感到惊讶。   这事情太诡异,也太古怪,老板不敢多问,让伙计开个房间,自己则是退到一边充当观察者。   你把伊尔迷丢进酒馆楼上的房间,又往他身上用了几个回复道具,看到他头顶的debuff逐渐消失后才放心地在这周围巡视。   不把伊尔迷带回家也有你的私心,毕竟他要是回去了估计又得要接受杀手训练,你还想让他走别的职业道路呢,现实世界有斜杠青年,游戏世界里怎么就不能有呢。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你打算给伊尔迷多培养一些兴趣爱好。   伊尔迷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被你救下了,昏迷中的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朦胧地感受到有谁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他挣扎着睁开眼,仍旧看不见你的身影,但他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你温柔的触碰以及你强大的力量,都在他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没过多久你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神情若有所思,他回想起自己摘录的各种取悦神明的方法。   于是下一秒,他抬起头,说:“我想把自己献给神明大人。” [20]第 20 章:【成功解锁[献祭]功能!】   你盯着这句台词多看了两眼,嗯,没看错,他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献给你。   而在他这句话跳出来的下一秒另外一条系统提示就紧随其后。   【成功解锁[献祭]功能!】   什么什么?什么献祭功能?   这就是mod的隐藏功能之一吗?你惊喜地发出一声气音,“诶……”   果然,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   你点进这个[献祭]的模块内,这个图标是个小巧的祭祀台图案,模块总体分为两部分,左边是一个列表,右边是各类献祭的记录。   右边目前只有一条记录。   【[伊尔迷·揍敌客]将自己献祭给你,希望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有些类似于小型的交易所,他们取出东西献祭作为代价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以此获得的东西也附带其他加成,比如说伊尔迷现在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如果你同意的话他的实力等级应该能够翻倍,而且因为这份力量有信仰的加成也就没有副作用。   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想法,你要是点击同意,这一等价交换就成立,你要是不同意,他付出再多也没意义。   你还在研究琢磨这个新开发的功能,但在伊尔迷看来他的话语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在此之前伊尔迷做事情往往都很有把握,哪怕是和父亲谈判他也能在对话开始前心里有个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你的沉默他开始惴惴不安。   为什么不回应呢?   是因为不想回应吗?   还是别的什么……   取悦神明的方法有很多,是否有效得要视情况而定,难道说他弄巧成拙了吗?   伊尔迷不得其解,下意识地皱眉,那副样子居然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可你看不见,因为你还在研究新功能,等探索得差不多了就拒绝伊尔迷提出的请求,因为在你看来这样的交换太不划算,你指的是对伊尔迷来说不划算,把自己都给献祭了结果就只是为了换强大的力量。   他平常好好接受训练不也能提升实力吗?要是他换个请求你或许能答应。   你干脆利落地点击拒绝。   被拒绝的伊尔迷脸上的表情稍显茫然,他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神明的心思是这么难以捉摸的吗?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他抬起头,说:“您不想要我吗?”   屏幕外的你开始剥坚果,上次买的坚果大礼盒一直吃到现在都还没吃完,你都已经在宿舍里分了好几圈了,剥的松子个头太小,剥起来有点麻烦。   剥得那么费劲但果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吃得你都有点郁闷了。   你剥了一堆松子,而后才看向游戏画面。   【A.你本来就是我的。   B.你想要的东西日后会获得的。   C.你在质疑我?】   你想了一下,你都在玩家族模拟器了,整个家族都是你的,包括钱财和人,所以根本不存在想要不想要这一说,于是你选择A。   听到这个答案的伊尔迷微怔,原本飘忽不定的心情突然有了底,无形的双手托住他下坠的心脏,他长呼一口气,紧绷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被神明视作所有物让他感到安心,在他的观念里所属关系是能与血缘关系并列的稳固关系。   他属于你,他被你拥有。   好幸福,好高兴。   “这是我的荣幸。”伊尔迷小声地说,他的脸颊因为兴奋都变得红彤彤的,他身上也终于涌现出同龄人该有的蓬勃生命力,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你没忘记自己还要给伊尔迷培养其他的兴趣爱好,你把对待糜基的方法如法炮制地用在伊尔迷身上。   但伊尔迷的反应力和敏捷度都在糜基之上,他没有被你的礼物小山淹没,而是像猫一样轻巧地跳到另外一边,头顶不存在的猫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在感到疑惑,这些是……   是你送给他的礼物吗?是为了补偿刚才的拒绝吗?伊尔迷很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得出结论。   你在关心他,而且还很在意他的心情。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人兴奋地喘不过气来,或许他真的遗传了母亲基裘的性格,只是母亲的表现形式更加外放,而他偏向于内敛罢了,但他们对情绪的感知度是相同的。   他在激动的时候呼吸也会变得不规律。   你不知道伊尔迷那复杂的心路历程,你只知道自己送了那么多的礼物后他的身周飘出的几个粉红色的爱心。   哇哦,这是心情很好的意思吗?还挺形象的,你戳了戳他的脑袋。   飘起来的爱心更多了,最后甚至堆积在一起,占据了画面的四分之一。   嗯……这画面似曾相识啊。   啊,想起来了,他的母亲基裘好像也是这样的。   果然他更像母亲吗……   后来你又催促伊尔迷多看书,挖掘自己的兴趣爱好。   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兴趣爱好,而且当杀手也不一定是伊尔迷自身的想法,只是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杀手,所以到他这一代也要当杀手,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纠结,也不需要质疑。   但他从你给的那些礼物里读出一个讯号,那就是你好像不仅希望他当杀手,还希望他做些别的。   伊尔迷对金融感兴趣,你看他捧着那本金融相关的书籍津津有味地阅读。   不错,再出个擅长金融的家族成员也很好,一个搞计算机,一个搞金融,也不知道后面几个新生代有没有在医学方面有天赋的。   伊尔迷以前稍微了解过金融方面的知识,那些都是他父亲告诉他的,想要支撑起一个大家族,光懂得杀人的技巧是远远不够的,其他知识都要学,包括金融。   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不需要刻意叮嘱,自己就会搜寻相关的信息,揍敌客家族也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意识和主见,所以在伊尔迷搜索各类金融诈骗案例的时候他的父亲还提供了不少便利。   金融是很有趣的东西,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夕之间就能让某些大企业的资产蒸发90%,也能让无数人跳楼自杀。   是杀人于无形的东西,他很喜欢。   你满意地看着正在阅读的游戏小人,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屋外的天色渐晚,该吃晚餐了,你问娜娜晚上吃点什么,她说学校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火锅啊……等下次再吃吧。”你更想买了东西打包回宿舍一边追剧一边吃,虽然这样对胃不太好,但人总归是要有几个坏习惯的。   最后你去商业街买了一份烤鸭卷外加清补凉,心满意足地提着回到宿舍。   果然是入夏了,在外面走一圈你都开始冒汗了,身上黏糊糊的都影响食欲,你把晚餐一放先去冲澡,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才开始吃晚餐。   现实世界才过去一个小时,游戏世界里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此时的伊尔迷已经把你给的书籍都看完,至于其他的礼物则是都收了起来,这些礼物最后都会被收纳在他专门的收藏室里。   家里有专属收藏室的人不止席巴一个,伊尔迷也有,这个杀手家族比普通人的家庭还要尊重个人隐私,当然是限定范围内的隐私,如果是会危害到家族利益的,那就没有秘密可言。   你一看伊尔迷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又打算带他去其他地方转转,既然他都金融感兴趣,那就去证券交易所看看。   你把伊尔迷带离这个小酒馆,临走前伊尔迷往酒馆的吧台上丢了一叠钱,他不喜欢欠别人钱。   老板看着眼前这个昨天才入住的男孩,他昨天还浑身都是血,一副听天由命的状态,现在居然伤口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喂,你……”老板想要说些什么,伊尔迷打断他要说的话,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是昨天住宿的钱。”   老板要说的话都被硬生生地打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浑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不等老板想出个所以然来,伊尔迷已经转身离开,推开酒馆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躲在后厨的伙计这才敢冒出来,说:“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好可怕,就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板朝着伙计丢去一个眼刀,“多说什么,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也是说给老板自己听的,有的人,有的事情确实不是他们能接触太多的。   闻言,伙计讪讪地又缩回到后厨,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另外一边的你带着伊尔迷来到附近的证券交易所,当然走的不是正门,伊尔迷更习惯从侧门进入,然后隐藏自己的气息,再躲避监控器,这样一来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其中,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就如同一道幻影。   伊尔迷默不作声地穿梭在人群之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再抬起头看向你。   早上的证券交易所透露出一股繁忙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忙碌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些许疲惫。   或许是他来的区域不对,他乘坐电梯来到更高的楼层,在这里见到了领导层。   果然领导层看上去就比下面的人轻松多了,伊尔迷无声无息地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听他们说着之后的工作安排,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暗杀过政府官员,亦或是有名的金融家,他原先以为自己是对金融感兴趣,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喜欢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他又在这个证券交易所里待了一会,在临走的时候察觉到你似乎有把这里买下来送给他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高兴之余又多出几分复杂的心情,他没有马上接受这份礼物,而是意有所指地问道:“当初爸爸也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吗?”   他和父亲的关系估计很好吧,要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提起他。   【A.当然,我很喜欢你的父亲。   B.不是一样的礼物。   C.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选择了A。   画面中的伊尔迷低下头,本来像素风就看不太清人物的表情,现在他又低头,那就更看不清了,你疑惑地戳了戳他的脑袋。   得到这种回答他也不惊讶,毕竟从祖父桀诺那边打探的消息就该知道你对他父亲的态度肯定会更好,毕竟仔细看过家族史的揍敌客都该明白一点,你对银发的揍敌客格外偏爱,至于黑发的揍敌客,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得到你一星半点的注意力罢了。   可偏偏伊尔迷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他不怎么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他只相信自己,他自认为可以博得你的喜爱,但你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对其他揍敌客的偏爱。   也不能说他小肚鸡肠,他只是很在意而已。   过了一会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笑,对你说:“我会做得比爸爸还要好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要更加喜欢他才行。   正在吃晚餐的你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台词,没往心里去。   比起他的台词,还是凉爽的清补凉更让你满意。   果然夏天就是要喝这种清清凉凉的小甜水。   真幸福呀。   游戏世界里的伊尔迷在外面停留了几天才回到家,一回家他就要去向父亲汇报任务情况,这次的委托毫无疑问是搞砸了,甚至于他自己都差点折进去,所以哪怕父亲没什么好脸色他也能理解。   他都已经做好了主动领罚的准备,都不需要父亲开口,他自己就会去禁闭室接受惩罚。   可他的父亲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于任务的,他只是问:“祂对你怎么样?”   诶?   怎么会问这个呢?   伊尔迷愣了一下,席巴接着又说:“我知道你在外面停留了几天没回来估计是祂的意思。”   啊……伊尔迷很快反应过来,他的父亲这是在打探关于你的消息,像是看到了家长的另外一面,伊尔迷不免觉得新奇,他说:“爸爸在好奇吗?”   席巴和家人的交谈向来不怎么兜圈子,都是有话直说,这次也不例外,他说:“是的,我很好奇。”   伊尔迷故作苦恼地皱眉,“但是爸爸,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吧?我应该有不告诉你的权利。”   故意的,席巴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对他的日子实在是太了解了。   席巴笑着说:“你是觉得这样能够惹怒我么?”   伊尔迷没有从父亲身上感受到怒气,只有隐约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表演,而他就是其中的主角,这种感觉让伊尔迷不是很好受。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甚至更糟糕,是带着细针的棉花里,隐隐的刺痛不至于让人流血,可也还是不悦。   父与子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实力,更是时间沉淀积累下来的阅历,这是努力无法弥补的,哪怕伊尔迷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此刻反倒是成了他的缺点。   既然他的儿子下意识地拿自己作比较,那他不妨让他将两人之间的差距看得更清楚一些,诚然这一举动太过尖锐直白,他会用是为了孩子好作为掩饰,可在他内心深处存在着另外一个想法。   那就是隐秘的胜负欲。   就如同自然界野兽父子之间的较量,人类说到底也是动物,这种竞争在社会文明的幌子下变得更加隐蔽不易察觉。   伊尔迷说:“爸爸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的模样,那双圆溜溜的,可爱的双眼确实配得上无辜一词,可孩童的演技家长无论怎么看都是拙劣的。   “伊尔迷,你是我的孩子,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有重量,落在他的身上,压得人浑身不自在。   那可不一定,伊尔迷在心里想。   “祂帮助了我许多,也送了我一些礼物。”伊尔迷说得干巴巴的,不情不愿。   席巴说:“那祂确实喜欢你。”   伊尔迷移开视线,此时对话的主导权已经完全掌控在父亲手里,他根本就是在被牵着鼻子走,他说:“至于任务的细节……我会以纸质报告的形式交给爸爸的,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好像在生气。”   父亲没那么轻易放他离开,看来是要将这场对话进行到底了。   真麻烦。   “嗯,因为爸爸之前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却问了我很多问题,而且我都认真回答了。”   生气的伊尔迷难得显现出几分孩子气,他紧抿着嘴唇,见状,席巴说:“如果你指的是那些问题的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祂现在对你做过的事情,我以前也经历过。”   人到了一定年纪似乎就会开始怀念过去,无论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偶尔也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想起那个午后,他穿过花园旁的长廊,然后你降临了,或许因为他是当时揍敌客唯一的孩子,你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注意力。   十次委托里有八次你都会陪伴着他,你不常出手,这对席巴来说更好,因为他也不想一直活在你的庇护下,你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沉默的视线在无形中带来鼓励与希望。   他的技艺也在你的注视下以令人赞叹的飞快速度进步,到最后甚至能挖出对方的心脏也不沾一滴血,手掌都是白白净净的,每当这时他就会炫耀似的向你伸出手,让你好好瞧一瞧他的掌心。   后来成年的席巴以另外一个视角回望这段回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时似乎在撒娇,只是揍敌客的孩子从小没有撒娇的概念,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没多久就回到了流星街,被父亲还有祖父带大的孩子自然不知道何为撒娇。   可孩童对待亲昵之人撒娇是本能,尤其是在充满安全感的环境下。   杀手要求压抑本能,但在你面前杀手只是他的第二层身份。   他还记得的,你带他去辽阔的海边欣赏月见兽吐息间的薄雾,那朦胧的雾气在月光下变幻莫测,难以捉摸,就如同你的存在。   那是席巴第一次接触到幸福。   所谓的幸福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可以保证就连他的父亲桀诺也说不出太多关于幸福的理论。   毫无疑问的,他是个幸运的孩子,能够得到你的眷顾。   只是幸福和幸运都是具有时效性的,就像是那些童话里的魔法,到了时间就会失效,他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身为神明的你今天能眷顾他,那明天就能兴趣褪去。   在他成为揍敌客新一任的家主后你就不再出现,自此销声匿迹,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关于这个问题他询问过自己的父亲,对方思考几秒,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   后来这句话也轮到他说给儿子伊尔迷听了。   他真的想要的太多了吗?   明明……在揍敌客家族历史上比他还要贪心的揍敌客比比皆是,他甚至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贪心,难道自己这样做得还不够好吗?   直到他的第一个儿子诞生,你也突然降临,席巴对你的存在无比熟悉,他都不需要抬头就知道你来了,一如当年的午后,只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他,而是他怀中的孩子。   无形的神明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他沦为背景板。   会不甘心吗?   会有一点的吧,但席巴自诩没那么幼稚,他已经不是那种会为了争夺你的注意力而用尽千方百计的小孩子了。   但面对儿子的挑衅,他还是会觉得不爽。   时间回到现在,席巴说:“你不去看看你的弟弟吗?”   伊尔迷觉得没什么好看的,糜基的资质太普通,他也不会分太多注意力给他,但父亲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用意,果不其然,他的父亲下一句就是:“祂好像挺喜欢糜基的。”   这个才是重点,伊尔迷皱眉,这下子他是不得不去看糜基了。   从父亲书房离开的伊尔迷,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糜基所在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管家,见到伊尔迷都毕恭毕敬地行礼,伊尔迷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房间里。   此时母亲基裘不在房间里,她对第二个孩子不是很上心,尽管你对糜基表现出了些许兴趣,可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为你奉上更优秀,更有天赋的孩子。   为什么你会对这孩子感兴趣呢?伊尔迷的视线落在糜基身上,后者正在看绘本,因为伊尔迷来得悄无声息,他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都无法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这样的孩子天赋注定一般,伊尔迷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地评估糜基的资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很平庸。   非常平庸。   在他的观念里只有优秀的揍敌客才能获得你的青睐,可是,糜基就像个例外,这与伊尔迷的观念发生冲突,甚至是形成冲击。   为什么呢?   不理解,那些疑惑盘旋在他的心里。   过了一会,伊尔迷才冷不丁地出声,“糜基。”   那声音就如同索命咒,可把糜基给吓了一跳,他的手一抖,绘本被丢到一边,脖子也本能地缩起,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哥哥,但他从伊尔迷那里得到的恐惧远胜于关心,伊尔迷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哥哥,尽职尽责,从糜基出生开始就是一直很照顾他。   可在糜基看来这种照顾更像是变相的折磨,因为伊尔迷在理所当然地用自己的标准要求糜基,要是能达到他的要求倒也还好,最糟糕的是达不到要求,这种时候换来的就只有伊尔迷阴沉的注视还有惩罚了。   “一分钟三十二秒,我在你房间里停留的时间,你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伊尔迷说,前面三十秒他都在思考你为什么在意糜基,后面一分钟零二秒,就在专心观察糜基了。   糜基看看伊尔迷,又看看自己手边的绘本,急得说话都语无伦次,“我,这,刚才我在看绘本。”   “不要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哦,要反思自己的不足才能进步,如果一直找借口的话你就会毫无长进。”伊尔迷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糜基走去,后者不自然地点点头,伊尔迷的目光扫过那些绘本还有其他的计算机书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都是你送给他的礼物。   虽说不久前你还打算送他一个证券交易所,换做普通的孩子既然收到了更加贵重的礼物就不会在乎别人收到的礼物,但伊尔迷不是普通孩子,他还是会盯着别人从你这边收到的礼物。   归根结底就是觉得你的偏心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想要独占你的关注,这种想法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   他忠于自己的内心,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讨厌什么也会指明。   现在就属于后者,他说:“那位神明大人大给你的礼物你应当好好珍惜啊。”   乍一听是在叮嘱自己的弟弟,可是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他在无形之中提醒糜基,他根本不配获得你的偏爱。   于是糜基的绘本就变成了烫手山芋,丢了不是,拿着也不是,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哥哥……”   “嗯?怎么了糜基,哥哥在哦,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呢?被妈妈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伊尔迷又往前走几步,拉近与糜基的距离,现在的伊尔迷头发还是乖巧的蘑菇头,发质柔顺光滑,都不需要精心打理就散发着如同丝绸的光泽。   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糜基,“虽然糜基你的天赋不怎么样,但是运气很好呢,哈哈……有的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觉得这种说法带着点自欺欺人的意味,糜基觉得呢?”   说到一半伊尔迷还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是僵硬的,糜基的嘴唇动了动,“我……不知道。”   “那希望你以后能够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伊尔迷不咸不淡地说,他漆黑眼瞳里倒映出的糜基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弟弟这么听话伊尔迷也稍微满意了一点,他刚才翻涌的恶意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最后变得滴水不漏。   他直起身,伸手摸了摸糜基的头发,和他如出一辙的黑发让他很放心,要是糜基是银发的话,估计自己都争不过他的吧。   不过,他大可以反过来好好利用对方,这一理念一直延续到他的父母生出最后一个孩子柯特之时。   此时还只是存在于他脑袋里的一个朦胧的想法而已。   从糜基房间离开的伊尔迷径直去了禁闭室,他知道还有惩罚在等着自己,相较于分析其他事情接受惩罚反倒是能够让他放松神经,大脑暂时可以放空一会,他最喜欢的莫过于坐在电椅上,他从小就很喜欢这张椅子,后来听说那是神明给予第一代揍敌客的礼物后就能理解这份喜欢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是你给的礼物啊,怪不得。   他走到禁闭室后从善如流地坐在椅子上,都不需要给自己扎上束缚带,背靠着椅背,姿态还有些懒洋洋的,身下的椅子很快通电,电压高得甚至能够隐约捕捉到那一闪一闪的电流,时而跃然于他的皮肤上,时而隐没在他的血肉里,他平静地,甚至是带着欢喜地接受这些疼痛,仿佛那也是你给予他的馈赠。   而在伊尔迷接受惩罚的时候你正在夜跑中,学校为了督促学生运动,每个学期都有固定的长跑次数需要完成,你刚才吃过晚餐一看自己还有二十次的长跑没完成,顿时产生危机感,于是放弃回宿舍追剧,而是直奔操场,难得开始运动。   和你一块运动的还有室友娜娜,她的剩余长跑次数和你不相上下,你们两个正好搭伙一块跑步。   说是跑步,但其实就是快步走,你一边走路一边和她聊天,她知道的八卦比你多得多。   人一开始聊八卦就忘乎所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无痛跑了一大半的路程。   后面的路程随便聊两句就过去了,跑完收工,你和娜娜没有马上离开操场,而是慢悠悠地散步,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操场上还有社团在团建,成员围成一个圈,陆陆续续有人走到圈中间去才艺展示。   这都让你想起自己还是大一新生的时候了,但也只是稍微有点怀念而已,你扭头就把这事给忘了,走出操场去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杯绿豆冰一路喝着回到宿舍。   长跑跑得你出了一身汗,你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澡洗头。   把一切都收拾干净了你才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左手边一个平板,右手边一个电脑,左右开弓。   说起来你上次本来想要让伊尔迷朝着金融家的方向发展的,甚至还送了一个证券交易所给他,也不知道他现在都发展得怎么样了,你估算了一下游戏里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你也不求证券交易所能有多红红火火,只要能维持原来的水平就很不错了。   【游戏正在加载中……】   成功登录游戏,点击继续游戏。   映入眼帘的画面不是揍敌客庄园内部的景象,而是另外一个你之前没见过的地方,周围都是断壁残垣,地面上还有交错的战壕。   嗯?不是。   这还是你玩的游戏吗?你不由看一眼左上角的游戏名称,没错啊,就是你玩的那一款游戏啊,就是画风怎么变了?   不,准确来说也不是画风,还是那个像素风,只是内容一下子从家族经营养成变成了战争游戏。   你愣了两秒,就在这两秒里熟悉的游戏小人身影蹿到你的视野里。   哦,是伊尔迷啊,那你应该没玩错游戏。   画面中的伊尔迷正在躲避其他人的攻击,这次你没有出手相助,你也不是每次都会帮助这些游戏小人的,要是你一直保驾护航的话他们又该怎么成长啊,你只有在他们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伸出援手,毕竟要是死掉一个揍敌客的话还怪可惜的。   你神色自若地看着伊尔迷反守为攻,甩出的钉子命中其中一个敌人,那个NPC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发生扭曲,转而和其他NPC扭打在一块。   哇哦,看来是控制其他人的技能啊,不错,你就知道伊尔迷有点天赋。   你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欣赏着伊尔迷的战斗,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要杀人就直接命中要害,出于谨慎起见还会补刀,这是个好习惯。   看多了你有点审美疲劳,就又转头去看番剧了,一集泡面番看完你再回过头来看看游戏的剧情。   此时的伊尔迷已经转移到别的战壕里,这次他不是在躲避敌人的攻击,而是在主动攻击他们。   进步很大。   你单手托腮,注视着屏幕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伊尔迷身上,就如同无声的鼓励,原本已经隐约感觉到酸痛的四肢又变得更加敏捷。   想要在你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想要给你留下深刻印象,想要让你满意。   这些想法是那么强烈,那么浓重,以至于都足以让他忽略自身的疲惫,挖掘出身体的极限。   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伊尔迷这才长呼一口气,心里除了对你眷恋外,更多的就是觉得这一单委托开价太低了。   当初在接到这个委托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因为揍敌客很少干涉战争。   “只是很少,不是从来都没有过。”父亲那么说,“既然你已经把家族史看过好几遍了,就该知道曾经也有几代揍敌客介入战争。”   伊尔迷的记性很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他当然记得的,正是因为那几个揍敌客在战争中站在政府这边,这才为他们日后将揍敌客的杀手事业洗白成合法产业打下政治基础。   无论在哪个年代,想要经营一门生意,将产业做大就必然会与当时的政权发生交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后来的揍敌客也能理解。   真正让伊尔迷感到疑惑的是父亲为什么会把这个委托交给自己,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父亲,问道:“爸爸是在肯定我的实力吗?”   “差不多,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   他父亲说的是实话。   历练机会,就像是武器需要经过淬炼才能变得更加坚韧不拔,他也把自己当成武器。   于是他接下了这个委托,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画面了,在现代战争中除了新研发的热.武.器外往往双方也会安排一些念能力者,念能力者的存在就相当于最终武器,但凡有点经验的都会在军队里安放几个。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揍敌客家族也被卷入其中,这只能说明一点,当今政府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毕竟战争对经济的损伤是难以预计的,一场战争造成的经济损伤甚至需要国民接下来的五年甚至是数十年来修复,因此速战速决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现任掌权者就想到了揍敌客家族。   不仅仅是伊尔迷收到了委托,他的父亲还有祖父也一并前往战场,离开枯枯戮山的时候他的爷爷还在感叹自己居然又要去掺和战争。   听他的语气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只不过先前插手的都是国家内战,规模没那么大,相较之下都像是小打小闹。   言归正传,伊尔迷感受到你的降临后反守为攻,杀死最后一个敌人时抬起头。   想要得到你的夸奖,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盈满期待,居然多出几分神采。   你也配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伊尔迷后来又从战场上撤下来,在战场后线遇见了自己的父亲,后者手里提着敌军首领的首级,这也是他接下的委托要求之一,伊尔迷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那颗头颅的横截面,非常干净。   一般来说切断脖颈会因为大动脉出血导致鲜血四溅,可他的父亲应该是在用念刀切开脖颈的时候顺势用念力封住断开的血管,从而避免血液喷溅的情况,他的父亲很细心,这些小细节也考虑周到。   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伊尔迷想。   将头颅交给负责人后席巴朝伊尔迷走来,他当然也感受到了你的存在,他是那么熟悉你,而且他的儿子现在的状态就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   是因为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了吗?席巴想。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他无声地评价着。   “爸爸。”伊尔迷主动出声,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个孩子,但眼神就没那么天真了,席巴不可能没发现,在他出现以后他的孩子就在以观察者的身份注视着他,学习他人的优点是件好事。   “刚才的委托完成得怎么样?”席巴问道。   “还可以。”伊尔迷先是总结了一句,而后再说些细节,说得条理有序,最后又问,“爸爸是在动手的时候直接封住了他的大动脉吗?”   有点没头没尾,但席巴就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回答道:“没错,你想学吗?”   “我可以先自己试试看。”如果从一开始就学习他人的手法那就无法形成自己的体系,伊尔迷现在已经开始思考建立自己的体系了。   席巴也赞同他自己摸索。   伊尔迷还想再说些别的什么,但就在这时你突然有所行动,只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戳了戳席巴的头发,蓬松的,微微打着卷的银色长发很引人注目,尤其是吸引玩家的注意力。   玩家喜欢银发不过是人之常情。   面对你的触碰,席巴更像是好脾气的大型猫科动物,任由你抚摸自己的头发,也不说话。   然后伊尔迷就在他父亲的脸上看到了眷恋的神色,哪怕他隐藏得很好,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是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   伊尔迷说:“爷爷呢?”   为了转移话题愣是问出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伊尔迷他本人在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拙劣。   太明显了。   席巴没戳穿他的真实想法,只是说:“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如果你想见他的话那就得要再等一会了。”   假的,他现在根本就没想着见他的祖父,就算见到了,那个心思难猜的长辈也会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伪装。   不划算,他才不会那么做呢。   父与子之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刚才收下首级的负责人又折返回来,先是对席巴表示感谢,旋即又说:“之后的庆功宴务必带上你的家人一同参加。”   席巴想了一下,“我不能保证我父亲也参加。”他的父亲对这种社交应酬向来不感兴趣,在他看来应酬就是变相的加班,他平常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想让他加班?免谈。   所以席巴现在也是提前给对方打个预防针,负责人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的。”   在负责人走后你的存在也暂时消失,应该是去其他地方了,这下子就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父子的相处了,伊尔迷说:“到时候我也需要去吗?”   “你想去吗?”   伊尔迷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他的头发比你上次登录游戏时见到的又长长了一些,从乖巧的蘑菇头变成齐肩的长度,伴随着他小幅度的歪头,那柔顺的发丝也跟着倾斜,他说:“我会去的。”   “因为觉得这样能让祂高兴?”席巴问道。   “嗯,我会为了让祂高兴而努力的。”伊尔迷坦然承认。   席巴不会过分插手孩子的事情,毕竟他当初在伊尔迷这个年纪的时候父亲桀诺也鲜少过分干涉,顶多就是提出一些建议,在揍敌客这样的杀手家族反而更加注重培养后代的自主思考能力。   既然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么接下来发生什么,只要别危害到家族利益,他都不会出手的。   席巴没有多嘴。   在他们父子间进行谈话的时候你还在别的地方转悠,主要是你之前都没来过这种地方,不免会有些好奇,在战场上兜兜转转,中间还切换页面去查看线上作业,你当时选的选修课根本不是你想选的,而是你当时好不容易挤进选课系统以后还剩下什么。   在一众有趣化学,物理实验中你还是选择了一门偏文的选课,近代战争史,应该不会太严格,你的要求也不高,能混过去就行。   现在选修课的老师开始布置作业,刷一刷网课就行,你还真是选对课了。   把网课的页面挂在后台,也不能完全不管,偶尔也得要切换到当前页面看一眼,否则会一直卡在那个进度不动。   捣鼓了一会你才切换回到游戏里。   游戏画面已经从战场转变到熟悉的大厅内,原来是伊尔迷和他的父亲回家了,他简单地和父亲说了两句话而后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的视角跟随伊尔迷来到他的房间。   看见他走到房间里自然而然地开始包扎伤口,原来刚才他也不是毫发无损。   伤口处理到一半,坐着的像素小人脑袋上又突然冒出一个气泡。   【[伊尔迷]:“下次不会有失误的。”】   啊?你觉得他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但看他的台词怎么好像在……自责?   你对揍敌客新生代一向很有耐心,更别提伊尔迷这么乖巧的孩子了,你一自责你的同情心都被激发了,但要是席巴亦或是桀诺在场肯定就会发现端倪。   他自责也好,可怜也好全都是装出来的。   你往伊尔迷身上丢了几个恢复道具,其实按理来说一个恢复道具就足够了,但同情心作祟外加顺手就丢了两个恢复道具。   伊尔迷站起身,向你展示自己的伤口。   【[伊尔迷]:“全都好了呢,真神奇!”】   这样强大的力量,要是能完全为他所用就好了,他的心里泛起这样的声音,这种想法肆意生长,直到你抱住他。   不是平常简单而随意的摸头,是郑重的,温暖的拥抱。   那些想法瞬间被打断。   他下意识地收拢自己的双臂,他想要的……现在更想要的是你的拥抱。   紧密,融为一体的拥抱。   好喜欢。   伊尔迷的喜欢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自会有系统提示告诉你。   【[伊尔迷·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刚才你看见画面中间突然跳出一个拥抱的选项,没怎么多想就点击拥抱。   一个拥抱就能换来好感度上涨吗?那还挺划算的。   伊尔迷闭上双眼,他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想要的是神明带来的强大力量,还是这轻飘飘的拥抱呢? [21]第 21 章:“祂很喜欢奇犽呢。”   这种情感对伊尔迷来说太过于陌生。   人类对未知总是存在几分恐惧,伊尔迷也不能免俗,只是这份恐惧被他的理智压下去,想不明白的问题会被他暂时搁置到一边。   他分析着你的反应,之前学过的侧写知识都用在你身上,通过你的一举一动推测你的想法,分析的范围已经超出了“被神明眷顾的孩子”这一身份,倒不如说是他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仅仅只是被眷顾而已,在揍敌客的家族史上被神明垂怜的人不在少数。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就连神明的赐福也适用这个道理。   他不想当“其中之一”,听上去太普通,他想要做当唯一。   适当地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会有奇效,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深知这个道理,甚至能熟练运用。   所以看着他吧。   你不知道画面里小小的游戏角色在想什么,你在结束这个拥抱后就又打开地图,去你之前送给伊尔迷的证券交易所看看,你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别经营得太稀巴烂就好,结果画面切换到证券交易所内部一看,做得那叫一个红红火火。   可能是你的期待值放得很低,所以一看业绩那么漂亮,心情顿时变得兴高采烈。   当天你在下线前又给伊尔迷送了不少礼物,自从账户余额变成一长串的数字后你送礼物都很阔气,打开[商城]买东西更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送的那些礼物伊尔迷悉数收下,他大概能猜出你的心情很好,是因为去过证券交易所了吗?其实他都没怎么认真打理过,因为平常还得要忙着出任务,一周里只能抽空去看看,得益于他的操作系能力,也不用担心那些员工出卖自己。   他已经习惯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不仅仅是对于交易所里的员工,除此之外的其他一起也持相同态度。   收下这些礼物后他抬起头,“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礼物。”   他说的话变成气泡顶在脑袋上,你随意地扫了一眼。   嗯?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不喜欢你送的礼物吗?   你正有些疑惑,在那个气泡下又冒出一个新的气泡,将原本那句话给顶了上去。   【[伊尔迷]:“我想要你能多看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你从他这话里读出几分“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的既视感。   行吧,那是他自己说的不需要礼物的,你用鼠标戳了戳他的脑袋,这时候宿舍也因为到了熄灯时间所有灯光一齐熄灭。   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吧,你都还没洗漱呢,你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拿着换洗衣物摸黑去浴室里洗漱,入秋以后的天气就开始逐步降温,白天还好有太阳不算冷,到了晚上就能感觉到初冬的威力了,你往身上套睡衣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摸黑洗漱,再摸黑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做的次数多了,你也就熟练了。   在你熟睡的时候伊尔迷没什么睡意,他一一清点你给的礼物,然后分门别类地存放在自己的收藏库里,做完这些已经都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收藏库,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的笑容在旁人看来有些僵硬,但不妨碍他现在真的很高兴。   在委托结束后委托人,也就是官方政府邀请伊尔迷在内的四个揍敌客去参加庆功宴,宴会当天伊尔迷换下平日里轻便的练功服,穿上一套定制西装,因为是专属定制的,每个细节都贴合身躯,也不会出现不合身的情况。   但穿惯了练功服的伊尔迷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种装束。   特定的衣服有的时候也会起到约束的作用,服装本身就带着一定的社会属性,现在的伊尔迷不是执行委托的暗杀者,而是以揍敌客家主长子的身份参加宴会,所以他必须要适应这种打扮,同时也要接受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对于这场宴会最激动的莫过于他的母亲基裘,她的兴奋劲从私人裁缝为伊尔迷量体裁衣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宴会当天。   “小伊……我的孩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成长到了那么令人兴奋的程度,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基裘穿着黑色洋装,这身打扮比她平常的穿衣风格要简练不少。   伊尔迷任由她整理自己的领带,手指抚平他的领口。   母亲的手指是纤细的,可真动起手来力量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父亲。   是手指,也是武器。   指腹掠过他的咽喉,触感有点冷,与她热烈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确认着装上没有任何差错,一行人这才离开枯枯戮山,不同于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杀手要避人耳目,实际上就揍敌客家族出门从来不会刻意掩饰,毕竟他们现在算得上是国家的纳税大户,产业都是合法的。   没错,就连杀人产业也是合法的,所以他们没必要躲躲藏藏。   这次去参加庆功宴也能从侧面印证他们与政府的关系匪浅。   一个国家,一个政府的运转不是只有光明面就足够的,有些阴暗面的存在自有理由,而揍敌客就是被默许的存在。   他们是掐着点抵达的宴会中心,原因也很简单,来得早无异于加班,桀诺不喜欢加班,他的儿子也一脉相承地不喜欢。   所以他们在出发前就达成一致,掐准时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地出现在宴会现场。   “真是久违的虚伪客套气息啊。”桀诺背着手环顾四周,假如忽略他身周的气势,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   伊尔迷也看了一圈周围,能被邀请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基本上都是靠近权力中心的那一群人。   伊尔迷不讨厌权力,甚至还有几分喜欢,原因也很简单,权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他手里的念钉,可以操纵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比他的念钉还要厉害,因为他的念能力范围是有限的,控制的人数也是有限的,但权力不是,在任何一个存有人类的范围内,权力必然在运转,在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他很喜欢。   “好了,把该做的应酬内容做了就好。”桀诺对席巴说。   伊尔迷跟在父亲席巴的身后,看他熟练地和周遭的宾客打招呼,一个接着一个,然后送上揍敌客家族的名片。   有点类似于地推,伊尔迷也分到了地推的任务,父亲席巴分名片给大人,伊尔迷有样学样地分名片给小孩子。   一边分一边说:“如果有讨厌的人可以打这个号码。”   有的孩子对杀手没什么概念,接过名片以后还问:“然后他们就会倒霉吗?”   伊尔迷眨了眨眼睛,“不,他们会死。”   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表情愣住,胆子小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家长,想哭但又不敢哭,眼泪硬是在眼睛里打转,一溜烟地跑到家长身后,再偷偷看伊尔迷一眼,后者还在盯着他们看,吓得说不出话来。   反应幼稚而浮夸,伊尔迷在心里不咸不淡地评价,递出最后一张名片也回到父亲身边。   “名片都送出去了吗?”父亲宽大的手掌盖在他的头顶,伊尔迷应了一声,“嗯,但折扣力度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打八折还是有点太过头,又不是搞开业大酬宾,这样只会让劳动力变得廉价,而且那些委托人都好蠢。   重点在后半句话。   席巴说:“但他们的父母都是权力中心的人,意味着他们日后也会靠近权力中心。”   伊尔迷淡淡地说:“知道了。”   平淡的语气里愣是透露出几分不耐烦。   席巴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思索着,难道是到叛逆期了吗?   席巴自己没经历过叛逆期,他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未来会成为揍敌客的家主,他的人生道路太过于明晰,副作用就是砍去了他人生的其他可能,这也是你对他失望的地方。   在庆功宴结束后伊尔迷跟随家长回到家里,他的生活照旧,每天还是按照计划修炼,然后出委托,偶尔也会去证券交易所看看。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你有一段时间没有降临了。   神明与信徒之间的关系看似紧密,实则纤细,只要神明放手,那条红线就被切断,只剩下信徒孤零零地将红线攥在手里,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伊尔迷现在就身处这个境地。   他在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让你不满意了?   思来想去到最后自己差点神经过敏。   郁闷的情绪油然而生。   真不公平——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心头一惊,接着皱眉。   公平,神明与人类之间存在公平吗?这两个称谓就已经将地位差说明得淋漓尽致。   人类向神明讨要公平,像是不自量力。   伊尔迷再怎么狂妄自大也还没到这一步。   他只是自傲,不是蠢货。   没办法,只能专心致志地提升自我,除了训练偶尔也会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很快就不是唯一的弟弟了。   因为他的母亲不久前又怀孕了。   母亲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表情平淡而喜悦,如同圣母像。   可是伊尔迷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却是又要有新的竞争者了。   糜基算是个好控制的弟弟,也不知道下一个孩子性格如何,资质如何,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前面也提到过的,未知的才是最容易令人感到恐惧的。   但当伊尔迷的手触碰到母亲的腹部,隔着血肉感受那尚未诞生的孩子时,他却笑了。   那些忧虑突然消失,不是因为他放弃了竞争,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和他之间存在十多年的年龄差距。   阅历是无法用天资来弥补的,所以就算是再怎么天资出众的孩子……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他的陷阱里。   想到这里他反而开始期待,甚至是主动希望那是个优秀的孩子,这样控制起来会让他更有成就感,那孩子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而且,你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棋子上。   无论怎么看这都对他有利。   果然,换个角度看待问题就会豁然开朗,伊尔迷的表情也变得开朗,他说:“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轻声细语的话如同诅咒,以血缘关系作为纽带缠绕着腹中的孩子。   所以要听话,要乖巧,伊尔迷在心里许愿。   这个愿望不需要麻烦你,他自己会实现的。   从母亲这边离开的伊尔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又去了糜基那边,这已经成为他的小习惯。   糜基对大哥隔三差五地查岗敢怒不敢言,开玩笑的,他连怒都不敢,毕竟他的大哥往那里一站投下的影子就足以将他笼罩,这曾经给糜基留下阴影。   伴随着年岁增长,伊尔迷的身高就如同雨后春笋那般往上窜,在糜基看来那道身影就更加高大了。   “糜基。”伊尔迷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敲门。   可门都已经被他打开了,现在敲门没有任何意义,只起到一个表面功夫的作用。   坐在电脑桌前的糜基缩了缩脖子,回过头,“大哥。”   “我打扰到你了么?”说着,他朝糜基走来。   毫无疑问的,这也是一句形式上的询问,实际上就算糜基真的说了打扰,估计伊尔迷也只会反问“你为什么不能合理利用自己的时间?”“你对自己的时间安排不太合理”,诸如此类的话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听得糜基更加郁闷。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规避这种对话,他站起来,转过身,三个电脑显示屏架在桌上,一面是红红绿绿的股市图,一面是编程软件图,还有一面是黑市的首页。   糜基习惯多线程做事,他可以同时兼顾三方面,这也是伊尔迷对他最满意的地方。   老实说证券交易所交给他以后就不用太操心了。   揍敌客家族注重因材施教,糜基虽然身体素质不怎么样,但胜在脑袋聪明,能够弥补他的缺点。   糜基以为伊尔迷今天就是简单地来视察他的工作,就先一步把自己最近的工作进度汇报一遍,伊尔迷也没打断,安静地听他说完,等他最后一个字音在空气中消散,伊尔迷才问:“我好像没有让你说这些吧。”   “但是……大哥你每次来这里不都是问这些吗?”   “嗯,但是今天不一样啊。”   今天又有什么特殊的吗?糜基不解,他在伊尔迷的注视下大脑飞速运转,接近头脑风暴的程度。   “是和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的吗?”糜基的脑袋确实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这给伊尔迷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才回答,“是的哦,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也和糜基你有关。”   糜基看着大哥漆黑的双眼,产生不太好的预感。   落到他头上的能是什么好事呢。   事实证明,还真的是一件好事。   按照揍敌客家族的传统,每个后代在达到一定岁数后就会前往教堂接受神明的赐福,之前是伊尔迷,现在就快轮到糜基了。   糜基也听说过这个传统,从父亲嘴里,从母亲嘴里。   他们的说辞不同,前者说得言简意赅,后者说得滔滔不绝,而有趣的是,父亲才是现场的见证者,母亲当时并没有去往教堂。   那母亲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细节呢?糜基觉得大部分都是母亲自己脑补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当时神明应该很喜欢他的大哥。   这份喜欢是建立在他的大哥天资优秀的基础上,像他这么平庸的孩子也能拥有大哥伊尔迷那样的待遇吗?   每次想到这里糜基的期待都会转化为烦躁与不安。   尽管你以前曾经给过他许多礼物,也曾温柔抚摸他的头发,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神明的心思瞬息万变,上一秒还喜欢,下一秒就觉得无趣。   这谁能料到呢?糜基猜不到,因此心里也没底,人的本能就是逃避,他有意无意地避开接受洗礼这一回事,好像这样做就能减轻心里的不安。   实则不然,现在被伊尔迷一提,那份感觉卷土重来,还变本加厉。   “我知道的。”糜基很小声地说。   “你在紧张呀?”伊尔迷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别担心,祂不是很喜欢你的吗?”   兄长越是这么说,糜基越是不知所措,他的眉毛都要皱巴到一块去了,声音变得更加微弱。   “可是……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对于他们来说是几年的时间,而对于你来说也才一两天的功夫,你不可能每天都登录游戏,一来是有学业要忙,二来是有社交需求,期间室友生日,一整个寝室去吃火锅。   秋冬天气真是适合吃火锅,围坐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涌出层层叠叠的小泡泡,烫熟的肉片往蘸料里游一圈,吃得人心满意足。   从火锅店里带走的除了衣服上的香味,还有脸颊上的红晕。   吃过晚餐又去唱歌,唱到一半发现KTV里还提供送餐服务,你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点了一份炸物三拼,再加一杯珍奶,喝一口奶茶顿时感觉回到十多年前。   说得好听点是怀旧,说得直接点是香精味浓重。   花钱买的硬着头皮也吃完了。   结果就是有点积食了,回到宿舍以后洗漱完毕还是有些睡不着,所幸明天是周日,不用上课还能睡懒觉。   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玩一会游戏,你爬下床,把笔记本电脑给捞回来,然后窝在被窝里,将屏幕亮度调低,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玩游戏。   点击游戏图标,先是正在登录中。   距离你上次登录游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至于游戏世界里的时间你也不清楚过去多久,因为你依稀记得自己在退出游戏的时候动了游戏内的时间流速。   电脑尽职尽责地加载游戏,因为室温比较低,估计只有个位数的温度,所以散热器也没嗡嗡响,只是电脑的键盘还有其他零部件在发热。   这样正好能暖手,你将自己发冷的手贴着电脑表面,暖洋洋的。   指尖的温度回暖,此时游戏画面也浮现出来,你点击[继续游戏],然后画面一转,你定睛一看,哦,是你熟悉的场景。   那矗立在画面中央的雕像,那不是揍敌客庄园旁边的教堂吗?   你进入游戏以后就降落在这里就说明触发了什么剧情,果不其然的,下一秒你就看见糜基从门外走进来,陪伴在他身边的除了席巴外还有伊尔迷。   伊尔迷的头发变长了许多,你记得自己上次退出游戏的时候他还是齐肩的短发,现在头发的长发差不多都已经到肩胛骨那里了。   你看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伊尔迷来。   看来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过去了挺久啊,糜基也长高了许多。   这次事件的主角是糜基,他站在你的雕像前,一如当年伊尔迷所做的,在你看来就像是历史重演了。   你看他认真而郑重地念诵着揍敌客的誓词,眼神坚定,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神像的面容。   那么温柔,那么沉静。   说完最后一句誓词,他就紧抿着嘴唇,不自觉地身体紧绷,等待着神明的赐福。   所谓的赐福不过是你用鼠标触碰游戏角色的脑袋,顺便再打开他的属性面板,给他的短板多加个一两点的属性值。   他的短板果然还是体能啊,因为天赋有限,你不可能将所有属性值都加在他的短板上。   天赋有限的意思就是这些属性的数值也是有上限的,他的上限就是比伊尔迷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从糜基的视角来看就是真正的赐福,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能得到提升,他的喜悦溢于言表,甚至笑着说:“谢谢你!”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伊尔迷面无表情,他当场没说什么,只是在仪式结束后,在离开教堂后,他才要对糜基说些话,在他正式开口前父亲席巴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提醒道:“不要做得太过火。”   伊尔迷抬起头,长高以后的他不需要完全抬起头,只是微微地扬起下巴,就能与父亲四目相对,他说:“但爸爸对‘过火’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有的时候伊尔迷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不是他忘了伪装,而是他不屑于装,尤其是在家人面前,父母教会他家人之间坦诚相见,他学会了,也做到了,于是那股恶意迎面而来。   席巴微微皱眉,对于伊尔迷的反应他若有所思,“伊尔迷。”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者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家人之间不能互相残杀。”席巴再次向伊尔迷强调这条规矩。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糜基而已,万一他太飘飘然了,怎么办,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的吧,否则未来迟早会栽跟头的。”伊尔迷这话说得太像个尽职尽责的兄长了,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藏起来的小心思。   席巴忽略不了,他对这个孩子太了解。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无法过度介入孩子之间的相处,而且他也认同伊尔迷的看法,于是他收回手,又对伊尔迷说:“那你去吧。”   伊尔迷没多说什么,朝着前方走去,很快就赶上糜基的脚步,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糜基不知道阴影即将来临。   糜基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缕黑发,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伊尔迷靠近还无所察觉的孩子了,在经过系统化的杀手训练后他发现了伊尔迷的存在,他唰地一下转过头,正好对上伊尔迷黯淡无光的双眼,“大哥……?”   “糜基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呢。”伊尔迷说。   他确实很高兴,毕竟在洗礼开始前他是真的觉得你不会降临,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失落的心里准备,可是就在仪式开始前,他感受到了你的降临,这种意外知之喜能让人铭记一辈子,现在回忆起来他的心里都弥漫着喜悦,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伊尔迷自然也捕捉到了他唇角的笑容。   看上去可真碍眼啊……伊尔迷想,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只是他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以及脱离自己掌控的情况。   和他的年岁一块增长的还有他的控制欲,他将糜基视作自己需要掌控的一部分,现在他偏离了自己的预期,他需要矫正。   “是啊,高兴。”糜基脱口而出,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他不应该这么说的,他的大哥自认为自己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他那么说就像是在挑衅,可是说出去的话还有收回来的理由吗?   现在想要收回这话就太晚了,糜基又说:“可是大哥,我为什么不能感到高兴呢?”   积攒在心里的不平衡在此刻濒临爆发,“为什么大哥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呢?”   这样会不会太不公平了一点呢?   “糜基——”伊尔迷伸出手,手掌覆盖着糜基的脑袋,“因为你很平庸啊,难道你是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的吗?那你会不会太迟钝了一点啊?”   这应该还不至于太过火,伊尔迷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评估自己所说的话是否超出“过火”的界限。   还没有越界,这意味着他还能继续说。   可是糜基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他垂下眼帘,伊尔迷只是稍微放出一点念压而已,他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到此为止吧,念压已经有些超出范围了,伊尔迷告诉自己,下一秒他就收起念压,糜基顿感周围的空气都流动起来,他的心跳也恢复正常。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糜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种感觉就像是赤条条地行走在冰天雪地里,随时都要倒下,那么危险,那么可怕。   他想问的,想问问自己的大哥,可是与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所有的话语都被咽下肚。   不能多问,问了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甚至会适得其反,所以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糜基没走,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无声地等待伊尔迷的下一句。   “回去吧。”   最后糜基只等来这一句,他点点头,转身离去,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才如释重负。   他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暂时将伊尔迷的反常抛到一边,他的手指触碰摩挲自己的脸颊,希望借此感受你留下的余温。   刚刚你就是这样轻柔地触碰自己,动作轻飘飘的,却足以让他头晕目眩。   被幸福冲昏头脑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以往总能保持理智,长时间运作都不会出错的大脑宛若精密的仪器,但被你一碰,仪器直接罢工,迟钝的大脑里只留下对你的憧憬与向往,仿佛他就是为此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意义伴随着的是勇气,这也是为什么他不久前能直接反问自己的大哥,只是这份勇气在伊尔迷的威压下犹如被寒风裹挟的烛火,飘摇着,差点就要熄灭。   伊尔迷和糜基的互动你不清楚,因为你在仪式结束后就去看基裘了,不是闲逛遇到的基裘,而是你通过家族成员概况看见基裘处在[怀孕]状态,你这才兴冲冲地来到她的房间。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基裘在你降临的瞬间睁开眼,怀孕的状态也没有影响她的敏锐性,她坐在躺椅上,身上穿着米色的宽松长裙,领口和肩头都带着点荷叶边设计,蓬松的袖口绣着一圈繁复的花纹,基裘毫无疑问是个极繁主义者,从她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她不光这么打扮自己,还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孩子。   伊尔迷和糜基都没逃过被打扮的命运,那些写真照凑成了一本又一本的相册,被锁在她的收藏库里。   那些照片是基裘的珍藏,她的孩子也是自己的藏品,是付出了心血的杰作。   现在腹中的孩子就是她最期待的杰作,在确认怀孕的那一刻开始,她心中就产生了一种预感,那就是这孩子肯定很优秀,婴儿的月份越来越大,这种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的预感在你降临的那一刻达到极点。   神明大人也来了,这是否能够证明你也在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呢?   基裘的心情变得激动,然后你就看见在短短一分钟内她的气泡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游戏画面。   这情景好熟悉,历史又重演了。   为了避免她的气泡把整个游戏画面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你的手指在笔记本自带的触屏鼠标上戳戳戳。   有一瞬间你真的以为自己在玩消消乐。   但消消乐的难度没有这个那么高。   【[基裘]:“您也在期待这孩子吗?啊……这是个非常有活力的孩子哦,我相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呢。”】   【[基裘]:“……糜基,您去给那孩子赐福了吗,他虽然资质一般,但很努力,就像是努力打磨自己的原石,可一颗宝石的品质如何是生来就已经注定的。”】   【[基裘]:“您想要触碰一下他吗?”】   你从基裘一大堆的碎碎念里找出少量有用的信息,忽略她前面说的长篇大论,你只看见了她问你要不要触碰他一下。   嗯?这是已经确定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就是男孩了吗?老实说你还有点期待她生个女儿的呢。   仔细回想一下,从初代揍敌客开始,一代又一代的揍敌客好像都是男性。   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无论是放在现实世界还是游戏里都很不合理。   你单手托腮,笔记本的亮光漫上你的侧脸,你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卡bug了。   见你没有反应,基裘忧心你对尚未出生的孩子失去兴趣,她又忙不迭地抬起头,说:“这孩子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揍敌客!”   过了许久,对基裘来说是非常漫长的等待时间,而在你这边也才过了几秒,你的光标选中基裘,先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旋即又触碰腹部。   【[基裘·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奇犽·揍敌客]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嗯?   这个奇犽又是谁啊?你看错了吗?   果然熬夜熬太狠出现错觉了啊,你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条后面冒出来的系统提示看了好一会,好像不是bug,是真的。   所以现在还没有出生的那个揍敌客名字叫做奇犽?   听上去还挺可爱的,你打了个哈欠,玩了好一会游戏,你感觉自己的肠胃稍微正常了一点,睡意也随之来袭,一个哈切打出两滴眼泪来,你抬手擦去眼泪,知道自己是真该睡了,于是退出游戏,关上笔记本电脑,倒头就睡,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   而在你下线以后基裘轻声细语地对着腹中的孩子说:“祂很喜欢你哦,奇犽,你有听见吗?唉,你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呢。”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还在流逝着,伊尔迷本以为自己可以在糜基接受洗礼的当天和你说几句话的,但是没成想你转头去了母亲那边,而且只是停留片刻就消失不见,这让伊尔迷的打算落了空。   那种烦躁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伊尔迷的心头,他甚至在出任务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就是挂了彩,不必要的受伤无异于犯错,哪怕他的父母没说什么,他对自己的高要求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于是在回到家以后就从善如流地自己安排了惩罚,在禁闭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血腥味,不算太浓重,风一吹就散了。   得要先处理身上的血污,倘若你在场的话,或许他还会装可怜以此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但现如今你不在,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而且装可怜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次两次展示脆弱或许是能获得怜爱,但次数多了只会让你产生厌烦,伊尔迷非常清楚这个道理。   回到房间的他面不改色地处理自己的伤口,洗去皮肤上的血迹,浴室里很快弥漫起一阵水雾,洗手台上方镶嵌的镜面也蒙上一层水雾,他走到镜子前,抬手擦去表面的雾气,镜子里出现他冷淡的面庞,平常过于白皙的脸庞因为热气蒸腾终于泛起红晕。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着皮肤,黑与白形成鲜明对比。   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把这次委托的报告填写完毕上传到系统里,处理完一系列的事情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些许饥饿。   揍敌客的厨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班,毕竟干杀手这一行的就不能指望一日三餐有多规律,不规律的进食才是常态。   饿了也不用去厨房,直接线上点餐,到时候会有人送过来的。   不同于糜基的放纵,伊尔迷在饮食方面有着严格的控制,这不算太难,因为他本身对食物就没有太多热情,他对食物的热衷程度可能还不及糜基的十分之一。   因此他点的餐也大多口味清淡,食材新鲜,唯一的添加剂可能就是毒.药了。   不过因为揍敌客采用的毒.药大多无色无味,所以也不会太影响餐点的味道,这也算是揍敌客家族的人文关怀之一。   才下单没多久,新鲜的餐点就被送上门,伊尔迷慢条斯理地吃完这顿更像是夜宵的晚餐,而后才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倒也不是说他感受到了危险,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揍敌客宅邸呢?   所谓的不安稳指的是他做了梦。   听上去有点奇怪,但在此之前伊尔迷很少做梦,仅有的几次做梦也都是在特殊情况下,比如说开念以后。   次数太少,以至于每一次做梦他都会好好分析一番。   是的,他能清楚地记得梦境里的细节,当他察觉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将这些细节记下来,等彻底清醒以后再进行分析。   梦境的内容是潜意识的投映,他不光侧写别人,而且也会侧写自己的内心。   他醒来的时候恰好是早上六点,他拿过笔记本写下那些细节。   他梦见了母亲分娩的情节,没有看见清楚的画面,他和父亲站在产房外,只听见产房里传出婴儿响亮的哭泣声,到这里一切还都和糜基诞生的时候差不多,真正的区别在后面,那孩子天资出众,一出生就夺走了父母的关注。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你也在关注着那孩子。   烦躁。   手里握着的笔尖稍微用力地划过纸张,然后那一页,连同后面几页都被划破,就连笔尖也变得歪斜,渗出大颗大颗的墨水,泅出一片黑色的墨迹。   他的心情从一早上开始就阴郁不定。   就是因为这个梦,他在结束上午的训练后难得和母亲一同享用午餐。   以前他经常和母亲共进午餐,后面手头的委托多起来了,外加之他也不怎么喜欢母亲插手自己的事情(并非叛逆期),总之进餐的次数就直线下降。   今天基裘听说伊尔迷要和她一起吃午餐,这位即将进入预产期的母亲自然也很高兴。   让管家安排餐点,就在二楼的露台上一边吹风一边吃午餐。   中午的阳光不算多刺眼,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一股清爽的感觉,只是这阵风吹不走伊尔迷心里的阴郁,他在母亲对面坐下后视线就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她的腹部。   “妈妈是不是快要到预产期了?”伊尔迷问道。   “是哦,这孩子非常有活力呢,他肯定也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吧。”基裘的母爱溢于言表,可能是激素的影响吧,伊尔迷觉得这和他印象中的母亲存在一定的偏差。   “小伊也是为了这孩子来的吗?”基裘又问。   “嗯。”   被母亲夸奖真是个合格大哥的伊尔迷内心波澜不惊,他还在回忆着那个梦。   直到前菜主菜还有餐后甜品都被端上来,他才将重心放在午餐上面。   母亲在孕育这个孩子时尤其喜欢吃甜品,都说孩子的喜好也会影响母亲,所以或许那孩子很嗜甜。   点缀在蛋糕上的糖渍樱桃沁出一点点的殷红,带着甜腻的香味,如同甜滋滋的血液。   伴着奶油被吃掉了。   伊尔迷说:“那个时候,祂都对妈妈说了什么呢?”   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关键是基裘还能接上话,也就只有母子才会有这种默契了,基裘说:“祂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啊,那就和他梦里的内容对上了。   难道他做的是个预知梦吗?他的内心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小伊,你走神了哦。”母亲提醒道。   伊尔迷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啊……”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伊尔迷,或许每个人心里都会装着一点心事,伊尔迷的心事是下一个弟弟出生可能会夺走你的注意力,而你的心事则是天气太冷早八起不来。   冬天起床本身就很痛苦了,起床以后再去上课更是痛苦中的痛苦,你听着其他床位的室友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下床,你烦躁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到底是谁发明的早八啊!”   生气也没用,最后还是得要老老实实地起床去上课。   这里的天气降温从来不会循序渐进,讲的就是一个跳楼机式降温,气温一下子从两位数砍到个位数,外面的妖风吹得脸颊发麻。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上课了,你连摸鱼玩手机的心情都没有。   面如死灰地熬过上午的课,结果一看课表,下午也是满课,等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课,你已经累得不成人形。   感觉……好像被吸干了精力。   提前点的外卖已经送达,你在宿舍楼下顺手取了外卖再上楼,点的黄焖鸡米饭还热气腾腾的,也就只有吃点外卖才能抚慰你的心灵了。   在找下饭剧的时候顺便打开电脑,本来也没想着玩游戏的,你只是想把线上作业给提交了,但本着既然都已经打开电脑了那就稍微玩一会游戏的想法,你又点开了那个模拟器游戏。   说起来你好像是有一阵子没登录游戏了。   人生就是这样忙完这阵子就可以开始忙下一阵子了,但是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明明上学期很空闲的啊,真是一个学期一个样,好像下学期课表排得没那么满满当当,因为要空出一些时间给学生找实习。   现在找工作要实习经历就算了,关键工作内容还得要垂直,要求真是越来越多,就业形势严峻到就连你不怎么上网的爷爷都劝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算了到时候再看吧,目前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享用这一份黄焖鸡米饭。   打开下饭剧,游戏也加载完毕,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非常入味,入口即化,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吃到一半你也会扫两眼游戏画面。   然后你就看到了基裘进入产房的画面。   诶,这是又要有新的揍敌客诞生了吗?一时之间你都忘了看下饭剧,注意力都落在游戏画面上。   席巴和伊尔迷这两个游戏小人就站在产房外,伊尔迷的个头比父亲要矮许多,站在父亲身边的他看起来就更像是个小巧的人偶了。   这一切都和他的梦境对上了。   下一秒,他听见了产房里传来的嘹亮啼哭声,比他的父亲动作还要先一步的是你。   他跟随在父亲身后进入产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伊尔迷看见了,被无形的神明温柔拥抱着的婴儿。   “祂很喜欢奇犽呢。”基裘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父亲的喜悦也肉眼可见,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伊尔迷面色冷淡。   但他的心情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事实上,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奇怪……为什么血腥味更浓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父亲的手搭在他的头上,他听见他说:“伊尔迷,收起你的嫉妒心。”   啊,原来他在嫉妒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来自于他的口腔内壁。   无疑是地咬紧牙关,那一块黏膜连带着血肉都被咬下。   伊尔迷无声地咽下自己的血肉,但无法咽下这份嫉妒之情。 [22]第 22 章:当玩家就是这样的,一见到白毛就走不动道。   喉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腥甜,伊尔迷抬起头,与父亲对上视线,难道他刚才表现得很明显吗?明明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   结果还是被看穿了。   人们都说嫉妒是恨意的养分,但真的论起来其实伊尔迷不恨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甚至还因为他的资质优秀对他产生更多的爱意,那份兄长的爱比糜基接收到的还要浓重,伊尔迷不是不明白一碗水端平的道理,只是他有自己的看法,觉得优秀的孩子就该倾注更多的心血。   父亲的手掌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动作看似亲昵,实则透露出些许警示意味,伊尔迷说:“奇犽的天赋很好,我日后会好好培养他的。”   “我很高兴你没有让嫉妒心吞噬自己的理智。”席巴欣慰地说。   也许吧,换个角度来看,伊尔迷只是觉得要是能完全控制奇犽,那他也算是间接获得了你的关注,这样他也能接受。   席巴收回手,被你拥抱着的孩子啼哭声音逐渐淡去,转变成只有在安全舒适环境下才会发出的哼唧声,基裘的眼泪就没止住过,看见你那么喜爱这孩子,她就觉得自己终于达到了你的期望值,她完成自己许下的诺言。   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没多久的孩子尚不能睁开眼睛,皮肤也是皱巴巴的,还微微泛着红,但那头银发却格外醒目,而你就是因为这一头银发才主动抱起这婴儿的。   是银白发诶。   当玩家就是这样的,一见到白毛就走不动道,白毛控已经成为本能。   成年体的白毛已经很可爱了,幼年体更是可爱得不得了,小小的一团,因为是像素风,整个脸蛋看上去都圆乎乎的,眼睛紧闭,毛茸茸的头发像是小动物的绒毛,你忍不住用鼠标戳了戳他的头发。   婴儿没有哭泣,而是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你的手指,没有成功,小小的手就举在半空中。   你也没忘打开角色的属性面板,往常的揍敌客成员属性上都存在一定的短板,毕竟六边形战士是少数,但毫无疑问的,这个名叫奇犽的孩子就是个六边形天才。   各项数值都挑不出瑕疵,类比抽卡游戏的话就相当于抽到了SSR,自带闪闪发光效果的角色。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的等待肯定会有回报。   因为太专注于游戏,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边的黄焖鸡米饭已经放得隐隐发凉,你把孩子还给基裘,自己埋头扒饭,果然这种菜变冷以后味道就会大打折扣,但问题不大,你最后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不要小瞧一个全天满课大学生的干饭能力啊。   将吃空的外卖盒子整理好,放在垃圾桶旁边,待会一并带下楼扔掉。   开出SSR的你都没心思看下饭剧了,反正晚饭都已经解决了,你索性暂停电视剧,把平板搁在一边,旋即单手托腮欣赏最新的揍敌客成员。   后来有医生打扮的NPC带走婴儿,女佣也跟着医生一块离开。   产房里剩下伊尔迷和基裘还有席巴。   席巴和基裘夫妻俩在说些什么,他们头顶没有气泡,因此你也无从得知他们的对话内容,倒是伊尔迷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尽管他没什么动作和表情,但你就是莫名从他的身影里读出几分可怜兮兮。   多子女家庭就是这样的,大孩子本就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足够多的关注度。   再怎么说伊尔迷也是你栽培过的,看他那么可怜巴巴的,你就戳了戳他的头发。   【[伊尔迷]:“您不再去看看奇犽吗?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资质也比我好许多。”】   就算再喜欢,他现在也还只是个婴儿,你可不想再体验一把带小孩模拟器的感觉了,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NPC,你指的是育儿就该让管家和佣人来,要不然你当初花了大价钱还有精力挑选那些管家来难道只是为了装门面吗?   所以你装作没看见伊尔迷头顶冒出的这个气泡,只是一味地戳他的头发,以至于到后面伊尔迷都感到几分茫然,他得承认自己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心,现在他貌似达成了目的,可有好像没有。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于是伊尔迷又抬起头,询问道:“抱歉,是我说了冒犯的话吗?”   屏幕外的你正在收拾垃圾,今天一整天都在上课,早上又忙着赶早八,桌面那叫一个乱七八糟,于是你没有马上回应伊尔迷,你的沉默在伊尔迷看来是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在提醒他别那么做。   你生气了吗?伊尔迷也不确定,他似乎没有见过你生气的样子,但他在家族史上看到过,你既可以悉心照顾揍敌客成员,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管教他们,你绝不是人们刻板印象里那种温和到毫无脾气的神明。   如果生气的话,你又会降下怎样的惩罚呢?   其实能够得到你的惩罚又何尝不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专属礼物呢?   伊尔迷的心理素质过硬,情绪调节能力也很强,都不需要你做点什么他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于是等你再次坐回到电脑屏幕前,伊尔迷头顶上的气派就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伊尔迷]:您要惩罚我吗?】   啊?   看到这里你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的话题跳转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什么惩罚不惩罚的。   【A.你没有做错什么。   B.你为什么想要我的惩罚?   C.脑袋……没出问题吧?】   你扫了一眼那三个选项,果断选择C。   脑袋……没出问题吧?   神明的声音直接进入脑海里,你在关心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尔迷唇角上扬,“我的脑袋一点问题都没有哦。”   你和伊尔迷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伊尔迷还有别的委托,而且你还得去查看糜基那边的计算机事业发展情况,于是你二话不说就切换镜头来到糜基的房间。   按理来说母亲分娩糜基也应该陪伴在她身边的,但是一想到大哥也在,他就打起退堂鼓,最后索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反正父亲也没要求他一定要到场,大不了等待会大哥走了他再去看看母亲。   糜基的房间采光很好,但他不怎么喜欢阳光,觉得太刺眼,于是给房间安装了遮光效果百分百的窗帘,你的视角切换到糜基房间的时候还以为时间跳转到了深夜,心说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应该没有那么快的吧。   再一看,哦,原来是他把房间的窗帘都给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透进来,房间里就跟黑夜似的。   坐在电脑桌前的糜基感觉到你的存在,唰地一下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又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实在是不聪明,就隐隐对自己生气。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每次都要出丑,难道……难道真的大哥说的那样,他是个过分平庸的孩子吗?   可是,他明明能做得很好,也许在做杀手方面差了一点,但在计算机方面,他可以自信地说他很有天赋。   你不知道糜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因为从你的视角来看那个像素小人转过头,表情呆愣愣的,又啪嗒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紧张兮兮地原地踱步,和糜基多接触几次下来后你就发现他在冒出对话气泡前必然伴随着一个前摇动作,也许是跺跺脚,也许是揉揉脸。   这算是人物的小习惯了,你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爱。   【[糜基]:“我开发了一个新的网站!可以交流各种公共平台上无法交流的情报,根据情报的重要性进行标价,就是现在关于支付手段还有些问题没解决。”】   嚯,真不愧是你看好的计算机小天才,居然在短时间内创建了一个情报市场,而且还搞得有模有样的。   糜基一开始还有些不自信,但是在你的注视下,他知道你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他,于是渐渐地,他说话没那么磕磕巴巴了,也没有那么语无伦次,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自然,说到最后甚至扬起下巴,唇角上扬。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笑容,而是得意洋洋的,等待夸奖的笑容。   他在等你的夸奖。   但他最先等来的却是你温柔的拥抱。   好温暖,好柔和。   糜基差点要掉眼泪,这一点也是遗传了他的母亲基裘,情绪上来了就容易落泪,倒也不是觉得委屈,而是双眼是情感变化最直观的体现。   “我……”刚才言辞流畅的他又荡然无存,他无措地伸出手,想要回抱你,普通的人类又该如何触碰到神明呢?他的手掌穿过空气,他也隐约间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能被你拥抱就已经很好了,很幸福了。   在拥抱快要结束的时候,糜基又小声地憋出一句,“可不可以再夸一夸我?”   【A.糜基是个聪明的孩子。   B.你让我很满意。   C.你做得很好。】   “糜基是个聪明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糜基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要落泪了。   果不其然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还好……还好现在大哥不在场,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流眼泪。   像素小人哭起来的动作也格外明显,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冒出来,双眼都泪汪汪的,你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哭泣效果做得太好了,玩家见了都会产生几分同情。   同情归同情,你还是很好奇地戳了戳他的眼泪,如果说基裘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漂亮而精致,那糜基的眼泪就实在多了,一看就很扎实。   缀在糜基眼角的泪珠被无形的手戳破,然后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吃掉了。   神明大人吃掉了他的眼泪吗?   眼泪是咸涩的吧,还是说神明想要借此更进一步地了解他的心情呢?   糜基仰起头,忍着没眨眼睛,就让眼泪继续停留在眼尾,透过一层泪水看出去的视野都是雾蒙蒙的,但他却希望这一刻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时间总归会过去的,糜基还是感受到你托起他脸颊的手又消失了。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等等——”   他还有什么想要和你汇报的吗?因为糜基在计算机领域的发展让你很满意,你对他的耐心也大大提升,你耐着性子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他转过身,在房间角落的箱子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个精致的雕塑,比教堂中央的雕像还要精致许多,他双手托着那个雕像,说话声音微弱,像是在碎碎念,“这个是我做的雕像,嗯……虽然规模没有教堂里的那么大型……希望您会喜欢。”   游戏里的像素小人也不是没有给你送过礼物,实际上你收到过各式各样的礼物,之前你有一段时间忙着兼职的事情隔了很久才登录游戏,然后一登录就看见[邮箱]的右上角挂着个999+的红色提示。   你心说难不成是系统出bug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送那么多的大礼包给你吧?   结果点开一看,因为物品太多,硬是加载了将近两分钟才加载完毕,邮箱里堆满了各种的道具,从珠宝首饰到各种奇珍异兽的标本,还有其他古籍,甚至于你还看到了一封婚姻申请书(不太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邮箱里),说是邮箱,但总感觉已经变成了杂物间,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   999+的威力就是滑动鼠标滚轮一下子都没办法划拉到底。   因为担心直接被卡退,你直接点击了一键收取,但后面邮箱很快里又积攒起了不少东西,没有夸张到先前的地步,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是98。   现在打开邮箱应该不会卡住。   你在收下糜基给的礼物后就顺势打开邮箱。   这次加载得很丝滑,就卡了十秒而已,然后邮箱内的道具就展现在你面前。   还是一些司空见惯的礼物,各种宝物你都已经看腻了,你基本上扫一眼就过去了,真正留住你目光的是一封信。   在一种金银财宝里突然冒出一封信来无比醒目,你将鼠标移动到那封信上,下一秒就跳出这封信的详情介绍。   【[席巴的一封信]他似乎想要对自己的神明大人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收到这封信,即便收到了或许也不会看,有的时候遗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喂,这物品的详情介绍是不是在内涵你啊,虽说你确实不怎么珍视游戏角色送给你的礼物,这不是故意的,而是除了一开始玩游戏的时候收到的礼物,后面再得到的礼物就没有最初那么惊喜了,可能喜新厌旧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吧,玩游戏也是一样,在新鲜感褪去以后就只剩下对游戏角色淡淡的敷衍。   当然,要是他们送的礼物富有新意,比如说这封信,你自然也会仔细阅读的。   你点击关闭那个物品的详情介绍,然后点击收取,再打开那封信。   原本躺在背包里的信封在游戏画面中央放大,封口的火漆印被揭开,装在里面的信纸也随之被抽出来,整整齐齐地呈现在你眼前。   [致神明大人:   我知道您对我寄予厚望,因此时时刻刻都谨记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都认真训练,每次委托也都以最好的姿态完成。父亲说我会是下一任家主,这是必然的事情,既然是家主,那就没有太多的选择自由,我只能,也一定要成为杀手,这是我生来的使命。   可是我同样也明白您的想法,您无声地告诉我哪怕不当杀手,追求自己热爱的事情也没关系。   我会辜负您的期待,在这一点上我罪该万死,但下一代,我的孩子会满足您的期望。   所以……请原谅我。]   这封信不算长,你从头看到尾也才花了两三分钟,你看得很仔细。   席巴对于情绪感知的敏锐度超出你的想象,你当初发现他铁了心要当杀手的时候就有些不耐烦了,恰好赶上那阵子有事情,索性下线一段时间,而这封信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送给你的。   算一下时间的话,可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写下这封信的席巴当时也才十几岁。   所以说,这是一封过了十多年才被启封的信件。   如果你没有心血来潮打开邮箱的话,估计等到席巴这个游戏角色去世以后你没准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这就是游戏角色和玩家之间存在的时差,在他们看来也是人类与神明之间存在的时间差。   你点击收起这封信,心情莫名变得复杂,糜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你默不作声地收下他的礼物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胡思乱想的糜基。   所以……你到底是喜欢这份礼物还是讨厌呢?是讨厌吗?   他又做错事了吗?   糜基低下头,皱着眉,这次他没掉眼泪,因为他知道不会有谁擦去他的眼泪。   从糜基房间离开的你找到席巴,他不久前还陪伴在妻子身边,现在他的妻子在接受念能力者的治疗,主要是恢复她的精力,修复体内经络的念孔损伤。   基裘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要去看看自己刚刚生下的儿子,席巴无意打扰他们母子二人的相处时光,就先一步回到书房。   然后他就在书房里感受到了你的存在,这让席巴感到讶异。   毕竟你看上去对新一代的揍敌客更加感兴趣,对他可以说是兴趣缺缺,席巴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至于像他的儿子那样因为一点冷落就耿耿于怀,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但做好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你突然的靠近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吗?那样未免太刻意了一点,这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转瞬即逝,他知道的,任何想法都很难瞒过你,所以从一开始就别说谎,坦诚一些,他抬起头,问:“有何吩咐?”   一开口还是有破绽,他小时候和你说话绝不是这个态度,如果要将这变化归因为成长,那就太牵强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更加坦荡的,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是来讨论奇犽的事情的吗?他现在年纪还小,日后好好培养肯定能让你满意的。”席巴丝毫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决定一个孩子的人生有多武断,因为在揍敌客家族里能被神明眷顾本身就是一份荣幸,那么又会有谁拒绝这份荣幸呢?   伊尔迷不会,糜基不会,那么以此类推,奇犽也不会。   这个等式成立得简单粗暴,同时也很合理。   直到席巴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又过了两秒他才得到回应。   没听见你的声音,你只是握着他的手,就像是当年你牵起他的手,带他去看山看海,席巴的思绪一度回到自己的童年,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地,他就又变回那个严肃稳重的家主。   他在推测你的意思,刚才他故意提起奇犽就是为了试探你的意思,但你好像不为所动,于是他采用排除法,又提到自己的大儿子。   “伊尔迷最近出任务进步很大,虽然偶尔也会出错,但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是在以伊尔迷父亲的身份向你汇报。   好像又猜错了。   他开始迷茫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想着,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瞳里盈满了疑惑,“和奇犽还有伊尔迷都无关,那是糜基吗?”   都不对,那只看不见的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以前也会这样触碰他。   “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席巴无奈地说。   可是在看到那封他十多年前送出的信时,他的无奈戛然而止,变成了若隐若现的无措。   “这样啊……原来你看过这封信了啊。”他故作若无其事,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这时候他听见你说:“我没怪过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笑了,是孩童时代会出现的笑容。 [23]第 23 章:在这种对比下只会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你对席巴的关心是转瞬即逝的,哪怕你在看过他写的那封信后感到动容,可动容之所以能说是动容,就是因为这只是个细微的,短暂的动作,过去后就没了。   可这对席巴来说也已经足够了,他不会奢求太多,不是因为他完全没有贪心和私心,而是他知道自己的孩子会留住你。   聪明的杀手都懂得变通,他也一样。   正如席巴预料的那样,你的注意力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身影,然后透过窗户看向奇犽在的房间。   奇犽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揍敌客,这一天赋不单单指成为杀手,而是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可造之材形容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孩子,你不加掩饰地表达着对他的偏爱。   甚至还将游戏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调慢,调到最慢,为的就是不错过奇犽成长的过程细节。   那些天你每天早晚都要登录一下游戏,室友娜娜看你那么专注,还以为你接了什么代肝的单子,在上早八的时候还对手忙脚乱换衣服的你说:“我先去食堂给你带份早饭吧,你不用急。”   “娜娜——太谢谢你了!”那一刻她简直就是你的再生母亲。   “好了,赶紧收拾收拾,我走了。”   说完这话她就开门离开宿舍,关上门的时候一缕冷风从屋外飘进来,冷得你一个激灵。   冬天就是这点不好,每天都要穿层层叠叠的衣服,穿上毛衣,再套上一件羽绒服,踩着一双雪地靴出门,昨天晚上好像下了点雪,不多,不足以堆起积雪,反倒是把路上弄得滑溜,白的雪和泥水一混合,就变成了脏兮兮的颜色。   从宿舍楼出来的你直奔教学楼,落座后接过娜娜递来的早餐,一看就快要上课了,赶忙狼吞虎咽,差点噎到。   “你慢点吃。”   喝口水顺顺嗓子,你长呼一口气,她又说:“你最近接了游戏代肝的单子?”   “啊?我吗?没有啊。”你拿出平板,“还是原来那个游戏,只是现在的剧情我挺感兴趣的。”   早上还是电量百分百的平板到中午的时候只剩下30%,下午没课,其他舍友吃过午饭后就选择睡觉,你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坐在桌前继续玩游戏。   几天过去,奇犽也长大了一些,能下地走路了,但走一会就又变成爬行,你就看着画面中小小的一团从宽敞的房间这头连走带爬地移动到另外一头。   奇犽虽然性格活泼,但不怎么哭闹,你伸手戳一戳他就笑,身边又飘起一颗又一颗的小红心,那些小心心没那么快消失,于是看起来就像是他被一群小心心给包围了,他抬起头,嘴巴动了动。   是要说话了吗?那他会说些什么呢?   一般而言这个年纪的孩子脱口而出的是妈妈或者爸爸这种简单的词汇,可下一秒你却看见他头顶飘起来的气泡。   【[奇犽]:“厄苏拉。”】   这款游戏没有配音,因此在你看来就是他只是念出你在游戏里的名字,你除了刚开始游戏的时候有NPC会这么称呼你,后来他们都对你使用敬称,你一下子都没想起来这是你设置的用户名。   哦对,你当时建立新游戏的时候随机了一个名字,就叫厄苏拉。   隔着屏幕的你更无法感知到孩子稚嫩的嗓音是如何拖长语调,一字一顿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厄——苏——拉——”奇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名字在父母之前进入他的脑海,形成某种本能。   但在他说出这话后周围的管家却紧张地说:“奇犽少爷您不能这么直呼神明大人的名字。”   那名管家因为着急语速飞快,这使得奇犽得要花一点时间理解对方的意思。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直呼呢?   管家轻声解释道:“那位神明大人十分尊贵,轻易直呼其名是冒犯。”   奇犽似懂非懂,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是哦,奇犽你虽然是神明大人喜爱的孩子,但最基本的尊敬也不能忘啊。”来看望弟弟的糜基像个小大人似的提醒道。   再怎么聪明的孩子也无法完全理解现在的情况,在他看来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产生亲近的想法,想要亲昵地呼唤对方,想要靠近对方,这不是人最本能的想法吗?   可是……   他的二哥还有其他管家都这么说,这让奇犽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奇犽不解地皱眉,可就在这时无形的手托起他的脸颊。   神明大人生气了吗?   不,祂还是那么温柔。   奇犽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又笑着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声音脆生生的。   “厄苏拉!”   糜基比奇犽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他就差没直接捂住奇犽的嘴巴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啊!”   万一……万一惹怒了你呢?   可糜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神明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揉了揉奇犽的头发。   在开什么玩笑啊……   糜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尴尬,神明的反应显得他刚才的紧张就像是在自以为是。   自认为有多了解你,其实你对奇犽的宽容超出他的想象。   在这种对比下只会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高兴地眯起眼睛的奇犽发现自己的二哥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他发出疑惑的声音,“咦?”   你也不知道糜基的内心想法,在你看来他只是突然离开了而已,你也就没怎么在意,毕竟你不会过多干涉揍敌客成员的行动,一般来说是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为了更好地培养奇犽,你给他送了不少玩具和书籍,他对滑板情有独钟,尽管那个滑板竖立起来比他的个头还要高,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滑滑板的热情。   不仅仅是对滑板感兴趣,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对冒险类活动格外热衷。   你打开[职业]这一页面,伊尔迷往上的揍敌客都在做老本行,糜基的名字后面挂着[杀手/黑客]的状态,也算是发展了不同的职业吧。   奇犽的姓名后面还没有明确的状态,呈灰色的锁定状态。   你给奇犽的书籍里还有关于猎人冒险的故事,文字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图画,与其说是冒险小说,倒不如说是绘本,在所有你给的书籍里他最喜欢的莫过于这本,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你不在的时候他常常会翻开这本书,总觉得这样就能回到你当初陪他一同看书的时候,就好像你还陪伴在他身边,时间久了,绘本的边角都开始打着卷,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种轻松温馨的气氛被突然到来的伊尔迷打破,在奇犽诞生以后他就往自己的日程里多加了一项,除了看糜基,还要去看自己的另外一个弟弟。   “小奇,你今天的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伊尔迷一上来就问训练的事情。   按照揍敌客家族的传统,杀手训练会在后代四五岁的时候正式开始,但在此之前管家也会陆续进行一些小的训练,比如说毒.药训练,前面提到过奇犽天赋异禀,论起他的天赋估计百年内难有一个和他相当的。   这样的好苗子得要更加谨慎地培养,伊尔迷本来还想争夺一下培养奇犽的权利,但父亲的一句话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伊尔迷你真的能做到没有其他私心,只为了他着想地培养他么?”席巴一下子就看穿伊尔迷的其他想法。   这话说得很直接,换成其他人估计会害怕,伊尔迷倒不至于害怕,只是觉得哭闹,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落空了。   伊尔迷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存在私心,这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吗?   老实说他也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并非他心理不健全,只是他习惯性地剔除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像是揍敌客筛选新一批管家的时候也会衡量利弊,伊尔迷对待自己的内心也是一样,没用的东西就去除,就是这么简单。   而羞耻心经过他的利弊衡量,是无用的。   言归正传,他因为父亲明确的拒绝而感到不悦。   即便如此他也可以找其他方法和奇犽建立起特别的联系,然后让他永远成为自己乖巧温驯的弟弟,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建立联系的前提就是要多见面,他正在稳步推进自己的计划中。   奇犽抬起头,看见伊尔迷正朝自己走来,人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尽管他的这位大哥没有伤害过自己,可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对方,如果真的要在大哥和二哥之间挑一个的话,那他会不假思索地挑选后者,至少后者的情绪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一眼看过去明白得很。   而大哥就不一样了,他的神色总是很冷淡,或者是面无表情,就算真的露出笑容,那种笑容……他还是不要笑比较好。   “大哥……”奇犽礼貌地出声。   训练的情况有管家向伊尔迷汇报,都不需要奇犽特意说些什么。   奇犽安静地看着管家汇报,伊尔迷听汇报的画面。   “我知道了。”听完汇报的伊尔迷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奇犽身上,说:“训练完成得都很完美呢,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奇犽在听到伊尔迷的夸奖时心里最先腾升起来的是某个微妙的感觉。   他的夸奖固然带着鼓励的意味,但在这背后还藏着些许阴暗的,负面的情感,奇犽无法精准地用言语描述这种情感,因此他的反应只是皱眉。   伊尔迷还没走,他和奇犽的交谈才刚刚开始,他能看清奇犽的微表情,自然也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绘本。   啊……是你给的那一本,他很喜欢你给的礼物啊。   奇犽合起绘本,在伊尔迷的注视下他只会觉得不自在,他也是等到后来才发现这是因为伊尔迷在嫉妒自己,但现在,他只是沉默地回望伊尔迷。   “我这次任务结束后还给你带了伴手礼。”   伊尔迷所说的伴手礼其实就是一些定制的武器,类似于糜基小时候喜欢的蝴蝶刀,但奇犽对此都兴致缺缺。   不是不喜欢礼物,而是伊尔迷送的礼物往往是他为后期提出要求做的铺垫。   是伊尔迷教会了奇犽什么是等价交换。   和伊尔迷的对话基本上他发问,然后奇犽回答,偶尔伊尔迷也会自顾自地说些别的,像是在碎碎念。   对话结束后伊尔迷也随之离开奇犽的房间,然后管家提醒奇犽该去母亲那边共进午餐了。   基裘对奇犽的喜爱远超过对其他孩子的,在揍敌客也不存在一碗水端平的观念,更多的是优秀的孩子理所应当受到更多关注。   和母亲隔三差五的共同进餐也是基裘偏爱的表现,依据他的经验,在午餐结束后就又是漫长的换装,不过这些和与伊尔迷相处比起来,都还算能够忍耐的。   更别提他还能从母亲嘴里听说你的故事,这是奇犽最喜欢的一部分。   所以奇犽起身离开房间,朝着母亲的房间走去。   母亲一见到他就是热情的拥抱,热情到令人窒息,他反射性地伸出手推着她的肩膀,“妈妈,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闻言,他的母亲这才松开手,转而牵着他的手往阳台上走。   阳台上的视野很不错,能够将枯枯戮山的大半个山头都收入眼底,满目的葱郁也正好缓解刚才看书带来的眼部疲劳。   母亲自说自话的功力远在伊尔迷之上,或许伊尔迷的这一特性就是从母亲身上遗传的,他看父亲就不这样。   说起父亲……偶尔父亲也会和他谈心,这是和母亲截然不同的感觉。   母亲的热情溢于言表,他总是看不懂他的父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管家说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成年人的秘密多了就会显得深不可测,越是这样说就越是让他好奇父亲藏起来的秘密是什么。   奇犽的好奇心能与年幼的伊尔迷相匹,但他们在好奇心驱使下的举动则是不怎么相似。   伊尔迷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探席巴的秘密,手段多得不像个孩子,而奇犽的表现就很符合孩子的行为模式了。   奇犽选择偷偷溜到父亲的书房里,没准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父亲的秘密。   没系统性学习过潜行的奇犽无师自通地隐藏自己的气息,趁着父亲外出进行任务的间隙顺利来到他的书房。   这不是奇犽第一次来父亲的书房,以前也来过几次,只不过每次来这里都要听父亲的教导,老实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没耐心听这些有的没的了,尽管不喜欢,但他还是会出于对父亲的尊敬而安静听着。   此时父亲不在,整个书房都显得格外安静,他在进门的时候留意四周,在这个计划开始前他还和二哥糜基达成合作,让他暂时关停这附近的监控,相应地他到时候找到的秘密也要和糜基分享。   确认监控器没在运作中,奇犽这才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   父亲的书房装修风格低调内敛,隐约透露出一股肃穆的感觉,有点像是会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画面。   靠近办公桌的那一面墙做的是嵌入式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最高层的书架距离地面有个四五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高度没有梯子很难够到,但奇犽不是普通人,他先是在靠近地板那两层书架周围打转,摆放的都是一些图鉴,还有战争史,看着就觉得很无聊。   于是他的视线朝着上方移动。   想要去高处看看,他想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单手抓住书架的隔层,手掌用力,摇晃身体,轻而易举地荡了上去。   上面的书籍是关于各国民俗的,还有各种神明介绍,宗教学和神秘学的书籍占大头,奇犽看了两眼,兴致缺缺地撇撇嘴。   这些都是什么啊。   奇犽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他的目光流转,最后落在某本书上,吸引他的不是这本书的名字,而是它的磨损程度与周围书籍格格不入,它肯定被主人翻看过很多遍,就像他对待那本绘本。   他父亲经常看的书籍是……驯兽师笔录?   就在他要伸出手触碰那本书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可把奇犽吓了一跳,过了两秒才确定那应该是管家的动静,他们定期要打扫揍敌客的宅邸,因为房子太大,所以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每块区域的打扫要求也各不相同。   奇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抽出那本书,正要一跃而下,书架却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非常微弱,奇犽捕捉到了,他侧过头一看,书架中央出现一道竖痕,硬生生地将整个书架一分为二。   一时之间奇犽都忘了自己手里拿着的书,他一手拿着书,一手将缝隙又打开一些,然后侧身穿过那一道缝隙,书架后是另外一片天地,准确来说应该是密室,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东西,每一个小小的玻璃柜里都放着一件物品。   奇犽一度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巨龙藏宝库的勇者,可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一番,身后就传来父亲的声音。   “奇犽。”   那一瞬间奇犽心中警钟大作,脚步顿时僵住,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可能……他不是才去出任务吗?   席巴走上前,父子之间的距离一步一步地缩小,最后只有一步之遥,奇犽能够感觉到名为父亲的影子笼罩着自己的身躯,他低着头,这种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爸爸……”   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死寂,最后是席巴开口打破这片寂静,他说:“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   可为什么……他觉得对方的心情很压抑呢?   这样想着的奇犽缓缓抬起头,对上父亲的双眼,他们的瞳孔颜色如出一辙,他的发色和瞳色都遗传了父亲,在其他方面也和父亲相似。   “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奇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么说着。   “直觉,老实说,这种事情你的大哥也做过,只是方式不同罢了。”话语间席巴伸出手抚摸奇犽的脑袋,他对待这两个孩子好奇心的态度也有所不同,这并非偏心,而是根据他们两个的性格进行的调整,伊尔迷太贪心,想要的太多,而且他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态度不强硬一些就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但奇犽不一样,他更像个孩子,他只是好奇而已。   大哥也这么做过啊……那大哥为什么不告诉他都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你在想什么?”   席巴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这里的东西都是爸爸的收藏品吗?”奇犽问道。   “嗯,都是神明大人给我的。”   “厄苏拉还送了你那么多的礼物吗?”一听父亲提到你,奇犽一下子就来劲了,圆溜溜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席巴听奇犽这么直呼你的名字,虽然面色不改,心情却受到影响,因为奇犽表现得与你太亲昵了。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可你没有阻止,席巴就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席巴一过来人的姿态注视着奇犽,说:“你以后也会获得很多礼物的。”   然后他的孩子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席巴移开视线。   思绪回到现在,奇犽还在陪母亲吃午餐,对方已经跳转到了下一个话题,是关于揍敌客其他产业的,除了当杀手这一老本行,揍敌客还从事其他的投资,因为有远见和聪明的头脑,在投资上赚的钱也不少。   在经过前期的资本原始积累后,后期地资产增长就简单多了。   “作为下一任家主,你以后还有很多要学的哦。”母亲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奇犽不怎么喜欢这句话,不仅仅是不喜欢母亲的态度,更是对这种既定命运的抗拒心理。   难道出生在揍敌客就只能成为杀手吗?为什么他的人生不能有别的选项呢?   他不想,但他没说,因为这话一旦说出口换来的就是母亲情绪激动的质问,他只是来这里简单地吃个午餐的。   吃过午餐,母亲又思维跳跃地问奇犽,“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诶?   奇犽看了一眼母亲的腹部,“妈妈又要有新的孩子了吗?”   “嗯……正在准备中哦。”基裘对生育的态度很坦然,她的强大不仅体现在身体上,更是心里上的强大。   “那妹妹吧。”奇犽说。   “神明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呢。”基裘笑眯眯地抱住奇犽。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被抱住的奇犽略带疑惑。   基裘说得大差不差,虽说已经有个六边形的新一代天才了,但你还是想要一个女性揍敌客后代。   可是你翻看前面历代的揍敌客性别,惊讶地发现这个家族生女儿的概率低得可怕。   不上点手段是很难如愿了。   于是你当天难得进入游戏论坛,发现也有玩家和你有同样的困扰,他们的应对方法就是收集材料合成药剂。   按照配方合成的药剂名字就做[性别相反药剂]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上一个孩子是男性,那么下一个孩子就是相反性别,反之亦然。   对你来说这就是包生女儿秘方。   你花了两天搜集材料合成药剂,不久后那份药剂就放在席巴书房的桌上。   那个游戏小人回到书房看到那份药剂,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席巴]:“?”】 [24]第 24 章:【[西索]:“你是谁?”】   时间往前拨一点,合成这个药剂可没有那么简单,尽管论坛里有现成的攻略,但有攻略是一回事,真的开始着手收集材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些药剂材料分布在世界各地,还好你现在的地图解锁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还得先解锁地图才能收集材料,那就更麻烦了。   言归正传,你打开地图将会掉落合成药剂材料的地点一一标记,然后再以从东往西的顺序进行扫货。   作为一个行动派玩家,你的效率很高,基本上点击传送后没多久就能找到需要的材料,最开始的几个地点你都顺利地找到了药剂材料,你将散发着微光的浅紫色野花还有漆黑破损的报丧鸟羽毛收入囊中。   下一个传送地点地理位置偏僻,你都没来过这里。   虽说你玩到现在游戏地图都已经解锁得差不多了,你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去过的,有些太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顶多在打开[地图]页面的时候扫一眼,不会过多关注,如果不是为了收集药材估计等你退游了对这里也没什么印象。   游戏画面从原先的青山绿水变成各种低矮的平房,说是平房都算夸张了,因为那更像是许多简陋的集装箱拼装起来杂物堆。   你从画面的这头看到另外一头,可以确定这是个非常典型的贫民窟。   在这附近活动的NPC装扮还有精神面貌都和其他普通居民区的NPC截然不同。   你才来到这里没多久就目睹了两起NPC互殴的事件。   这里还真是民风彪悍啊……你只是简单地感叹一句,然后扭头就去寻找这里的药材了。   你需要生活在这片区域食人鱼的一颗眼珠,你找来找去,别说是小湖了,就连个小池塘都没有。   奇怪,难道这里的食人鱼是陆地生物吗?   在你思考的时候一道身影进入你的视野里,是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NPC,按理来说你不会对这种乱窜的NPC上心,但因为对方的头发实在是太惹眼了。   那是一头殷红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烧得你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   跟在这个NPC身后的还有另外一道身影,建模就普通多了,属于量产型的NPC。   根据你对这片地带的了解,他们这两个NPC总不可能在玩游戏。   后面冒出来的气泡也佐证了你的猜想。   【[]:“你这小鬼给我站住!!”】   【[]:“要是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   真不愧是量产型NPC,就连台词也这么量产,那么这个红发的游戏小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好奇地盯着那个像素小人脑袋上的气泡。   【[]:“你抓不住我的哦~”】   哇哦,台词还带波浪号啊,看起来更加有意思了。   屏幕前的你单手托腮,暂时忘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收集药剂材料的。   玩家玩着玩着就忘了主线跑去推进支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跟随着那个红发NPC的视角,眼看着他穿梭在混乱的街巷里,他的移动速度太快,以至于你得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才行,要不然一个不留神他就消失不见。   逃跑到最后他的速度终于变慢,倒不是因为危机解除,而是他体内的毒素开始蔓延,四肢都不听使唤,动作变得无比僵硬。   “我看你还往哪跑——偷了我们老大的宝物还想活命?”   红发男孩转过头,表情很平静,有点冷静过头,以至于又泛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男人对自己的手下递去一个眼神,“把他抓起来大卸八块,再把头带回去给老大。”   男孩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特别的金色,微微上挑的眼型搭配瞳色,显得更加漂亮精致。   要死在这里了吗?他心想,不,他会用尽自己最后一丝的力气投入到战斗中,这样即便是死也是死于战斗。   他是永远不会束手就擒的。   可就在他下定决心的下一秒,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突然炸开花。   以他的腹部为中心炸得四分五裂,霎时间血花四溅,甚至还有温热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什么——!?”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男人脸色一变,难道是这小鬼还藏着什么绝技吗?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男孩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感觉就像是有谁在暗中帮助自己,对方一定是无比强大的高手,如果不是刚才突然出手,他甚至都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他抬手擦去脸颊上的血珠,那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他垂眸看了一眼手指,然后唇角缓慢上扬。   “可恶,就算是你有再多的绝技——今天你也必须死在这里!”男人放狠话给自己壮胆子。   他的话音都没在空气中消散,连同他在内的其他男人都炸成血花,那庞大的出血量甚至形成了局部降雨,只不过落下的雨滴是血珠。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他都还没来得及庆幸,因为毒素已经蔓延到他的心脏,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他刚才还在强撑着的话,现在敌人死去,他也撑不下去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一片漆黑,就连意识都要陷入无声的黑暗中。   可是为什么……那么温暖呢?   原来死亡是温暖的吗?死亡也会带着花香吗?   游戏画面里的像素小人就要倒下,关键时刻还是你对他丢出几个解毒和回血的道具。   这么有趣又漂亮的NPC死了还怪可惜的,你既然都已经选择出手杀死那几个敌人NPC,就说明你决定帮助他了。   奇怪的是解除[中毒]debuff外加回满血的游戏小人怎么还闭着眼睛呢?   在装睡吗?你疑惑地用鼠标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然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看着他头顶的问号气泡。   总觉得他这样的建模搭配问号气泡反差感都拉满了。   反差感会让人觉得可爱,你就是很吃这一套的。   【[西索]:“你是谁?”】   西索,那是他的名字吗?也很特别啊。   【A.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B.我是来找食人鱼的。   C.你刚才在装睡吗?】   看到B选项的时候你突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哦对,你是来找食人鱼的,就像是突然找回主线任务,你想也不想地就选择B,而从西索的视角来看就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耳边,不,更像是直接进入了他的脑海里,潜入意识海洋。   在此之前西索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高手的人了,可这样强大的存在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不同的人对未知事物有着不同的反应,有的人感到恐惧,有的人则是好奇,而西索就属于后者,他非但不害怕,甚至浓重的好奇心与求知欲让他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你。   从贫民窟出来的孩子大多是慕强的,因为他们见识过太多因为实力弱小而死去的例子,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但西索又和那些孩子有所不同,他更像是在纯粹地追求力量与强大,所以才会在濒临死亡的战斗中感到喜悦。   现在一听你要来寻找食人鱼,一个计划从他的脑海里诞生,这样想着的他微微眯起眼睛,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临界于孩子与少年之间,但你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头顶的气泡。   【[西索]:“知道哦,但是,那里很危险呢,我带你去那边很可能会惹祸上身的哦。”】   这个角色还真喜欢使用各种语气词啊,性格倒是很有趣,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游戏角色这么说就意味着你得给点好处。   反正你背包里有很多东西,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玩家,随便送点礼物而已。   于是乎你打开背包,随意地哗啦两页,因为经常给其他游戏小人送礼物,你都已经养成肌肉记忆了。   可有的时候你还是会失误,比如说现在,你本来想要送一块小蛋糕的,结果选中了旁边的口香糖,手一快,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口香糖就已经送出去了。   唉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小有财富的玩家了,送这样的礼物未免也太寒酸了一点,你正打算再送点别的,可游戏画面里的西索却拆开口香糖咀嚼起来,一边咀嚼,一边不由自主地点头,他的身周甚至还飘起了一颗颗的小爱心。   什么什么……这样的礼物都能让他飘红心吗?会不会太好应付了一点啊。   在你惊讶于西索的好应付时,他又抬起头,咀嚼的动作显得他的脸颊更加圆乎乎的。   有点可爱。   他吹出一个泡泡,泡泡越吹越大,最后啪地一下破了,他的头顶也出现了新的气泡。   【[西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现在跟我来吧。”】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就跟随着他的视角从这片空旷的区域离开,朝着贫民窟的中心地带走去,中心区域和边缘区域的风貌很不同,前者看上去要整洁一点。   行走在街上的西索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有的是惊讶,有的是嫌恶,有的是恐惧。   “那家伙怎么还没死?我记得蜥蜴老大不是让自己的副手去解决他了吗?”   “看看他身上的血,该不会是他把那些手下都给杀了吧?”   那样的窃窃私语像小虫子一样,虽然他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听得多了难免会觉得不耐烦,于是他的眼神扫了过去,对方顿时噤声,因为身上沾染血液的西索看上去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任何一个脑袋没出问题的人都会避开这种人。   于是那些交谈声消失了,正好在这时西索也来到了那名所谓的蜥蜴老大的住宅入口,他的住所位于地下,地面上只有矮矮的一层,这块地方原本是防空洞,后来被荒废了,常年的战乱让流离失所的人在这里建立起一个贫民窟,然后尘封已久的防空洞就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那个防空洞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据他所知,有一块区域就是专门摆放那些观赏鱼的,其中就包括食人鱼。   西索恰好不久前去过那里,从那里偷走了一些东西,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就是被蜥蜴老大发现,然后被追杀,你出手相助。   兜兜转转又一次来到了这里,西索都得感叹一句命运的安排。   因为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对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穿着休闲工装的蜥蜴老大从另外一边现身,说:“你知道自己偷走的是什么东西么?”   西索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呢?”   “那是揍敌客邪神的信物。”男人的脸上有着一道伤疤,从左边脸颊蔓延到右边额头,伤疤的样子如同蜥蜴,这也是他的外号来源。   揍敌客啊……这个家族名气之大就连西索这种生活在小地方的孩子都听说过,他“诶”了一声,“就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一面镜子而已……哈,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在收集祂的信物,为的就是利用这些信物让祂再度降临于世!”蜥蜴老大的语调突然变得激动,音量拔高,“祂能实现人的一切愿望,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西索撇撇嘴,很显而易见的,眼前的男人就是其中一员。   在底层厮杀中长大的孩子往往对神明没有敬意,毕竟倘若真的有神明存在,那祂肯定也不是那种会满足人类一切愿望的存在,没准还会更加随心所欲,把人类痛苦挣扎的画面当做调味剂的恶劣神明。   西索的冷静平淡愈发映衬出对方的激动。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毁了一切——!”   嘴里的口香糖已经没有甜味了,但他还在咀嚼着,然后又吹出一个泡泡。   泡泡破了,男人也陷入癫狂。   解了毒的西索对付男人轻而易举,他只用单手就把对方擒拿,然后又给你指了个方向,你觉得那个NPC的台词都太没营养了,都没怎么仔细看他的气泡内容,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看见揍敌客和邪神的字样愣了一下。   啊?什么邪神?你吗?   算了你还是先去收集食人鱼的眼睛吧,你来到隔壁房间,从鱼缸里捞出那几条食人鱼,动作干醋利落地挖出鱼眼睛。   药剂材料拿到手了,按理来说你应该打开地图前往下一处的,但你没有那么做,而是折返回去,名为西索的游戏小人还站在原地,感知到你的靠近就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小红心又从他的头顶上方飘出来。   至于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则是彻底被他制服。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西索又问。   手下的男人不像一开始挣扎得那么厉害了,渐渐地归于安静,为了避免对方再做出什么,西索直接抬手拧断对方的脖子,在眨眼间就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毕竟之前是你救了他,所谓的人情债可是没那么容易还清的,因此就算你再提出什么要求西索大概率也会到答应,一方面是出于欠人情的缘故,另一方面就是他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像你这么强大的存在,要是能打一架的话,肯定收获颇多。   想到这里,西索唇角的笑容更浓,啊……真的好期待和你交手呀……   但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你唯一的回应就是擦去他脸颊上的血渍,看不见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用的力道不大,甚至更像是蜻蜓点水。   他又不是什么脆弱的易碎品,为什么要用这种轻柔的动作对待他?西索感到不解,但是他又没读出你动作里的轻蔑。   没有轻蔑,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的脸擦干净而已。   这就更让西索摸不着头脑了。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擦拭黏在眼角还有太阳穴上的血渍时西索眯起眼睛,眼睛是很脆弱的东西,他以前和人战斗的时候也会先攻击眼睛,如果你想的话,大可以在这时候刺穿他的眼球,但是你没有那么做。   更加奇怪了。   西索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在战斗中倘若无法看穿对方,那就更别提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了。   脸上最后一块血迹被擦去,你就要收回手,西索眼疾手快地试图抓住什么,但他什么都没留住。   你还是消失了,但在离开前你又送了他一份礼物,不是廉价的口香糖,而是一条宝石项链,正中间的鸽子血宝石红得刺眼,但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嗯……看来这个人情没有彻底还清呢。”他的手指勾着项链喃喃自语。   和西索的互动你只当做是收集药剂材料途中的小插曲,没怎么放心上,估计过几天就连送了他什么东西都记不清。   你按照地图上标出来的地点继续收集材料,拿出了肝王的气势,那几天甚至于你在吃饭的时候都是扒一口饭然后赶紧投入游戏。   室友娜娜看了都担心你游戏成瘾,路过你身边时忍不住提醒你,“你还是稍微注意一点身体吧。”   你就跟网络延迟似的过了好一会才接收到她的信息,你微微抬起头,但眼睛还盯着游戏画面,对她说:“嗯嗯,我知道了。”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娜娜叹了一口气。   你嘿嘿一笑,“等我收集完材料就好,快了……就剩下最后一样材料了。”   根据论坛里的攻略提示,你所需的最后一样材料,也就是性别紊乱果实被猎人协会保管着,也就是说,你还得去这个协会一趟。   说起来猎人协会,听上去有点耳熟,你依稀记得自己在玩到第五代还是第六代揍敌客的时候就开启了[猎人协会]这一人脉,后面猎人协会也提供了不少高报酬的委托,你对这个组织的印象就停留在这一层面。   后面协会变成怎样你就不知道了。   故地重游,以前只有几层的协会总部现在的面积已经扩建了许多倍,内部的装饰风格也偏向简约。   但你主要不是来参观协会总部的,你是来找东西的,你点击切换视角,一路从一楼往上移动,在移动到某一层的时候一个NPC突然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画面中的NPC年纪挺大,留着一把白胡子,你什么都没做,他就先冒出台词。   【[]:“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也能遇见您大驾光临。”】   不是,这人谁啊,干嘛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啊,你之前好像都没见过他吧?   那个NPC转过身,走了两步,发现你不为所动,就又回过头,头顶新的气泡出现了。   【[]:“哈哈……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猎人协会的会长尼特罗,之前就听说过您的事迹,该怎么说呢……我应该也算是您的粉丝吧。”】   一般来说这么自来熟的NPC往往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于是你跟随着他的视角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   【[尼特罗]:“协会每一任会长都会在上任前阅读一些机密文件,您的事迹就涵盖在其中。”】   他就不能说些有用的东西吗?你是来找材料的,不是来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的。   于是你用鼠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尼特罗仿佛感受到了你的不耐烦,就又问:“那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总算是切入正题了,你稍微满意了一点。   【A.我是来找性别紊乱果实的。   B.机密文件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C.你的胡子平常是怎么保养的?】   C选项会不会太跑题了一点……你腹诽了一句然后选择A。   尼特罗哈哈笑了一声,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他说:“这份果实不久前被协会里的某个猎人借走了。”   “他的名字叫做金。” [25]第 25 章:被偏爱的孩子就是有恃无恐。   尼特罗头顶的气泡消失后,你看见[事件]的图标闪动了一下,说明刚才和尼特罗的对话又触发了新的事件。   光标移动到[事件]的图案上,点开一看。   【触发事件[神秘的猎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猎人,在他人的对话中出现频率极高,可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或许只有真的接触过才能知道吧。】   光看这个事件的名字就知道所谓的神秘猎人大概就是尼特罗刚才提到的金了。   就是他抢走了你需要的道具,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剧情安排。   你关闭[事件]页面,又把注意力放到尼特罗身上,他的笑容和蔼,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平易近人的NPC。   【[尼特罗]:“看来你已经决定要去找他了?我可以给你他的地址,他不欢迎许多人的拜访,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他会感到惊喜的。”】   话语间你的[地图]也冒出一个小红点,尼特罗给你提供的金的地址直接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标注的图案也很有意思,是一头骆驼,再结合地图的周围环境,他现在身处沙漠。   没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你点击传送,电脑屏幕上也出现一段过场动画。   在你的等待过场的同时,另外一边的金还不知道正有一个惊喜要找上门来。   他正和商队坐在沙漠驿站里修整,他是恰好和商队顺路才跟他们一块的,按照现在的前进速度,估计等到明天下午他就要和这支商队分道扬镳了。   因为在途中替商队解决了几个强盗,商队的领头人对金很是感激,晚上聚餐的时候还会拉着他一块去喝酒吃肉。   吃烤肉可以,喝酒就算了,金坐在热闹的人群中,手里拿着两串烤肉,签子上间隔串着肉和蔬菜,纯肉的太容易腻,调味料撒在上面,带着奇异的香味。   周围的商队成员都在说说笑笑,金在其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或者说他本身的气质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转变发生在领头人说起自己以前替老板运送货物,运送到一半那个老板就被暗杀了,他们只能自认倒霉,那些货物自己找销路卖出去减少损失,在那一批货物里还有一本书,不是出版的书籍,更像是某人的日记。   “那都是百年前的日记了,说是什么遇到了邪神。”几碗酒下肚的商队领头人脸上泛起红晕,姿态懒洋洋的,不像是在说谎,更像是放松状态下的闲聊。   一直安静吃烤肉的金突然出声,“是怎样的邪神?”   有的人说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一开口就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而金就属于这类人,他放下吃干净的签子,又问:“那本日记能给我看看吗?”   看金那么主动,而且索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领头人笑着说:“你等等,我去找给你。”   领头的是个爽快人,为了表示感谢连忙下桌去找那本日记,不多时就折返回来,手里多出一本日记本,就是他说的那一本。   从对方手里接过那本日记,正如他所说的,百年前的日记就算保存得再怎么完好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岁月的痕迹,封面和内页都泛黄,翻开第一页,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没挪位置,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在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中低头看日记。   第一页,第二页,往后又翻了好几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好在金是个有耐心的人,他用一目十行的速度看过去,手指停留在某一页。   就是这里。   “我本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在想,或许之前的我眼界太狭隘了。”   无神论者遇到邪神以后认识都被颠覆了吗?   金的视线顺着那一行文字滑动,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这次去沙漠考察的计划提前半年制定,各方面的因素都考虑到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包括我在内的整个小队都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沙尘暴,而且其威力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次沙尘暴都要可怕,我们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要被沙尘暴吞噬了。”   看来是一支勘探队在进入沙漠考察的时候倒霉地遇到了沙尘暴。   就和每个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有起承转合,转折点就在后面一段话。   “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不,应该说是那个神明降临了。”   这篇日记的后半段记录的就是突然降临的神明如何拯救他们的。   在金看来这个神明的救人手段也很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解决危险源,那就是在眨眼间就把沙尘暴消除。   任何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会对自己过往的信仰产生动摇,尤其是那一群唯物主义者。   看到这里的时候金的心里就莫名产生一种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例子。   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搜寻一番,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在顺利通过猎人考试后,作为那一场考试唯一一个合格者,他听其他前辈说了很多寻常人都接触不到的猎人机密,其中就包括揍敌客的邪神。   金被桌边的火光晃了一眼,思绪也回到过去,考试结束后的庆祝会上灯光灿烂,金端着酒杯听其他猎人聊天,酒杯里装着的不是酒而是果汁,那时他还没到可以饮酒的年纪,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专业猎人在提到“揍敌客邪神”时各异的神色。   “确定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吗?”   “是啊,到底是谁先说的啊。”   “是卡多吧,肯定是他,他就是想用这个吓唬吓唬新人,喂,这样可不行啊!”   “提前打个预防针怎么了,还有什么吓唬啊,身为猎人要是连这种胆量都没有的话就不能算是合格的猎人啊。”   名叫卡多的男人为自己开脱,那时的金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他问:“然后呢?”   卡多眨眨眼,“你还想听啊?”   金学着他的样子眨眼,“是啊。”   卡多扭头对其他人发表免责声明,“喏,你们都听见了,是他主动追问的,这可不能说我欺负新人了啊。”   于是卡多继续往下说,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将金引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金对那位传说中的邪神充满好奇,这份好奇远胜过他过往所有的好奇。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金搜集了许多关于这位神明的信息,相关的书籍也装满了一柜子,去探寻的遗迹也大多和祂有关,这样的行为甚至一度让他引起揍敌客家族的注意,对方还单方面地提醒过金,没有动用武力,只是发了一封邮件过来,以文字形式提示他不要对揍敌客家族供奉的神明产生太多兴趣。   这是他看过邮件后得出的比较委婉的总结。   实际上那封邮件说得很直白。   ——再研究我们的神明就要你好看。   这才是邮件的中心意思。   但金是个极具反骨的人,揍敌客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要探究那位邪神的来历。   “如果过多探究的话,你的人生也会受到祂的影响的。”会长尼特罗曾经那么和他说过。   “但是就这么放弃的话……真正的猎人会放弃自己的目标吗?”   但是不会的。   所以哪怕金现在身处沙漠,他手头还有其他的工作,他甚至还和其他伙伴在筹备做一款游戏,但一听到和那个神明有关的消息他就打起精神来。   日记后面的内容都是一些考察记录,还掺杂着些许日记主人对沙尘暴凭空的回忆,最后日记的主人似乎转而研究哲学去了。   然后日记就到此为止了。   但关于那位神明,关于你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是才刚刚开始。   屋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聊天声音也渐渐变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同节奏规律的呼噜声,放眼望去现场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就只有他了。   看完日记的金毫无睡意,他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外,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缀在夜幕中,这是在城市里永远也见不到的风景。   迎面吹来的夜风里带着几分不祥的气息,金对自然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只见他的鼻尖翕动,瞬间就得出结论。   沙尘暴要来了。   该说是巧合吗?他不久前才看到关于沙尘暴的日记,现在就发生在现实世界里了。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时间线,使得现在和过去发生重叠。   下一秒金就要去回屋去提醒商队的人,将院子里的骆驼都看好,可是他才迈出一步,身体就僵住了。   只见他的眉头蹙起,脸上浮现出奇怪而疑惑的神色。   奇怪……   为什么来势汹汹的沙尘暴消失了?   金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消失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他缓缓地回过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不敢确定,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所及之处都只是寻常的沙漠黑夜,可是又有什么不同,亦或是某种风波即将抵达这片宁静。   金的直觉从来都没有出错过,这次也不例外。   他朝着沙尘暴本来应该来的方向看去,来的不是狂暴的风沙,而是和煦的微风。   这一刻金的心情与那本日记的主人重叠。   神明——降临了。   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呢?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出解决方法的猎人此刻却陷入了犹豫不决的处境,他的嘴唇动了动,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你……”   人在接触到自以为一辈子都不能触碰到的梦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激动到喜极而泣吗?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金的反应不属于这两类,他没有落泪,语言功能也正常,他在激动中保持理智。   或者说是他自认为自己很理智,但在屏幕外的你看来,这个站在驿站外头的NPC看起来怎么呆呆的?   起初你还没想到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一个角色,毕竟他一身灰扑扑的打扮,看起来实在是很普通。   没成想你还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你在降落到这个沙漠的时候还顺手解决了一个沙尘暴,这种游戏世界里的自然灾害你用过道具就能消除,是否使用道具完全取决于你的心情,现在你为了避免这个沙尘暴影响你收集药剂材料,你就索性把它消除。   驿站里还亮着灯,里面应该还有别的NPC,但你决定先打戳一戳这个站在外头的NPC,看看能否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情报。   你只是用鼠标轻轻地点击一下,就看见那个NPC的身形抖了一下,那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于是你又戳了一下,单纯就是为了好玩。   灰扑扑的游戏小人又躲避一下,你终于看见他头顶冒出来的气泡了。   【[]:“你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你能听见金的声音,就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语调的微微颤抖,但你听不见,你只能看到文字。   嗯?   看这句话……他认识你吗?   这就是游戏放置太久带来的弊端了,除了现在的揍敌客,你能记住的其他游戏角色实在是不多,就连揍敌客家族的管家你都不见得记住几个,更别提这个在沙漠里遇到的角色了。   【[]:“刚才是你避免了那一场沙尘暴吗?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   【A.你谁啊你?   B.我是来找金的。   C.我想要性别紊乱果实。】   糟糕……这三个选项你都很想选啊,你难得陷入纠结,最后你还是选择了B,直接切入正题,先找到金再说,说你要找的东西这个NPC未必知道。   于是金听见了神明的声音。   “我是来找金的。”   祂的声音捉摸不透,如风如雾,无法留住。   金抬起头,突然想到了揍敌客那封威胁的邮件,他们说的是不能主动研究揍敌客的神明,但可没说神明找上门来也要拒绝。   这也算是钻了文字的空子,金的唇角微微上扬,“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无形的手触碰他的头发,一开始只是发梢,然后是侧脸,他甚至还配合着你的动作。   那副顺从的样子让认识他的人看见了都会惊掉下巴。   他尝试着反过来触碰你,好吧,果然失败了,不过也能理解,神明之所以为神明就是因为与人类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神明与人类的关系是单向的,决定权都在神明手里。   不同于金的思索,你想的东西就简单多了。   你戳他的脑袋只是想要看看他高领子下的脸而已,按理来说能当重要NPC的建模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总不可能让平平无奇的角色担起这一段剧情吧?   这不合理啊。   而你的触碰在金看来就变了一层意思。   过了一会你才终于看见他的长相,圆溜溜的眼睛,黑发,发型有点像刺猬头。   嗯……怎么说呢,不能算难看,同时也不是你特别感兴趣的长相,你对金的态度很平淡,丝毫没有对西索的好奇,你只想着拿到材料后就回揍敌客,没想着在这里逗留太久。   金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像素风都挡不住的明亮,这也算是他的人物特征吧。   金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研究了许多年的神明就在面前,哪怕他看不见你,但他敏锐的五感还是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   兴奋的情绪让他的心跳加速。   【[金]:“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来看看他的吧?金还没有这么自恋。   神明的降临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他只是原因的一部分。   金猜对了,你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次你告诉他自己来的目的是要那颗神奇的果实。   听到你说的那枚果实名字时金还愣了一下,原因无他,他以前收集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至于这枚果实,他也是为了制作贪婪岛游戏才和会长尼特罗申请的,没想到这一申请促成了他与你的相见。   该说他的运气好吗。   “那枚果实啊……在这里。”金说着,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出那一枚果实,都没问别的什么,非常大方地就交给了你。   躺在他手掌心晶莹剔透的果实转瞬间就消失了,金知道你这是收下了他的礼物。   他还想要说些别的什么,你的存在感就又消失了,仿佛是被迎面而来的夜风吹散的。   啊,就这样离开了吗?金略带茫然,可是转念一想,他又为什么能要求一位神明为自己驻足呢?更何况还是庇护揍敌客的神明。   这样的接触就足够了,而且没准下次,下次他还能这么好运。   而集齐所有材料的你麻溜地合成药剂,旋即打开地图回到揍敌客家,那瓶新鲜出炉的药剂就被你放在席巴书房的桌上,小巧玻璃瓶突然落在桌面上的动静倒是不小,砰地一声,书房的寂静都被打破。   还在处理文件的席巴不紧不慢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些天你没回家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拿起那瓶药剂,里面装着的液体是淡紫色的,呈现出金沙流动的光泽。   根据他对你的了解,哪怕你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打开瓶子将里面的药水喝了下去。   而屏幕外的你只是去起身倒杯水,等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席巴手里已经空了的瓶子。   啊,不是,他直接就喝了吗?   你坐下后端着水杯愣了一下,画面里的游戏小人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一下,虽然没冒出问号,但你还是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他的疑惑。   【[席巴]:“那是什么?”】   喝完以后才问那是什么啊,会不会太没戒备心了一点啊。   【A.那是可以调节下一代孩子性别的药剂。   B.都喝了为什么还问?   C.好喝吗?】   你老老实实地选择A,然后你就看见席巴的表情发生变化,但那是非常细微的变化。   啊……原来你想要一个女性的揍敌客后代吗?他之前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   席巴反思了一会,而后表示自己会完成你的任务的。   于是后来就出现了基裘询问奇犽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的一幕了,在此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奇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怀孕了,自己要当哥哥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他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了,以后也会有人亲昵地呼唤他为哥哥。   奇犽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我很高兴。”   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基裘感动得又一把抱住他。   “就该这样哦,手足之间就要这样情谊深厚呢。”基裘的话连同眼泪一块砸在他的肩头。   泪水在肩头的衣服上泅出一片水渍,这是眼泪留下的痕迹,而言语留下的痕迹更加隐蔽。   从母亲那边离开后的奇犽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又去了二哥那里一趟,对方在听说母亲又怀孕后别有深意地说:“啊,那新来的孩子就会分走神明对你的关注的哦。”   糜基不否认自己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意味说出这话的,毕竟当初奇犽还没出生的时候大哥伊尔迷就时常用这种话来提醒自己,说是敲打,实则就是想要满足他隐秘的控制欲。   伊尔迷要确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可奇犽的到来打乱他的计划,糜基身为被打压的孩子,既然无法在现有局面中获利,那不如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一些,这种举动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奇犽回看糜基,他的双眼瞳孔是漆黑的,和伊尔迷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伊尔迷的情绪不会那么外露。   聪明的奇犽看出糜基那点小心思,他说:“我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诶。”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担心起来了。”糜基不太喜欢奇犽的语气,搞得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明明他这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他。   “我觉得不用。”奇犽笑了一下,露出小小的虎牙。   糜基说不出话来了。   该生气吗?   可是,被偏爱的孩子就是有恃无恐。   “讨厌的小鬼。”他恼羞成怒。 [26]第 26 章:他的眼瞳黑漆漆的,像是一潭死水。   糜基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哪怕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难看,倘若奇犽是带着恶意说的那些话反而能让人释然,可偏偏他说的话不掺杂一丝丝恶意,他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而真话往往是尖锐刺人的。   无语凝噎的糜基顿了顿,又强行将话题给拉回来,“你来找我做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而已。”   “哼,你会有这么好心?”   奇犽耸耸肩,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好吧,其实我是想看看家族史的书。”   糜基比他大好几岁,已经到了当年伊尔迷接受家族史教育的年纪了,但奇犽没有,家族史对他来说还是个很模糊的概念,这不妨碍他对此产生好奇。   身为一个揍敌客对家族史产生兴趣这不是很情理之中的事情吗?奇犽都已经想好了糜基反问时给出的答复。   这一答案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糜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爽快,糜基一扫之前的阴沉表情,大方地说:“什么啊,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来的啊——”   说着,糜基站起身去找那本书。   至于为什么不问奇犽他怎么不去找大哥伊尔迷要书,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在对待伊尔迷的态度上他们兄弟俩倒是难得达成一致,没有争论,没有唇枪舌战,有的只是心照不宣。   在糜基找书的时候奇犽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地在他的房间里逛来逛去,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揍敌客家族孩子的房间面积都很大,基本上为套房,内部装修完全由孩子决定,家长一概不插手,不像其他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连换个吊灯都要征求父母的同意,揍敌客在有些方面非常开明,也很尊重孩子的想法,这和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杀手家族截然不同。   等糜基找到那本书走到奇犽身边,后者正站在玻璃柜前,柜子里摆放了许多的雕像,准确来说应该是手办……?奇犽也不太了解这些,只知道他的二哥好像很热衷于这些东西。   他刚才还看见了一本手稿,上面都是各种漫画草稿,线条潦草但形体很准,分镜也很专业,奇犽半是开玩笑地说:“二哥你这是要转职到漫画家吗?”   糜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离炸毛就差一点,他瞪大眼睛,“谁让你乱看的!?”   奇犽漫不经心地说:“你就放在那里,谁过来都能一眼看见的吧。”   他说的有道理,但糜基还是没消气,他气鼓鼓地把家族史那本书递给奇犽,就算再怎么生气他没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到这本书上,奇犽接过来一看发现书本表面还包了一层书皮,用的是质量很好的牛皮纸,书皮的四个角都尖尖的,一看就是平常都有好好爱护。   “要是你还回来的时候有一个角折了,那我就和你没完。”糜基一脸严肃地说,奇犽知道他没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虽然和糜基待在一起容易吵起来,但论起关系,奇犽和糜基的关系可比和伊尔迷好多了,所以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奇犽的鼻尖翕动,他嗅闻了一下,应该说是书本上的气味飘到了他的鼻腔里,他的嗅觉又格外灵敏,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登时脱口而出,“这上面怎么还有你沐浴露的味道,你该不会每天都抱着它睡觉吧?”   “介意的话还给我。”   “不给。”   奇犽拿着书走到门口,糜基以为他要走了,就坐回到自己的电脑桌前,头也不回地对奇犽说:“记得把门带上。”   站在门口的奇犽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等糜基回过头的时候哪里还有奇犽的身影,只有关上的房门,糜基嘟哝一声,“搞什么鬼啊……”   带着书回到自己房间的奇犽一头栽进书本的海洋里,以他现在的识字量,书里的有些内容在他看来是晦涩难懂的,一方面是他确实没读过类似的书籍,另一方面就是当初编写这本书的揍敌客压根就没想着让后代看懂。   大概是抱着一种“发生过的事情需要记录,但至于记录的是哪方面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情”这种想法。   有这种想法的揍敌客不是一个,应该说没有这种想法的揍敌客是异类才对。   在这个前置条件下,奇犽捧着那本家族史的书籍看了一页又一页,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甚至最后就快要拧巴到一块去了。   但他还是坚持着看下去,看到历史上的揍敌客如何供奉你,他总觉得这本书上记录的你和他接触到的你不是同一个。   毕竟之前曾有揍敌客记载神明大人杀伐果决,心情难以捉摸,可以说是阴晴不定。   奇犽不禁产生些许疑惑,这真的是你吗?为什么那样陌生呢?   当天晚上奇犽是带着这样的疑惑睡着的,隔天早上又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开启新的一天,每天的日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唯一和过去有所不同的是他又给自己多加了一项日程,那就是睡前看一会家族史。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毕竟他都快要把书看完了也不见得他的父亲亦或是母亲找自己谈话。   母亲也不太可能特意找自己谈话,因为她这几天临近预产期,肚子里的孩子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注意,这对奇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倘若母亲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只会觉得沉重。   但真的等到母亲分娩的那一天奇犽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席巴陪伴在基裘身侧,生产过程不算漫长,基裘在结束完生产后还有富余的力气招呼奇犽过来看看那刚出生的孩子。   还算温馨的气氛在医生说出是个男孩的时候基裘愣了一下,“但是,当初检查的时候结果显示是女孩的。”   “各项检测的准确率虽然很高,但也会存在例外情况。”   奇犽抱着那有些安静的孩子,他觉得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他都会喜欢的,但父母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作为成熟的大人他们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席巴让奇犽和医生带着刚出生的孩子离开产房,自己则是守在妻子身边安抚她。   “是哪里出错了吗?”基裘陷入沉思,她最可怕的时候不是拔高音量尖叫,而是过分安静的时候。   就在他们夫妻俩讨论这个问题时,奇犽抱着刚出生的亚路嘉来到专属的婴儿房,而你就是在这时候降临的。   你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双旦晚会的彩排,因为拿的奖可以加综素分,和你组队的同学都干劲满满,他们这么认真你也不能拖后腿,所以你愣是好几天都没碰游戏,除了上课就是排练。   就算打开电脑也只是做作业再刷刷网课,根本没空玩游戏。   这天你难得抽空登录游戏,点击继续游戏后显示的画面是奇犽抱着另外一个小豆丁的一幕。   奇犽的个子不算高,小小的孩子抱着更小的婴儿。   在他们两个人里有两个很可爱。   你只花了两秒就猜到奇犽怀里的孩子应该是新诞生的揍敌客。   按照流程你打开家族概况,滑动鼠标的滚轮,一下子就滚到最下面。   嗯……这孩子的名字叫做亚路嘉,起初还一切正常,但在你看到这个角色的性别时陷入了沉思。   普通的游戏角色只有一个性别,不是男就是女,但这个名叫亚路嘉的游戏角色却集齐了两种性别。   等一下,这是双性的意思吗?   啊,但这个,你玩的不是家族经营游戏吗?   双性这种设定……总觉得应该出现在其他平台啊,你的双手交叉抵着自己的鼻尖,路过的娜娜说:“你还在排练角色啊?”   “不是,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有个游戏角色,他,呃不是,她,总之就是双性的。”   娜娜说:“这不就跟开盲盒开到隐藏款一样吗?”   啊,真不愧是你的好友,一句话就让你豁然开朗,是啊,这确实和抽到隐藏款差不多,没准还是概率千分之一的终极隐藏款。   不过如果再仔细看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这一性别符号微微泛灰,似乎是要处在特殊状态下才会点亮。   说完这话的娜娜又走开了,你今天晚上留给游戏的时间有限,于是你又用鼠标戳了一下奇犽。   【[奇犽]:“厄苏拉你喜欢这孩子吗?”】   奇犽喜欢直呼你的用户名,你对称呼没有太多要求,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说这话的是奇犽,你对他的包容度很高,哪怕他给你取绰号你也能欣然接受。   说这话的时候奇犽抬起头,小孩子对于周围人的情绪感知是非常敏锐的,他能感觉到父母对亚路嘉的微妙态度,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弟弟,他要担起当哥哥的责任。   如果神明大人喜欢的话,就算是父母也无法说些什么了吧。   你不知道奇犽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在你看来他只是在询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   答案毫无疑问是喜欢的,这可是隐藏款诶!   得到你这一回答的奇犽像是松了一口气,淡粉色的爱心从他脑袋上飘起来,不仅仅是他飘爱心,就连他怀里的婴儿也因为你的触碰而笑起来。   “亚路嘉也很喜欢祂对不对?我就知道……我们真不愧是兄弟。”奇犽低下头,用鼻尖蹭了一下亚路嘉的侧脸,后者湛蓝色的眼瞳注视着奇犽。   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玩游戏,之后就得赶在熄灯前洗头洗澡外加洗衣服,可以说你今天晚上的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因为有意识地调节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你坐在电脑前的半个小时在游戏里就是过了好几天。   正如奇犽预料的那样,因为你对亚路嘉的关注与喜爱,母亲基裘也不再因为他的性别而感到失望,她也会经常拥抱亚路嘉,但要她最喜欢的孩子,毫无疑问还是奇犽。   奇犽这些天除了接受一些体能训练外,一有空就去看亚路嘉,看着躺在婴儿床里的孩子,奇犽伸出手,过了几秒亚路嘉就抓住他的手指。   又陪着亚路嘉玩了一会,后者很快又打着哈切睡着了,婴儿就是这样,一天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在亚路嘉入睡后奇犽就不打扰他了,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屏幕外的你一看时间,自己刚才定的闹钟正好响起。   划掉闹钟,你正要退出游戏,但游戏突然卡顿了一下,画面中的婴儿脑袋换了个方向,朝向你,眼睛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瞳仿佛透过屏幕注视着你。   但你急着去洗澡洗头,没仔细看,直接点击退出游戏,旋即麻溜地钻进浴室里。   洗漱完还得吭哧吭哧洗衣服,再晾衣服,你都没空思考别的事情,最后刚好卡着熄灯的点回到床上。   呼,你长呼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身体的疲惫反而让入睡变得无比丝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   在你沉沉睡去的时候游戏世界内的剧情还在推进着。   对于家庭的新成员,伊尔迷也对亚路嘉给予一定的关注度,但在几次观察后他就觉得奇犽有些太在意亚路嘉了。   “小奇,你也有自己的训练计划,不能因为亚路嘉打乱自己的计划。”伊尔迷说得冠冕堂皇,但真实理由究竟是真的担心奇犽的训练受影响还是看不惯奇犽和亚路嘉之间的相亲相爱氛围,那答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奇犽对大哥的劝告一向选择阳奉阴违,敷衍似的点点头,然后转头就忘,等他再提起来就再重复以上的步骤,如果伊尔迷告到父母那里,那奇犽就会搬出你来,直接让伊尔迷无话可说。   这次奇犽也采取同样的措施,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吗?”伊尔迷又问,他的表情波澜不惊,可语气却有些严厉,这不是奇犽的错觉,而是伊尔迷觉得无论是妈妈还是爸爸都太宠他了,这实在不算是一件好事,态度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一些。   奇犽移开视线,他不怎么喜欢和伊尔迷对视,他的眼瞳黑漆漆的,像是一潭死水,水里躺着鱼的尸体,那些尸体都在腐烂。   “我知道。”奇犽又重复一遍。   “那我会监督你的哦。”伊尔迷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爸爸知道吗?”   “知道呀,放心吧,这件事情我早就和爸爸妈妈说过了哦,他们都很赞同我这么做呢。”   奇犽皱皱眉,没办法,生活在这里不可能每件事情都顺心顺意的,而且既然是爸爸妈妈的意思……他也只能接受了。   日子还在这么平淡地过着,无论是你还是游戏世界里的揍敌客,唯一有些不平淡的东西就是伊尔迷最近开拓了一个任务类型,那就是收集神明散落在外的信物,开拓这一类任务也是和父亲经过讨论后的决定。   毕竟让其他人占有这些信物,这简直就是对神明的亵渎,更别提有的人还用这种信物谋财,甚至还试图通过收集信物企图召唤神明,这就是对揍敌客家族的冒犯。   在此之前也有一些揍敌客先人做过类似的事情,但伴随着时间流逝,神明久久不降临,他们也就暂时将收集信物的事情搁置在一边,现在你又时常降世,伊尔迷就觉得该把这类任务重新捡起来了。   直觉告诉席巴,他的儿子这么做肯定还有自己的私心,但抛开私心不谈,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很符合揍敌客家族利益,席巴没有追问他的真实目的,而是点头答应。   于是接下来的一阵子,伊尔迷隔三差五就会外出寻找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神明信物,每次外出前他都会让糜基仔细调查一番,因此几乎次次都不落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是伊尔迷也无法阻止突发情况的发生。   就比如说现在,他正在和某个红发的少年对峙,对方和自己年纪相仿,但性格不怎么相似,说话的语气也是伊尔迷讨厌的类型。   轻浮。   实在是轻浮。   倘若他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也许他还能容忍,毕竟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回信物而已,可偏偏对方主动往枪口上撞,语调轻飘飘的,“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普通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揍敌客家族的人吧?”   没空,也没心思和对方废话,他的时间很宝贵,取走信物后他还要回家去查看奇犽的训练进度,又要向父亲汇报情况,最后还要去打扫教堂擦拭神明的雕像。   所以,得要速战速决。   “挂在你脖子上的东西不属于你。”伊尔迷开口。   西索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诶”了一声,用食指勾起项链,殷红的宝石一晃一晃的,像是鲜血在流淌。   “你说这个啊,抱歉哦,这个不能给你呢,这是一位神秘人给我的礼物。”说着,西索又用一种可以商量的语气说,“不过,要是你愿意和我打一架的话,没准我会给你呢。”   伊尔迷不怎么喜欢他的态度,因为他说的话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以及他的目的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有点生气的伊尔迷歪了歪脑袋,“那算了。”   西索睁大眼睛,啊,刚才他都已经放出杀气了吧,居然就这么算了吗?   “你明明很想要这东西吧?”   “的确,但我动手就如你所愿了。”所以权衡利弊,伊尔迷很理性地选择转身离开。   西索还不依不饶地说着激怒伊尔迷的话,“我听说你们揍敌客供奉着一位神明,当初就是祂救了我,而且还送了我这份礼物,看来你们的神明很博爱,甚至还会眷顾非揍敌客家族的人呢。”   伊尔迷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身周的气势骤变,只见他缓缓转过头,微风吹动他的黑色长发,拂动的发丝掠过他的眼角,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索,那浓重的杀气几乎要具现化。   “你说什么?”伊尔迷一字一顿地说,那语气和西索刚解除的时候截然不同,刚才他说话还是轻描淡写的,但现在……有些咬牙切齿了啊。   “我说——”西索才开了个头,伊尔迷尖锐的指尖就擦过他的侧脸,速度之快,如果不是西索的本能躲避,估计他的脑袋会被直接刺穿。   哈,这才有意思嘛,差一点就要死掉的西索还笑得出来,甚至笑容灿烂,“啊呀,你生气啦?”   伊尔迷很少那么生气,以前的怒气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但现在这次不一样。   西索猛地后退拉开与伊尔迷的距离,伊尔迷的指尖残留着些许血迹,那是西索的血液,后者站在远处的大石头上,“将手指变成锋利的爪牙,这也是揍敌客的秘技吧,我今天可真是幸运呢。”   伊尔迷的下一轮攻击如同暴雨袭来,西索唇角始终带笑,在他的扑克牌命中伊尔迷肩膀的时候笑意更浓,“说起来,揍敌客都和你们一样吗?一提到那位神明就变了个人似的,我只是接受了祂给的礼物而已,并没有冒犯祂诶。”   “正因为你不是揍敌客,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伊尔迷硬生生地接下西索的攻击,借此机会将三四枚念钉刺入他的肌肉,瞬间改变他的肌肉运动。   西索面不改色地拔出那几颗钉子,脖子上的项链早就不翼而飞。   被夺走项链的西索也不着急,他低头拔出一颗又一颗的念钉,而后说:“有没有资格可不是你决定的,而是祂决定的吧?难道说你觉得自己可以左右祂的想法?”   西索这话冲淡了伊尔迷得到项链的喜悦。   他以前是绝对不会把其他人说的话放在心上的,就算是父母说的话他也只是选择性地只听自己想听的,至于那些不中听的,只当做耳旁风。   可是这家伙说的话……还有他那笃定的语气,都让伊尔迷感到不悦。   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挑衅,更是因为他说中了伊尔迷的私心。   他就是想要左右你的想法又如何呢?   人类往往都对神明有所求,只是他求的太多,这又有什么错呢? [27]第 27 章:“奇犽,把亚路嘉交给我。”   虽然最后还是拿到了那件信物,可伊尔迷的好心情算是被那个红发少年给毁了,他浑身低气压地回到家里,将信物交给父亲,后者只是扫了一眼就说:“遇到麻烦了?”   “不算麻烦。”伊尔迷不想承认自己的情绪发生了剧烈波动。   席巴将信物存放在专门的储物柜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回过头,又看向自己的大儿子,难得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谎言,“你在说谎。”   伊尔迷沉默两秒,微微蹙眉,“爸爸觉得我说谎会对家族产生什么不利影响吗?”   那倒不至于,席巴说:“身为父亲,我想知道有什么事情在困扰你。”   见他搬出父亲这个身份,伊尔迷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话题是无法轻易地一笔带过了,他组织语言,言简意赅地说:“有个外人觉得神明大人也眷顾了他,我很生气,差点下死手。”   其实揍敌客家族的成员也没有那么嗜杀,毕竟杀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份职业而已,他们杀人都是要钱的,才不会白白杀人呢,这不是做亏本生意吗?   但伊尔迷说的话重点不在于亏本生意,而在于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席巴听他说的前半句话就觉得情有可原了,换做是他遇到一个自称是被揍敌客神明眷顾的外人,估计也会生气。   “原来是这样……那你没有做错什么。”席巴甚至很理解伊尔迷的心情,对此感同身受。   但他不知道的是伊尔迷只把话说了一半,他没透露其他的细节,比如说对方还看穿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过既然他的父亲没有继续追问,那他也犯不着再补充说明,这也属于他的个人隐私。   收集神明信物的行动一旦开始就没那么轻易结束,因为一想到在世界还有其他人在觊觎神明的力量就会让伊尔迷发自内心地感到厌烦。   那些不自量力的,自以为是的虫子还以为自己能获得你的垂怜。   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那些人他们就是在做梦。   每个人固然有做梦的权利,但梦的是揍敌客家的神明那就不可以了。   这段时间糜基也忙得很,至于在忙什么,那当然是忙着在网上钓鱼了,发个帖子说有偿收集揍敌客邪神的情报,有的时候钩直饵咸反而会有很多人上钩,糜基就在这群人里挑选倒霉蛋,一经核实发现他们手上真的有神明的信物就直接线下真实。   为此糜基还特意编写了一个程序,也不难,半小时的事情,轻轻松松。   一想到那些人会被大哥狠狠教训,糜基敲键盘的手都有劲多了,机械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那些倒霉蛋的名单很快就整理出来发送给大哥,接下来的话……糜基伸了个懒腰,视线转移到那本草稿本上,伸出手一勾,将那本草稿勾到自己的怀里,继续画草图。   剧情画到哪里了来着……他翻到上次画的那一页,啊,是你收下他的小雕塑的那一段剧情了,糜基很快又拿起画笔继续画下去。   在糜基画草稿的时候伊尔迷已经拿着名单去找那些倒霉蛋算账了,也巧,那群倒霉蛋里还有一个是金的伙伴,于是伊尔迷也在机缘巧合下见到了金,准确来说这是伊尔迷第一次见到金,但在此之前他已经从父亲嘴里听说过几次。   是个深不可测的猎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揍敌客的神明那么感兴趣,总之就是让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有些头疼。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你啊。”金率先开口。   突然用一副看似熟稔的语气和他打招呼到底有什么目的?伊尔迷的心里不住地腾升起这样的疑惑。   “我不是来找你的。”伊尔迷惜字如金,丢下这句话就要从金身边走过,可对方却像是铁了心地要维护自己的朋友,他说:“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牧民给他的,不是他有意收集的,而且揍敌客的神明这个传说很多人都知道,难不成你要把那些人都给杀了?”   伊尔迷略带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们杀人是要钱的。”   接着又说:“我们家已经给你发过律师函了。”   杀手家族比他想的还要有法律意识,甚至都会发个律师函,金没想到和伊尔迷的对话会是这种展开方式,他卡壳了,但也只是卡顿了一秒。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转移话题,就又把话题给拉回来,“这不是重点,而且我也没收到你们的律师函。”   他说的是实话,什么律师函,听都没听过,估计是寄到别的地方去了,像他这种居无定所的猎人想让他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地待着比登天还难。   伊尔迷懒得和金废话,他继续向前走,走出没几步路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咦,另外一股气息消失了。   伊尔迷随之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金,他一脸尽在掌控中的表情,就是他有意拖延时间为朋友争取逃跑机会的,现在伊尔迷的计划落空了,他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调转方向,选择撤退。   但金却叫住了他,“你确定就这样走了吗?”   不然呢?伊尔迷的脸上写着疑惑。   “其实我很好奇,你这次的行动也是神明的意思吗?”   “和你无关。”   “我接触过那位神明,祂不像是那么斤斤计较的神明。”   真烦躁,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盯着金,心说怎么外面有这么多人都接触过你,你平常除了揍敌客家是不是还满世界乱窜啊。   伊尔迷倒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要责怪也是责怪眼前的猎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你年老色衰,祂也不会多喜欢你的。”   非常具有攻击性的一句话,成功让金顿住。   什么意思……?   什么年老色衰?   “据我所知你似乎还有一个孩子,啊……那就更没资格了,神明大人更喜欢纯洁无瑕的人。”伊尔迷淡淡地说。   “你纯洁无瑕吗?”   “当然,我为神明保留着身体的纯净,你以为呢?”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冲击得金一下子都会缓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视野里哪里还有伊尔迷的声音,他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揍敌客……果然还是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看待他们。   不过伊尔迷说的话里还蕴藏着一层意思,那就是告诉他揍敌客知道他还有个孩子,这也算是变相的威胁了。   金在来到外面的世界后就收到过不少威胁,以至于他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甚至于在伊尔迷威胁他的时候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都已经成功掩护自己的朋友逃跑,在短时间内揍敌客没那么容易再找到他,所以也算是解除危机了。   另外一边的伊尔迷将名单上的其他倒霉蛋一一教训一顿后过了几天才回到家里,推开试炼之门,从山脚下沿着石路慢悠悠地往前走去,在接近山顶的宅邸时他听见了另外一处花园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一道声音属于奇犽,至于另外一道声音,应该就是亚路嘉的笑声了。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好,伊尔迷不怎么喜欢看到这种画面,于是他调转方向,朝着花园那边走去,奇犽正坐在沙堆旁边陪亚路嘉堆沙子,周围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管家,他们都察觉到了伊尔迷的靠近,但一个也没出声提醒,因为他们也不确定伊尔迷要做什么。   “亚路嘉要堆城堡吗?那我找找模具——”亚路嘉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大哥伊尔迷就站在不远处,微风吹动他的长发,面无表情如同精致的人偶。   亚路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铲子都掉了,奇犽回过头,与伊尔迷四目相对,他站起身,走到亚路嘉跟前挡住伊尔迷的视线,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又解释道:“我提前完成了今天的体能训练,而且爸爸也是允许的……”   “嗯,我知道小奇很懂事,所以你们继续玩吧,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伊尔迷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搞得气氛都压抑了好几个度,亚路嘉兴致缺缺地用铲子戳了戳沙堆,他倒也不是讨厌大哥,只是大哥好像不喜欢自己,体内的拿尼加最先感受到伊尔迷这份微妙的恶意,和拿尼加共感的亚路嘉也连带着对伊尔迷产生几分敬畏。   好不容易等伊尔迷走了,奇犽这才回过头来和亚路嘉说:“继续堆城堡吗?”   亚路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在两人的合作下城堡初具雏形,奇犽去找其他的装饰品,“好像放在杂物间里了,那亚路嘉先在这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在这一间隙里,意外发生了。   陪伴在亚路嘉身边的管家脑袋突然炸开花,身体被扭曲成麻绳状。   溅开的血液如同花瓣落下,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主角身上,扮演配角的你侧过头打了个哈切,空中飘洒的纸花落在你的头发和衣服上,你都不敢张大嘴打哈切,唯恐纸花飘进嘴里。   终于……双旦晚会的表演完美收场,台下观众掌声如雷为这些天的辛苦排练画上圆满的句号。   你都有点支撑不住了,用不多的精力谢幕,等走到后台的时候哈欠连天,眼里泛出的泪水把你视野模糊成一片马赛克。   娜娜凑过来,“刚才我看台下院领导的表情,估计这次表演拿奖是稳了的,可以加综素分了!”   她怎么这么有精神啊,你都快要困死了。   换下身上的戏服,你在刚才的表演里扮演的是一颗蘑菇,不是寻常的蘑菇,而是红伞白杆的毒蘑菇,吃一口就能把人给送走的那种。   当配角的好处之一就是不用化妆,因此你换下戏服就能走人,省略了卸妆这一步骤。   “哎,今天晚上出去跨年吗?”   “剧组聚个餐也不错啊。”   你听着其他同学提议,你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开什么玩笑,去外面跨年那不就是人挤人吗,而且到时候打车还得等一个小时起步,这些都是你大一的时候获得的惨痛教训。   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你可不会再犯一次。   娜娜也属于过来人,于是乎你们俩结伴回寝室,走出音乐厅,没了暖气,那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原本昏昏欲睡的你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瞌睡虫直接就被冻死了。   你们在离开音乐厅前就在线上点了两杯奶茶,买一送一,这会慢悠悠地走过去正好取到奶茶。   喝一口热乎乎的奶茶,你发出一声喟叹,“总算是结束了。”   娜娜幽幽地说:“然后就可以开始冲刺期末周了。”   你被她这话一噎,“现在不要说这种事情啊。”   就暂时让你好好享受一下这放松的氛围吧。   回到寝室,因为在音乐厅里待了太久,身上还套着厚重的戏服,你都出了一身汗,把喝到一半的奶茶往桌上一放,扭头就带着沐浴露和洗发水进了浴室。   洗得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白里透红才走出浴室。   才吹干头发,在阳台刷牙的娜娜就发出一声惊呼,“下雪了!”   “什么什么——?”你也急急忙忙地凑到窗台旁边仔细捕捉着比盐巴大不了多少的细雪,渐渐地雪变大了,你们赏雪的地方也从阳台转移到长廊上,和你们一块看雪的还有其他寝室的学生,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不同款式和颜色的睡衣,你靠着栏杆,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   “真希望雪能下得再大一点呢。”   黑夜里的雪花可以是供人观赏的美景,也可以是扰乱视听的道具。   呼出的气息变成一团团的白气,奇犽正抱着亚路嘉朝教堂的方向跑去,按照家规无论是他还是亚路嘉都没到可以进入教堂的年纪,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只有那里是目前仅有的庇护所。   “亚路嘉,别害怕,等到了教堂就没事了。”尽管自己的心跳飞快,在这时候奇犽仍然在安抚亚路嘉。   从主宅到教堂有一段距离,在这段路上极有可能被管家亦或是其他的家庭成员拦住去路。   奇犽怀里的亚路嘉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可是还没等他的话音消散,一阵寒风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伊尔迷的身影,他就站在不远处,夜风拂动他的长发,他本就白皙的面庞在莹莹月光下愈发苍白,如同吸血鬼。   伊尔迷对奇犽伸出手,“奇犽,把亚路嘉交给我。”   这次没有使用昵称,就连语气也用的是命令语气。   奇犽收拢抱着亚路嘉的手臂,语气坚决,“不,亚路嘉是家人!”   “爸爸没说要将亚路嘉除名,只是他的能力太危险了,需要隔离。”伊尔迷解释道。   这也是在权衡你对亚路嘉的态度后做出的决定,亚路嘉能力的危险程度你自然可以控制,但问题在于他们无法确定你下一次降临是什么时候,如果在你再次降临前他的能力失控了又该怎么办?   所以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暂时隔离。   年幼的孩子不清楚隔离的具体含义,他只是觉得亚路嘉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可一切都在发生意外的那个下午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如同脱缰野马。   亚路嘉周围的管家第一时间将花园里的情况汇报给家主席巴,对方很快感到现场,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头绪的亚路嘉咬着手指看看管家,又看看父亲席巴。   直到奇犽来了他才眼睛一亮,对着奇犽说:“哥哥——抱我!”   奇犽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父亲和亚路嘉面前,他也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管家尸体,“这里……”   “奇犽,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席巴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奇犽抱着亚路嘉,抬起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但你应该早就已经发现了亚路嘉身上的不寻常之处,为什么不告诉我?”   奇犽的声音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是啊,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呢,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这没什么,他对亚路嘉的包容度很高,哪怕他变成什么样都能接受,可他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他这种程度的,现在事情败露,换来了父亲的质问。   从那天起其他揍敌客都在测试亚路嘉的能力,试图摸清楚这其中的规律,奇犽有些不能接受,他们这样做,就像是……把亚路嘉当成了一件试验品,但他不是家人吗?   面对他的疑问,母亲基裘将他抱在怀里,力道不大,没那么窒息,但她说的话却让奇犽觉得心里闷闷的,她说:“的确,我们不否认亚路嘉也是揍敌客的一员,但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的危险降到最低。”   经过许多次的实验,中间还牺牲了不少管家,最后才摸出几条规律来,可就算是这样,亚路嘉的危险性仍然太高,听父亲的意思是要将亚路嘉关起来,与世隔绝。   奇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在这时候也就只有神明能够解决问题了,于是他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带走了亚路嘉,抱着他在雪夜里一路狂奔,他们俩紧紧挨在一起,亲密无间,他向亚路嘉保证,“哥哥会保护你的。”   亚路嘉也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哥哥。   可伊尔迷的出现还是打乱了奇犽的计划。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回到大雪纷飞的夜晚,回到他与伊尔迷对峙的当下。   “奇犽,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伊尔迷说,“唉,我就知道平常爸爸妈妈不该太宠你的,现在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你都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现在,听我的话放下亚路嘉。”伊尔迷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没工夫陪他这么耗下去。   这次奇犽没有回答,而是在一团凝聚在一块的小雪团进入伊尔迷视野的瞬间移动自己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教堂跑去。   停留在原地的伊尔迷看着奇犽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他用通讯器询问父亲,“爸爸,现在我该怎么做?”   与其说是在问父亲该怎么做,不如说是在征求父亲的同意,一旦获得许可,伊尔迷下一秒就能直接打晕奇犽,顺便再把亚路嘉给逮回来,但席巴没那么说,他还有所顾虑,顾及的是你的态度。   根据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你应该是喜欢亚路嘉的,虽然这份喜欢不及对奇犽的,但远在对伊尔迷和糜基之上,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出现,因此席巴也拿不准你的意思,一方面是神明的喜爱,一方面又是亚路嘉能力的不可控性,这道选择题很难轻易选出答案。   席巴的沉默隔着通讯器传达给伊尔迷,后者一下子就明白了父亲的纠结,老实说他觉得应该干脆利落一些,直接把亚路嘉隔离,要是日后你生气了,大可以把奇犽推出去让你消消气。   也不能说他冷血,他只是在权衡利弊而已。   “爸爸?”伊尔迷又出声。   伊尔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沙哑质感。   就在那犹豫的几秒内,奇犽已经带着亚路嘉赶到教堂,在迈入教堂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才算是放松一点,他看过的家族史在此刻派上用场,他知道揍敌客家族的规定,那就是不能在教堂内发生打斗,所以就算是伊尔迷也无法在这里动手。   他们暂时安全了。   奇犽把亚路嘉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雕像那边走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见到这座雕像。   栩栩如生。   “哥哥这就是厄苏拉吗?”亚路嘉小声地问道。   奇犽点点头,“嗯,这就是厄苏拉,祂会帮我们的。”   话语间他和亚路嘉走到雕像下。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安心。   他们就这样躲在神像下,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伊尔迷找到,也不会被分离的命运找到。   奇犽在内心祈祷着。   “神啊……如果能听见我的祈祷,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一片两片的雪花透过教堂的天窗飘落,有一片落在他的眼睫,他像是受到感召地缓缓睁开眼。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看见了神明的轮廓,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奇犽没忍住流下眼泪,孩子在最委屈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呼唤最爱自己的人的名字,于是他脱口而出,“厄苏拉!” [28]第 28 章:【触发事件[天空竞技场奇遇]】   你在宿舍的长廊上看了一会雪,直到手脚开始发凉了才回宿舍的。   虽然有点累,但有精力玩游戏,没错,你就是这么双标。   又点了一份晚餐,不对,应该是宵夜,此时电脑屏幕亮起,你熟练地点击桌面上的游戏图标,才隔几天没玩而已,游戏加载的时间就比之前要长许多。   是又有更新的内容了吗?这个游戏更新的频率可真高啊,你在心里感叹一声。   又等了一会,等来的是外卖商家的电话,点的套餐售罄得换一个。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游戏也加载完毕,你点击继续游戏,接下来的画面却是你意想不到的。   寒冷的雪夜,黑暗的教堂,以及躲在神像下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的你不禁发出疑惑的声音,“咦……”   还没等你有什么操作,蜷缩起身体的奇犽就抬起头。   【[奇犽]:“厄苏拉!”】   这游戏没有专门的配音,因此你也无法知晓他的声音里蕴藏着的复杂感情,但你可以从感叹号里看出他的着急。   你没上线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啊,你戳了戳奇犽,又看见他旁边的小豆丁,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   噢,这个就是亚路嘉了吧,已经从婴儿变成会走路的小孩子了啊,样子还挺可爱的,果然黑发蓝眼的配色比黑发黑眼更出挑一点。   不过更吸引你注意力的是趴在亚路嘉肩头的黑影,那是什么?背后灵吗?看起来是黑漆漆的一团诶……玩家就是这样看到好奇的东西就要戳一下碰一下,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那团黑影好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黑影头顶也冒出了气泡,但气泡内容并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词,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   你觉得更加有趣了,因为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一团黑影上方冒出的气泡样式都和其他游戏角色不同。   寻常的游戏角色气泡都是白底黑字,只有它是黑底白字。   【[奇犽]:“大哥想要把亚路嘉带走隔离起来,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奇犽的台词让你回过神来,噢对,你还得先处理他遇到的麻烦。   哎不是,伊尔迷抽什么风啊,要把这么可爱的豆丁隔离,认真的吗?   你感觉自己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多了。   老实说,你很少见到他掉眼泪的样子,现在却泪眼汪汪的,足以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你安抚地摸了摸奇犽的脑袋。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触碰,奇犽的眼睛莫名变得酸涩,人就是这样奇怪,刚才在和大哥对峙的时候他不想哭,在安慰的亚路嘉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哭泣,但就是此刻,他的眼睛变得红彤彤。   因为他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幸好你是站在他这边的,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和亚路嘉分开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大半,那就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奇犽提醒自己,他甚至深呼吸几口气,可内心的情绪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水硬生生地装进杯子里。   小小的杯子无法容纳磅礴的海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掉了眼泪。   屏幕外的你无法感知到他内心的跌宕起伏,你只知道自己用鼠标戳了戳他的头发后他就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泪珠挂在脸上显得可怜又可爱,他一边台手机擦去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和你说之前发生的事情。   【[奇犽]:“亚路嘉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孩子……拿尼加她没有恶意,她是个好孩子……”】   哇哦,是一体双魂的意思吗?你就说自己开到隐藏款了吧。   【[奇犽]:“可是爸爸妈妈觉得她太危险了。”】   奇犽说一会话就要停顿一下,他尽可能用精简的语言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看见他头顶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看得出来他现在的情绪很激动。   你安抚游戏小人的主要方法就是送礼物,知道奇犽喜欢吃甜食,你就投其所好地送了几个小蛋糕还有一大盒巧克力,旁边的亚路嘉你也没忘记送礼物,毛绒玩具和零食塞得满怀。   送完礼物你就要暂时离开他们一会,通过奇犽刚才说的话你得要好好地提醒一下其他的揍敌客,不准针对你的六边形白毛还有隐藏款揍敌客。   你的存在感从教堂里消失,亚路嘉的脑袋靠在毛绒兔子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奇犽,“哥哥,祂为什么走了?”   奇犽更懂事一些,也更了解你,他说:“祂有些事情要处理。”   经历过心情大起大落的奇犽现在都没什么心思吃甜食,你送的蛋糕还有巧克力他都捧在怀里没动过,倒是亚路嘉剥开一颗水果糖安静地吃糖,对他来说只要待在哥哥身边就不会害怕。   酸甜的青苹果味在唇齿间弥漫,亚路嘉的唇角微微上扬,体内的拿尼加也能品尝到这份美味,但对她来说更美味的是你对亚路嘉的关心。   [祂喜欢亚路嘉。]拿尼加说。   [祂也喜欢拿尼加哦。]亚路嘉说,[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呢。]   在亚路嘉和拿尼加交谈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教堂,最先遇到的是伊尔迷,他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气势汹汹,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丝的涟漪,他说:“看来奇犽已经把他认为的事实和您说过了啊。”   同一件事情因为不同人看待的角度不同,描述也会大相径庭,即便他没有亲耳听见奇犽的“告状”,也大概能够想象出他使用的措辞,还有语气,那些都太主观了,一点也不客观。   “奇犽那孩子被宠坏了呢,神明大人如果是为了他好的话,就请不要一直这样纵容下去。”伊尔迷语重心长地说。   如果抛开内容不谈只听语气,估计会把他当成那种尽职尽责的兄长,但你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以前的伊尔迷你还能夸一句可爱,但现在,他颠倒黑白的姿态让你不悦,他是觉得自己能够欺骗玩家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奇犽真的说得不客观,你是玩家,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轮不到他来给你提建议。   简单来说就是少来教你做事。   【A.你敢说自己的话不主观?   B.奇犽这孩子值得被宠爱。   C.你认为自己可以左右我的想法?】   就没有三个选项一起选的可能吗,这些话你都很想说诶。   但这是个单选题,你思考两秒,最后选择B。   “奇犽这孩子值得被宠爱。”你的声音钻进伊尔迷的脑海里,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给伊尔迷一种被掌掴的羞辱感。   因为他刚才说了那么多,一点作用都没有,你还是站在奇犽那边。   奇犽那孩子应该被宠爱,那么他呢?   他先于奇犽那么多年与你相识,他才是先来的那一个吧?他就不值得吗?   你懒得和伊尔迷废话,就要切换视角去席巴那边,伊尔迷忽然伸出手试图留下你,你的鼠标一抖,在他身上划拉一下,他的身影颤抖了一下,你点击切换视角,只留下伊尔迷站在原地。   在你看来只是鼠标误触,但伊尔迷胳膊和锁骨都被那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折断。   守在暗处的管家这才跳出来,“伊尔迷少爷,您需要治疗。”   伊尔迷垂下眼帘,这种伤势不算太严重,但疼痛是难免的,可就算是伤口治好了,你对他的喜爱褪去后也没那么容易恢复。   没有你的喜爱……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徒劳了吗,这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过了一会他才说:“我自己会处理的。”那声音淡淡的,转瞬就被夜风吹散,他的视线眺望远方,你对他那么生气,对他的父亲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另外一边的你出现在席巴的收藏室里,他似乎是料到了你会来,擦拭收藏柜的动作没停下。   【[席巴]:“你在生气吗?”】   有点生气,但是看到席巴毛茸茸的白发,老实说你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毕竟席巴又不会像伊尔迷那样挑衅你,他说话更中听一点,伊尔迷怎么就没有遗传到这一点呢?   席巴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地看向你,又将事情以他的视角和你娓娓道来。   席巴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家族,哪怕乍一看是冷酷的,其动机也只是为避免家族利益受损。   他说:“亚路嘉还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他太危险了,为了控制他的能力已经牺牲了34位管家。”   听到这里你都觉得肉疼,毕竟每个管家身上都是投资了不少钱的,死那么多你都觉得浪费。   好吧,换做是你……那你也不至于把亚路嘉隔离起来,这可是你的隐藏款揍敌客诶。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玩游戏也是一样的。   隔离是完全没必要隔离的,顶多就是多加观察。   “我没有直接下令隔离亚路嘉,这也是一次试验,奇犽很在乎他的手足,这一点也让我很欣慰。”席巴又说。   没错,奇犽真不愧是六边形的好料子,可造之材,你越看越满意。   “所以,现在你要怎么处理我?”席巴话锋一转,把话题又重新引到自己身上。   他前面说的话都已经把你最后一点怒气给磨没了,现在还问你要怎么处理自己,还能怎么处理呢?你罚他多做几个任务得了。   “你要一视同仁,你是怎么对待伊尔迷的就怎么对待我。”席巴强调公平性。   一碗水端平没那么容易,再说了你本身就不打算这么做,因为席巴和伊尔迷本身就不一样。   所以你装作没看见席巴说的这句话,既然已经从席巴这里了解到事情完整的真相了,那你也就该回到奇犽那边去了,他掉眼泪的画面还印在你的脑海里。   没有继续和席巴对话,你目的明确地切换视角来到教堂里,此时的奇犽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因为他知道你肯定能将一切都处理好,毕竟……你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啊,他是那么信任你。   因此在你回到教堂的第一时间他就猛地站起身,怀里还捧着你给的礼物,他说:“厄苏拉……爸爸怎么说的?”   席巴还能对你说些什么呢,游戏角色本就该无条件地赞同玩家的做法啊,他除了同意没有别的选择。   亚路嘉也跟着奇犽站起身,他嘴里的青苹果味糖果都还没吃完你就回来了,足以看出你的办事效率有多高。   【A.没什么,你可以带着亚路嘉去好好休息了。   B.我送给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C.不哭了?】   你留意到他怀里的巧克力都没怎么动过,奇了怪了,你记得他以前看到巧克力可都是会眼睛发光的,你这不是夸张的描述,而是真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那样子可爱极了。   既然隔离风波已经结束,你就选择了B选项。   “我送给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奇犽低头看看你给的礼物,摇了摇头,就算你不送巧克力,只是给一朵野花野草他也会很高兴的,只要是你给的东西他就会欣然收下,他该怎么说呢……如果坦白他是在担心你会不会太奇怪了,神明那么强大,也会需要人类的担心吗?   但是……在你离开教堂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内心腾升起来第一种情感就是担忧。   该不该说?又该怎么说?这让奇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的声音都支支吾吾的。   游戏角色这是怎么了?你疑惑地点了点他的手。   【[奇犽]:“我在担心你,因为担心巧克力都吃不下,就算厄苏拉是神明,厄苏拉也会痛会难过的吧!”】   看到这句台词的你愣了一下,一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说,二是他这话透过屏幕触动了你的内心。   都说好的游戏文案会扣人心弦,做到这种程度的游戏也往往会在玩家心里留下深刻印象,你觉得现在奇犽说的话就让人动容。   真不愧是你最喜欢的游戏角色,说话就是好听,你回过神来后戳了戳他的头发,那手法就像是在撸猫,奇犽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没有发出猫咪幸福的呼噜呼噜声,但他现在毫无疑问是高兴的。   非常高兴。   他和亚路嘉手牵手离开教堂,不复当初的惊险,现在他们可以慢悠悠地走回主宅,就连爸爸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亚路嘉终于有心思伸出手接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雪花好漂亮哦。”   只是美丽的雪花落在掌心没多久就融化成一滴水,就像是眼泪,亚路嘉又想起了哥哥的眼泪。   “拿尼加说她会更听话的。”亚路嘉冷不丁地说。   “拿尼加现在还好吗?”奇犽问道。   “嗯,很高兴哦,她喜欢厄苏拉给的糖果。”亚路嘉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青苹果的酸甜味道。   在奇犽和亚路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席巴正透过监控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从门外路过的桀诺走进房间,“今晚闹出的动静可真够大的。”   虽然桀诺从来都不怎么插手席巴教育孩子的事情,但这次情况特殊,他看出席巴的犹豫,怎么说他也是上一任家主,只是退位了又不是死了,该给建议的时候还得给点,所以他才会难得推迟今晚的入睡时间,又看似不经意地路过席巴的房间门口。   “爸爸,你怎么还没有睡下?”席巴看了一眼桀诺,后者背着手走到监控显示屏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奇犽的身影,“我又不是那种吃过饭就要马上睡下的老年人了,而且你现在不是很苦恼吗?”   “也算不上很苦恼。”   “祂是怎么说的?”桀诺说话不喜欢兜圈子,单刀直入最节省时间。   “让我停止隔离计划。”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桀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咦……伊尔迷可是被弄断了锁骨和手臂的哦。”言下之意就是他怎么安然无恙。   伊尔迷的情况席巴也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请求你一视同仁,但你没理会他说的这句话。   “果然,祂还是很偏爱你,哈哈——”说着说着,桀诺又突然笑了一声,“要是让伊尔迷知道估计会气坏了的吧,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父亲。”   “爸爸你就是来这里落井下石的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应该调整培养奇犽的策略,他不一定想要成为一名杀手。”桀诺已经看穿了一切,而席巴还在坚持底线,“但他生来就应该成为杀手。”   “祂可不这么觉得。”   桀诺说的话一针见血,席巴沉默了好久才对父亲说:“爸爸你真的该去睡觉了。”   “祂已经退让过一次了,这次,祂不会再妥协的。”桀诺临走前留下这一句话。   席巴知道,他所说的退让过一次指的就是他当初没有按照你的想法投身其他领域,而是子承父业地接过杀手家族家主的位置,成为了一名杀手。   你的失望他都能感觉到,他也对此心怀愧疚,要不然也不会写那封信给你的。   如果强行让奇犽当杀手,无异于重蹈覆辙,他真的要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遍吗?   不,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哪怕奇犽在外表上遗传了他许多,但他的性格和自己不同,他不会向命运屈服。   席巴又回过神来,看向监控器画面中的奇犽,他和亚路嘉已经走到主宅的侧门口,奇犽抬起头,有所感应地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器,又在亚路嘉的呼唤中低下头。   隔着屏幕与儿子对视的席巴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决心。   他的眼神在无声地说着:我不会轻易放弃抗争的。   *   关于亚路嘉的能力风波真正平息下来还是在大半个月后,揍敌客又换了一批新的管家,因为是临时选拔上来的,水平参差不齐,还需要让经验丰富的管家进行培训。   跟着梧桐实习的是三个年轻的见习管家,其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三岁,她们跟在梧桐身后,路过大厅的时候恰好看见奇犽踩着滑板滑过,带起一阵旋风。   “奇犽少爷过段时间就要外出历练了,到时候需要一批管家暗中观察,如果你们在此期间表现出色应该会被分配到这一任务。”梧桐的眼镜泛着寒光,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那三个见习管家。   她们都知道要是能分到这个任务,相当于得到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她们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奇犽在正式接受杀手训练后没多久就收到了外出历练的通知,能去外面的世界固然让人兴奋,但把亚路嘉留在家里,他就有些舍不得了。   “我能带上亚路嘉吗?”奇犽说。   “你以为这是玩过家家酒吗?你是去历练的,而不是去出游的。”席巴提醒道。   席巴说得很有道理,奇犽无法反驳,他只能抿抿唇,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吞下去,最后变成一句简短的话,“我知道了。”   一般来说揍敌客孩子历练的地方要么就是流星街,要么就是别的竞技场,席巴想的是让奇犽去天空竞技场,这也更方便监视。   但突然降临的你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去天空竞技场对他有很多好处,也可以大大提升他的实力。”席巴解释道。   提升实力确实很重要,但劳逸结合同样重要,你对奇犽的重视程度远超任何一个揍敌客,你也没有完全否认席巴的做法,最后的结果就是你陪着奇犽去天空竞技场。   席巴知道你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点头,无奈地说:“好吧。”   才冒出这个气泡,你就看见[事件]的图标开始闪动,点开一看。   【[天空竞技场奇遇]:第一次来到外面世界的孩子总是容易迷失自我,但如果有重要的人陪伴在身边,反而能坚定自己的想法,除了竞技,生活也由其他部分构成,在童年时期留下的愉快回忆也会影响人的一生。】   你就没见过这么长的详情介绍,不过你也不觉得啰嗦因为你也是这么想的,提升实力固然重要,好好享受生活发现自己的兴趣爱好更重要。   于是你来到奇犽面前,轻轻地抱了抱他。   奇犽猜到了什么,惊喜地说:“厄苏拉也要和我一起去吗!” [29]第 29 章:“祂没那么喜欢你。”   触发事件的时间实在是不凑巧,你那阵子正好是期末周,正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都用在复习上的日子,但你舍不得错过这个事件,于是你只能早起复习,争取挤出一些时间玩游戏。   从早上复习到下午,中间也就吃午饭的时候稍微休息了一下,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你总算是把今天的复习任务完成,合上书的你伸了个懒腰,长呼一口气,“终于——终于啊!”   “去买晚饭吗?”娜娜探头,你应了一声,“走吧!”   去商业街找到自己经常去的那家关东煮小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外加板栗饼。   外面风太大,赶紧提着晚饭回寝室。   寝室里就暖和多了,坐下后你去开电脑,又咬了一口咸口的板栗饼。   如同行云流水般地打开游戏。   这次游戏又要加载一会,趁着这个间隙你打开关东煮的盖子,混杂着煮萝卜还有其他丸子串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你揉了揉鼻尖,感觉脸颊上都蒙上一层水雾。   食物的香味最能治愈人心,咬一口煮得软烂入味的白萝卜今天复习一整天的疲惫都消除了。   咬到第二口萝卜的时候游戏加载完毕,你点击继续游戏,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奇犽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这次出门估计要在外面呆很久,所以带的行李也需要好好考虑,奇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在收拾行李前还去询问了糜基,结果被对方当成在炫耀,后者五官都要皱巴到一块去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高兴,“我知道你被偏爱,但也没必要这么直接地在我面前炫耀吧?”   糜基的语气酸溜溜的,嫉妒得都难以维持正常的表情,他又不像大哥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倒不如说他更加坦诚,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本来就觉得这不公平,怎么奇犽就能在你的陪伴下外出,而且还不是短暂的陪伴,是陪他很长一段时间。   看你的意思不是去监督他的,完全就是带着他去游山玩水的,这换成谁能不眼红?他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或许在奇犽出生前他确实曾经拥有过你的关注,但这一切都伴随着奇犽的到来而消失。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个弟弟天资过人,就连不怎么关注孙辈的杰诺都夸奖过好几次,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该察觉到其中的意味。   他要是不来招惹自己,他还能克制住这份不平衡,但他现在可算是撞枪口上了,糜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尖酸刻薄,“你别以为自己有多特殊,等祂玩腻了你就会被抛弃的。”   措辞有些不妥当,似乎是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神明的玩具,但微妙的是奇犽并没有反驳这一层意思。   奇犽早就对糜基的言语攻击免疫,因为他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话,车轱辘话来回转,一点新意都没有,基本上是奇犽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他下半句话要说什么的熟悉程度,所以这种话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到他呢。   于是奇犽略带敷衍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嗯嗯,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二哥你的提醒啊,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外出要带点什么行李啊?哦对了,到时候需要我给你带点伴手礼回来吗?”   糜基阴沉着脸甩给他一张清单,然后直接让他滚蛋。   拿了清单的奇犽走出房间,发现除了必备的东西,糜基还很理直气壮地写了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什么难买的东西,就是一些当地特产而已,看到这里的奇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   最后还不是希望他带点伴手礼回来。   时间回到奇犽正式收拾行李的时候,你降临时他的收拾工作已经进入尾声,盖上行李箱的盖子。   他对你说:“我都准备好了!”   属于揍敌客的私人飞艇就停在后山的停机坪上,从主宅到后山对奇犽来说也不过是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他提着行李箱快速移动,不多时就来到后山。   中间是乘坐私人飞艇的过场动画,画面中的奇犽坐在位置上摇晃着小腿,时不时看向窗外,毛茸茸的脑袋像是猫咪。   你趁着这间隙把剩下的萝卜吃完,又咬了一口脆骨丸,脆骨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游戏里的过场动画对你来说顶多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但在游戏世界里是实打实地过了许久,奇犽看到飞艇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最后一片漆黑,夜色浓重。   飞艇降落,过场动画总算是结束,你点击游戏画面,只见奇犽站起来,推着行李箱跳下飞艇,动作干脆利落。   顺着他的视角看去,矗立在不远处的天空竞技场建筑物高耸入云,最顶点乍一眼简直是悬浮在云端。   只是短暂地感叹两秒这建筑物的高度,至于豪华程度……作为一个从小住在山顶豪宅,而且那一整个山头都是自家的贵少爷,天空竞技场显然还没有到能让他赞叹奢华的程度。   小巧的行李箱被他提在手里,脚下踩着滑板,如同一条游鱼般穿梭在人群间,滑板愣是被他玩出了竞速比赛的既视感,眨眼间他就穿过一条街来到竞技场的大门口,停下滑板,脚踩一端,滑板顿时飞起来,无比丝滑地飞到他的手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奇犽抬起头,朝你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小骄傲的笑容,你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他的喜悦,而你也被他的高兴感染。   天空竞技场的大厅里人头攒动,NPC多得都出现了不同NPC重叠在一起穿模的情况,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热闹。   你没怎么仔细看过天空竞技场的介绍,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反正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个打竞技的地方。   画面里总共有四条报名的队伍,你随意地为奇犽选了一条,运气不错,这条队伍前进的速度远超过其他三条队伍,因此也有人动了插队的心思。   奇犽只是一个低头的功夫就有人直接挤到自己前面,身躯高大,投下的影子都能直接把他笼罩,对方也是算准了奇犽是个小孩子容易欺负。   但是他似乎没有料想到,小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反而显得更加奇怪。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这里还有空位,我呢急着报名,不妨让我先来吧。”那个男人没什么歉意地说,“反正你这样的小孩子等看到竞技场内部的残酷画面后就会被吓跑的吧。”   果然现场那么多NPC总会冒出一两个来挑衅的,这算是开启新地图的标配了吗?看到这个路人的台词,你都觉得老套。   这种等级的NPC都用不着你出手,你相信奇犽能自己解决的,你点击游戏画面推进剧情发展,顺便再观察周围环境。   只见缓慢移动的队伍里突然出现一个红毛,再定睛一看,那不是普通的红毛,而是你之前接触过的角色。   叫什么名字来着……你想了一下,啊对,叫西索。   也不是随便哪个npc的名字都能被你记住的。   只是特别的外表再搭配特别的名字就很容易给你留下印象。   在这里碰见西索算是偶遇吗?   你低头咬了一口海带结,再一抬头,嗯?不是,西索怎么闪现到奇犽旁边去了?   他想干嘛?你不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画面中的红发像素小人笑眯眯地卸下NPC的一条胳膊,然后就跟丢垃圾似的把胳膊丢到一边,那个NPC也被吓得连滚带爬,就这样离开了你的视线范围。   诶,居然是这样的剧情展开方式吗?   【[西索]:“你很特别哦~在这里越是特别的人就越容易引人注目,而你现在就引起我的注意了哦~”】   一句话带两个波浪号是什么含金量。   【[奇犽]:“……”】   你也想打出一串省略号了。   刚才你还想以为西索这是见义勇为,结果是在骚扰奇犽吗?   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骚扰?   那就不好意思了,就算你确实对他有点感兴趣,但现在还是得要稍微教训一下他,于是你戳了戳他的脑袋,把他喷了定型摩丝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脸颊也被狠狠地掐了一把,虽然还没到掌掴的地步,但从效果上来看,西索一侧的脸颊变得殷红。   西索的脑袋微微朝着一边倾斜,凌乱的发丝遮挡着他的眼睛,目睹这一幕的奇犽产生些许惊讶,没有同情,他只是在惊讶你会因为这家伙说的一句话而动怒。   “下次说话前过一过脑子。”奇犽提醒道。   没成想西索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动不动,甚至还轻笑出声,“哈哈……”   这个人的脑袋不会真的有什么毛病吧?奇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揉着脸颊说:“啊呀……神明大人你很在意这个小孩呀?真是的,刚才打得我有点痛诶。”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在和你对话,奇犽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认识你,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接触过你,否则语气不可能这么熟稔。   什么时候……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接触到你的?   奇犽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就连在面对糜基的挑衅时他也总是当做耳旁风,但那都是基于他确定糜基不会影响他与你的关系,可眼前的少年……太捉摸不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人在接触到不确定性的时候会有许多不同的反应,有的人会逃避,有的人会去求证,而奇犽就临界于两者之间,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威胁的气息。   或许只是他多想了,奇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只是眼前的家伙没什么自知之明而已。   “嗯?”西索的眼神扫过来,他的眼型狭长,眼尾是上挑的,淡金色的眼瞳有种非人类的视觉感。   像是狡猾的野兽,尽管没有亮出爪牙,但那也只是因为他刚才被你教训了一顿,暂时学乖了而已,野兽不是狗,训一次很难长记性。   “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气,你想杀了我吗?但是现在还不可以哦,现在的你……太弱了呢,不过我会很期待未来你的表现的。”西索这次的语气没有那么轻佻,带着十足的认真意味。   他说的是真心话,一方面是真的在期待眼前这个揍敌客的成长,另一方面就是他要是下死手肯定会被你杀死的。   你会像捏死一只虫子那样捏死他的。   “我才不会和你交手。”奇犽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他和西索交谈的间隙里前面的队伍已经空出了一大截,但是后头的人没有一个敢催促奇犽和西索,因为刚才发生的单方面武力倾轧他们都看在眼里,傻子才会去冒险触霉头呢。   西索心情不错,哪怕他脸上的印记还没褪去,他却笑盈盈地,说:“那可不一定哦。”   奇犽不怎么喜欢他这幅态度,感觉就像是一脚踩到了地上的口香糖,黏在鞋底,黏糊糊的,而且很影响人的心情。   后来奇犽沉默了一会,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要交换名字吗?这意味着我们会产生更多的交集,你确定?”西索问道。   他现在说得那么贴心做什么?   奇犽皱眉,“那算了。”   “西索,我的名字叫做西索,至于你真正想问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是的没错,我曾经接受过你们揍敌客的神明大人的庇护,所以我现在也算是你们神明大人的半个信徒哦。”   奇犽的反应和伊尔迷有几分相似,都是嫌恶,觉得他所说的话是冒犯,可他本人却不这么觉得,他甚至还理直气壮。   “你想多了。”奇犽说。   “但祂应该也挺喜欢我的吧,否则祂刚才完全可以杀死我的,但是没有。”   西索最让人棘手的一点就是他清楚地知道其他人对自己的感情,他通过你的举动推测出你不讨厌自己,然后就利用这一点,毕竟听说揍敌客的神明会为揍敌客降下祝福,这也是揍敌客强大的原因之一。   追求力量是他人生的终极目标。   他会为此不惜一切手段,而博取你的关注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奇犽都不想理会西索,但是架不住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不走,等轮到奇犽填写报名表的事情他还站在一旁,以至于登记处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兄弟。   “他才不是我的哥哥。”奇犽忙不迭地否认,好在西索也帮着解释,说:“我确实不是他的哥哥,如果真的要算起来的话,四舍五入一下我们算是朋友。”   哈?这算哪门子的四舍五入啊?奇犽睁大眼睛,他将申请表填写完毕后递给工作人员,领到自己的号码牌后扭头就走,虽然走得干脆利落,实则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西索的动向。   没有跟上来。   但他不觉得对方会那么轻易放弃,毕竟这家伙就像牛皮糖一样,沾手上就很难甩开。   新登记的选手一般会安排在比较低的楼层进行比赛,获得胜利后按照比赛中的表现由裁判决定该选手升上几层,待在这里的选手实力都不够看,他一眼望过去一个能当他对手的都没有。   他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走上对决台后直接一个手刀解决了对方,但因为动作太快,裁判无法精准评估他的实力,所以只能求稳妥地让他15层。   屏幕外的你就看着奇犽这个小小的像素小人穿梭在人群里,你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出手帮助的,除非是极其危险的情况,否则你就都让游戏角色自己解决问题,毕竟游戏角色自身实力的提升也很重要。   像素小人的打斗精彩不到哪里去,又不是什么炫技的3D大作,无非就是你打我一下,我躲一下,这种打斗场面看一会就觉得没劲,你索性低头专注地吃关东煮,把剩下的丸子和鱼籽福袋吃完,喝了两口汤,一碗关东煮下肚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甚至额角都开始冒出细汗。   再扫一眼游戏画面,嗯,还在打斗中,你就拿出手机,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消息的,但众所周知,拿起手机的下一秒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一头栽进社交软件的首页怎么也出不来了。   在大数据的力量作用下首页刷到的帖子都是和期末周有关的,奇了怪了,你不就是看过几个期末周不挂科的帖子吗。   在六成的期末周帖子里还剩下的两成是寒假安排,还有两成就是游戏了。   夏日大促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不代表没有别的游戏打折。   其实只要用心,就会发现不同游戏隔三差五的打折。   不对吧……你怎么突然开始刷打折游戏的帖子了啊……   你顿时回过神来,放下手机,游戏画面已经从竞技场的决斗台上切换到走廊里,奇犽正背着包在竞技场附近寻找餐厅,聚在这里的餐厅大多是平价餐厅,量大管饱那种,当然,再往远处走一段路,进入这座城市的商圈后高级餐厅就跟雨后春笋那样冒出来了。   奇犽在离开揍敌客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席巴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赚钱生活下去,这也是在锻炼他在社会中的生存能力。   但你一看奇犽站在甜品店前隔着玻璃看小蛋糕,脑袋上冒出的气泡里浮着金钱的符号。   【[奇犽]:“¥……?”】   那样子可怜兮兮的,你不假思索地买下店里的蛋糕。   “我也没有很想吃那个蛋糕。”奇犽小声地说,他只是多看一眼而已,结果你就直接买下来了,“我有钱的。”   【A.那你可以把钱花在别的地方了。   B.真不吃?那我转送给糜基了。   C.你看起来眼巴巴的很可怜。】   “那你可以把钱花在别的地方了。”你的声音传到他的脑海里。   奇犽只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觉得好像自己一直在向你索求,却无法给你什么当做回报。   “厄苏拉你想要什么呢?”甜品店锃亮的玻璃倒映出他的侧影,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喃喃自语。   那当然是开拓揍敌客家族的新业务,不仅仅是当杀手,争取在其他行业也做到第一,他不是喜欢冒险吗?那完全可以当个冒险家,而不是拘泥于杀手这一职业。   目前看来奇犽表现出来的态度就不怎么想要继承家业当杀手,所以你只需要稍加引导就好。   过了几秒,街边吹起的风将你的话语带入他的脑海里,比风还要轻盈,你说:“我想要奇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揉了揉脸颊,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微弱,也被风给吹走了,他推开甜品店的门,收下你买的那份蛋糕就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慢条斯理地享用这份甜蜜。   而奇犽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表现都被负责监视的管家汇报给他的父亲席巴。   “看样子他很适应这种试炼模式。”席巴说,基裘也欣慰地说:“在神明大人的注视下他肯定也会茁壮成长的。”   负责调取竞技场周围店家监控的糜基就没有太明显的反应了,顶多就是背着父母翻了个白眼,心说只是去外面打比赛而已不至于那么兴师动众,但总的来说糜基也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在场只有伊尔迷提出反对意见,他说:“这样子他很可能会懈怠训练的。”   席巴瞥了一眼伊尔迷的胳膊,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上次的伤都好了吗?”   “爸爸不用担心,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是在提醒他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伊尔迷装作没听懂席巴的言外之意,又将话题重心转回来,“爸爸觉得呢?”   “这件事情伊尔迷你不要再插手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关心奇犽,那就收敛一些。”   收敛……   他的父亲对自己说过很多次要收敛,收敛嫉妒心,收敛杀气。   这次也是。   伊尔迷的沉默里透着不服气,席巴的手掌盖在他的头顶,压着他的脑袋,然后俯身与他四目相对,说:“祂没那么喜欢你。” [30]第 30 章:【你成功合成了[雷光电影溜溜球]!】   虽然父亲席巴在奇犽出门前特意叮嘱过要打到200层才能回家,现在的奇犽却没那么想回家。   起初还会有些担心亚路嘉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回去,确认亚路嘉没事后注意力就被外面世界一切新鲜的东西给吸引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哪怕是奇犽也不能免俗,这些天他除了打比赛,大部分时间都在周围逛吃逛喝的。   因为拒绝了你在金钱上的援助,这些消费用的都是他自己的钱,而他又是在衣食住行上完全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所以最后兜兜转转下来发现自己打比赛赚的钱和近期消费完美抵消。   账上只剩下一点钱。   不过他也不着急,等这场比赛结束后就又会有新的奖金汇入账户。   你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陪伴在他身边的,毕竟你还得要冲刺期末周,从早上考到下午,你前一天晚上刚洗的头就又油了,你合理怀疑是因为你用脑过度,绞尽脑汁的时候你的脑袋都在冒烟。   头油是真的无法忍受,你结束当天最后一门考试都没去商业街,直奔寝室洗头洗澡,大半个小时后才神清气爽地走出教室,然后往身上套一件珊瑚绒睡衣去楼下取外卖。   一边吹头发一边争分夺秒地看复习资料,这份复习资料还是打印店送的,说是每年靠这个低空飞过的学生多得很,希望你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吧。   上学期暑假剪的头发到这个学期就又长长了许多,你把还带着余温的头发扎起来,收起复习资料,一边吃外卖一边玩游戏。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没过多久,奇犽还在天空竞技场里,老实说你看他打比赛有些腻味了,老是待在同一个地方多没劲啊,于是你在这场比赛结束后就要带着他去别的地方。   竞技场打钱很快,奇犽才赢了比赛没多久账上就多出一笔奖金,他粗略地估算自己和你出游要花的钱,嗯,应该可以用奖金全覆盖。   要说奇犽离开揍敌客后的最大改变是什么,大概是对金钱有了概念,而且还很热衷于送你礼物。   虽说之前也不是没有揍敌客送你礼物,数量之多甚至一度让你的邮箱卡得刷不动。   但收到奇犽的礼物和之前打开邮箱点击一键收取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可能因为这是他当面送给你的,你可以看清他拿着礼物抬起头的动作与神态,还有他送礼物时的台词,别扭的,不好意思的。   这些都使得这份礼物不像是冷冰冰的游戏道具,而是拥有了温度。   那些礼物远比不上过往的揍敌客送你的贵重,也不算多稀有,但那是特别的。   言归正传,你提议去别的地方转转,你指的去别的地方不仅局限于这座城市,甚至可能去别的国家,反正对你来说那也只是打开地图选择一个降落点然后点击传送的事情。   奇犽也没问你要去哪里,他对你的无条件信任使得你们两者对于出去玩存在理解上的偏差。   你的行动效率很高,在他点头的下一刻你就打开地图,视线从东到西扫过去,最后选中一个大裂谷作为这次旅程的目的地。   之前你就带席巴去过世界各地,带游戏角色传送的方式也很简单,首先得要选中对方,然后再标记目的地,最后找到传送按键,一系列操作下来才几秒时间不到。   游戏画面从天空竞技场内部跳转到世界的另外一端,中间的过长动画大约持续了半分钟,你挖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等再抬头的时候已经顺利来到大裂谷现场。   对你来说只是几秒钟,吃口饭的功夫而已,但在游戏里的奇犽却体验了一把穿越空间,这是完全新奇的经历。   途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如同天边的烟雾,虚无缥缈,但是没过多久,他的双脚就踏踏实实地踩在地面上,不远处传来瀑布哗啦的水流声。   这里是……   尽管在家里接受过专门的文化课教育,但要让他仅凭几眼就认出这是哪里,目前的他还做不到。   可就算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担忧,因为你就陪伴在他身边。   那他就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咽下嘴里的饭菜,你一看游戏小人不动,还以为游戏卡住了,不至于吧,这样也会卡住吗?   你腾出一只手戳了戳像素小人。   啊,终于动了,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回过神来的奇犽转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从这头看到那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葱葱郁郁的景象,树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瞬间引起奇犽的注意,是野兽吗?   看这里渺无人烟,那肯定野兽数量众多,于是他习惯性地摆出一副作战的姿态,那细微的动静越来越近,最后一道影子唰地一下从树林里窜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运动弧度。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狐獴,没什么威胁,是他多虑了。   “这里是哪里?”他问道。   【A.世界尽头,在这里能见到最完整的落日过程。   B.你不喜欢这里吗?   C.你觉得这里是哪里?】   “世界尽头,在这里能见到最完整的落日过程。”   站在裂谷顶端的奇犽眺望远方,这里的地形非常奇特,周围的地形一马平川,唯独他脚下这块土地突兀地腾升起一座裂谷。   更奇怪的是这座裂谷的边缘还带着一条又一条的焦黑痕迹,那些痕迹有旧有新,他蹲下来触碰那些痕迹,岩石表面的土壤和植物都带着一股被烧焦的气味。   是被刻意烧灼过吗?不……这里都没什么人,又有谁会专门放火烧这里呢?   所以应该是自然现象。   奇犽没怎么细想,火红的夕阳就落在他身上,正如你所说的,这里是人迹罕至的世界尽头,没有被人类开发过的地方还保留着自然风貌,远处的天边橙红的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地平线。   这与他见识过的所有落日都不同。   没有人类建筑物的遮挡,也没有树木的遮蔽,可以清晰地将落日的全过程收入眼底,人在真正接触到大自然波澜壮阔的一面时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但奇犽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感叹于景色的美丽。   夕阳是变幻莫测的,几乎是一秒一个样,眨眼间就变了颜色,再眨眨眼太阳就彻底沉到地平线下。   在这里他的奖金好像都派不上用场了,怎么说呢……你会带他来这种地方反而很符合你的性格。   就是他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天色彻底变黑后他尝试着从裂谷顶端下来,但你却拦住他的动作,无声地在顶端空地上凭空捏出一间小屋子。   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凭借自己对你的了解,他知道你的意思是让他在屋子里过夜。   他乖巧地打开门走到屋子里,屋内没什么家具,不像是过夜的房子,倒像是临时庇护所,他这样想着,下一秒屋外就传来震天响的雷声。   冰冷的雷电撕裂夜空,这突如其来的雷电着实让奇犽猝不及防,他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刚才拦住他。   雷电刺破浓重夜雾,直直地砸在裂谷顶端的边缘。   原来那些焦黑的痕迹是这样留下来的,奇犽恍然大悟,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不同形状的雷电交替着落下,他甚至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都在隐隐震动着,足以看出雷电的威力有多大。   电光点亮他的脸庞,这是他在揍敌客永远都见不到的画面。   他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冒险书籍,里面的主角总是能遇见各种奇特的自然景象,现在他就像是冒险书里的主人公。   头顶传来轻微的抚摸,他知道是你在抚摸他的头发,是觉得他感到害怕了吗?实际上并没有,除了一开始的猝不及防,后面他甚至开始欣赏起这幅美景来了。   如果不是你的话,或许他都不知道世界上存在那么美丽的风景。   你就没奇犽那么多的感触了,毕竟在你看来那就是像素风的雷电交加,更让你在意的是奇犽的反应,他的心情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兴奋得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看到这里你觉得自己今天考一天试下来的疲惫都消除了大半,当然,你主要指的是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上的疲惫没那么容易消除,你在桌前坐了一会就觉得自己的尾椎骨在隐隐作痛,肯定是因为今天坐太久。   你索性拿着电脑回到床上,往腰后面塞了几个靠枕,电脑放在大腿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躺着,这样腰部负担没那么大,唯一的坏处就是太容易睡着了。   吃过晚饭后的晕碳外加这么舒适的环境,你差点就要睡过去,还好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把你的睡意都给驱散。   游戏画面中闪过最后一道雷电,然后夜空终于归于平静。   在一阵雷电过后大裂谷顶端的边缘露出岩石的断层,而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结晶体就藏在断层里,你点击拾取结晶体,再加上其他的材料合成另外一件道具。   【你成功合成了[雷光电影溜溜球]!】   合成页面中央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溜溜球,主体晶莹剔透,冷色调的雷电仿佛在溜溜球内部流动着,甩动的时候还附带滋啦滋啦的电流效果。   别说是游戏角色了,就连你也有点想要这个道具。   网上的手艺人有考虑过做这个周边吗?   你点击关闭[合成]页面,然后选中奇犽,将这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他。   【[奇犽]:“这是送给我的?”】   【[奇犽]:“没有不喜欢……只是,这,看上去好特别。”】   画面中的奇犽接过溜溜球,这和他以前接触过的溜溜球质感截然不同,沉甸甸的,更有分量,而且伴随着他要摇晃溜溜球的动作,电光也在溜溜球周围绽放,他忍不住发出赞叹的气音,“哇……”   收到新礼物的高兴很快就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回应你的好。   他深谙礼尚往来的道理,但这个道理不怎么适用于人类和神明之间,毕竟这两者无论是实力还是寿命都有着天壤之别,他总是想要送回礼,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没有把你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明,这一点从他直呼你的名字就能看出。   一个人对他人亦或是神明的称谓能够反映出很多信息,用尊称不仅仅是口头上表示尊敬,也代表心理上存在一定的距离感。   有距离感不是坏事,甚至能在未来的某个瞬间保护自己。   距离他人太近尚且会带来伤害,距离神明太近带来的伤害更是无法预计。   此时的奇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你的相处模式与其他揍敌客和你不同,可能是因为他平常表现得就和自己的家人不一样。   心里装着心事的奇犽闷闷地玩着溜溜球,电光漫上他稚嫩的侧脸,他在沉默中下定决心,那就是要更加努力打比赛,只有实力变得强大起来才能找到更珍贵的礼物。   于是在你带着他回到天空竞技场后,他就主动找到了西索,后者现在已经成为竞技场的楼主之一,拥有自己的套房,见到奇犽找上门来,他打开门后就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一副没骨头似的样子。   “小奇犽,你迷路了吗?”西索半开玩笑地问道。   都在一个竞技场里,两人偶尔也能见面,只是在此之前奇犽都会特意躲开西索,不像现在,就站在他的套房门口。   “我没有迷路。”奇犽说着,抬起头与西索四目相对,“我想要变得更强。”   西索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拖长语调,“诶……那不应该找你的神明吗?祂不会帮你吗?”   西索显然对揍敌客家族与神明的关系存在一定的误解,他以为身为神明的你会手把手地培养每一个成员,在家族事业的起步阶段你确实会那么做,但玩到这时候,要不是装了个mod外加奇犽的诞生,估计你都会因为进入倦怠期弃游了,更别提什么悉心培养每个成员了。   顶多保证成员不死。   现在对奇犽都是特殊待遇了,就算是他的父亲席巴也没接受过你的指点,你倒是给他加过一点属性值。   “如果什么都要神明帮助,那自身实力也不稳定。”奇犽难得没因为西索的话炸毛,他很认真,同样也是很心平气和地与西索谈话。   一反常态啊……西索微微眯起眼睛,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狡猾的狐狸了,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那你就不怕我亵渎你们的神明吗?”   “你做不到的。”奇犽笃定地说。   啊,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不过西索也没有拒绝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这个人奉行等价交换理念,既然你想让我指点你,那你又能给我什么东西呢?”   奇犽想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父亲席巴的委托打折卡,“凭这张卡可以打八折。”   别看奇犽拿出这些打折卡片就像在塞传单似的,实际上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到这种打折卡的,毕竟揍敌客对自己的客户也存在一定的要求。   而且在接下复杂的委托之前,甚至还会提前验资,为的就是保证委托完成后委托人能够顺利支付报酬。   揍敌客的每一个规定背后都存在着一定的原因。   话题好像跑远了,言归正传,奇犽知道普通的东西无法打动西索,所以才另辟蹊径地给出这些卡片。   奇犽捻着卡片的手停在半空中,西索没有马上接过,而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嗯?”他微微俯身,从喉咙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奇犽以为这还不够,就又在口袋里摸索,再掏出一张打折卡,这次是爷爷桀诺的打折卡,同样也是八折,“那这个呢?”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西索居然还很配合地问起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气氛甚至可以说是和谐的。   “一个是我爸爸的打折卡,一个是爷爷的。”奇犽老实回答,见西索仍旧不为所动,奇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拿出最后一张打折卡,是他大哥的。   这些打折卡当然不是他父亲或者是爷爷亲手给他的,而是他在离开家前顺手拿的,估计是那个时候他就隐隐有种预感,觉得未来的某个时刻,这些小卡片会派上用场。   现在他的预感应验了。   他递出的三张卡片,西索一张都没有接下,奇犽抿着嘴唇,思索着他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西索轻笑着说:“让我猜猜,这不会是你哥哥的打折卡吧?这样真的好吗,我可是会打扰你的家人的噢。”   奇犽满不在乎地说:“随便你。”并且在心中祈祷最好去打扰他的大哥。   最后西索抽走了第三张打折卡,又提出一个附加条件,“除此之外你还得要和我说说你们家族神明的故事。”   奇犽挑眉,冷哼一声,“你想得美。”转身就要走,走出几步路,又折返回来,唰地一下抽走西索手里的打折卡。   “没关系哦,反正你只要答应的话我随时都欢迎你来拜访。”说着,他还对奇犽挥挥手。   神明的故事……奇犽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回事,让西索知道得太多不是一件好事,但他确实能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且他也不一定要说实话,完全可以把神明的故事进行艺术加工,就算他觉得不对劲也无从考证。   说谎而已,信手拈来的事情。   于是走到一半的奇犽又掉头回去,西索像是料定了他还会回来的,就待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还维持着奇犽离开时的站姿,笑眯眯的样子不怀好意,他的声音又飘到奇犽耳边,他说:“你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吗?”   奇犽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他的双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那你也答应我刚才提出的条件吗?”西索又问。   “我可以答应,但你不能追问,我说我的,你听你的,就这样。”   西索把门大开,答应得爽快,“可以。”   奇犽站在门口,顿了顿,而后走到了房间里。   “那就从反应能力开始训练吧——”还未等话音落下,一张锋利的扑克牌就擦过奇犽的脸颊没入门框。   “嗯,反应能力还不错哦,就是表情不太好,你很惊讶吗?觉得我应该像个正常老师那样给你划重点,然后再循序渐进吗?但真正的战斗可不是这样的,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准备时间,在你准备的时候敌人就会开始进攻。”   西索的语速不算快,说的确实是经验之谈,所以奇犽紧抿嘴唇,没说话,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   不光是奇犽,你也一头栽进考场里,直到考完最后一门才算是长呼一口气,和你一块出考场的娜娜问你买了明天几点的车票,你愣住了,她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完全把买票这回事给忘了。   最后只能通过其他平台买票。   票买了,行李也该收拾起来了,你只装了点冬装,还有其他的换洗衣物。   隔天一早你起了个大早,昨晚抢到的车票时间太刁钻,早上六点,也就是说你五点多就要从学校出发,那么倒推一下,五点就要起床。   洗漱完穿上外套开门要往外走,还睡在被窝里的娜娜探出脑袋,对你挥挥手。   你也挥挥手,无声地说了句再见。   掐着点赶到车站,过安检再上车,坐下的时候你感觉自己的魂都还没追上你的动作。   过了一会才算缓过来,列车启动,你低头刷手机。   然后就刷到了你玩的那款游戏的官方发的动态,说是推出了vr内测版,转发该条动态有几率获得免费的配套vr游戏装置。   这种抽奖活动你从来没有中过奖,但不妨碍你麻溜地转发动态,反正你也不差这一次当分母。   但是在按下转发键后你却隐隐有种预感。   没准,你这次真的能中奖。 [31]第 31 章:月亮会知道有那么多人仰望着自己吗?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西索说。   相较于发丝都没乱的西索,满头大汗的奇犽显得格外狼狈,此时的他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再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留下一道印子。   “我还可以——”   “不,你不可以了哦,现在的你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打败,这样的训练毫无意义。”西索也弯腰,手掌盖在奇犽的头顶,笑眯眯地揉乱他的头发,“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是去休息,顺便打理一下自己。”   奇犽不悦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掌,西索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待会该去吃晚餐了。”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让他指点自己,可不代表他们还要一起吃晚餐,而且之前几次不都是修炼结束后就互不关联的吗?为什么这次要特意提这一句。   这些天和西索相处下来奇犽也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性,他性格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从不说废话,每句话都值得推敲,都有他的意思。   现在也是。   可能晚餐不是重点,关键在于晚餐的场合,奇犽说:“你要去什么地方?”   西索喜欢聪明人,因为和这种人交流能省很多力气,“一个拍卖会而已。”   “只是个拍卖会?”   “你去了就知道了。”西索还和他卖关子。   奇犽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行吧。”   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然后洗头洗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大约在十几分钟后出现在西索面前。   西索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那头红发经过精心打理,身上的练功服也换成一套正式的西装,他们结伴同行来到那场秘密拍卖会,参与拍卖会的宾客都需要佩戴面具。   “真有够麻烦的。”奇犽嘟哝一声,但还是戴上面具,那些面具是动物主题的,恰好他现在戴的那一个是猫咪图案的,透过面具奇犽看见了西索戏谑的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   “你那种一无所知的眼神太有意思了。”西索说着,戴上自己的狐狸面具进场。   在拍卖会场找到位置坐下,拍卖会的流程奇犽都清楚,他以前经常看二哥在线上拍卖。   最先呈上来的拍卖品都很普通,他都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视线扫过去就过去了。   直到最后一件拍卖品被推上来。   “神明厄苏拉的信物,传说这其中蕴藏着神力——”话语间主持人打开遮挡拍卖品玻璃罩的遮光布,装在内部的是一把泛着冰冷荧光的匕首,匕首的尖端还刻有繁复的图案,奇犽都没有看清楚匕首的细节,周围的宾客就开始加价,起初只是一百万一百万地往上涨,后来变成一千万,再然后是翻倍。   坐在位置上的奇犽观察这一切,西索在他耳边说:“看到了吗?这个世界都对神明厄苏拉感兴趣,和他们一比我都不能算是狂热的信徒了呢。”   奇犽无端觉得烦躁,不,不是没来由的烦躁,而是西索藏在话语里的恶意就像是长在棉花里的细针,时不时刺人一下,这种疼痛不致命,但会让人反感,而周围人的踊跃竞拍……他看见了盘踞在那些人身上的扭曲欲望。   他们在觊觎自己的神明。   “这就生气了吗?在这里放杀气可不太好,会被当成砸场子的哦。”西索按住奇犽的肩头。   “我没生气。”奇犽抬起头,刚才隐约翻涌着的杀意确实随着这话散去,此时最后一件藏品的拍卖已经结束,那件拍卖品花落一名富商之手,西索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啊,是十老头的人,我听说十老头的前身,也就是友客鑫最初的mafia组织与神明厄苏拉的关系匪浅,只是后来揍敌客在国际范围内声名鹊起,神明也不再关注那里的mafia。”   “他们还觉得神明忘恩负义呢。”西索像是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忍不住笑起来。   “诶,不好笑吗?”西索一看奇犽面无表情,就觉得对方不配合,算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让奇犽意识到自己与神明之间的距离,至于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挑拨离间,但这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只不过方式剑走偏锋而已。   拍卖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奇犽在人走得差不多了以后才起身朝着出口走去,西索问:“还去吃晚餐吗?”   奇犽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他现在确实有点饿了,最后还是和西索一块在高级餐厅里落座,坐的还是包间,点了餐,最先端上来的是西索的餐前酒和奇犽的果汁。   “现在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和我说说你所知的厄苏拉故事吧。”西索的手指弹了一下高脚杯的杯口,装在里面的白葡萄酒轻微摇晃。   “你没资格直呼祂的名字。”   “好吧,那就是神明大人。”西索从善如流地改变自己的措辞,这问题不大。   在西索的注视下奇犽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的记忆力很好,那本家族史的书看过很多遍,不说倒背如流,里面的内容能记个七七八八,有趣的故事更是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嘴唇动了动,“揍敌客家族有很多规则都是因祂制定的,比如说家人之间不能互相残杀,因为曾经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旦开了个头,后面说起来就流畅多了,世界上最难辨别的谎言就是半真半假,真假掺半的谎言,奇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在撒谎方面的天赋也是一流的。   说着说着,主餐上来了,一天下来的训练量很大,奇犽专心致志地吃东西,等餐后甜品上来的时候才继续说故事。   挖着慕斯蛋糕说着谎言,那是带着奶油味的谎言。   西索听他说完,酒杯里的白葡萄酒早就喝完,放在手边的餐点也吃得干净,“多谢你的分享。”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吗?   也许吧。   那些被他用诚恳言语的针线编织在布匹里的谎言与真相融为一体,想要找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晚餐结束后就分道扬镳,奇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打到一百层以上后竞技场就会提供住宿,当然,住宿条件完全没法和西索的楼主套房相比,不过他对住宿环境的要求没那么高,毕竟之前的杀手训练里还有在森林里过夜的情况,现在能睡在床铺上已经很不错了。   将今天的修炼内容又复盘一遍后奇犽看时间不算太晚,就又给远在揍敌客的亚路嘉打了个电话。   打给揍敌客成员的电话会先由专门的接线员负责,确认来电人身份后才转线,奇犽之前打过很多次电话,接线员看到这个号码就有经验地直接转到亚路嘉房间的座机。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通,亚路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嗓音柔软,“是哥哥吗?”   “嗯。”   亚路嘉一下子激动起来,“哥哥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很不错哦。”说话间奇犽扫了一眼自己腰腹和小臂的伤口,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按照他的恢复能力,估计不出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亚路嘉顿了一下,向奇犽汇报起自己今天的日程,其实就是都做了什么事,奇犽也是从他这个年纪过来的,那些训练他都经历过,但他却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妈妈说厄苏拉会好好培养哥哥的,那厄苏拉……”   “祂最近消失了。”   亚路嘉感受到体内的拿尼加心情有些失落,他的手指戳了戳座机的小屏幕,“这样啊……拿尼加很想祂。”   “只是拿尼加想念吗?”奇犽又问。   “嗯……亚路嘉也很想念,无论是厄苏拉还是哥哥都一样的思念!”   在拍卖会上积攒起来的不悦都因为亚路嘉的话语消失,奇犽说:“我都想好了,以后会带着亚路嘉去更多地方,这个世界辽阔得我们可以花很多时间探索。”   “好哦,我会等着哥哥的。”   亚路嘉与奇犽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另外一个哥哥的耳朵里,伊尔迷不觉得自己监听弟弟们的通话有什么奇怪的,这也是为了关心他们啊,万一他们遇到什么麻烦不好意思向自己开口寻求帮助呢?   “啊……果然,我就知道小奇去了外面心都会变野,这样怎么能行呢。”伊尔迷喃喃自语。   坐在一旁被命令监听通话的糜基说:“但爸爸好像没有反对的意思。”   “是啊,所以说爸爸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点。”伊尔迷小幅度地侧过头。   糜基很识相地没说大哥伊尔迷这是在自作多情,而且之前不是爸爸都已经敲打过他了吗?他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糜基表面上还是保持安静,他可不想惹麻烦。   反正等他真的碰了壁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个时候他大可以在心里嘲笑他,至于现在,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个背景板吧。   通话结束了,伊尔迷也离开监听室,糜基顿时发觉自己怎么老是在给大哥打白工,果然给人当弟弟就是低人一等吗?   可恶,但排在他后面的两个弟弟都没他这么被压榨啊!   真不公平。   心里藏着怒气的糜基索性上网和质疑揍敌客神明的网友对线,对线到最激烈的地方就直接让对方的个人ID挂在论坛首页。   呼,做完这些他心里才算是舒坦一点。   他的身体往后一倒,人体工学椅稳稳地接住他的脊背,脚尖点地,轮滑带动椅子一路滑到窗边,他单手托腮,视线透过窗户看向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月亮会知道有那么多人仰望着自己吗?   也许是知道的吧,但是祂不在乎。   祂在乎什么呢?   你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点滴什么时候打完,果然你就不该在期末周太压榨自己的,现在好了,才回到家没两天就病倒了。   扎针那条胳膊几乎动不了,你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唉,估计回家都得晚上了。   正郁闷地刷手机,看到消息栏有小红点,是系统通知吗?你点进去一看,不由地发出一声低呼,“我去……”   你的手指划拉一下屏幕,来回反复确认,是真的,你真的中奖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果然运气是守恒的,你中了奖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现在你就生病了。   有得必有失。   点进官方给你发的私信里的网址,填写自己的收货地址还有手机号,点击确定。   应该没两天就能收到了。   你收起手机,又闭目养神起来。   点滴打完后回到家刚好可以吃晚餐,在用餐的间隙里你还在刷vr游戏内测版的消息。   因为现在只公布了中奖结果,那些奖品都还在快递途中,所以网上关于内测版游戏的情况寥寥无几,你只能从许多同质化的动态里提取出一些还算有用的东西。   有人推测在这个时间节点游戏公司推出内测版是为了日后搞个大的,你就没想那么多了,吃过晚饭以后就舒舒服服地坐在电脑桌前。   打开游戏,顺便再起身去接杯水。   等回来的时候游戏已经加载完毕,直接点击继续游戏就行。   目前的游戏剧情还停留在天空竞技场那一块,你先是查看你不在线的这段时间里奇犽的进步情况,有点像出远门回家的家长第一时间就是查看孩子的功课。   揍敌客家族的成员一个比一个自律,内卷只是基操,但奇犽的实力增长说是突飞猛进也不为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开修改器了呢。   仔细看两眼,嗯,真不愧是六边形的天才,尽管现在还在成长期,但各项数值看得人赏心悦目,就连你这种不是强度党的玩家都很满意。   对于这样的游戏角色你自然要好好奖励,于是你在关闭属性面板后就要去找奇犽。   他不在房间里,你在竞技场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通过地图找到的他。   你看好的好苗子正在内卷中,只是旁边那个红毛怎么看怎么眼熟。   噢,是西索啊,诶不对,奇犽和他的关系好像不对付吧?而且他上次还在骚扰奇犽呢。   就在你以为要历史重演的时候西索冷不丁地抬起头,对你眨了一下眼睛,不是普通的眨眼睛,而是wink,而且还冒出一颗亮晶晶的星星来。   那颗星星在半空中翻滚着,感觉就要穿过屏幕直接砸向你了。   非常经典的wink效果。   屏幕外的你略带茫然。   不是,他这是在干啥啊。   媚宅吗?但你玩的这款游戏……之前好像没有这种元素吧?   你只觉得一头雾水,甚至还疑惑地挠了挠头。   用鼠标戳了戳他的脑袋。   【[西索]:“动作温柔一点嘛,头发弄乱了我可是会难过的哦~”】   画面中的游戏小人顶着这样的气泡,还抬起手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得出来很爱护自己的发型。   还好这游戏没配音,只是看文字的话……这种咯噔又尴尬的感觉就会大打折扣。   你都还没什么反应,倒是站在西索旁边的奇犽脑袋上冒出一个“井”号,“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啊?”   他已经忍他很久了,从刚才开始,从你再次降临开始,他就一个劲地散发着所谓的魅力,搞得跟孔雀开屏似的,看得奇犽直皱眉。   难道他就不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没有边界感吗?   西索回过头,单手托腮,老实说他眨眼的动作没有油腻的感觉,这是他与普通人的最本质区别,但奇犽看了还是觉得膈应。   “我平常就是这样说话的,还有你——分心了。”西索的手一转,指尖赫然多出一枚花花绿绿的筹码,手指再一动,那枚筹码啪地一下命中奇犽的额头,在最中央留下一道红印子。   可恶——!   奇犽气得鼓起脸颊。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在嫌弃对方说话语气恶心的话,那么现在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让自己在你面前出丑。   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不得体的一面,而且也不想掉入西索的陷阱里,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接住那枚筹码,又还给西索。   “居然还有筹码?我以为你上次在赌场输得一干二净呢。”奇犽冷冷道。   他们两者的对话都以气泡形式呈现在你面前,通过他们的对话你也意识到你下线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关系有所好转。   你本来就不怎么讨厌西索,甚至还因为他的发色觉得他很特别,现在他们能好好相处你也觉得是件好事。   趁着奇犽继续修炼的间隙,西索又说起自己这些天都在指导奇犽,话里话外都在揽功劳,奇犽听着听着眉毛都要拧巴到一块去了。   虽然奇犽在场,但架不住西索变着法地争夺你的注意力,你发现他脖子上空荡荡的,之前因为他穿的是高岭的服装,你都没仔细看他的脖子,这回他穿的是简单的背心,不光是脖颈,还有手臂也都全都露出来。   你很难想象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评价一个像素小人的身材比例很好。   这话听上去就奇怪极了。   但这种奇怪的事情放在西索身上竟然神奇地合理化了。   你又戳了戳西索露在外面的脖子,他笑得眯起眼睛,扬起下巴。   【[西索]:“终于发现了吗,是哦,你上次送给我的礼物被坏家伙抢走了呢。”】   你算是发现了,西索这个角色的说话特色就是带着点撒娇的亲昵感,你现在已经能习惯了,虽然偶尔也会感觉到咯噔咯噔的,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一看他这台词你都没仔细想,下一秒就有新的选项跳出来了。   【A.我再送你一条。   B.那个人是谁?   C.不能保护好这条项链难道不是你自己的能力不足吗?】   两短一长选最长,这不是闭眼选C吗。   于是乎本以为会得到安抚的西索却听见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冷淡地说:“不能保护好这条项链难道不是你自己的能力不足吗?”   诶?   西索愣住的次数不多,但在你面前时常出现,因为你的心思真的难以捉摸。   简直比他这个变化系还要猜不透。   不过嘛,神明就是因为看不穿才是神明,如果一眼就能看穿的话,只能说是虚假的伪神。   西索的包子脸表情只维持了两秒,但你还是眼疾手快地截图下来了,无他,唯手熟尔,之前奇犽可爱的画面你也会截图下来,甚至还建立了专门的图集,你都想着要不要拿着图去线下做拼豆了,得看看哪天有空,你现在才从医院回来,身体还很虚,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当你还在继续推进天空竞技场事件的时候,游戏世界的另外一端也有人在谈论你。   金对徒弟凯特提出的出师条件只有一条。   “那就是找到神明厄苏拉。”金比出一根手指。   对面的凯特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说:“这种事情师父你都做不到吧?”   金撇撇嘴,“总之,这就是条件了。”   凯特知道对方决定的事情那就意味着无法改变,只能接受这个条件,在师徒二人就要分道扬镳前金又忽然叫住凯特,“凯特。”   还以为对方改变心意的凯特回过头,用期待的眼神注视对方,结果对方只是移开视线,凯特对金这种小动作很熟悉,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他感到不好意思,但又铁了心地要麻烦他人。   而他现在就是这个倒霉蛋。   “对了,你记得替我去鲸鱼岛一趟。”   “看看你的家人?”   金疑惑地“啊?”了一声,像是很不明白为什么凯特会这么想,“当然不是,是去处理揍敌客的律师函。”   说着,金烦躁地挠挠头,“他们好像把这些律师函寄到我的出生地去了,总之——麻烦你了!”   等凯特回过头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可真是……” [32]第 32 章:父与子就连对神明的好奇与探索欲都如出一辙。   凯特的办事效率很高,前脚才答应师父金去鲸鱼岛,后脚就朝着对方的故乡出发。   鲸鱼岛的位置稍显偏僻,没有直达的飞艇航班,要去那里只能坐船,凯特只花了几秒就确定自己的出行方式,那就是一路坐船过去,买好船票,半天后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客船的甲板上。   在海上飘摇许久,抵达鲸鱼岛时正好是阳光灿烂的午后,他没有马上去金的家,而是转头走向森林,这也是他的职业病了,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先观察自然环境。   而在森林里遇到金的儿子实属意外。   “所以……你的父亲是金?”凯特对着坐在一旁的孩子问道,后者衣服因为野兽的攻击变得破破烂烂的,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满是惊讶。   仔细观察的话……确实和金很像,无论是面部轮廓还是五官,只是气质上稍显不同,这个名叫小杰的孩子更加稚嫩一些。   “你认识我爸爸?”小杰反问。   “嗯,他是我的师父,实际上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帮他处理一些事情。”凯特说得言简意赅,本意是不想让小杰知道太多,毕竟这是大人的事情,但架不住小杰的连番追问,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所以才会遇到一个和父亲有关联的人就问个不停。   凯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相反的,他非常有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说的话多了,就算凯特再怎么有意识地规避关键点,聪明的小杰还是将真相推测出个七七八八,他说:“前阵子我家的信箱里总是有几封信,但米特会赶在我打开信箱前把里面的信收走,所以……那些信件里也有寄给金的吗?”   啊……还是说漏嘴了吗。   凯特对上小杰期待而好奇的双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好像也隐瞒不下去了,只能坦白,“是的,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那凯特你是知道寄信人是谁的对吗?”   “嗯,具体的事情我还需要和你的家人谈谈。”   小杰虽然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但也知道点到为止,不会一直问下去,听见凯特这么说,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就是米特阿姨她可能不怎么喜欢和金有关的人。”   小杰这句话说得还是太委婉了,因为真的等凯特登门拜访的时候米特一听到金的名字就皱眉,在得知凯特的身份是金的徒弟后脸色更是变得微妙,还没等凯特说明来意,她就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如果金真的怀念这里,就应该他本人回来的,而不是让你代劳。”   凯特在米特的连环质问下沉默了,心说怪不得金要麻烦他来处理这事,估计他自己早就预见了会是这情况吧。   米特还想再说点什么,凯特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很快地,就又变成紧抿嘴唇,碍于小杰还还在场,她把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   直到米特的奶奶走出厨房对小杰招招手,“小杰,你来帮帮我好吗?”   在小杰走后米特才又开口,语气不复之前的气势汹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甚至还主动和凯特道歉,“抱歉,我刚才不该迁怒你的,这并不是你的错。”   凯特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就又切回正题,“没关系,对了,我是来处理那些律师函的。”   “那些律师函啊……”米特的声音飘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她转过头似乎在思索自己将那些律师函都放在哪里了,“应该是放在书房了,跟我来吧。”   凯特这才进了门,房屋的内部装修风格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凯特只是草草地扫了两眼就能感觉到住在房子里的人性格虽然直接,但本质是温柔善良的。   跟着米特一路来到书房,看着她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信封,那些都是揍敌客家族的律师团队发来的律师函,米特将这些信件递给凯特,同时又说:“寄过来的第一封我拆开看过,后面一看都是同一个寄信人,我就大概猜到他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么说总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在米特的印象里她的哥哥金总是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一切问题,小时候他能找到躲在森林里的她,长大后也能成为厉害的猎人,因此米特都有些无法想象他也会碰到无法解决的事情。   毕竟他的师父也是人,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无法解决的事情,但按照金现在的实力,这件事情不是无法解决,而是他懒得处理而已,只能由他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了。   放在那一叠信件最上面的那一封应该就是米特说拆开过的第一封,凯特从中抽出信纸,上面的文字一板一眼,右下角还敲了几个公章。   在凯特看信的时候米特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所以是他的研究惹怒了那个揍敌客家族是吗?”   生活在鲸鱼岛上的人仿佛远离尘嚣,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不算多,就连米特也是在收到这封律师函后才在网上搜索揍敌客家族,然后得知那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这一搜索结果无疑加重了她的忧虑。   这种家族……一听就很不好惹,金孤身一人怎么敌得过一整个家族?   而凯特就显得淡定多了,他甚至还主动安慰米特,“他没事。”   岂止是没事,甚至是过得很不错,就算是揍敌客家族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惹怒了这个家族?”律师函里写的是金·富力士试图盗取揍敌客的家族机密。   至于这个家族机密,其实就是他们供奉的神明。   其实揍敌客也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家族,对于其他人研究神明厄苏拉他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为什么针对金,主要还是因为他做得太过头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确实有探究到底的实力。   其他人对你的研究顶多停留在表面,但金不一样,他太有天赋,也实在是太聪明,所以才会让揍敌客产生危机感。   凯特斟酌用词,思索着该怎么回答米特,但是后者已经猜到了什么,在这一点上小杰也很像她。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对吧?”米特说。   “不完全是,就是金研究的内容是揍敌客家族供奉的神明,因为研究得太多以至于让对方感到冒犯。”凯特的这一番话将金这一行为的严重程度降低了许多,听上去只是单纯的学术研究问题。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风,总是这样,对感兴趣的东西一定要搞明白才甘心。”米特无可奈何,人的性格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无论他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金生来就是要去冒险的。   “我还没有说谢谢,谢谢你帮了小杰。”米特一看小杰那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就知道他肯定在森林里遇到了什么,但小杰没说。   “好了,你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那就需要好好招待,晚餐就在这里吃吧。”   先前的误会解除,凯特盛情难却,最后和小杰一家子围坐在桌边享用晚餐,餐桌上小杰出奇的安静,他专心致志地吃晚餐,吃过以后就把餐盘放到厨房,在客厅里待着,时不时朝凯特投来目光。   凯特很快也吃完晚餐,米特意有所指地说:“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凉爽,月亮也很漂亮,很适合去外面逛逛。”   小杰听懂暗示,顿时跳了起来,神采奕奕地招呼凯特去外面。   等两人离开家,米特才双手托腮,“我就知道……这一天肯定会来的。”   奶奶安慰米特,“你我都知道这孩子有多像金。”   米特低垂眼帘,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而另外一边沿着小路散步的小杰总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不想问,而是顾及到米特还在场,他考虑到了对方的感受,所以才埋头吃饭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小杰问道:“金到底在研究什么呢?”   “你听见我们在书房的对话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他的听力太敏锐,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凯特也不惊讶,甚至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明月就悬挂在他们的头顶,正如米特说的那样,今晚很适合在外面散步,气温凉爽,迎面而来的夜风里还掺杂着些许虫鸣,是让人放松的背景白噪音。   “至于金研究的具体内容……是名叫厄苏拉的神明。”而他的出师条件就是找到那位神明,“我只有找到那位神明才能算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   “我听周围人说神明显灵过。”接触到前所未有的新事物,小杰的反应是在短时间内就接受了这巨大的信息量,甚至还想起了岛上的村民口口相传的神迹,这次换做凯特反过来询问小杰,“是怎么显灵的?”   小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可能才满周岁,一场海啸差点要将大半个鲸鱼岛吞噬,掀起的海浪最高都有十多米,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救的时候,海浪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被人中间截断了一样。”   凯特听小杰用生动形象的文字描述那场海啸是如何凭空消失的,他说得很详细,就像是见证了这一切。   但那个时候他才满周岁,周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呢?   可小杰是个特例,他还能清楚地记得海浪静止在半空中的画面,他被米特抱在怀里,透过窗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神明的力量。   父与子之间就连对神明的好奇与探索欲都如出一辙,哪怕他们这些年没有交流过,可都在不同的人生节点遇到过你。   这是多么命运化的巧合。   在凯特和小杰在月光下漫步的时候你正带着奇犽环游世界,上次去过的大裂谷很快被你抛到脑后,这个游戏的地图还有很多你自己都没探索过的地方,而且有些地方好像是安装了mod才能探索的,就比如说这座水下王国。   在现实世界里提到水下王国第一时间就会想起亚特兰蒂斯,游戏里沉睡的王国也和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有几分相似。   有了上次在大裂谷的经历,这次奇犽被你带着来到世界的另外一边也没有多惊讶,你们的降落点就在茫茫大海上,强风吹过海面带起层层叠叠的海浪,这里的海水颜色在灰蒙蒙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深沉。   现在的他就站在海面上,有点不可思议对吧,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能感觉到自己和海面之间存在着一层隔膜,这应该就是你的能力了,海浪不会打湿他的衣服,因为那些海水都被他皮肤表面附着的那一层透明膜隔开,不只是衣服,就连头发也仍旧干燥蓬松。   那是因为你在传送前就往他身上用了个[泡泡潜水服],在游戏里有钱的好处就是能在商城里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而且都不用看价格,只要感兴趣就直接拿下。   不像你在现实世界里还得要等各种消费节,还得要找各种消费券。   这就是游戏的魅力!   言归正传,使用了[泡泡潜水服]的奇犽可以在水下自由活动,你跟随着他的视角向海底潜去。   伴随着下潜,整个游戏画面的色调都变成了海水的冷色调,越是靠近海底海水的颜色就越深,从表层到深层形成一幅渐变色的背景。   最先进入游戏画面的是王国的高塔,塔尖矗立在海水中,表面覆盖着一层水生植物,形态是一小颗一小颗的,密密麻麻地黏在上面,奇犽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手指皮肤没有真的接触到塔尖,只是隐约能感受这一触感。   接着继续向下移动,最后他双脚踩在道路上,最开始走的几步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的,因为道路上满是奇形怪状的植物,一脚踩上去滑腻腻的,他走了两步才适应这种道路。   水下王国面积偌大,他沿着街道从这头走到那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各种普通房子,他就像是被困在了迷宫的一角,明明他在降落前特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宫,距离应该不算太远。   可他还是低估了真正的距离。   只见他双脚点地,利用自己过人的弹跳力还有海水的浮力向上一跃,登时腾空一两米,而且还在不断地朝着上方移动,他终于再次看见了藏在远处的王宫,这次他没有再落地而是单脚点在普通房子的房顶,一路借力朝着宫殿移动。   屏幕外的你仿佛也能通过游戏小人的动作感受到海水的浮力,不得不说,虽然是个像素游戏,但画面的色彩还有游戏角色的动作设计都是用了心的,更别提你还是在夏日大促的时候以几乎不要钱的价格购入的。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血赚?   奇犽目标明确地靠近王宫,在房屋之间蹦蹦跳跳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在跑酷。   在海底也能跑酷啊,真不愧是你看好的揍敌客小猫。   奇犽时不时还会侧过头,像是在确认你的存在。   因为是在海底,所以他头顶冒出的气泡周围都带着一圈海洋泡泡。   【[奇犽]:“王宫里会有什么东西呢?”】   其实你也不知道,你挑选探险的地方都很随心所欲,基本上是打开地图看到哪个地点的名字合眼缘就去哪里。   就像你之前还因为在地图上发现有个地方叫做鲸鱼岛,那座小岛的形状真的酷似鲸鱼就决定去那里看看,结果你前脚刚刚传送到那里,后脚当地就发生了海啸。   不知道的还以为海啸是你带来的呢。   反正你顺手解决了这场自然灾害,那些惊恐的NPC有的甚至被吓得瑟瑟发抖,你在岛上转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普通的小岛后就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也算是深藏功与名了。   话题好像跑远了,总之,奇犽的这个问题你也没法回答。   奇犽从你的沉默里读出答案,他笑着说:“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呀?”   奇犽和你的关系不像其他揍敌客和你,没有太明显的等级之分,人与人只有在地位平等的前提下才能交心,而人与神也是一样。   存在等级差的感情就像流水,上位者的感情可以轻而易举地流向下位者,毫无阻力,下位者也无法拒绝。   可反过来下位者倘若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就需要高高捧起自己的真心,即便如此,能被看到的真心也少之又少,而且就算克服重重困难,传递给上位者的感情也是极易被误解的。   这就是百年来揍敌客与你的相处困境。   你看着奇犽的气泡,自己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奇犽也笑得眉眼弯弯。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下他成功抵达王宫,不是从大门口进去的,而是直接到来顶层的天台,沿着天台一路往下走,走走停停。   【[奇犽]:“这里的建筑风格和我家有点像。”】   【[奇犽]:“挂在墙壁上的画都被海水腐蚀了啊……”】   【[奇犽]:“啊,这就是王宫的主人了吧?”】   他在一路碎碎念中找到了王宫的主人,在几百年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类,但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两具白骨,而且骨头看上去也很脆弱,估计碰一下就会散架,奇犽看中了他们头顶的王冠。   既然来了,那就要带点东西走,比如说王冠,又比如说没入石头的宝剑。   一手勾着王冠,另外一只手尝试着从石头里拔出宝剑,以吨计量的腕力抽出这把宝剑轻而易举。   神奇的是浸泡在海水里百年时光的宝剑居然还散发着微弱的寒光。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手中的宝剑,周围的建筑物就开始剧烈晃动,地面也在震颤,他猜到大概是自己刚才的行为触发了什么机关,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上方游去。   好在他的反应速度够快,才朝着上方游出一段距离,那宫殿就朝着海底的更深处下降,这一过程中连带着附近的海水也在震动。   你看着画面里的奇犽一手拿着王冠一手拿着宝剑,可谓是满载而归。   他唯恐还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因此中途都没停下来过,就这样一口气游得脑袋探出海面。   你牵引着奇犽脱离海水,就这样悬空站在海面上,此时[泡泡潜水服]的生效时间也到期,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宝剑和王冠上面残留的海水湿润感。   这样的经历实在惊险刺激,他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两件战利品被他存放起来。   后来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时常会怀念与你共同冒险的经历。   至于你,你在下线后因为忙着走亲戚,有两天没登录游戏,后来还是发现抽奖中的VR眼镜到了才抽空去快递站取快递,除了这眼镜。   你没什么转发中奖的经历,在货架上看到那个完好无损的纸箱子时还愣了一下,心说这快递看起来就贵贵的。   带回家拆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的,泡泡纸跟不要钱似的挤在箱子里。   拆到后面你感觉自己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真没想到拆快递也会是项体力活。   终于,拆开外面的包装,VR眼镜的本体比你想的还要小巧精致一些,可能这就是高科技吧。   当天晚上你难得没刷手机,也没有磨磨蹭蹭地一直拖延到大半夜才去洗漱,而是早早洗漱好,换上睡衣,拿出刚到手的眼镜,眼镜很轻便,但使用说明书就不怎么轻便了,反而是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能理解,高科技嘛,总是有很多使用事项的。   你拿出看专业课书的精神阅读使用手册,从第一页看到中间,感觉了解得差不多了就合上使用手册。   你戴上眼镜,扶了扶眼镜,然后平躺着,说是眼镜,但其实那些游戏画面都是直接刺激大脑皮层神经形成的,你才躺下,眼前就浮现出熟悉的游戏画面。   【是否继续游戏?】 [33]第 33 章:“我恨你。”   之前你也尝试过vr游戏,但那些游戏的技术力显然不敌你现在玩的这款游戏,毕竟前者会让你晕得都抬不起胳膊,但后者你接受良好,而且也不用真的抬起手才能触碰游戏内的道具亦或是角色。   先前阅读过的使用手册上第一页就说明了这款VR游戏装置的运行原理,有点类似于捕捉到玩家的脑电波(可能也不是这个词,你看得不是很仔细),总之就是玩家的思维能转变成游戏内的动作。   也就是说你只要“想要”抬手,那么在游戏世界里的你也会抬起手。   再次感叹科技的力量。   言归正传,你点击继续游戏后眼前的画面下一秒就发生跳转,跳转速度堪比跳转到购物软件,这一过程比你想的丝滑多了。   隔着屏幕玩游戏和真的来到游戏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体验感直线增加。   只不过游戏里的画风仍旧是像素风,你穿过某个像素块拼凑成的大门后顿悟了,这不就是在玩那什么我的世界吗……?   懂了,这就是平替的我的世界,而且还更便宜,你从入坑到现在真的只花了买游戏的钱,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根本没花钱。   你对这种像素风的世界适应良好。   穿梭在天空竞技场的走廊上,你没急着去见奇犽,而是东看看西看看,进入比赛场地内部放眼望去阶梯观众席上一大片的像素小人莫名喜感。   那些npc和你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事实证明建模太普通的话2d和3d也没什么区别。   重要的游戏角色和普通npc存在着天堑一样的沟壑,这一点在你看到人群中的西索时得到印证。   许多立体的小方块堆砌成出特别的发型,火红的发色此刻更加直观地呈现在你眼前,你发现了,他的头发好像还是渐变色的,靠近发根的头发色块是火红色的,而接近发尾的方块就变成粉色了。   现实世界你的头发也是这样,发梢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浅淡的棕色。   粉色的发梢动了一下,他的脑袋也小幅度地转动,转向你这边,他双眼的轮廓是由深色的色块勾勒出眼型,然后浅金色的色块点缀出漂亮的瞳孔。   他一笑,金色的色块不见了,眼睛都变成了一条缝。   笑成眯眯眼了啊……   眯眯眼都是怪物的刻板印象就要冒出来了。   西索站起身,他的身形与周围的npc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之前你认为他的身材比例好原来不是你的错觉,是真的啊。   他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好啊,宽肩细腰长腿一个不少。   哇哦,你感叹一声,然后他就闪现到你面前了,你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一旦感知到就无法忽视。   “怎么先来找我了?小奇被你冷落的话可是会难过的哦~”   诶,他居然会说话啊?   不对,这么说不准确,应该说他居然有配音了啊?这游戏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啊?明明卖的价格也不高吧,居然还给角色请了配音,真的不会亏本吗?   这么良心的工作室可是很容易倒闭的啊。   这是你的第一反应,至于第二反应,那就是他的嗓音和波浪号百分百适配。   但不是你喜欢的声音。   抱歉了,他还是当个哑巴比较好。   不过他倒是提醒你了,你闲逛得差不多了,确实应该去找奇犽了。   于是你扭头就走。   但西索就像是牛皮糖一样一旦沾到手上就很难甩掉,他自然而然地尾随着你,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你怎么没发现他喜欢当小尾巴呢?   跟着你就算了,还很喜欢碎碎念。   话痨啊他。   你只能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让他物理静音。   被看不见的手捏住下半张脸的西索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更加激动了,脸上泛起些许红晕。   身周冒出的红心噼里啪啦地朝你飞过来。   你被打得猝不及防,腾出一只手劈开从他那边飞过来的爱心。   红彤彤的爱心顿时被你劈成两半。   西索是个聪明人,哪怕你什么都没说也能从你的动作里读出你的意思。   无非就是让他闭嘴安静一点。   那他就配合地收声,你也就收回手,他能感受到你正在前进。   哪怕无法看见你,但你的存在感对他来说是这么强烈。   怎么办呢……只是因为你的些许关注就差点兴奋过头,该说他太没有自制力了吗?但他在面对其他人与事的时候可不会轻易露出这幅姿态。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其他人又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后来你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西索唇角上扬心情愉悦的样子。   如果说内测版的西索已经让你很惊艳了的话,那么奇犽毫无疑问是最精致漂亮的游戏角色了,那头银白色的蓬松头发凑近看还带着美丽的光泽,眼睛圆溜溜的,渐变的蓝色色块组成澄澈的双眼。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可爱?   你在看到奇犽第一眼不顺毛的挑战中获得了坚持0.01秒的好成绩。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落在他的头上,是柔软蓬松的触感,像在摸毛绒玩具。   奇犽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今天那么热衷于触碰他的头发,但还是态度配合,任由你揉乱你的头发,一句怨言都没有。   过了一会你才收回手,发现他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你又试图再整理一下他的头发。   “不用了,这样就好,这也没有很乱。”他说。   他的声音和你想的差不多,都是脆生生的嗓音。   一旁的西索还在看热闹,“诶,你是脸红了吗,害羞了?”   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奇犽顿时抬起头,“不关你的事。”   西索耸耸肩,又说:“你不是还有一场比赛吗?只要赢了这一场就能成功升到200层了哦。”   西索有点像是给你同步剧情的npc,你听他这话才知道奇犽已经快要达到200层了,这么说来……天空竞技场的事件就要结束了。   按理来说得回揍敌客,但现在回去总觉得还没玩够。   于是你决定在这个事件结束以后再带着奇犽在外面探险,他思考了两秒,答应你的提议,但老实说他还有些担心在家里的亚路嘉。   可带现在带亚路嘉离开家这个想法又很不现实,他的年纪太小,就算你能保护他们一时,可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奇犽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完全保护他。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太弱了。   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守护自己珍视的人。   你不知道奇犽脑袋里想的弯弯绕绕的东西,只知道他要去参加比赛了,之前你看比赛都看腻了,但现在不一样,你想看看内测版的打斗场面会不会更精彩一点。   于是这次你没有跳过奇犽的比赛,而是来到另外一个比赛场地里,尽管比赛还没有开始但一眼扫过去观众席的上座率能有个80%,估计等比赛正式开始就是真的座无虚席了。   西索在视野绝佳的位置坐下,落座后单手托腮侧过头笑眯眯地看你。   更像狐狸了……   他脑袋一歪,一个爱心就朝你飘了过来,你下意识地就抬起手将爱心劈成两半。   当然,这一动作西索是看不见的,他只能感觉到你的靠近,心情大好的他嘴里都哼着轻快的小调,而坐在周围的观众都算是资深的格斗迷了,来竞技场的次数多了自然也都知道西索这号人物,所以平常遇见了也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   毕竟听说这人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疯得很。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以西索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其他观众都很识相地避开他。   你没发现这些小细节,因为你正全神贯注地观看着赛场上的动向,主持人正在介绍两名选手,左边的是奇犽,右边的是个你印象的npc,建模也一般般,属于看一眼就会忘的角色。   “今天这场比赛可真是让人充满期待啊,一边是200层守门员——剪刀手约翰,另外一边则是在近期崭露头角的新人选手奇犽!究竟谁更胜一筹呢?”   “快点开始比赛啊!”   “别磨磨蹭蹭的了!”   “好!那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比赛也终于拉开帷幕,你看见那个叫做约翰的npc率先发动攻击,他的武器是双手的剪刀,挥舞剪刀的动作飞快,以至于都出现了残影,但那看似凌厉的攻击却被一道寒光阻挡。   不,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再定睛一看,发现奇犽此时手里拿着的是你送给他的溜溜球,储存着大量天然电力的溜溜球在他的控制下摇身一变成为强大的武器,打得对手猝不及防。   “出现了!奇犽选手最擅长的悠悠球攻击!”   “那是你送给他的礼物吧?他很喜欢呢。”西索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你没搭理他,一门心思看比赛。   接下来你就看到了奇犽是如何用溜溜球花式揍人的,最后一击更是将敌人直接击飞,到此为止天空竞技场事件就被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观众席里瞬间翻涌起潮水般的掌声,这是隔着屏幕都无法感受到的气氛。   赢得比赛的奇犽兴高采烈地从台上一跃而下,溜溜球被他拿在手里,跑到你面前的他兴冲冲地说:“我赢了。”   说着,他还满是骄傲地扬起下巴,你配合地戳戳他的脸颊。   【A.你做的很好。   B.作为奖励,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C.溜溜球果然很适合你。】   “你做的很好。”   你的声音飘入他的脑海里,他得要非常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唇角才不至于笑得太夸张,要是四下无人的时候他笑得再怎么傻里傻气都无所谓,但现在属于公开场合,更别提旁边还坐着个西索了。   不用想也知道西索肯定会借机嘲笑自己的。   想到这里的奇犽轻咳一声,“其实也不算什么。”   既然事件都已经结束了,那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你打开[地图]看看在奇犽回揍敌客之前再带他去哪里转转比较有趣。   内测版的地图都精致了许多,还能放大许多,你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某个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地点。   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一旦出现这种特殊的光芒就说明有好东西。   于是你不假思索地就要选择去这里。   西索似乎感受到了你要走的意思,他也不挽留,这就是他和伊尔迷的区别了,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你,说得太多反而容易惹来你的不耐烦,所以他只是递出自己的名片。   暗红色的卡片夹在他的指缝间。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他递过来的卡片不怎么正经,还没等你有所反应,奇犽就先一步拍开西索的手,“收起你的卡片,你以为自己是男公关啊?”   被说是男公关的西索也不恼,他收回手,耸耸肩,“好凶啊,不过也没关系,我知道我以后还会和神明大人见面的。”   你把这事当成一个小插曲,在西索说出下一句话前你就带着奇犽转移到下一个目的地。   看着奇犽从自己面前凭空消失,西索略带失落地“啊”了一声,然后就感到无趣地站起身。   内测版的过场动画做得也更加精细,你眼前出现的是Q版奇犽玩溜溜球的动画,偶尔没控制好力道溜溜球就直接砸脸上,他一把捂住遭殃的脸蛋。   那画面可爱又可怜。   过场动画的最后一幕是奇犽成功开发出溜溜球的必杀技,激动地在原地蹦蹦跳跳,看到他那么高兴你也跟着高兴起来。   苹果肌在此刻超负荷运作中。   顺利降落在新的目的地,你的双脚踩在地面上,奇犽就站在你旁边,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放眼望去是连绵不断的葱葱郁郁,应该不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因为他捕捉到远方房屋的一角。   有房子就说明大概率有人住在这里。   奇犽问你下一步要去哪里,你想了一下,一般来说在地图上选中一个地点就会弹跳出相应的介绍,但是这个地点的介绍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从前死去的家]:生在这里,死在这里。】   这不是和你玩文字游戏吗?   但是本着来都已经来了的想法,你决定在这里探索一番,朝着降落点的西面走去,走着走着你就莫名有种奇怪而微妙的熟悉感,就好像你之前应该是来过这里的。   因为你之前没事的时候总是会打开地图闲逛,而且像这种森林长得都差不多,这就使得你很难一下子就认出来。   直到你找到那栋坐落在森林里的房子,你那尘封的记忆才被唤醒。   啊……你想起来了,这里是游戏刚开始的地方,如果要类比一下的话就相当于新手村。   你就是在这里一点一点地把揍敌客家族给做大做强的。   就像是成为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后回到最初那间小小的工作室,大部分人都会感到怀念,你也不例外。   【A.揍敌客就是从这里开始成为杀手,然后变成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   B.这栋屋子里有很多回忆。   C.附近应该还有个湖,你要去钓鱼吗?】   A选项很像进行企业文化宣传的前摇,相较之下你还是选择B吧。   “这栋屋子里有很多回忆。”   奇犽从你这句话里读出几个关键点,首先,你应该是先前来过这里的,而且来了不止一次,其次,你和其他人在这里留下了回忆,最后,你还记得那些过去。   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备受你的关注,因此他也无法想象你是怎么与其他人相处的,你也会那么关心别人吗?也会送他们特别的礼物吗?还会夸奖他们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他甚至都无法控制。   这样的自己有些奇怪,他低着头不说话,好像这样做就能抵消奇怪的感觉。   实际上并没有,在穿过森林后那栋房子也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住在里面的人会是怎样的呢?奇犽心想着,他的脚步停在门前,是你推开了门。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下午。   奇犽停顿了一下才走到房子里,他没有感知到房子里其他人的气息,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住在这里的人是能完全隐藏气息的高手,要么……这里没有人。   关于这个问题他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既然是高手了,那就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入自己的领地,就算再怎么好脾气也不会完全没有脾气的吧?   所以综上所述,这里没有人,   这是一栋空房子。   内部的装修风格很复古,他原本想从木质地板的老化程度来判断这栋房子的年龄,但神奇的是这些地板表面都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也无法借此推测房龄,到无论是客厅还是其他房间的陈设布局都极具年代感,不像是这个世纪会有的风格,于是他倒推到上世纪。   走到楼上的某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奇犽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他的身体甚至先一步做出防御姿势,这个房间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那股恶意隔着门都扑面而来。   他的手指变形成扭曲的利爪,也礼尚往来地放出杀气,在两股杀气互相博弈时,你也来到楼上。   门后的那股恶意很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是因为害怕神明的你吗?   不能,答案似乎不是这个,奇犽皱着眉否定了这个答案。   下一秒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隐隐约约地浮现在奇犽面前,他能猜到个大概,或许……那扇门背后的是一缕幽魂。   但你却没往这方面想,你上楼以后看见奇犽站在房间门口还在疑惑他怎么一动都不动,等走近以后才发现他的姿态有些奇怪,好像在防备什么。   这画面与养猫的人看见自家猫突然蹲在某扇门前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这种时候就说明,门后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你很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先给奇犽顺顺毛,而后再打开门。   这个房间……你还真没什么印象了,你最开始玩这款游戏都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了,肯定记不清那么多的细节。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是很普通的房间摆设,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你要走出房间的时候一道暗紫色身影以猝不及防的速度闯入你的视野。   搞什么啊,jump scare吗?   你倒是没被吓到,顶多感到些许疑惑,你伸出手试图抓住那道身影,但对方狡猾地躲避着你的动作。   奇犽也配合着你那团烟雾的动作,但烟雾对他就没有躲避的意思了,抓住时机直接攻击奇犽。   几个意思?吓你就算了,现在还欺负你的猫?   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耐心耗尽后你的动作变快了许多,更关键的是你预判了它的运动轨迹,就这样一把把它揪住。   揪住一团烟雾听起来怪怪的,但你就是做到了,那团烟雾在你手里变得实体化,你甚至还能依稀辨认出那朦胧的轮廓,那是……一个人的身形吗?   游戏突然就变得玄幻起来了。   窸窸窣窣的,你的耳边传来轻声呢喃,语速太快,听不清在说什么,声音太密集就会变得密密匝匝。   它还会说话吗?如果说刚才你还在生气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好奇了,思索着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特殊道具吗?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你拉近与它的距离。   越来越近,最后你都能看见它的面部轮廓,以及滑过你手背的触感。   温热的液体,诶,它在流泪吗?   诶?它还会哭啊?   事实上它不仅会哭,还会说人话,因为下一秒你就听见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恨你。”   你不解地歪歪头。   后来你才知道那好像是残念,是游戏小人因为不甘心和滔天怨恨死去后留下的意念。   而你也无从知晓这份怨念在这栋房子里存在了多久。   最绝望的怨恨不是对方的嫌恶,而是对方根本不知道怨恨的存在。   不知道,不在乎,不理解。   这才是最绝望的。 [34]第 34 章:他只是,在迁怒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奇犽竟然从那团烟雾里感受到了些许痛苦,那哀伤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只是接触到那么一点就让奇犽产生疑惑。   明明刚才还极具攻击性,可为什么现在却显得那么悲伤?   奇犽对情绪的感知是那么敏锐,不同于你,你还以为这是随机刷新出来的小怪,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对二代揍敌客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白毛,至于其他的,都在记忆里变成了背景板的存在,所以你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也正常。   可你疏离和冷漠却成为刺痛对方的利刃,他的眼泪源源不断,心里的恨也绵绵不绝。   他好恨你,恨你的傲慢,你的漫不经心,但更恨的是自己,哪怕到这一刻,哪怕你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他也无法真的攻击你。   甚至无法伤害你。   既然这样……   他的视线转移到另外一边的揍敌客身上,白头发蓝眼睛,这不由地让他回想起一位故人,是自己的手足,也是自己的敌人,更是他一辈子羡慕的对象,但这些情感都在对方死后一同埋入地下。   时间是奔流不息的长河,不会等待谁,他都快要忘了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他的执念都被时间抛下。   直到此刻,看见奇犽的一瞬间,他意识到无论过了多久,历史总是在重演,你总是偏爱相似的揍敌客,然后冷落像他这样的人。   不公平。   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到底……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   这个疑惑困扰了他百年,此时已经从疑惑演变成攻击的意图。   当着你的面杀死这家伙,这样一来,你也终于能体会到他的痛苦了吧,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痛苦,这也足够了。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地转向奇犽,就要对他下手,他的杀意来得太突然,如同没有任何前摇就攻击的毒蛇,动作迅疾,奇犽慢了半拍,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你一把揪住那团烟雾。   真是够了,你刚才还在观察这到底是什么怪呢,结果下一秒他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攻击奇犽。   这不就是在挑衅你吗?   被你中途拦截的烟雾抬起头,发出嘶哑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   那声音幽怨得如同在哭泣,那是跨越了百年怨念,这个问题他在几百年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偏心?   恨来恨去到底还是恨你不够在乎自己而已。   倘若你能给他多一点的关注,多一点的目光,当初在联姻的时候哪怕你对他说几句漂亮的谎话他都不至于恨你。   他以为自己的恨要你付出许多代价才能填满,可到头来他才意识到只需要一点点。   一丁点的爱就能填满。   可你好吝啬,你连这一丁点都不愿意给。   “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比不上他!?”   听到这台词的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不是普通的小怪,因为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普通的小怪可不会说那么多的废话,更不会情绪起伏那么大。   而且听他这话,他好像之前认识你?   略带好奇的你又向他靠近几分,他气势汹汹的姿态因为你的凑近变得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尽管无法看见你的实体,但他能感受到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轻飘飘的,像蜻蜓点水,却又烫得他颤抖。   这份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更加隐秘的激动。   【A.优米?   B.再敢对他动手,我就会杀了你。   C.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到A选项的时候你愣了一下,啊……这个名字真的有点眼熟诶,你下意识地点击A选项。   “优米?”   那声音传到他的脑海里。   “哈……”他声音里的癫狂消除了一大半,勉强恢复正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实际上并不是记得还是突然冒出来的选项里有个熟悉的名字,你这才自然而然地选择这一选项。   不过他的语气听上去倒是没刚才那么疯了。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如果是优米的话,那作为二代揍敌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之前看过家族的族谱,上面标注的游戏小人年龄最多也就七八十岁,就和现代社会一样,越往后平均寿命就越高,到后面你甚至还看到过一百多岁的揍敌客。   但就算再怎么长寿,也不可能从二代时期一直存活到现在。   难道说这是游戏方特意埋的彩蛋?   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等等,跑偏了,言归正传,你得问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被你质问的优米很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想让你感到痛苦而已。”   嗯?   这算什么回答?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差点受到攻击的奇犽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自言自语的架势愣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伊尔迷,他在听你说出对方的名字后就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毕竟他之前还认真地看过好几遍揍敌客家族史,自然也还记得二代揍敌客的姓名。   对方显然不是人类,更像是会出现在文学作品里的鬼魂。   面对奇犽的质问,优米的反应云淡风轻,他以为自己还会继续憎恨下去的,但并没有,在你呼唤他的名字时,那份怨念就消减大半,他没那么恨了。   他侧过头,本来浑浊的烟雾颜色变淡了一些,他飘到奇犽面前,这次没有攻击的恶意,只是淡淡地说:“你以后就会明白我的心情的,我不过是未来的你,你的结局不见得能比我好多少。”   话音落下,奇犽忍不住皱眉,他没有杀意,可那种以过来人的口吻宣告自己未来的姿态更像伊尔迷了,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伊尔迷这种说话方式。   “不会的。”奇犽反驳道,“我和你不一样。”   优米朦胧的面部轮廓上浮现出一丝丝的笑意,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而是嘲弄的笑。   你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奇犽没有受到攻击你也就没必要出手,作为旁观者安静地观察着,过了一会,那团烟雾变得越来越浅。   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再拥抱我一次吧,拜托了。”你听见他这么说。   这不是多难的请求,你在他彻底消失前配合地抱了一下,此时的他触碰起来没什么实质感,真的变成了一团烟雾。   最后彻底消失了。   诶,就这么结束了吗?这个彩蛋还真是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同于感到奇怪的你,奇犽就显得若有所思,刚才那个叫做优米的揍敌客说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这话的确在他的心里埋下了忧虑的种子,只等待着某一天,种子一旦发芽就再没有回头路。   现在的奇犽暂且将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他说:“他消失了……”   你在这周围转了一圈,寻找他有没有掉落什么道具,找来找去最后才在地板的隔层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   藏得这么隐蔽,一定是什么很珍稀的东西吧,这样想着的你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对护腕,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只是这个吗?   你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尘封的记忆才缓缓复苏,那好像是你曾经送给他的礼物,因为他的天赋一般,所以会主动加训,训练到后面手腕都会发酸,某次你才登录游戏就看见他忧愁地揉着手腕,因为最先看见的是他,所以才顺手送了一对护腕。   在你迄今为止送出的所有礼物里这对护腕实在算不上多贵重,是商城里便宜的商品。   但是……   随意给予的关心都会被好好保存。   这反倒让你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这点复杂的感情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取代,奇犽说:“这是揍敌客以前居住的地方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带奇犽回祖宅了。   你摸了摸奇犽的头发,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被你触碰头发的奇犽也没有往常那么高兴,他抿抿唇,不想让你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就又转移话题,“我都还没有好好参观过这里呢。”   顺利地将话题转到其他方面,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走出这个房间,然后再参观别的房间,一旦确定这里就是最初的揍敌客居住的地方就不难发现内部的装修风格和枯枯戮山的揍敌客主宅有几分相似,估计在装修主宅的时候就参考了这里的陈设基调。   奇犽试图从房屋角落的细节里找出你与那些揍敌客相处的痕迹,他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个没礼貌的入侵者,翻找着抽屉里的东西,找到了一些日记,分别源自不同的揍敌客。   阅读那些日记就像是在代入其他人的视角看待你,这种体验感很新奇,但看着看着奇犽的心头就莫名变得闷闷的。   是说不上来的郁闷。   因为那些揍敌客被你关注的喜悦,他们的心路历程都与自己发生重合。   所以……他最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他放下那些日记,正好此时你也回到他身边。   奇了怪了,刚刚还心情不错的他怎么现在低垂脑袋神色恹恹的?你扫了一眼他的头顶上方,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debuff。   下一秒奇犽就感觉到你无形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这让他无处可逃。   不过他本来就没想着逃跑,他抬眼,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你。   你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听见他说:“我觉得这里不是很好玩。”   什么啊,原来是感觉到无聊了啊,也是,你来这里还以为会触发什么有趣的剧情,结果迎接你的只有一个不算彩蛋的彩蛋,他会觉得无趣也正常,你转而牵起他的手。   这栋房子附近还有个湖,很适合钓鱼。   来都来了,那就钓个鱼再走吧,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带他来到湖边,   “这是……”奇犽站在湖边,湖泊周围生长着许多柳树,长长的枝丫垂下,柳梢时不时因为微风吹拂掠过湖面,带起小范围的涟漪,那涟漪荡到奇犽这边时已经变得很浅很浅了。   你二话不说地塞给奇犽一根鱼竿。   他一根你一根。   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垂钓吧!   奇犽一看你递过来的鱼竿就清楚你的意思了。   原来是要钓鱼啊,他将鱼竿架起来,自己则是盘腿坐在鱼竿旁边,你的鱼竿就架在不远处。   来钓鱼一方面是想要调节奇犽的心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很好奇内测版的游戏钓鱼体验感如何。   才放饵没多久,你的鱼钩就被咬住,鱼竿上方顿时出现一个提醒收线的图标,你赶紧收线,你的动作飞快,收回的鱼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这种体验感未免也太真实了一点。   唯一不真实的一点就是你在现实世界里可没那么容易钓到鱼。   活蹦乱跳的三色鲤鱼被你收下,奇犽那边也有了些动静,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大动静,从湖面泛起激烈的涟漪就能看出,奇犽也奋力地收鱼线,就是那条鱼的力气也大得惊人,甚至一度和奇犽的腕力旗鼓相当。   “欸……怎么会……”奇犽一边拉扯着鱼竿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不敢相信这个平平无奇的湖里还有这么强悍的鱼。   僵持了好一会这场拉锯战才以奇犽的胜利落下帷幕。   紧绷的鱼线在空中甩过,那条目测有一两米的巨型鱼也从空中飞过。   哇哦,你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奇犽差点被那条掉下来的飞鱼砸中,还好他及时挪动步子,那条鱼就落在他的脚边,躺在岸上还一个劲地挣扎。   “这鱼好丑啊。”奇犽认真地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冒出这句话,你都觉得好笑。   要是让钓鱼爱好者看见了,估计会眼红到滴血的吧。   你的目光落在那条鱼身上,下一秒鱼头上方就冒出一个详情介绍。   【[钢铁剑骨鱼]:顾名思义,这种鱼的骨骼坚硬,尤其是脊骨非常适合用来打造武器,懂行的渔民往往会将其打成十字长剑,杀伤力惊人。】   果然,这条鱼看着就不普通。   虽然很适合制作武器,但这是奇犽钓上来的鱼,应该由他来处置,站在旁边的奇犽盯着看了一会,抬起头,“厄苏拉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本来只是想着随便钓钓鱼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还能钓上来这种鱼。   你的头绪吗?那当然是把它做成武器啊,于是你打开合成页面把这条鱼和其他的材料放在一块,又丢了几颗宝石进去,宝石可以增加一些属性,同时也能用作装饰。   你的背包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宝石了,以前你就有收集宝石的习惯,上次把邮箱里999+的物品一键收取后宝石的数量就又翻了倍,现在你都合成武器都不用精打细算,想丢几颗宝石就丢几颗,可以说是非常阔气了。   点击合成键,没过几秒武器就泛着热气新鲜出炉了,十字刀的样式看上去充满力量的美感,你直接把这把刀递给奇犽,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你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而已。   他将那把刀拿在手里。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但他就是突然冒出一句,“这和爸爸收藏库里的武器好像。”   话说出口后他都愣了一下,收藏库里的藏品有多少是他父亲自己收集的,又有多少是你送的呢?曾经有幸去过一次父亲收藏库的奇犽没抓住机会询问对方,以至于到现在更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发问。   你就没他想的那么多了,现在你唯一想的事情就是天空竞技场事件结束后又该带奇犽去哪里逛逛呢。   现在就让他回去的话太可惜了一点。   关注奇犽动向的不只是你,还有远在揍敌客的席巴,几乎是在奇犽升到两百层后他就收到了这一消息。   “家主大人,是否需要我们提醒奇犽少爷回家?”负责在天空竞技场附近观察奇犽试验情况的管家这么问道。   席巴说:“不用那么着急催他们回来。”   倒也不是他完全不关心奇犽,而是直觉告诉他让一个在外面积玩得心都野了的孩子赶紧回家无疑会起到反作用,所以这种时候静观其变是最优解。   “是,我明白了。”管家回答道。   在挂断电话后席巴又看向门口,看到那个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小身影,他出声,“亚路嘉,过来。”   听到父亲叫自己,亚路嘉也不能装听不见,他一面和体内的拿尼加对话,一面慢吞吞地走到席巴跟前。   亚路嘉的怀里还抱着个兔子玩偶,湛蓝色的眼瞳遗传了父亲,两双相似的眼瞳互相对望着。   “爸爸,哥哥快要回来了吗?”亚路嘉一手捏着玩偶的耳朵,扭捏地移开视线,他知道父亲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他现在还做不到和他长久地对视,注视的时间久了体内的拿尼加也会嘟哝着不自然。   席巴抱起亚路嘉,那动作自然而亲切,丝毫看不出来不久前他还打算隔离这个孩子。   “没有那么快回来,他还在留恋外面的世界。”   “这样啊……”   “你会生气吗?他那么喜欢外面的世界。”   “嗯,不会诶。”亚路嘉戳了戳玩偶的脑袋,“因为哥哥过得很高兴啊,哥哥高兴的话……我就会高兴。”   席巴的手掌轻轻抚摸亚路嘉的头发,“另外一个‘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亚路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说:“嗯……也是这样的。”   当初在奇犽带着亚路嘉逃到教堂而你恰好降临后,亚路嘉的能力就得到了控制,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失控,这对揍敌客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亚路嘉不必被隔离,奇犽也能安心地离开家去外面历练。   但取消隔离不代表席巴会完全对亚路嘉放心,他仍然派了几个隶属于自己的管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从奇犽离开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生过意外情况。   席巴也不是冷血动物,相反地,他正是因为重视家人,在乎家族利益才会做出先前的决定,现在危机解除,亚路嘉仍然是他的孩子,而且是现在最小的孩子。   家长总是会对最小的孩子给予关注,席巴也不例外。   他又问亚路嘉最近的训练进度,这些他早就从管家嘴里听过一遍,但他和孩子之间的话题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不仅仅是他,在他小时候父亲桀诺也是这么和自己相处的,他将这一套相处模式延续下来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亚路嘉如实回答,他的资质不比奇犽,但揍敌客向来因材施教,对不同资质的孩子制定不同的标准,他们是不会做出用对奇犽的标准来要求亚路嘉这种事的,那样就太愚蠢了,这是在要求亚路嘉做到永远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给他定的标准都是比他现阶段的实力稍微高一点,但努努力就能够到的水平。   “你做的很好。”席巴说。   亚路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头埋进毛绒玩具的脑袋里,用毛茸茸的头顶对着席巴。   席巴没有说出下一句话,因为伊尔迷来了,穿着暗红色制服的他仿佛没有看见亚路嘉,他对亚路嘉的态度在教堂事件后就一直冷冰冰的,亚路嘉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尝试着修复和大哥伊尔迷的关系,但他总是视而不见。   现在也是。   伊尔迷开口汇报委托完成情况,言简意赅,说完就用漆黑的双眼注视着席巴,等待着他的点评。   “我知道了。”席巴说道。   “那么,我就先走了。”伊尔迷说着。   亚路嘉从席巴的腿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伊尔迷面前,嘴巴张张合合地,想要说点什么,“大哥……”   在席巴面前的伊尔迷不能装聋作哑,他只能低头看向亚路嘉,眼神没什么温度,问道:“有什么事?”   “大哥你很讨厌我吗?”   伊尔迷将脸颊一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没有。”   他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只是觉得他碍事而已。   只是认为他扰乱了自己的计划而已。   只是……只是因为他,害得你都开始厌烦自己了。   他只是,在迁怒而已。 [35]第 35 章:“厄苏拉,再摸摸我。”   尽管伊尔迷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可是他内心的波涛汹涌,那些惊涛骇浪的情感都被拿尼加敏锐地捕捉到。   [他的内心……在雷电交加,有生气,也有哀伤。]   拿尼加断断续续地说着,亚路嘉的表情变了变,明明看伊尔迷的脸色只会觉得他神色如常。   为了方便回答亚路嘉,伊尔迷索性蹲下来与亚路嘉的视线齐平,他的眼型是偏圆的杏眼,按理来说这种眼睛搭配其他五官大多会让人觉得温柔,但伊尔迷显然是个例外,非但没有温和,反而蕴藏着危险的锐利。   任何光亮都会在伊尔迷的眼里湮没,最终的结局就是漆黑一片,亚路嘉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大哥四目相对,但伊尔迷却适应良好,他的手搭在亚路嘉的肩头,说:“亚路嘉也是揍敌客,是我的家人,而家人之间是不能互相残杀的。”   那语气算不上多温柔,说得一板一眼,只是在陈述家规,并且告诉亚路嘉根据规定他不会杀害他,仅此而已,至于喜欢与否,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聪明的孩子也能从侧面读出他的意思。   亚路嘉低下头,伊尔迷也在这时起身,没作声,转身离开房间。   从父亲那边离开的伊尔迷先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而后才来到母亲的房间,房间内部的幕布上正在投映一部电视剧,伊尔迷对影视剧的兴趣不大,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和母亲问好,后者抬起头,“你回来了?去过爸爸那里了吗?”   “去过了。”   简单的询问过后基裘就又开始念叨奇犽,说他已经离开家太久,说他是不是不愿意回来了,那些碎碎念伊尔迷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贴心地没有打断母亲的自言自语,只是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   她这种话伊尔迷已经听说过许多次了,因此不免觉得无趣,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转移注意力到其他东西上,他的视线落在那块幕布上,幕布上的画面恰好进行到女配角为了挽回爱人而尝试各种方法。   莫名地,或许是内心与这个角色产生共鸣,以至于伊尔迷居然看得无比认真,渐渐地,母亲的碎碎念都消失了。   他现在的处境和这个女配角惊人的相似,都是要挽回什么,只不过电视剧里的角色用的方法都是他排除了的,比如说精心打扮自己,又比如说故意受伤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或者试图唤起对方关于过往的回忆。   “小伊?”母亲的声音打破他的沉思,他回过神来,侧头看她,后者单手托腮,似笑非笑,他们母子俩在长相上有五六分的神似,因此伊尔迷的长相也是雌雄莫辨的,如果不是进入青春期后个子拔高,喉结明显,身形也跟着变得健壮起来,很难一眼就确定他的性别。   “妈妈?”   “你喜欢这部电视剧呀?”基裘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这种表情伊尔迷曾经见过,在她给年幼的自己换装时出现过,都是饶有兴致的。   妈妈和爸爸一样对谎言很敏感,能精准地嗅闻到说谎的味道。   所以伊尔迷也没有对母亲说谎,而是坦然承认,“嗯,因为觉得这个角色和我很像。”   该说真不愧是母子,对方只说一句话就知道他的深层意思是什么,基裘顺着他的话头说:“但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哦,比如说,小伊你就比她强大许多。”   伊尔迷摇了摇头,“但是在祂面前,我仍旧很弱小。”   不是他有多谦虚,而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而已,人类的力量又该如何与神明相比呢?哪怕他再怎么狂妄自大也不会到这种地步的。   “弱小也有弱小的好处,人类见到弱小而可爱的东西也会生出恻隐之心,也会怜爱它。”   伊尔迷也不觉得母亲打的这个比方不恰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那就是要在你面前适当的示弱装可怜。   还有一点,就是得要和奇犽好好相处。   老实说伊尔迷没觉得自己之前和奇犽的相处模式有什么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没问题,但你不喜欢,那他就得改,该怎么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奇犽回来前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实验,别忘了他的弟弟可不止一个。   于是寻求另外一种兄弟相处模式就被伊尔迷提上日程,实验对象就是常年家里蹲的糜基。   又变成倒霉蛋的糜基被大哥找到的时候内心大呼一声天道不公。   怎么又是他啊!   不能因为他是家里蹲就逮着他一个人薅啊!   然而在大哥面前糜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他说:“大哥这次有什么吩咐吗?”   “糜基你不用紧张。”   啊,他反而更加紧张了,糜基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到底是什么事情?”   “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就是要改变一下我们的相处模式而已,日后我会成为更好的哥哥的。”   他这是吃错药了?不,难道说是被夺舍了?糜基狐疑地将伊尔迷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有明显受伤的痕迹,啊,也许是敌人的念能力?   这种情况得要请除念师吧?   没成想伊尔迷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说:“我没有中敌人的念能力哦。”   那就得请跳大神的过来驱驱邪了,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赶紧从他大哥身上下来!   “糜基,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没事,现在的我很正常。”伊尔迷俯身,靠近坐在电脑椅上的糜基。   啊,这就对了,他大哥平常就是这么说话的。   糜基说:“但我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没什么问题。”   他得承认自己心口不一,但和伊尔迷的相处就跟编程似的,可能敲的代码奇奇怪怪,但能运行就行。   简单来说代码能跑就行,也别管是怎么跑起来的,这种时候不能动就别动,免得弄巧成拙。   “真的吗?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哦,但我这也是为了日后能和奇犽好好相处,建立更加深厚的兄弟情谊呢。”   什么,原来倒霉蛋另有其人吗?   糜基一下子就心理平衡了,一个人倒霉会指责老天不公平,两个倒霉他就想看看谁更倒霉了。   刚才还支支吾吾的糜基豁然开朗,那还说什么了,当即配合伊尔迷,提出几点建议。   “如果是要和奇犽好好相处的话,那就不能太干涉他的决定,简单来说就是尊重他的想法,啊,对亚路嘉也得好点,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伊尔迷若有所思。   糜基也不能确定他是否把自己提的建议给听进去了,反正伊尔迷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无声无息,在他走后糜基才长呼一口气,回过头继续用数位板给草稿勾线。   在伊尔迷千方百计想着增加你对他的好感度时,另外一边的你正和奇犽满世界的游历中,你们去过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原始森林(还差点误入原始人部落的祭祀现场),火山喷发现场,还有其他文明古国的遗址,有的是已经被发掘的遗址,有的则是正在发掘中的。   最后你带着他来到一座小城市暂时歇歇脚,总是探险也会审美疲劳,偶尔也得回归平淡生活。   下午三点不到城市里的各个学校就陆陆续续地放学,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走在人行道上,有的学生和奇犽年龄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你发现奇犽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些成群结队的npc,还以为他想要去上学。   如果他真的想的话,估计你隔天就能打包他去上学。   没等你发问,奇犽就自发开口,“爸爸说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   啊?席巴还说过这话吗?你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培养年幼的席巴时的记忆,他好像确实没什么朋友,但奇犽和席巴又有些不一样,父与子在性格上不可能完全相同。   奇犽显然是渴望友情的。   要给他找几个朋友吗?你思考着要不要随机抓取几个幸运的npc,但这时奇犽又出声,“但是,我会寻找自己的朋友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你担心。   好贴心的游戏角色啊。   你和他在街边待了一会,就又来到冷饮店给他点了一份圣代,各种水果切块还有精致的装饰饼干堆在圣代上,最顶部还带着一圈奶油。   奇犽心不在焉地挖着圣代,你好奇地在店里转来转去,趴在柜台那边看店员做圣代,这过程很解压。   等你折返回到奇犽面前时他手边的圣代才受了点皮外伤。   咦,这是怎么回事,他没胃口吗?   你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还以为自己把他养得很好呢,怎么不高兴了?   这圣代不好吃吗?   你挖了一勺,尝了一口,呃,是有点太甜了。   但奇犽心情不佳才不是圣代的缘故,他只是……莫名地又想起了在揍敌客祖宅里遇见的那一缕幽魂。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厄苏拉呢?”奇犽含着甜品勺子含糊不清地说,他只见过你的神像,但那些东西都是经过其他揍敌客想象后的产物,真正的你不一定就长这样。   什么啊,他就是因为这个才闷闷不乐的吗?   你现在玩的是内测版,也就是说在这之后还会有公测版,等到下一个版本估计会增加捏脸功能,到时候游戏里的角色应该也能真的看见你了,但老实说你觉得现在隐形人的设定也很不错,你可以在游戏里为所欲为。   【A.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一直记得奇犽的脸。   B.你不是见过神像吗?   C.是不是圣代太难吃了?】   你选择了A,奇犽听后双手托腮,本来圆乎乎的脸颊一托腮就变得肉乎乎的,“你真的会一直记得我吗?”   奇犽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情说的后半句话,“别忘了我,要记住我。”   内测版的好处之一就是你能明显听出游戏角色说话的语气,这是隔着屏幕无法感觉到的,倘若只看气泡里的文字,你估计也难以想象出他的语调。   就算他不这么说你也会记住他的,谁让他无论是长相还是资质都让你满意呢,你可以保证就算日后你退游了应该也会记得他的。   至于你什么时候退游,现在也无法确定,毕竟内测版玩得你不亦乐乎。   等你什么时候玩腻了再说吧。   奇犽很快调节好心情,他的低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完那一整份的圣代,整个人都变得甜滋滋的,熟悉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我觉得应该回家了。”走出冷饮店后奇犽这么来了一句,虽然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但他和亚路嘉约定好了,自己会尽快回去的,他不能失约,而且现在的他还不能完全脱离家族,他的力量仍然无法与整个家族抗衡。   尽管你是站在他这边的,但有的事情必须要由他自己来完成。   所以他得回去。   一听他这么说,你也没拒绝,回去也行,正好可以去看看亚路嘉还有那神奇的拿尼加,在进入内测版以后你全程陪在奇犽身边,都没回过揍敌客,也不知道内测版的拿尼加是什么样的,会是那种类似于史莱姆的形态吗?   真的很好奇诶。   事不宜迟,你当即打包奇犽传送到揍敌客的山脚下,看他一口气推开三层门,一旁的门卫看了也欣慰地点点头,三少爷在外面的修炼成果显著啊。   穿过试炼之门,沿着小径一路往上走,最先遇到的是席巴的直属管家,抱着滑板的奇犽随意地和对方打个招呼,没多说什么,继续埋头走路,一直走到山顶的主宅门口,基裘就在大门口等待着奇犽和你,早在你带着奇犽出现在山脚下的时候基裘就收到了消息,她动作迅速地换了一身衣服,又牵着亚路嘉来到门口迎接你们。   隔着一段距离你就看见了基裘,她身周环绕的爱心密密麻麻的,想看不见都难,等你和奇犽靠近了,那小山似的爱心就分别朝你和奇犽袭来。   这爱心的数量远在西索的爱心攻势之上,你抬手劈开几颗爱心,结果一看劈爱心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袭来的速度,你就放弃了,任由爱心包裹着你,旁边的奇犽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母亲基裘紧紧地拥抱着。   你拨开那层层叠叠的爱心摸了摸亚路嘉的头发,内测版的亚路嘉头发是纯黑的色块,眼睛那一部分的色块排布方式和奇犽很像,感受到你的触碰,亚路嘉马上抬起头,连带着趴在他肩头的拿尼加也抬头。   拿尼加是黑漆漆的一团,眼睛圆溜溜的,你戳一下,触感和史莱姆不太像,更加轻盈,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触感。   被你戳了戳的拿尼加睁大眼睛,然后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   怎么说呢,乍一看这画面估计会觉得诡异,但因为拿尼加没有恶意,所以你甚至还觉得有点新奇而可爱。   拿尼加的形态多变,它伸出的手也是小小的,“厄苏拉……”   声音尖细,怯生生的,“厄苏拉,再摸摸我。”   你索性握住拿尼加伸出的“手”,它的“手”不是固有的部位,更像是临时捏出来的,它还不太习惯使用手,没什么力气地反握住你的手。   亚路嘉当然乐于见到你和拿尼加互动,但前提是不能无视自己,他着急地说:“厄苏拉,我也要!”   于是你也握住亚路嘉的手,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旁的奇犽还在回答母亲基裘的问题,对方问三句他回答一句,有的问题实在不想回答就闭口不谈。   好不容易应付完母亲,结果父亲又来了,奇犽叹了一口气,抱了一下亚路嘉,而后才对父亲说:“爸爸要在这里问我在外面的事情吗?”   “你想要去房间里谈吗?”   “嗯。”奇犽应了一声。   席巴顺着奇犽的意思走向另外一个房间,不是他的书房,跟在父亲后头的奇犽不解地问道:“不去爸爸你的书房吗?”   “在那里谈话会给你带来压迫感的吧?”席巴反问道,好像真的是出于关心。   奇犽若有所思,“啊”了一声,“随便,反正爸爸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最后席巴的脚步停在某个偏厅的门外,推开门,奇犽也走了进去。   平常偏厅没什么人进来,但因为管家会定期打扫所以里面显得干净明亮,席巴坐下后奇犽才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就像是他和父亲之间的心理距离,也是这样不远不近的。   “刚才你和你母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席巴先开口。   “那就可以省略很多不必要的问题了吧。”奇犽下意识地勾着你给的溜溜球,这是他感到些许紧张时的小动作,席巴看到了,就问:“这是祂给你的礼物吗?”   “嗯……是的。”   “祂还带你去过什么地方吗?”席巴又问。   瞒不过自己的父亲,奇犽如实回答他,“我们还去了揍敌客的祖宅,就是那栋坐落在森林里的房子,爸爸你有去过吗?”   奇犽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席巴说:“没有,但我知道那是被诅咒的地方。”   关于那栋祖宅的诅咒,这也是他听自己的父亲桀诺说的,从许多年前开始那股残念就笼罩着整栋房子,任何踏入那座房子的人都会被无差别攻击,直到杀死入侵者。   “哪怕是揍敌客的后人也会被攻击吗?”当初听到这个传说的席巴年纪不比现在的奇犽大多少,所以对这个问题也太想当然了。   对此父亲桀诺的反应是带着他看不懂的笑意,说:“倒不如说那股残念对揍敌客后人的怨恨更浓重呢。”   这只是席巴童年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如果不是奇犽提到,或许他都不会想起这回事,他说:“然后呢?”   奇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询问父亲,“爸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知道一些,那里存在着一道诅咒,任何闯入者都会被杀死。”席巴没有隐瞒,回答得直截了当,一方面是因为奇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那就说明在那栋房子里肯定发生了预料外的事情,另一方面是他也在好奇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毕竟……根据前人的口口相传,留下残念的人也是个揍敌客,你对这一类揍敌客会作何反应呢?   奇犽这才继续往下说:“我在进入那栋房子的时候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氛很奇怪,它确实想要杀死我,但最后没有动手。”   总不可能是因为对方良心发现了,毕竟残念的本质就是人类临死前留下的极端负面情绪,这种情绪更像是一种污染源,杀戮才是它的本能。   又有什么能够阻止这种本能呢?   席巴想到了你,肯定是你出手了。   “是祂做了什么吧?”   奇犽将溜溜球握在手里,低垂眼帘,“那诅咒其实是鬼魂吧,我看见了,它在哭泣,它在憎恨厄苏拉,但是……”你却好像无动于衷,无论是它的恨意也好,还是眼泪也好,你都不在乎。   “奇犽,你在担心自己会步入后尘吗?”   他握住溜溜球的手指收拢,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父亲问到关键点上了,他在担心这些吗?   那个逃避了许久的问题又重新摆在他面前,他抬起头,说:“我觉得自己不会变成那样。”   因为你偏爱着他。   席巴说:“真的吗?”   “真的。”至少现在你还很关注他,这就足够了,没人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而且提前预想你会抛弃自己,难道不是在怀疑你吗?   他会无条件地相信你。   “那就好。”席巴听到这里就可以确定奇犽至少不会像自己的大儿子那样失控,他站起身,眼神扫过奇犽的手,还有他手里的溜溜球,说:“祂现在很喜欢你就足够了。”   人不能追求太多永恒的东西,因为人的一生本就是短暂易逝的。   席巴已经学会了这个道理。   但他的儿子却很难学会,得要付出许多代价才明白。 [36]第 36 章:但不管怎么说,你确实爽到了。   游戏内测版有防沉迷机制,到达一定的游戏时长就会跳出系统提示,其实临近这个时间段的时候你的脑壳就在隐隐作痛了,头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玩游戏费脑子。   你没有太多留恋赶紧退出游戏。   内测版虽然体验感比pc端要好许多,但脑壳痛的副作用却不容忽视。   还好你年纪轻,身体素质也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后面几天你都有别的事情,过年总是这样,忙这个忙那个,忙来忙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而寒假就在忙碌中按下快进键,在你享受寒假生活的时候游戏世界内的时间也在流逝着。   奇犽回家要说最高兴的人是谁,那无疑是亚路嘉,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要和哥哥说了,从奇犽回到家的当天晚上,一直到一两个月后他还会在晚上跑到奇犽的房间,两个人挤在一块,中间还有亚路嘉带来的毛绒玩具。   亚路嘉对外面的世界固然好奇,但更好奇的是你和奇犽的相处,他的好奇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的。   好在奇犽对亚路嘉的耐心十足,哪怕他把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问,他都能认真回答,而且他也得感谢亚路嘉,正是他的询问让他想起一些差点就要忘记的小细节,果然记忆是容易变模糊的玻璃,时间久了就会模棱两可。   现在他才理解那些揍敌客为什么会写日记,他也选择拿起纸和笔,将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在他写日记的时候亚路嘉就趴在旁边,看着他写字。   奇犽一侧过头就能看见亚路嘉圆溜溜的眼睛,被他盯着看的奇犽忍不住笑起来,“亚路嘉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我喜欢哥哥啊。”对象换成你也一样,只可惜他都没见过你的真容,想到这里,亚路嘉就更加好奇地问,“哥哥有见过厄苏拉的样子吗?”   该说他们不愧是亲兄弟吗?就连想的东西都差不多,奇犽也有过这种心情,他握着笔的手停下,“没有。”   亚路嘉没有注意到奇犽失落的神色,他还在好奇地喃喃自语,“也许祂比神像还要美丽呢?”   奇犽笑了起来,他一笑两边尖尖的虎牙就露出来了,样子可爱,他单手撑起自己的脑袋,“这不是必然的嘛。”   他们聊着聊着,亚路嘉的话题就冷不丁地提到了大哥伊尔迷,老实说奇犽到现在为止对伊尔迷的印象都不太好,他都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有的时候明明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可他们之间的脑回路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都要怀疑自己和他说的是否为一种语言了。   伊尔迷时常给他一种非人感,他知道用这种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大哥不恰当,但这种感觉他从来没在糜基身上看到过,糜基脾气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人(没错,这是他对糜基的夸奖),而伊尔迷就不一样了,他的下一步难以预判。   奇犽没让这些想法影响自己和亚路嘉的对话,他还在认真地听亚路嘉讲话,后者说的不是坏消息,也不是告状,而是真的在说伊尔迷的好话。   “大哥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他见到我还会对我笑,而且也会送我玩偶。”   他们讨论的是同一个人吗?   揍敌客没有两个叫伊尔迷的人吧?   “啊……”奇犽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干巴巴的,正如同他现在的心情,干巴,拧巴。   “哥哥?”   “我、没事,没什么——只是很意外而已,毕竟他之前……”糟糕,他不是有意提起亚路嘉的伤心事的,他急忙打住,“我收回那句话。”   “但是哥哥,我都已经听见了,我也没忘记之前的事情,只是大哥也是我的家人。”亚路嘉皱着眉,手指戳着怀里的玩偶脑袋,“家人应该宽容的。”   奇犽很想告诉亚路嘉就算他不宽容也没关系的,可是亚路嘉脸上的表情却让他无法说出这句话,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化作一个复杂的笑,“这样啊……”   在这场谈话后奇犽本想着找机会和大哥伊尔迷谈谈的,这可真是个新鲜事,他以前都会有意识地避开伊尔迷,现在居然要主动找过去,放在以前他都无法想象。   可这些天伊尔迷都在外面出任务,想找到他的人影都难。   这不是巧合,而是伊尔迷有计划的安排,他在寻找对你施展苦肉计的时机,他看过许多遍揍敌客家族史,里面就有记载揍敌客成员濒临生命危险时神明也能感受到,他得要制造与你相见的机会,而且不能是让你感到厌烦的场合,得是能激发你怜悯心的场合。   伊尔迷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算计一切包括自己。   这些都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环节而已,只要能挽回你,让你重新喜欢自己……他会不择手段。   故意在战斗中露出破绽,让自己遍体鳞伤,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时都没什么疼痛感,甚至还有种隐隐的兴奋和激动。   这样会不会伤势太轻了一点呢?他在解决敌人后站在原地,思考着要不要给自己再添两道伤口,歪着脑袋思考了两秒,右手骤然发力刺穿自己的胸膛。   心脏被指尖划出一道口子,这下子疼痛感就变得明晰起来了,他甚至还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一下,咳出了一口温热的鲜血。   样子要可怜,但不能太狼狈,形象管理的意识已经刻入骨子里,哪怕心脏破了个口子也还要整理自己的头发。   失血过多的话会感觉到寒冷,他浑身的骨骼肌都在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为即将到来的戏码而激动着。   他在等待着,一片死寂的森林里除了微风拂过的声音,只剩下他那逐渐变得不规律的呼吸声。   视野一点一点地变模糊,失重感接踵而至,就在他倒下的前一瞬间,一双温暖的,看不见的手托住他的身躯。伊尔迷的脑袋微微歪着,柔顺的黑色发丝遮挡着他染血的脸颊,本就白皙的肤色因为失血更加苍白。   他的眼睫动了动,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对不起……”   游戏一上线就一连跳出三条系统提示你的揍敌客成员正濒临死亡的你二话不说连忙传送到伊尔迷身边。   开什么玩笑……现在揍敌客的家族人数本就不算多,而且糜基的定位偏向后勤,奇犽得要走其他的领域,亚路嘉更是还在接受训练,如果伊尔迷死掉的话,真的会影响揍敌客的委托数量的。   所以你不假思索地找到伊尔迷,也没仔细看他的脸,因为比起脸,你最先看到的是他头顶的各种debuff。   [失血过多][昏迷][心脏受损]   从你玩这款游戏到现在,你除了最开始遇到初代揍敌客受伤的情况比较紧急外,后面到二代就没出现过这种事情了,他这是遇到了很棘手的对手吗?   你一边往他身上丢恢复道具一边分析现状。   等他头顶的debuff都消除了你才松了一口气。   这才后知后觉地观察起他的脸来,他的发色和瞳色的颜色搭配就简单多了,只有黑与白,但简单的搭配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前面你还在感叹西索这个像素小人身材比例好,现在一看,伊尔迷的身材比例和西索不相上下,只不过他穿的衣服没有西索那么浮夸修身,所以乍一眼看过去没有那么明显。   恢复正常的伊尔迷还低着头,你也发现了他的异常,要知道以前他可是很喜欢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猫眼注视着你的,而现在……他是在逃避你的注视吗?   咦,奇怪了。   玩家的逆反心理就是这样的,游戏角色越是躲避玩家就越是好奇,他越是低头你就越是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玩家想做什么就直接出手,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于是你伸出手,原本想要抬起他的下巴,但他一躲,就变成了你揪住他的头发,强迫着他抬起头。   哎,你不是故意的啊,真的是手滑。   但伊尔迷确实抬起头,虽然身上的伤口都被完全治愈,但是残留在皮肤上的血迹却没有清除,被你揪着头发的伊尔迷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尽管这是一个在绝大部分人看来都算是羞辱的动作。   可之前也提到过的,伊尔迷本身没有所谓的羞耻心,更何况做出这一番行为的是你,他更是不假思索地就接受了你的粗鲁对待。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就要说些什么了,他调整自己的语气,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很抱歉……”   诶,原来他的配音是这种风格的啊,嗯……有点雌雄莫辨,乍一听还有点不习惯,但在听到第二句的时候就接受了他的嗓音,甚至还觉得很适合他。   伊尔迷还在继续说着,“我要为之前所做的一切道歉,我不该让爸爸隔离亚路嘉的,更不该在您面前狡辩的,我该为自己的不诚实付出代价,或许只有死亡才是我最好的结局。”   亲耳听见游戏角色说话和隔着屏幕看台词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你能够发感受到他藏在话语里的情绪起伏,他的懊恼,他的自责,还有他的自毁倾向。   听得你眉头紧皱,不对,按照这种发展趋势下去很不对劲,你赶紧给他物理静音,一把捂住他的嘴。   伊尔迷略带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又眨了一下,样子无辜又可怜。   【A.你的性命是属于我的,就算死也应该经过我的同意。   B.你的脑袋没出问题吧?   C.这不是你的错。】   两短一长选最长,你啪地一下就选择了A。   于是伊尔迷也听见了你的声音,你说:“你的性命是属于我的,就算死也应该经过我的同意。”   听到这句话的伊尔迷差点就要高兴地笑出来,但是不行,这样他的目的就表现得太明显了,他还得要继续演下去,于是他沉默了好一会,直到你收回手,他的嘴唇才动了动,“我知道,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你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还在整理他凌乱的发梢,用无声的动作表示自己在听。   但你真的想要他的一切吗?你想要他的嫉妒心吗?想要他满心的算计吗?想要他的恶意和控制欲吗?   这些都是名为伊尔迷的附赠品,一旦你收下他,就必然要手下这些赠品,哪怕你要吃掉他,也必然要吃下这些坏东西。   伊尔迷没问,他得先确保自己真的挽回了你,他表现得是那么温驯,说着自己的不对,要是席巴在场的话估计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小把戏,无非就是苦肉计装可怜罢了。   但身为玩家的你没想那么多,倒不如说,你根本不在乎他在想什么,反正他都已经救回来了,危机解除,你的思维也不会往其他方面发散。   因为就算是再怎么资深的玩家也不会想到一个游戏角色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吧?归根结底就是没有把游戏角色当成独立的人来看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真的这么看待,总觉得这大概率是玩游戏玩得走火入魔了。   而你只是个普通玩家而已。   伊尔迷眼看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也察觉到你就要离开他。   与其等待你离开,倒不如抢占先机,他冷不丁地出声问道:“你要走了吗?是要去奇犽那里吗?”   被他这么一问的你有种被抓包的既视感。   他猜得没错,你确实要去奇犽那边,毕竟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培养这个揍敌客,至于其他的……相较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的偏心是不加掩饰的,但被伊尔迷这么一说,你倒有些好奇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会触发其他事件吗?   一时之间你和他都没有动作,你在等他的下文,他在等你的反应。   “之前的证券交易所规模又扩大了很多。”伊尔迷不经意地提起你以前送给他的礼物,正如同电视剧里提到过的,回忆过往相处的经历。   起作用了,你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你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要带着他去那家证券交易所看看。   伊尔迷在金融方面确实有天赋,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成为一个杀手后你会那么失望,但现在一听他这台词,再一看交易所的规模,好吧,你还挺庆幸送给他这份礼物的。   脸上还沾着血的伊尔迷行走在交易所的长廊上,来往的员工都不敢直视他,一方面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浑身散发的气息。   杀手和普通人之间存在着天堑般的沟壑。   伊尔迷旁若无人地和你说着话,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反正那些人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都目不斜视,就算真的好奇也没这个胆子窥探伊尔迷的秘密。   毕竟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   这幅画面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但你却觉得没什么问题,在游戏里嘛,那些npc只要不是你主动往上凑,基本上不会触发对话,你和伊尔迷从长廊的这头走到另外一头,又参观了上面几层楼,最后才停下脚步。   伊尔迷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爱护。”   看得出来,他将这里的规模扩大了一倍都不止,要是放在游戏初期你肯定得高兴坏了,但现在都已经进入游戏的中后期,你在资金还有资源方面都没有太多的顾虑,也不会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形,所以你的高兴程度也不可避免地打了点折扣。   总体来说你对伊尔迷的好感度有所回温,至少不像之前教堂事件后对他冷处理。   反正是玩游戏,游戏角色听话就好。   你的态度转变伊尔迷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两个像素点,那笑容不算太僵硬,但也没有自然到哪里去,不过鉴于在你看来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游戏角色都是像素小人,这份僵硬感也被削弱许多。   甚至还能算得上可爱。   陪伴伊尔迷的时间足够多的了,你登陆游戏前想的可都是奇犽,现在属于突然冒出个支线,但你也没忘记自己的主线,那就是去找奇犽,上次在退出游戏前你瞧见奇犽正在看猎人协会的信息。   看样子是想要成为猎人。   虽说你在现实世界里痛恨关系户,但在游戏世界里,你还真是个人脉广的关系大户,这都得归功于你在游戏前中期一个劲地开拓人脉,基本上点亮一块新地图就要找找这地区的人脉。   啊哈,前期的积累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你都已经想好了只要奇犽开口说要当猎人,你直接走后门让他无痛成为猎人。   后台硬到他前一天才说的话,后一天猎人证就送上门了。   你的心思早就飘到奇犽那边去了,伊尔迷从你的沉默里也读出了这一层意思,吸取过去的经验教训,他不再明显地干涉你的决定,他要以退为进,于是他说:“我想奇犽肯定也在等待着您。”   都还没等伊尔迷的话音落下,你就麻溜地打开地图选择传送,直到你的存在感完全消失,伊尔迷才略带惊讶而失落地“啊……”了一声。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啊,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也和网络上的攻略发展不太一样呢。   你可不知道伊尔迷的失落,毕竟此时的你已经来到奇犽身边。   在揍敌客领地范围内的奇犽身边绑定着一个亚路嘉,你见到奇犽就意味着也会遇到亚路嘉,这次也不例外。   但亚路嘉只是露了个脸就被管家带去接受杀手训练,奇犽也有别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接受文化课教育。   没错,揍敌客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是“德”可能和大众观念里的道德不太一样,“体”方面的要求也更高,除此之外就和其他同龄孩子的要求差不多了。   奇犽倒是没有厌学情绪,只是你的到来让他的表情变得奇怪,你戳戳他的脸颊。   怎么,他不想上课啊?   他小声地说:“接下来我还要上课,你也要和我一起吗?”   嗯?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希望你跟着一块去吗?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应该啊,以前的他可是很喜欢你陪着他的。   被勾起好奇心的你就更要去看看了。   奇犽得知你的答案后就别扭地说:“好吧。”   很快地,你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会那么别扭,因为他要上的文化课不是别的科目而是揍敌客家族史,其中有许多关于你的历史记录。   难怪他会是这反应,不同于奇犽的微妙,你只觉得好玩,索性陪着奇犽上课。   来上课的是桀诺,因为席巴正好有个任务,这节课只能由他来上。   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给孙辈介绍家族史了,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在场的除了他和奇犽外,还有一个你。   好吧,当着神明大人的面讲述关于祂的故事……饶是人生阅历丰富的桀诺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桀诺还站在讲台旁边磨磨蹭蹭的,这不是他的讲课风格,奇犽抬起头,只见他翻开家族史这本书,虽然神色如常,但他就是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些许紧张。   真有意思,他的爷爷居然也有紧张的时候。   “咳咳——”桀诺咳嗽两声,提醒奇犽不要太幸灾乐祸,后者撇撇嘴,心说自己应该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吧?可他怎么还是看出来了?   这节课在拖沓三分钟后终于开始,你作为另外一位听众,从桀诺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视角的故事。   桀诺在前面铺垫了很多,最后总结道:“那一天,神明降临揍敌客。”   噢……好吧,你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大概是这台词带着一股中二感,而你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   但不管怎么说,你确实爽到了。   这游戏真的很懂如何拿捏玩家的心,每次在你觉得剧情变得平淡的时候就会来点调剂品,在此之前你可从来没有坚持这么长时间地玩同一款游戏。   你点点头,欣然接受书上的吹捧。 [37]第 37 章:“固执的小鬼。”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里你听了一会课就开始走神,没办法,上课本身就是无趣的活动,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可能是你还能通过桀诺的讲述了解到其他的揍敌客是怎么看待你的。   后世的揍敌客将过去的历史划分成不同阶段,划分标准是你降临的频次,你降临次数较多的时代那些揍敌客大多心怀希望,也很清楚自己肩负的使命,而伴随着你降临次数的减少,有的揍敌客感到迷茫,甚至怀疑你存在的真实性,最后一个阶段就是接受现实,达到情感和理智上的自洽。   桀诺和席巴就属于这一个阶段诞生的揍敌客,前者因为是在成年后见到的你,所以对你的大部分印象都停留在家族史的记载上,而席巴就不一样了,他算是从小在你的注视下长大的孩子,对于神明的感情也更加深厚。   你听着听着,就被旁边的奇犽吸引注意力,他单手托腮,听得认真,眉毛都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此时桀诺正好讲到神明喜好这一章节,你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听到还有揍敌客给神明送婚姻申请书的时候就更加好奇了。   那封婚姻申请书就是你在邮箱里收到的那一封吗?你当时都没仔细看,因为邮箱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你都担心自己的电脑被卡死机,现在就没有这种顾虑了,高科技就是高科技,打开内测版的邮箱无比丝滑,一点卡顿都没有,还好你幸运一次抽中了游戏眼镜,否则真等上市了,你不觉得自己能抢到。   言归正传,桀诺一说到你感兴趣的地方你就来劲了,和奇犽一样认真听他讲课。   “切记,送婚姻申请书是对神明的冒犯,历史上出现过这样一个揍敌客,他自以为能够成为神明的伴侣,但这都是妄想。”后人讲述故事的时候难免沾染些许主观色彩,如果说之前桀诺讲的内容都还算客观的话,那么讲到这一部分的时候就掺杂着明显的个人情感。   历史上的故事不是后人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桀诺简单的一句妄想,背后也藏着当事人的许多心思。   在写下那封婚姻申请书并且送到神像面前的那个揍敌客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他真的如同桀诺说的那样在冒犯神明吗?还是因为太向往,太憧憬,太喜爱了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呢?   奇犽不由地陷入沉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法像爷爷那样强烈批判这种行为,他甚至还在想这么做真的有效吗?   思路和桀诺完全不是同一个方向的,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从桀诺的视角看去奇犽走神的小动作清晰可见,都被他收入眼底,他起初还以为是奇犽因为你在场才会走神的,但后来他排除了这一可能,因为他更像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于是桀诺笑了一下,是老狐狸般的狡猾笑容,“当然,听说那封婚姻申请书也被神明大人收下了。”   闻言,奇犽马上回过神来,再唰地一下看向你。   怎么办,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他小紧张地扣着手指,要问吗?要问你为什么会收下那封申请书吗?   比他的问题更先冒出来的是桀诺的声音,“奇犽,你有在认真听课吗?”   “啊……我,嗯。”奇犽收回视线,但那好奇心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直到课程结束,你听课听到一半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去其他地方了,房间里只剩下奇犽和爷爷桀诺。   “刚才你是在想别的事情吧?”桀诺问道。   奇犽合上书,关于结婚申请书的内容没有被记录在家族史上,很多小细节,小插曲都需要在上课的时候由担任授课的年长揍敌客补充说明,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听到这一内容的奇犽表现得那么惊讶,因为书上根本没有这一段。   也不知道爷爷补充说明的用意是什么,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查漏补缺吧?   倒也不是他怀疑自己的爷爷,而是作为上一任揍敌客家主,他的心思不可能那么单纯。   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于是奇犽抬起头和对方四目相对,后者似笑非笑,奇犽说:“爷爷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就是奇犽和伊尔迷的不同之处,倘若换成伊尔迷估计又在思考怎么回击了,但奇犽则是在考虑别的方面,桀诺说:“没什么,我只是在上课而已。”   他在转移重点,奇犽说:“不,你说这个还有别的意思。”   桀诺也合上书,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嘛……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而已,尽管祂现在偏爱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产生别的想法,不该有的心思就是不能有的。”   语气足够温和的了,他之前提醒伊尔迷可不是这语气,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太温和的提醒对伊尔迷来说就是耳旁风,对不同的孩子要采取不同的策略,对待奇犽就没必要拿出那么强硬的态度了。   他会明白的。   这堂课到这里画上一个句号,桀诺没说别的,拿起书朝着门外走去,最后只剩下奇犽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继续思考爷爷说的话,什么叫做不该有的心思呢?   成为神明伴侣这种事情……听上去遥不可及,但古往今来总有人跃跃欲试,这一举动和水中捞月没什么区别。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奇犽也离开了房间。   另外一边的你中途离开课堂跑到其他地方转悠,最先去的是糜基的房间,因为你好奇内测版的他是什么形象,结果视角一切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小胖墩。   诶?   不对,一定是你打开的方式不对,你疑惑地绕着糜基走了两步,他感知到你的存在,注意力都不在电脑屏幕上了,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虽然像素风一定程度上减弱了他体型变化带来的冲击力,但你还是没办法接受他变成胖墩。   于是你戳了戳他的肚子,提醒他该注意自己的体型了。   糜基就跟仿真玩具似的被戳一下发出一个音节。   “这个……您,有什么吩咐吗?”   就是小孩子的声音,是那种快要到变声期的嗓音,不会过段时间还会变成公鸭嗓吧?那就真的很难听了。   你还能有什么吩咐呢,当然是让他注意身材管理啊,除此之外你还顺便查看了他的黑客实力进步情况,他确实在计算机方面拥有过人天赋,但这也不足以让你忽略他的身材管理。   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让他控制身材的叮嘱后就去往别的地方。   这种话他的父母也不是没说过,但糜基都没有放在心上,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其他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比不上你的一句话。   不过他努力控制身材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因为此时的你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基裘身边,还没等你有所动作,她就激动地和你分享好消息。   “我又怀孕了,揍敌客又将迎来新的成员。”基裘的嗓音符合你想象中的尖细,因为她现在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所以音量也不算高,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你伸出手,覆盖着她的腹部。   你听说过怀孕期间孩子的性格也会影响母亲的心情,当然,这个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你就不清楚了,而且你现在还在玩游戏,不过就你目前看到的例子,基裘在孕育奇犽的时候情绪确实会激动一些,而此刻的她显得无比平和。   “这是个安静的孩子。”基裘说。   这也与基裘说的话相互印证。   安静的孩子啊……老实说你对这一代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出了一个奇犽这样的六边形好苗子。   人的运气是守恒的,既然都已经开出一个金色传说了,就不能指望还能再来一个稀有款。   所以你很清楚地知道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资质应该不会超过奇犽,所以你也没有多少期待值,甚至可以说是兴致缺缺。   基裘也一样,她的大部分台词还是围绕着奇犽,说着他的优秀。   你听着听着,觉得这种台词的重复率太高了点。   【A.基裘你也很优秀。   B.他的确很优秀。   C.那未出生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基裘你也很优秀。”你说。   基裘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你还以为游戏出现卡顿了,实则不然,下一秒你就看见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抬手擦去眼泪,“您这么夸奖我……我真的好高兴,能够获得您的认可,我的生命也是有意义的。”   作为一个能面不改色听家族史的玩家,对基裘说的这一番话你也不会觉得尴尬。   果然只要见识多了咯噔的剧情,心理承受能力也会大大增强。   你可以坦然接受那些游戏角色说着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你,毕竟你是玩家啊,游戏世界围绕着玩家转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玩游戏的一大好处就是培养配得感,你现在属于高配得感玩家了。   后来你在基裘这里又待了一会,估算着奇犽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课程就又折返回去,在你走后基裘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对着还未出生的孩子说:“你也感觉到祂的存在了吗?再等一等,等你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祂也会为你的到来也感到高兴的。”   你是在基裘房间外不远处的长廊上找到奇犽的,估计他也在寻找你,中途还询问了几个管家,最后是你先找过来的。   “厄苏拉你刚刚在妈妈那边吗?”奇犽问道,这也是管家告诉他的,他还有些在意爷爷在临近下课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只是他将这份忧虑压了下去,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你牵起他的手往花园的方向走去,在此期间奇犽都低着头。   对一个游戏角色倾注过多心血就会对他很了解,哪怕对方只是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你可以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他现在的心情。   他的心情低落。   那么问题又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心情低落呢?   要么就是上课太无聊,要么就是呆在这里太无聊。   老实说换做是你一直待在这里,感到无聊是迟早的事情,因此在这一点上你也能感同身受。   这种时候就得要找点别的事情了,比如说是去其他地方冒险,但大部分能去的地方你都带他去过了,剩下的部分你虽然能够进入,但奇犽却无法进入。   说是没有入境资格,这个问题倒是很好解决,一张猎人证就能让他在剩下的秘密地区畅通无阻,于是你摸着奇犽的头发,表示自己可以直接给他搞一张猎人证。   闻言,奇犽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能说是完全的惊喜,准确来说是很复杂的表情。   内测版的游戏技术力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你居然能从一个像素小人的脸上捕捉到复杂的神情。   “但是,我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猎人。”   懂了,那就直接把他打包送去参加考试,你行动效率很高,说做就做,但没想到会卡在递交申请的那一步。   [参加考试最低年龄为12岁。]   就是这一条不符合,你和这条规定大眼瞪小眼。   [事件]的图标也在闪动,看来是触发了新的事件。   打开一看,[参加猎人考试的前置条件]。   在游戏里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二话不说当即打开地图传送到猎人协会总部,降落点不偏不倚就是尼特罗的会议室。   也不管房间里还有其他的npc,你戳了戳尼特罗的脑袋,他转过头,“嗯?”了一声。   “原来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尼特罗说着客套话,但你没耐心听完这些废话,只可惜内测版没有快进键,于是你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把话说完,“我正在开会哦,啊,那边那位就是我的副会长帕里斯通。”   谁想认识他的下属啊,你顺着尼特罗手指的方向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金发像素小人,没理会他挥手微笑的动作,直接切入正题。   【A.你找个黄毛当副会长?   B.关于参加猎人考试的条件……   C.金在哪里?】   这三个选项的指向性都很明确,你没怎么犹豫,啪地一下就选择了B选项。   尼特罗听到你这么问,他摸着胡子说:“哈哈……那些条件不都是您制定的吗?”   诶不对,你一惊。   但看着尼特罗调取出来的纸质资料,你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袭来。   哦对的对的。   你之前确实插手过猎人协会的事情,那个时候你才入坑没多久,对这个游戏还充满了新鲜感,有事没事就打开地图到处瞎逛,通常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能开拓人脉就尽量开拓人脉,猎人协会也算是人脉之一。   所谓的猎人协会也是在你的助推下建立的,第一任会长甚至还专门跑到枯枯戮山答谢,结果差点被揍敌客当成挑衅被围殴,但这些都是小插曲了,关键点在于你和猎人协会的关系。   是创造者与被创造之物的关系。   要建立一个组织,除了需要领导人,还需要制定其他的各项规则,其中就包括猎人考试的参考条件。   你盯着那份纸质文件,回忆变得更加清晰,那时的你看见游戏画面里的初代会长冒出的气泡。   [关于猎人考试的条件……希望您能给一些明确的指示。]   于是你随意地制定了几个条件,而参加考试的考生年龄需满十二岁就是你随手写下的条件之一。   哈哈,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差点就要干巴巴地笑两声了。   怎么说呢,要是这个规则是其他npc制定的你会勃然大怒,还会觉得这npc在挑衅自己,但这规则是自己制定的。   好吧,那就真的没话可说了。   假的,你还能说两句。   既然规则能制定,那也能被修改。   大不了就为了奇犽修改条件好了,这应该不难吧。   尼特罗没应声,倒是在旁边观望的帕里斯通开口了,“关于修改猎人考试规则的事情,需要先进行初步投票,之后还得要满足各项投票要求才能启动修改程序,而且程序一经启动,就需要将全过程都告知世界各国。”   有的npc一开口就让你觉得烦躁,可能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有嗓音。   莫名让你想到了学校行政处喜欢踢皮球的老师,就是那种你请个假还得让你跑这跑那,最后还得被他们说教一顿的老师。   火气就这么冒上来了。   你选择让帕里斯通物理静音,但不是捂嘴,而是伸出手直接把他给击飞。   其实你也没用多大力气,但玩家的力量和NPC之间存在天壤之别,你只是稍微动了动手,帕里斯通就当场昏迷过去,脑袋上还挂了个[昏迷]的debuff,你满不在乎地回过头,和尼特罗继续刚才的讨论。   看到副会长这下场的尼特罗也没有太紧张,他甚至还是笑眯眯的,“其实还有其他方法,只不过这个方法不常用而已。”   到底是什么方法他赶紧说就是了。   尼特罗也没和你兜圈子,他又说:“只要让那位考生跟着资历深的猎人实习一段时间,获得对方的认可就能被特准参加考试。”   懂了,得要找个老资历的。   你的视线落在尼特罗身上,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哈哈笑了两声,“会长不在选择范围内,而且我在这件事情上得要回避,否则就会有人认为我滥用职权了。”   游戏里怎么也那么讲究?   不过就算他回避了也没关系,因为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已经替奇犽选好了跟着实习的猎人。   此时此刻正在世界某处的金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就好像有谁在背后算计他似的。   这种预感在不久后就真的应验了。   这里所说的不久后其实就是两三天后,他在渺无人烟的遗迹里记录古代文明留下的痕迹,下一秒面前就凭空出现一个小鬼。   出现得令人猝不及防,一点征兆都没有。   金惊讶地盯着白发蓝眼的小鬼,总觉得他很眼熟,不仅仅是长相,还有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都很熟悉,不过这不是最让他在意的,最重要的是你的降临。   老实说你的存在感强大到足以盖过那个小鬼的气势,被你吸引注意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和他同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   结合他先前听到的消息,哪怕奇犽还没自我介绍,金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说:“你是揍敌客家族的吧?”   被你带来这里的奇犽也在暗中观察打量着金,对面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角还沾着些许尘土,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难道厉害的猎人都是这样的吗?奇犽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   再听他说的话,难不成他还认识自己吗?   奇犽像是警惕的猫科动物,没到炸毛的程度,但回应金的问题就像是在哈气,他说:“你就是金?”   “没错。”就是那个被他们家族发了不少律师函的金。   说完这话以后气氛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你拍拍金的脑袋,后者不怎么习惯被你这么对待,他缩了缩脖子。   不习惯不代表不喜欢。   但他这么别扭的人不会直白承认自己的喜欢。   所以他只是一边缩脖子一边问:“把他带来这里,你想让我对他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我要先跟着你实习一段时间,得到你的认可后才能破格参加猎人考试。”都不需要你出面,奇犽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金。   主要还是不想看到金获得你太多的注意力。   对此,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认可啊,那我现在就可以开给你。”   奇犽睁大眼睛,“这么随意的吗?我要的可不是这种认可啊!”   金挠了挠头,嘟哝一声,“固执的小鬼。”他到底懂不懂变通啊?   但是碍于他又是你塞过来的,金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收下。   在你下线后,奇犽和金面面相觑,奇犽说:“你也很固执。”   “你知道我?”   “嗯,爸爸说过你。”   “说的是什么?”金问。   奇犽停顿了一下,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因为席巴的原话是——   那个不知死活觊觎他人神明的家伙。 [38]第 38 章:该说他有危机意识还是过度反应呢?   你下线得干脆利落,被你留下的一大一小在简单的对话后就陷入沉默,金不是个健谈的人,应该说他不怎么喜欢说废话,而且他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   开什么玩笑……他就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仔细照顾过,更别提照顾其他人的孩子,尤其是揍敌客的孩子。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揍敌客。   他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揍敌客的后代送到他这边,是因为相信他吗?觉得他不会伤害这小鬼?那你的信任又从何而来呢?他和你只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一次见面你就能确定他对奇犽的态度吗?   虽然神明的力量确实超乎人类想象,但在这个问题上金不觉得你是提前预测到了他的态度,这更像是你随心所欲的决定。   因为需要资深猎人给予认可,想到了他,于是把这个叫做奇犽的孩子打包送到他身边,也不管这样是否会打乱他的计划。   非常为所欲为的一位神明,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甚至还会变相地为你任性的行为找理由。   言归正传,金将自己发散的思维收回来,然后扫了奇犽一眼,说:“我以前可没有带过你这种小孩。”   话语间的不悦是不加掩饰的,而奇犽也不甘示弱,他呛声道:“我也没和你这种邋遢的大叔相处过。”   邋遢的,大叔。   金扯了扯嘴角,他说话就和他大哥伊尔迷一样不中听,“喂,你再这样说话小心我把你丢在这里!”   这种方法对三岁半的孩子可能管用,但对揍敌客家族的孩子是永远都不会奏效的,因为还没等他的话音消散,奇犽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那厄苏拉也会对你失望的。”   “你在用祂威胁我?”金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型偏圆,眼睛又圆又亮,一眯起来就莫名散发出些许杀气。   只是杀气而已,他也会放杀气啊,奇犽对杀气并不陌生。   “你一直在研究祂,就连这里的遗迹,你来这里肯定也是因为祂吧?”   啧,没人会喜欢被威胁的感觉,而金尤其讨厌这感觉,他压根就没控制自己的表情,龇牙咧嘴地说:“你和你哥哥一样惹人厌。”   奇犽双手叉腰,“但厄苏拉喜欢我!”   金深吸一口气,原来带小孩是这么让人血压升高的事情吗?那他真得要感谢米特了。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成熟的大人,金决定一笔带过,不和小孩子斤斤计较,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索着实习的时间要多久来着,他当初报考猎人测试的时候看过相关的规则,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饶是他也得花点时间回忆。   好像是六个月吧,啊,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半年里他都要和这家伙待在一起。   金的神色骤然黯淡。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自己其他的猎人朋友,他想着要不要把奇犽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自己的好友,但总觉得这会让自己本就不多的朋友数量锐减,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会对他失望。   金的思路卡在这里,就和他现如今的处境一样进退两难。   没办法了,事已至此,只能老老实实地带小孩了,金的目光又落在奇犽身上,这次他的眼神里浮现出更多的是无奈。   奇犽倒是接受良好,因为他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所以他主动开口,说:“那么你现在要做些什么?”   金也不是完全的独行侠,他也会和伙伴一块进行工作,只是后来随着他去的地方越来越危险,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人也越来越少,他在种种考虑之下就选择单独行动。   “就是在遗址里转转。”金也不指望奇犽能帮上忙,他对他的要求很低只要别拖后腿就行,但这一层暗含的意思让奇犽直皱眉,他说:“你觉得我很弱吗?”   “是啊。”金可不来哄小孩这一套,弱就是弱,别用其他的言辞来掩饰。   奇犽被他这么直接的大白话给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没生气,只是安静地跟在金身边,当一条小尾巴。   这座遗迹坐落在热带雨林里,而这片热带雨林又存在于沙漠里,非常神奇的组合,沙漠里怎么会出现热带雨林,这也是人类学者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现象。   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大多会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这片遗迹也不例外,从上个世纪中叶被发现至今,无数学者试图探究其中的秘密,它也称为许多艺术创作者的灵感来源,以此为背景的小说,歌曲,电影,电视剧层出不穷。   就连金小时候生活在鲸鱼岛上时也听过相关主题的歌谣。   所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与你结下了缘分。   “所以,你现在就是要找出热带雨林存在的原因是么?”奇犽一边观察周围,抬手拨开路上的宽大绿叶,一边通过金的三言两语推测出他的目的,“然后还想要借此收集神明遗落在这里的信物吧?”   走在前头的金没回头,他毫不在乎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又反问道:“怎么,你要收回那些信物吗?”   这是伊尔迷经常做的事情,奇犽听糜基说过,伊尔迷总觉得那些持有神明信物的家伙都是在冒犯神灵,而他则是正义使者。   在这一点上奇犽和伊尔迷的意见相左。   他倒是没有伊尔迷那么极端,他说:“这只是厄苏拉不要的东西而已。”   这话说得倒是很豁达,金笑了下,是嘲弄的笑容。   奇犽听见他发出的气音在笑,就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前面就是遗迹的中心地带了,你最好自己留意,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不会像个保镖一样全程保护你的。”   奇犽撇撇嘴,心说真正的保镖也不会像他这样。   又拨开几张层层叠叠的绿叶,热带雨林里的植物长得都很高大,枝叶也很宽厚,奇犽跟在金后头,穿过密密匝匝的树丛,见到了前方的塔楼。   那些建筑物造型奇特,外形像是雨后春笋,每一个春笋间由廊桥连接。   “因为地面太潮湿,以前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就建造起了塔楼,以此隔绝地面的潮湿,同时也能避开大部分野兽的攻击。”奇犽的耳边传来金的解说。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最中心的那座塔楼,也是这一片最高大的建筑物。   塔楼底层没有入口,想要上去就得徒手攀岩,这对奇犽来说不是一件难事,金先行一步,他的攀爬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来到距离地面好几米高的位置,奇犽紧随其后,在攀岩的时候奇犽还能匀出一部分的精力去观察金的动作。   爬到靠近顶部的平台时奇犽一个翻身来到平台上。   金在这时又问起了猎人协会的事情,他说:“这件事情估计是会长授意的。”   奇犽显然不知道你去过猎人协会了,因为你的行动效率太高,以至于他都没往这方面联想,现在被金那么一提他才后知后觉,他不太确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会长的同意,这条补充条件也不会被启用。”说着说着,金就发现奇犽的表情变了,他挑起一边的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他只是觉得你好像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可你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不安。   或许是因为摆在他面前的例子太多了,哪怕他们曾经都是珍珠,可最后都成为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沙。   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他不知道,只是一味地惴惴不安。   金嗤笑一声,“你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还说没什么?”   “这也不关你的事。”   确实和他无关,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塔楼里的光线昏暗,他就从口袋里拿出烈火蚁的卵石,那里面储存着传说永不熄灭的火光,用来照明再合适不过。   奇犽的思绪跟随着金的那句话飘向远方,飘到猎人协会那边。   此时的猎人协会还算风平浪静,是的,尽管副会长因为挨了你一下直接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但协会内部仍然有条不紊,甚至因为他的缺席各个部门的办事效率更高了。   当然,关于帕里斯通突然住院的小道消息在协会内部的传播速度堪比流感病毒,不出半天就连最消息闭塞的员工也知道了这回事。   “好端端地副会长怎么突然病倒了?”   “好像是突发恶疾吧。”   “啊,但他平常看起来很健康呢。”   “世事难料啊,我们该不会要换新的副会长了吧?”   “你这话最好别让他后援会那批人听到,他们会发疯的。”   帕里斯通的后援会在得知他住院后就一直对尼特罗的办公室使用电话轰.炸,接电话的都是豆面人,打电话来的人大多情绪激动,没一会功夫豆面人的脸色就从绿色变成红色。   是货真价实的红温了。   眼看情况难以控制,豆面人只能无奈地找到会长,“会长,再这样下去那些后援会的人得要开车在协会大楼底下拉横幅了。”   尼特罗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但我觉得帕里斯通应该也很高兴吧,毕竟他自己也对揍敌客的邪神很感兴趣嘛,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神明的赐福呢?”   呃,被一拳打进重症监护室的赐福吗?豆面人直观地感受到了尼特罗的恶趣味。   “放心,这些都只是小事情,要不了多久,等帕里斯通醒过来了他自会处理后援会的事情的。”尼特罗料定了帕里斯通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因为他对这位副会长很了解,不仅仅是他的性格,还有他私底下的小动作也都知道。   人类面对神明会有不同的反应,要么虔诚信仰,要么就是认为自己可以利用神明的力量,帕里斯通就属于后者,但他的行为更加隐蔽,不会像金那样不加掩饰,因此就算揍敌客察觉到了也只能被恶心一下,收集到的证据都不足以给帕里斯通发律师函的。   说起帕里斯通对你感兴趣的源头,那还得从金说起,他最开始只是对金感到好奇而已,他把金当成观察对象,经过一系列细致的观察后就发现了他在收集你遗留在人间的痕迹。   好奇心是传染病,帕里斯通也染了病,他的症状和金相差无几,但他可比金谨慎多了。   帕里斯通在中学的时候辅修过文学课,其中曾有一节课教提到过机械降神的写作手法。   多么美妙的词汇,仿佛将神明也掌控在股掌之间。   那门课的结课作业是提交一篇论文,他就以机械降神为主题洋洋洒洒地写下长篇大论,那是头一次以激情驱动的行为,而非为了应付那些教授。   最后的结果也毫无疑问地获得全班最高分。   但这还不够,他知道的,那只是个开端而已。   自那天起他的内心就已经埋下一颗种子。   不过帕里斯通的这些经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此时的他还处在昏迷状态,很多事情都得要等到日后才会浮出水面。   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正在流逝,现实世界也一样。   寒假短暂得只是睡几天懒觉的功夫就过去了,你再次打包行李回学校的时候还有种恍惚感。   不仅仅是恍惚,更是茫然。   从火车站打车去学校的路上你更是一直在疑惑,真的要开学了吗?真的吗?不是昨天才刚刚放假吗?   无法接受现实也得接受。   返校的第一天晚上还在怀念自己卧室的床,第二三天就能适应了。   果然人的适应能力很强。   学期刚开始没太多事情,你这些天都吃过晚饭后就早早地待在床上。   不是晕碳,而是戴上眼镜玩游戏。   点击[继续游戏],你的意识再度沉入游戏世界。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应该过去了一阵子,因为你看见奇犽和金的关系有所好转,上次你登出游戏的时候他们两个像素小人还面面相觑呢,现在就一块坐在火堆旁,火焰烧得很旺,橙黄色的色块时不时噼噼啪啪地溅开来。   溅到地面上的色块很快就黯淡成焦黑色。   这一过程在你看来很有趣,你伸手戳了戳那枚变成黑色的像素块,表面还带着点余温。   奇犽早在你降临的那一瞬间就朝你看过来,恨不得注意力都落在你身上,而你却在玩那点火星子。   金瞥了郁闷的奇犽一眼,接着咳嗽一声,“你是来验收实习成果的吗?”   被你忽视的奇犽对金的语气不怎么满意,这就是他对你说话的态度吗?哪怕他的本意是在为自己说话。   你收回手,侧过头,发现金的样子更加潦草了。   那头跟刺猬似的头发更加凌乱,身上的衣服仍旧灰扑扑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流浪汉npc呢。   视线移动,看向他旁边的奇犽,他的脸颊上也带着点灰尘的痕迹,漂亮的银白色头发也乱糟糟的,至于穿衣风格,那就和金一模一样了。   你莫名就有种自己寄养的猫从精致的银渐层变成邋遢小流浪猫的错觉。   天杀的,他都在怎么养你的猫啊。   虽然你没应声,但金敏锐地感觉到了你的不悦。   你现在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金微妙地移开视线,显然是在心虚。   “你们两个,为什么都脏兮兮的?”你终于开口了。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吗?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呢,但老实说,你让他带着奇犽实习,现在这个小揍敌客没有缺胳膊少腿,这已经算是完美完成你的要求了。   至于其他的,仪容仪表方面的话……他自我感觉问题不大。   但你好像很在意。   金解释道:“这里没有适合洗澡的地方,附近的水里都是水蛭。”   原来是这样,你想了一下,你的背包里好像还有移动浴室。   别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玩家的背包里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你打开背包,下一秒就凭空出现一个移动浴室,不是简易版的,而是豪华版的浴室,占地面积有个四五十平米,但从外观上来看只是一扇门而已。   金好奇地打开门,宽敞的浴室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也不是没接触过和空间相关的念能力,只是这些念能力都建立在个人能力上,也就是说能力者当天的状态还有其他因素都会影响到这个空间,但眼前的这个空间不一样,这个空间更加稳定。   在你的催促下他们有序地完成清理,你还给奇犽准备了好几个套装。   金看着奇犽不厌其烦地接受换装,感觉他在你手中不像是活生生的人类,更像是人偶。   这种心情很复杂,倒也不是羡慕。要说嫉妒吗?那或许是有点的,毕竟揍敌客家族的成员生来就能和神明建立起密切的联系,而他还得要从各种书籍和遗迹里寻找你留下的踪迹。   这不公平。   但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在他注视着奇犽的时候,自己身上的服装忽然发生变化,从原来简单的灰黑色练功服变成兔子装。   搞什么鬼啊……   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还伸手揪了揪他头顶的兔子耳朵,不小心揪住了他的头发,他迫不得已地抬起头,“这穿起来很奇怪。”   怪好玩的,你毫不关心金的表情,只觉得他这套打扮充满反差感,你又揪了揪他的兔尾巴。   满脸不情愿的他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到底是躲不开还是不想躲,奇犽更倾向于后者。   等你玩够了你才给他换了一套衣服,这次的衣服就得体多了,是一套暗色系的套装,上衣是灰色的背心,下搭宽松的黑色工装裤。   嗯,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你满是欣赏地点点头,过了两秒你才瞥见这个套装的小细节,右臂上还附带一个臂环。   哇哦,别出心裁的小设计。   这个套装的风格和金平常的打扮截然不同,他一时半会难以适应,不自然地扯了扯臂环,这个东西的意义在于?   奇犽不满于你对金的关注,索性走到金跟前,说:“我最近在这里有很多新发现。”   喂,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一点吧?金一眼就看出了奇犽的小心思,只是因为他和你稍微互动了一下,有必要那么紧张么?   该说他有危机意识还是过度反应呢?   他觉得两者都有。   不过这种心情他也能理解,毕竟他接触到人和事里肯定有很多你是如何偏爱人类,然后再抛弃他们的。   听一次两次倒不觉得有什么,侥幸心理会占据上风,觉得自己总归是特别的,但听得多了,心里难免会多想。   万一呢?   万一自己并没有那么幸运呢?   幸运儿是多么轻飘飘的字眼,可是落在一个人身上,又会比命运还要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眷顾的副作用已经在奇犽身上初见端倪,金身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他身为一个成年人倒没必要和他一个小孩子过多计较,于是他还配合地后退一步。   你没察觉到奇犽的不安,揉了揉他的头发,听他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好吧,他再矗在这里那就是真的不识相了,金耸耸肩,旋即走到一边,找了个一块断裂的木头坐下。   奇犽兴高采烈地说自己在这里的发现,还向你展示自己学会的新能力。   所谓的世界第一杀手家族,在人们刻板印象里高深莫测的揍敌客在你面前也不过是博取你注意力的普通人类罢了。   而你对待他们的态度也算不上多在意。   就像是在观看宠物的表演,高兴了就夸奖一番,不满意就懒得搭理。   然而真正可怕的事情不在于此,而在于仍然有无数人在发现这一真相后选择成为你的信徒。   就如同被扭曲了意志,引以为傲的理性也难以发挥作用。   他就属于其中一员,金有些笑不出来了。   面无表情的他与不远处的奇犽视线交汇,后者湛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威胁与警告。   他看到过这种眼神的,在很久以前,在他刚刚开始对你调查工作时,找上门来的席巴就用这种眼神直视着他。   真不愧是……亲父子啊。 [39]第 39 章:心跳开始加速了,他感到兴奋。   金虽然喜欢探索世界,但不代表他喜欢掺和别人的关系,尤其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他一旦嗅到这种令人烦躁的气息就走为上策,曾有朋友说他就是典型的回避型人格,他不反驳,不是赞同对方的说法,而是他本身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   回避型也好,进攻型也好(真的存在这种类型吗?),总之,他不喜欢人类感情的弯弯绕绕。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不是他回避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在这里回避了就代表他要放弃自己过去十多年的研究进度,他不想半途而废,也不会中途放弃,所以他只能托起自己的侧脸,迎着奇犽的视线看了回去。   神明眷顾他们揍敌客是一回事,但他们借此想要将你占为己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哈,人类想要将神明私有化,这说法听上去就好笑,金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是嘲讽的,要不然奇犽的脸色也不可能变得微妙。   在藏起情绪这一方面还是他的父亲席巴更胜一筹。   他的儿子还是太稚嫩。   金收回视线,但注意力仍然被你吸引,他此时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关于你的传说,根据最早的历史记载你应该是在初代揍敌客少年时期降临到他们身边的,降临的那一天到底如何他不知道,或许只有那两个揍敌客知道。   一旁的奇犽向你展示完自己新学会的技能后就抬起头等待你的反应,你的夸奖和抚摸都缺一不可。   这和训狗有什么区别?金不由地产生这样的疑惑。   但你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这边,意味着他无法再置身事外,刚才心里还想了一大堆哲学的东西,结果在面对你的时候大脑空白才是常态。   所以,现在的你又想要做什么呢?金产生这种疑惑,但他没发问,只是静静等待你的下文。   等来的是轻柔的触碰,无形的手掌摩挲过他的头顶,滑过他的发梢。   金可以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所谓的肌肤饥渴症,他在心理方面可比那群揍敌客健全多了,倒也不是他在自夸,这本身就是事实。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一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是干巴巴的,和他平常的嗓音相差甚远,他只吐出几个音节就打住话头。   为什么要用对待奇犽的态度对待他?你在追求公平吗?不,可是根据他对你的了解,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一碗水端平的神明,你是……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的神明。   更加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过了两秒你的声音飘到他的脑海里,你说:“因为你也做得很好。”   换成其他人对他这么说话估计会被教训一顿,但从你这里得到这一评价,他却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大脑卡顿了两秒,不自然地,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啊……哦……”   奇犽一看他这反应就本能地认定他是故意的。   演的吧,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该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就会引起你的兴趣吧?   奇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确实对金产生好奇,但不是对他本人,而是对他制作的游戏,其实一开始金都没想着和你提起这回事,虽说那款游戏一经上市就在游戏界掀起一股新兴浪潮,甚至被无数玩家认定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神作。   这种成就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值得吹嘘的经历,但金是个例外,在他成为猎人以来创造的成就都太耀眼,以至于制作这款游戏的成就在其中都显得黯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但你展现出来的好奇让金产生几分先前不曾有过的成就感,还有满足感。   因为与他一块制作这款游戏的合作人都知道他在游戏里埋了很多彩蛋,而其中大部分彩蛋都与你有关,他的这一行为还被伙伴评价为夹带私货,面对他们的评价,金不语只是一味地继续增加彩蛋。   他的藏在游戏里的彩蛋又和寻常意义上的游戏彩蛋有所不同。   一般的游戏制作者安放的游戏彩蛋都会希望玩家发现,甚至于最大的乐趣就在于玩家发现后的惊喜感,但金显然是个异类。   他不希望玩家发现。   “也就是说你在游戏里放了很多彩蛋又不希望玩家发现,一想到他们发现还会有点生气是这样吗?”伙伴这么问他。   金没回答,但对方确实说中了。   “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呢。”   对此他也不置可否,现在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他确实小心眼。   言归正传,他前面还在介绍游戏,没有不耐烦,而是把游戏的制作想法还有各种原理都说得一清二楚,其他熟悉金的人要是看见了肯定会惊讶的吧,他居然能有这么多话,这么滔滔不绝的时候。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混杂着喜悦和满足的神色。   金说得起劲,你听得也认真,原因无他,就是他说的那款游戏一听就很好玩。   话说回来,能在游戏里玩游戏吗?   听上去像是在套娃。   你思考了两秒,也不管能不能玩,总之先把那游戏机搞到手。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你直接开口索要,理直气壮,因为你知道金不会拒绝你。   看过他的好感度就知道,那数值和揍敌客的游戏角色不相上下。   剧情的发展也在你的预料之中,金倒是想要现在就把游戏机呈上,但他在游戏上市以后就不再管后续的发展,因此手头也没有现成的游戏机,他只能说:“我在离开这里后就会找来剩余的游戏机。”   什么啊,他就不能现在给你吗?你略带失望,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在糊弄你。   “我是说真的。”金又补上一句。   好吧,看在他很诚恳的份上,你就不和他计较这些了。   你又看了一眼[猎人考试认可获得]这一事件的进度,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换算一下就是游戏世界内的时间过去了两个月。   还有四个月啊……   你也不可能一直陪在奇犽身边,主要是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挤出时间来玩游戏那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玩在刀刃上。   既然这个事件一时半会无法完成,你就打开地图去别的地方转转。   内测版的游戏里还有个[随机降落]的功能,顾名思义,就是随即在已经点亮的地图范围内找一个地点降落。   有点像开盲盒。   对于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你来说这个功能再合适不过。   在[地图]的右上角找到这个图标,点击一下。   你眼前的画面随之扭曲,过场动画取代片刻的黑暗,在你离开的瞬间无论是奇犽还是金都察觉到了。   两人的姿态都发生了些许变化,奇犽的变化更加明显,他说:“你为什么会想要研究祂?”   看似心平气和的问题,实则暗流涌动,金直言不讳,“因为那是无比强大的未知事物。”尽管探索过程必然是危险的,但是……他接着又说:“人如果为了安全从而放弃探索的欲望,这对我来说是最可悲的事情了。”   虽然刚才因为金那么殷勤地和你谈话有些不悦,但是,他还是得承认,那就是他也赞同这句话。   勉强达成一致,奇犽又沉默了一会,而后才说:“你做的那个游戏,该不会灵感就来自于厄苏拉吧?”   金也没有藏着掖着,他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   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一下子噎得奇犽说不出话来,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所当然的啊?   “怎么,你也对这个游戏感兴趣?”   奇犽轻哼一声,“开什么玩笑。”   “可惜了,我本来还想送你一份的。”   这话让奇犽的表情一变,他旋即就用狐疑的眼神打量金,反复确认他说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答案是可信度一半一半吧,他说话总是这样真假参半,奇犽说:“就算你不送,我也会自己找到办法的。”   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便,反正他既不是他的监护人,师父也算不上,要不是你强行把他塞过来,估计他们之间都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关于贪婪之岛游戏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但奇犽没有完全安静下来,他又有新的问题想要问。   “你到底是怎么调查厄苏拉的?”   金又往火堆里丢了点柴火,热带雨林的木头含水量较高,木头在火焰的吞噬下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水雾,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在蒸桑拿,水蒸气四处弥漫。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奇犽的表情仍旧执着,这个问题他一定要找到个答案。   这时候金就又想起了之前对奇犽的评价。   果真是个固执的小鬼。   “如果我不回答的话你该不会要一直这样盯着我吧?”   “是啊。”   奇犽的湛蓝眼瞳晶莹剔透,但蓝得太纯粹反而会产生某种非人感。   真麻烦,所以说他才讨厌带小孩的啊,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生活还要再持续四个月呢,啊……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调查的方法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正所谓最笨的方法往往也是最管用的,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一丝一毫关于你的信息,只要践行这一想法,哪怕有揍敌客家族刻意封锁情报,他也能在这个大家族的封锁下找到一些“漏网之鱼”。   和一个揍敌客分享自己是怎么钻揍敌客空子的,无异于挑衅,可对方却听得认真,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   “你不觉得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的成功就意味着你们揍敌客对消息封控的失败啊。”这句话完全就是挑衅。   火堆里的木柴突然炸开,顿时火星四溅,火光更明亮,漫上奇犽的侧脸,他银白色的发丝也染成了淡金色,他很平淡地“哦”了一声。   于是金终于可以确定了,奇犽没有那么强烈的家族归属感,在他那里“奇犽”的身份是先于“奇犽·揍敌客”的。   真稀奇,金在心里嘟哝一声。   就在金和奇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你那边的过场动画也进入尾声。   会降落到哪里呢?你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不是直接降落在地面上,而是出现在高空。   游戏里自由落体的感觉太真实,以至于你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但很快你就适应了这种失重感,甚至还乐在其中。   毕竟想一下去游乐园玩跳楼机和过山车还得花钱,而且还存在安全隐患,但在游戏里,免费又安全。   真是又被你给赚到了。   伴随着降落进入后半段,你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朵,当然,那些云朵也都是由各种像素块拼成的,你在飞过某朵云旁边时伸手一抓,抓下几个像素块,那灰白色的像素块眨眼间就在你的掌心变换形态,最后消失不见。   你低头一看,地面已经距离你很近很近了。   降落点是一座小岛,总觉得有点眼熟。   啊……那形状好像鲸鱼,这里是鲸鱼岛吧?你以前来过这里的,不过是在玩pc端的时候来过这里,而且也没有停留多久,毕竟这里对你而言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现在又随机降落到这里。   只能说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里又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吧。   最后一个像素块消失的时候你恰好降落在鲸鱼岛的森林里。   这里的森林烟雾缭绕,能见度很低,但也无所谓,你在这里随意走动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闲逛似的。   对于玩家而言,别说是这片森林了,就是整个游戏世界都是玩家的客厅。   你没想过掩饰自己的一举一动,反正你在游戏里也没有实体,除非你主动上前找npc触发对话,否则那些npc都是该干嘛就干嘛。   但这条规则只适用于普通的npc,既然有普通的npc,那必定存在特别的npc。   在你降落的一瞬间,岛上的居民无所察觉,除了小杰,一如往常在森林里享受悠闲时光的小杰唰地一下抬起头,他眼神的方向不偏不倚,就是你降落的方向。   那里,好像有什么情况……   小杰站起身,周围的小动物还在疑惑小杰的反常举动。   男孩摸了摸坐在肩头的松鼠,轻声细语地说:“我要去那边看看,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捧着坚果的松鼠歪了歪脑袋,不是不能理解小杰说的话,而是不清楚他为什么气息都发生了改变。   气息改变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嗅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小杰知道自己的嗅觉灵敏,不仅仅是嗅觉,其实是五感的敏锐造就了从没出过错的直觉。   他将这股气息和遥远记忆里的感触对上号。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不一定是画面,也有可能以其他形式存储在记忆宫殿里,比如说嗅觉。   心跳开始加速了,他感到兴奋。   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头栽进迷雾里,虽然肉眼无法看清环境,但小杰算得上半个在森林里长大的孩子,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就如熟悉自己的四肢那样。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目的明确,你的存在就如同明灯,哪怕在迷雾中都那么耀眼。   拨开树枝,踩着石头过河,脚步从未停歇,直到靠近你。   那距离有多近,他没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是觉得你的光辉已经照耀到了他。   该怎么称呼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得粘滞干涩。   嘴唇动了动,可是并没有发出声音,只吐出微弱的气流,很细微,与他强烈的心跳声形成鲜明对比。   而你呢,你转了一圈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游戏小人。   咦,这个npc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微微眯起眼睛,向他靠近,然后定睛一看。   刺猬头的发型,还有圆圆的眼睛,总觉得有点眼熟……   啊,这不是和金撞脸了吗?   你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脑袋,结果对方只是被你戳了一下就直挺挺地倒下。   直接倒地不起了……?   碰瓷吗这是?   不过这也确实勾起了你的好奇心,你索性蹲在这个小小的NPC旁边,刚才圆溜溜的眼睛应景地变成蚊香眼,两个蚊香还在转圈圈。   有点可爱。   你又戳了一下,这次他终于回过神来,刚才他都做了什么?他火速翻看刚才的记忆,然后发现是自己突然晕倒了。   因为激动,人在激动过头的时候确实会晕头转向,只是小杰没料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难得产生几分羞赧的心情。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这下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我记得你,你是当初阻止那场海啸的神对吗?”   小杰的嗓音脆生生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与激动,他明亮的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仿佛真的能在迷雾中捕捉到神明隐约朦胧的轮廓。   他的台词把你带回到第一次来到鲸鱼岛的时候,你确实阻止过一场海啸,但那对你来说只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   原来是先前剧情的callback啊,看得出来游戏工作室是真的很用心了,并且再次让你担忧他们的投入和回报真的成正比吗?做这款游戏真的不会亏钱吗?   算了,这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好好享受游戏。   等下次有空了去给游戏打个好评吧。   没等来你的回应,小杰又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杰·富力士,大家都叫我小杰!”   富力士啊……你好像还接触过别的富力士来着。   金也是这个姓氏吧?是同一个家族的啊,怪不得建模都很相似呢,估计是跟揍敌客家族一样,在制作这些角色的时候会增加一些家族特征,比如说刺猬头和圆眼,你无比丝滑地接受了这一设定。   【A.你来这里做什么?   B.你迷路了?   C.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富力士。】   “你迷路了?”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虚无缥缈的,比雾气还要难以抓住,可他又听得很清楚,这种感觉神奇极了。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感觉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只能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能够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他说:“没有,我没有迷路,我对这里很熟悉,哪怕起了雾我也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说话的声音格外欢快,极具感染力。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也顶多算是个有意思的游戏角色而已,并不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可能在你下次登陆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给忘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   “鲸鱼岛的大家都很感谢你哦!”   岛上的居民表示感谢的方式就是为你修建神庙还有雕像,是很中规中矩的方式,同时也是千篇一律的。   比起去看那个神庙,你更倾向于和眼前的游戏小人聊天。   他站直身体,表情看似放松,但紧绷的小腿还是泄露出他紧张的心情。   要说一点紧张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我……问过米特,啊,米特就是我照顾我的阿姨,对我来说就是妈妈一样的家人。”不知不觉间他就又开始说废话了,打住打住,他把话题给扯回来,“我问过她的,说能不能再见到你,她说只要内心虔诚的话,未来的某天一定会实现的……”   看得出来他很虔诚,但他的虔诚和揍敌客的虔诚又是两种东西,前者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倒不如说是身上没有太多的社会属性,所以对神明的信仰里也带着几分自然的本能,而后者因为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虔诚已经变成了更加沉重的东西。   周围的雾气乍一看还挺有氛围感的,但时间久了就会遮挡游戏角色的脸,你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了。   于是你轻轻地挥了挥手,四周的雾气瞬间消失,就连遮天蔽日的乌云也被吹开,阳光洒向大地,也落在小杰身上,他都分不清自己是被阳光还是被你的光辉晃了眼。 [40]第 40 章:捏脸系统启动!   来到鲸鱼岛完全是个随机事件,遇到这个名叫小杰的游戏角色更是随机中的随机,老实说这个地方没什么真正吸引你的东西,硬要选一个的话,可能小杰勉强算一个吧,毕竟他的性格活泼,而且长相也很可爱。   反正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只要一开始的预期值放得低,那么就不会出现失望的情况,甚至还有点惊喜。   小杰兴奋地问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他激动地手舞足蹈,“就是,一下子烟雾都消失了,好厉害!”   他的语气还有表情都无比真诚,极大地满足了你的虚荣心,说白了你玩游戏不就是为了获得成就感吗?而这就是你成就感的主要来源,小杰看不见你的身影,因此也不知道此时的你正扬起下巴,表情里满是骄傲。   只是让烟雾消失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想,在你挥手间就能改变整座小岛屿的地貌,就是所谓的天翻地覆,这种放在现实世界里无法想象的事情对于游戏玩家的你来说只是一个想法的事情。   “这很简单。”你说。   小杰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那你也是无所不知的对吗?”   呃,这个嘛,也不能说关于游戏世界的一切你都知道,毕竟你只是个业余玩家,还做不到那些骨灰级玩家的细致程度。   你的沉默并没有让小杰起疑心,因为他又自顾自地回答:“我知道,很多事情神明也是无法插手的,而且有的东西需要我自己去探索。”   他倒是很自洽。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吧,你点头。   正如先前小杰说的那样,他确实对这片森林非常熟悉,他向你介绍森林里的一草一木。   “这是静谧花朵,要到晚上才能开花,白天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花朵对吧?甚至还有点不起眼,但等到晚上,不仅仅是这片花丛,还会有专门的钩雀采花蜜,它们的翅膀也会染上微光。”   感觉他就像是这里的导游,而你就是游客。   走出一段路后他来到一棵大树下,那棵树的树干大约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大树,小杰动作轻巧地向上攀爬了两米,爬树并不难,他手脚并用,眨眼间就来到头顶上方的树枝分叉上,暂停了两秒继续向上,最后来到树顶,那里是一块面积不大的平台,而在平台上坐落着一个小木屋。   小杰就站在小木屋的门口,笑容羞赧而灿烂,向你介绍道:“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诶,直接就带你来秘密基地了吗?会不会太自来熟了一点?   但你只是愣了一秒,此时小杰已经打开小木屋的门,对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好吧,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你也钻进木屋里。   里面放着手工艺品,还有一些鸟类羽毛。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礼物。”小杰指了指那些羽毛。   他的朋友都是动物吗?没有人类?   似乎察觉到了你的疑惑,小杰又补充说明,“这座小岛上没什么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嗯……所以我大部分的朋友都是这些小动物,但它们和人类同样拥有感情,甚至还更加充沛呢。”   越听越可怜了。   相较之下奇犽至少还有亚路嘉陪伴着他。   不过你这种怜悯转瞬即逝,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其他地方。   尽管有很多动物朋友,但有的话是小动物无法理解的,而他也懂事地没和米特说,只是把那些事情都藏在心里,直到你的出现,他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在教堂里自言自语了,因为如果是神明的话,无论是怎样的烦恼祂都能理解,无论是怎样的心情都能接住。   说着说着,小木屋外的天空太阳西斜,晚霞染红天边。   比小杰的话语先一步来的是闹钟提示音。   啊,到时间了,你得退出游戏了。   在登陆游戏的时候你就定了个闹钟,毕竟已经开学了,你住在宿舍而不是家里,作息也得调到上学模式。   明天还有早课,你一听见闹钟的动静就麻溜地退出游戏,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摘下游戏眼镜,下床收拾明天上课的东西,再把洗衣机里甩干的衣服给晾了,折返回来恰好卡着熄灯的时间点,你摸着黑回到被窝里,倒头就睡。   你消失得太猝不及防,以至于小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消失了吗?”   是因为他说的东西都太无聊了吗?他开始反思,这种反思一直持续到他回家,米特看见提前回来的小杰还有些惊讶,她说:“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应该在森林里多待一会的吗?   小杰没抬头,他说:“但我想早点回来了……”   作为小杰的养育者,米特太清楚小杰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背后藏着的真实想法了,她抱住小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能和我说说怎么了吗?”   小杰的脑袋靠着米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米特才听见小杰开口,声音闷闷的,说:“我在森林里见到那位神明了,我和祂说了很多话,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但祂后来突然消失了,是因为我说的东西都太无趣了吗?”   小小的孩子就连烦恼也是小小的。   本来还担心是小杰遇到危险的米特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没有怀疑小杰刚才那一番话的真实性,因为她完全信任对方,于是她顺着小杰的话头又说:“不是哦,神明本身就是这样的,不会为谁而驻足的啊。”   花了几秒思考消化米特说的话,她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他还是会有些失落。   但在这个世界上因此失落的人不止他一个,在远方的奇犽左等右等没等来你,他就大概猜到你又消失了。   他熟练地将失望藏起来,藏到冰冷的表象下。   金说:“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奇犽反问:“然后你就要甩掉我了么?”   不就是因为你不告而别么,有必要说话都带刺吗?金撇撇嘴,“是啊,我真的很想把你甩掉,但是——既然我都已经答应祂了,那就要说到做到。”   “那你要去哪里?”   “某个群岛。”   “是哪个群岛?”   “啊,目的地的名字就叫做‘某个群岛’,因为那里经常发生自然灾害,所以专门的地质勘查队也无法靠近,因此命名也很随意。”   金说得一本正经,奇犽也就没再追问,隔天一早就跟着金离开这片热带雨林,从这里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他们没有乘坐寻常的交通工具,倒不如说是金不走寻常路,他虽说是遗迹猎人,但其实在驯服魔兽方面也颇有建树。   坐在飞行魔兽的背上,魔兽的飞行速度和飞艇不相上下,迎面而来的寒风吹拂他的头发,毛绒蓬松的头发摇曳得如同一颗蒲公英。   旁边的金难得拿出手机,奇犽瞥了一眼,略带惊讶地说:“你还会带手机?”   “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啊,随身携带通讯装置也不算多奇怪吧?”   确实不怎么奇怪,但放在他身上,奇犽还以为他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呢。   金确实不太喜欢别人打扰自己,尤其是用那些根本不重要的小事来烦他,所以他的手机常年处于关机状态,不过偶尔他也会打开手机,从堆积成山的消息里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这一行为有点像在沙堆里淘金,也属于他的乐趣之一。   翻来翻去,他看见在猎人协会总部工作的朋友说上次帕里斯通被打进医院了。   哇哦,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呢,但是翻到下一条就是帕里斯通快要出院了。   好吧,果然令人讨厌的家伙总是生命力旺盛。   帕里斯通的生命力就连医生看了都要说一句是医学奇迹的程度,毕竟他当初被送进医院的伤势基本上是一只脚迈入黄泉的地步。   但一段时间过去,他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更是在不久前睁开眼,彻底恢复意识。   守在床边的助理第一时间发现帕里斯通醒了,赶紧按下呼叫铃让护士和医生来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经过一系列的细致检查,主治医师确认他已经脱离危险,但还需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   “好的,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帕里斯通礼貌地感谢对方,在医生护士离开后才转过头来问助理,“我昏迷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助理早就料到了帕里斯通会这么问,所以事先整理好了资料,打开电脑。   靠在床头的帕里斯通认真地看文件,蜜糖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电脑冷冰冰的屏幕。   “啊……原来是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还有一份文件,是卡金帝国那边发来的,关于那位神明的。”助理又说。   帕里斯通先前为了调查你的传说,意外地和卡金帝国的王室产生联系,其实后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不是意外,而是必然的事情,因为这个国家的王室对你感兴趣的人真不少。   但他们感兴趣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想要借此探索世界的奥义,有的则是单纯地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与帕里斯通合作的王子就属于前者。   探知世界的意义,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一句话啊。   帕里斯通接着又打开第二个文件,在此期间助理接到电话,走到病房外的长廊上听电话,房间里只剩下帕里斯通一个人。   将文件从头到尾看一遍,最后关闭电脑。   他侧过头,目光延伸到窗外,现在神明再度降世,意味着人类世界又要掀起一场风浪。   风浪固然可怕,但也能成为机会。   尽管不久前的帕里斯通还差点死在你的手下,他却没有半点害怕,毕竟……这是他寻求了许多年的东西。   人就是这么执着的生物,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可以为你付出性命的人太多,以至于这一行为都变得司空见惯,伊尔迷也属于其中一员,他这阵子没有闲着,生活看似按部就班,实则还在推进自己的计划。   “呀,今天不用陪弟弟了吗?”坐在吧台旁的西索举起酒杯,笑眯眯地调侃伊尔迷。   这是个私人会所,能进来的都是会所的vip,因此整体氛围都很静谧。   伊尔迷没理会西索的调侃,虽然他现在和西索算是合作伙伴,但不代表他说的每句话他都要回应。   不想听的话索性装作没听见。   在西索旁边的空位置坐下,吧台后的调酒师问要喝点什么,伊尔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柠檬气泡水。”   西索抿了一口威士忌,说:“不喝酒?”   伊尔迷淡淡地说:“酒精容易影响皮肤状态,再加上你平常喜欢浓妆艳抹,这样很容易变老的。”   西索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众所周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此时就转移到了伊尔迷这边,他说:“年老色衰只会让祂更快厌弃你。”   西索放下酒杯,沉默两秒,对调酒师说:“多加一杯气泡水。”   “我听说奇犽又离家出走了呢。”西索说。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啊。”西索点了点自己的手机,伊尔迷说:“不是离家出走。”   是你把他给带走了,至于带去哪里,那就不得而知了,就连他的父亲也不知道。   西索接过那杯气泡水,表面还点缀着一片薄荷叶,他说:“啊,那就是祂把他给藏起来了,如果神明太喜欢一个人的话确实会神隐对方呢。”   伊尔迷喝了一口气泡水,“所以呢,你在羡慕吗?但真不好意思,你又不是揍敌客。”   他和西索合作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对方不是揍敌客,就算出现利益冲突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手,而不必顾虑家人的关系。   只不过现在西索说话让他感到不悦。   “不是揍敌客也没关系啊,哪天祂要是对揍敌客感到腻烦了,肯定也会看看别人的吧?”   “但那个时候你大概已经变成了臭老头了吧。”   西索的表情垮下来,他确实等不了太久,人类的一生太短暂了,短暂得如同蜉蝣。   所以他才会选择和伊尔迷联合,两人都心怀鬼胎,但目前看来达成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这个合作能维持多久,又什么时候撕破脸皮,他们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件事,毕竟等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们自然会刀剑相向。   而现在,他们还处在表面和平的状态,西索偶尔也会替伊尔迷处理一些事情。   因为最近伊尔迷很忙,没错,当杀手也会有爆单的时候,每个行业都存在淡季和旺季,天气逐渐热起来的同时客户的杀人欲望也会高涨,所以每年夏季伊尔迷都会忙得团团转。   而西索帮忙处理的事情无非就是解决一些试图打探关于你的情报的家伙。   这件事情如果全权由他来负责会降低他的工作效率,但要是交给别人,他又会觉得不放心,思来想去,索性让交手过几次的西索来处理。   西索欣然接受这份差事,报酬就是日后再和他打一架,伊尔迷面上答应了,实则在给对方画大饼。   气泡水喝了一半,气也没那么充足了,味道变得寡淡,就如同伊尔迷现在的生活,他上次的苦肉计明明成功了的,但你对他的态度好像还是那么若即若离。   果然不能心急,他得要沉住气,现在走错一步就会使得自己的处境也进退两难。   你不喜欢太任性的人,那他就要收敛性格,尤其是自己的控制欲,这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因为这份控制欲是与生俱来的,人的性格也是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的,收敛这一部分就意味着要改变自我。   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   否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完全站在奇犽那一边了。   现在的伊尔迷已经意识到自己得到的关注和奇犽,不,应该说和父亲席巴得到的关注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儿时的他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甚至在父亲面前大放厥词,后来在触碰到真相的冰山一角后就发现自己当初的言行估计在父亲眼里就如同一出闹剧。   你对他的偏爱只是边角料。   让一个人承认自己没那么被偏爱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人,哪怕已经垂垂老矣,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不被父母爱着的,他们没有这一份勇气,而伊尔迷又和他们有所不同,他倒不会逃避现实。   只有认清现实才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虽然,在承认这一真相时他还是感到了痛苦。   “真的没事吗?”西索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像是在关心,更像是在看好戏,“你的杀气都飘出来了哦。”   话语间西索的指尖出现一张鬼牌,纸牌的边缘抵着他的鼻尖,唇角的笑容若隐若现,“还是说现在要打一架呢?我奉陪哦。”   “动不动就笑的话,会有笑纹的。”伊尔迷淡淡地说。   西索顿时变成包子脸,“切”了一声,“真是扫兴呢。”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伊尔迷转移话题,西索单手托腮,那张鬼牌斜立在他的指尖,又在念力的作用下转圈圈。   “这个嘛,估计会去其他的国家看看,啊,友客鑫那边最近也有不少动静。”他指的是十老头,自从你频繁降临人世,就算揍敌客有意掩盖这一事实,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世界各地有不少势力在盯着揍敌客邪神的动向,所以他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得到消息。   既然知道了你再度降世,他们也必然采取行动。   十老头那边采取的行动也很简单粗暴,那就是通过献祭,试图以此引起你的注意。   伊尔迷的反应平淡,“啊……这个我也已经知道了,爸爸会解决的。”   这件事情是席巴负责的,他就没必要再过问了。   他们的对话从私人会所一直延续到郊外,因为伊尔迷还需要顺便去完成一个委托,没什么难度,估计不出半小时就能完成。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了。”西索随意挑选一棵树,动作矫健地跳到树枝上,这里是观战的绝佳位置,说是观战,但这场战斗也没持续多久,没有半小时,也没有十分钟,可能……几分钟就结束了。   没劲,西索在心里这么评价了一句。   这种战斗带来的刺激远不及与你近距离接触的百分之一。   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此时正在研究游戏芯片的你打了个喷嚏。   你没想到游戏公司前脚才推出内测版,没过多久就又把公测版给抬上来了。   这是何等的高效率啊,而且一看公测版的介绍,新增了捏脸系统,外加其他功能,增设了一系列新的剧情,就连游戏地图也扩大了一倍都不止,不过最让人激动还是游戏画风从像素风转到3d大作。   跨度之大让你都要怀疑游戏工作室是不是在诈骗,但是一看工作室前阵子被大型游戏公司给收购了。   啊,这就能理解了,背靠大公司经费充足,当然,这也会有一些坏处,比如说大公司必然要从玩家身上捞更多的钱,没准还会存在逼氪行为。   但这些你暂时都不考虑,因为作为内测版的玩家,你还收到了免费的游戏芯片,只需要将芯片植入游戏眼镜,就可以完成从内测版到公测版的升级。   芯片植入听起来很复杂,实际上操作起来就跟更换游戏卡带差不多,都是傻瓜式操作,找到卡槽放入芯片,然后就大功告成了。   今天是周六,你刚吃过午餐,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这种时候最适合玩游戏了,于是乎你拿着游戏眼镜回到床上。   开启游戏的第一步,那就是狠狠捏脸!   捏脸系统启动! [41]第 41 章:[世界在你手中转动。]   你以前也玩过附带捏脸系统的游戏,但那都是在pc端或者是手机端进行的,而且为了避免翻车你经常会直接购入捏脸码,不是对自己的捏脸技术不自信,而是心里太有数,所以虽然捏出来的脸有点大众化,至少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可现在这款游戏因为公测版才抬上来没多久,你在进入游戏前在论坛还有其他平台搜索捏脸码能搜到都是和你一样手残的玩家,至于真正的大佬表示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推出捏脸码。   所以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技术了。   进入游戏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游戏界面都变得清晰许多,感觉就跟360p直接跳转到4K高清差不多,当然,之前的模糊感主要还是因为游戏主打像素风。   你将初始界面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每个图标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后才进入捏脸系统。   光是五官的各项数值就看得你眼花缭乱,更别提其他的细节,你小心谨慎地调节每个数值,不敢有大动作,都是很细微的变动。   小心翼翼是对的,因为你捏到一半看一眼效果,出乎意料,居然没有翻车,甚至还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   画面中的玩家角色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眼瞳乍一看是蓝色的,实则还混杂着一点幽幽的绿,面无表情的样子隐约散发着压迫感。   捏完脸,五官下面还有几个选项,[光效][背景],前者看字面意思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你点开一看,各种光效五花八门,闪得你都愣了两秒。   好闪啊。   你回过神来,在一堆光效里选择了淡紫色光芒的光效,点击选中这一[光效],效果和你捏的建模格外适配,脚底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行走在平静的湖面上,身后时不时飘落花瓣,你分不清是什么品种的花瓣,但氛围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至于背景,你原本以为是背景图,结果是背景音乐。   啊,这是真的变成自带BGM的角色了吗。   你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背景]这一栏的选项远没有[光效]那么多,你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些音乐需要谈版权,所以暂时只有这几首,你从第一首听起,这些大多为纯音乐,偶尔有一两首伴着人声吟唱,那歌声虚无缥缈,空灵的感觉扑面而来。   那首带吟唱的背景音乐你多听了一遍,然后选中这首歌,这好像还是限时免费的,早用早享受。   到现在游戏建模才算是完成了,你又来来回回地端详这建模,确认没什么瑕疵后才点击进入游戏。   公测版的游戏芯片也记录了你在内测版里的游戏进度,所以不用担心又要从头来过。   不同于内测版,公测版的游戏里不再有过场动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真实的风景,就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真实世界。   就冲这真实感,你觉得公测版让你稍微氪点金也能接受。   在点击继续游戏后失重感就扑面而来,但你一点也不慌,毕竟对你来说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再怎么真实也无法改变这一本质,你调整自己的姿势,脚尖踩着空气,这么说有点奇怪,但那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小块地砖,任由你踩着。   先前装备的[光效]具体名称你记不清了,好像是神的恩赐,总之就是差不多这种风格的名字啦,光效的详情介绍你倒是印象深刻。   [世界在你手中转动,你的目光所及之处万物因你而生,又为你而死。]   主要是这介绍风格够中二,虽然你已经是大学生了,但是,谁能拒绝这么中二的设定呢?   一圈又一圈的微光涟漪从你的脚下泛起,天空化作海洋,而你就是掌控海洋的主宰者。   你并不急着降落,而是在天空中肆意地奔跑,你跑过的空气里留下一串没有彻底消失的涟漪。   那微光在夜空中是那么显眼,吸引着人类的目光。   “那是什么,外星人吗?UFO?”   “不是吧,应该是飞机的信号灯。”   “信号灯不是这个频率吧?”   你停下脚步,俯瞰这片大地,目光所及之处森林蠢蠢欲动,河海翻涌。   就连那些好奇的人类也顿时噤声。   等你玩腻了才缓慢地降落。   降落点在某个偏僻的郊外,虽然偏僻,但不是毫无人影,你才降落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一抹身影,说起来也很神奇,那就是在游戏世界里的你视力似乎恢复到了5.0,动态视力也格外优秀。   你微微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红发,在月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让人移不开视线,你定定地看了两秒,而后才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说他的双眼,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瞳。   这么有特点的配色,你一下子就认出来眼前这个游戏角色的身份。   那就是西索。   还没等你开口,另外一道身影宛若幽魂般地飘入你的视野里,漆黑的长发泛着柔顺的光泽,黑发愈发映衬得他皮肤白皙如雪,幽黑的眼瞳注视着你。   之前还是像素风的时候你只觉得伊尔迷的发色瞳色都太普通,所以不过分给他太多注意力,但是现在,游戏风格从像素风切换到更加精致的3d大作后,你就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伊尔迷的美丽。   没错,是美丽,是雌雄莫辨的精致漂亮。   这就是砸重金打造的公测版吗?游戏角色的建模对你的眼睛非常友好,你光顾着欣赏他们的建模,没有说些什么,即便你没有开口,半跪在不远处的两人还是捕捉到了那空灵缥缈的吟唱,歌词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声音也不知从何而来。   跪在伊尔迷身边的西索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你的实体,尽管在一片光芒里你的面容稍显模糊,轮廓朦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你之间的距离在缩小,仿佛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你的衣角。   仿佛感知到了西索的想法,伊尔迷侧过头,无声地递去一个眼神,不是提醒,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他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倘若他对你不敬,那他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当场杀死他。   啊,真是好可怕的杀意啊……西索没什么恐惧感,只觉得伊尔迷反应夸张,难不成他们要控制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揍敌客也无法做到这种事情的吧?   再说了,会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止他一个,难道伊尔迷就能保证自己绝没有别的私心吗?   他的私心可多了去了。   不过嘛,现在打起来估计他也不占上风,而且你没准还会帮助伊尔迷,嗯……很不划算呢,西索也不是毫无头脑的战斗狂,他在战斗前也会仔细衡量一番,分析当今局面对自己是否有利。   现在看来没好处,那他就顺着伊尔迷的意思笑笑,“你的表情好恐怖哦。”   伊尔迷这才收回眼神,此时你也开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西索抢答道:“我在陪小伊出任务哦,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嘛。”   被抢占先机了,伊尔迷不悦地直皱眉,他那是什么意思?先下手为强吗?以为这样就能占据主导权?   “我们不是朋友。”伊尔迷抬起头,否认了自己和西索的朋友关系。   果然建模升级了以后你对这些游戏角色的耐心也跟着增长。   毕竟看着赏心悦目的游戏角色,听他们说几句废话也无伤大雅,你难得耐心地听着。   在你的印象里西索和伊尔迷好像没什么交集,奇犽倒是在天空竞技场和西索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们俩又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其实你能有一两个朋友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对伊尔迷说,真不知道所谓的杀手不需要朋友这个规则到底是谁定下的,难道没有听说过在家靠父母出门在外靠朋友吗?   这句话充分说明了朋友的重要性啊。   你说的这话打得伊尔迷猝不及防,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你的真实意思是什么,真的是在为他感到高兴吗?还是在暗示他?   与沉思的伊尔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气定神闲的西索,他想要仔细看看你的脸庞,可才抬起头,才与你对视一眼,那种压迫感就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灵魂都在战栗,一方面是本能的恐惧,一方面则是激动。   呼吸都变得不规律……心跳也在加速,他甚至得要伸手死死捂住胸口,要不然心脏就真的要跃出胸膛。   “您真的在为我感到高兴吗?”伊尔迷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他虽然抬头,可眼帘是低垂着的,只能看见你无风自动的衣摆,皎洁的,明亮的衣摆,明明近在眼前,可又好像那么遥远,遥不可及。   伊尔迷给你的感觉就像是黑猫,不声不响,只用圆溜溜的眼睛表达自己的想法。   有点可爱。   你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发丝好像更加柔顺了。   公测版的细节处处体现着游戏公司强大的技术力。   经费在燃烧啊。   你的手指滑过他的发根,又触碰到他的耳尖,他的呼吸也发生变化,耳尖都在发红发烫。   还没等你收回手,西索就凑过来,“我的头发也很漂亮哦。”   那语气仿佛在推销自己。   伊尔迷面不改色地给了西索一拳,不是来虚的,而是结结实实的一拳,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脸上,再俊秀的脸庞挨了一拳也难免会变形,伊尔迷收回邦邦硬的拳头,轻声细语地对你说:“他的头发上面涂抹了太多发胶,摸上去手感很恶心,没有我的好。”   此话一出,不光是你感到疑惑,就连西索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西索:?   什么意思,拉踩得那么直接的吗,装都不装一下了?   你看到西索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让西索更加郁闷了,他都变成了包子脸,“您就这样笑话我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可爱而已。”   公测版的自由度又得到了提升,你可以和游戏角色随意交流,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里闲聊那样。   但你也不会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因为你很好奇奇犽的3d建模是怎样的,于是你又不打一声招呼地从他们面前消失。   “啊……消失了。”西索的表情也恢复正常,不再是刚才的包子脸,伊尔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西索,说:“你刚才很没有眼力见。”   “嗯?你是第一天认识我的吗?眼力见这种东西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哦。”   原以为这样能激怒伊尔迷,最好能打一架,但他好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非但没动手,甚至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   诶?就这样走了吗?那也太没意思了吧。   西索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后面,直到伊尔迷停下来,他在接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他的家人,说了点什么,伊尔迷应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伊尔迷没回头,但话是冲着西索说的,“家里有事,我要回去了。”   看来今天是没法和他切磋了,西索站在原地,这次没有跟上去,在伊尔迷消失以后他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只是稍微用了点定型摩丝而已。   另外一边的你在地图上找到奇犽所在的位置,点击跳转。   失重感裹挟着海风咸湿的味道充盈着你的五感。   你在现实世界里的嗅觉也没有那么灵敏。   这次降落没有直接落在奇犽面前,可能是存在些许误差,不过问题也不大,你优哉游哉地穿过树林,越过小溪流,硬是走出一种在春游的悠闲感。   你所到之处树木都恣意地舒展枝叶,仿佛在吸引你的注意力,但你只是目不斜视地越过它们。   感受到你降临的一瞬间奇犽就朝你的方向奔来,总感觉……这次和先前的降临有所不同,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直到他见到你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你在树影后若隐若现的身影,明明之前都没有见过你的真容,可是……他一眼就能确定那是你。   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急切的呼吸取代话语,他急得脸颊都红彤彤的,眼睛眨个不停,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嗓音也很微弱,“厄苏拉……”   嗯?要不是你的听力敏锐,外加他面前的对话框,你都不知道他在说话。   “奇犽,你说话怎么这么小声?”你一边说着一边向他靠近,奇犽僵硬地立在原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你的声音,你的气息,还有你的面容,一时间他的大脑接收的信息太多,他的脑袋都转不过弯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感官过载,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原来你长这样吗?”奇犽在你面前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他的嗓音恢复正常,就是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他又朝你走近几步,在距离你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脚步。   这样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了,毕竟刚才伊尔迷和西索都和你保持了好几米的距离,奇犽犹豫地伸出手,本能地想要触碰你。   那副样子小心翼翼的,你不免觉得可怜兮兮的,尤其是搭配他的建模,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可怜。   这就是建模过分精致的威力了。   你主动握住他的手,微微俯身,牵引着他的手贴着你的侧脸,与他相似的银白色长发滑到肩膀上,但你的发丝还散发着微光,那是神圣的光芒。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还是后一步到来的金打破现场的平和,他当然也感应到了你的出现,只是他没有奇犽那么急切,不,应该说是他身为成年人懂得克制自己的情感,不会像小孩子那样迫不及待地跑到你面前。   这样和小狗有什么区别?   金觉得自己只是想要研究你,探究你的存在而已,没有当你的小狗的义务。   但这个想法,这所谓的理智在遥遥地捕捉到你周身辐散的微光时被扭曲了。   人类在远古时代对黑暗和未知有多恐惧,对于阳光就有多向往,哪怕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望一眼也会觉得安心。   金也停住脚步,犹豫着,进退两难,过了很久,他才听从自己的心情,听从波涛汹涌的情感向你靠近,然后就看见了你俯身,牵引着奇犽手掌的画面。   那孩子仿佛被你的光芒笼罩,又像是被你拥抱着。   多幸福,多幸运,金在内心评价着,他尽可能将自己摆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仿佛这样就能从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感里抽离出来。   他想那么做的,可是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是的,他做不到。   他无法只当一个旁观者,他已经是局中人了。   你的眼瞳在微光的映衬下晶莹剔透,甚至有种非人感。   也是,你本身就不是人类。   忽然间你抬起头,其实动作是缓慢的,只不过金的反应变迟钝了,所以在他看来是猝不及防的举动,他被迫与你四目相对。   晕眩感紧随而来,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呆愣得可以。   身为猎人就应该有探索未知事物的勇气,金从来都不缺乏这种勇气,只是……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因为你的存在比未知事物还要危险,还要难以捉摸。   是他发愣的表情取悦到你了么,因为你的唇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你甚至还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去往你的身边。   双腿不受控制地走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定在你面前。   你问:“许可的事情应该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吧?”   结果把他叫过来就只是问这个问题吗?金产生几分郁闷和失望。   等等,可他又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你像对待奇犽那样对待他吗?那样实在是……太古怪了,他表面上在抗拒,但如果你真的伸出手,估计他又会变得主动。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金说:“已经办好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都看不出他内心的波澜。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你,在历史上没有人见过你的真容,所以关于你的长相很多都是人类的想象,饶是他阅读了那么多的书籍文献,真正记载你真容的内容也寥寥无几。   而现在,这个困扰了古往今来信徒几百年的问题终于在他面前解开谜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幸运的。   不能太久地直视你,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你身周的光芒是那么圣洁,直视你就如同直视太阳。   他错开视线,又听见你说:“那你们现在又在做什么?”   奇犽抢先回答问题,他反握住你的手,要带着你去他和金的营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来到这片群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里的天气变幻莫测,而且经常会有自然灾害出现,更重要的是,这座群岛是活的。”   在人们眼里静止不动的群岛其实是一群海龟组成的家族,当然,这些海龟和普通的海龟可不沾边,它们的身躯更加庞大,力量也更加强大,更偏向于魔兽,只是它们的性格温和,而且喜静不喜动。   金就听着奇犽把他说过的话又向你说了一遍。   啧,明明那都是他调查得来的情报,结果一扭头就变成了他的东西,金的表情古怪,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要说一点都没有不服气那肯定是假的,他也不是什么没脾气的滥好人,只是真的要在你面前和奇犽这个小鬼斤斤计较吗?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叹息一口气,心想算了。   算了。   奇犽带着你走出几步路,你回过头,看向停留在原地的金,问:“金,你不过来吗?”   干嘛,他难道是你的小狗吗?你招招手就要过去吗?   金烦躁地撇撇嘴,最后还是跟上你的脚步。   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什么,他选择跟上也是他的理智做出的决定。 [42]第 42 章:“那你想要什么?”   你在奇犽的指引下来到他们的营地中心,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很简单的火堆,周围放着零星的行李,倒不如说是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尽管已经到达目的地,但奇犽仍然没有松开手,他可能打一开始就没想过松手,还是你过了一会抽回手,他才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没说话,你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倒是金将他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既然金都说关于猎人考试的资格许可已经解决了,那么奇犽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按照你的计划最好是能让奇犽一口气通过猎人考试,然后专职发展猎人事业,至于其他的,都是不重要的因素,所以你开门见山地表示自己要带着奇犽离开这里,当事人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是能和你在一起的话,去哪里他都无所谓。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被你抛下的人,金觉得自己应该说两句,总不能就这样被你丢下吧?再怎么说他也耐着性子带了这小鬼大半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你表现得太轻描淡写,仿佛完全忘了他替你做的事情。   “我说,你就这样走了吗?”金轻咳一声。   你的眼神扫了过来,金为了避免自己的思绪受到你的影响,索性死死盯着地面,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你,“我可是带着这小鬼度过了半年的时光……”   他以前可从来都没有吃过这种亏,往常只有他让别人吃瘪的份。   “那你想要什么?”你的声音飘了过来,跟着一块传递过来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味,是属于自然的香味,味道清新。   他想要什么呢……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直接对神明许愿,但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很突兀地,他卡壳了。   他想要……   说到底他一开始只是对你这个谜团产生好奇而已,而好奇心就是致命毒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要和你一起走。”他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真是无法忍受,他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请求别人带上自己,明明……过去的他孤身一人也能自由自在,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可是,在遇到你以后,准确来说是在目睹你的真容后他的灵魂就再没有自由的那一天。   烦躁的同时还在隐秘地欣喜着,他唾弃自己的喜悦。   为什么要感到高兴,这份幸福是以自由为代价换来的,现在他和揍敌客那群狂热信徒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姓揍敌客吧。   想到这里金自嘲地笑了笑。   你哪里知道金心里错综复杂的想法,在你看来就是你发问然后他回答你的问题,唯一有些奇怪的大概就是他的表情了。   不得不说,金的建模也不普通,之前他是像素小人的时候你还觉得他普呢,是你看走眼了,他的眼睛和小杰一样圆溜溜的,但眼里的神采有所不同,而且他的姿态更加成熟慵懒。   你的打量是不加掩饰的,观察游戏角色建模嘛,没什么问题,但你思考没有考虑到这会对当事人造成怎样的影响。   原来目光也能触碰他的皮肤,更糟糕的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金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说:“那现在就走吗?”   对上你似笑非笑的眼瞳,那一刻他真的怀疑你是否能看穿他心底的想法。   勉强地应了一声,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漏洞百出,完全不像是平常的自己。   在你打包奇犽和金去往考试会场的同时,远在鲸鱼岛的小杰也在几天前正式出发,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追随金的脚步,想要看看能让他那么着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直觉告诉他自己极有可能在成为猎人途中再次与你见面。   说起来好像云淡风轻,其实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不算少,因为米特一听说他要去参加危险的猎人考试,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她气鼓鼓地说:“不行,总之就是不行!”   小杰软磨硬泡了许久,眼看她的口风有所松动,还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结果又有人提醒米特参加猎人考试的最低年龄,这下子找到正当理由的米特就更不可能同意小杰去冒险了。   米特严词拒绝的当天晚上小杰就在网上仔细阅读参加猎人考试的条件,然后就和你一样,找到了其中的隐藏条件。   也就是说只要有任意一位猎人的实力认可就能破例参加考试,小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凯特,他也是他那小小的人际圈里唯一一个猎人。   幸好上次和他告别的时候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行动效率极高的小杰溜出家门,来到岛上的一家音像社,那里是唯二可以打长途电话的地方,以防钱不够用,离开家前小杰还把自己的零钱包给揣兜里了。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飞快而无声地朝着音像社的方向跑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诶,小杰?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是米特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守店的老板一看小杰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过来,还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赶忙问道。   小杰摆摆手,“没事,对啦安卡阿姨我能用一下这里的电话吗?放心,我带够了钱的!”说着,他还拿出自己的零钱包,里面的零钱装得鼓鼓囊囊的。   安卡一听小杰说没事就也松了一口气,说:“当然可以。”   跑了一路的小杰气息都没发生什么变化,他走到一旁,投了几枚硬币,再踮起脚尖从墙上摘下电话的听筒抵在自己的耳边,他还记得凯特的电话号码,按下一连串的数字。   嘟——嘟——   等待的时间太久,小杰无意识地脚尖点地,内心祈祷着他能快点接电话。   拜托了,接电话吧。   嘟、   “喂?”   电话接通了,那通传来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点疲惫。   “凯特,我打扰到你了吗?”小杰大概能猜到他还在追踪那位神明的踪迹。   “没有,我现在没在忙。”   他的背景音里带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在收拾什么东西,小杰说:“我想要去参加猎人考试,但因为年龄限制需要你的许可。”   凯特的反应没有米特那么激烈,甚至还有种了然的平静感,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他说:“但是许可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小杰挠了挠头,“很复杂吗?”   “嗯……很复杂倒也算不上,而是在此之前我得要先了解你的决心,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   凯特这番话顿时让小杰心里有了底,他知道凯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肯定地回答道:“我已经决定了。”   “好,那我会尽快帮你搞定许可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摆在最开始就解决了,气氛也随之轻松了许多,小杰难得给凯特打电话,他不想直接挂断电话,他又和凯特闲聊了一会。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小杰说。   一听他的语气这么认真,凯特也严肃起来,“是什么事情?”   “上次,应该有几个月了,我在鲸鱼岛上遇到了那个叫做厄苏拉的神明。”   小杰只是在单纯地和凯特分享见到你的喜悦,而在世界各地寻找你的凯特却觉得自己可能是运气不太好吧,他说:“小杰你能和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嗯嗯,可以!”小杰和你的相遇才过去没多久,因此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向凯特娓娓道来,后者安静地听着。   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小杰都要怀疑是不是电话断开了,他又叫了一声凯特的名字,后者“嗯?”了一声。   “凯特你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挂断电话了呢。”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而已。”   小杰说的细节,你对他的一举一动凯特都在分析中,最后得出结论,那就是找到你完全得要看运气,运气好的话,没准你隔天就会主动找过来。   而运气不好的话……凯特想起了历史上各种因为找不到你而郁郁寡欢的信徒。   他倒不至于变得郁郁寡欢,顶多就是觉得不甘心而已。   小杰提供的信息很有用,他对小杰说了好几声谢谢,这都让小杰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这没什么,凯特你也帮了我很多!”   后面他们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等通话结束,小杰的零钱包都跟着瘦了一圈,但他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没有来时那么急促,不紧不慢地,甚至还有闲工夫欣赏明月。   *   凯特是个可靠的成年人,答应了小杰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只不过办理许可这种事他也是头一回,难免没经验,专程去猎人协会那边跑了两趟才算是有点头绪,在办理许可的时候听见其他工作的猎人说起今年的猎人考试。   “好像考试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动吧?”   “是啊,听说金会担任主考官,啊……果然还是很难想象他这种人当主考官的画面。”   “那这一届考生可真够倒霉的,估计考试内容会直接变成地狱级难度的吧。”   听他们提到金的名字,凯特分出一点心思仔细听对话内容。   金什么时候成为主考官了?他从来都不是这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没有说猎人考试不重要,这是猎人协会招新的唯一途径,只是对于金来说,这种东西枯燥乏味,除非他的脑袋出什么问题了,又或者是会长尼特罗勒令让他参与考试的筹办。   目前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他更倾向于后者。   “许可已经办理完毕了。”坐在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说道,凯特回过神来,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慢吞吞地挪动步子。   金成为这一届猎人考试主考官的事情奇犽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他和金才被你带到考试第一个会场所在的城市,你去其他地方闲逛了,留下奇犽和金待在一块。   “你是主考官?”奇犽诧异道。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啊,难道我没有当主考官的资格吗?”金双手环胸,没好气地反问道。   奇犽扯了扯嘴角,他倒没有否认金的实力,他的实力有目共睹,要是和他父亲对上的话,他也不能笃定谁赢谁输。   所以凭他的实力当主考官那是绰绰有余,甚至是大材小用,真正让奇犽感到奇怪的是他这么做的原因,他学着金的样子双手环胸,“总不可能是觉得有趣吧?”   “别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奇犽或许真的没有百分百地了解金,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肯定有别的原因。”奇犽说着,猝不及防地推测道,“是因为厄苏拉吗?”   金一皱眉,奇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便扬起下巴,“我就知道,那考试内容也会和祂有关吗?”   “喂——”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好受,金没好气地说,“你是在打探考试内容?我事先和你说明我是绝对不会泄题的。”   “就算你不说考试内容我也会通过的。”奇犽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见状,金说:“但愿你的自信心能持续得久一点。”   奇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要参加猎人考试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了,在此之前都没什么揍敌客参加这种考试,但他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有你的支持,这是你的决定。   就算是他的父亲也无法违抗你的决定。   但不违抗是一回事,做点别的小动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伊尔迷的惯性思维。   既然奇犽要参加考试,那他身为兄长自然也要在一旁监督看管他,他把自己的行为用这一原因进行美化,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靠近你。   怀揣着这一目的报名考试的人也不止他一个,西索之所以能成为伊尔迷的朋友,就说明他们在性格上有一定的契合。   可以说是臭味相投。   他们还都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参考,直到第一场考试开始前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伊尔迷和西索分处两地,暂时不知道对方的举动。   在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猎人考试而努力的时候你还在城市里闲逛,不是漫无目的,而是东看看西看看,从比较繁华的中心地段一路走到稍显偏僻的城乡结合部,这里的建筑物多为低矮平房,最高的建筑物也就只有三层。   稍显破旧的大街小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场面热闹得和,空气中漂浮着各种味道,烤肉的香味,水果的香味,还有武器铺子里飘出来的金属气味。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值饭点,放眼望去那些小餐馆里都挤满了人,眼神扫过去大多都是普普通通建模的npc。   突然之间你的视线里跃入一抹金色。   嗯?   你将视线调转回来,再定睛一看,那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五官秀气,精致得几乎模糊了性别的界限,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特殊气质还是能让你分辨出他的真实性别。   是很漂亮的少年啊,你想。   按照游戏的套路,能有这种建模的角色绝不是一般路过的npc。   你暂时忘了自己在附近闲逛是为了收集情报,因为更有趣的东西出现了,你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对方身上。   不加掩饰的注视有的时候会被当成冒犯,至少在酷拉皮卡看来就是冒犯,他抬眼,目光直挺挺地穿过餐馆的玻璃,但是在亲眼目睹你的真容时他却僵硬了一瞬间。   和他想象中的充满恶意的打量有所不同,他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甚至相反地,他在你的眼里看见了温和的怜悯。   哪怕只是与你对视一眼,你的眼神仍然在他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柔和的,温暖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目光。   他刚才因为冒犯而焦躁的心情都被抚平。   酷拉皮卡对你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他没再直接观察你,而是通过店铺玻璃的反光留意着你。   你和这嘈杂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无论是你的长相装扮还是那微微散发着光芒的身影轮廓,周围的路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若无其事地从你身边走过,这是让酷拉皮卡最奇怪的地方,他们看不见你吗?   那你还是人类吗?   酷拉皮卡的疑惑情有可原,因为从你的视角来看,只要你不主动拦下那些普通npc就不会触发对话,而且你在外面闲逛的时候还把光效调低了一点,没有最开始登入游戏时那么耀眼,由此可得路人是不会发现你的。   但酷拉皮卡显然不在路人npc的范围里,光是看他的建模就知道他很重要。   会触发什么事件吗?你记得公测版还增加了很多新的剧情线,因为游戏才推出没多久,所以增设的剧情线内容你也不清楚,这样也好,可以极大程度地保留玩家探索的乐趣。   你毫不犹豫地朝着酷拉皮卡走去,后者从玻璃上看到你的衣角掠过小路,你在向他靠近。   酷拉皮卡握着叉子的手指收拢。   他在紧张,但他很好地将这份紧张隐藏起来。   直到你的衣角跃入他眼角的余光里,他放下叉子,侧过头,问:“有什么事吗?”   哇哦,他的配音和他的脸适配度百分百呢,你在心里感叹一句游戏公司很会选声优嘛。   你的沉默落入酷拉皮卡的眼里就变了一层意思。   “刚才是你在看我吧?”酷拉皮卡又问道。   你要是再没有反应的话搞得就好像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了。   好在这次你终于开口,“你的金发很漂亮。”   虽然玩家大多为白毛控,但偶尔冒出一个黄毛也会觉得新奇。   酷拉皮卡不明白,你刚才的注视也好,主动靠近也好,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吗?还是另有目的?   他逐字逐句分析你说的话,“只是因为这个?”   脾气还带点刺,鉴于他的建模实在貌美,你对他的耐心也更多一些,而且在你和他开启对话后[事件]的图标就在闪烁个不停。   果然,你就知道会开启新的事件。   让你看看究竟是什么呢……你点开一看。   [命中注定的伙伴:有的人是注定要成为一生的好伙伴的,万事开头难,但只要熬过第一关,友情自然会克服重重困难。]   看这个事件的名字,该不会他就是奇犽日后的伙伴吧?老实说你觉得奇犽确实需要几个朋友,毕竟友情也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虽然在游戏世界里寻求真实有点奇怪,但你还是希望奇犽有属于自己的朋友。   思考片刻,你看待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如果说刚才只是欣赏他的建模的话,那现在就是在观察他的性格如何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你慢半拍地回答他。   你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从天边飘来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酷拉皮卡习惯性地怀疑任何主动靠近的人,这已经成为条件反射,同时也是经历过灭族后精神创伤表现出来的症状之一。   “我觉得你很适合成为那孩子的朋友。”   “那孩子?”他奇怪地想,难道是你自己的孩子吗?不……你看上去不像是孕育了孩子的母亲。   你点了点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伴随着你的动作有一缕滑到胸前,你说:“是个很有天赋,同时也很平易近人的孩子。”   此时的酷拉皮卡还不清楚你指的是谁,后来等他真的接触到了奇犽,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你对他的滤镜未免也太厚了一点。   有天赋这点他不否认,但平易近人……?显然不沾边,硬要找个形容词的话,大概就是守护着珍宝的巨龙吧。 [43]第 43 章:他那份微妙的窥探感。   此时的酷拉皮卡只觉得你奇怪,仅凭一眼就能确定他人的性格,未免也太自大了一点,他拿起手边的水杯,看似继续享用午餐实则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见你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又放下水杯,屈起手指敲了下桌边。   “如果你要吃午餐的话,那边点单。”说着,酷拉皮卡给你指了个方向。   可你却说:“我不需要进餐。”   这是事实,公测版的游戏里玩家没有体力槽,至于生命值,你的生命值一直都是满的,所以除非是好奇食物的味道,你才会尝两口。   听到这里酷拉皮卡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说。   在和他说了那么多云里雾里的话语后才想起来要问他的名字吗?   酷拉皮卡不是那种会轻易和别人交换姓名的人,但现在情况特殊,他的嘴唇动了动,“酷拉皮卡。”   嗯……这个名字怪特别的,你在心里念了几遍,然后对他点点头,礼尚往来地说:“厄苏拉,我的名字。”   他蹙眉,作为博览群书的人,他曾经在几本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   那是和揍敌客家族息息相关的神明,准确来说是邪神。   换做其他人自我介绍说是厄苏拉,或许他还不会往这方面想,主要是因为你的气质太特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再加上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你,这种种迹象都和关于神明的传说对上号。   寻常人面对神明会是什么反应呢?大概率不会像酷拉皮卡那样平静,他说:“我听说过你。”   你也不意外,谁让你以前就喜欢在游戏世界里到处闲逛呢,或许你还遇到过他的父辈,不对,极有可能是祖辈,但你没什么印象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就再没有下文了,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他不想说。   他紧抿的嘴唇就是他此刻的态度,缄默,回避,又带着些许尖锐。   你在他身边坐下,餐馆的店面不大,为了尽可能利用面积,每个凳子之间的距离小得基本上一个人动动腿就能碰到隔壁的人,因此你坐下后酷拉皮卡的姿态无意识地显得局促。   “然后呢?”你说。   不是在逼问他,只是单纯地询问而已,就如同好奇戛然而止的故事后续发展,对于你而言那些人类的一生,窟卢塔族的灭亡也只不过是故事书上一个小小注脚。   你不在乎。   他不可能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再次撕开自己的伤口,他要如何告诉你,那些窟卢塔族人被被残杀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当然,他指的神明是窟卢塔族信奉的正神,至于你……你的存在只有他和派罗知道,那还是他们从那个外乡人送给他们的书里得知的。   那本书就像是潘多拉魔盒,打开后先是涌现出希望与憧憬,但最后只剩下绝望。   他的挚友,死去时仍紧紧地拥抱着那本书,步入死亡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厄苏拉听上去好像个任性的神哦,不过总觉得要是真正向祂许愿的话,愿望真的能实现呢。”曾经的派罗和酷拉皮卡坐在一块,看着书上关于你的故事,人类对你的描写构筑了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想象。   所以,派罗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呢?你在祈祷厄苏拉施以援手吗?   还是……希望厄苏拉降下神罚呢?   这些问题永远都无法得到答案,死去的人无法说话,活着的人饱受折磨。   迟来的正义无济于事,迟来的神降也于事无补。   为什么那时你没有现身呢?酷拉皮卡不由地在心里反问。   为什么呢?   酷拉皮卡说:“你不是人类对吗?”   你不知道酷拉皮卡内心复杂的情感,你只是在推进事件而已,但实际上就算他直接和你摊牌,你也只会觉得这是游戏方增设的剧情分支,还会觉得剧情线写得不错。   “嗯,我不是。”你坦然承认。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孩子’也是个揍敌客吧?”   他不光长了一张聪明脸蛋,脑袋也确实聪明啊,都不需要你说些什么他就都能猜出来,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时省力。   得到你肯定的回答后酷拉皮卡没说什么,你以为这个事件推进到这里还算顺利。   你没有马上回到奇犽身边,而是待在酷拉皮卡旁边,后者就在你的注视下吃完午餐,付了钱,站起身就要走人。   他先一步离开餐馆,视线捕捉到你也从里面走出来,他就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他得承认自己刚才生出几分怪怨你的意思,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只不过是对于自己现阶段无力的愤怒罢了。   他不想成为那种只会责怪他人的人。   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他总算是能心平气和地看待你。   作为揍敌客家族信奉的神明,你是为了某个揍敌客才找到他的,这意味着自己身上存在着什么对方需要的东西。   他在一面分析着你的真实目的,一面朝着会场的方向走去,今年的猎人考试和往年不同,过去的考试里从报名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进行各种筛选,能到达猎人考试会场的人都已经是经过多轮筛选后的佼佼者。   而今年则是取消了从报名到抵达会场这一过程中的筛选。   不,也不一定是取消,很有可能是将这些筛选环节放到了后续的考试中,毕竟猎人考试的通过率说是万里挑一都不算夸张。   酷拉皮卡按照指示来到会场入口,那是一个大型体育馆,曾有不少知名歌手在这里举办万人演唱会,但现在这里被征用作为考试场地之一。   考试得要等到明天才正式开始,在大型体育馆门外已经排起长队,酷拉皮卡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盲目地排队。   你也在打量周围人,说起来你还不知道猎人考试的内容是什么呢,提前知道内容心里也能有个底,于是你干脆找到会长尼特罗,反正打开地图传送方便得很,但等你找到尼特罗的时候他却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嗯?什么叫做他也不知道?他是猎人协会的会长没错吧,难道他被架空权力了吗?这也是新增加的剧情支线吗?   你发散思维逐渐朝着阴谋论的方向靠近,但其实尼特罗只是单纯地不怎么关注猎人考试的事情而已,而且这件事情他已经交由金全权负责,你真正应该问的人是金才对。   而此时的金也终于和凯特汇合,后者一开口就带出个重要消息,他说:“小杰也会来参加考试。”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金面上没什么明显的神色波动,淡淡地“噢”了一声,“是你给他提供了许可证吧。”   “嗯。”凯特和金的对话言简意赅,凯特又说,“小杰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说他也见过那个神明了。”   “啊……”金忽然想起来自己先前给凯特布置的出师要求,那就是找到你,现在他距离完成这一要求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他继续留在这里,必然会和你撞上。   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金没和凯特说明这一点,他对小杰来参加考试兴致缺缺,倒是对他和你是怎么遇见的感兴趣。   凯特对他这种区别对待的态度感到无奈,他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师父你也是小杰的父亲吧?”   “干嘛,你找到我就是为了来给我上课的吗?”金没好气地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只会在意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恰恰也是因为这一点性格特质使得他成为杰出的猎人,这就是性格的两面性。   “不,我想说的是你偶尔也可以稍微关心一下他。”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他是怎么和厄苏拉见面的吗?”   得了吧,他这么问的重点不在于小杰,而在于你,凯特扯了扯嘴角,他又不是傻子,那么了解自己的师父,一听就知道他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前往鲸鱼岛。   “记不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那就直接去问小杰吧,他肯定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金“切”了一声,“现在我还不想见他,等他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再说。”他可没兴趣演一出父子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多没意思啊。   言归正传,凯特将话题引到这次的猎人考试上,金也没对他隐瞒,因为他知道凯特肯定会对考试内容保密的。   “其实就是个大型游戏的半成品。”金先来了一句概括。   又是游戏?他记得对方多年前就制做过一款游戏,按理来说同样的事情他不会做第二次,除非……这个游戏和先前的贪婪之岛存在本质区别。   凯特猜对了一大半,贪婪之岛的本质是通过特殊装置将念能力者传送到世界某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而接下来这场游戏则是在特质系念能力者制造出的异空间里进行,能够容纳数以千计的考生的空间面积最起码得有一个小镇占地面积这么大。   能够制造出这么大的异空间……对念力的消耗凯特都无法估计。   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要容纳那么多的考生,空间太大念力不够怎么办?”   “谁说空间一定要大的?”金的笑容狡黠,“空间的大小都是相对而言的——”   “你的意思是,把考生都缩小吗?”   把人类缩小成蚂蚁的体积,那么普通的异空间面积也会被相应地放大许多倍,而且念力消耗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只需要另外一个念能力者的配合将考生缩小就好。   真不愧是金,这种操作只有他能想到。   “那么游戏内容又是什么呢?”   “你一定要问得那么详细吗?”金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很乐于分享自己的思路,只见他拿出一卷地图,那不是普通的地图,将其摊平,输入念力后许多建筑物跃然于纸上,不过这是需要用凝才能看到的变化。   “这些都是我过去十几年探索过的遗迹,当然,能出现在考试里的都是复刻品,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中也能多方位考验考生的综合实力。”   金探索的遗迹大部分都和你有关,所以凯特听到这里也自然而然地朝着这个方向思考,他肯定还有别的什么用意,凯特和金对视一眼,后者先一步开口,“至于其他的,那就属于考试机密了,哪怕你是我的徒弟也不能透露。”   不过听他说了那么多也足够了。   凯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暂时留在这里过夜,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终于见到了你。   *   人的一生是由许多决定构成的,有的时候某个极其微小的决定就会改变人生的轨迹,这个道理在凯特身上也适用。   他当天晚上没什么睡意,熬夜是生活常态,他早就习以为常,深夜的寂静反而能够让人集中注意力。   在寻找你的途中凯特也不忘同步进行物种保护工作,高效率的猎人就是这样的。   他翻开小册子,里面记录了许多与你有关的传说,但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代表距离现在已经存在百年的时间间隔,故事细节模糊,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变得模棱两可。   才翻开第一页,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周围的气场产生细微变动,他抵着小册子的手指动了动,泄露出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该不会是……   都顾不得太多,顺手将册子放在一边,也没走门,直接翻过窗台,夜风吹拂他的长发。   透过飞舞的发丝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泛着莹润光芒的身影在月影下缓缓降落,飘落的速度很慢,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他几乎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你。   层层叠叠的衣摆带着繁复的暗纹,纹路不是固定的,更像拥有生命的流水,伴随着你的一举一动流动着,长发遮挡你的侧脸,使得他看不清你的面容,更看不清你的神情。   直到你忽然停下,悬浮在半空中,清幽的吟唱声从你的方向飘拂而来。   不是他找到了你,而是……你发现了他,你看见了他。   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松,下一秒就从窗台跌落。   只是夜游一会发现npc跳楼的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看见他头顶的黄色感叹号,你就知道他应该不是普通的npc,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寻短见,你直接上前把他给提溜起来,那架势就好比从花坛里揪起一只流浪猫。   还是银渐层啊,你打量一遍他的银色长发,这个头发长度,比席巴的头发还要长诶。   【A.你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B.赏月也不是这么赏的吧?   C.你的脑袋没出问题吧?】   三个选项的长度都差不多,你随便选了个B。   于是凯特就听见你说:“赏月也不是这么赏的吧?”   他的窘境一下子就被化解为赏月的失误,他先是低声和你说了声谢谢,再然后回到阳台上,站直身体保持沉默,也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脑袋里想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他都拿不准先说哪一句。   总之还是先自我介绍吧,“我叫凯特,我一直在追寻你的踪迹,因为我的师父给我布置的任务是找到你,啊,忘记说了,我的师父是金。”   语序混乱,嘴巴在说话,魂在后面追着跑,基本上就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如果这就是和你初次见面的对话,那真是糟糕透顶了。   磕磕巴巴地说完这一长串话,凯特像是等待审判的人那样忐忑不安,你的反应是出奇的平静,“原来金是你的师父啊。”   你的关注点不在他身上,而在于他的师父是金。   看样子金和你接触过许多次了,他和你的关系甚至是相互熟悉的,想到这里,凯特的心情莫名变得微妙起来,他说:“您之前见过他吗?”   何止是见过,你还送过他不少东西呢,你没说得太详细,不咸不淡地回答道:“见过。”   然后话题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中,凯特又说:“我之前去过鲸鱼岛。”   是吗,你去鲸鱼岛的次数不多,给你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那个叫做小杰的孩子,“那你认识小杰吗?”   凯特顿了一下,“嗯,认识,他也会来参加这次的猎人考试。”   [事件]的图标又在闪烁了,扫一眼发现事件进度又增加了10%,是因为你和凯特的对话吗?   果然头顶黄色感叹号的npc不能轻易放过。   公测版玩到这里你就发现这一版游戏的主要特色是增加了很多剧情线,就好比这次的猎人考试应该就是一个重要的剧情点,而来参加猎人考试的各路游戏角色身上还带着不同的剧情支线。   就比如说眼前的凯特,和他接触后你的[事件]栏里又新增了几个事件,但因为不满足开启条件,所以都处在灰色的锁定状态。   在你查看事件的时候凯特也在暗中观察你,因为你不发一语,让他猜不透你此时在想什么,你在回忆他的师父金吗?   不仅是金,你还主动接触过小杰,这是否说明你对富力士情有独钟?   这只是个猜测而已,没有相关证据佐证,无法确定事实如何。   “那你现在的任务完成了吗?”你又问。   老实说你的真实形象和各种书籍传说存在相当大的出入,有的学者认为你是无恶不作残忍嗜血的邪神,有的民众则将你奉为救世主,可凯特真正接触到的你却格外平和。   但平和不代表平等,人类与神明之间的差距不是你给予尊重就能弥补的。   哪怕你此刻以朋友般的姿态询问他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完成了。”   闻言,你伸出手。   你要对他做些什么呢?他的眼睫颤抖了一下,没有恐惧,更不会后退,他只是在静静地等待你的动作。   可以在举手投足间平复一场海啸的你同时也能用手抚平他的碎发。   头发被你的指尖触碰,不夹杂其他意味,和抚摸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又或者说,在你眼里他确实能和猫猫狗狗画上等号。   不会因此感到冒犯,恰恰相反,甚至在隐秘地喜悦着,这一点倒是和他的师父很像。   你的触碰转瞬即逝,正如同你的兴趣,好比蜻蜓点水那样一跃而过。   因为后面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你也不会浪费时间和他闲聊,于是单方面终止这场对话,转身就走。   没错,当玩家就是这样的,一旦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走人。   等你彻底结束夜游来到奇犽身边都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处在浅眠状态的奇犽在你靠近的一瞬间陡然醒来,半梦半醒地眨眨眼,嘟哝了一声“厄苏拉”,又安心地倒头睡去。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逝得很快,不多时你就看见窗外的太阳从地面线下方一点一点地腾升起来,阳光洒向大地。   奇犽在太阳才爬出地平线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是非常固定的生物钟。   你看着他走入浴室,过了一会又走出来,头发没那么乱糟糟了,脸颊上还沾着水珠,他抱着滑板出门。   早餐在路上简单地解决,等他踩着滑板来到那座体育馆时,周围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事先问过金考试内容,他只是神秘兮兮地回答你一句是游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任凭你再怎么追问,他也一副“我得保守考试机密”的表情。   生气的你作为报复就是再给他换上一套兔子套装。   金对此接受良好,还问你要不要再摸摸兔子尾巴。   行吧,看来是游戏策划不让你提前知晓考试内容,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在保证你不被提前剧透。   你很快就消了气,因为你在体育馆外看见了小杰和酷拉皮卡,你想到那个差一点就能完成的事件,就拉着奇犽走到他们面前。   奇犽就像是被家长催促着交朋友的孩子,动作里透露出一股不自然。   不过既然是你的意思……那他会配合的。   “我叫奇犽,你们呢?”   其余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小杰笑着介绍自己,至于酷拉皮卡,则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奇犽,被你发现以后才淡淡地说:“酷拉皮卡。”   尽管酷拉皮卡隐藏得很好,但奇犽还是感觉到了,他那份微妙的窥探感。 [44]第 44 章:总之就是,太好看了,根本就不像人类嘛!   小杰嗅闻到奇犽和酷拉皮卡之间的古怪气氛,他看看酷拉皮卡,又看看奇犽,前者是他先认识的朋友,而后者则是你主动带过来的,你对他没有恶意,他对你的信任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奇犽身上,他也选择相信奇犽是个好人。   在三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站在一旁,被你当成背景板的某个墨镜男突然出声,“我叫雷欧力。”   奇犽挑眉,回过头看你,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你:这男的也要打交道吗?   你也稍显惊讶,名叫雷欧力的男人飞快地扫了你一眼,他不像酷拉皮卡那么敏锐,但直觉还是告诉他你不寻常。   毕竟稍微想一下也知道普通人是不会穿得这么……这么花里胡哨来参加危险得要命的考试的吧!   放在平常雷欧力肯定会大声地说出这一番话,但现在他就是说不出口,总觉得这样是对你的冒犯。   可是等等,他为什么会担心冒犯你啊?你难不成是什么大人物吗?   看那脱俗的气质,如果他的眼睛没出错的话,你好像在发光诶,虽说他一路上走来见识过不少怪咖,但你显然不能被划到“怪咖”的行列里,你只是……嗯,该怎么形容呢,雷欧力第一次为自己匮乏贫瘠的词汇库感到烦躁。   总之就是,太好看了,根本就不像人类嘛!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你到底是不是人了,这话听来简直就是在挑衅,于是他又把这问题给咽了下去。   不能说,说了那个白毛小鬼肯定第一个跳起来。   在雷欧力头脑风暴的时候你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该怎么说呢……他的建模差点让你以为他是普通的路人npc,但再仔细看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建模也很有自己的特色,尤其是那副墨镜。   你的打量是正大光明的,和拿着放大镜观察蚂蚁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蚂蚁不会感到害臊,而雷欧力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小声嘟哝一声,“怎么一直在看我啊。”   奇犽想说他别自作多情了,没成想这话居然被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少年先一步说了去。   酷拉皮卡说:“你别想太多。”   声音冷冰冰的,就是在给人泼冷水。   被戳破那点小心思的雷欧力恼羞成怒地“喂”了一声,酷拉皮卡微微倾斜自己的脑袋,“现在你连自己的嗓门都控制不了了吗?”   你的手掌搭在奇犽肩头,对雷欧力说:“你是酷拉皮卡的朋友吗?”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他们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通过事件的进度确定雷欧力应该也是奇犽命中注定的伙伴,于是轻轻地拍了一下奇犽的肩头,后者顿时会意,对着雷欧力说:“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看到奇犽用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说出多多指教,雷欧力扶了扶墨镜,想说自己可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但是……这样会不会也冒犯到你啊?   真是的,奇怪死了,为什么你一出现他就要那么在意你的看法啊?他甚至一度在思考自己今天喷的古龙香水会不会太浓了一点。   脑袋里的思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哗啦啦地搅和成一团。   一团乱麻。   最后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呆愣愣的,“啊、哦,那就多多指教吧。”   逊毙了,雷欧力郁闷地挠挠头,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好他这种不正常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你把奇犽推到他们身边后就消失不见了,雷欧力却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喂,你在想什么啊?表情好恶心。”你一走,奇犽就也没必要收敛,言辞要多尖锐有多尖锐。   雷欧力就知道这小鬼是个两面派,刚才摆明是在做做样子,他也没好气地嚷嚷着,“你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啊!”   生气的雷欧力气势汹汹,小杰挡在奇犽面前,见状,雷欧力不可置信地反问小杰,“小杰,明明我们先认识的吧?”   “是啊,但是……厄苏拉都说希望我们好好相处了。”小杰挤在不对付的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怒火一触即发的雷欧力却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关键点,“厄苏拉?她的名字是厄苏拉?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我劝你最好收回这句话。”酷拉皮卡凉飕飕地提醒道,余气未消的雷欧力又问:“那如果我不收回又怎样呢?!”   “没怎样,就是我会教训你一顿而已。”奇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   一下子就起鸡皮疙瘩了,这家伙……居然有些可怕,雷欧力收了声,但没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经过刚才的争论,奇犽倒是觉得小杰很合得来,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走在前头,雷欧力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此时他们已经从外面进入体育馆内部,雷欧力又问酷拉皮卡,“你知道厄苏拉是谁?”   酷拉皮卡环顾四周,这个体育馆经过改造,室内都被涂成白色,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冷调的白,他过了两秒才回答雷欧力,“一看就知道你不怎么看书。”   “哈——!?我看的医科书籍可是你的许多倍好吧!”   “那我建议你多看看逻辑学的书,因为我上一句话的重点根本就不是你看了多少医科书籍,我也不关心你的阅读清单,只是你的阅读面太窄了。”   酷拉皮卡说话就是有种魔力,当然,不是哄人开心的魔力,而是不带一个脏字让人气得涨红了脸的魔力。   雷欧力气红了脸,可他还是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信息,就只能低头,说:“那你能再说说她的事情吗?”   “不能。”酷拉皮卡说着,他皱着眉,“你难道没发现周围的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了吗?”   被他这么一提,雷欧力这才严肃地环顾四周,的确,刚才还乌泱泱一大片的考生此时却变得稀稀拉拉,人群密度下降了许多。   那些人去哪里了?是死掉了吗?   等等,考试现在就开始了吗?雷欧力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提箱,仿佛这样能带给自己多一点勇气。   在雷欧力和酷拉皮卡还一头雾水的时候其他的考生已经发觉周围空间发生的变化了,这其中就包括西索和伊尔迷。   “今年的猎人考试很不一般呢。”西索轻飘飘地说着,实际上他去年就该能通过猎人考试的,只不过最后阶段觉得没劲攻击了考官这才被取消了考试资格,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西索半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在庆幸,多亏了自己去年没通过,要不然就得错过今年这么有趣的考试了。   那他真的会觉得可惜的。   易容后的伊尔迷无法正常说话,不过就算放在平常他也不是西索说一句他就会回应一句的。   “估计你也感觉到了吧,这个体育馆其实是某个念能力者的能力空间。”伊尔迷没回应,西索也一个劲地往下说,“能够制造出这么大的空间可能性很低,所以主办方肯定是在其他地方动了手脚。”   伊尔迷瞥了西索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西索就是读懂了他的意思,说:“啊……你是说我们现在都已经变小了吗?嗯,很有可能哦。”   说着,西索打量自己的双手,轻哼一声,“就像是变小了的爱丽丝,也不知道兔子先生在哪里呢。”   西索兴致勃勃地向前走去,能像他们那样第一时间发现这场比赛原理的考生寥寥无几,一部分人只能感觉有些不对劲,而接下来发布的考试要求就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请各位考生注意,接下来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指定物品才能通过第一关。”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哪怕是西索和伊尔迷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准确的声源,西索单手叉腰,说:“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伊尔迷也觉得非常耳熟,因为那就是金的嗓音,这么说来这次的猎人考试是他一手筹划的?   想到先前和他的交锋,伊尔迷只觉得麻烦,对方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周围零星的考生已经穿过第一道门,门后面是一座巨型迷宫,西索和伊尔迷并肩同行,西索说:“这迷宫好像是复刻的波图家族庄园后山那座迷宫。”   西索之所以知道这个迷宫不是因为他对这些古建筑有多热爱,单纯就是因为这和你有关。   “当时的波图家族掌权人在厄苏拉降临的那一块地方围起来,打造了一座迷宫,并对后人说,只要能找到迷宫中心的圣遗物,那件珍宝就属于他,只不过迷宫机关林立,暗藏玄机,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出来,久而久之的,那座迷宫就荒废了,直到某位猎人的到来。”   “看样子你很喜欢充当导游解说?”伊尔迷抽出唇角的钉子,他的嗓音恢复正常,就是心情不太好,因为刚才说的正是金盗取圣遗物的经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迷宫……听说父亲也在里头碰了壁,本来他想要亲自取回那件圣遗物的,没成想却被一个外人捷足先登,这无疑是对揍敌客家族的挑衅。   现在他居然还把这个迷宫的复刻版搬到考场里,要说伊尔迷他一点也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但还不至于大发雷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前最重要的就是通过猎人考试,至于金的所作所为,大不了秋后算账。   “怒气居然这么快就消下去了,真厉害呢。”西索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拱起火来都不带停的那种人。   伊尔迷没搭理他,把钉子给插回去,专心致志地观察迷宫的外围,他尝试着直接跳到迷宫上方,但还没等他触碰到迷宫的墙壁就被看不见的隔膜给弹了下来。   目睹这一幕的西索说:“或许是异空间主人制定的规则,‘不能走捷径’,大概会附带这种规则。”   伊尔迷歪了歪脑袋,真是麻烦。   在伊尔迷和西索在迷宫里漫步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奇犽等人进入的是另外一个场地,这个异空间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而他们的区域不凑巧就在冰天雪地里。   抱着手提箱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雷欧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先前那么洪亮了,“搞、搞什么啊……这是人工造雪吗?但是,为什么气温也这么低啊!?中央空调……中央空调在哪里啊!”   酷拉皮卡说:“比起找中央空调,还是先找找有没有可以躲雪的地方吧。”   此时的雷欧力都没闲工夫和酷拉皮卡吵架了,他明智地选择闭嘴保存体力,而一旁常年生活在小岛上的小杰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雪,他还有点激动,“这里的雪花可真漂亮。”   雷欧力回过头,“是啊,等雪花把你埋起来的时候但愿你也能说出这话来。”   奇犽忽然停下脚步,小杰是第一个发现他动作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他观察力过人,更是因为奇犽是你带来的人,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落在奇犽身上。   “奇犽,怎么了?”小杰问道。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小杰的鼻尖动了动,“嗯,我也感觉到了。”   冻得直流鼻涕的雷欧力就像个局外人,“什么什么,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酷拉皮卡半跪下来,手掌贴着雪地,过了两秒,他的耳坠被寒风吹得飘摇,他说:“地面在轻微的震动,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远处就传来狼嚎。   雷欧力这下子终于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了,他暗骂一声,然后想逃跑,可是这冰天雪地的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到底是去这边还是去那边?前进还是后退?   在这种极端条件下很容易让人大脑一片混乱。   奇犽指了个方向,“去那边。”   “你怎么能确定那里就是安全的呢!?”雷欧力问道,奇犽想说爱跟不跟随便你,但转念一想,你好像希望他多交几个朋友,要是这个朋友命丧狼口,在你那边就交代不过去了,所以他耐着性子说:“直觉告诉我的。”   这时候雷欧力也不和奇犽争论了,跟着他的脚步死命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身后的狼群穷追不舍,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变成野狼的口粮了。   还好……还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他们跑了一阵子,一栋小屋出现在眼前,雷欧力激动得差点喜极而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股脑地朝着那个小屋跑去,居然一口气跑到队伍的最前头,只见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打开门,对跟在后面的三个人招招手。   “快点——快过来!”雷欧力表现得比他们几个当事人还要着急,有意落在最后面的奇犽顺手解决一只想要偷袭自己的雪狼,他手上的动作快极了,再加上风雪的掩盖,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   但也说了是寻常人,酷拉皮卡就有所察觉。   在解决了那头狼后奇犽还若有所思,因为那手感不太对,他在此之前也杀死过不少野兽,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那不是活生生的野兽,更像是模拟出来的东西,奇犽扫了一眼倒在雪地里的野狼尸体,又转过头,在雷欧力的催促下朝那座小木屋跑去,他是最后一个到达的,等他进屋以后雷欧力才猛地关上门。   啪——   关门的动静大得空气都在震动,雷欧力的手抵着门框,他深呼吸几口气,又担心自己呼吸碱中毒,于是有意识地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   小杰认真地看了雷欧力一眼,确认他没事以后才转而观察这个小木屋的内部陈设。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左边还有一张床,右边的墙面上贴着一个书架,书架旁边还有一个大箱子。   至于其他的……小杰的鼻尖又动了动,“奇怪……为什么这个小木屋没有木头的味道呢?”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雷欧力背靠着木门,一路狂奔的副作用就是腿软,但他又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退而求其次地倚靠着门,稍微省点力。   雷欧力说:“小杰你是狗鼻子吗?”   奇犽说:“狗鼻子都未必有他灵敏。”   闻言,小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酷拉皮卡将话题给拉回正轨,“的确,要在室内模拟出这么逼真的雪花,还有雪狼,这些都不简单。”   “所有用木头搭建的房子或多或少会残留木头的气味,哪怕建造时间再久远,气味是没那么容易散干净的,这就说明……”酷拉皮卡的手指抵着下巴,奇犽接过话头,“说明这不是真的木屋,更像是他们借助某些手段制造出来的东西。”   雷欧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就走到木屋的承重柱旁边,仔细地感受木柱的纹理,又屈起手指敲了敲,“所以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吗?”   “不,且不提他们是怎么做到让我们几个产生相同的幻觉,你觉得在幻境里我们还能这么讨论吗?”酷拉皮卡一脸严肃地分析。   雷欧力撇撇嘴,心说也对,没准在幻境里的酷拉皮卡还没那么说话一针见血。   “那就只有唯一一种可能了。”作为半个知情人的奇犽回忆着的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觉得以往的猎人考试都太没新意,换他当主考官就不会那么按部就班。   如果是金的话,站在他的角度筹划这场考试,他会怎么想呢?奇犽沉默了很久,他之前就从金那边得知了念的存在。   念能力是堪比魔法般的存在,当现有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出现时,或许念能力会成为唯一的答案。   奇犽说:“这是特殊的能力,具体原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酷拉皮卡说对了一大半,我们现在确实不在现实世界了,而在另外一个空间里。”   到现在事情开始变得玄幻起来。   姑且算是唯物主义的雷欧力睁大眼睛,“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啊?”奇犽没好气地呛声,“我们现在就是有一根绳上的蚂蚱。”   自知理亏的雷欧力抿抿唇,“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   奇犽也没有和他斤斤计较,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线索通关。   有点像是在玩解谜游戏,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奇犽也认真起来。   酷拉皮卡在小木屋里转了一圈,在箱子里发现了这个小木屋主人的日记。   上面记录了他被大雪围困将近一个月,在弹尽粮绝的时候奇迹出现的故事。   酷拉皮卡想到了什么,和他一起看日记的奇犽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他们四目相对,酷拉皮卡说:“你也有头绪了吗?”   这是奇犽在家族史课上听席巴补充说明的知识点,说是曾经有一位猎户得到你的帮助,你赠送他的弓箭百发百中,他借助这一手好箭术一步一步从普通的猎户往上爬,他的后代也在政界商界大放异彩,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把弓箭成为了家族的象征,也是传家宝的存在,可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有人猜测是被极端狂热的信徒夺走了,有人猜测是被藏起来了。   “所以我们要去找那把弓箭吗?”听完这个故事的雷欧力问道。   奇犽不怎么喜欢和别人分享关于你的故事,说他小气也好,酷拉皮卡对这个故事那么了解真是出乎意料,难怪……你会让他和他成为朋友。   原来这才是你的用意吗?   “但是外面还在下大雪……”小杰说着,他又感觉到奇犽和酷拉皮卡不约而同的沉默。   空气,突然间变得好安静。   最后还是奇犽转过脑袋,说:“不在外面,就在小木屋里,再找找,总能找到的。”   在四个人一同寻找的时候,奇犽时不时看向酷拉皮卡。   他收回视线,手指敲过墙壁某一块地方时发现触感不对,他直接用手指刺穿墙壁,破了个洞的墙壁里露出弓箭的一角。   找到了。 [45]第 45 章:人类对神明总是有所求的,他求的又是什么呢?   沿着墙壁上出现的裂缝将口子打开得更大一些,那把弓箭也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雷欧力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怎么说呢……感觉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奇,既没有自带光芒,更没有镶嵌宝石这种浮夸的设计感。   就是很普通的一把弓而已。   奇犽从墙壁里取出这把弓箭,等凑近以后雷欧力才感受到这件武器散发出来的气息。   没错,这件武器在发散气息,简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   倘若他们学会了念能力,用凝观察这把弓箭就能看见它表面附着的浓重念力,在过去的历史中有的人虽然不知道念能力的存在,但因为在某些事物上投注心血,久而久之地就在物件表面形成残留的念力。   眼前这把弓箭就属于这种情况。   但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对念能力有所了解的奇犽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他们顶多就是感觉弓箭的气息特别而已。   弓箭从墙壁里拿出来的一瞬间外面的雪就停了,这下子他们愈发肯定这是模拟出来的环境,有点像在玩游戏。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通过第一关了吗?”雷欧力最关心的还是考试的进度,毕竟他来这里就是抱着一定要拿到猎人证的决心。   只有成为猎人他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奇犽说:“啊,应该是通过了吧。”他表现得没那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这只是第一关,谁能料到后面还有什么关卡在等着他们呢?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酷拉皮卡,他好像对你的故事很熟悉。   尽管他在此之前表现得博览群书,是个博学的人,但就连这些故事了解得一清二楚,不是一句喜欢看书能解释得了的。   大概率是他有意识地收集这方面的信息,那么问题又来了,他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人类对神明总是有所求的,他求的又是什么呢?   雪停了以后雷欧力是第一个离开小木屋的,小杰跟在后面,队伍的阵型发生变化,此时落在后面两人变成奇犽和酷拉皮卡,这是他们有意为之的结果。   刚才还暴雪肆虐的户外登时恢复平静,脚下的积雪也变成绿茵茵的草地,但天空中不见太阳的踪影,他们就像是待在超大号的摄影棚里,周围都是搭建的景象。   “你想要问我什么?”酷拉皮卡先一步开口,口吻冷淡,奇犽还没发问他就能猜出个大半,无非就是关于你的。   奇犽的手插在口袋里,故作漫不经心,“别搞得好像我在审讯你似的。”   “如果不是审讯的话,这又算什么?”   奇犽想起你说的话,既然你希望他和酷拉皮卡成为朋友,而且如果抛开这一点,酷拉皮卡也确实是个聪明的伙伴……奇犽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不自然,“就是朋友之间的对话。”   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连带着酷拉皮卡的神色也柔和下来,他的眉头舒展,语气也没那么冰冷,说:“好,那就是朋友的对话。”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厄苏拉的事情?”奇犽开门见山地问道。   酷拉皮卡也不藏着掖着,“因为我们曾经对祂很好奇,后来则是出于我个人的原因。”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总会想到神明,总是会寄希望于神,让神来为自己主持公道,酷拉皮卡也经历过这一阶段,他查阅了许多关于你的书籍,有许多学者认为你是邪神,酷拉皮卡却没有因此感到恐惧,相反地,他在想既然你是邪神,那是否能替他实现愿望呢?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只要凶手得到严惩。   可是他尝试了太多方法,去过很多地方,都是传说你降临过的地方,他一次也没有见到你,耐心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消耗殆尽。   最终在他放弃向神寻求帮助,选择凭自己的力量复仇时,你却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该说是命运的捉弄吗?   一定要在他放弃希望的时候再给一点点的甜头。   所以他才会对你的感情那么复杂。   酷拉皮卡没把话说全,只说了一半,可透露出来的那一部分也让人感受到他的痛苦。   奇犽皱着眉,他之前还看酷拉皮卡不顺眼,但是现在……他很难再保持原来的看法。   正是因为了解得不多,所以才能将对方扁平化成一个符号,当做不怀好意的家伙,可一旦听对方讲述太多关于自己的故事,就会意识到他不是一个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就是奇犽和其他揍敌客的区别,要是换成伊尔迷,他在听完酷拉皮卡说的话后仍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不,或许他都没耐心听他说完这些废话。   奇犽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恰好看见走在前头的小杰和雷欧力的背影,隔了两秒才说:“抱歉。”   “你在和我道歉?”酷拉皮卡诧异道。   怎么,他还不能和别人道歉了吗?   “我本来还觉得你就跟以前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样,但现在……感觉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酷拉皮卡没应声,他垂下眼帘,“谢谢你那么说。”   奇犽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的场面,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   聪明的酷拉皮卡也听出他的意思,就配合着说:“是啊,会是什么……”   走在前头的雷欧力和小杰也在聊天,雷欧力说:“那个什么厄苏拉,她到底是什么啊?”   刚才在小木屋的日记里看到了你的名字,再结合奇犽和酷拉皮卡的态度,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你的来历不简单,人类能存活那么久吗?   不可能的吧。   小杰说:“厄苏拉是神明呀。”   一脸单纯地说出不得了的事情,雷欧力还以为小杰是在开玩笑呢,他哈哈笑了两声,拍着小杰的肩膀说:“小杰你原来也会讲笑话呀!”   “诶?”小杰眨眨眼,“我没在开玩笑啊。”   雷欧力的笑容僵在唇角,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雷欧力坚守的唯物主义也开始动摇。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是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以至于他愣了两秒,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吗?”   小杰的态度理所当然,仿佛这是长久存在的真理,点头,说:“是啊,雷欧力没有接触过吗?”   难道真的是他孤陋寡闻了吗?雷欧力扶了扶眼镜,“这个……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嗯,那雷欧力现在就知道啦。”   如果忽略他们的对话内容,只看小杰说话的语气,估计只会觉得他们是在聊些轻松愉快的话题,实则不然。   雷欧力尝试着厘清自己的思绪,现在他的脑袋都乱糟糟的,听小杰说的话,他在此之前就接触过你?而且你好像对他的态度也很熟稔。   “你以前见过她?”   “嗯,我一岁的时候鲸鱼岛曾经遭遇海啸,但厄苏拉出现了,然后海啸就消失了。”   雷欧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惊讶于他居然还保留着一岁的记忆还是对你能在挥手间就阻止一场海啸感到震惊。   过了许久雷欧力才算是接受这一事实,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路,奇犽和酷拉皮卡还跟在后头,雷欧力回忆起与你的初次见面,无论是你的外表还是奇异的气质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当时差点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现在想想还觉得有点丢人。   因为小杰表现得云淡风轻,雷欧力不由地感叹一句,“小杰你真厉害啊,见到神明都能面不改色。”   没成想小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诚实地说:“我没有表现得那么平静啦。”   说着,他的思绪也飘回到不久前,你带着奇犽出现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能够确认,你就是厄苏拉。   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容吗?无影无形的神明显现出祂的真容,银白的长发,低垂着眉眼如画,你正侧着头对奇犽说话,唇角上扬,笑容不明显,是清浅的笑。   当你真的靠近,他的视线稍稍移动,不好意思去看你的脸,他不是那种容易害羞的孩子,从某种角度来看,他身上还带着小动物独有的本能,那就是喜欢就要靠近,不喜欢就远离。   只是……他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你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你把名叫奇犽的同龄人推到他们面前,轻飘飘地说他们要成为朋友。   于是小杰又去看那个抱着滑板的孩子,他的眼睛颜色和你很相似,有些不同的是他的眼尾上挑,五官拼凑出一股张扬的意味,之后和奇犽接触下来发现他的性格在张扬的同时又心思细腻。   小杰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告诉你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是怎么说服米特的,在来的路上又遇到了哪些人。   喜欢会让人变得话痨,就连路上遇到几只青蛙搬家都想说给你听。   但身为神明的你真的愿意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吗?   或许奇犽和你说这些,你都会耐心地听完,但他不是奇犽,他不是被你牵着手带到猎人考试会场的孩子,他只是个在你漫长生命中随意瞥过两眼的孩子。   好苦恼,原来米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一直待在鲸鱼岛的话,那烦恼再多也不会超过鲸鱼岛的范围,可他去到外面的世界,烦恼也会变多,如果他不知道奇犽的存在或许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小杰的回忆到此为止,不是他不想再想下去了,而是因为第二关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座破旧的古堡,小杰和雷欧力停下脚步等待奇犽和酷拉皮卡跟上来,四人汇合后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分析情况。   “刚才在雪地里的时候还能看见其他考生,现在这块区域里似乎只剩下我们了。”酷拉皮卡一路走来都在观察周围,留意其他考生的动向,但自从第一关开始后,他们穿过风雪来到那个小木屋里,自那之后就再没见过其他考生的影子。   “他们都被淘汰了吧。”奇犽满不在乎地说。   这里的“淘汰”基本上就是死了,在猎人考试里出现考生死亡的情形司空见惯,要不然怎么说成为猎人是需要勇气的挑战呢?   “除了我们全部被淘汰了吗?”小杰又问。   酷拉皮卡摇摇头,“不至于,应该还有别的考生,但他们接受的关卡挑战和我们不同。”   酷拉皮卡猜对了,因为另外一边在迷宫里漫步伊尔迷和西索就属于另外一部分考生。   他们一经踏入迷宫内部,迷宫上方的天空就变得阴沉沉的,光线锐减,更别提从迷宫中心散发的雾气,这一套操作下来迷宫的能见度降低了一大半,迷宫道路转角处时不时一闪而过的黑影,渲染出可怖的气氛。   但西索和伊尔迷脸上看不出半点恐惧,西索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散步呢,只不过迷宫其他地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打破这看似轻松的氛围。   进入迷宫的不止西索和伊尔迷两个,但能坚持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就只有他们了,其他考生不是被穿梭在迷宫角落里的机械野兽夺去性命就是被重伤丧失行动能力。   惨叫声,求饶声交织成西索和伊尔迷聊天的背景音,西索说:“奇犽也来参加考试了,你刚才怎么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呢?”   伊尔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意思传达得很明白,那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他这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西索抬手随意地拧断从暗处偷袭的机械野兽,轻描淡写地扯下那只机械蜘蛛的腿,这蜘蛛不完全是机械,准确来说是生物机械,因为他折断的蜘蛛腿横截面还在滴滴答答地渗出一些生物粘液。   失去一条腿的电子蜘蛛重心没那么稳当,西索再顺手捏碎它的头颅,残余的几条腿诡异地挣扎几秒,然后完全失去动力。   “看来驱动的核心在脑袋里啊。”西索说着,收回手,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伊尔迷嫌恶地瞥了一眼,西索不以为意,继续说:“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要是奇犽见到你会是什么表情,我记得他是揍敌客近百年来资质最好的一个吧?要是不成为家主那就可惜了。”   麻烦,伊尔迷叹息一口气,抽出嘴边的念钉,随意地一丢,钉子刺穿不远处电子蜘蛛的头颅,蜘蛛挣扎了两下后倒地不起,伊尔迷也随之开口,“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怎么会,我可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哦,只是你不一定喜欢听。”   他们走到这条小路的尽头,拐个弯,一路上遇到什么机械怪物都干脆利落地解决,伊尔迷说:“那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伊尔迷观察周围,这个迷宫的难度远没有他的父亲描述的那么高,看样子主考官在复刻这些遗迹的时候有意降低了难度,这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这只是个考试,难度太高只会适得其反。   伊尔迷走在前头,西索偶尔也会给还在挣扎的机械兽补一张扑克牌,让它们死得更透一些。   最后两人抵达迷宫中心,找到了那只小巧的高脚杯。   西索见伊尔迷拿起高脚杯,这显然不是真品,是通过念能力复刻出来的赝品,因此伊尔迷也没有多看一眼,拿到东西就算通关,在他拿起高脚杯的一瞬间周围如同高墙的迷宫瞬间坍塌,没有扬起尘土,原本迷宫的位置被沙漠取代。   脚下的土壤都变成松软的沙子,西索和伊尔迷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所处的这块区域都是流沙,两人当即朝着另外的方向逃开。   两人对突如其来的沙漠环境也适应良好,西索说:“嗯……这里我就不知道是哪里了,你知道吗?”   “你把我当成搜索引擎了吗?”   “不是哦,只是觉得你应该对关于厄苏拉的事情都很了解,肯定也知道这是什么遗迹吧?”   西索说得没错,伊尔迷确实知道很多,但他知道是一回事,告诉西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鉴于他们现在姑且算是搭档,为了更高效率地通过接下来的关卡,确实有必要分享信息。   于是伊尔迷说:“这片沙漠里应该还有个热带雨林,遗迹就在雨林里。”   “你果然知道啊。”   是啊,这是奇犽和金去过的地方,当初你把奇犽送到金身边,包括他在内的其他揍敌客都各有各的想法,席巴没有明确反对,但伊尔迷能猜到他的内心活动,他的父亲不希望奇犽脱离杀手这一层身份。   至于是担心下一任家主后继无人还是觉得奇犽这样会玩物丧志……他觉得是第三种可能,那就是父亲在奇犽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他也曾经拥有过选择的机会,但他还是选择成为杀手。   现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走上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同时也是他以前也可以选择的道路。   想必父亲他的心情肯定也是复杂的吧?   伊尔迷想的就简单很多了,无论奇犽是否成为杀手,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无法斩断的,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弟弟,他会利用这一层关系保持与你的联系。   不能表现得太咄咄逼人,要温和一些,这是他在过往的经历里学到的东西。   既然你喜欢奇犽,那他大可以利用这份偏爱,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你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就妒火中烧,伴随着年龄增长,他学会了静观其变,学会了蛰伏。   但他仍旧不喜欢西索的打探,再怎么说这也是揍敌客的事情,他算什么,勉强算是他的搭档,不是朋友,顶多就是杀人越货的时候偶尔叫上他一起。   伊尔迷始终认为杀手不需要朋友,这就是他和奇犽之间的区别,前者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观念,逻辑自洽的观念,相较之下后者更像是一张白纸,你说什么他都会听从,那么听话。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关注了吗?”   西索手里玩着扑克牌解闷,那些扑克牌在他手下仿佛拥有生命,从这头飞到那头,活像是在表演魔术,但可惜在场唯一一个观众对他的表演丝毫不感兴趣。   “没办法呀,谁让当初是祂救了我呢,我的命都是属于伟大的厄苏拉大人的哦。”西索故意那么说的,每次听到类似的话伊尔迷就会想,要是当初西索直接死掉就好了,那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的麻烦了。   虽然他也会少一个搭子,但权衡利弊,留他在弊大于利。   他们穿过风沙,最后来到那片热带雨林的边缘,接下来的考试过程中他们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幅安静的画面和另外一头奇犽所在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奇犽和酷拉皮卡在分析这座古堡,奇犽说:“那里面应该有吸血鬼。”   话语间几只蝙蝠应景地从他们头顶掠过,雷欧力想要质疑奇犽说这话的真实性,可是转头一看酷拉皮卡也表示赞同。   雷欧力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变得无比强大,毕竟他在不久前就接受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既然有神,那再出个吸血鬼来也不奇怪。   就在他要接受这个设定时奇犽却笑了一下,对雷欧力做了个鬼脸,“骗——你——的——!”   可恶,这小鬼太可恶了!   “怎么酷拉皮卡你也和他一起骗人啊!?”雷欧力嚷嚷起来,他深感不解,因为他们不久前不是还表现得水火不容吗?现在居然在打配合诶!   糟糕,他真的出现幻觉了吗?   酷拉皮卡摊手,“其实他没有骗人,只是说得有些夸张而已,所谓的吸血鬼就是念能力者留下的残念,因为舍不得厄苏拉给予的珍宝,所以就算是死后也要变成鬼魂守护在珍宝身边。”   听他这么一解释,那就好理解多了。   只是雷欧力还在碎碎念,“差点就要被你们骗到了……”   小杰看了看奇犽,后者脸上挂着的笑容逐渐变淡,也不知道是酷拉皮卡说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奇犽想起了那个被困在揍敌客祖宅里的残念。   原来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啊…… [46]第 46 章:然后他的声音就被激动的战栗吞没。   在正式进入这座看上去就充满不祥的古堡前雷欧力再次向奇犽还有酷拉皮卡他们确认,“所以真的没有吸血鬼对吧?”   奇犽往前走了几步,变成队伍里第一个人,他没回头,“没有的,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跟在我后面吧。”   感觉到了挑衅,雷欧力扯了扯嘴角,开什么玩笑啊,让他躲在小孩子身后,这种事情他才做不到呢!   于是雷欧力气势汹汹地三步并作两步,小杰一看雷欧力又在生气,就担心之后会出什么事情,见状,酷拉皮卡说:“别担心,他会有分寸的。”   小杰也不确定酷拉皮卡说的“他”是谁,到底指的是奇犽还是雷欧力?他没仔细问,跟着前面的两人走到古堡的入口。   估计是异空间的设定,在他们踏入古堡的范围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顿时乌云翻涌,雷电化作游龙在云海里遨游,时不时降下一道电光,撕裂天空,同时也渲染出阴森可怖的气氛。   小杰抬起头看向那片天空,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原来强大的猎人还能模拟出这么逼真的天气吗?果然……这个世界的强者多得超乎想象,想到这里,他内心产生更多的是兴奋,一种即将接触到新事物,接触到世界全新一面的激动。   古堡的大门都不需要推开,在他们靠近后就自动打开,零星两只乌鸦停在大门上方的屋檐上,发出粗糙的鸟鸣。   穿过大门,内部的墙壁上挂着火把,燃烧的火光驱逐一部分的黑暗,但是无法驱散这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从门口一路走到古堡中心,奇犽始终是走在第一个的人,酷拉皮卡则是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殿后。   “那个叫做厄苏拉的神明到底帮助过多少人啊。”气氛太安静,雷欧力想着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奇犽没回答,他单手插兜,扫视周围,酷拉皮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说:“祂存在的时间久到无从考证。”   言下之意就是你帮助过的人也数不胜数。   雷欧力还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奇犽忽然停下脚步,一看他停止动作,雷欧力也跟着刹车并且四处张望。   有什么情况吗?为什么他没有发现?   刚想问到底怎么了,奇犽就从口袋里摸出溜溜球,朝着头顶的穹顶甩去。   等等——这是溜溜球?不是玩具,而是充满杀气的玩具,而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溜溜球好像在发光,不对,是在放电!   包括雷欧力在内的其他三人都听见了那溜溜球滋啦滋啦的电流动静。   飞出去的溜溜球直接命中攀附在穹顶上的黑影,雷欧力都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冒出了一道黑影,定睛一看只能看出模糊的人影。   闪着电光的溜溜球击中黑影的一瞬间雷欧力还捕捉到了隐约的惨叫声。   无法一击毙命,那道黑影还在挣扎着逃跑,奇犽已经一跃而上,脚踩着吊灯借力,然后身影朝着对方靠近。   这一系列动作都被压缩在短短几秒内,他的动作迅捷,等雷欧力反应过来的时候奇犽已经将那道黑影给揪了下来。   “可恶的……入侵者……你们永远也无法找到宝物!”   奇犽没什么耐心,听它说了个开头就打断他的话,“怎么还在说废话啊,直接告诉我们宝物在哪里就行了。”   “哈……你痴心妄想。”   奇犽歪了歪脑袋,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因为雷欧力靠得最近所以他听得最清楚,他说:“真是麻烦。”   那声音轻飘飘的,还没等话音在空气中消散,奇犽就干脆利落地拧下那道黑影的脑袋,动作简单粗暴,雷欧力还在惊讶于居然能这么对付残念。   按理来说残念不应该更像是灵魂体一样的存在,没有实体,得要通过其他的手段才能解决。   在奇犽摘下头颅的下一秒黑影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没能问到有用情报的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而酷拉皮卡则是在这时候开口,“刚才它在挣扎的时候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说着,他就给其余三人指了个方向,奇犽也说:“啊……说起来好像这种古堡都会有专门的密室。”   所以如果想要把珍宝藏起来,那密室就是最佳藏匿地。   奇犽不疑有他,其他人也想得差不多,于是他们朝着酷拉皮卡指明的方向走去,去的路上雷欧力还说:“我以为你那个溜溜球只是玩具呢。”   “大叔你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奇犽甩着溜溜球,扬起下巴,脸上是十足的骄傲,但不会让人觉得傲慢,大概因为其他人都能看出来他只是在炫耀,对待雷欧力更多的是调侃,没有掺杂恶意的嘲讽。   但雷欧力一听他的称呼就差点炸毛,“什、什么——大叔!?我明明和酷拉皮卡是差不多年纪的啊!?”   啪嗒、那是奇犽手里的溜溜球磕到旁边墙壁发出的动静,溜溜球的主人睁大眼睛,不只是他,旁边的小杰也好,就连酷拉皮卡脸上都满是诧异。   “喂!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难道就不能接受有的人长得比较成熟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杰,他从善如流地和雷欧力道歉,“雷欧力对不起!在此之前我真的以为你是很成熟的大人!”   真诚的道歉反而杀伤力更强。   雷欧力深呼吸一口气,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酷拉皮卡拍拍雷欧力的肩膀,说:“现在我们都明白了。”   就连奇犽也配合地点点头,“我以后不会叫你大叔了,至于你问的,这是厄苏拉送我的礼物,我小时候在天空竞技场里待过两年,除了打比赛,祂有的时候也会带我去其他地方,还会送我礼物。”   他认真地回答了雷欧力的问题,酷拉皮卡听到后半句话就不由地皱眉,他对奇犽没什么意见,只是……你对待他的好超出其他人的想象,那些在时间长河里被你帮助过一次的寻常人类永远也不可能猜到你还会有这一面。   仅仅只是你的一垂眸就能改变无数人的一生,而这个名叫奇犽的孩子却拥有了你的那么多的关注。   酷拉皮卡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因为这种感情是复杂的,不能用一两个形容词简而言之。   他得承认自己心存嫉妒,可他又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评价这件事,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哪怕你希望他能成为奇犽的朋友,然而朋友之间也存在边界线。   雷欧力就没有酷拉皮卡想的那么多了,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他和奇犽的关系也拉近了一些,他想得更多的是在通过猎人考试以后该做些什么。   四个人各怀心事地来到一个分岔路口,这个古堡的面积辽阔,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各种走廊长廊蜿蜒曲折,方向感差一点的人没走两步就会迷失其中。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岔路口有些眼熟?”小杰说着,又伸出手戳了戳分岔路口的墙壁,为避免走错路,他在上次经过这个岔路口的时候就在上面做了标记,现在这个标记就待在熟悉的位置。   “我们很有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酷拉皮卡说,他也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例子,就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这种现象的科学解释是磁场原因,只不过在这里,在念能力者构筑的异空间里,所谓的科学也比不上念能力者添加的一道设定。   “如果要继续向前的话,那就得要打破规则。”酷拉皮卡分析道。   奇犽若有所思,打破规则……   “还不如直接打破这面墙试试看。”奇犽指了指将两条路隔开的那面墙,做了一个挥拳的手势,鉴于他之前解决那道黑影干脆利落,现在都没有人质疑他的实力,小杰甚至还说:“那奇犽你要控制好力道,不要直接把这里给弄塌了。”   “噢好。”奇犽活动一下胳膊,手掌收拢攥紧成拳,对准那堵墙,动作快准狠。   砰——   墙面发出一声巨响,刚下了课的你从教室里出来,路过隔壁施工现场的时候扫了一眼,每次临近暑假学校就会开始到处翻新,但翻来翻去,一直到大三都不见得修好。   按照学校的装修定律,估计一等你毕业就翻新完成,这定律也适用于你的高中。   从教学楼回宿舍,一路上避开了好几个泥坑。   梅雨天再搭配此起彼伏的装修声音,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变得容易炸毛。   下午没课,你就没想着再出门。   吃过午餐你闲着没事干就开始刷游戏论坛。   在公测版推出后游戏论坛里也热闹了不少,公测版吸引了一大批新玩家,其中不乏有专业玩家,他们推游戏的剧情速度是你这种业余玩家想都不敢想的,基本上半个月不到各种攻略就在论坛里满天飞。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游戏体验,你决定除非是遇到真的难推进剧情的情况,你才会考虑看看攻略。   要是一开始就看攻略的话,游戏成就感也会大打折扣,而且还很容易被剧透。   这段时间你没怎么登陆游戏,原因也很简单,你在忙着刷实习。   人生看似有很多选择,但真的到关键时刻选项寥寥无几。   既然问题一时半会没法解决,那还不如逃避一会,你在舍友都还在午睡的时候戴上游戏眼镜,现实世界里的无能与游戏世界里的为所欲为形成鲜明对比,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你决定好好放松一下。   午休的宿舍一片安静,室内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细微声响,你戴上眼镜后平躺着登录游戏。   渐渐地,耳边的空调吹风声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游戏提示音。   【正在加载更新包……】   公测版隔几天没登陆就得要更新一遍,看游戏官方发的动态说是在陆陆续续地更新游戏剧情线,但因为你推进剧情的速度在整个游戏群体里都算慢吞吞的,所以他们现在更新的剧情估计要等到很久以后你才能解锁。   你玩游戏不追求效率,毕竟玩游戏就是为了寻开心,任何事情一旦和效率挂钩就会索然无味,焦虑感也会随之而来。   【正在解压资源包……】   没有等待太久,可能就十几秒吧,你就来到游戏的登录界面,点击继续游戏。   上次你是因为忙着赶作业才从游戏里退出的,登出游戏时的剧情进展到猎人考试刚开始这个节点。   因为你有意识地调整游戏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再次登陆游戏也没过多久。   应该没有错过什么有趣的剧情,这次你准确无误地降落在奇犽身边,此时的他们正朝着古堡深处走去,面对你突如其来的降临,四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奇犽眼睛一亮,第一个呼唤你的名字,“厄苏拉!”   小杰的声音紧随其后,但他没有像奇犽那样马上靠近你,而是停留在原地,与你保持几步远的距离,就像是在有意识地控制距离。   雷欧力没有第一次见到你那么手足无措,现在的他能在你的注视下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他干巴巴地说:“您好。”   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喉咙里一卡一卡地蹦出来的,生硬,但还算有礼貌。   至于酷拉皮卡,他对你点点头,很自然而然地说起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明明你都还没问他什么。   “这是猎人考试的第二关,第一关是在雪地里找到小木屋。”   酷拉皮卡的语气波澜不惊,非常公事化,仿佛在向你汇报工作,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有序,听完他的最后一句话你大致能了解你下线那段时间的剧情发展。   这个猎人考试的内容怎么搞得给闯关游戏似的?感觉都不太像考试了。   这可能也和这次猎人考试的主考官有关,金本身就觉得猎人考试的形式逐渐死板,他大刀阔斧地改革考试也只是为了找回猎人考试最初的样子,那就是危险与冒险并存,难以预测性与趣味性相结合。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私心,估计是有的,比如说为难他讨厌的人,金讨厌的人不算多,反正没有讨厌他的人多,但伊尔迷的名字同时登上这两个榜单。   这些都是题外话。   看样子他们合作还算默契,这一点也能从事件的进度又增加了10%上面看出来。   之前逛论坛的时候你还看见有的新玩家吐槽游戏难度太高,有些事件触发以后进度死活不动,或者偶尔动一动,但总体来说就跟乌龟爬差不多,这样对比一下你玩游戏就顺利多了。   游戏里的顺风顺水弥补了你在现实世界里遇到挫折的郁闷。   这就是玩游戏的意义。   既然不用特意操作事件也在自己走进度,那你也心安理得地在一旁围观,毕竟这也是对奇犽的历练,除非他真的遇到危险残血了你才会考虑出手,其他大部分时候你就只是旁观而已。   你没说话,其余四个人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时不时偷看你一眼。   见他们没有动作,你还以为游戏卡顿了呢。   不是吧,这就卡了吗?你奇怪地伸出手,先揉揉奇犽的头发,然后再碰了一下酷拉皮卡的发丝。   不习惯被人触碰的少年本能地侧过头,于是你的手擦过他的脸颊,阴差阳错地触碰到他的耳坠。   那枚单边耳坠伴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紫罗兰色的光泽晕染开来。   看样子是没卡顿啊,只是为了测试游戏有没有卡顿的你没想那么多,更没看清酷拉皮卡的表情变化,但就算是看见了你也未必会认真思考他的心思。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你不在乎他的所思所想。   你在乎的是事件进度,还有整体的游戏进度。   收回手,酷拉皮卡又把脑袋转过来,动作生硬别扭,刚才的他做错了,不该躲开的,那举动看上去就像是在嫌恶。   但他真的厌恶你吗?   他曾经祈求过你,也责怪过你,但从来没有过厌恶。   应该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但你的视线已经如同蜻蜓点水般从他身上滑过,最终的落脚点是奇犽,你说:“那就继续考试吧。”   言下之意就是别愣着了。   你的到来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其他几人的状态,奇犽都不再和小杰闲聊,想着尽快通过这个关卡,就像是要在重要的人面前尽可能展现自我。   雷欧力也看出来了奇犽的变化,小声地碎碎念,“这是打鸡血了吧。”   结果再仔细一看,不光是奇犽,剩下两个人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喂喂,来真的吗。   在这种氛围下雷欧力也闭上嘴,全身心地投入到考试中,不久前奇犽在墙壁上砸出的洞口打破了原地踏步的循环,从墙壁里涌现出的一大群蝙蝠打得他们猝不及防,还好他们一行人齐心协力,不出几分钟就把这群蝙蝠消灭。   穿过漫长的长廊。   笔直的走廊再搭配两边墙壁上点缀的火光,莫名给人一种永远都不会走到尽头的绝望感。   这大概率也是念能力者施加的心理暗示,雷欧力干脆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呼,脑袋瞬间清醒许多,那种绝望感也顿时烟消云散。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长廊尽头的密室入口时脚下的地砖忽然动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整条走廊都像折纸似的被折叠成一层又一层,雷欧力脚下一踩空差点跌入折叠的缝隙里,同一时间小杰甩出的鱼钩还有酷拉皮卡的双刀分别勾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地把他给拉拽上来。   这一过程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以至于雷欧力都没冒冷汗,不是没被吓到,而是根本没给他惊吓的反应时间。   雷欧力又看向前方,奇犽一手拿着滑板一手插兜,在波浪形的长廊上如履平地。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奇犽游刃有余地打开门,在开门的瞬间还不忘回过头看看你。   像在炫耀,又像在邀功。   结果他们就变成了衬托他的背景板,雷欧力难免感到郁闷,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奇犽,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通关。   郁闷的同时也很佩服他的实力。   刚才的全过程你都站在围观者的角度,没觉得有多危险,毕竟他们头顶的血条看上去都是满的。   通过第二关后,下一关也接踵而至。   你猜测应该是要顺利通过猎人考试才能完成[命中注定的伙伴]这个事件,再按照你的游戏经验,到时候肯定还会再触发新的事件,然后新的剧情线也会在你面前缓缓展开。   古堡在众人眼前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雪地里,古堡里,现在又到天上去了。”雷欧力眺望远方的云层,真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酷拉皮卡说:“这是天空之城。”   现在的雷欧力已经不会对酷拉皮卡的博学多闻感到惊讶了,他说:“然后呢?”   酷拉皮卡的目光落在远处你的背影上,你随意地采摘下云朵的一角,捏成花瓣,云朵做成的花朵飘到奇犽的手里,后者不好意思地笑着收下,明明很高兴,却还是要压着唇角,不让自己的笑容太灿烂。   雷欧力环顾四周,所谓的天空之城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大型城市,城市最中心的建筑物是一座教堂,教堂的穹顶仿佛要刺破云层。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城市的边缘地带,再往外走两步就会坠落。   所幸他不恐高,低头望一眼边缘下的天空只会感慨这异空间制造出来的景象太真实了。   等雷欧力收回目光,发觉酷拉皮卡还是没回应,他不免感到奇怪,就问:“然后呢?你就只知道一个名字吗?”   “然后就是最中央的教堂是举全国之力建造的,这座城市也是为了离神明更近一点才打造而成的。”酷拉皮卡移开视线,但你浮动的衣角还是占据他的视野,他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变快,“但很可惜,这座天空之城还没有正式建造完毕就因为国库亏损外加外敌来犯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飞快地说完这话,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   为了了却一桩心事,他主动走到你面前,垂下眼帘,说:“刚才……我不是有意避开你的。”   还在捏云朵的你一下子都没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游戏里的云朵捏起来就跟羊毛毡似的,而且成功率可比做羊毛毡高多了,你想捏什么不出几秒就能捏出来。   柔软的云朵在你手里变换形态,你的手指拢着云团。   终于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了。   在酷拉皮卡思索着再补充着说点什么时,你的手掌已经落在他的头顶。   然后他的声音就被激动的战栗吞没。 [47]第 47 章:“我会一直为厄苏拉守贞的。”   酷拉皮卡的性格没有奇犽那么外放,这你也能理解,毕竟游戏角色不可能都用一套人设,总归是要设定一些不同的性格,这样也是为了增加游戏的新鲜感。   老实说你对酷拉皮卡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这得归功于他的建模,其次就是他的配音,两者结合带来一种特有的气质,属于难找代餐的独一无二气质。   所以你看他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充满耐心。   他的发丝柔顺。   手感不错。   只不过他一直低着头你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了,于是你微微俯身,又向他靠近几分,主动寻找他的眼神。   伴随着你的靠近,那原本虚无缥缈的空灵吟唱也变得清晰,吟唱的每一个音节都有如实质化地环绕在他身边,大脑又开始感到晕眩。   人在惊讶的情况下瞳孔也跟着微微放大,他湛蓝色的虹膜也变得更圆。   样子好笑又可爱,你笑了起来。   酷拉皮卡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刻,他指的是出于别的原因,不是因为幻影旅团,不是因为那些蜘蛛。   “我能感觉到,你不是有意的。”你说着,手掌收了回去,酷拉皮卡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隐秘地追随着你的手,“你很喜欢我碰你对吗。”   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少年就算再怎么成熟理智也还是会有别扭的一面,酷拉皮卡也不例外,至少现在的他无法坦然承认自己的内心,总要避开一点才能安心。   要否认吗?要说违心的话吗?   可你身为神明肯定能看出来的吧,人类的谎言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他的掩饰肯定拙劣极了,所以还不如诚实地承认。   于是过了两秒,包括你在内还有其他三人就看见酷拉皮卡的身影动了下,旋即他说:“是的,喜欢。”   你以为这个小插曲就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该认真推进猎人考试的剧情了,你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说这座城市最中央的建筑,那座教堂看上去有点眼熟,在你遥望教堂穹顶的时候空中传来提示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而是猎人考试的提示。   “请各位考生注意,接下来是最后一场考试,内容如下,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中心教堂,并且在教堂内找到‘神的赐福’者则视为通过考试。”   一旁的酷拉皮卡听到这一规则就本能地开始分析,原句说得很笼统概括,但不难从中推测出一些隐含的条件,例如在这一过程中是否可以顺便解决自己的竞争对手呢?猎人考试的习俗就是没有明令禁止即可为,所以由此可得,接下来去中心教堂的路途不会太顺利。   甚至更像是一场变相的大逃杀,因为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神的赐福’有没有数量限制,大概率是有的,那么为了保证自己通过考试的可能性高一点,就必然要手动淘汰其他考生。   不用酷拉皮卡明说,其他三人也读出了这一层意思,他们交换一个眼神,小杰说:“但他也没有明说规定时间到底是多久。”   奇犽离你最近,他先是看了一眼你,而后才说:“所以接下来我们既要提防其他考生的偷袭,还得要把控时间,否则就算能避免偷袭,要是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最后也还是无法通过考试。”   你心不在焉地听他们分析现状,反正他们现在也没有遇到危险,你就没怎么上心,等手里的云朵玩腻了你就想着去其他地方转转,老是待在这里也会觉得无趣。   而与此同时在天空之城的另外一处,刚刚听到考试规则的西索和伊尔迷没有多说什么,西索说:“十个……到最后一场考试的考生就只有这些啊。”   算上他们就是十二个。   在这些对手里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奇犽,但他没有明说,因为旁边的伊尔迷会炸毛。   他们不久前才吵过一架,说是吵架也不太准确,因为伊尔迷用念钉和拳头替代言语。   而吵架的源头还得要从第二场考试步入后半程时说起,进入那片热带雨林后他们找了一条直线距离最短的路线抵达雨林深处的高塔,在一片建筑物里最高耸入云的那一座就藏着圣遗物。   围绕着那座塔楼的野兽成群,但在西索和伊尔迷面前这些念能力模拟出来的野兽都不够看,都无法让西索尽兴。   心情略带郁闷的西索在登上塔楼顶端后就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除了考试刚开始外加第一场考试时伊尔迷还处于伪装状态,在进入第二场考试没多久后他就解除伪装,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庞取代伪装的古怪模样。   他们登顶后没有在顶端找到圣遗物,伊尔迷若有所思,他站在平台上眺望远方,嘴唇微微抿起,微风拂动他的黑色长发,见状,西索就说:“你这副犹豫的模样是打算下次见到厄苏拉的时候表演给祂看吗?”   “比起你这种风流荡漾的姿态,祂更喜欢干净一点的人。”伊尔迷还是老样子,要么不说话,要说话就一鸣惊人,一句话令人无语凝噎。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说他不干净的意思吗?   “我难道还不够干净吗?”西索摊手。   “我说的是洁身自好。”说着,伊尔迷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胸膛,“我会一直为厄苏拉守贞的。”   西索又被噎了一下,人在特别无语的时候甚至都笑不出来。   西索现在就没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伊尔迷,像在看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认真的吗他?   伊尔迷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往下说:“我所指的守贞是拒绝一切纵欲行为。”   话题真是跑偏到十万八千里外了,西索木着一张脸,跑偏一点点他会想要拉回正题,但跑偏那么多,就会好奇他下一句还能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当然也包括手银这一行为。”   西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可偏偏伊尔迷还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理所当然的态度也让气氛那边的诡异起来。   搞什么啊,他是把自己当成苦修的信徒了吗?   可关键是,谁问他了,没人问他这方面的事情啊。   西索沉默几秒后说:“那也不见得祂多在乎你。”   然后就打起来了,直到第三场考试开始西索也没觉得自己说错,就是有的人听不得真话罢了。   伊尔迷走在前头,西索神色自若地走在后面,因为这座天空之城占地面积有一个现代化城市那么大,所以一时半会还撞不到其他考生。   不同于其他考生的紧张与忐忑不安,西索显得放松许多,行走在大街小巷间如同散步。   走出有一段路后伊尔迷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西索与他的动作百分百同步,也不是在学他,而是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你的靠近。   直到这时候西索才感受到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激动,他抬手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   眨眼间你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自打初次目睹你的真容后西索时不时还会分析你,这种分析不是对挑战者的分析,后者的分析更加简单粗暴,观察对方的力量,还有爆发性,再观察其念能力属于什么系,这一系列的分析流程他重复过许多遍,熟能生巧,只需要一两秒就能得出结论。   但你是不一样的,一来你不是人类,二来他也不能这么简单地分析你。   关注点截然不同,他回忆的重点总是落在你轻柔漂浮着的长发,你无风摇曳的裙摆,还有那双手,看似脆弱的艺术品,实则挥手间可以夺走他人性命。   简直就是……美与力量的完美结合体。   他都不敢想象你的双手触碰自己会带来怎样的战栗感。   “伊尔迷?”你最先认出伊尔迷,西索更像是旁边的背景板,“你也来参加猎人考试了?”   总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这和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区别?   但伊尔迷没觉得奇怪,甚至还觉得能被你询问是自己的荣幸,人的幸运也是需要对比的,相较之下,被你完全无视的西索就显得不幸多了。   “嗯,接下来的工作有猎人证会方便一些。”伊尔迷说。   噢,难怪,他还是那么喜欢杀手这份工作啊,成为猎人也只是工作需要。   被你冷落的西索也不甘心一直充当背景板,他主动出声,“我之前和小伊配合得很好哦。”   你不是希望看到伊尔迷结交朋友吗?那他就表演出一幅好朋友的姿态,只要你能看得满意就行。   闻言,伊尔迷最先做出反应,他皱着眉,微表情无声地传达不悦。   这里好像还没轮到他说话吧?   你这才看到西索,看见他脸颊上涂抹的星星水滴图案,你顿了顿。   这什么……视觉系风格吗?是放在现实世界里你看见会犯潮人恐惧症当即绕道走的装扮。   得亏他的建模足够能打,否则这种妆容放在普通人身上完全就是灾难。   你的沉默落在西索和伊尔迷眼里就变了一层意思,伊尔迷说:“我们暂时处于合作关系。”   这话说得无比严谨,“暂时”“合作关系”,这些限定词都在尽可能避免西索靠着和自己的朋友关系占据你的注意力。   他在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西索也不否认,成熟的大人可不会在神明面前吵架,而且指不定下次见你又得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所以他长期的安静。   安静得伊尔迷都觉得不正常。   你没有察觉到他们两者之间的暗流涌动,打破这片和谐气氛的是其他考生突如其来的偷袭,那些普通的npc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在他们看来西索和伊尔迷就是站在原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怪人,藏在暗处的考生在心里评价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弩。   弩箭划破空气,冰冷的箭镞泛着凛凛寒光,但还未等箭矢没入目标的身体,那名暗杀者就顿感背后一凉。   诶?   怎么可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究竟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就凭你这种暗杀手法……是永远都不会有委托人给你出价的。”伊尔迷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念钉没入对方的头颅。   直接杀死就太浪费了一点,还不如做成针人,起码能发挥侦查的作用,伊尔迷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物尽其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没有把除了家人以外的其他人当成人来看待,只是物品而已。   如同行云流水般地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伊尔迷又头也不回地折返到你身边。   伊尔迷在学会收敛自己的控制欲后你对他的态度也好转许多,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冷落他。   这样的冷暴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稍微处理了一下藏在暗处的老鼠。”伊尔迷说得云淡风轻,他还抬起手将脸颊一侧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姿态温驯。   西索看了都要佩服伊尔迷的演技,居然能够演到这种程度吗?那他还真的做不到。   处理完这个偷袭者后的一路上西索和伊尔迷都前进得格外顺利,西索也主动说起他们前面两场考试内容,和酷拉皮卡说的没有一点能对上,听到这里你大概能猜出来他们第一二场考试都是分开的。   西索在认真的时候嗓音没有之前那么飘,其实听多了就觉得他的声音也别有特点。   自适应玩家是这样的。   放在平常你不会听他说这些小事,至于你为什么还在继续听,那是因为刚才的[事件]图标又闪了闪。   咦,还触发了新的事件吗?   这就属于意外之喜了,毕竟你一开始只是在这附近闲逛的。   点开图标。   [蜘蛛的问候:曾被神明光辉笼罩过大地上会长出心怀感激的人,同样也会出现心怀不轨之人。]   公测版的游戏触发的事件越来越谜语人,你逛游戏论坛的时候就看到有帖子说是大厂的文案组入驻,因此公测版的文案也会自带谜语人气质。   不过这一事件还有详情介绍不算太云里雾里,多看两遍就知道主要意思是什么。   也就是有一群对神明心怀不轨的人自称是蜘蛛。   至于前者,你在玩pc端还有内测版的时候去过太多地方,因此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群蜘蛛究竟是哪里来的。   但你也不着急,因为既然都已经触发了这一事件,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展开新的剧情线,这些游戏的套路你都摸得一清二楚。   在你思考的间隙里西索和伊尔迷已经来到城市中心的教堂大门口,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奇犽他们一行人也出现在视野里,西索先一步和奇犽打招呼,笑眯眯地,乍一看还真容易把他当成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哥哥。   奇犽的反应格外直白,只见他扯了扯嘴角,小杰见状就问:“奇犽你认识他吗?”   “啊……认识。”他回答了一句,旋即又忍不住碎碎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更让奇犽在意的不是西索,而是站在西索旁边的家伙。   他的大哥也来参加猎人考试了吗?奇犽对此感到惊讶,他和伊尔迷的关系没有因为后者的努力有所缓和,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其实伊尔迷什么都不做奇犽反而会改变对他的态度,但可惜伊尔迷始终学不会这一点。   “那个黑发男人你也认识?”酷拉皮卡的声音飘到奇犽的耳边,他不仅仅是在关心奇犽,更是在打探伊尔迷的消息,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你停留在伊尔迷身后,显然和他的关系不简单,所以大概率那也是个揍敌客。   “那是我大哥。”   “你们兄弟俩来参加考试都不提前通个气的吗?”雷欧力说道,他能说出这话就代表他对揍敌客一无所知,根本就不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刻板印象判断,奇犽也没有太紧张,因为有你在场,就算伊尔迷真的想要做什么,他也得先掂量掂量。   所以他对伊尔迷生硬地点点头,不自然地问好,“大哥。”   “小奇,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吗?”   奇犽感受到你的目光,你的注视给予他勇气,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因为你的安排才和他们结交的,那么现在经历两场考试后他确实很喜欢有朋友的感觉。   于是他说:“嗯,是我的朋友。”   伊尔迷漆黑的眼睛小幅度地转动一下,看的是你所在的方向,“这样啊……那我为你感到高兴。”   俨然像个好哥哥,奇犽的内心产生古怪的感觉。   总觉得他的大哥不会说出这种话。   心口不一的吧?   因为有你在吗?   雷欧力打断他们兄弟俩的寒暄,他就跟坚持推主线的npc似的,一看他们偏离主线就说:“叙旧的事情还是先往后放一放,现在我们得进教堂了!”   雷欧力深知中场开香槟不可取,万一再从哪里冒出个拦路虎呢?   所以他急急忙忙地催促其他人去教堂里寻找“神的赐福”,酷拉皮卡也表示赞同,待在门口的行为属实危险,万一被人埋伏就糟糕了。   你身为旁观者看着他们陆陆续续地进入教堂,你是最后一个进入教堂的。   教堂嘛,你在枯枯戮山的时候经常去揍敌客修建的教堂,这种建筑物在你看来都大差不差,因此眼前的教堂给你的感觉平平无奇,你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教堂的穹顶暗藏玄机,在阳光灿烂的时候通过穹顶的透明装置将光线凝聚在一点,然后经过一系列的折射,那一抹光最终落在教堂中央的神像上。   “当初修建这座教堂的国王认为这样能够将一天当中最纯净的阳光献给神明。”酷拉皮卡一边寻找神的赐福,一边和小杰讲解这个教堂的来历,小杰听得认真,酷拉皮卡没说当初为了达到这一效果国王命令手下的工匠进行了多少次尝试,又花费了多少财力。   你坐在穹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那群寻找最后通关线索的考生,这一行为换成别人估计会被认为对神明大不敬,但你就无所谓了,毕竟这里供奉的不就是你么,硬要算的话,这个教堂都是属于你的。   刚才听酷拉皮卡说了几句介绍,你也终于从自己的记忆碎片里找出和这个有关的回忆,那还是你在玩pc端的时候,每次点亮一块新的地图你就会迫不及待地去探索一番,毕竟那时候你才入坑,刚入坑的玩家就是这样活力满满,就连翻垃圾桶都能一口气翻十个。   话题好像跑远了,你在解锁某一部分的地图后就降落在了那个国王的寝宫内,此时的国王还只是个王子,资质平平,想要成为国王是万万不可能的,你本来也没想着掺和这个王室的事情,但因为他发出的委托给的钱确实很多。   正处在起步阶段的揍敌客最需要的就是钱了,你二话不说就接下委托,挑了几个二代揍敌客完成这次任务。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委托罢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游戏角色还有后续剧情。   不过嘛,后续剧情顶多算个小插曲,和主线剧情不沾边,你就算错过了也不觉得可惜。   言归正传,所谓的“神的赐福”其实就是你当初为了开启新的人脉,随意送给他的见面礼,一对玉佩,后来因为王室的争夺,这对玉佩也被分割成形状各异的碎片。   你随便给的一样东西都会被后人争抢,这不是单独的例子,而是在这个世界里时常发生的事情。   最先找到玉佩碎片的是伊尔迷,他盯着碎片看了好一会,确认那只是个赝品罢了,估计真品还在金手里,想到这里他就更加不爽了。   总有一天他要把金抢走的东西都夺回来,并且还要让他付出代价。   该怎么做呢……伊尔迷捻着碎片,忽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小杰。   他的眼神幽深,黑漆漆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48]第 48 章:他的呼吸都暂停了。   或许是伊尔迷的视线太不加掩饰,又或者是小杰对这种掺杂恶意的窥视格外敏锐,只见他的脑袋微微转动一下,而后就和伊尔迷的视线撞到一块。   被发现的伊尔迷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心虚,而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了回去,最后还是小杰移开视线。   奇犽的大哥真的有点奇怪……想着,小杰收起那块碎片,因为一路上淘汰的人数太多,所以到最后一关的碎片数量居然刚刚好。   “这就算是通过了吗……?”小杰看看周围,雷欧力脸上挂着克制不住的笑容,一想到他不久后就能拿到猎人证,然后免除各种学杂费,安心当一个医学生,他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考试里经历的困难都是值得的。   在雷欧力高兴的时候酷拉皮卡就没那么放松了,倒不如说在伊尔迷和西索出场以后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对他们产生的不是厌恶,而是本能的警惕。   一个杀手家族的长子,还有一个言行举止诡异的魔术师,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朋友。   能够成为朋友就说明他们肯定在性格上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   他们都很危险,酷拉皮卡谨慎地与他们保持距离。   这种两股势力对立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广播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连带着你也抬起头,那声音好像是从天空中飘下来的,余音绕梁,全息游戏能做到这种程度你都不敢想得要花费多少钱。   果然背靠大公司花起钱来是一点都不心疼。   “恭喜在场的各位考生你们通过了此次猎人考试,有关成为猎人后的注意事项以及猎人证件的发放将在三小时后于会议厅举行,请各位准时到场。”   猎人考试就这么结束了啊,你总觉得还有点别的什么内容,就跟你每次看到电影结局时总有种预感,后面还会有彩蛋,而你的预感也往往都会应验,也不知道你这次的预感是不是也依旧准确。   在广播声结束的两秒后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众人所处的教堂顷刻坍塌,坐在穹顶上的你都没反应过来,还好你在游戏里根本不受重力影响,哪怕穹顶骤然消失,你也不至于自由落体,而是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点缀在身后的飘带如同海藻小幅度地摇曳着。   倒塌的教堂没有废墟,因为这一切都是念能力者模拟出来的产物,现在无非就是将这些念力产物收回,再看看周围,他们原来一直都在体育馆里,空旷的体育馆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至于其他考生,被淘汰的考生都会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会议厅了?”小杰反应过来以后就提到刚才的广播内容。   雷欧力揉了揉脑袋,嘟哝一声,“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呢……”   闻言,奇犽猝不及防地戳了戳雷欧力的脊骨,可把他给吓了一跳,他猛地回过头,“你做什么啊!?”   “现在有真实感了吗?”奇犽说。   确实有了,雷欧力扶了扶眼镜,“好,那现在就去会议厅吧!”   你没跟着他们慢悠悠地走过去,而是直接切换到会议厅里,走过去对你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你到的时候会议厅里没几个人,映入眼帘的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有些眼熟,至于另外一个黄毛,你就没什么印象了。   那两人分别是金和帕里斯通,他们在会议厅里待了有一会,在你到来前他们就已经在这里停留许久。   金本来想着猎人考试结束后就要走人的,他可不想等到小杰通过考试然后父子俩相认。   没这个必要,他也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面。   只会让他觉得奇怪。   所以金毫不犹豫地就要走,他没有料到的是帕里斯通会找过来。   “金先生,好久不见了呀。”帕里斯通还穿着定制西装,浅棕色的领带被发亮的领带夹压着,整个人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   但也只是看起来像人而已,实则已经不做人很多年了。   面对帕里斯通的问好,金显得随意许多,他张嘴就来,“唷,你还没死啊。”   这也算是打招呼了,只不过极具攻击性就是了。   帕里斯通说:“可能是我命大,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呢,但一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的信念还是支撑着我熬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那真是太可惜了,金在心里想。   没工夫和对方闲聊,金说完这话就要走,但又被帕里斯通拦住去路,他说:“难道金先生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吗?那个叫做小杰的孩子好像也通过了考试,嗯,真不愧是金先生的孩子呀。”   “不想。”   这次帕里斯通没拦着,他只是说:“我是来提醒你的,十老头那边听说你和厄苏拉相处了许久,觉得你很适合成为祭品。”   “是么,他们怎么还没放弃活人献祭的陋习啊,怎么,是流星街的祭品不能满足他们了吗?”   “也许吧,他们总觉得是自己献祭的仪式不够盛大,所以才无法引起厄苏拉的注意。”帕里斯通说。   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献祭仪式的规模,而在于你本身就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哪怕是研究你许多年的金也无法摸清你的想法。   这很正常,神明难以捉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符合人们对神明的想象。   人为了引起神明注意采取的手段往往也是他们内心的投射,十老头认为要用血腥残忍的手段才能召唤你,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嗜血之人。   帕里斯通的提醒肯定不是出于好意,大概率是出于看好戏的心理,金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那些十老头的威胁,他说:“这样啊,那就让他们试试看吧。”   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十老头的计划注定要落空。   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陷入僵局,你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帕里斯通只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无法看清你的真容,这也和你开了过滤模式有关,你不太清楚过滤模式的运行原理,应该是将不太重要的角色筛除?   金瞥了帕里斯通一眼,后者的目光焦点飘忽不定,这让金可以确定他无法看见你。   哈……金在心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先前的帕里斯通表现得有多了解你,现在的他甚至都无法亲眼看见你。   优越感油然而生。   帕里斯通笑着说:“是您来了吗?”   你没理会他,虽然他的建模不错,但论起金发的造型,你觉得还是酷拉皮卡更胜一筹。   你越过帕里斯通来到金面前,后者有意识地压着唇角,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得意洋洋,他说:“猎人考试已经结束了,我的工作也完成了,至于小杰,我现在还不想见他。”   金以为你是为了小杰的事情来找他的。   实则不然,你其实压根就不关心他和小杰的关系,就算他们俩打得你死我活,你也大概率不会插手。   你只是先一步来到会议厅而已,所以金说的话换来的只有你平淡的点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只是这样吗?金的脑袋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反问句。   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人真是容易犯贱的生物,放在以前他最烦别人问东问西,问他现在要做什么,以后有什么安排,如果问的人是朋友,他一般会漫不经心地回答两句敷衍一下,如果不是朋友(比如帕里斯通),那他就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然而面对你就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他主动和你汇报情况,说自己要走,说自己暂时不想和小杰见面。   这不仅仅是汇报,还藏着另外一份小心思,那就是希望你能问两句。   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哪怕只是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都好,而不是现在这样轻描淡写的,毫不在意的。   搞得他好像微不足道。   对于你来说人类都是无不足道的吧?唯一能让你稍微在意的估计就是那个叫做奇犽的小鬼了吧,那他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金自认为自己和其他人类相比较,应该算是稍微有点特殊的人,但你的沉默抹去了这一丁点的特殊。   你在会议厅里随意地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演讲台上,双手撑着台面,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你在等奇犽他们过来。   但他们好像没那么快过来。   百无聊赖的你侧过头一看,发现金的表情奇奇怪怪的。   嗯?你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那是什么表情啊。   你好奇地伸出手,最先接触到他皮肤的不是你的手掌,而是悬浮着的飘带,光滑的绸缎滑过他的脸颊,触感痒痒的,他心里也痒痒的。   还以为他说完刚才的话就要走人了呢,怎么现在还留在这里?   你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他没躲,不需要躲避,真正需要做的反而是克制住自己上赶着用脸颊贴你掌心的冲动。   好在他没这么做,要不然就太掉价了。   你的手掌是温暖的,但下一秒说的话却是冷冰冰的,给人当头一棒。   “你怎么还没走?”   这种时候金就要庆幸你对他说的话帕里斯通似乎听不见,否则对方现在就要露出嘲讽的笑容了,而不是疑惑地看过来。   你现在问他怎么还不走,这不是在过河拆桥吗?仿佛他成了个累赘似的。   他可从来没当过累赘。   金不免感到郁闷,但他的郁闷在你眼里好像根本不存在,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自己任何的情绪落在你面前都变得过分轻盈,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现在就要走了。”金也不是那种一有不顺心就浮于表面的人,他可没有那么幼稚,按照计划他现在确实该离开了。   哪怕心有不甘。   碍于帕里斯通在场,金也没有多说什么,免得对方从自己的回答里推测出什么,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于是金顿了顿,旋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会议厅,帕里斯通目送金离开,他没走,不仅仅是想留下来和你多相处一会,更是因为他还得负责颁发猎人证以及告诉通过考试的新一届猎人一些注意事项。   前者显然更加重要一些,后者就是走走流程,让他这个副会长来都算是大材小用了,可他还是执意要亲自来,一方面是觉得这样能先一步接触这群新的猎人,另一方面就是碰碰运气,看能否再次遇见你。   他的运气不错,这次也与你相遇了。   “不知道您是否对我有印象,我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金前脚刚走帕里斯通就又开始自我介绍。   副会长?你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喜欢说废话的游戏角色,你在玩内测版的时候就觉得他太聒噪,直接让他物理静音来着。   对他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后面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现在你也懒得搭理他,无论他说什么你都毫无反应,直接单方面屏蔽了他。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奇犽他们,帕里斯通也调整好状态开始走流程,语气公事公办。   注意事项很快说完,猎人证也拿到手,你看见[命中注定的伙伴]这一事件也显示完成,果然和你猜的八九不离十,猎人考试结束就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成为猎人以后就有很多选择了,你没急着催促奇犽选择某一领域,这是在游戏里,不是在现实世界,不存在应届生身份,也没有每一年都是关键一年这种说法,他大可以尝试不同的领域后再做决定。   而拿到猎人证的奇犽却打算先回家一趟,对此伊尔迷深感欣慰,他摸着奇犽的头发,说:“小奇你终于开始体谅家人了吗?”   奇犽后退一步,什么体谅家人啊,这话听上去就膈应人,他回去也只是想看看亚路嘉,好吧,父母也会去看一下的,嗯,顺便也去看看二哥,母亲好像前两年又生了一个孩子,名字叫做……柯特吧?   嗯,既然要回去,那在看妈妈的时候也再瞧一眼那个最小的弟弟。   嘴上在否认,实则心里别扭地把和家人的见面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看奇犽要跟伊尔迷走,小杰就问:“奇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奇犽想了一下,“可能先跟着靠谱的猎人游历一段时间,真到了那时候我肯定会有别的想法。”   “靠谱的猎人……”小杰小声地重复一遍,又想到了什么,“我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   把凯特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上塞给奇犽,然后大大咧咧地和奇犽挥手告别,“那我就先去找凯特啦,到时候再见面吧!”   不久前还在猎人考试里互帮互助的伙伴转眼间就要分道扬镳,这也是人生常态,相聚是少数,别离才是常见的。   交换联系方式后雷欧力也挥挥手,“那么,我们有缘再见吧。”   酷拉皮卡没小杰和雷欧力那么高兴,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的前路,更不知道未来如何,通过猎人考试也只是他迈出复仇之路的第一步,或许他等不到与朋友的下次见面,在这期间他就会倒在途中。   但是……这是他选好的路,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西索笑眯眯地,在与酷拉皮卡擦肩而过时对他耳语一句。   后者因为情绪激动,双眼隐隐泛红。   “我也会期待和你见面的哦。”夹在指缝间的鬼牌挡住他唇角的笑意。   你没看见这个小插曲,因为此时的你已经离开会议厅,奇犽要回枯枯戮山,问你会和他一起吗?   你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回揍敌客主宅了,你还真有点好奇公测版的其他揍敌客建模如何。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你一手提溜一个揍敌客打开地图传送。   被你揪住衣领的奇犽和伊尔迷都没有反抗的意思,相反地,还显得格外配合。   直接地图传送就方便多了。   上一秒还在会议厅外,下一秒揍敌客的主宅就出现在你们的不远处。   啊,这种从像素风直接跳到4K高清版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你松开手,缓步在林间小道上,早在你带着奇犽和伊尔迷降落的瞬间这附近的管家就把这一消息传达给家主。   “是奇犽回来了吗?”席巴身边的基裘也听到了这一消息,她拔高的音量显示出激动的心情。   靠在基裘腿边的孩子看了一眼母亲,他留着一头柔顺的齐肩短发,整齐的刘海遮得秀气的眉毛若隐若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是知道奇犽的,那是他的哥哥,同时也是被父母挂在嘴边的孩子,是揍敌客的骄傲。   但知道和熟悉是两回事,在柯特有记忆以来这位哥哥好像一直在外面奔波,这一点和其他揍敌客截然不同,哪怕是经常接委托的大哥也不会常年在外面不回家。   最小的孩子性格最敏感,也最会察言观色,这不仅仅是天性使然,更是因为排在他前面的孩子已经分走了父母太多的注意力。   人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给了这个孩子太多的注意力就意味着其他的孩子必然会被冷落,柯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也没有要责怪自己父母的意思,他反而觉得合理。   因为优秀的孩子必定占据他人的目光,他早早地就接受了这套运行模式。   不仅仅是在揍敌客家族内,这个世界都沿用的这套模式运行着。   “啊,柯特好像还没怎么见过奇犽吧?他是个完美优秀的孩子呢。”基裘俯身,用手捧起柯特的脸颊,孩童的脸颊柔软,内心也是柔软的。   能从母亲嘴里得到完美的评价……他一定很厉害吧。   还没等柯特有所反应,基裘在听说你也降临后更加兴奋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柯特微微皱眉,其实这力道不算太大,只是如果弄花了脸,待会见到奇犽还有你就会显得太狼狈,于是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妈妈?”   基裘顿时回过神来,松开手,还好,没有弄伤脸,脸颊两侧稍微有点泛红而已,基裘的电子眼红光闪烁个不停,她的语速飞快,“祂也来了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位大人了,啊,柯特也是吧?”   闻言,柯特垂下眼帘,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不是很久没见,而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接触过你,他二哥糜基说过的,当初大哥伊尔迷还有奇犽出生的时候你都有降临,尤其是奇犽,你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充满偏爱。   而他的出生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平淡得无法在父母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他听周围人说了太多关于你的事迹。   揍敌客的守护神,会守护每一个家族成员,每次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他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疑惑,那么他呢?他也在你的守护范围内吗?   母亲会安慰他,说日后等他到了接受赐福的年纪就能见到你了。   那样就好了吗?万一那个时候你也没有现身呢?毕竟他在一众手足里显得太平庸了,太平平无奇了,这样的他也能拥有你的垂怜吗?   母亲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柯特心里还在惴惴不安,他跟着母亲穿过长廊,又沿着楼梯往下走,途中还遇到了刚刚结束训练的亚路嘉,他一见到柯特就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又说:“厄苏拉和哥哥一块回来了呢。”   亚路嘉也是个特例,他能直呼你的名字,似乎是得到了你的允许,要不然他的父母也不会放任他这么冒犯神明。   亚路嘉自然地走在母亲的另一边,他们三人来到大厅的门口。   柯特眺望着远方的葱葱郁郁,还是一成不变的风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紧张得手掌心都冒了汗。   但很快地,他就知道了答案。   缓步而来的奇犽和伊尔迷进入众人的视野,但柯特最先看见的不是奇犽,而是走在前方的你。   你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了过来。   他的呼吸都暂停了。 [49]第 49 章:手指探入口腔,压着尖锐的犬齿。   不仅仅是柯特,连同他身边的母亲基裘还有他的哥哥亚路嘉都不同程度地愣了一下,基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这时候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被你吸引,无法直视你,只是与你四目相对晕眩感就接踵而至。   基裘的电子眼又闪烁了两下,在她暗中注视你的时候你也在观察她,身穿繁复洋装的基裘身量高挑,脸庞小巧,如墨的长发盘起,涂着红色口脂的嘴唇微微抿着,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伊尔迷的影子。   他们真不愧是亲母子。   只不过基裘的五官稍显柔和,但声音就没柔和到哪里去了,你才多看她两眼,她就情绪激昂地说:“您……我能有幸见到您的真容……”   其实仔细听也能听出她的配音音色不错,就是她一激动嗓音也会变尖细。   好在你之前玩内测版的时候已经习惯她一惊一乍的说话模式了,现在她尖着嗓子说话你也适应良好地点点头,旋即又把目光分给她身边的孩子,黑发蓝眼的是亚路嘉吧,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又长高了一些,那站在另外一边的是……?   你不认识柯特也正常,毕竟在奇犽离开揍敌客以后你就不怎么回枯枯戮山,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顶多偶尔扫一眼家族概况,家族人数增加了一个也没有引起你的注意。   直到现在柯特才进入你的视野里。   柯特不是那种容易害羞的孩子,他只是安静,而他的安静也天生早慧的表现,但他在你面前却表现得手足无措。   手应该往哪里放?该怎么说话?这些他一概不知,大脑一片空白。   时机不会等人,你那一点点的兴趣也因为他没有及时开口就随风散去,你伸出手,摸了摸柯特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安静的黑猫。   最后还是母亲主动介绍自己,说:“这是柯特,我最小的孩子。”   啊……柯特,他们取名字还是那么喜欢玩接龙,你说:“柯特是吗。”   终于,柯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厄苏拉大人午好。”   孩子的问好是柔柔的,怯生生的,更像小黑猫了。   亚路嘉就没有柯特那么紧张了,他的性格更加外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你的衣角,但你一弯腰,出乎意料地将他抱在怀里,亚路嘉兴高采烈,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你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和拿尼加一体双魂,所以亚路嘉也没有其他揍敌客那种明确的等级观念,他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小动物,喜欢就要靠近,喜欢就压贴贴,不会顾虑太多。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周围一圈揍敌客的神色各异,基裘拿在手里的折扇轻轻地敲着手背,从她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泛白的指尖不难看出她在忍耐。   身为母亲有的时候也会嫉妒自己的孩子,这一点听上去好像很违背人们对于母亲的典型印象,毕竟社会总是要求母亲要无私奉献,而基裘显然不是这种典型的母亲,她也会有嫉妒心。   她会坦然承认自己现在在嫉妒亚路嘉,因为那孩子被你抱在怀里,那么亲昵地贴近,可另一方面她也感到喜悦,毕竟那是她的孩子,是她血肉的延续,何尝不能视为自我意志的延伸呢?   所以四舍五入约等于你在拥抱她。   想到这里,基裘内心熊熊燃烧的妒火又减弱许多,甚至于唇角微微上扬。   没过多久你松开手,亚路嘉的脸上还带着高兴的红晕,他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奇犽跟前,对方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尽管亚路嘉有很多话想对奇犽说,但对方得先去看看自己的父亲,他和亚路嘉约定,“我们晚上再聊好吗?”   亚路嘉懂事地眨眨眼,“好哦,我会等哥哥的!”   而后奇犽就穿过长廊,你也走在旁边,公测版的揍敌客主宅都精致不少,这一点不仅体现在壁画还有其他装饰品上,你甚至能看清脚下踩的地毯的纹理。   这游戏未免太追求细节了一点。   沿着长廊走到尽头,那就是席巴所在的房间了,你走在最前头,都没想着敲门。   玩家哪有敲门的习惯,你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推门而入就是了。   你理直气壮地一把推开门,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看了过来。   席巴微微蹙眉,不是因为见到你,而是因为那些管家没有告诉他你会以真容示人。   但这也不能怪罪管家,因为你开了过滤模式,在那些管家看来,他们顶多只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根本没看见你的外表。   没发现的东西又怎么及时汇报给家主呢,至于先一步看见你的基裘为什么没有立即提醒自己的丈夫,那原因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席巴愣了一秒不到,他愣住,你也沉默了。   以前只看像素风完全没想到3d的席巴会是这么夸张的肌肉男。   你的视线从他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移到胸口。   虽然网络上总有人喜欢肌肉男,但肌肉太明显吸引的就不是你这一类人了。   所幸席巴没有盯着你,再加上你装备的[光效],使得你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席巴只能感受到你的沉默。   你是在对他感到不满吗?   席巴成为家主后的阅历告诉他你的沉默是出于某种原因的。   看似思考了许久,实则才过了两秒,席巴很快调整过来,站起身,蓝色系的练功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一股制服的既视感,大概是他自带的气场太强大,在他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在动物园里围观慵懒的老虎,一步一步地走到你跟前。   但就算再怎么强大,此刻的席巴和被困在玻璃后的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他低下头,对你微微俯身,“您回来了。”   虽然体型有些偏离你的预期,但那头蓬松的银发还算让人满意,你摸了摸他的头发,就跟抚摸野兽的皮毛差不多,看上去毛茸茸的,其实手感还有些刺手,比不上他的儿子。   只是触碰一下就收回手,区别对待有多明显有目共睹。   席巴也没在意这点区别,毕竟他是那么了解你的性格,有多清楚你的喜新厌旧,他抬起头,又说:“接下来我有些话要对奇犽说。”   没有明确说明你该走还是留下,决定权在你手里,你想要留下来看他们父子俩叙旧也没关系。   你随意地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席巴示意其他人先离开房间。   奇犽站在席巴面前,后者又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奇犽不动声色地瞧了你一眼,你单手托腮观察席巴的藏品,没留意他们这边的动向。   坐在父亲身边,奇犽听见他问:“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此时的他不是以家主的身份,而是以父亲的身份询问他在外面的经历。   “嗯……我认识了几个朋友。”奇犽挑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话放在最前头。   他也有些好奇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就去看他的侧脸,席巴说:“是么,那很好。”   听上去不像是在说谎,仿佛在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在奇犽说出下一句话前你飘到一旁的小桌上,说:“他之后还会和朋友探索世界。”   早在奇犽出生后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你的意思,他本就因为自己当初辜负你的期望而感到愧疚,现在让自己的儿子弥补愧疚,这也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   席巴看了看你,你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他的珍藏匕首,而后又回过头来看看奇犽。   他会羡慕奇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吗?或许在某些瞬间会羡慕的吧,但他将这种情感藏得很好,仍然扮演着合格的父亲角色,“既然这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在场,奇犽觉得自己的父亲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后来他们又说了些别的,你觉得没意思就离开房间,在你走后席巴还看了一眼你离去的方向,又问:“那个叫做金的猎人接触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父亲不会平白无故地提起一个外人,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别的目的,奇犽说:“他是个优秀的猎人,也是个好老师,虽然有的时候说话难听。”   尤其是在和他说到你的时候,金就会倏地进入阴阳怪气模式,对此奇犽也能理解,他这是在羡慕嫉妒。   “听上去你还挺喜欢他的。”   “不算喜欢,但爸爸你能不能别杀他?”   席巴轻笑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杀他?”对他来说杀手只是一份职业,他又没有杀人的癖好。   不给钱就杀人那是在做亏本买卖,他一般不会那么做。   “没什么。”奇犽没说自己刚才想到了小杰,要是金死掉的话,估计他这位才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肯定也会难过的吧。   席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在了解到奇犽这段时间的进步后就拍拍他的肩膀,“厄苏拉应该对你很满意。”   这句话潜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如果他不能按照你的预期成长,你就会带着不满和失望离开。   比起明晃晃的威胁,这种提醒反而更让人惴惴不安。   这份不安在他离开席巴的房间后还在心头作祟。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长廊的拐角处。   啊对了,现在你又在哪里呢?   此时的你在基裘的房间,跟着基裘一块的还有那个叫做柯特的孩子,基裘热衷于将自己的孩子打扮成洋娃娃,一开始是给伊尔迷打扮,后来伊尔迷长大了就由糜基顶上,奇犽不怎么喜欢被打扮,所以基裘跳过他,亚路嘉也曾经是基裘怀里的人偶,最后就变成了柯特。   小小的孩子身影差点被淹没在衣服的海洋里,即便这样柯特也没有任何怨言,仍旧是乖巧的,温驯的。   除了你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双手才会紧张地攥着衣摆。   你看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的角色设置很容易被人忘记啊,毕竟揍敌客已经有好几个黑发的孩子了,他还是黑发黑眼,同样发色和瞳色的伊尔迷还能因为是长子暂时拥有父母的关怀。   只能说他来的时机不对。   除此之外你就没其他的感想了,毕竟你现在的首要关注对象是奇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晚随之到来,奇犽没忘记自己和亚路嘉的约定,在用过晚餐后两人就和过去那样凑在一块,盘腿坐在地毯上聊天。   亚路嘉现在不会整天抱着自己的毛绒玩偶,不是不喜欢那些玩偶,而是训练完的自己难免会沾染灰尘还有血迹,他不想弄脏你给的玩偶。   “其实哥哥也不用因为没办法带我离开这里而愧疚哦。”亚路嘉说,他吹干的头发有几缕头发翘起来,怎么也抚不平。   “亚路嘉……”   亚路嘉笑了笑,“因为总有一天,等我变强大了,我会跟上哥哥的脚步的。”他不想一直当那个被保护者,他要学着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哥哥。   奇犽的眼睛酸酸的,他一个劲地眨眼睛,看得亚路嘉直问:“哥哥你的眼睛里进东西了吗?”   “啊、没有。”说着,奇犽飞快地抬手擦了擦眼睛,把快要跑到眼睛外面的泪水给擦去。   “等到那时候,哥哥就把那些新认识的朋友都介绍给我认识吧!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呀。”   奇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聊着聊着,一直聊到后半夜,在后山闲逛的你才回到主宅。   公测版做得太精细的坏处很快就出现了,那就是容易迷路,这种迷路不是打开地图就能解决的,谁让你当初建造这栋主宅的时候是斥巨资买下最豪华的那一套呢。   之前玩内测版因为是像素风,画面主次分明,你还能认路,但是现在……   总觉得公测版还加了点东西。   反正你在这周围兜兜转转,随便打开几扇门,要么是杂物间,要么是别的房间,终于打开一扇卧室门。   但看房间的装修风格不像是奇犽的房间,在你打开地图寻找奇犽的图标时,卧室里的浴室门打开了,团团热气争先恐后地从密闭空间里涌出,然后形成一股白雾,在那片白雾里你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轮廓。   噢,是伊尔迷啊。   包裹着身影的雾气散去,你瞥见他光洁的胸膛。   诶,这什么啊,给玩家送福利吗?   说起来之前好像官方确实有暗示过会增设一些有趣的情节,但你那个时候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因为你当初下载这款游戏的时候只当做是个家族经营游戏。   试问有谁能料到一款经营类游戏也能送福利啊。   你眨了眨眼睛,停留在浴室门口的伊尔迷也感知到你投来的目光,他的眼睫轻微地颤抖一下,被打湿的长发贴着皮肤,发梢还泛着水汽,一贯白皙的皮肤也因为热气蒸腾显露出浅淡的红。   青年的身量高挑,平日里穿着常服看不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现在一览无遗,能够成为杀手的人绝不会太瘦弱,但肌肉也没有到席巴那种程度,如果硬要评价的话,你以玩家的视角来看就是刚刚好,是那种要是出周边会成烫门的建模。   伊尔迷没有马上出声,他当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你,那么强烈的存在感怎么可能完全无视,但他别有用心地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要是西索在场的话,看到他这一系列的操作估计不会说什么好话。   你想起来自己似乎本来是要去奇犽那边的,啊,差点就忘了。   就在你即将迈出一步离开时,伊尔迷的声音传了过来,“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单纯地开错门了而已。   不等你回答,伊尔迷已经朝你靠近,与你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你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压迫感,甚至还在欣赏他的建模,然后发现他的锁骨上方还点缀着一颗小痣,游戏建模做得逼真,就连皮肤质感也还原了八成。   这还是你第一次看到伊尔迷的锁骨,抱着好奇的心态多看了两眼,他就主动地俯身,湿漉漉的头发混杂着洗发露的残香,明明他的体温不低,可你总觉得他身上的香味也是冷的。   他一低头,带着余温的水珠就滴落在你的手背,他说:“抱歉。”   这也需要道歉吗?   你又不是那种坏脾气的人。   擦去那滴水珠,你的手没有收回去,他忽然握住你的手,没怎么用力,只是用手指虚虚地拢着你的手腕,只要你的手臂稍微转动一下就能抽手走人。   但你没有那么做,因为你真的好奇接下来会有什么剧情。   你的态度随意,还带着几分放任,无声地透露出一副“我在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的审视姿态。   他想要做什么呢……他牵引着你的手,掌心贴着自己的侧脸,小巧的鼻尖蹭过你的指根,呼出的气息是轻盈的,温热的。   原来是在撒娇啊,你恍然大悟。   但后面又觉得自己好像猜错了,因为他的手指动了动,引着你的指尖陷入他的唇瓣。   好吧,这就不属于撒娇的范畴了。   “请允许我……取悦您。”因为你的指腹抵着他的嘴唇,所以他说这句话的咬字很轻很浅。   遇到这种隐藏剧情的你也兴致勃勃。   手指探入口腔,压着尖锐的犬齿,你笑眯眯地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   直到身后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奇犽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长廊上,叫了你一声,“厄苏拉?”   原本微妙的气氛被打破,你收回手,被弟弟看到这一幕的伊尔迷也没觉得尴尬,若无其事地找来手帕擦拭你的手掌。   一边擦拭一边想,真是可惜了,如果没有奇犽打扰的话,他能进行到哪一步呢?   他想要的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更多的,同时也是更亲昵的接触。   擦拭的动作停下,你头也不回地走到奇犽那边,伊尔迷矗立在门口,奇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你的侧影,以及他大哥低头的模糊轮廓。   虽然不太清楚刚才他的大哥究竟在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亚路嘉和我一直在等你。”奇犽调整心情,没有直接问你对伊尔迷做了什么,只是说自己和亚路嘉在等你。   你说:“亚路嘉还没有休息吗?”   “嗯……他已经睡下了。”是他不放心要出来找你的,现在看来他的不安反倒派上用场了。   心里装着事情的奇犽脚步都没以往的轻快,还没等走到他的房间,他就说:“刚才厄苏拉都对大哥做了什么?”   啊?这个隐藏剧情还有后续剧情吗?你疑惑地顿了顿。   奇犽装作没那么在意地说:“厄苏拉对他做的事情,也可以对我做。”   你再怎么说也是个有底线的玩家,你移开视线,用半是敷衍的语气说:“没什么。”   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但是……”他说的话才开了个头,你就随意地拍拍他的脑袋。   他不说话了,尽管你以前会满足他的一切愿望,但伴随着年纪增长,他也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对你来说不是拥有自我意志的人类,而更像是宠物。   没错,就是宠物。   他低着头回到房间里,睡着的亚路嘉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来的是奇犽就又安心地闭上眼。   坐在床沿上的奇犽别扭地不说话,低垂眼帘摇晃自己的小腿,你终于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对,对他伸出手。   他想要装看不见,但想要靠近你是揍敌客的本能,人很难违抗自己的本能,他还是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你走去,一头栽倒在你的怀抱里,闷闷地问:“厄苏拉,我是你的宠物吗?”   怎么这段剧情里的揍敌客台词一个比一个糟糕啊,你应该没加什么奇怪的mod吧?你之前安装过的mod也是很正经的啊。   你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你希望是我的什么?”   他沉吟片刻,没说话,但心里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50]第 50 章:你的触碰与母亲基裘的抚摸有所不同。   奇犽在揍敌客待了几天,在他停留的日子里时常陪伴在亚路嘉身侧,偶尔也会去糜基那边逛逛,后者和他先前离开家的时候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形象改变。   “你还是糜基吗?”变化之大以至于奇犽在看到糜基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怀疑他的身份。   毕竟在奇犽的印象里糜基的身材算不上多纤瘦,甚至在进入青春期后还一度朝着臃肿的方向发展,但是现在……瘦下来的糜基五官清秀,眼睛和母亲很像,而且也没有伊尔迷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揍敌客的基因摆在那里,后代都各有各的好看,糜基也不例外。   形象发生改变但脾气倒是没怎么变,一听奇犽说这话糜基就眉头一拧,没好气地说:“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奇犽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他看看糜基的桌面,往常总是摆着各种薯片的地方换成了冰咖啡,而且还是不加奶不加糖的那种咖啡,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苦涩。   “现在能确认了,你的变化有点大,怎么,你现在不喝碳酸饮料改喝咖啡了?”   糜基撇撇嘴,“咖啡消肿。”   从来没有过水肿这种困扰的奇犽自然也不太能理解他的做法。   不理解,但是尊重,他的话题又跳到下一个,说:“我想你帮我调查一下窟卢塔族。”   糜基花了两秒分析,“啊,你是说那个眼睛会变色的少数民族吗?但我记得他们好像几年前就已经被灭族了,嗯……你要是喜欢火红眼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几个收集的渠道。”   “我的意思不是收集火红眼,而是我在猎人考试里遇到了一个窟卢塔族人。”   “还真是少见呢。”糜基用“原来还剩下一只濒危动物”的口吻说道,奇犽不怎么喜欢他的语气,就说:“他是我的朋友。”   “杀手不需要朋友。”糜基说,但一听奇犽说这是你的意思,他就又顿时闭嘴,生动形象地表现了何为双标。   好吧,如果是你说过的话,那他就没有任何异议,顶多觉得不公平罢了,但他从小到大遇见的不公平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糜基在奇犽的注视下飞快地敲打键盘,网络世界就是他的主宰领域,在网络上查找信息就跟在自家客厅里翻找东西差不多。   不多时他就把收集到的信息打印出来递给奇犽,后者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对了,伴手礼。”奇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包装盒,是他之前一直念叨的游戏硬盘,之前碰巧看见有店在售,于是不假思索地买下,后面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差点就要把这礼物给忘了。   糜基哼哼两声,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都给奇犽干了不少活,收他一点礼物怎么了。   拆开包装盒,发现一块硬盘,他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的脸色在听到奇犽提到你的时候又变了变,“你怎么不去找厄苏拉?”   “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你啊,想见就见?”也就只有他这种被你宠坏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再说了,他早就料到了你带奇犽回来以后应该会先关注亚路嘉,他又何必在你们其乐融融的时候凑过去呢,只会显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反正,他自有安排。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糜基闷闷地说。   对此奇犽耸耸肩,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确实没必要再干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走,才走到门口,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说:“其实你也可以交几个朋友嘛。”   糜基装作没听见。   后面几天奇犽都和亚路嘉一块训练,说是一同训练,其实更像是他指导亚路嘉,因为他的实力早就在天空竞技场还有跟着金游历的过程中提升许多,当然,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开念,之前他也有想过让金帮助他开念,但对方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觉得麻烦,在金看来他答应你带着奇犽游历已经算是破例了,他可不是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人,再者说,开念又不是开个银行账户那么简单,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而是真的会危及性命的行为。   要是奇犽死在自己手里的话,且不提你的怒火,光是应付揍敌客的追杀就让他头大,所以金拒绝得干脆利落。   被拒绝的奇犽也没放弃,反正日后诸如此类的机会多得很。   在奇犽指点亚路嘉体术动作的时候柯特偶尔也会站在角落里暗中观察,这个最小的弟弟走路悄无声息,气息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   这天奇犽在你的注视下指出亚路嘉攻击动作的不足之处,坐在训练场一角的你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一看,是留着短发的柯特,他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和服,整个人如同精致的人偶。   在此之前他都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处,直到你看过来,他的身影这才松动了一下,幅度轻微。   奇犽也顺着你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了柯特,他和柯特不怎么熟悉,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跟在妈妈身边的乖孩子”这一层,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柯特?”奇犽叫了一声柯特的名字,那孩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亚路嘉抬手擦了一把汗,兴冲冲地对着柯特招招手。   不同于奇犽的生疏,亚路嘉和柯特的关系更加亲近,可能是因为亚路嘉在柯特面前才不是年幼者,而是年长者,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亚路嘉平日里也会关注柯特的一举一动。   “三哥,四哥。”柯特的嗓音软软的,但说话的姿态认真,颇有种一板一眼的反差萌,他的眼睛圆溜溜的,眼睫纤长浓密,眼型和伊尔迷有点像,但柯特更像是精致的洋娃娃。   倒也不是说伊尔迷的眉眼不够精致,只是他属于那种要是带回家就会闹出命案的诅咒人偶。   在你对比柯特和伊尔迷之间不同的时候,柯特又小声地说:“厄苏拉大人……”   声音太细微,以至于你没听清。   “什么?”你发出疑惑的声音。   柯特不安地重复一遍,“厄苏拉大人,午好。”   噢,原来在和你问好啊。   “你的声音太小了。”你说。   小小的孩子本身就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上说话声音也低低的,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说的话。   而柯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被父母忽略,被兄长忽略,这些都很正常。   “我怕打扰到您。”他笑了一下。   你得承认自己一开始会把柯特当成小时候的伊尔迷来对待,但接触下来后就会发现他和伊尔迷的性格没有那么相似。   “没有,你不会打扰到我。”说着,你对柯特伸出手,他顿了一下,起初没明白你的意思,还转过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亚路嘉,最后还是奇犽拍拍他的肩膀,很轻地推了他一把,把他往你的方向推过去。   柯特的步子还是很稳。   一步两步地走到你跟前,姿态小心翼翼的,垂在身侧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眼睛时不时地眨一下。   他的人设和伊尔迷很不同,你之前还觉得他们撞人设了呢,现在看来游戏的安排很合理。   柯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是因为虔诚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他也不清楚,他只是……从来没有过与你相处的经历。   你的触碰与母亲基裘的抚摸有所不同。   更加温柔,仿佛一切都能被包容,但在温柔之下蕴藏着的是可怕而强大的力量。   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而强大的力量又令人心生敬畏。   这构成了信徒复杂矛盾的心态,靠近是本能,但靠得太近又会像飞蛾扑火那样注定被火光灼伤。   柯特对时间的感知也被混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在他缓缓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你冰蓝色的眼瞳,晶莹剔透,翻涌着十足的非人感。   他的心头一惊,被你注视的下意识的反应是战栗。   战栗的原因有很多,恐惧,兴奋,激动,此时他的情绪就是这些的融合体,复杂的复合体。   不同于柯特内心的复杂,从你的视角来看就是他呆愣愣地看着你。   别说,这样子还有点可爱。   你打开他的属性面板,仔细看了看他的各项属性值,中规中矩,没什么短板,但也没有亮眼的长处,你之前给亚路嘉加过不少属性点,后面因为揍敌客成员都培养得差不多了,就不需要再特意加属性值,导致你现在手头还有不少属性值。   这些属性值不用那就浪费了。   于是你分别往他的各项数值后面加了几点。   对你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看着数值往上涨的事情,但柯特却能感觉到那丰盈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流淌。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他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还在看你。   与你四目相对的时候产生的晕眩感被他硬生生地压下去。   加完属性值你就又拍拍柯特的肩膀,让他展示一下训练成果。   柯特一声不吭地走到训练场中央,嘴唇无意识地紧抿着,一开始姿态还有些紧绷,但渐渐地,他的四肢就放松下来,体术的动作也更加流畅,到最后停下动作,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你,仿佛在等待你的夸奖。   而你也从来不吝于夸奖,你说:“做的很好,但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能做得更好。”   你这次在游戏里待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要不是弹出了防沉迷的系统提示估计你都忘了要退出游戏。   没办法,在游戏里过得太顺风顺水一想到现实世界的各种事情就难免觉得烦躁。   偶尔的逃避有益身心健康,但要是一直逃避,那只会让事情变成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处理起来才是真的麻烦。   所以你叹息一口气,点击退出游戏。   又在当天晚上投了好几家公司的实习岗位,事实证明只要广撒网总会有结果的。   你把hr发来的面试邀请进行时间排序,确保不会发生时间冲突,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你去浴室洗漱,然后早早入睡。   接下来几天你都在东奔西走地面试中,手头积攒了几个offer,但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还会有更好的,所以你没有马上做决定。   这天结束面试的你站在站台上等公交,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都要睁不开,防晒衣穿上身上闷闷的,手持小风扇铆足劲嗡嗡地吹着风。   这种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你调整遮阳帽的帽檐,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藏在帽子的阴影下。   在你到处面试的时候游戏世界里的时间也在正常流逝着,对于你突然的消失奇犽和亚路嘉都习以为常,只有柯特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离开的。   奇犽解释道:“厄苏拉只是想离开了而已。”   表面上看是解释,但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告诉他你是个随心所欲的神明,普通人类是无法左右你的决定的。   柯特心思细腻,平日里又经常揣摩父母的想法,奇犽说的话可比那些大人直接多了,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他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就说:“我明白了。”   奇犽毕竟不是伊尔迷,也不会故意敲打自己的手足,他看到柯特这幅乖巧的模样,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过了头,就在他还想要继续补充两句的时候柯特已经离开这个训练场,“接下来我要去妈妈那边了,请恕我失陪。”   目送柯特离去的背影,奇犽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果然不擅长和性格过分内敛的人打交道,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弟弟。   “哥哥不用想太多哦,柯特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而且他也很喜欢哥哥呢。”亚路嘉说。   是这样的吗……?   奇犽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太久,因为没过几天他就又要离开揍敌客,这次不是去参加猎人考试,而是去找自己的朋友。   临行前席巴还特意叮嘱了他两句。   除了母亲基裘在不舍地掩面哭泣,其他揍敌客都没什么别离的伤感,因为他们都笃定奇犽终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的。   背上行囊,脚步轻快地离开枯枯戮山,不同于过去离开家出任务,原来去找朋友的心情能够那么愉快,他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希望他结识朋友了。   来到山脚下的小镇找了个电话亭拨通小杰给的号码,号码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啊对,叫凯特。   刚刚从附近小卖部兑换的硬币在等待电话拨通的间隙里被堆成一小摞,最后一枚硬币放在最上头的时候电话恰好接通。   “喂?”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我是奇犽,小杰的朋友,他把你的号码给了我,他现在方便听电话吗?”奇犽说得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的凯特对着不远处正在买特产的小杰招招手,说:“是奇犽打过来的。”   小杰兴冲冲地跑到凯特身边,拿过手机,中气十足地和奇犽打招呼,“奇犽!你还好吗!”   奇犽把听筒拿开一点,又揉揉自己的耳朵,半是埋怨半是高兴地说:“你怎么也和雷欧力一样成大嗓门了?”   “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会打电话给我,啊,我现在正和凯特待在一起,你要过来找我们吗?还是我们约定好在另外一个城市见面?”小杰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到没那么吵闹的街角,他说话的音量也跟着降低一半。   “我都可以啊。”奇犽说。   最后他们约定好在另外一个城市见面,这样一来奇犽也不用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而且小杰和凯特本来就打算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结束通话后的小杰把手机还给凯特,对方接过手机又问:“对了,你有和奇犽说你的新手机号吗?”   刚才光顾着和朋友讨论接下来做什么的小杰沉浸在兴奋中,压根没想起来这回事,被凯特这么一提醒他才一拍脑袋,尴尬地笑笑,说:“我给忘了。”   “也没关系,反正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面了,到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   等奇犽和小杰见面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这次小杰一见到奇犽就报上自己的手机号,“这样我们以后就能直接打电话联络了。”   互相保存两人的电话号码,凯特过了一会才走到叽叽喳喳的两人身边,问:“你们做好准备了吗?之后迎接你们的将会是地狱式训练。”   凯特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奇犽不吃这一套,他一手拿着滑板,另外一只手插兜,说:“再地狱能比得过金的训练吗?”   凯特先前从小杰那里得知奇犽跟着金实习过一段时间,他们也算是有不少共同话题,于是凯特也跟着笑了下,不否认奇犽的说法,“也是,论起训练难度,估计没什么人能比得过金。”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见过金的人,小杰说:“好像只有我还没见过他诶。”   奇犽拍拍小杰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努力训练,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找到他的。”   “听上去就好像把他当成猎物了。”小杰若有所思。   “要这么说也没错,毕竟你现在已经是猎人了,所谓的猎人就是要寻找‘猎物’。”这里的猎物不仅仅指确切的人,也可以理解为某种人生追求,而小杰现阶段的人生追求就是找到金。   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落脚点走去。   途中奇犽询问小杰雷欧力和酷拉皮卡的近况,“他们还好吗?”   “我以为你会给他们打电话的呢。”   之前奇犽确实给雷欧力打过电话,但对方好像在准备什么很重要的考试,全程都没聊几句,整个通话持续时长不到半分钟,至于酷拉皮卡……奇犽没有主动联系他。   这种情况放在一个多人小团体里也能理解,虽然小团体里的大家都是朋友,但朋友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分亲疏远近,奇犽和酷拉皮卡在猎人考试时的相处模式就带着几分疏离。   “我没联系过酷拉皮卡。”奇犽说。   小杰看向逐渐西沉的太阳,喃喃道:“也不知道酷拉皮卡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同一片天空下,酷拉皮卡那边的气氛就远没有小杰和奇犽那么轻松愉快了,他在猎人考试结束后就头也不回地踏上复仇之旅,得益于奇犽关于念能力的介绍,他没有立刻成为赏金猎人,而是先找到了一位教授念能力的师父伊泽纳比。   这些天他一直埋头学习念力,这股劲头看得伊泽纳比都担心他身体出问题。   “我说,你偶尔也该休息一下吧?”他对酷拉皮卡说。   酷拉皮卡头都没抬一下,“我没有那么多的休息时间。”   性格固执得完全没有变通的可能,伊泽纳比又在心里评价一句。   就在这时酷拉皮卡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那么专注修炼的人却把手机带在身边,这一点引起伊泽纳比的注意。   他这幅样子就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消息。   酷拉皮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仔细地看完那条短信。   [西索:他们会去友客鑫。]   下一秒他就按灭手机屏幕,连带着眼里的亮光也跟着熄灭。   前脚刚刚发送消息的西索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机,眼神时不时扫向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黑发青年,柔顺的黑色碎发耷拉在他的额前,白衬衣愈发衬托得他气质出众。   其他的旅团成员依次坐在他那一侧,只有西索不合群地坐在对面。   “这次久违地集合目的地是友客鑫,我希望各位都能玩得开心。”库洛洛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每个人都听得认真。   那句话如同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头,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西索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库洛洛与其他团员。   就像是在凝望最后的晚餐。 [51]第 51 章:环绕在身侧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耀眼。   “所以凯特平常的工作内容就是发现新物种然后保护濒危物种吗?”奇犽在跟着凯特训练了两天后和他的关系也熟悉了不少,在吃午餐的时候主动问起他的工作内容。   “差不多是这样的,当然,平常也会接一些其他的委托。”凯特又给小杰和奇犽倒了一杯果汁。   “因为那些委托很有趣?”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揍敌客少爷都没想过金钱问题。   “不,是缺钱的时候,有的物种保护因为当地政府不重视,财政拨款下不来,就只能自己出钱补贴。”凯特说到一个关于猎人很现实的问题。   从来没有为金钱发愁过的奇犽一下子也难以理解这种困境,他的嘴巴动了动,“啊……这样啊。”   好在凯特也没要求他马上明白,而是把果汁推到他的手边,说:“嗯,就是这样的,其他人可能会看见猎人光鲜亮丽的一面,但万事万物都具有两面性,以后你们就会明白的。”   奇犽喝了一口果汁,凯特虽然是金的徒弟,但他给人的感觉和金截然不同,总的来说他可比金负责多了,而且也更有耐心,相较之下,他当时跟着金游历对方的耐心少得可怜。   能看出来要不是因为你,估计金会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头也不回地把他丢在那片热带雨林里。   而凯特就绝对不会那么做,哪怕没有你的命令,他也会耐着性子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真难想象你居然是他的徒弟。”奇犽说。   “老师和学生之间并不必然存在高相似度。”   吃过午餐后奇犽和小杰又投入到念力的修炼中,这一修炼就直接修炼到大晚上。   修炼耗费体力,中午吃的东西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晚餐又是一顿大快朵颐,在用餐的间隙里奇犽还问:“所以你也见过厄苏拉吗?小杰说金给你布置的出师任务就是找到祂。”   说起这件事,凯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也不能算是我找到的祂,应该说祂发现了我。”   所以完全就是他的运气比较好。   凯特不擅长说谎,而且他也不会对奇犽他们说谎,于是他如实回答,“就在猎人考试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在我和金碰面以后,我遇见了祂。”   那样时间就对得上了,奇犽回忆那段时间你的行踪,看样子你去外面闲逛的时候发现了凯特。   “但我对祂没有别的想法。”凯特再次声明,他听说过你,但也仅限于听说过,论起对你的探究欲,那他是远远比不上金的。   还是把这话说在前头更稳妥一点。   奇犽单手托腮,“你放心,我又不像我大哥,不至于见到一个知道厄苏拉的人就要提防。”   说是提防都算委婉的,他极有可能直接动手解决,这种人还有另外一个词语可以概括,他经常听糜基念叨,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毒唯。   而且还不是在匿名论坛里言语攻击同担,是真的会线下动手的那种毒唯。   这算什么,毒唯进阶版吗?   总之,他可不会像他大哥那样。   “你和那些揍敌客不太像。”凯特说。   小杰接触过的揍敌客就只有两个,一个奇犽,一个伊尔迷,他也不清楚揍敌客的其他人是怎样的,但总的来说,他确实更喜欢奇犽的性格。   至于伊尔迷……   他又想起了猎人考试临近结束时伊尔迷的眼神。   漆黑的眼瞳幽深,眼珠就如同黑洞吞噬一切情绪。   想着想着,小杰进餐的速度都明显降低了。   奇犽说:“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   实际上他的师父金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后面还跟了一句,“但基因遗传的力量是强大的,鬼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变成他们那副样子呢。”   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一如后面的日子,都如同平淡的流水般淌过去。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酷拉皮卡也还在继续修炼中,自从上次因为体力透支晕倒后他总算是知道要休息了。   只不过他的休息时间也是经过精打细算的,绝对不会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伊泽纳比站在老师的视角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出大问题,于是在某天夜里,两人难得一起用餐,这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伊泽纳比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静谧的夏夜,坐在林中小屋的庭院里小酌一杯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酷拉皮卡不解地观察着伊泽纳比,后者用酒瓶碰了碰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主动出声打破寂静,说:“抱歉,你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呢。”   “那你确实到了会说废话的年纪。”酷拉皮卡冷不丁地刺了一句。   到现在伊泽纳比已经能够适应酷拉皮卡的说话模式了。   这人就跟刺猬似的浑身都是刺,一言不合就容易意气用事。   太年轻,太不成熟。   “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师父,你好歹给我稍微表现出一点敬意来啊。”   酷拉皮卡没应声,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紧绷,就如同他整个人的状态,从始至终都是紧绷着的。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会阻拦你,只是你偶尔也可以放松一下。”伊泽纳比说。   林中小屋里的灯光明亮温暖,灯火映照着他的脸庞,他的眼里翻涌着的光芒是愤怒的火光。   “我只是怕自己会渐渐地忘记这种愤怒的感觉,然后无法迈出下一步。”那样他就只会被困在原地。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难道你很了解我么?”酷拉皮卡反问道。   伊泽纳比喝了一口酒,“嗯……不能算很了解,但我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得多,所以仅凭阅历也能看出一二。”   或许是夏夜太过静谧,让酷拉皮卡的内心也归于短暂的平静,他说起以前的事情,说到派罗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你。   “啊,你是说厄苏拉啊。”伊泽纳比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还有几分感慨,“我记得很多人都试图向祂许愿,有的信徒会供奉金银财宝,有的则是供奉血肉。”   伊泽纳比轻描淡写地点出活人献祭的例子。   “不过那些都是mafia会做的事情。”伊泽纳比只是随口一提的,“你想要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吗?”   “不。”酷拉皮卡摇了摇头,伊泽纳比还以为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没成想他却说:“我试过献出自己的灵魂,但是祂不想要。”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他根本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原来他早早地就尝试过这种方法了啊……   伊泽纳比的心情复杂。   沟通确实能缓和关系,等伊泽纳比喝到第三杯酒的时候酷拉皮卡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咄咄逼人了,他甚至还主动给他斟酒,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听得很清楚,但是鉴于酷拉皮卡别扭的性格,他还是装作没听见比较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伊泽纳比对话的缘故,那天晚上酷拉皮卡久违地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不算噩梦也不算美梦,更像是在回顾自己过去的时光。   在梦里他看见了派罗,不是倒血泊里,身首分离的派罗,而是健康活泼的他。   他笑着对酷拉皮卡说:“我向厄苏拉许了愿,但愿望的内容不能告诉你,或许到很久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隔天早上的阳光穿过窗户撒向房间,在光芒的照耀下酷拉皮卡皱了皱眉,而后缓缓睁开眼。   不同于以往的梦,这个梦没有一觉醒来就全都忘记,相反地,他记得很清楚,就连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就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也还记得派罗说的话。   他向你许了愿,那个愿望应该是与他有关的。   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酷拉皮卡看向窗外,屋外阳光明媚。   天气对人的心情影响也是直观的,他看着蔚蓝的天空缓缓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西索发来的消息。   说的是幻影旅团抵达友客鑫的时间。   西索做这一切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和库洛洛打一架,可对方狡猾得很,除非逼到绝境,否则是断然不会出手的。   所以,这也不能怪他背叛他们啊……毕竟他也不是真正的旅团成员,他只是个居心叵测的外来人而已。   想到这里,西索又起身走到书房门前,在上次短暂的集结过后,其他团员又四散分开,留在库洛洛身边的团员就只有侠客还有芬克斯。   嗯……现在还不能动手,站在门外的西索抿抿唇,感觉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以后侠客才说:“西索好像走了。”   芬克斯没好气地说:“那真是个怪人,不知道他都在想什么。”   库洛洛说:“既然他打败了上一个四号,那按照规定他就该加入旅团。”   侠客皱皱鼻子,算了,还是先跳过这个话题吧,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那是个匿名论坛,里面有很多外面接触不到的秘密情报。   侠客时常在这个论坛里闲逛,事实证明闲逛也是会有意外收获的。   “厄苏拉再度降临人世了诶,这次不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看上去可信度很高。”侠客一边说着一边把键盘敲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芬克斯说:“就是那个庇护mafia的厄苏拉?”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吧。”侠客的手指抵着下巴,纠正芬克斯的说法,“应该说是mafia在寻求厄苏拉的庇护,但祂鲜少回应过。”   芬克斯懒得和侠客争论这种细微的表述差别,他的上半身朝着单人沙发倒去,背靠着靠垫,双手交叠托着后脑勺,“无所谓,反正那些mafia不就是因为厄苏拉才抓捕流星街人作为祭品的么。”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时常有流星街人失踪,这种人口失踪现象持续了几年后流星街长老团才确认那是mafia的手笔。   但就算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又怎样呢?那时的他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答案是无能为力,所以芬克斯连带着对这个名叫厄苏拉的神明没什么好感,想着想着,往事又涌上心头,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书房洁白的天花板,悬挂在正中央的吊灯由六盏小灯围成一个圈将主灯包围。   对称的图案让他想起了长老团会议室里的标志。   “那些mafia碍眼,厄苏拉也碍眼。”芬克斯愤愤不平地说。   但侠客却不赞同地摇摇头,劝说道:“芬克斯你最好还是别那么说。”   “怎么,难不成祂还会降下神罚吗?在他人乞求祂的时候没有反应,我只是埋怨两句都不行吗?”芬克斯看侠客那讳莫如深的表情就觉得不爽,但他不是针对侠客,而是在怪罪你。   眼看着他们两个就要吵起来了,关键时刻还是库洛洛出声,“我不觉得神明要回应每一个人的想法。”   “而且mafia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做法而已,再者说——我们这次参加拍卖会也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库洛洛冷静地分析着mafia的行为,他没有迁怒于你,在他看来,神只是不在乎罢了。   芬克斯的怒气没那么快消下去,他果然还是做不到像团长那样完全理性。   人在拥有理性的同时也是感情生物。   看到自己的同类被当成祭品,谁能不愤怒呢?   芬克斯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唰地一下打开门,没关门,径直朝着外头走去,侠客看了库洛洛一眼,后者说:“让他去吧,我说的话他应该能够明白的。”   在芬克斯走后侠客就又低头在匿名论坛里逛了一圈,珍贵的情报犹如昙花一现,在那之后看到的都是不重要的信息,失去兴趣的侠客退出论坛,合上笔记本电脑。   其实侠客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揍敌客家族能够获得厄苏拉长达几百年的眷顾,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不和他们一样都是人类吗?   “还在想厄苏拉的事情?”库洛洛放下书,那本书的书脊上排列着烫金字体的书名。   ——《各国宗教史》   侠客扫了一眼这书名,就知道库洛洛也在思考厄苏拉的再度降世,“团长不也是吗?”   “嗯,祂再次降临肯定是带着什么目的而来的。”库洛洛手指摩挲书页的动作轻盈,不像是恶贯满盈的盗贼首领,更像是浑身书卷气的学者,或许他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成为学者,只是命运往往存在许多分岔路口,他站在某个路口前,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将另外一条道路亲手堵死,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侠客没问如果真的遇到了你库洛洛会许什么愿望,他很清楚自己这一类人多半是不会获得神明眷顾的。   他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这个话题,侠客又说起前阵子的猎人考试,因为考试内容发生大幅度变动,使得平常不怎么关注猎人考试的侠客也多留意了一眼。   “猎人考试,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就已经拿到猎人证了吧?”库洛洛的记忆力不错,他还记得侠客是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去参加的考试,拿到猎人证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其他团员,窝金还问他这有什么用。   “是啊,今年的猎人考试很不一般呢,听说主考官是那个非常神秘的猎人。”   “就连你也不知道吗?”   侠客耸耸肩,“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啊。”全知全能的只有神啊。   库洛洛用眼神示意侠客继续往下说,后者说:“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西索好像也通过考试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直到夜幕降临。   夜晚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结束一天训练的小杰和奇犽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当地气候四季如春,尽管在夏季晚上的气温也很凉爽,吹拂而来的夜风是清爽的,一点也不闷。   小杰在听说贪婪之岛的游戏是金还有其他伙伴一块制作的以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坐起来,兴冲冲地说:“那要是能玩这款游戏的话,就能了解他更多一点呢?”   奇犽看到小杰这幅兴奋的样子没告诉他当初金还慷慨地要送一份游戏给自己,但因为他的自尊心作祟给拒绝了。   现在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奇犽犹豫了一会才和小杰坦白,“其实之前他说过要送我游戏的,但我没接受。”   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好奇,小杰眨了眨眼睛,“奇犽那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啊……就是,觉得这样让人有点不服气,感觉好像被低估了,明明凭借我的实力肯定也能把游戏搞到手的。”   “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换成我,那我估计也会和奇犽一样拒绝呢。”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啊,要是收下了就是被小瞧了吧?”说着,小杰的手托着下巴,“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奇犽的做法。”   端着果盘走到阳台的凯特看见他们两人笑个不停,就问:“在笑什么?”   奇犽叉起一块橙子塞进嘴里,被酸得直皱眉,“小杰想要进入贪婪之岛游戏,凯特你有什么头绪吗?”   “嗯……我的建议是去友客鑫碰碰运气吧,要不了多久就是友客鑫的拍卖季了。”凯特为他们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   “拍卖季?”小杰对拍卖一无所知,还是奇犽经验更丰富一些,毕竟他以前还和西索去过拍卖会现场,他说:“就是将大大小小的拍卖会集中在一个时间段内进行,这样一来还能吸引更多游客,制造更高的热度。”   小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两人又凑到一块商量如何参加拍卖会,站在一旁的凯特没打扰他们。   他们的讨论一直持续到许多天后,训练暂时告一段落的两人决定提前几天前往友客鑫。   无论是小杰还是奇犽的行动效率都很高,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预定好了飞艇票隔天就走,凯特和他们在机场告别,目送他们俩登机。   坐上飞艇的小杰翻看着关于友客鑫拍卖会的宣传册,乘坐这一航班的乘客也大多是前往友客鑫参加拍卖会的,因此低头翻看宣传册的人放眼望去还真不少。   宣传册很精简,从头看到尾也才过了十几分钟,看完以后就把宣传册放在一边,小杰说:“对了,我昨天给酷拉皮卡发的消息他回我了。”   “啊,是吗。”   “对啊,真巧啊,他也在友客鑫,我们到时候就能再见一面了。”   奇犽的声音被飞艇升空的机械运作声盖过,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   语调拖长,慢悠悠地,一看就是心里装着事情。   他确实在想别的事情,他在想你。   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又会去哪里呢,会去找别人吗?   这种想法很不对劲,就好像在要求你只能陪在他身边似的,人类能对神明提出这种要求吗?   这都算是强求了吧……?   但是,可是……   他的脑袋靠着座位旁边的窗户,窗上倒映出他心事重重的侧脸。   他对你的思念也犹如实质化,仿佛真的能够传达给现实世界的你。   结束面试回来的你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你都怀疑是自己冷热交替感冒了。   防患于未然地吃了两颗药。   这些天忙着找实习你都没怎么登录游戏,抓紧时间洗漱过后就麻溜地回到床上,戴上游戏眼镜。   躺下以后没多久感冒药的副作用就开始浮现,你起初还没当回事,等游戏更新完毕后就点击继续游戏。   但才登录游戏没多久你的大脑就在药物副作用的影响下沉沉睡去。   而游戏世界里你控制的角色也轻缓地从天空坠落,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米时停止下坠。   因为玩家的游戏建模是直接受大脑控制,而陷入沉睡的你就相当于让游戏进入托管模式。   环绕在身侧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耀眼。   库洛洛也察觉到屋外的异样,他合上书,朝着窗外投去一眼。   只一眼,他的身影便僵住。 [52]第 52 章:“那把你献给我吧。”   银白色的长发漂浮在半空中,银蓝的长条绸缎哒环绕在身侧,呈现出保护的姿态,在库洛洛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见你双眸紧闭,再靠近一步,那不知名语言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库洛洛在离开流星街后学会了许多语言,不仅仅是通用语,还有各种小国家,少数民族的语言,从小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有语言天赋的。   他也曾研究度过语言学,知道世界上语言之间的渊源,所以哪怕遇到没接触过的语言他也能通过发音粗略地判断出这属于何种语系。   可现在他过往的渊博学识都没派上用场,因为这语言虚无缥缈,他能听见,却无法分析,更无从判断这属于那一类语言。   或许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   除却那捉摸不定的吟唱,库洛洛抬起头,层层叠叠的衣摆漂浮着,如同落在海水里的花朵,被海水浸润后,那一层一层的花瓣也随之浮动,但神奇的是多层的衣摆丝毫不会给人带来沉重的感觉。   相反地,那裙摆摇曳得轻盈,宛若蝴蝶振翅。   这绝非人类。   人类是断然不可能呈现出这一姿态的。   库洛洛在心里得出第一个结论。   第二个结论紧随其后,他只花了几分钟就确定了你的身份。   是厄苏拉。   为什么能够那么肯定?老实说他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有的时候直觉也能当做判断依据,就像是玛奇那样的直觉。   正如侠客先前提到的,厄苏拉再度降临人世间,他当时没料到自己在不久后能见到你。   哪怕他看过许多关于你的书籍,知道你,了解你,他还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没那么幸运。   倘若他真的幸运,那就该在多年前,在那个失去伙伴的雨夜见到你,而不是现在,在他双手沾满鲜血以后以罪大恶极之人的身份与你见面。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而且也没有要忏悔的意思。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只不过,他没有后退,而是矗立在原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最先触碰到的是你身上散发的光芒。   人的本能也是向往光明的吧,没有谁生来就习惯了黑暗,就连库洛洛也不例外。   光落在身上也会有重量吗?或许是有的吧,他感觉到几分沉重。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在那之后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生怕惊扰沉睡的神明。   他静静地凝望着你,最后索性坐在一旁安静看书,仿佛在陪伴着你。   等侠客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被这里的光亮吸引而来的时候库洛洛都已经看完了一本书,抽出夹在书页里的书签,抬起头,侠客见到你的反应比库洛洛更加明显夸张,他愣了好几秒,又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声音干巴巴地问库洛洛,“团长……这是?”   库洛洛合上书,“你对厄苏拉的研究也不少,我想你应该也已经认出来了。”   确实认出来了,但是不敢下定论,毕竟你不是庇护揍敌客的神明吗?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在这里呢?还有你的状态也不太正常。   你好像在沉睡中……?   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你进入睡眠模式吗?侠客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也是条件反射。   但库洛洛打断他的思考,又说:“祂的降临或许只是巧合。”   侠客一步一步地走到你面前,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停下脚步,不是他不想再上前,而是无法继续前进,理智告诉他再往前就是对你的冒犯了。   虽然幻影旅团是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但不代表他们的行事风格是鲁莽的,身为旅团的智脑,侠客做事之前会考虑许多。   估计团长也和他一样,出于同种顾虑没有再靠近,只是抬头仰望着你。   这就是神明吗……?   注视你的脸庞几秒过后他就感觉眼睛酸涩,他又低下头,半开玩笑地说:“要是让那些狂热信徒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嫉妒得发疯的吧,我们距离厄苏拉那么近呢,要是早一点……”   侠客的后半句话淹没在沉默里,他没说出口,但库洛洛也知道他的意思。   “现在许愿没有任何意义。”库洛洛认清现实。   侠客偏过头,移开视线,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吗?   可是如果不尝试一下的话……又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呢?   库洛洛走到侠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祂的性格随心所欲,就算你真的许愿了,你能确定祂实现愿望的方式会符合你的预期吗?”   所谓的邪神不就是实现信徒愿望的方式格外简单粗暴吗?   在不少影视剧还有文学作品里都有提到过这种情节,失去心爱之人的主角对着邪神许愿,希望逝去之人能回来,结果不仅付出惨痛代价,换来的还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侠客哑口无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侠客叹息一口气,“我知道的。”   在两人讨论的时候你还在沉睡中,药物作用让你睡得格外香甜,要不是半夜被渴醒,估计你能一觉睡到天亮,你的大脑意识恢复清醒的那一瞬间,游戏世界里已经过去了两天。   此时守在你身边的人是侠客,他看似低头摆弄手机,实则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在你的眼睫颤抖的那一瞬,他就猛地回过头,一时间都忘了给团长发消息,但就算他不通知对方,估计后者很快也会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你缓慢地睁开眼,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倒映出侠客的身影。   侠客僵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在见到你的时候不说游刃有余,至少不会表现得太僵硬。   但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只是你的一个眼神,他就被定住。   在你苏醒后周围的森林里鸟雀也在叽叽喳喳地表示喜悦。   听到鸟雀声的你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隔天早上了,但是再定睛一看。   不对,很不对。   眼前不是宿舍的画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远处的独栋别墅点缀在绿意盎然里,你的目光由远及近,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金发青年身上。   啊,你还在游戏里啊。   你想起来了,自己是在登陆游戏后没多久睡过去的,也就是说你睡着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都待在游戏里吗?   该不会错过了什么剧情吧?   在你思考的时候侠客也在忐忑不安着,这种不安来源于对你下一步动作的无法误判。   因为无法预料所以心里没有底。   这种一片死寂的局面在因为库洛洛的到来而改变,你看着后面出现的黑发男人,五官清秀,就是额头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这算什么,增加角色的记忆点吗?   除此之外他的装扮毫无特点,就是普通的白衬衣和黑衬裤,于是你越发确定那就是在增加人设的特别点。   属于画师的小巧思。   你不加掩饰地观察这两人,目光明晃晃的,一点也不委婉。   等你收回目光,发现[事件]的图标又在闪。   又触发了新的事件吗?你打开一看。   [罪恶之人的忏悔:罪孽深重之人,不可饶恕之人,在午夜梦回之时也会对神明忏悔吗?]   根据你对这个游戏的了解,眼前这两个游戏角色估计就是事件的主角了。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罪孽深重和不可饶恕的人啊。   当然,你有这种想法多半是受到以貌取人观念的影响。   好像有的游戏也会把反派做得很帅来着……你忽然回忆起某个建模堪称业界第一的白毛。   睡到一半醒来的你思维容易发散,过了一会你想起来自己是被渴醒的。   也不管什么刚触发的事件了,你想着喝两口水继续睡觉,游戏剧情嘛改天再推进也不迟。   于是你不发一语,直接退出游戏,麻溜地摘下游戏眼镜下床去倒水喝,趁着还有点睡意再次钻回自己的被窝里。   这回你是真的一觉睡到天亮,而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侠客库洛洛两人则是思虑重重。   作为唯一一个亲眼见证你醒来的人,侠客将你醒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库洛洛,后者听得认真。   说到最后侠客抓了抓头发,柔顺的金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他说:“是我把事情给搞砸了。”   但库洛洛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既然你和厄苏拉没有任何交流,祂离开也只是因为祂想那么做而已。”   这句话起到了一定的安慰作用,但侠客还是觉得可惜,没能和你多说两句话。   “就算祂没走,你能在祂的注视下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吗?”库洛洛反问道。   好吧……那确实很难做到,侠客因为库洛洛说的话再次回忆起刚才的感觉,别说是说完整的话了,他甚至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块木头。   “团长你不会觉得紧张吗?”侠客有点郁闷,难不成只有他一个人在出丑吗?   “当然也会紧张啊。”库洛洛笑着说,“只是我更擅长伪装而已。”   他见到你苏醒的内心反应和侠客差不了多少,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加镇定,但要是你主动靠近的话,他的这些伪装就又会即刻崩溃。   侠客心里的可惜没那么容易消下去,直到后来团员们齐聚一堂,信长也看出侠客的低落,就奇怪地问:“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打游戏输了?”   “才没有。”侠客当即否认,他打游戏怎么可能会输啊!   信长双手环胸,表情揶揄,“我知道了,你被女人甩了。”   “也没有。”   “好吧,那我就真没想到别的可能性了。”信长摊手。   飞坦凉飕飕地笑了一声,“也不一定是被女人给甩了。”   侠客唰地一下站起来,真是的,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的话,估计话题就要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了,他拔高音量,“你们说的这些都没有发生!”   “是侠客和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厄苏拉。”库洛洛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在这时候传过来。   “团长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他解释的时候说,侠客更加郁闷了。   信长的手指挠了挠侧脸,“厄苏拉?”   “就是那个邪神。”飞坦说。   “啊、哦哦,是邪神啊。”信长不怎么相信什么神啊鬼啊这种东西,毕竟要是真的存在的话,这个世界还会那么糟糕吗?因此听到侠客和团长见到了你,信长的反应也平平无奇,这一话题的吸引力还比不上和窝金打一架来的实在呢。   侠客又坐下来,尽管没人问,还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祂是突然出现的……”   或许是侠客确实有点讲故事的天赋,又或者众人也回忆起了在流星街的那段时光,于是没有人打断侠客,不约而同地静静听侠客讲故事。   侠客说到自己守在你身边,又提到你醒来的一瞬间周围环境的变化,阳光变得更加刺眼,森林中的鸟雀鸣叫个不停。   “搞得好像在拍电影似的,该不会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信长还是不怎么相信,“我就说上网太多脑袋会坏掉的。”   “你是真的在怀疑还是只是觉得厄苏拉不会看到我们这些人?”玛奇的声音不冷不热,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信长微微扬起下巴,的确被玛奇说中了真实想法,但是那又怎样,这不是他们在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吗?   像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救赎啊。   “神明的垂怜听上去就怪恶心的。”信长说。   可与其说是在嫌恶这份垂怜,倒不如说是在直接否认你的存在,越是这么做,就越是能够削减那种被神明遗忘和无视的落差感。   侠客说:“祂并没有垂怜我们啊。”   “什么?我还以为你在炫耀呢。”芬克斯说。   啊?他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啊,什么炫耀不炫耀的,侠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和他们沟通起来确实有点麻烦,因为他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祂只是看了我和团长一眼,然后就消失了。”   信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笑出声,“搞什么啊……结果就只是这样吗?”   他笑得侠客表情都不自然了,甚至还有种挫败感。   就只是这样吗?   他们真不愧是多年的伙伴,互相了解彼此的想法,知道对方在当初的情形下心里都在想什么。   侠客没多说什么,再次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刷论坛,以此来无视他们的讨论。   渐渐地,关于厄苏拉的话题就被其他话题取代,但你的到来还是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们的人生。   可你并不知情,因为此时的你还在苦哈哈地实习中,和同时进公司的实习生一块打印文件,打印机旁边就是茶水间,你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不光是脖颈,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果然还是待会去茶水间泡杯咖啡喝吧。   实习的生活不能说难熬,只是工作本身就是违背人性的。   毕竟像黄色海绵那样热爱工作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是你这样混日子的。   等到傍晚时分,又熬过一天,打卡走人,从公司回宿舍要转好几次地铁,等回到宿舍都八九点了,宿舍里其他人除了保研的都在实习,每个人都一脸菜色。   你洗漱完犹豫了一下才决定继续玩游戏。   明天放假,可以睡懒觉,约等于今晚可以熬夜。   在几秒内就把晚上剩余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   戴上游戏眼镜,点击登录。   上次在游戏里睡过去实属意外,今天的你倒是很精神,下午喝的那杯咖啡很提神。   闭上眼,意识完全浸入游戏世界,等你的意识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房间。   有意思,现在登录游戏的降落点都是随机的吗?你又想起了之前见到的黑发和金发男人,他们应该也属于重要的剧情人物,否则也不会触发事件,说起来你现在手头似乎积攒了不少事件。   好在你玩游戏不会有赶进度的焦虑感,事件一个一个来就好。   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这应该是一个员工宿舍,因为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通行证,桌面上也摆放着一些工作文件,一旁的床铺干净整洁,看得出来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条理有序的人。   只是扫了两眼,你正打算离开这里,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打开,站在门外的人很眼熟,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朦胧的微光,一边的耳坠藏在发间,伴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是酷拉皮卡。   但和你印象里的酷拉皮卡不太一样,嗯……你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眼睛变成了无趣的黑色。   诶,怎么瞳色变了啊,你还是更喜欢他原来的瞳色,青蓝色的不是很漂亮吗?   你向他靠近,时隔许久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眼睛的颜色变了?”   没问他为什么要替mafia卖命,也没问别的,你只是在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那才是你最关心的事情。   酷拉皮卡说:“是隐形眼镜,工作需要。”他不希望其他人发现他拥有火红眼,隐藏身份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知道酷拉皮卡内心的弯弯绕绕,你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戴了美瞳啊,游戏里还有佩戴美瞳的选项吗?   长久的注视让酷拉皮卡心情复杂,他关上门,明明也知道其他人应该看不见你,但他还是不希望别人发觉异常。   要完全杜绝这一可能性。   所以这就是他的房间了?你只是有一阵子没登陆游戏而已,仔细算算,可能隔了一周?上班上得你对时间都没什么概念了。   感觉游戏里的剧情推进了一大截。   酷拉皮卡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将外套挂在一边,白色衬衣显出几分冷淡疏离,他还勉强对你挤出一个笑容,“奇犽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下意识认定你最近一直和奇犽待在一块,现在也只是感觉到无聊了才会找到这里。   毕竟奇犽在你那里有多重要有目共睹。   两者之间的信息差直接导致你没明白他的意思,实际上你才登陆游戏,奇犽那边的情况你一无所知。   “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说。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下线期间发生的剧情,但你的话在酷拉皮卡听来就变了一层意思,他想了一下,走到桌前拉开椅子请你坐下,等你入座后他才说:“我成为了mafia家族的保镖。”   哇哦,这可真是……这就是官方说的增设的新剧情线吗?   你饶有兴致地示意酷拉皮卡继续往下说,酷拉皮卡说得简洁明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回遗落在外的火红眼,而且也能收集幻影旅团的情报。”   从他说这句话开始[事件]这一图标就闪烁个不停,说明又触发了很多事件。   玩过内测版和公测版的你能感觉到这两款游戏的侧重点有所不同,前者还局限于家族经营类游戏这一框架内,而后者似乎在朝着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靠近,其实也能理解,后者玩法更多,而且也能吸引更多的玩家入坑。   说白了还是为了更好地赚钱。   赚钱嘛,不磕碜。   你上次还在游戏论坛里看到有职业玩家探索出其他隐藏剧情,你没仔细看内容,只觉得职业玩家真不愧是职业的。   让你这种业余玩家望尘莫及。   点开[事件]这一图标。   [幻影旅团的秘密: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从成立之初就被藏起的秘密是什么?]   [血与泪的火红眼:当你注视着那一双双眼睛时,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哇哦,这些事件名扫过去感觉都很有意思呢。   说完那几句话后酷拉皮卡就沉默不语,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在面对师父伊泽纳比的追问时他能说出“哪怕赔上我的性命,我也要他们血债血偿”这种话,可是在你面前,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过了一会,无意间打开[献祭]模块的你才发现这个功能解锁以后你都没用过,之前伊尔迷似乎说过要把他献给你,但被你拒绝了。   也不知道到了公测版这个功能会发生什么变化,你抱着实验的心态托起酷拉皮卡的脸颊。   “那把你献给我吧。”你会实现他的愿望。 [53]第 53 章:“你在帮酷拉皮卡?”   你托起他的脸颊,感觉到细微的变化,猎人考试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点圆润的弧度,现在下颌线变得更加明显,脸颊隐隐有变得瘦削的趋势。   诶,你还是觉得他之前的脸型比较好看诶。   虽然游戏角色伴随着剧情发展外形发生变化你也能理解,但他以前的建模更符合你的审美。   在对比前后两个建模区别的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他的脸颊。   都没有察觉到这一动作有多亲昵暧昧。   换做他人对他这么做,不,他是不可能给对方这种冒犯自己的机会的,但是……你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从你的动作里读不出任何的轻佻与恶意,你只是在观察他。   观察一个漂亮的物件。   他不明白,当初他在被血洗过的窟卢塔族族地里一遍又一遍地对你祈祷时,你为什么没能现身呢?   现在的他……灵魂早已没有最初的纯净,成为mafia的保镖后也不可避免地见证过那些肮脏血腥的事情,这样的他还能献出自己吗?   或许善良的人就是这样,高道德感导致高标准,从而怀疑自己的灵魂是否纯净。   酷拉皮卡的嘴唇动了动,“我做不到。”   嗯?被拒绝了吗?你疑惑地眨眨眼,没有生气,单纯就是好奇他为什么拒绝自己。   他的手贴着你的手背,“我的灵魂没有价值,我已经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   这个游戏还有地狱的设定吗?你的思路开始跑偏,以前玩过的游戏里好像还真有地狱和天堂。   这算是副本吗?   身为玩家的你分析问题的角度也是完全站在游戏探索的角度,游戏角色说的台词可能会在第一秒触动你的感情,但很快地,你就会转而思考这话对剧情有什么推动作用。   可不要小瞧玩家的剧情分析能力啊!   你不说话,酷拉皮卡也保持长久的沉默。   你会对他感到失望么?   应该不会的吧,毕竟你对待他的态度更像是抚摸草丛里的流浪猫,高兴的时候亲昵地招呼猫咪,没兴趣的时候转身离开。   根本不可能把流浪猫带回家。   他贴着你手背的手指动了动,在这时候你忽然说:“那我会去地狱找你的。”   酷拉皮卡感觉喉咙发紧,“然后呢?”   你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然后把你带回来啊!”   刚才的想法被你这句话否认。   那轻松的姿态,仿佛去地狱把人带回来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他的心情复杂,如同一团乱麻,好在这时候你收回手,酷拉皮卡问你要回奇犽那边了吗。   你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悠闲地表示自己一时半会还不打算走,毕竟在这里触发的事件太多,现完成几个事件再说。   见你一反常态地要留在这里,酷拉皮卡忍不住多想,但很多事情也只是想想而已。   既然你不走,他也不会对你下逐客令。   只是你待在他的房间里,尽管他在努力地适应这一点,但你的存在感太强,完全没办法忽略你。   最后还是你一言不发地去外面闲逛了他才得以放松神经。   也许你只是说说而已,等隔天早上醒来你就会消失不见,然后他也会意识到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梦。   时间在你的眨眼间流逝,你趁着酷拉皮卡睡觉的功夫把这栋豪宅翻了个底朝天,每个房间都逛了一遍,途中还遇见了一两个能看见你的重要剧情人物,他们看到你时的反应满是震惊。   你好笑地突然拉近距离吓他们一跳,看他们吓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才满意地离开。   等太阳出来后你才折返回到酷拉皮卡的房间,他正在穿制服,衬衣的扣子由下往上扣,你坐在窗台上看他整理衣领。   他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才转过头,语气微妙地说:“我以为你会走的。”   你动作轻盈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完全无视重力,身影轻飘飘的,就这么飘到他身边。   “你一天的工作内容都有什么?”你问道。   酷拉皮卡就跟汇报工作似的告诉你自己今天的工作安排。   没想到当保镖还有那么多的门道啊,你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但因为表情严肃,酷拉皮卡都没发现你在发愣。   这就是建模自带庄重气质的好处了。   只看脸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完工作内容,酷拉皮卡又看了一眼时间,就快到换岗的时间了,他走出房间,你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除了保护首领的女儿,有的时候首领谈事情也需要带上保镖。   你也不是在这款游戏里第一次接触到mafia了,早在你刚入坑玩pc端的时候点亮的人脉里就包括mafia,你还记得当时的mafia只是一群建模普通的像素小人。   现在一个个都身穿黑西装,乍一看还挺像回事,那股属于mafia的严肃气场扑面而来。   但也只局限于乍一看,看久了就觉得mafia也不过如此。   仗着那些普通的npc看不见你,你在会议室里随心所欲地左看看右看看,旁边的酷拉皮卡时不时就要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你,同行的同事旋律也听见酷拉皮卡心跳的变化。   那紧绷的,沉重的心跳在目光看向你的时候变得轻快。   旋律属于为数不多几个能看见你的游戏角色,与你初次见面是在昨天晚上,你悄无声息地出现,但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恐惧,而是……说不出来的亲近感。   现在也是。   趁着两方首领去附近的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谈话的间隙,旋律对酷拉皮卡说:“她是酷拉皮卡很重要的人吗?”   她?   酷拉皮卡反应过来旋律指的是你,旋律应该只是听说过你的故事,因此一时半会无法将你和传闻中的神明对上号。   没有否认,酷拉皮卡只是应了一声,“嗯。”   他的视线追随着你的背影,直到你回过头,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才舒展。   在这里待了一天下来,你最大的发现不是mafia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是酷拉皮卡不怎么吃东西。   难怪脸会变瘦。   这剧情的设置很合理。   等到傍晚时分酷拉皮卡才得以休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你仍旧坐在桌边,桌面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餐点,这还是你在进入公测版以后难得在游戏商城里大采购。   之前你光顾着推剧情,都忘了看看游戏商城,公测版的游戏商城也得到升级,从内测版到公测版,两者游戏商城的跨度大概是小商超到大商超的变化。   现在你手头的资金把商城里的东西全都买下来都不是个问题。   言归正传,你买了一份补充精力值和生命值的套餐,一看酷拉皮卡回来了就让他用餐。   在你的注视下酷拉皮卡坐在桌边,用餐的动作稍显拘谨,偶尔还会朝你的方向看一眼,那眼神如同蜻蜓点水,一点就过。   你顺势打开[事件],发现火红眼有关的事件进度动了动,大概是因为你不久前在他的房间里发现调查火红眼下落的资料吧,看样子他在搜寻那些遗落在外的火红眼。   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把那些火红眼集齐估计就能完成这一事件了。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在游戏世界里金钱也能解决很多问题,只是一个下午的功夫,你就在黑市上找到几对火红眼收藏品,毫不犹豫地拍下,虽然动的是揍敌客家族账户,但这点支出对于揍敌客的资产来说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   唉,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能在现实世界里花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在你感慨的时候世界另外一边的揍敌客几乎是下一刻就发现了账户的资金流动,因为你之前偶尔也会动用揍敌客的账户,所以发现这几笔支出的揍敌客也没多惊讶。   倒是糜基若有所思,因为你一口气购入了好几对火红眼,难道是你突然对人体收藏产生兴趣了?不,直觉告诉他另有原因。   结合先前奇犽麻烦他调查的事情……糜基可以确定你应该不是对火红眼感兴趣,而是对那个窟卢塔族遗孤感兴趣。   真麻烦,糜基顿时警钟大作,如果之前他还会因为你偏心奇犽而感到郁闷的话,那他至少还能安慰自己奇犽和他一样都是揍敌客的人,但是现在,一个外人吸引你的注意力。   那他就不能接受了。   他将这一资金流动报告给父亲席巴,后者说:“只是几笔小额支付而已。”   糜基情绪激动地把自己的推理过程复述一遍,席巴的神情仍旧平淡。   什么啊……搞得好像他是神经过敏的那一个,糜基扯了扯嘴角,“爸爸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糜基。”席巴收起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语气更加严肃,听得糜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接着又听见他说:“是你反应过度了,祂买下这些火红眼究竟想要做什么,那是祂的选择。”   糜基垂下眼帘,倔强的样子和母亲基裘有几分相似。   哪怕席巴说得那么清楚,估计糜基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祂对外人感兴趣也不需要那么紧张。”席巴伸手拍拍糜基的肩膀,“因为祂最后还是会将目光放回到揍敌客身上。”   糜基从席巴那边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好吧,他得承认父亲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但是,他不能坐以待毙,总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在当天晚上拨通电话,两地隔着的时差导致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才起床就接到来自糜基的电话。   糜基用的是虚拟的网络号码,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用变声器的,但总觉得用了变声器气势会弱一个度,于是干脆用自己本来的嗓音。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酷拉皮卡的声音传来,“喂?”   那是临界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稍显沙哑,糜基默不作声地评价对方的音色。   显然声音没有他的好听,他很快得出结论,然后又说:“厄苏拉给你买的火红眼过两天就到货了,你记得查收。”   对面沉默了几秒,死一般的寂静传了过来。   糜基静静地凝视着电脑屏幕,上面的物流信息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过了一会,酷拉皮卡才又开口,问:“你是谁?”   “一个被厄苏拉眷顾的人。”糜基没透露自己的名字。   “你是奇犽的哥哥。”酷拉皮卡的语气笃定,这也是经过他合理推测出来的结果,因为能说出厄苏拉眷顾这种话的人大概率是揍敌客的人,而奇犽的大哥声音不是这样的,他也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所以应该是奇犽的另外一个哥哥。   糜基不怎么喜欢酷拉皮卡这种肯定的语气,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似的,明明他才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一个吧?   “你那是什么语气?厄苏拉帮你找回族人的眼睛你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我应该感谢的是厄苏拉,而不是你。”酷拉皮卡将事情看得很清楚,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你特意打这个电话过来也只是为了挑衅,放弃吧,你的挑衅毫无意义。”   被气到的糜基还想说些什么,但酷拉皮卡已经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然后糜基就更加生气了。   这家伙——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在气头上的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而另外一边的酷拉皮卡则是因为糜基的这通电话心情复杂。   “你今天的心情不好吗?总觉得你心事重重。”旋律在换班的时候和酷拉皮卡聊天,他们算是聊得来的同事,偶尔酷拉皮卡也会主动和她说几句话。   你只他身边停留了一两天,然后就不知所踪,他倒是不担心你的安危,只是早上那通电话让他想了许多。   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呢?明明他之前甚至还拒绝了你的请求,没有献出自己的灵魂,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可你还是……   酷拉皮卡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躲过灭族之夜的他会被认为是幸存者,可是当往日的亲朋好友全都死去后,唯一留下来的人真的能被称之为幸运的吗?   这难道不是一种不幸吗?   “没有付出代价就获得的东西,拿在手里也会觉得不安。”酷拉皮卡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旋律却明白他的意思,这像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有的人生来就是演讲家,而有的人生来就是倾听者,旋律属于后者。   她说:“这世界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会依照等价交换的规则运行,你得到的,或许是弥补。”   酷拉皮卡没再说话,专心工作,一直到傍晚时分,他没等来你,倒是先等来了小杰的电话留言。   点开那条留言,小杰明朗直率的声音就传出来,“酷拉皮卡,我们要来友客鑫啦,我听雷欧力说你也在这里,我们有空可以见一面吗?”   留言的时间是午后,他那个时候将自己原来的手机放在卧室里,也因此错过了小杰的电话。   既然小杰要来,那估计奇犽也会和他一起,难怪你会消失不见,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没有回拨电话,而是回了一条消息,说是自己最近可能没空,编辑短信的动作顿了顿,究竟是真的忙还是想要逃避,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或许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认为现在的自己不适合见以前的朋友。   他已经变了许多。   想到这里,他望向窗外,注视着天边的那一抹余晖。   正如酷拉皮卡预料的那样,你确实去找奇犽了,再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很激动,还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你。   好典型的傲娇人设啊。   虽然傲娇已经退市场了,但搭配他的建模,你倒觉得他的别扭里都透着可爱。   相较之下小杰就坦率多了,一见到你就高兴地跑过来,“厄苏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话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废话,问一个神明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   都怪他太高兴了,以至于说的话都没什么逻辑。   你说:“我想见你们就能找到你们。”   可不要小瞧游戏里的角色定位系统啊!   他们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得明明白白的。   等你和小杰说了几句话奇犽才走过来,步子有点快,泄露出他着急的心情,估计是觉得小杰抢走了你太多的注意力。   他走到你跟前,说:“这段时间我们都在跟着凯特修炼。”   难怪他的各项数值都提升了一个度,而且就连念能力这个模块也被点亮。   就是他目前还处在念能力的入门阶段,还没有开发出属于自己的念能力。   “我们还学会了念,虽然只是一部分。”小杰补充道,接着又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跟你交代得明明白白,“然后我们来友客鑫也是为了拍卖贪婪之岛游戏。”   小杰三两句就把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得一清二楚。   这反而让奇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以说的话都被小杰说完了,他又能说些什么啊,奇犽的鞋尖踢了踢地面,又听见小杰说很想念你。   “那奇犽呢?”你问。   奇犽的嘴唇动了动,“我……我也很想你。”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这些话在小时候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口,可是长大以后却羞于启齿,他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烧。   几天没有登陆游戏,感觉奇犽的个子好像又往上窜了一点,你现在微微俯身就能看清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伴随着你的靠近,奇犽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在伊尔迷房间门口看见的画面,那个时候……你究竟在对他做些什么呢?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如同一道阴影挥之不去。   “接下来我们要去几个小的拍卖会……”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你能读懂他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和他一起去参加拍卖会。   好像那种不会撒娇的哑巴猫咪,路过人身边的时候也只是用尾巴蹭一下人的裤腿。   你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先看看那几个正在推进中的事件,其中就包括火红眼的事件,之前你一看在黑市上购买几对火红眼就让事件进度过半,索性让其他揍敌客成员去收集相关情报,然后这个事件就暂时被你搁置在一边了。   重新规划一下之后该怎么推事件进度,而后才回答奇犽,“可以。”   之前你也参加过一些拍卖会,在席巴小时候也会带着他去拍卖会现场,有什么他看中的东西就直接拍下,只不过现在对象从席巴换成了奇犽。   也不是你吃代餐,而是奇犽和席巴小时候确实有几分相似,你不知不觉地就用对待席巴的态度对他。   “贪婪之岛会出现在小拍卖会上吗?”你觉得可能性不高,他们总不可能是去碰运气的吧?   奇犽和小杰交换一个眼神,前者说:“我们想要靠自己得到贪婪之岛。”   不太明白他们这种舍近求远的做法,难道不是直接和你许愿更加方便吗?你看上去像是那种很吝啬的玩家吗?   “是不希望我帮忙还是不希望我插手?”你又问。   奇犽说:“都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靠自己。”只有尽快独立强大起来才能被你当成大人,而不是幼稚的小孩子。   至于到底怎样的对待才算是被当成大人,奇犽没什么头绪,只能下意识地对照身边的成年人,他的父亲席巴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希望你对待父亲席巴那样对待他。   最后得出的结论听上去总觉得怪怪的,他是他,席巴是席巴,两者能混为一谈吗?   而你则是略带欣慰,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你也没有强迫他收下贪婪之岛这份礼物,实际上只要你想的话你完全可以找到这款游戏的制作人然后让对方爆点游戏机出来。   反正这对你来说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行吧,就此作罢。   你跟着他们来到小型拍卖会现场,是露天的,就在某个集市里,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小型了,小杰看得目不转睛,试图从中领会拍卖的要义。   奇犽则是稍显心不在焉,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糜基发来的消息,说是你在收集火红眼。   “你在帮酷拉皮卡?”奇犽脱口而出,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很快就被周围的叫卖声盖过。 [54]第 54 章:“你的感谢只停留在口头吗?”   你还是听见了奇犽的声音,侧过头,站在人群里的你格外亮眼,你说:“他是你的朋友。”   这句话将你帮助酷拉皮卡的原因归到他的朋友这一关系上,乍一听好像是因为他,爱屋及乌才施以援手的,但奇犽总觉得事情不完全是这样的,倒也不是在怀疑你,而是……你万一对酷拉皮卡感兴趣呢?   这才是最让他惴惴不安的地方,他眨了一下眼睛,敛去眼里的不安,等再抬起头的时候便恢复寻常状态,说:“算他好运。”   等这场小型拍卖会进入尾声后小杰才回过神来,刚才的他一门心思扑在研究拍卖会的规则上面,都没有察觉到奇犽和你的交谈。   不仅仅是规则,还有一些当地拍卖市场约定俗成的规矩,以及见不得光的小技巧,这些东西小杰都看在眼里,他的学习能力强悟性高,基本上看个一两遍就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   学到新东西的他还有些激动,略带小骄傲地对奇犽说:“奇犽,我大概知道拍卖会的运作模式了!”   奇犽一边退出人群拥挤的地方,一边和小杰聊天,“我就说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毕竟拍卖会来来去去也就这么点套路。”   小杰高兴了没一会,突然顿了一下,“奇犽你是不是有心事?”   被发现了吗?奇犽不咸不淡地“啊”了一声,“也没什么。”话语间他又看了你一眼,你还在观察其他正在进行中的小型拍卖会,这个时候你会想起酷拉皮卡吗?   难说。   “是厄苏拉吧,她和你说了什么吗?”小杰又问。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啊。”   小杰的直觉一向准确得可怕,奇犽是真担心再继续下去他会猜出自己的真正想法,于是急急忙忙地打断这对话,“好了,既然都已经了解拍卖会的规则了,那就是淘古董再去拍卖吧,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在友客鑫最大的拍卖会开始前筹够钱才是当务之急,小杰也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赚钱,他也就跳过这个话题。   你跟着两人在古董市场里兜兜转转,那些古董在你看来都附带物品的详情介绍,所以毫不夸张地说,你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更别提古董自身的价值了。   这就跟自带透视眼开盲盒差不多。   因此后面就变成奇犽和小杰他们两个跟在你后头,你路过一家店,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找到店里最值钱的古董,然后奇犽和小杰付钱再转卖出去。   这一套流程重复几遍下来他们手头的资金就直接翻了一番。   小杰站在自助取款机前查看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有太多零,数得他眉头皱起,就连眼睛都微微眯起,非常仔细地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你还听见了小杰很小声的碎碎念。   站在一旁的奇犽没有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你说:“不看看自己的账户吗?”   “嗯,大概有多少我都知道。”奇犽说着,又在心里估算一遍自己的余额,之前的存款,还有转卖古董的钱,再加上从糜基那里借的钱,大概有个十亿吧,但这个数字想要拍下贪婪之岛远远不可能。   奇犽突然又说了一声抱歉。   好端端地,他怎么突然和你道歉?你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奇犽深吸一口气,“我因为担心你会更喜欢酷拉皮卡,刚才还在闹脾气。”   但其实你更喜欢谁完全是你的自由,他都无权干涉。   “只是因为这个吗?”你只觉得好笑,他顶着一副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结果说出口的却是这么孩子气的话。   不过说到底他也确实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放在现实世界里是正要准备小升初的那一批学生。   “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是简简单单的‘这个’。”奇犽说着说着,脸颊又开始泛红,但这次他没有躲开你的目光,反而直直地看过来,“我会更加努力的,让你更喜欢我的——”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你就俯身抱住他,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没有挣扎,他的脑袋靠着你的肩头,然后不合时宜地想,他得快点长高。   “我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毕竟试问有哪个玩家会不喜欢这种红着脸都要袒露心声的白毛角色啊。   “啊……哦……”奇犽干巴巴地吐出一两个单音节,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心跳震得他的耳膜都隐隐作痛。   “你在想什么?”你松开手。   “我会尽快长高的。”奇犽脱口而出,自己也愣了一下,又补充道,“大概和爸爸差不多高的样子……”   你的脑海里浮现出席巴那一身可以去参加健美比赛的肌肉,很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哪怕不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也没关系。”   这时候小杰从自动取款机上取回自己的银行卡,拿出手机,说:“酷拉皮卡说有时间可以见一面。”   奇犽此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一大半,就连声音也恢复正常,他说:“噢,那就一起去吃午餐吧。”   见到酷拉皮卡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他们挑选的是一家家庭餐厅,工作日的生意仍旧火爆,因为运气好,才到店门口和酷拉皮卡汇合餐厅里就有餐桌空出来。   小杰见到酷拉皮卡就热情地打招呼,“酷拉皮卡,好久不见了!”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酷拉皮卡问道。   “很不错哦,我们打算参加之后的大型拍卖会,现在正在筹钱呢。”小杰说着最近几天他和奇犽正在做的事情。   不同于小杰的热络,奇犽和酷拉皮卡的相处氛围就稍显冷淡,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都不是性格外放的人,哪怕聊天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   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奇犽和小杰两人先进餐厅,你跟在后面,酷拉皮卡就走在你的身侧,他忽然说:“谢谢你。”   他们怎么都很喜欢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文案组开始走谜语人的画风了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你的疑惑,酷拉皮卡又解释道:“谢谢你替我找回火红眼。”   他的感谢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单纯就是在推事件进度的你觉得这不过是剧情需要,反倒是酷拉皮卡的反应都让你觉得夸张了。   【A.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B.你的感谢只停留在口头吗?   C.我以为你会说些别的。】   啊,久违的选项,你在进入公测版后都没遇到过几次系统选项。   这几个选项分别指向不同的剧情方向,如果选择B的话估计酷拉皮卡就会表示自己具体的感谢方式,而A选项大概率会增加好感度,至于C,那就是开启别的话题了。   “你的感谢只停留在口头吗?”   酷拉皮卡说:“我会用行动表示感谢的。”   比如说成为揍敌客家族另外一个重要人脉吗?你没忘记自己玩这款游戏的初衷就是家族经营,虽然伴随着游戏的像素越来越高清,添加的元素也越来越多,你仍旧没忘记自己入坑的初心,那就是经营揍敌客家族。   你之前看过酷拉皮卡的各项数值,虽然不能和奇犽的各项数值相比,但总的来说也是很漂亮的数值,要是有他帮忙的话,揍敌客家族一定能实现行业转型的。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了,涉足的行业从杀手业到金融业,计算机领域,简直就是各个领域遍地开花。   你已经美滋滋地设想之后点亮一整面墙的成就,这画面放在全息游戏里得多有成就感啊。   把之后的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你的神色都跟着放松下来。   走到餐厅里,酷拉皮卡让奇犽和小杰点餐,他说:“我请客。”   小杰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和酷拉皮卡聊天,在得知酷拉皮卡现在任职于mafia家族后两人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奇犽出身杀手家族对此接受良好并不奇怪,但小杰的反应就出乎意料了。   从某些角度来看,他和他的父亲金非常相似,某些时刻都不会被社会规训,保留着天真直率的小动物反应。   “难怪酷拉皮卡会那么忙呢。”小杰说。   奇犽睁大眼睛,反问:“这就是你关注的重点吗?”   小杰点了一份套餐,等服务员走了以后才说:“之前酷拉皮卡总是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他遇到麻烦了,现在说清楚以后就没那么担心了。”   你清楚地看见奇犽深呼吸一口气,样子好笑,“那可是mafia啊。”显然他这位来自小岛的朋友既不知道拍卖会的规则,更不清楚那些mafia的本质。   “奇犽说的没错,小杰你别把mafia想得太好了。”酷拉皮卡顺着奇犽的话说,就像是在赞同他的观点,但他自己现在不就是在替mafia工作吗?   这是否自相矛盾了一点?   “放心吧,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酷拉皮卡用勺子搅动咖啡。   应该是为了复仇的事情,奇犽心想,难道他就没有向你许过愿吗?只要你出手的话……复仇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就连拍卖贪婪之岛的事情都不希望麻烦你,想必酷拉皮卡也是这种心情。   这也隐藏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他们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消弭了你的神明身份带来的距离感,把你当成重要之人,所以才不希望麻烦你。   不过酷拉皮卡应该还觉得复仇这种事情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吧。   等奇犽点的香蕉船巴菲上来了,他才开口,对酷拉皮卡说:“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挖了一勺冰淇淋,用甜品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可以帮你。”   “好,真的到那时候我会开口的。”   你欣慰地看着这几个重要的游戏角色和谐相处。   用过午餐,酷拉皮卡收到消息,又急匆匆地和朋友告别,身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人群中。   人与人之间很多的矛盾都来源于缺少沟通和接触,刚才一顿午餐接触下来,奇犽对酷拉皮卡那份似有若无的敌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香蕉船巴菲的甜味。   下午的时间你也带着他们在古董市场里转来转去,按照游戏的设定,古董市场每天倒卖古董次数有限制,一旦超出上限那些收购古董的NPC就会表示今天收购的古董超出预计。   你掐着交易次数出售古董,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赚一些钱。   直到日薄西山,短短一天下来跟着你的小杰和奇犽资产就翻了两倍。   到后面你都不是在为他们筹集拍卖资金了,而是自己不亦乐乎地当中间商,毕竟这种前脚刚刚淘到宝贝后脚就能卖出去有一大笔入账的感觉太爽了。   如果不是跳出防沉迷的系统提示,你可能真的会在这里蹲到第二天,等倒卖次数刷新后继续淘宝。   但没办法,游戏世界只能让人逃避一会,最后还是得要回归现实世界。   这次你是真的依依不舍地离开游戏世界。   不是突然离开,而是有跟奇犽小杰好好告别。   “厄苏拉你要走了吗?”小杰问道,他的脑袋上还戴着遮阳帽,奇犽头上也有一顶,是你下午看到他们晒得整个人泛红时眼疾手快地往他们头顶一人按上一顶帽子。   “是啊。”又要去和痛苦的现实世界进行拳拳到肉的搏击了。   奇犽想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你面前,这次不是你主动拥抱,而是反过来,他抱着你,就像小时候那样坦荡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会想你的。”   咦,他之前不还是傲娇口嫌体正直的人设吗?设定怎么突然变了?不过他打直球你也接受良好,。   你将他的遮阳帽拨到后面,露出他的脸,你戳了戳他的脸颊,下一秒点击退出游戏。   怀抱里的你顿时变成空气。   奇犽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过了两秒手才垂在身侧,小杰说:“奇犽刚才说的话很直率呢。”   “才没有。”奇犽别过脑袋,又顺势转移话题,“不如想想之后怎么做吧。”   他们现在手头的钱加起来连游戏的起拍价都够不到,难道他还要再和糜基借钱吗?那家伙估计又要唠唠叨叨好久才打钱过来,他可不想听对方说的废话。   在奇犽和小杰为了钱发愁的时候,另外一边的酷拉皮卡也遇到了一些小问题。   “祭品的头骨?”酷拉皮卡重复了一遍。   旋律说:“没错,大小姐想要邪神献祭过程中祭品的头骨,但这些东西……据我所知应该都由十老头保存着。”   活人献祭仪式的历史久远,从mafia首脑还未被称之为十老头开始这项仪式就已经存在了。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这个?”   旋律无奈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看到了暗网上其他买家的炫耀图。”   就跟在网络上看到漂亮的饰品然后想要是同一个道理,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头骨。   “那应该报告给诺斯拉先生。”   旋律表示已经上报了,对方说会安排的。   诺斯拉先生的办事效率很高,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女儿的愿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和十老头的往来频繁,只是要一件小小收藏品,打个招呼就能实现。   只不过得要让诺斯拉这边的人去取,这项任务最后落在酷拉皮卡头上。   达佐孽在酷拉皮卡临行前叮嘱道:“小心一点,别得罪人。”   酷拉皮卡点点头,旋即坐上专车前往存放头骨的庄园。   是的没错,十老头还专门建造了一座庄园来存放祭品的遗骸,这种行为和变态没什么区别。   但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基本上都不正常,在这个环境下太正常只会格格不入。   坐在车后座的酷拉皮卡目光看向车外,车窗上倒映出他的侧影,戴着黑色隐形眼镜的他眼神冰冷。   从市区到郊区,再到庄园内,打开车门,自有专人领路。   自迈进大门的那一刻开始,阴森诡异的气氛扑面而来。   在这里死去的人太多,以至于冤魂久久不能散去,形成某种阴冷的磁场。   酷拉皮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取走大小姐要的东西,不能节外生枝。   “请在这里稍等片刻。”负责领路的人示意酷拉皮卡在休息室里坐一会。   酷拉皮卡并没有坐下,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在来之前他听队长达佐孽说过这里,是历史悠久的献祭仪式举行地,死在这里的祭品数不胜数。   落地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眼神扫过去,空无一物,只是风吹过而已。   过了一会,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来的是另外一个人,见到酷拉皮卡就说:“你是诺斯拉家族的对吧?嗯……来取头骨的啊,请随我来吧。”   在酷拉皮卡的预想中那件东西应该已经打包完毕,拿到手上就能离开,但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   穿过一条长廊,脚下的地砖是半透明的,透明层之下是波澜起伏的贝壳。   不,那不是贝壳,酷拉皮卡再定睛一看,那是由人骨切割打磨成贝壳的造型,再拼凑出一副连绵不绝的图案。   “这是通天道哦,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在厄苏拉降临于世时指引祂来到举行仪式的中心。”走在前面的男人说,没有恐惧,只是在单纯地介绍这条路的由来而已。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带酷拉皮卡去的地方不是举行仪式的正厅,走到一半就拐个弯来到另外一条小道上,最后脚步停在一扇门前,那是一个储物室,打开门,房间的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房间被划分成两个区域,每个区域里树立着储物柜,柜子被分割成上百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都是透明的,内部保存的东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头骨,指骨,脊骨,还有更加鲜活的血肉。   酷拉皮卡不知道那些骨骼还有血肉组织的主人是谁,他们或许生前只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万万不会料到自己死后身体的一部分会以这种形式保存下来。   领路人的脚步在某个架子前停下,酷拉皮卡抬起头,那一整个架子上存放的都是头骨,形状存在细微差异。   “这里的头骨根据人种不同进行划分,也不知道你的大小姐偏好哪一个人种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但每一个字在酷拉皮卡听来都无比沉重。   过了两秒,是那么漫长的两秒钟,酷拉皮卡说:“我需要询问一下大小姐的意思。”   说着,他就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朝着门外走去,接电话的是旋律,她说:“酷拉皮卡?大小姐在午睡,你那边还顺利吗?”   说不上来到底顺利不顺利,酷拉皮卡背靠着长廊的墙壁,说:“他们这里的头骨有很多,还进行了人种划分,我不确定大小姐想要哪一款。”   “这样……那我问问她。”旋律的声音逐渐变远,她转而小心翼翼地唤醒正在午睡的妮翁,后者本来还在闹脾气的,但是一听可以挑选头骨就立马坐起来,一把拿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发号施令。   “要头上有蝴蝶裂痕的,我记得有个人种的头骨会小巧一点,反正要最漂亮的就是了!”妮翁有些混乱地传达自己的要求。   酷拉皮卡说:“是,我明白了。”   结束通话后他又走回到房间里,领路人还在架子旁边等着他,问:“和你的大小姐沟通好了?”   “嗯,要有蝴蝶裂痕,小巧一些的。”   对方在一种藏品里找来找去,因为数量足够多,到最后真被他找到了完美符合妮翁要求的头骨,从格子里取出,再打包,而后送到酷拉皮卡手上,还不忘说:“轻拿轻放,这藏品很脆弱。”   脆弱的不仅仅是藏品,还有那些祭品的性命。   酷拉皮卡提着包装盒走出房间,表情晦暗不明。 [55]第 55 章:【是否接收祭品?】   从那座庄园回到诺斯拉家族的别墅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听从那个庄园员工的叮嘱,提着装有头骨的包装盒轻拿轻放,一路从车里来到大小姐妮翁的房间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妮翁的贴身侍女,见到门外的酷拉皮卡,隔了一秒就低头看看他手里的东西,旋即对酷拉皮卡说:“请稍等片刻,大小姐正在玩花牌。”   侍女将礼物送达的好消息告诉妮翁,后者高兴之下直接把手里的纸牌一丢,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像签收快递似的从酷拉皮卡手里接过那个盒子,没有犹豫,当着酷拉皮卡的面拆开包装。   小巧的头骨就保存在透明的水晶盒子里,那应该是个孩子的头骨,哪怕在妮翁的手里都显得娇小,她澄澈的双眼将头骨仔仔细细地端详打量一遍,像是在查看货物是否存在瑕疵。   但凡有一丁点的瑕疵就会立马退货。   所幸的是这件礼物她格外满意,只是扫了几眼,而后拢在怀里,嘴里嘀咕着“我要多拍几张照片让论坛里的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收藏家!”   目睹全过程的酷拉皮卡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   直到达佐孽现身,说:“这次你做的不错,大小姐很满意。”   酷拉皮卡这才出声,“嗯……”   这种时候按理来说应该说些什么呢,至少要说自己会继续努力的吧,这种表忠心的话对日后升迁有好处。   但是,酷拉皮卡的脑海里再度浮现出那密密麻麻的格子,还有格子里装着的形状各异的人骨。   然后这种话就说不出口了。   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这就算是回应了,而后离开这里。   明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但想要完全适应却很难。   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开门前心里莫名在期待能看到你的身影,但是一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期望只是奢望,他的脚步在门口停顿几秒。   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产生这种期待。   可能是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才能得以喘息吧……只有在你的注视下才能做回自己,他的一切痛苦你都能接住。   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向神明祷告了。   走到房间里,反手关上门,而后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报告。   写到一半,手里的笔断墨了,写出来的字也是断断续续的。   渗出的墨水停留在纸上,凝聚成两滴滴浓重的墨水,黑漆漆的宛若眼球,仿佛能吞没一切光亮的黑色。   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伊尔迷再次向糜基确认,“你的意思是厄苏拉在帮一个外人?”   糜基不怎么喜欢伊尔迷这种审讯的感觉,要不是情况特殊他才不会和大哥打小报告呢,他说:“是的。”   伊尔迷的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很高兴看到糜基你能及时向我汇报这一情况,但你之前替小奇调查窟卢塔族的事情可不能就这样一笔带过哦。”   可恶,所以说他才讨厌和伊尔迷打交道的。   “那大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糜基又问,该不会是要杀了那个窟卢塔族的遗孤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因为那不仅仅是奇犽的朋友,而且还是你看中的东西,如果只是一层朋友的身份,杀了倒也没多大的问题,关键在于后者。   伊尔迷挑眉,“啊”了一声,“糜基你问得那么清楚是想要帮忙吗?”   闻言,糜基尴尬地笑了笑,那还是算了吧,他不想惹你生气,这种事情交给伊尔迷来做就好。   “不帮忙吗?那好吧,你就负责准备接下来的委托吧。”   伊尔迷所说的“接下来的委托”指的是友客鑫的大单子,能够被伊尔迷称之为大单子的委托无论是报酬金额还是委托难度都是其他任务不能比的。   因为那两个任务的委托人分别是mafia高层十老头以及臭名昭著的幻影旅团。   揍敌客做杀手生意对委托人没限制,只要给够钱,总统也能暗杀,所以看到幻影旅团发来的委托时揍敌客一看给的价钱公道就接下了。   “是。”糜基说着,坐回到椅子上敲键盘,敲了有一会透过电脑显示屏的反光看到伊尔迷的身影一动不动,心想他怎么还不走。   又过了一会伊尔迷才离开这里,糜基整个人放松下来,背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另外一边的伊尔迷找到父亲席巴,在进入房间后才发现祖父桀诺也在,在他到来前两人显然在商讨之后的对策,伊尔迷问道:“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席巴说:“没有,我们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这次你分配到的任务是暗杀十老头。”   老实说伊尔迷还挺喜欢这次任务的,有种公报私仇的感觉,谁让那些个十老头总是喜欢以你的名义举行献祭仪式呢?明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虫子,却总以为自己很特殊,这种自以为是的感觉让伊尔迷不悦。   现在能借着任务的由头杀死他们,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我会完美完成的。”他说着,既然他分到的任务是这个,那就意味着父亲和祖父分配到的任务十老头委托的。   “直接解决旅团会有些吃力的吧。”伊尔迷说。   桀诺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已经老了吗?”   “我倒是没有这个意思。”虽然他小时候确实说过他的祖父已经年老色衰了,但这不是一回事,也不知道他的祖父为什么一直耿耿于怀。   “好了,那就去完成任务吧。”席巴示意伊尔迷可以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后桀诺才说:“委托人的要求就只是困住旅团是么?”   “嗯,最好是能困住所有的旅团成员,如果不能,那就退而求其次地困住他们的团长。”   父子两人沉默一秒,达成一致,那就是尽可能降低工作难度,他们果断选择后者。   毕竟对他们来说杀手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谁会自愿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啊。   傻子才做这种事呢。   所以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团长库洛洛身上。   在游戏世界暗流涌动的时候,在公司实习的你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职场勾心斗角,难怪你上了几年班的表姐一听说你要去实习就提醒你最好买个大内存的手机,不是为了存工作资料,而是为了保存各种证据,免得在职场里被人甩锅。   还好你提前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这才躲过了好几次甩锅。   其实工作内容不算麻烦,真正耗费精力的是应对这些明里暗里的算计,所以实习一天下来你感觉自己都沧桑了不少,一连好几天都是一回到宿舍就洗洗刷刷到头就睡,别说是玩游戏了,手机动态都没心思刷。   游戏世界内的剧情并不会因为你没有登陆就停滞不前,倒不如说是按下了快进键。   从你登出游戏开始,友客鑫就逐渐热闹起来,各大势力轮番登场,一场风暴在这座城市里酝酿成型。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奇犽和小杰还在为拍卖会筹钱,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经接下幻影旅团和十老头的委托,其实之前糜基也有想过是否要透露,但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最后还是没说,免得节外生枝。   这就导致奇犽根本不知道揍敌客家族接下来的大动作。   此时的奇犽思考着要不要去赌场里碰碰运气,小杰虽然去过赌场,但小时候也听米特说过许多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的例子,因此他的潜意识里对赌博就没什么好印象,一听说奇犽要去赌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拦,“不行,你肯定会输钱的。”   他说得太笃定,以至于奇犽的逆反心理都被激发了,他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肯定会输?”   “这个……”小杰挠了挠头,总之,这是他的直觉,“可赌场不就是这样的吗,可能一开始会让你赢钱,但最后赚钱的还是庄家啊。”   小杰越是这么说奇犽就越是要去试试看,但最后连赌场大门都没进去,直接被卡年龄了。   “喂!我只是看上去年纪小了一点而已!”被拒之门外的奇犽郁闷地蹲在赌场大门口,小杰在这时候走了过来,身边还多出一个人,是他们共同的朋友雷欧力。   “怎么会想到要去赌场的啊,普通人再怎么玩都是玩不过庄家的啊。”雷欧力语重心长地说。   一听他是来说教的,奇犽当即烦闷地把头转到一边,双臂交叠靠在膝盖上,下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看似在生闷气,实则是在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尝试了那么多的方法结果还是连游戏的起拍价都够不到……这铺天盖地的挫败感让他陷入沉默。   他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他的脑海里不由地复现出金的画面,他说:“虽然你算得上揍敌客的天才,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在很多方面你都太稚嫩了。”   嘁,还真的被他说中了。   雷欧力学着奇犽的样子蹲下来,但脑袋还是比他高出一截,像个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是来帮你们的,一起努力的话总能解决问题的。”   “切……”奇犽轻哼一声,唇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点,“你不是去学医了吗,怎么还变成心灵导师了?”   “心理医生也算医生啊。”说着,雷欧力拉下墨镜对奇犽眨眨眼,“所以现在我们要继续蹲在赌场门口被其他人围观吗?”   奇犽唰地一下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眼睛也变得神采奕奕,说:“好,那就来看看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吧。”   雷欧力又对小杰比了个计划通的手势,小杰笑容灿烂。   三人一同前往目前小杰和奇犽暂住的地方,一家平价的连锁酒店,放在以前奇犽要是住酒店基本上都是豪华酒店,不一定都是五星级,总之是不会考虑这种普通酒店的,但现在情况特殊。   雷欧力一听他们在这个酒店定了将近一个月的房间,下意识地就问他们有没有和酒店经理要优惠。   听得两人满脸茫然,作为三人之中社会阅历最丰富的一个,雷欧力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回事,或者说他们都没这种概念。   “讨价还价可是非常重要的社会技能啊,学会了能省下不少钱呢。”雷欧力用一副过来的语气叹了一口气,旋即起身去找前台,让对方打电话叫来经理,愣是让对方把房费打了八折。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的雷欧力云淡风轻,倒是奇犽和小杰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他都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发说:“好了,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言归正传,他们回到酒店房间后就开始讨论接下来怎么做。   雷欧力说:“这次来友客鑫的大人物可真不少,你们知道富豪巴特拉吗?”   “啊,就是那个常年占据富豪榜前三名的巴特拉啊。”奇犽有所耳闻,这些主要是从糜基那里听来的,他有一阵子在给这些富豪的虚拟数字财产做安保工作,自然也知道他们的数字财产有多少,是会让人对数字丧失感知力的数目。   因为那段时间糜基忙得团团转,有一部分工作落在奇犽头上,无端增加工作量的他就去糜基的房间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然后就听说了这位富豪的名号。   这只是个小插曲,奇犽示意雷欧力继续往下说,小杰虽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现在也姑且算听过了,就也继续听雷欧力说。   “在此之前他已经拍下了许多部贪婪之岛,在这款游戏上投入的金钱高达千亿,所以既然这次拍卖会有这款游戏,我猜测他可能也会闻讯而来。”   “那我们不是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吗?这算什么好事啊。”小杰在数千亿究竟有多少个零,应该有很多很多个吧。   “不,换个角度来看,他买那么游戏肯定不是出于收藏,更像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他想要从游戏里得到什么?”奇犽分析道。   “bingo——!”雷欧力比出一个大拇指,“这和我猜的差不多,他的目的是游戏里的东西,反正你们的主要目的不是获得游戏,而是获得进入游戏的机会,那么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小杰单手托腮,“啊,我明白了,这算是曲线救国对不对?”   雷欧力哈哈笑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啦。”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开始搜寻巴特拉的信息,这时候猎人的身份就派上大用场了,那些机密的行踪在猎人论坛只需要付出一点金钱就能换来。   买情报花的钱和拍卖所需的钱一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的程度。   情报在手,接下来的计划就变得格外明晰,雷欧力这时候也可以放松地喝口水了,顺便再问问酷拉皮卡的情况,“你们来友客鑫来得比我早很多,应该已经见过酷拉皮卡了吧。”   小杰说:“见过了,但现在的酷拉皮卡……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是细微的,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   尽管小杰没说清楚,但雷欧力能听懂他的意思,他端着水杯,“……真让人头疼啊。”   后续计划敲定以后时间仿佛按下快进键,中间隔着的那几天他们过得都没有什么实质感,如同眨眼间就到了拍卖会当天。   日落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沉到天际线以下,夜幕正式降临,夜色隐藏了太多秘密,比如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队身影正朝着友客鑫靠近。   那正是幻影旅团。   “这是拍卖会场的地图还有拍卖会的具体流程。”侠客把这些资料整合发送到其他团员的手机上,但拿起手机看资料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小滴当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啊,我的手机好像不见了。”   “最好是能看一下。”侠客提醒道。   窝金揉了揉侠客的头发,“根本没有这种需要吧,反正只要把那些碍事的人都杀死就好了啊!真是的,感觉侠客你越来越爱操心了呢。”   侠客奋力挣脱窝金的束缚,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头发俨然变成乱糟糟的鸡窝头,发丝和发丝之间都打了结,他尝试着用手指理顺,但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的他暂时放弃整理头发,说:“我总觉得这次不简单。”   信长看了一眼玛奇,问:“你的直觉怎么说的?”   玛奇目不斜视,“和侠客一样。”   此话一出其他人才表现出一些严肃,毕竟玛奇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库洛洛也在这时说:“那么,大家就看看那份资料吧。”   窝金的手机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他索性和侠客挤在一块,在他的手机上看资料,看着看着就觉得没劲,“算了,反正到时候听你们的指挥就是了。”   “头脑空空会吃亏的啊。”信长说。   “说什么啊你这家伙,想要打一架吗?”   “哈哈——乐意至极!”   一行人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抵达友客鑫,那姿态不像是去烧杀抢掠的,更像是去春游的。   另外一边的mafia拍卖会场里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基本上每个家族的首领都会出席这次盛大的拍卖会,一方面是为了表忠心,另一方面更是让其他家族看看自己的实力,毕竟mafia的世界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   只有强大起来其他家族才不敢冒犯自己。   而酷拉皮卡和其他同事刚刚进入会场,在进入大厅的一瞬间酷拉皮卡就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是他不久前曾在那座庄园里感受过的阴冷气息。   那是……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将疑虑收敛,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但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为什么诺斯拉家族的首领禁止妮翁来拍卖会现场?而且他自己也配备了比往常多一倍的警卫力量,这些迹象指向一种可能,那就是诺斯拉先生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意外”,而他是那个知情人士,但他碍于情面不得不出席。   那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在拍卖会开始后没多久,负责看守会场外走廊的酷拉皮卡就听见了会场内传出的剧烈声响。   就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酷拉皮卡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而身处会场内部的旅团成员面对突如其来的揍敌客杀手也有一刹那的错愕,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论起人数,还是他们这边占优势,旅团成员爆发出的杀气宛若暴雨席卷整个会场,而在风暴中央的揍敌客父子还能旁若无人地讨论着。   “席巴,你先选吧,是对付这些蜘蛛还是直接去拦住他们的团长。”桀诺说,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控制对方的团长,但没成想库洛洛会那么擅长隐藏,敌在暗他们在明,这种情况下再去寻找目标就太浪费时间了。   席巴不假思索地说:“对付他们就够了,我相信他们的团长不会弃他们于不顾的。”   “喂,你们两个家伙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窝金不悦地大声嚷嚷。   等到窝金的声音在空气中渐渐淡去,席巴这才抬起头,气势一下子骤变,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这股气势就连站在会场外的酷拉皮卡都能感受到。   快速出拳,拳头的速度快得哪怕用附着念力的双眼都无法捕捉。   在速度上占据优势就意味着在战斗中都能占据上风。   见状,窝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你很厉害嘛。”   话还没说完,他挥出的拳头就和席巴的拳头撞在一块,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短短几秒内角逐胜负,最后自然是窝金败下阵来,念力爆.炸带起的余波震得窝金胸腔都在颤抖,下一秒就咳出一口鲜血,血里混着内脏碎块。   内脏也被震碎了啊。   窝金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丝毫没有要投降的意思,但席巴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对着空气说:“再不出来的话,你的每个团员都不会有好下场。”   过了不到一秒,席巴的面前就突兀地冒出一道身影,是库洛洛。   身穿黑西装的他比起犯罪组织的首领,更像是温文尔雅的绅士,只不过此时的他眼神锐利,这份伪装出来的温和感也被冲淡许多,他注视着席巴,又对窝金说:“你们先走,这里我可以应付。”   成员对团长的命令向来不疑有他,没有出现犹豫不决的场面,而是干脆利落地离开,这一行为也是出于对团长实力的完全信任。   等团员全都撤退后库洛洛才将注意力完全落在席巴和桀诺身上。   二对一,从人数上就不占优势,但要是能借此机会偷走对方的能力……   偷走揍敌客家主的能力,听上去就很冒险。   但他确实想要对方的能力,所以他甘愿冒险。   只不过这场冒险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因为那两个揍敌客全程谨慎地与他保持距离,施展的大多为远程攻击。   是提前调查过他的念能力吗?库洛洛的眼睛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下一波攻击是从左边来的?   不,他们停止攻击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会场的墙壁还有天花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损,放眼望去唯独库洛洛站着的那一小块区域的地砖完好无损。   那不是巧合……而是他们刻意为之的!?   库洛洛垂下眼打量自己脚下的地砖,和普通地砖无异,上面没有附着任何念力,除了——光线。   没错,就是光线!   月光从天花板上的缺口倾泻而下,落在地砖上形成特定的光影,那图案诡谲而妖异。   就如同献祭。   他猛然意识到从一开始对方的目的就不是杀死自己,而是把他控制在这个特定范围内,以此保证献祭仪式顺利进行。   此时想要逃跑晚了一步,脚下的光影仿佛拥有生命般疯狂扭曲,缠绕着他的脚踝,并且一路向上延伸。   献祭仪式开始了。   库洛洛被迫抬起头,看向那月亮,月亮这一词在他学过的某种语言里也有令人发狂之意,但他没有濒临癫狂,他只是凝视着月亮,直到你的身影降临。   持续了百年的献祭仪式,终于在这一天召唤了神明。   你的身影将月亮取而代之,下坠的裙摆摇曳,湛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库洛洛的面容。   在场的揍敌客也屏息凝神,注视着这一幕。   只有你还在状况外,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你隔了几天登陆游戏,一进入游戏世界就从空中降落。   而且还有什么系统提示从你面前一闪而过。   【是否接收祭品?】   你都没看清那条提示,一手滑直接点击确定。   诶,等等,你刚才确定了什么东西? [56]第 56 章:因此,他无处可逃,只能成为傀儡。   你在登录游戏前没想过还会出现这种小插曲,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可能是因为这些天的实习工作太折磨人,以至于你的反应速度都降低了一点。   怪不得都说工作磋磨人呢,你还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就已经见识到了工作的本质。   结束当天实习工作的你犹豫了好一会才登录游戏,因为你在思考到底是玩游戏还是刷手机,结果一打开手机就都是工作消息的狂轰滥炸,你果断熄灭屏幕,还是玩游戏吧。   进入游戏前你还等了一会,等资源包解压安装,可能等了两分钟,安装完毕后你眼前的画面从初始界面骤然变成连绵不绝的夜色,不远处还漂浮着几片夜雾,你穿过夜雾,正在不断下降,这种失重感你并不陌生,甚至还乐在其中。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体验这种感觉还得去游乐园,而且还会有各种风险,但在游戏里……你在空中舒展自己的身体。   这种降落不是漫无目的的,你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推着你去往某个方向。   下降到一定程度时灯火通明的城市成为画面的主角,在靠近那破洞的天花板时你调整自己的姿势,脚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栋破损的建筑物,穿过屋顶的裂缝,月光未必有你身上散发的光芒耀眼。   你取代了月亮。   来到偌大会场里的你最先看见的不是那两个揍敌客,而是站在光影中的黑发青年。   总觉得有点眼熟。   玩家总是会对有着优秀建模的角色留有印象。   黑发黑眼,头上缠绕的绷带还有耳垂上点缀着的蓝色耳饰。   结合这些特征,你确定自己肯定见过他,就是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他现在的样子和你上次见到他是截然不同,白衬衣随处可见绽开的血花,那些伤口不仅仅存在四肢和主干,就连脸颊上也有几道伤口,因为伤势较轻,脸颊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凝固成一条又一条的暗红色线条。   在你凝视他的时候,他也在安静地回望着你。   你看了一会就将注意力转移,根据你玩游戏的经验,眼前的奄奄一息的青年应该和你登入游戏时突然跳出来的那条系统提示有关。   可恶,都怪你手点得太快,压根没看清那条系统提示的内容。   现在只能观察其他游戏图标,最后才找到那个在闪光的[献祭]图标,估计就是这个了。   那个图标不像其他图标那样会冒出红点,而是闪烁微光,这也是为什么你一开始没发现。   点开[献祭]的图标,还是那个熟悉的布局,但你其实在开启这个功能以后都没怎么研究过,不久前确实想要试验一下,都选好了试验品,那就是酷拉皮卡,结果对方拒绝了你的邀请,没有试验品你就暂时把这东西给忘了。   原来后面还有相应的剧情吗?   所谓的献祭就是游戏角色献出一定的东西,并且附上自己的愿望,你要是点击接受就代表会一交易成立。   而献祭成功的条件之一就是你降临献祭现场,在此之前的献祭都如同人类的独角戏,你不关心不在乎,也不出现,那些祭品就如同打水漂。   但这一次,mafia长达百年的献祭终于迎来成功,远在世界另外一端的十老头透过监控亲眼目睹这一幕,他们的脸上无一不露出喜悦兴奋的神情。   “太好了——!”   “终于、终于成功了!”   “神明回应了我们的祈求!”   但他们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悄无声息潜入会议室的伊尔迷就在挥手间收割他们的性命,指间夹着的念钉宛若死神的镰刀。   解决掉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伊尔迷没有离开现场,倒也不是想要欣赏自己的杰作,他不像变态杀手那样俗套,真正吸引他的是监控器中的画面。   即便监控器无法捕捉到你的身影,但伊尔迷可以想象出那副画面,你出现在库洛洛面前,甚至是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场景。   留在指间的最后一枚钉子在他无意识地动作下转动着。   伊尔迷仍旧面无表情,但不屑的意味溢于言表。   这种货色……也能成为祭品吗?   不同于十老头会议室的安静,此时的会场外,那些在状况外的宾客还在逃跑中,酷拉皮卡负责护送诺斯拉先生坐上车后自己没有跟着离开,坐在车后座的旋律皱着眉,“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酷拉皮卡说:“我还需要再回去一趟。”   这不是任务,而是他个人的私事。   旋律从他心脏跳动的频率读出他内心的想法,那就是他一定要回去一趟,这件事谁都无法阻拦。   于是旋律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车门关上,酷拉皮卡看着车尾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这才转过身,朝着会场走去。   此时的会场因为大部分宾客都已经疏散,显得空荡而冷清,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做善后工作的人,见到酷拉皮卡又折返回来,他们没有多问,不节外生枝,低着头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酷拉皮卡的脚步不停,穿过长廊,沿着旋转阶梯往上走,最后又回到那个千疮百孔的会场。   “有人来了。”桀诺没有收起自己的圆,因此一下子就发觉了酷拉皮卡的存在,席巴顺着桀诺的方向看去,不是来看热闹的,更像是出于别的目的。   不过只要对方不做出威胁他们利益的事情,这两个揍敌客也不会对他下手,毕竟现在他们的任务因为委托人意外死亡而中止,他们已经脱离执行任务的状态。   他们可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于是父子俩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装作没察觉到酷拉皮卡的出现。   周围人心思各异,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一门心思研究这个[献祭]功能。   前面提到过这类似于人类和神明的交易,这笔交易的最终受益人是十老头,他们许下的愿望是让mafia长盛不衰,但因为他们已经死去,这笔交易只能中断。   于是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十老头献祭库洛洛,十老头还没得到好处就死了,而你不用实现愿望白得一个祭品。   从头到尾收益的只有你,而库洛洛充其量就是个在阴沟里翻船的倒霉蛋。   果然还是游戏世界对你更友好,放在现实世界里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你啊。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的你理直气壮地收下库洛洛的所有权。   不管怎么说,这个游戏角色现在归你了。   祭品可以怎么处置呢?你没这方面的经验,这游戏给的提示也有限,你点开[献祭]板块右上角的小问号。   [获得的祭品可以随意处置,祭品的意志将受到玩家全权控制。]   嗯……相当于你获得了一个好用的傀儡吗?   他的意志任由你控制,那他自身的意志还存在吗?想着,你伸出手戳了戳库洛洛的脸颊。   这也是库洛洛在思考的问题。   事实上你这次降临于他而言也截然不同,不仅仅是你带来的压迫感,还有他自身的变化,他在短短几秒内认清自己现下的处境,那就是祭品,这样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两个揍敌客没有对他下死手,估计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是取走他的性命而是将他困在这里。   祭品……库洛洛对此并不陌生,他从儿时在流星街就接触过这一词汇,那些长老用的是通用语,他们说着流星街人正在成为mafia的祭品。   早慧的库洛洛一下子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就如同宗教故事里无辜的羔羊,人也可以是羔羊。   他以为流星街的童年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他以为离开流星街,那些回忆也会跟着离开,实际上没有。   祭品的身份又将他带回到那个童年,任人宰割的过去。   所以现在你要怎么做呢?要直接杀死他取走他的头骨吗?还是别的血肉呢?   他无法从你的表情里读出你的下一步动作,你太过于安静,甚至是一片死寂。   “你要杀了我吗?”库洛洛仰起头,嗓音柔软,他又想起了在流星街时的祈祷,他们每周都会在修女的指引下对着神像做祷告,但到最后能够保护他们的只有自己。   如果死在这里的话……他的心里泛起涟漪,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超脱的自然。   还在研究新功能的你听见库洛洛的声音,这才看过去。   直接杀了未免也太浪费了吧,而且他好像还和好几个事件有关,那些事件的进度还停留在个位数。   所以你不可能杀他。   你歪了歪脑袋,按照那个功能介绍说的,你可以完全控制他的意志,那就试试看吧。   选中当前的游戏角色,他的头顶出现一个红色箭头,悬浮着。   【控制建立成功。】   所以现在可以控制他了吗?你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   在控制建立的一瞬间库洛洛的大脑仿佛脱离控制,一股强硬的,蛮横无理的意识流灌注占据他的意识海洋,已经超出人类所能承受的范围。   哪怕人类再怎么宣扬意志的力量,归根结底,那也只是一团神经细胞作用下的结果,稍微发生一点变动,例如神经递质的变化就能让人性情大变,同理可得,就算是攻于算计的人,他的意志在你手里也只是一团柔软的棉花,你想怎么塑造都行。   在如同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冲击下,库洛洛的眼泪夺眶而出,很难说那到底是痛苦还是欣喜的眼泪。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也无法将你的精神力驱逐。   过了一会,你下达第一个指令。   第一个命令的话,那就简单一点吧,你让他笑一个。   库洛洛的唇角上扬,看不出任何不自然的痕迹,仿佛是他自发的,源自内心地想笑。   感觉好像还蛮好玩的诶,你又让库洛洛转个圈,再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   全过程都被席巴和桀诺看在眼里,他们的反应和伊尔迷差不多,都是觉得区区一个库洛洛怎么会让你那么感兴趣呢?   而站在会场入口的酷拉皮卡也目睹了这一幕,你垂下的长短不一的绸缎落在库洛洛身上,仿佛提线木偶的细线,而臭名昭著的库洛洛则成为你的木偶。   他死了吗?酷拉皮卡最关心的是库洛洛的死活,他克制住自己的恨意仔细观察库洛洛。   不幸的是他还活着,甚至还活得很好。   愤怒还是冲昏了酷拉皮卡的头脑,附着念力的链条破开空气朝着库洛洛飞去,但是没能命中库洛洛,中途被你的绸缎勾住,柔软的绸缎将冷冰冰的链条缠绕,用轻盈的力道化解那份怒火。   还在做实验的你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链条,回过头一看,啊,那不是酷拉皮卡么,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双眼泛红,脚步沉重,他在你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对你说:“我要杀了他。”   等等,游戏世界里的剧情怎么推得这么快?你记得上次退出游戏的时候酷拉皮卡的状态还很稳定啊。   【A.不行。   B.你在难过。   C.他是我的。】   这几个选项在语义上有着微妙的区别,B和C的侧重点不同,B在关心酷拉皮卡,C则是强调库洛洛的归属权。   毕竟库洛洛是个各项属性值都漂亮的角色,日后没准还能帮忙拓展揍敌客的其他业务,再说了他的事件还没完成呢。   所以你选择C。   “他是我的。”   酷拉皮卡听见你这么说,语气不冷不热,没掺杂别的情感,只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逃过惩罚!?就连你也庇护他?   酷拉皮卡抬起头,被绸缎缠绕的链条也因为主人情绪激动而剧烈挣扎起来,他忍不住质问你,“像他这样的恶人为什么还能被你眷顾,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的人呢!?”   他说得咬牙切齿,但怒火针对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库洛洛,“他该死。”   他必须死。   这算什么,剧情冲突吗?   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链条到最后还是无法挣脱绸缎的束缚,只能无力地晃动着,正如同酷拉皮卡的内心。   席巴从阴影中走出,酷拉皮卡的言行已经超出他的容忍范围了,再继续下去,他的行为会被认定为对你的冒犯,他也会忍不住动手的。   你向席巴投去一个眼神,对方的止住脚步,就停在距离你几步之外,这个距离控制得刚刚好,但凡酷拉皮卡做出什么,他就能在眨眼间折断他的手脚。   这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在陈述事实。   酷拉皮卡的呼吸变得不规律,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将他人的悲痛当做可以观赏的景观,他不禁产生疑惑,你真的能够感知到他人的情感吗?   在他内心产生前所未有的动摇之时,你好奇地勾起他的链子,铁链的一头在你手里,另外一头在酷拉皮卡手上,你们之间由一条铁链相连,但被困住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这是他的技能吗?你之前都没看他用过诶,你不合时宜地多研究了两秒他的链子。   “他是我的祭品。”   酷拉皮卡又听见你这么说,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下来,诚然你没有杀死库洛洛这一点让他不满,但换个角度,成为你所属品的库洛洛也是变相的诱饵,可以引其他团员上钩,他大可以先解决其他团员,至于这个首领……他总能找到解决方法的,只要等你不感兴趣了,那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在短短一分钟内酷拉皮卡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猩红的双眼也归于平静,他说:“我很抱歉。”   天生温柔的人哪怕情绪激动,在那之后还是会说抱歉。   但实际上他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去说了几句不算狠话的台词而已,就这点台词还不足以让你生气,相反地,你还在分析这段剧情呢。   角色的性格和形象都立住了,游戏文案组肯定花了很多心思。   哪怕酷拉皮卡真的说了狠话,你也只会感叹一句剧情冲突好激烈,除此之外就没别的想法了,毕竟你是在玩游戏啊,你也不是那种玩游戏都容易急眼的玩家,至少在这个游戏里你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这就是你和酷拉皮卡之间的理解错位,恰恰是这种错位导致你们想要理解彼此难如登天。   不对等的地位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感知的差别。   看样子是矛盾解除了?你把双脚踩在地砖上,一手握住酷拉皮卡的手,一边对库洛洛下命令让他跟上。   于是现场的画面变得无比诡异,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居然看似相安无事地走在一块,你走在两人中间,后面还跟着两个揍敌客,各方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另外一边在不久前听从团长的命令从会场撤退的其他团员还停留在这栋大楼外几百米处。   “周边的监控都被毁了吗?”派克诺妲问道,他们一直在尝试着获取现场的情况,但别说是会场内部的监控了,就连周围一圈的监控都被强大的念压波及,侠客哭闹地说:“不行啊,刚才的念压太厉害,估计是把那些监控器都给震碎了。”   “那就干脆去现场!”窝金说,他本来就没想着在外面待太久,他们撤退是因为相信团长的实力,但就算再相信也总会有意外发生,而且刚才从会场中心辐散的诡异力量也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突破敌人对团长的封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窝金的提议太莽撞,可是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就算莽撞也得试试看了。   就在众人为下一步争执不下甚至要抛硬币决定时,一直置身事外的西索合起手机,说:“团长没事哦,还活得好好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朝他看过来,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西索一点也不紧张,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应该算是知情人士吧。”   毫无疑问的,那个知情人士就是伊尔迷,后者知道西索在意库洛洛的死活,因此刚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言简意赅地说明他还活着。   言辞间透露出一股可惜的意味。   至于那句还活得很好那就属于西索的添油加醋了。   众人对西索说的话半信半疑,但不可否认的,在这时候他这句话稍稍让他们安心。   有人放心就有人起疑心,信长的手搭在刀柄上,他和西索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有的人就是相处得再久也合不来,因为合得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确定。   “喂,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信长没好气地问道。   西索单手托腮,目光流转,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信长的双眼,这幅轻佻的态度让信长更加不满,他们在商讨如何营救团长,而他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入团的。   “这个嘛……是秘密哦。”说着,西索竖起手指抵着嘴唇,笑盈盈的。   “你这家伙——!”   “你们两个都给我冷静一点。”玛奇冷冷开口,“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说的是真话,团长还活着,与其现在起内讧,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救出团长。”   她一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他们商量再多也无济于事,因为在库洛洛成为祭品,而且你还收下这份祭品之时就决定了他日后的命运。   他的意志受到你的控制,命运也任由你摆布,和提线木偶之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那用于控制的细线是看不见的。   聪明的男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你,如果只是单纯的念力作用……他大可以寻找除念师,但现在情况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念力的影响,想要摆脱束缚就相当于要违抗神明的力量。   人类又该如何与神明抗衡呢?   虽然人用各种诗歌和歌谣还有文学作品赞颂人类的勇气与强大,但也无法改变人类的勇气和力量是有限的这一事实。   因此,他无处可逃,只能成为傀儡。 [57]第 57 章:“我现在是厄苏拉的所有物。”   换做其他人意识到自己成为他人的所有物后大概率会奋力挣扎,但库洛洛不属于这种寻常人的行列,他很快就适应了当前的情况,不仅仅是适应,而且还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首先得要给其他团员发送讯号,提醒他们不要贸然来这里,其次就是寻找别的解除束缚的方法。   前者他已经在着手,因为你对他的监视远不如那个金发少年来得认真,可能是你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类无法违抗你的意思吧?   的确,除了最初大脑的意识海洋被你的精神力填满时感到痛苦,在那之后他甚至还有几分释然。   这意味着他都不需要在你面前伪装自我了。   酷拉皮卡的眼神尖锐,时不时掠过库洛洛行走的侧影,他在时刻提防着他,库洛洛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凡他做出什么,不只是他,还有后面跟着的两个揍敌客也会立刻动手。   啊……本来想要偷的能力没偷到手,自己还变成了你的所有物。   这大概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现在他可以接近你,更进一步地观察你。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你的侧脸,你和人们刻板印象里的邪神形象截然不同,更像是圣洁的神明。   但他很清楚,你之所以维护他,也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玩腻而已,根据他对你的了解,他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大发善心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明,你更像是会给人来到水火的存在。   就算你之后放任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少年杀害自己他也不奇怪,但不是现在,得要等到你失去兴趣以后。   他收回视线,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早在他向黑暗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不得好死。   走出会场,你询问酷拉皮卡,“你还要回雇主那边吗?”   酷拉皮卡的语气变得平淡冷静,“嗯,差不多要回去了。”   库洛洛全程安静地看着你和酷拉皮卡的交谈,如同一缕幽魂。   在酷拉皮卡走后,你又问席巴,“你们一同出任务,那这次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席巴说:“委托人死了。”   在以前刚入坑这款游戏的时候你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任务进行到一半结果委托人死了,这意味着尾款大概率收不回来了,那阵子还是揍敌客家族刚起步的阶段,方方面面都需要花钱,缺钱得要命,所以你一听席巴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去追尾款,第二反应就是问委托人怎么死的。   席巴一个一个问题地回答,说:“尾款会追的,委托人是你旁边的库洛洛下订单杀死的。”   嗯?   这算什么,风险对冲吗?   你挑起一边的眉,库洛洛听出来对方是故意那么说的,为的就是将你的不悦转移到自己头上。   堂堂揍敌客也玩这一套吗?库洛洛的唇角动了动,解释道:“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库洛洛此时还是一副遍体鳞伤的样子,造型像其他游戏里很火的战损装。   反正尾款能追回来,你也没计较那么多,你说:“那好可怜啊。”   剥夺他意志自主性的你说出这句话,莫名地充满了讽刺感。   所以,认为他可怜的你要放他走吗?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库洛洛的这个猜想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你旋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像是在对待人,更像是在抚摸一只流浪猫。   看似轻佻的动作由你做出来就掺杂着其他的意味,库洛洛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们接下来还有别的任务吗?”你又问那两个揍敌客,席巴说没任务了,桀诺说自己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了,要不是委托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他都不会迈出门半步。   桀诺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席巴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任由他跟在你身边,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他的小时候,你也会带着完成任务的他在大街小巷里闲逛,游戏世界内的时间流逝得太快,对于你来说也不过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但从席巴的视角来看,那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席巴偶尔会说起揍敌客的情况,说他的孩子,说基裘,在谈论这些的时候他锐利的锋芒都收敛,显得平易近人,但身为旁观者的库洛洛知道那都是假象,那些在正式发动进攻前的猛兽看上去也是不紧不慢的。   而且……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真的没问题么?   库洛洛说:“揍敌客家族内部情报是机密,任何一点消息放到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该说那么多的。   “的确,可一旦有谁把情报放上去,就会被揍敌客追杀。”席巴说。   这就是揍敌客的底气。   糟糕啊……这样下去他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库洛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   “而且既然你是厄苏拉的祭品,那和揍敌客之间也不存在利害关系。”   为什么他能那么肯定?因为揍敌客也是属于你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他和他都被贴上了“厄苏拉所有物”的标签,是同等的。   夜幕之下的友客鑫灯火通明,尽管此时已经接近后半夜,但其繁华的氛围感丝毫不减,你前脚带着他们离开会场,后脚就有人专门收尾。   至于警察……这座城市看似有政府和警局,实则是伪装成城市的大型mafia组织,这里的警察也不会过多干涉mafia的事务,顶多就是拉起警戒线免得一些没眼力见的记者跑到现场拍照。   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里突兀地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你定睛一看,是奇犽和小杰。   奇犽跑在前头,他本来和小杰在富豪巴特拉的别墅里接受能力测试,但从市中心传来的动静莫名让奇犽不安,他急匆匆地结束测试就往这里赶。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出错,这里果然出事了。   “厄苏拉——!”奇犽隔着一个街区的距离就在呼唤你的名字,最先察觉到的是他的父亲席巴,奇犽靠近以后也看见了你身边的席巴,错愕了一瞬,又对他点点头,低声说:“爸爸。”   跟在奇犽后头的小杰慢一步,席巴看向小杰,微微眯起眼睛,“你是金的孩子?”   小杰虽然能感觉到席巴微妙的恶意,但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接触过金。   “你见过金?”小杰问道。   “不只是见过。”某次还差点动手,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奇犽猜出父亲藏起那半句话,转移话题地问:“你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任务吗?还有他是谁啊?”   他指的是库洛洛,对方身上的白衬衣破破烂烂的,袖子断了一只,领口也皱巴巴的,锁骨若隐若现,那副样子满是狼狈,但狼狈之中又透露出几分脆弱感。   是人质吗?有可能的,但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拿他当人质又是为了什么?   一瞬间奇犽的脑袋里冒出很多问题。   但这些问题都被你的一句话打消。   “这是我的祭品。”   噢……原来是祭品啊。   不对,你为什么会收下这种祭品呢?而且有祭品,就意味着不久前进行了一场献祭仪式?   那么这场仪式又是谁组织的?   能在友客鑫做出这一举动的人,大概率是mafia的高层,而能被选为祭品的人也不简单。   最让奇犽感到奇怪的莫过于你收下祭品的反常举动,在此之前你别说是祭品了,就连那些献祭仪式都毫不在意。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短短几秒内奇犽就已经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这样啊……”奇犽含糊不清地说,又忍不住多看了库洛洛一眼,那眼神和席巴的差不多。   真不愧是亲父子,这么相似。   “你们没参加这场拍卖会吗?”你记得自己上次登出游戏的时候他们还在为了参加拍卖会努力筹钱中呢。   “我们改变策略了,现在不参加拍卖会也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小杰先一步回答。   后来又通过他们的几句话你这才确定现在的剧情发展。   而后奇犽又问:“你要去我们那边吗?还是和爸爸一起?”   席巴看出奇犽的纠结,他牵起奇犽的手,把他往你的方向带去,“我该回去了,你好好陪着祂。”   就像是把机会让给他,难道他就那么确定你一定会选择他吗?   想到这里奇犽都郁闷了,他低着头,席巴又问:“奇犽,你能做到的吧?”   他指的是什么?能否做到成为他的替代品吗?那他做不到,他是他,不是别人的影子,于是他抬起头,“我可以做到,但只是陪伴这件事。”   席巴笑了起来,没有嘲弄,只有单纯的感慨,“我相信你。”   在席巴走后现场的压迫感都削减了一大半,库洛洛也得以喘息。   “身上的伤口真的不要紧吗?”小杰问道,他对库洛洛的态度没有奇犽那么警惕,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但那份友善都是建立在“他是你的所有物”这个基础上的。   因为厄苏拉可以无条件相信,所以厄苏拉的东西也需要好好修复。   又被当成物品了啊。   不过库洛洛也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反过来观察他们两个,奇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可以叫我库洛洛,至于我的身份,除了这次拍卖会的客人,那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了。”   听到后半句话的奇犽立刻切换状态,幻影旅团……就是那个杀害了窟卢塔族的犯罪组织?   “看来你听说过。”   “这么臭名昭著的组织想不知道都难。”   “是吗……但论起杀人的数量,旅团不一定能比得过揍敌客。”   那能一样吗,揍敌客可是你苦心经营的家族,好不容易才成为世界第一杀手家族,当初为了开拓人脉你甚至还肝游戏到大晚上,这两者之间有可比性?   虽然他是你的东西,但不代表他能随便乱说话,你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于是还没等奇犽回答,你就用意识命令他对奇犽道歉。   库洛洛蹙眉,此时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诚恳地说:“抱歉,刚才的话是我说错了,旅团完全无法和揍敌客相提并论。”   前后的转变太明显,精通念能力的奇犽和小杰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操作系的念能力者控制了。   但他的表情自然,言行举止都很放松,没有一点僵硬的感觉。   是错觉吗?   奇犽和小杰交换一个眼神,旋即带着你和库洛洛来到他们的落脚点,在抵达那家酒店前奇犽还抽空给雷欧力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我们要回来了,厄苏拉还带了幻影旅团的团长回来。]   短短的一句话里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的雷欧力差点被那口水呛到。   “咳咳咳——!”他放下水杯,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后半句话震天响,“搞什么鬼啊——!!”   等奇犽他们到达酒店楼下,雷欧力已经在大门口等了一会,时不时焦躁地来回踱步。   “雷欧力!”小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雷欧力立马回过头,最先看见的不是小杰,而是你,然后是你身边的库洛洛。   那个幻影旅团的团长,酷拉皮卡的仇人。   一时间雷欧力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臭着一张脸走到库洛洛跟前,“就是你啊。”   小杰拉住雷欧力,“具体情况我们回房间再慢慢说。”   雷欧力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那就先回房间吧。   等真的回到房间,你自然而然地让库洛洛坐下,你还没怎么研究[献祭]这个板块的隐藏功能呢。   在你和库洛洛相对而坐的时候雷欧力也在旁边坐下,双手环胸,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你想了一下,对库洛洛下达一个命令,让他对你提出的问题都如实回答。   然后审问开始了。   这审问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也是为了推进事件的进度。   “旅团是怎么成立的?”你问道。   “那个时候的流星街……”他缓缓开口。   就在这时雷欧力的电话响起,打电话过来的是酷拉皮卡,接通电话,酷拉皮卡问:“你们那边还好吗?”   雷欧力说一切都好,话语间他的视线扫过你的背影,还有库洛洛被审问的模样,他低声对酷拉皮卡说:“等等,别那么快挂断电话。”   朋友之间的默契让酷拉皮卡没有挂断电话,而后他就陆陆续续地听见了电话那头库洛洛的声音。   因为你对库洛洛的意识下达无法说谎的指令,所以他从非常久远的过去说起,当时的他还在流星街,他的世界还很小,只有流星街这片天地。   如同每一个故事都会有起承转合,属于库洛洛的故事转折点在那个雨夜,发现伙伴萨拉萨尸体的那一刻。   “她曾经相信你的存在。”库洛洛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么一句,虽然他的意志受你控制,但他可以在的不违反你命令的前提下发挥一定的自主性,就比如这句话,他接着补充道,“我也曾经相信你。”   就在你以为他要偏题的时候他又回归正轨,说自己因此创立了旅团,不是为了实现当初的梦想,而是为了杀戮。   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安静地听着。   现场的气氛平和,直到雷欧力的愤怒质问打破这片平和,“所以你就是为了报复社会才杀害窟卢塔族的吗!?”   库洛洛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你只是说不能对你说谎,意味着他不必对雷欧力坦诚,他甚至可以选择不回答。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表情啊!”库洛洛不以为意的表情进一步地激怒雷欧力,他攥紧拳头,手指的指关节都在咔哒咔哒作响。   “所以你杀死窟卢塔族族人是为了什么?”你抱着推进事件进度的想法问道。   “为了让世界认识我们,这也是他们提供的建议。”库洛洛说,“你可以认为是打响名气的一种方式。”   “他们?”你没觉得他说得有多残忍,毕竟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些游戏剧情而已。   “啊……是藏在背后的高层。”他的十指交叠,报出一个名字,“卡金帝国。”   对话到此结束,你点开[事件]那一栏,很好,三个事件都进度过半,果然留下库洛洛是个明智之举。   不同于你的轻松,另外一边的酷拉皮卡在得知真相后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波澜,如果说还有幕后黑手,那么幻影旅团充其量就是他们手中的刀。   旅团固然可恨,但藏在背后的主谋才是最应该接受惩罚的。   他之前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边矗立许久,直到同事敲门,“诺斯拉先生要见你。”   过了两秒酷拉皮卡才应声,“我知道了。”   冷着脸推开门,一路走到诺斯拉先生的房门外,门没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隙,酷拉皮卡敲了敲门。   “进来吧。”   走到房间里,诺斯拉先生开门见山地说:“你没有马上回来,而是又折返到会场中心。”   “抱歉。”酷拉皮卡以为他是在责怪他工作不专心,可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完全没必要专门找他过来。   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你不需要道歉,你需要做的是告诉我你在会场里都看见了什么。”诺斯拉先生作为知情人士,事先得知十老头要在会场进行献祭仪式,他也很好奇献祭的结局。   虽说他现在还到不了十老头的地位,但谁不想往上爬呢?在这里的人人都想爬到最高的位置,他也不例外。   要是能收集到一些关于那位神明的情报,要是能从中获利,他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他的野心不加掩饰,直白地写在脸上。   令人作呕。   酷拉皮卡垂下眼帘,“我看到了两个揍敌客的杀手,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诺斯拉先生的目光在酷拉皮卡的脸上停留片刻,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说谎。   没发现什么端倪,失望的诺斯拉也只能摆摆手让酷拉皮卡离开。   从房间里离开的酷拉皮卡在思考别的问题,比如说他该怎么接近卡金帝国的人,又比如说该怎么处理旅团的其他成员。   后面这个问题考虑的人不止他一个,西索也在思考中,不过他想这些都是为了威胁库洛洛和自己打一架,他的这个计划早在他加入旅团前就已经制定,倒不如说他成为团员的动力就是和库洛洛切磋。   现在团长不知所踪,其他团员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有他还游刃有余,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旅团的临时基地。   他比其他团员多出的优势就是他很早以前就接触过你,大概能猜到你降临友客鑫后会带走库洛洛,所以问题就简化成找到你。   这对他来说不难,他甚至还耐心地等待了几天,然后才找上门,他的时间掐算得刚刚好,基本上你前脚刚刚去地图上别的地方闲逛他就来到那家酒店的房间,顺利找到库洛洛。   翻阳台进来的西索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拉开移门,对着库洛洛挥手打招呼,“库洛洛,好久不见了呢。”   留在酒店的雷欧力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扯着大嗓门说:“西索——!?”   还没等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西索就干脆利落地用手刀把雷欧力给砍晕过去,然后对库洛洛眨眨眼,“我们之间的战斗不需要这种观众哦。”   库洛洛一直以来都知道西索的目的,那就是和自己决斗,是赌上性命的战斗,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晕倒在墙角的雷欧力,表情平淡,就连语气也淡淡的,“我现在是厄苏拉的所有物。”   就要进入战斗状态的西索蹙眉,“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厄苏拉的所有物?他只猜到你会带走他,没想到你还会收下他?   “意思就是我不能有任何损坏,否则厄苏拉会生气的。”库洛洛笑了起来。   西索顿时变成包子脸。 [58]第 58 章:“是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西索不信邪,过了两秒又问:“开玩笑的?”   库洛洛唇角的笑意加深,“可惜不是。”   那股环绕在西索身周的蓬勃杀意在这句话后减弱大半,怎么办,要直接动手吗?但万一惹你生气了呢?   虽说平常和你的接触中你是个仁慈的神明,但越是这样,真正触怒你的下场就越是可怕,西索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战斗狂,喜欢战斗的感觉,不是喜欢找死。   诶,麻烦,他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最后还是只能落空吗?他抿抿唇,不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就算你再怎么生气也没用啊。”库洛洛不咸不淡地说,他本身对这场战斗就没有任何期待,只是西索太难缠了点。   西索干脆坐在库洛洛对面,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那眼神不加掩饰。   有的时候视线也能充满侵略感,西索就属于这一类人。   既然一时半会不能对他动手,他就换了个方向,又问:“祂为什么会收下你?”   库洛洛手里摊开的那本书恰好与神明有关,“我看过很多关于神明的书籍,不同学者提出这个不同的分析角度,有的被打成伪科学,有的被当做癔症的产物,但归根结底,看得再多,我也无法对神明更了解一点。”   他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真正有用的是最后半句话,他对你也不了解。   “是不了解还是无可奉告?”西索单手托腮,怎么说呢……他现在居然有点羡慕库洛洛了,能被你占为己有。   “两者都有。”   “简单来说我现在本人的意志不在第一位,祂的意志才是第一顺位。”话语间库洛洛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精神现在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这就是‘被拥有’的本质。”库洛洛总结道。   西索不以为意,还说:“那这也是因为你好运呢。”   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两者之间本就没有明确的评判依据,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相互转换。   西索认为这也是你的眷顾,而且这还能离你更近一点,属于一举两得的好事,库洛洛这幅表现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不需要我给其他团员带几句话吗?”西索又问。   库洛洛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没抬头,语气也变得敷衍,“不需要。”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西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的雷欧力。   事后雷欧力一直在痛骂西索,骂了十几分钟都不带重样的,直到你回来,雷欧力这才收敛。   你回来的目的明确,那就是给库洛洛安排了几个任务,让他开拓揍敌客的新业务。   “数字经济吗……我在一篇经济学博士论文里看到过相关的概念。”库洛洛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那样子更像是喃喃自语。   雷欧力忍不住嘀咕,“你还会看这种论文吗?”   “补充知识也很重要啊,要不然可是很容易被时代淘汰的啊。”   作为一个犯罪组织的头领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充满了违和感。   奇犽又问你,“这是厄苏拉留下他的原因吗?”   差不多吧,一开始只是想要推进事件进度,后来一看他的数值那么漂亮,不用来当工具人都可惜了。   库洛洛欣然接受你给的任务,说:“我会让你满意的。”   至少现在看来态度是到位了的。   奇犽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揍敌客,所以尽管他不怎么喜欢库洛洛,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既不想给你添麻烦,也不想让你认为自己是个不成熟的孩子,正如他的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偶尔的撒娇可以被允许,但不代表可以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你。   这就是冒犯。   他发自内心地认同父亲说的这句话,并且身体力行地贯彻。   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解决。   你给库洛洛交代了几个任务后就打开地图,根据库洛洛先前提供的线索找到卡金帝国。   之前和库洛洛的对话又触发了几个事件,而其中一个事件就是和卡金帝国有关的,完成事件后的奖励可以用于家族成员的升级,也能用于拓展家族的势力范围。   现在虽说揍敌客的主宅占据一整个山头,听上去威风凛凛的,但放在地图里就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点而已。   太微不足道。   要是能够直接控制一个王室,转而控制整个国家,那势力范围就会扩张到国家范围。   这也是你在游戏论坛里看到的游戏玩法之一,那就是家族扩张到后面直接控制国家权力,听上去就很爽。   虽然你在现实世界里是唯唯诺诺的小实习生,但在游戏世界里你完全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就是游戏的魅力所在。   所以现在你就先去那个国家看看当地的情况,看似闲逛,实则实地考察。   奇犽看见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就朝你走近两步,垂在身侧的手纠结地动了动,最后抱住你,脑袋抵着你,“……要走了吗?”   这和路过的猫咪突然蹭你一下并且倒在你的脚边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就像摸小猫咪那样揉揉他的脑袋,他调整自己的姿势,靠在你的肩头,卡着刁钻的角度向库洛洛递去一个眼神。   后者似笑非笑,是在向他示威吗?   那未免也太幼稚了一点。   只有小孩子能做出这种事情。   你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选中地图上的区域点击传送,这次你没带上奇犽,一方面是因为不清楚当地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留在友客鑫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在你消失后奇犽和库洛洛四目相对,库洛洛说:“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合作关系吧?”   “别套近乎。”奇犽和他划清界限,就算他接下你给的任务,也不代表他们会成为朋友。   “好吧。”库洛洛满不在乎地摊手。   在这之后他们几人就分别处理手头的事情,库洛洛暂时不打算见其他伙伴,不过看到他留下记号的他们应该也能放心。   正如库洛洛预料的那样,追踪团长踪迹追到一半的旅团成员看到他留下的记号后停下脚步。   “那应该是团长留下的吧?”信长说。   “是的,意思是让我们暂时别找他,他现在很安全。”侠客分析道。   这些话和西索说的都对上了,看来西索没说谎。   芬克斯双手环胸,就算是这样他仍然对西索抱有偏见,这种偏见是一时半会无法消除的,他说:“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侠客说:“这不是坐以待毙吧,而是听从团长的指令。”   飞坦也说:“既然是团长的安排,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   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身为少数派的芬克斯只能含糊不清地应一声,“行吧。”   事已至此,他们还是暂时解散,只等库洛洛下一次的集合命令。   能让旅团聚集到一块的原因往往是为了干一票大的,现在没了这个原因,他们就自动解散。   每个人都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有的人眨眼间就消失,有的人选择慢吞吞地离开,侠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再见团长一面。   但这个希望渺茫。   到最后他也只能作罢,起身离开这里。   在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时候,降落在卡金帝国境内的你饶有兴致,毕竟你玩游戏就是来找乐子的。   你在地图上选中的降落点是卡金帝国的首都,眼前的画面被不远处气势恢宏的宫殿取而代之,你在游戏世界里见过不少宫殿,宫殿的建筑风格与当地的气候,地理环境息息相关。   现在呈现在你眼前的建筑群色彩艳丽,透露出一股张扬的气息。   大胆的色彩碰撞没有违和感,反而极具艺术感。   你穿过街道,开了过滤模式的你直接过滤掉一些不重要的NPC,打开系统面板调节参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光效]好像要到期了。   跳出的系统提示询问你是否要续费。   作为一个不怎氪金的玩家,你没有马上续费,没准之后还会出别的限定款光效呢,再等等吧,等待出奇迹。   点掉这条系统提示。   你身上的光效也顿时消失,你的身影稍显黯淡,不过在[背景]的作用下那神圣的感觉丝毫不减。   沿着主街道来到宫殿入口,荷枪实弹负责安保的守卫npc都没察觉到你的存在,你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如同一阵微风吹过,了无痕。   接下来就得想想先从哪里逛起了,你单手叉腰环视四周,宫殿占地面积太大,宛若一个巨型迷宫,你随便挑选了一个方向,那就从这里开始探索吧。   没有半点外来者的不好意思,你的姿态理所当然,仿佛这也是你的所有物。   退一万步说,玩家拥有整个游戏世界不是很正常的吗?   路过王宫的议事厅,里面正在开会,你驻足停留片刻,觉得会议内容太枯燥乏味于是转身就走,走到另外一条长廊上,在这里你遇到了第一个能看见你的游戏角色,杰利多尼希。   “神明大人亲自降临卡金,于我们而言是无上的荣幸。”杰利多尼希有着一头金色中长发,尽管都是金发角色,但他给你的感觉和酷拉皮卡截然不同。   后者是正义凛然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哀伤与愤怒,而他,正义感是一点都没有的,反倒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是个好东西”的气息,你甚至还捕捉到他衣角沾染的零星血点。   他低下头,手指捻着那一角,“啊……这里弄脏了呢。”   听不出来那是什么语气,他转而抬头,笑着说:“因为有个侍女胆敢欺骗我,所以稍微‘处理’了一下,真是抱歉,竟然以这幅姿态见您。”   【A.你也在欺骗我?   B.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C.是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哇哦,三个问句呢,而且语气依次加重,你想了一下,选择C。   “是谁允许你直视我的?”你的声音是轻缓的,但语气和姿态都是不容置喙的。   杰利多尼希听说过你,他知道你,甚至对你充满好奇,毕竟谁会对一个能够在挥手间就改变一个王国命运的神明不感兴趣呢?   不仅是他,卡金帝国的其他王子也知道你,王妃在抚养自己的孩子时不约而同地都说起过你的故事,而流淌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孩子也不约而同地产生向往。   这也是为什么杰利多尼希会让帕里斯通调查你,他不觉得自己和帕里斯通是合作关系,对方只不过是听令于自己的一枚棋子罢了,说是合作都算他僭越了。   杰利多尼希就是这样的人,自他以下的人都不能算是人类,不过是一群拥有人性的愚蠢生物。   他习惯了他人的恭维,以至于哪怕在面对你这个神明时,真要说有多少敬意,估计还不及揍敌客对你敬意的零头。   就连你也能成为他的工具,至少在你问出那个问题前,他是这么想的。   他的傲慢与轻蔑在你的注视下被一点一点地击碎,你主动向他靠近,单纯只是因为好奇。   她和你之间的距离拉近,悬浮在你身边的绸缎拥有生命般地贴上来,缠绕着他的脖颈。;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人类又该如何与神明抗衡呢?曾经在库洛洛脑海里出现的念头此时也在杰利多尼希的头脑里浮现。   在你面前他微不足道,和灰尘没有太多区别。   “咳……”他忍不住咳嗽一下,你当然不知道他那复杂而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你只是在观察他而已,他的建模不在你的审美点上,不能说丑,只能说中规中矩。   而你对不符合审美的游戏角色态度也一般。   是的啦,玩家就是这么区别对待的。   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游戏角色带来的压迫感。   尽管你保持沉默,那背景里自带的吟唱也犹如实质化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变成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沿着耳道一路向大脑前进,啃噬着大脑神经。   空灵的,圣洁的吟唱也能变成可怖的利器。   杰利多尼希忽然跪下,连带着低下头颅,“抱歉,我不该直视您。”   他的语气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张扬,而是收敛到了极致。   你好像也没有威胁他吧?   不过他倒是很适合当你的向导,于是你又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那你就负责介绍这里吧。”   头发的触感也远没有酷拉皮卡的柔顺,怎么说呢,是个不怎么讨喜的角色,但既然这个游戏世界增设了完整的剧情线,那就意味着必然会存在没那么讨喜的角色,就跟一部作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是同一个道理。   杰利多尼希没见过你友善对待其他人的模样,先入为主地认为你这幅冷酷的姿态是常态。   被你扯着的头发发根隐隐作痛,那一块头皮有种微妙的刺痛感,放在以往都是他这样对待其他人,从来都不可能允许别人这么对自己。   但是……你不是人类,他制定的准则也无法在你身上适用,反过来的,他只能遵守你的规则。   “这是我的荣幸。”他笑着说。   他笑起来的样子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你松开手,他的脑袋往下移动,过了一会他才站起身,伸手整理自己稍显凌乱的头发,而后陪伴在你身侧,完美地扮演起导游的角色。   他带你参观的路线掺杂了些许私心,他给藏在暗处的手下传递信息,让他们驱散宫殿里的无关人员,而且他还有意识地避开其他王子会出现的地方。   好在平日里王子不会长时间待在宫殿里,他们一般会随王妃住在其他的别墅里,年纪小的王子忙于学业,年纪大的王子则是专心自己的事业。   杰利多尼希今天会来宫殿也是心血来潮。   不,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想到这里他胸腔内心脏的躁动久久不能抚平,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在介绍这片建筑群时又附带两句题外话。   类似于夹带私货。   他说:“我从小就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嗯?   这台词听上去怎么怪怪的,搞得好像你是什么夜止小儿啼哭的可怕角色。   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而已啊。   “我非常敬仰您。”杰利多尼希说的克制,内容不算太夸张,你的脚步停下。   不是因为他这句话才驻足的,而是因为不远处的另外一道身影,对方显然发现了你的存在,调转方向朝这里走来。   可恶……那家伙是怎么发现的?杰利多尼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哥,排位第一的王子班杰明,对方身材魁梧,但移动的动作却快速敏捷,不多时就来到你面前。   他就比杰利多尼希有分寸多了,二话不说跪下,低着脑袋,说:“厄苏拉大人,欢迎您来到卡金帝国,我是卡金第一王子班杰明。”   他的嗓音低沉。   虽然说低沉的嗓音也有受众,但你不是这一类受众群体,再说了他的建模也一般般。   就像席巴那样的角色变成肌肉男以后你的兴趣都大打折扣,更别提这位了。   你的反应平淡。   还没等你说什么,杰利多尼希就朝班杰明递去一个眼神,“真有意思,我明明记得你这段时间都待在军营里练兵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班杰明面不改色地抢走了杰利多尼希的台词,这让他更加不爽了。   这本该是他说的话,而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杰利多尼希皱眉。   你没留意他们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等班杰明站起身后他又说:“除了宫殿,您要去参观一下军队吗?”   那认真程度感觉你要是点点头,他下一秒就给你搞出个阅兵仪式,你说:“可以。”   你倒要看看他们这里的军队是怎样的,于是你头也不回地将杰利多尼希抛下,后者三步并作两步试图跟上,但班杰明说:“军队内部机密恐怕不能向你透露,而且你平常也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吧?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你还是乖乖呆在这里吧。”   那副训话的姿态是什么意思?真以为自己是大哥就能做主了?   但对方是军队的副指挥官,掌握兵权,自己现在确实还不能和他硬碰硬,杰利多尼希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   机会就从自己的手里溜走了。   他咬紧牙关,发出隐秘的声响。   “是谁走漏的风声!?”他愤怒地质问自己的下属,一定是有人出卖了他,否则班杰明不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一旦让他找到这个叛徒,他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这头的杰利多尼希还在怒火中烧,那头的你已经离开宫殿来到军营,那些普通的npc都无法看见你,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位第一王子就是在自言自语,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胆敢质疑他。   班杰明的台词都很无趣,说的专业术语太多,给你一种在看军事频道的错觉,你没说话,全程面无表情。   没有回应,班杰明也无从得知你的想法。   你会怎么看待卡金帝国呢?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倘若能获得你的眷顾,那在未来的王位继承战里,他就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打算盘。   你只觉得无聊,新鲜感褪去后你就开始推事件进度了,你转过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瞳仿佛一面能够倒映人心的明镜,班杰明错开视线,没有直视你的双眼。   这是出于谨慎起见,尤其是有杰利多尼希直视你的眼睛从而冒犯你这个前车之鉴在,他行事不得不低调。   “当初命令幻影旅团杀害窟卢塔族的人是谁?”   班杰明试图从你的语气里分析你的态度,这是质问?还是单纯的询问?你对幻影旅团的看法是什么?   你是要替窟卢塔族伸张正义,还是想要窟卢塔族的收藏品?   太多的不确定性,班杰明拿不准你的意思。   他说:“我不清楚,但我会好好调查的,这件事情请您放心地交给我。” [59]第 59 章:“如果以后你真的有幸能侍奉祂的话。”   班杰明说得笃定,那你就暂时把调查当年窟卢塔族灭族真相的事情交给他。   来这里的主要目的都达成了,卡金帝国的概况你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事已至此,你就没必要停留在这里。   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班杰明的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他抬起手,在你彻底消失前那漂浮的衣角似乎滑过他的手背,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   因为那触感转瞬即逝,他很快回过神来,对下属传达命令,“去调查关于窟卢塔族的灭族案。”   他在下达这个命令前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数,喜欢收集这种人体器官进行巫毒之术的人……应该是他的弟弟杰利多尼希。   这可真是……天赐的好机会。   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一方面能让你看到他的办事能力,另一方面就是让你看清杰利多尼希的真面目,这是在政治中常见的手段,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换做杰利多尼希也会用尽千方百计诋毁他的。   这不过是礼尚往来的操作。   班杰明下达的命令不止一个,因为他得考虑中途出现的各类突发情况,凡事都要求稳妥,要不然就前功尽弃。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的班杰明抬起头,望向你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你下次降临又是什么时候。   这头的班杰明有条不紊地处理你布置的任务,那头的你在卡金帝国的边境区闲逛,卡金帝国的国土面积不算大,但自然资源丰富,很适合壮大家族势力,你越看越觉得这里是最佳选择之一。   如果说卡金帝国优越的地产资源尚且还在你的预料范围内的话,那在这附近遇到金就属于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身上披着斗篷,整个人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双眼睛的金看上去灰扑扑的。   这种伪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你只需要看一眼他头顶的角色名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金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在你发现他的同时,他也感知到你的存在,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先看见了你。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这附近搜寻其他人的踪迹,很好,没有别的揍敌客跟着。   他的小心谨慎也是有原因的,谁让那些揍敌客就跟小尾巴似的总是缀在你身后呢?而且单纯只是当陪衬就算了,有的揍敌客还喜欢张牙舞爪宣誓主权,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也不是打不过他们,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付一个揍敌客就意味着要对付一整个揍敌客家族。   他才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呢。   言归正传,他将落在远处的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你。   没有其他人,在这片偌大的郊区里唯一的人类就是他。   该说幸运吗?   往常见到熟人都不会主动打招呼甚至还会直接扭头就走的金这次却先一步向你靠近,说:“这里又有什么人吸引你来这里?”   是卡金帝国的王室吗?他出现在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和卡金帝国的王室相关,因为他们在背地里垄断遗迹的开发与保护,这恰好与金的专职范围重叠,他目前在收集证据,然后和对方谈判。   至于为什么不通过猎人协会,但凡真的办过事情的人就会知道要是走各类机构的渠道效率就会大打折扣,还不如让他自己来呢。   你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金,他的头发不是细软塌,而是容易炸毛的硬发质,所以尽管用发巾包起来,也还是会有一两缕不听话的碎发冒出来,就像在水泥地裂缝里冒出来的小嫩芽。   “因为你。”你面不改色地说谎。   “噢……”   金的反应是出乎预料的平静,语气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很难否认自己心里没有高兴的感觉,只是他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外露,这和当暴露狂有什么区别?   你没回答,因为你此时正在查看地图,思索自己接下来去哪里,要回友客鑫吗?但那座城市太小了,你都已经逛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沉默在金看来就变了一层味道,他又不自然地补充说明,“我来这里是因为卡金帝国垄断遗迹开发与保护的事情。”   他又说了一些猎人考试结束后的事情,他知道小杰和奇犽去了友客鑫,但在友客鑫具体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库洛洛成为你的祭品这回事他暂时还不清楚。   认真地说了一大通,你这才关闭地图再次看向金。   你该不会没在听吧?某个时刻金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一猜测,但很快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A.你一个人和卡金帝国谈判?   B.灰扑扑的斗篷真难看啊。   C.关于友客鑫的事情……】   你原本想选A的,但又实在好奇B选项他会是什么反应,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选中B。   “灰扑扑的斗篷真难看啊。”   金被你这句话给噎了一下,搞什么啊……他刚才说了那么多,结果你只看到了他的斗篷吗?也不知道该说你观察细致还是敷衍。   “猎人本身就没有外表上的要求。”至少他对自己的外表没那么高的要求。   说着说着,他就又想起了当初你给他的兔子装。   该不会历史要重演了吧?他警惕地眯起眼睛,留意你的动作。   “你打算一个人去应对卡金王室?”你的话锋一变,又回归正题。   金已经能习惯你这种飘忽不定的说话方式了,这是你随心所欲的性格决定的。   “是啊。”   难不成你要帮忙吗?仔细想想你好像帮过不少人,他就属于其中一个,但你的想法捉摸不定,而且说白了他也不是揍敌客,估计也没法享受奇犽那种优待。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金整理自己的斗篷,这种小动作透露出他等待的心情。   “去找班杰明吧,他会帮你的。”反正你都已经给班杰明布置了一个任务了,那就不差这一个了。   在游戏世界里你麻烦游戏角色都毫无心理负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金在奇怪你又是什么时候接触那位第一王子的。   也不一定是你主动接触的,多得是对你讨好献媚的人。   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你来帮忙,他更不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才接近你的人类,他认为自己和这一类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区别,他研究你也只是因为好奇。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莫名地,他要和那些心怀不轨的信徒划清界限,他说:“我不是为了请求帮助才和你说这些的。”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他从你的动作里读出这一层意思,他自己同样也感到疑惑。   还没等他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他就又接上话头,“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这台词听上去怪油腻的,但因为金的人设还有配音都和油腻不沾边,这也是非常神奇的地方,明明是父亲的角色却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游戏,要追求真实感也不是在这种方面追求。   “你觉得你是特殊的?”你反问道。   承认自己是特殊的多少带点自作多情,他烦躁地挠挠头,更多的碎发因为他的动作从发巾的缝隙里冒出来,就如同他一言难尽的心情,如同雨后春笋般密密匝匝。   从一开始就不该那么说的,他颇感懊悔,“也不算是最特殊的一个吧,但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把你当成许愿机。”   他的眼神和小杰很像,他们俩真不愧是父子。   你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顺手一把扯下他的斗篷换成另外一条藏青色的披风,一看就比他原来那条贵气多了。   “在我这里你确实是特殊的。”你看他不自然地整理斗篷,在情感表达上他就没有小杰那么坦率了,只见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这个小插曲也该到此为止了,你随手将金原来那条斗篷丢进自己的储物格子里,然后在心里估算游戏在线时间。   玩得久了你也有点时间感了,上一秒觉得游戏在线时间差不多了,下一秒就跳出相应的提示。   没有犹豫地退出游戏,只留下金站在原地。   每次都是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地来,再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开,在他人心里带起的波澜也只能由自己平复。   他花了几分钟让自己的气息恢复正常,然后朝着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与此同时和卡金帝国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友客鑫也逐渐从那场遭遇袭击的拍卖事件中缓过来,城市的秩序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袭击就被打乱,这是经过几十年,甚至是一个世纪摸索并且固定下来的模式。   人在这种运行模式前是那么渺小。   拍卖会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举行,只是换了一个场地,原先的会场没那么快修复好,前些天连绵的阴郁也在今天画上句号,阳光取代阴霾。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mafia在布置拍卖会场,酷拉皮卡在调查卡金帝国,库洛洛在推进你的任务,雷欧力在监督库洛洛。   “其实你没必要一直盯着我。”坐在电脑前的库洛洛目不斜视,话锋直指一旁的雷欧力,后者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招呢?”   库洛洛很浅地笑了一下,不是为了缓和气氛,单纯就是在嘲讽雷欧力的不自量力,“如果我真的想要那么做,单凭你是无法拦住我的。”   “我知道,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同伴!”   “然后再拖住我为他们争取时间吗……?”说着说着库洛洛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他的尾音淹没在键盘的敲打声里,“那你确实是一位好伙伴。”   这次不是在嘲讽,只是夸奖和感慨。   雷欧力不以为意,他还在盯着库洛洛,对方若无其事地将刚刚推演出来的经济模型发给网络另外一头的糜基,你交给他的任务难度不算高,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估计不出半个月就能完成一大半,因此他显得游刃有余。   “老实说,我还蛮喜欢现在这种生活的。”库洛洛的手搭在合起的笔记本电脑上,刚才跑了好一会数据的电脑还在隐隐发热,贴着金属外壳的那一块皮肤也感受到了热度。   对此雷欧力显然不相信,倒不如说在他的认知中幻影旅团的团长不该是这样的,这群穷凶极恶的盗贼一旦表现出人类的情感,再结合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就会产生一种尖锐的割裂感。   因为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邪恶的符号,伴随着相处和接触就会完成从符号到活生生的人的转变。   人可以完全痛恨一个单薄的符号,但无法对鲜活的人类倾泻同等的恨意。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   “因为你本该死去的,现在反而活了下来,劫后余生的感觉肯定很好吧?”   “劫后余生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这是伴随着他许多年的长期状态。   雷欧力保持沉默,他不想也不愿意去了解库洛洛的内心想法,他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共情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呢?   他一直盯着库洛洛也是为了确保自己伙伴的安全,尤其是酷拉皮卡,前两天雷欧力和酷拉皮卡见了一面。   那是他在落地友客鑫以来第一次见到酷拉皮卡,对方的状态不算多好,他们相约在下午碰面,但因为当天是阴雨天,下午的光线阴沉沉的,和晚上差不多。   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雷欧力说:“现在库洛洛还活着。”   “我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麻烦你们。”酷拉皮卡凝视着手边那杯拿铁。   “现在说这种话都已经晚了,我,还有奇犽和小杰他们都已经卷进来了,你不想麻烦也得麻烦我们了。”语毕,雷欧力大落落地往后一靠,扬了扬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姿态。   酷拉皮卡揉了揉太阳穴,“这也是我的失误。”   “不,你最大的失误是和我们成为朋友。”雷欧力说着,又坐直身体,手肘撑着桌边。   空气凝固了一会,酷拉皮卡说:“我应该暂时不会追踪旅团,我正在调查卡金帝国。”   “就是那个近几十年忽然强盛起来的国家?”   “没错。”   “当时你也在现场,也知道当初的幕后主谋是卡金帝国的人。”凡事要分清主次,他要先找出主谋。   被酷拉皮卡这么一提雷欧力也想起来了,“那你现在调查得如何了?”   “不能说多顺利,但至少有了点眉目。”   等手边的咖啡凉了酷拉皮卡才拿起喝了一口,他现在的内心较之以前平静了许多,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至于接下来要做的,那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两人的交谈没有发生想象中的争执,甚至是出乎预料的平淡,以至于雷欧力在回忆起当时的对话时还总担心酷拉皮卡有什么事情没和他说的。   时间回到现在,小杰和奇犽他们在通过富豪巴特拉的测验后顺利拿到进入贪婪之岛游戏的资格,他们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进入游戏的时间推迟,但雷欧力表示他们尽管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剩下的他会好好处理的。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他和库洛洛的对峙,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对峙,库洛洛完全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库洛洛在等待糜基回复的间隙里还不忘继续看书,只见他抽出夹在书里的书签,旁若无人地阅读着。   雷欧力又盯了他一会,而后起身,走到阳台眺望远方,晴天的天空都是清澈的蔚蓝色。   这种天气很适合外出散步,或者去公园里坐坐。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诺斯拉家族的千金妮翁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因为阴雨绵绵一直待在酒店里,现在一放晴就嚷嚷着要出门,诺斯拉先生没阻拦,只是配备了好几个保镖,酷拉皮卡也在其中。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流程,去商场里购物,雇主大小姐就像只兴奋的鸟雀从这头飞到那头,从这家店跑到那家店,脚底生风走得飞快,其他保镖跟了一阵子下来都面露难色。   “感觉陪大小姐购物比执行任务还要累啊……”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酷拉皮卡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直到伊尔迷的出现,猎人考试的一面之缘给酷拉皮卡留下深刻印象。   对方的职业是杀手,他会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为了暗杀。   他的暗杀目标是谁?在场谁最有价值,谁最有可能成为暗杀目标?毫无疑问是大小姐妮翁,于是酷拉皮卡在瞬息间进入迎战状态。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按照他的实力大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杀死任务目标,又何必故意暴露自己?   没错,他的主动现身是充满刻意的。   所以他另有目的。   “你想要暗杀谁?”酷拉皮卡问道。   伊尔迷今天没穿那套墨绿色的作战服,而是穿着宽松的灰色休闲套装,黑发长发随意地用发圈扎起,发辫垂在脑后。   与其说是杀手,看那样子更像是出来逛街的大学生。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在你的印象里难道杀手是全年无休的吗?”   这回答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平和。   听他的语气……所以他这是在休假中吗?   “没错哦,我正在放假呢,但有一点你猜中了,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来找你的。”   果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但既然他的目标不是自己的雇主,酷拉皮卡也就稍微放松了一点,又问:“你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声,你现在所能获得的关注也只不过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已,但老实说,我觉得还是祂太仁慈了。”总是对无关紧要的人施以援手,你越是这样,那些人就越是得寸进尺,他现在就是替你敲打这些人而已。   这一套对糜基来说很有用,但酷拉皮卡完全不吃这一套,他说:“你看上去就像个因为没得到关注所以故意搞小动作试图引起注意的人。”   酷拉皮卡说得一针见血,伊尔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在尝试惹恼我吗?嗯,那你确实做到了。”   “我不妨说得直接一些,你那么做只是因为你想要成为祂的唯一,但很可惜,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你也清楚这一点。”酷拉皮卡一眼看穿了伊尔迷的贪婪,这份贪婪让他感到不悦。   换做他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做的,他不会借着你的名义去威胁他人。   但他会产生这种换位思考的想法本身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看似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实际上更像是在取代他。   伊尔迷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那可不一定。”   算了,像他这种人是没办法理解自己不想听的话的。   所以接下来要打一架吗?酷拉皮卡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成想伊尔迷的反应又出乎意料,他说:“你的说话方式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惹人厌,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甚至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络我。”   结果是来递橄榄枝的吗?   这事情的发展方向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你觉得我会动手?我最开始不都说了吗?我正在休假中,不会做和工作相关的事情。”   原来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啊……   说着,伊尔迷递出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既然厄苏拉喜欢你,那我也会帮助你。”   他这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友善,前提是忽略他那阴恻恻的眼神。   酷拉皮卡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两眼,伊尔迷也没有不耐烦,维持着这个动作,最后看他收下,他才问:“对了,出于种种原因,我需要问一句,你的身体还干净吗?”   酷拉皮卡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以后你真的有幸能侍奉祂的话,最起码也应该是个处男吧。”伊尔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   然后酷拉皮卡拿着名片的手停在半空中,下意识反问:“怎么,你是吗?”   “当然。”伊尔迷语调轻快地回答道。 [60]第 60 章:冰冷的,滑腻的触感。   酷拉皮卡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因为伊尔迷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但说的内容又一言难尽。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说完这番话的伊尔迷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还停留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空气停滞了几秒,伊尔迷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用的是陈述语气。   就是那个关于他是否洁身自好的问题?   起初酷拉皮卡还以为他是在挑衅,可是在他自豪地承认自己守身如玉以后就演变成了无语。   人会因为挑衅而愤怒,但不会因为对方发癫而生气,只会觉得诡异。   “鉴于你过长的停顿时间,我合理怀疑你不是。”伊尔迷认真地推测道,甚至还有点庆幸,如果他不是的话,那就更没有资格侍奉你了,这样也好,自动解决了一个麻烦。   酷拉皮卡扯了扯嘴角,眼睛微微睁大,恼羞成怒地说:“我当然是!”   是吗……伊尔迷若有所思。   在伊尔迷保持沉默的时候诺斯拉家族的其他保镖也察觉到这边异样,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酷拉皮卡工作时间偷懒,而是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酷拉皮卡一直都是认真工作的典范。   芭蕉走到酷拉皮卡身边,他的身量比酷拉皮卡高一些,和伊尔迷差不多高,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黑发男人,直觉告诉他对方不简单,那凝练的念力均匀地包裹全身,这是需要多年苦练才能达到的效果。   “酷拉皮卡你认识他吗?”芭蕉低声对酷拉皮卡说。   “姑且认识。”这是事实无可否认。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伊尔迷就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也不觉得他们当面讨论自己有多冒犯,甚至还会补充两句,“我是来问他一些事情的。”   芭蕉唯恐自己的同伴是被这个古怪的男人给威胁了,就问:“你想要问什么?”   伊尔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一向沉稳的酷拉皮卡少见地急着抢过话头,“没什么!”   要是让他们知道伊尔迷的问题只会觉得更加奇怪的。   伊尔迷顺势说:“他都已经说了没什么。”   芭蕉还是满脸狐疑。   好在伊尔迷在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酷拉皮卡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男人很危险。”芭蕉说。   “我知道。”酷拉皮卡没抬头。   和伊尔迷的相遇只是个小插曲,但还是让酷拉皮卡产生些许疑惑。   在当天任务结束以后一块出外勤的保镖聚在一块享用晚餐,席间也有人小酌一杯,但酷拉皮卡对酒精不感兴趣,摇头拒绝对方倒的酒。   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下大家也逐渐敞开心扉,说起自己过去发生的趣事,那画面其乐融融,而酷拉皮卡始终像个局外人,他的过去太割裂,在灭族前他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人之一,但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一切都变了。   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此他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分享欲,只是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直到聚餐结束,他和其他人一块收拾餐桌,等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又收到大小姐闹脾气的消息。   “听说是父亲不能陪她去看展,正在房间里乱扔东西呢。”妮翁的贴身侍女说道。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芭蕉问道,他都搞不懂这个大小姐逛了一天街,现在居然还那么有精力。   “只能看着她别弄伤自己,要砸东西随她就好,这也是诺斯拉先生的意思。”   酷拉皮卡听他们说着,没听完后文就先朝着大小姐的房间走去,还没进门,隔着一扇门就听见了她的吵闹声。   “真是的!爸爸总是这样,上次也说会陪我的,结果还是爽约了!言而无信!”她的话语里穿插着一系列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站在门外的酷拉皮卡敲了敲门,侍女急急忙忙地来开门,看到酷拉皮卡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说:“酷拉皮卡先生,麻烦你了。”   酷拉皮卡侧身走到房间里,妮翁砸东西砸累了正坐在软榻上闷闷不乐。   “大小姐。”   妮翁抬起头,“是你啊,干嘛,是担心我伤到自己吗?”   “那样诺斯拉先生会担心的。”   “酷拉皮卡你有过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经历吗?就像好不容易要靠岸了,结果又滑到了水里。”   “有过的。”不过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那你是怎么让自己好起来的?”   酷拉皮卡沉吟片刻,他的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你的身影,又回忆起你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询问他不如将他献给你。   思绪转了个圈,又转到今天和伊尔迷的对话上,他说的侍奉,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全身心的侍奉吧。   思维开始发散的酷拉皮卡表情也发生微妙的变化,妮翁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她登时嗅闻到八卦的气味,都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饶有兴致地问道:“是因为你喜欢的人吗?我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爱情能够拯救一切呢!”   小说之所以是小说,其一大特点就是脱离实际。   妮翁没想到平常总是不苟言笑的酷拉皮卡也会坠入爱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兴冲冲地问:“她是个怎样的人?长什么样?啊……你们不会还没有互表心意吧?在暧昧阶段对吧!”   “没有。”要是他再不开口的话,她的思维就要发散到其他地方去了,于是酷拉皮卡忙不迭地打断她的猜测,但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坐实了她的推测。   她哼哼两声,手托着下巴,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就知道”这几个大字。   “没关系啊,暧昧阶段也很美好啊,爱情就是很美好的东西。”尽管妮翁自身没体验过,但她看过的小说真不少,所以也能说出几句爱情真理来,“在你身处低谷的时候鼓励你,安抚你,只要有她在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想到她心里就会涌现出无限的勇气,爱是最伟大的魔法啊!”   酷拉皮卡转过头,虽然事情的发展脱离他的控制,但她的心情也稳定下来。   真是歪打正着。   妮翁笑眯眯地拍了拍酷拉皮卡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爱情上的困惑我都能替你解答,我这些年的情感电台可不是白听的啊!”   酷拉皮卡收回视线,应付道:“我明白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绝对不可能问这位大小姐诸如此类的问题,一方面是因为对方一知半解,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能算是爱情。   如果硬要给出一个定义的话,大概是向往。   他向往你,也感激你为他所做的事情,这算是爱情吗?   神明会明白人类的爱吗?他的思绪又飘向了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身边的妮翁打了个哈切,又揉了揉眼睛,对自己的贴身侍女说:“我困了。”   “我去准备洗澡水,还有大小姐你的换洗衣物。”侍女说着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从大小姐房间离开的酷拉皮卡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起来今天的任务报告还没写,就先将西装外套褪下后挂在衣架上,先去洗漱,而后带着一身水汽坐在书桌前,今天的工作过程中没有发生什么情况,一切顺利,这种任务报告写起来也格外简单。   稍微将白天的流程概括一下就好,报告写得多了就得心应手,从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句号,全程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做完所有事情才得以休息。   装着心事的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入睡,而是辗转反侧,思绪变得一团混沌,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线模棱两可,他一只脚迈进梦里,另一只脚还停留在现实中。   他犹豫不决,这种矛盾的心态准确的反映在梦的画面里。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道亮光,朦胧的,捉摸不透的,他下意识地朝着光源靠近,那柔和的光是具有实质感的,落在身上是层层叠叠的轻盈。   下一秒,那轻盈的光影动了动,不是光线角度的切换而是拥有生命般地移动,他侧过头,清楚地看见那一层落在肩头的银粉变成一条绸缎。   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啊……是环绕在你身边的绸缎,只是此刻转移到了他身上,紧密地贴着他的皮肤。   梦境的内容是对现实中接收到的各类信息进行再加工的产物,他接触过你的绸缎,记得那一份触感,于是这感觉就原原本本地复制到梦里。   他抬起手臂,光洁的手臂皮肤上卷着一圈又一圈的绸缎,浅蓝色的绸缎朝着两端蔓延,一头指向手腕,一头指向脖颈,他低垂的眼帘颤抖了一下。   脚下踩着的地面滴滴答答,以他为中心泛起层层涟漪。   滴答、滴答——   水面之下忽然又冒出几条绸缎,这次是沿着小腿蔓延。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   他的眼睫颤抖的频次也跟着增加,直到耳边传来伊尔迷的声音,“你难道不想侍奉祂吗?”   酷拉皮卡顿时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细密的汗水点缀在额角,不规律的呼吸是那场梦的副作用,他定定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声响昭示着清晨即将来临,他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透过窗户看见天边的白光。   时间过得那么快吗……   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过了一会才坐到床沿,没有被褥的遮挡后微妙的弧度让他蹙眉。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稀里哗啦的水声消失,门又被打开,走出浴室的酷拉皮卡脸色也没有缓和到哪里去,仍旧冷着一张脸。   早上遇到酷拉皮卡的同事无一不被他那副低气压的姿态吓到。   “酷拉皮卡怎么了啊?看上去好可怕的样子。”   “感觉比平常还要严肃啊。”   同事在窃窃私语,酷拉皮卡装作没听见,他听队长说诺斯拉先生有事情找他。   估计是找他询问昨天妮翁大小姐的情况,他在去的路上都已经打好腹稿,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边的库洛洛,他顿时气势一变,没说话,但手上铁链却在清楚地表达主人的心情。   诺斯拉先生说:“酷拉皮卡,这位莱尔先生,是来和我谈合作的,之后需要你替他处理一些合作手续。”   毫无疑问的,库洛洛又在欺骗他人了,这次直接骗到他的雇主头上来了。   总不可能是无心之举,估计是故意。   库洛洛对着诺斯拉先生点点头,又对酷拉皮卡说:“你好。”   装模作样,酷拉皮卡在内心评价道。   在场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剩余的两人都能大概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酷拉皮卡说:“这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   哪怕对面的人是自己的雇主,酷拉皮卡说话也能不卑不亢。   库洛洛赶在诺斯拉开口前先一步接过话头,“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为了搞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酷拉皮卡没拒绝,而是和他来到另外一个偏僻的会客厅,他开门见山地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库洛洛摊手,“我没有恶意。”   “但你让人恶心。”   “厄苏拉在消失前对我下达的最后一道指令是扩大揍敌客的势力范围,想必你也被布置了类似的任务,我们现在算是同僚。”库洛洛没因为酷拉皮卡尖锐的话语而生气,实际上他很少有真正生气的时候,他很久以前就无师自通地将这种东西从心灵上剥离,就像修剪枝叶那样塑造自己的心灵。   他还在就事论事,“我知道你在调查卡金帝国,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消息,他那边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   酷拉皮卡无声地凝视着库洛洛,此时的他已经能够冷静地处置自己的怒火,将跃动的火焰拢在掌心,不顾那些痛苦和哀伤烧灼自己的掌心。   “你以为这样就能消除自己身上的罪孽了吗?”   “实际上,我从来没想过消除。”库洛洛说,他坦然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不会配合你的。”   “也许吧,我会等你消息的。”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库洛洛这幅姿态实在是让人不悦,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选择收下身为祭品的库洛洛,真的只是出于仁慈吗?   大概酷拉皮卡无论怎么也想不到,你单纯就是因为登录游戏后突然跳出领取提示,而玩家的下意识动作就是也不管是什么东西直接点击收下。   总之先收下,至于有没有用之后再说。   不同于酷拉皮卡和库洛洛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的你此时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摸鱼刷论坛。   果然只要一上班,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都变得格外有趣。   要说你在实习工作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是什么,那莫过于如何摸鱼不被发现。   你时不时抬头扫视一眼周围,确认主管没有过来,而后手指滑动论坛的页面,在这个游戏论坛的首页飘着的最新热帖就是某个资深玩家对游戏接下来剧情发展的推测,因为分析得面面俱到,条理清晰,再加上资深玩家这一层身份,使得不少人收藏这个帖子。   就连你也忍不住点进去看两眼。   【lz:   感觉之后剧情里卡金帝国的描写会增多,因为之前这个国家被几个重要的游戏角色提起过,以下是台词截图。   [图片][图片][图片]   而且根据过去的剧情,帕里斯通这一角色也和卡金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不愧是资深玩家,分析得有理有据,单看文字容易走神,搭配各种游戏截图就简洁明了多了。   你不知不觉间就刷到了最后几楼,此时你眼角的余光扫到从另外一边走过来的主管,对方的脚步停在你的工位旁,递来一份文件,“把这些整理之后复印十份送到会议室。”   “好。”   还好你及时将手机熄屏,这才躲过一劫。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你的心跳都变得飞快。   整理完文件到复印室打印,你站在复印机旁听着规律的机械音,一张又一张带着余温的复印纸从复印机一侧吐出来。   哗啦、哗啦——   这种重复的机械音也很容易让人走神,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游戏世界里,也不知道下一次登陆游戏的时候剧情会发展到哪一步呢?   这个问题无论是酷拉皮卡还是库洛洛都没什么头绪,他们还在沉默的对峙中。   在这里动手愚蠢至极,酷拉皮卡转身就要走,但库洛洛又在此时说:“对了,你的朋友雷欧力过两天就要离开友客鑫了。”   从他嘴里得知雷欧力的消息总给人一种他不怀好意的感觉,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要提醒一句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酷拉皮卡侧过头,“这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库洛洛耸了耸肩,“那就当我没说吧。”   没过两天雷欧力确实要离开友客鑫,酷拉皮卡特意抽空送他到机场,雷欧力半开玩笑地说:“你这算调休还是旷工啊?”   “这算抽空。”   雷欧力领了登机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他又语重心长地对酷拉皮卡说:“这些天我一直在监视库洛洛,他的心思很难猜透,你也要小心一点。”   “那你真是幸运,他都没对你动手吗?”   “要是真的动手了反而会让我心安一点。”恰恰是这种默不作声的温驯姿态才最让人捉摸不透。   雷欧力乘坐的航班班次在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酷拉皮卡说:“我知道了。”   “要和你们分别还真是不舍得。”他可做不到像小杰奇犽那样直接乐呵呵地说再见,他们前阵子头也不回地就栽进贪婪之岛的游戏里,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酷拉皮卡不怎么适应这种煽情的氛围,扯了扯嘴角,“可以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赶不上这航班了。”   “好了,那我们就下次再见吧——!”雷欧力提着自己的手提箱,朝酷拉皮卡挥挥手,转身前往登机口。   酷拉皮卡目送雷欧力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归于冰冷。   正如库洛洛预料的那样,最后酷拉皮卡还是找到了他。   住在单身公寓里的库洛洛见到不请自来的酷拉皮卡也不意外,甚至还从容淡定地起身询问:“要喝茶吗?”   他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   “当初和你交接的人是谁?”   “第四王子,杰利多尼希。”库洛洛我行我素地拿出茶包放在杯子里,又往里面倒了点温水,而后又说,“你应该能在那里找到窟卢塔族族人的头颅。”   “那你打算怎么做?”酷拉皮卡又问。   “大概就是趁着他们举行国家庆典的时候偷溜进去,看看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吧。”库洛洛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潜入王宫被他说得轻而易举,仿佛只是眨眼间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我觉得可能也没必要那么麻烦,你也可以等下次厄苏拉降临的时候请求祂带你去卡金帝国,对方肯定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你把祂当成许愿机了?”酷拉皮卡皱眉,他总觉得这种行为是对你的冒犯。   你不应该是实现人类欲望的许愿机,你应该是悬于天空中与明月比肩的神明。   也应该是……   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你的绸缎漫过他皮肤的画面,于是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而库洛洛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说:“你看上去好像不愿意麻烦祂。”   “我和你不一样。”   “那也不一定,或许从某些角度来看,我们又存在着相似点。”库洛洛端着两杯茶走到酷拉皮卡面前,“就好比我们都遇到过伊尔迷的试探。”   库洛洛的反应淡定得出奇,当初他被伊尔迷询问自己是否洁身自好的时候居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抢先一步回答伊尔迷,“我会争取侍奉祂的机会的。”   这话一下子就让他反客为主,也让伊尔迷愣了一下。 [61]第 61 章:你甚至还来过他的梦里。   库洛洛的回忆只持续了几秒,但就是这几秒的沉默就足够可疑了,酷拉皮卡没有从他手里接过茶杯,他先前已经说过了的,他不是来喝茶的。   被拒绝的库洛洛索性将另外一杯茶放在桌上,不以为意地说:“你要否认也无所谓,毕竟我们谈论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怎么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把我和你这种人的行径混为一谈。”   库洛洛配合地修改说辞,“好,那就是你,我要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卡金帝国的第四王子杰利多尼希生性多疑,而且尤其讨厌他人背叛自己,因此在自己的下属中使用隐秘举报制度,一度让那些下属人人自危,因为一旦被举报就会被打上叛徒的烙印,而且这一印记直到死都无法洗刷。”   库洛洛说得轻描淡写,在三言两语间就将杰利多尼希的性格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种人不好对付,而且在此之前他还有个问题要问:“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是在背叛他么?”   “我从未效忠过他,又哪来背叛这一说?”不仅仅是他,整个幻影旅团不会效忠任何人,他们只忠于自己,既然不存在从属关系,那么背叛也不成立。   话音落下,库洛洛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我知道你还想杀了我,放心,你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西索居然没有对你动手。”酷拉皮卡说。   西索不是不想动手,而是尝试过了,但无奈库洛洛早就算到了这一点,在他这里吃瘪的西索暂时离开了友客鑫,至于之后去了哪里,那库洛洛就不清楚了,他也不关心。   “因为我是厄苏拉的所有物啊。”   这什么语气?狗仗人势吗?酷拉皮卡面无表情地想。   抛开他令人恼火的地方,对方确实给他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情报,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询问库洛洛更多关于杰利多尼希的情报,他问一句库洛洛就回答一句,气氛一度可以用平和来形容。   平和得诡异。   到最后酷拉皮卡站起身,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他们的对话也由他单方面终止。   在酷拉皮卡走后库洛洛重新翻开那本关于宗教的书籍,姿态是那么坦然自若。   你那边的情况就没有库洛洛这头的平静了。   果然只要是上班就不可能岁月静好,一点都好不起来,这是你挤过地铁早高峰后的唯一感想。   匆匆忙忙地赶到公司才在工位上坐下,导师就发了消息过来,催你提交文献综述,实习碰上论文太容易让人心力交瘁了。   回复一个收到,接着开始干活,想着等下班以后再整理文献综述,但忙活了一整天,回到学校宿舍就想躺着。   强撑着洗漱完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宿舍里其他实习的室友也没好到哪里去,顶着一双黑眼圈坐在桌前敲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怪催眠的,你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在睡着的前一秒你唰地一下睁大眼睛。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睡着,那下次睁眼就是凌晨了,生物钟就彻底乱了套。   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颊。   现在做点什么呢?你思考两秒,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文献综述的事情,又习惯性地拿起游戏眼镜。   总之先玩一会游戏再说吧。   戴上游戏眼镜,熟练地点掉一系列的系统提示,而后等待几秒。   也不知道这次会降落到哪里呢,你一边思索着,一边看着眼前的画面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间卧室里。   看了两眼,确认这是你没来过的地方,不熟悉的房间里有一号还算熟悉的人物,是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库洛洛。   感觉你遇到他的那几次里有八成是他在看书。   博学多识的人设吗?   但这种人设一旦没营造好就会显得角色有点装,而库洛洛的建模又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这点。   “晚上好,神明大人。”库洛洛有礼貌地和你打招呼。   你侧过头,想起来你之前给他布置的任务,没错,你也没让他闲着,他应该很忙才对的。   怎么回事,他居然给你磨洋工吗?   好大的胆子。   你正要质问他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没成想库洛洛开口就是任务汇报,“你交给我的事情都办妥了。”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问糜基。”说着,库洛洛就拨通了糜基的电话。   另外一头的糜基正在和论坛里质疑厄苏拉的网络喷子对线呢,结果库洛洛一通电话打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还好他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出现还提前写了相应的程序,他接起电话的时候电脑屏幕的对话框里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对面发送垃圾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库洛洛,老实说糜基不怎么喜欢对方,因为这家伙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大概就是读书读太多的后遗症,说话太装。   装货一个。   不过库洛洛的工作能力确实没的说,这也是糜基会马上接通电话的原因,还以为他又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说,但他这次预判错了。   电话一接通库洛洛上来就说:“神明大人在询问我们的工作进度。”   糜基的不耐烦一下子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雀跃和惴惴不安,他说话的嗓音都变了变,也不能说是夹着嗓子说话,就是在面对太重要的对象时说话也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轻咳一声,说:“是……厄苏拉大人吗?我们现在已经买下了五家相关公司进军数字经济行业,大概……稍微等一下——”   他应该是在找数据,“不出半年揍敌客在数字经济领域的产业占比就会达到10%,虽然这个数字应该还不能让您满意,但是,要不了多久,再过两年,我会让这个数字乘几倍的!”   听得出来糜基真的很担心你失望,尤其是对自己失望。   他不想让你失望,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存在的意义也会被否定,他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说完这些以后他就跟等待审判的犯人似的等待你的宣判,紧张的心情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的手指都在无意识地抓着掌心。   在他等待的间隙里你看似沉默,实则是打开家族概况,看到新点亮的领域还有右上角的产业占比后满意地笑了笑。   “糜基,你做得很好。”你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听到你这么说,电话那头的糜基情绪激动,“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还没等他把下一句话说完,库洛洛的手指动了一下,这通电话就被他挂断,始作俑者的他还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又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不小心手滑了。”   但你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故意的,没有半点手滑的成分,被挂电话的糜基第一时间就猜到这是库洛洛刻意为之的,就又赶紧回拨电话,结果那几通电话无一例外地都被拒接了。   糜基的脸色也成功地被气成猪肝色,他拿着手机暗骂一声混蛋。   被骂作混蛋的库洛洛收起手机,抬起头,眉眼舒展,整个人的姿态都是放松的,甚至是对你无意识亲近的,但这种亲近又和杰利多尼希给你的感觉不一样。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库洛洛的建模更加符合你的审美,而且他的配音也是你喜欢的声线。   不知道其他玩家是怎样的,但你玩游戏的时候通常这两方面起到决定性作用,决定你是否会喜欢这个游戏角色。   “现在您可以相信我了吗?”库洛洛轻声道。   你之前也只是有一瞬间怀疑他而已,你说:“这本就是你应该做到的事情。”   他现在不就是在给你卖命的工具人吗?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就是他的责任。   所以他做得好是应该的。   糟糕,你感觉自己和压榨下属的领导没什么区别。   不过你很快就调整过来,你是来玩游戏的,游戏可能要追求真实感,但把游戏内容对照现实世界进行评判就属于多此一举。   毕竟玩游戏就是为了高兴。   不得不说,你现在心情确实不错,甚至还有闲工夫和库洛洛闲聊两句,而不是打开地图去别的地方。   库洛洛擅长察言观色,更懂得如何揣测你的想法,见你没有马上离开大概就猜出你应该对他挺满意的,看见你盯着书桌上摞起来的书堆,他贴心地解释道:“这些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阅读书籍能在短时间内接触到一个陌生作者的内心世界,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赞同他的后半句话,又往书桌那边走去,只是他看的书光看书名就知道属于严肃文学那一类的,又或者是学术性较强的书籍。   这种书容易看得你头晕眼花。   “你很喜欢看书。”你用的是陈述语气。   库洛洛也走了过来,但没有离你太近,不是他不想靠近,而是拿不准自己再往前走两步会不会冒犯到你,所以出于谨慎起见就与你保持距离。   “是啊,我以前还想过做学术研究的。”   他嘴里提到的“以前”那是货真价实的以前,是很久远的过去,但那时候的想法并没有因为时间久远就变得模糊,可能是因为他时常会想起,就像是时不时擦拭的水晶摆件,纤尘不染。   他垂下眼帘,落寞的神色一闪而过,这种姿态他极少表露在伙伴面前,因为这等同于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在你面前,他可以,也被允许表露出这一面,因为你肯定也已经感受到了的吧,他内心的想法。   失去自主权换来的就是坦诚的勇气,他很难说这笔交易是否等价,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摘下伪装,成年人的身躯下那颗藏起的孩童的心又得见天光。   “不过后来这个愿望也算是实现了一半。”他说自己用假身份考入大学,并且在短短两年内完成了本科和研究生的课程。   你听他说着,忍不住想,两年完成本科和研究生的课程……他学的应该是文科吧?但就算是文科那论文又该怎么写啊?   等等,你论文的文献综述是不是还没提交啊!?   你心头一惊,也不管游戏剧情了,赶紧退出游戏。   你说呢,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文献综述。   紧急下线,你摘下游戏眼镜后就下床来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文献综述文献综述……   论文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你索性建了个文件夹,打开文件夹,滚动滚轮,终于在一堆文件里找到了文献综述,打开后对着写到一半的内容发愁。   后面一个小时你都坐在电脑前没挪动半步,在各种页面中切换,切得人眼花缭乱。   奋战到熄灯的你太阳穴都在突突个不停,一门心思写文献综述的你当然不知道你突然下线在游戏角色看来就像是因为不耐烦才离开的。   啊……果然神明都是喜怒无常的吗,都不需要你多说什么库洛洛就给你找好了理由。   可能是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一些无趣的事情吧,只是人在面对神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要倾诉一切,倾诉内容不一定都是重要的,只是想说而已。   反思了一会的库洛洛又接到了糜基打来的电话,这次库洛洛没有拒接,毕竟你已经离开了,他也就没必要那么针对糜基了。   “喂——!你这家伙居然敢挂我的电话!我刚才话都还没说完!”糜基气势汹汹。   “那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糜基狐疑,“什么?是因为厄苏拉想要听我说吗?不对……是厄苏拉看穿你的那点小心思懒得搭理你了吧,哈哈,我早就说了,祂最讨厌装货了。”   糜基在转瞬间就推测出库洛洛这边发生的情况,而且还猜对得七七八八。   库洛洛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尤其是糜基的挑衅太直白,他也懒得回应这个聒噪的揍敌客,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再次被挂断电话的糜基反而没那么生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肯定也刺痛了库洛洛,所以这一局算他赢了。   一想到你之前还夸奖了自己,糜基就往后一靠,倒在座椅里,心情愉悦哒哼着轻快的小调。   就在这时候他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敲门方式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也就是说不同人敲门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会这样敲门的人……应该是亚路嘉吧。   毕竟要是大哥他只会象征性地敲一下门,然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推门而入,至于柯特,他敲门的声响都是一模一样的,透着一股古板的气息。   起身去开门,果然,站在门外的就是亚路嘉,糜基倚靠着门框,“有什么事吗?”   糜基对这个弟弟的态度一般般,不好也不坏吧,这反而很符合普通家庭手足相处的正常模式,而不是像伊尔迷那样试图掌控一切。   平常亚路嘉见到糜基也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所以糜基一看他就知道他肯定是带着事情来的。   “二哥你有渠道可以搞到进入贪婪之岛的资格吗?”亚路嘉说,奇犽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他和小杰要去贪婪之岛探险了,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获得能够独自离开揍敌客的允许,直到今天上午父亲席巴说他已经具备自保的能力了才允许他外出。   一得到允许亚路嘉就给奇犽发了消息,但对方没回复,估计是还在游戏里吧。   光靠他一个人是没办法找到哥哥的,所以只能来求助二哥糜基了,因为他是整个家里看上去最了解游戏的人。   他也确实问对了人,糜基精通各类游戏,称得上进阶版的技术宅,但在贪婪之岛上他栽了不止一个跟头,这款游戏发售的数量少,在退市后余量更是被黄牛炒出了天价。   该死的黄牛!   想到这里糜基还对黄牛愤愤不平。   “我不知道奇犽是怎么获得进入游戏的资格的,估计是他那小子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吧。”糜基酸溜溜地说。   “二哥!”亚路嘉拔高音量,他见不得别人诋毁哥哥奇犽。   糜基举起双手,“好了,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奇犽那小子确实厉害,我都没办法搞到手的游戏他居然已经在玩了,抱歉啊,你麻烦的事情我做不到。”   这话就好听多了,亚路嘉也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他也说了声对不起,他刚刚太凶了。   “但他之前去了友客鑫,要不然你去友客鑫看看吧,但说实在的,我觉得只要他从游戏里出来了肯定会联系你的,你再等等就好。”   但他就是不想等了,不想总是哥哥来找自己,这一次他要反过来去找他。   一看亚路嘉铁了心要去外头,他就又提醒他,“对了,友客鑫当地有很多mafia,如果他们招惹你,杀死以后处理得干净一点,免得被mafia黏上。”   这是出于关心而提醒他。   亚路嘉也知道糜基这是在关心自己,他笑着点点头,“二哥,谢谢你!”   亚路嘉想见的不仅仅是哥哥奇犽,还有你,只要和你们待在一起,那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站在门口的糜基目送亚路嘉离开,又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和网络上的喷子对线,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又折返到电脑桌前,用程序写的垃圾话就是没有灵魂,只有自己噼里啪啦敲出来的才有攻击性。   亚路嘉的行动力很强,前脚刚刚从糜基那里得到消息后脚就订了机票飞往友客鑫,等到落地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从友客鑫当地的机场出来,亚路嘉又在思考该怎么循着线索找到哥哥奇犽。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哥哥的朋友那边看看,他从糜基那边找到了酷拉皮卡目前的住址,鲜少接触外人的他也对普通人的社交模式毫无头绪,只知道他现在要见这位朋友,所以就出发去酷拉皮卡那边。   从机场离开的时候他还给酷拉皮卡打了个电话,但因为是陌生号码酷拉皮卡出于谨慎没有接通,因此他在见到亚路嘉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怎么进来的?”酷拉皮卡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据他所知在这栋别墅附近都是层层守卫,而亚路嘉则是大大咧咧地出现在酷拉皮卡面前,和奇犽极其相似的一双蓝眼睛看向对方,酷拉皮卡只花了几秒钟确定对方是奇犽的兄弟。   血脉相连造就的气质也若有若无的相似。   亚路嘉说:“稍微收敛气息,他们都没有发现我,然后就进来了。”他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奇怪的,那些保镖的实力甚至连揍敌客管家的最低线都够不到。   好吧,既然对方是揍敌客,那躲过其他人的目光再简单不过了。   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他为什么会找到他这里,酷拉皮卡说:“奇犽不在我这里。”   “我知道,我想找找进入游戏的方法,如果找不到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哥哥从游戏里出来。”亚路嘉自来熟地说着,这一点倒是和奇犽不太像,酷拉皮卡还记得自己和奇犽初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的姿态有多冷漠高傲。   如果不是你的话,估计他也不会主动和自己结交。   “如果你说的游戏是贪婪之岛的话,那很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你。”酷拉皮卡诚恳地说。   “这样啊……”亚路嘉低下头,酷拉皮卡也不是那种直接给人下逐客令的人,再说了对方是朋友的兄弟,于是他说:“那你还有别的问题想问的吗?我可以把关于奇犽的事情都告诉你。”   亚路嘉抬起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酷拉皮卡也跟着浅浅地笑了一下。   但亚路嘉没有马上问关于奇犽的事情,而是眨了一下眼睛,说:“你是不是接触过厄苏拉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这句话就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酷拉皮卡又回想起那个过分清晰的梦,被绸缎淹没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情,故作淡定地说:“是的,我见过祂。”   你甚至还来过他的梦里。 [62]第 62 章:新增加的恋爱元素。   亚路嘉长得再怎么人畜无害归根结底也是个揍敌客,他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柔弱,观察力更是惊人,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酷拉皮卡的停顿,那种微妙的感觉,赧然的神色都没有逃过他的双眼。   和哥哥奇犽不同的是他说话更直接,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很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酷拉皮卡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你刚才想到了什么呢?”想知道他藏起的秘密。   酷拉皮卡没想到亚路嘉能问得那么直白,他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不好意思啊,这些都写在你的眼睛里哦,我看见了的。”说着,亚路嘉指了指酷拉皮的眼睛。   这下子就不能装听不懂了,酷拉皮卡说:“我想到了厄苏拉。”   亚路嘉应了一声,体内的拿尼加因为酷拉皮卡这话开始吃醋,亚路嘉还得分出一点精力去安抚,“厄苏拉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   “酷拉皮卡在说谎吧。”亚路嘉用的是肯定句。   “我觉得和祂对待揍敌客的态度比起来,祂给予我的关注实在是微不足道。”   只要酷拉皮卡想,他就能说出让对方顺心顺意的话,只不过他平常很少这么做,他倔强的性格不允许他那么做。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要是不转移话题的话,估计亚路嘉会一直问下去的,直到得到想要的荅案。   那样就太麻烦了。   饶是奇犽这样比较理智的揍敌客尚且还会因为你对他的关注而吃味,更别提其他的揍敌客了。   当然,他也不是在说亚路嘉不理智,这更像是揍敌客一脉相承的特性,从初代揍敌客开始,经过几百年的筛选,能传下来的都是对你充满敬仰和向往的后代。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人工筛选。   他可不想冒风险,所以唯有转移话题,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啊……厄苏拉确实对我和哥哥很好。”   计划通了。   亚路嘉说着说着就羞涩地低下头,脸颊都变得红彤彤的,“我也很喜欢厄苏拉。”   “你要留宿在这里吗?还是我给你安排住所?”酷拉皮卡顺势说起别的事情,例如他今晚的留宿处。   “我可以自己找酒店的。”   亚路嘉看着就比奇犽年纪小,圆溜溜的眼睛更容易把他当成孩子,在责任心的驱使下酷拉皮卡给他找好了住所,其他一系列的事情都帮忙处理。   “太感谢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啊,我知道了,稍微等一下。”站在酒店房间门口送别酷拉皮卡的亚路嘉连声说谢谢。   他表达感谢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还附带实际行动。   他让他等一下,酷拉皮卡就真的耐心地等着,看他跑回房间,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了点什么东西,再折返回来,是两张卡片。   “这是二哥的委托打折卡。”亚路嘉笑眯眯地,这是他临走前顺走的,打七折,折扣力度够大的了。   虽然有点借花献佛的嫌疑,但这么表达感谢应该够诚意了吧?   酷拉皮卡没立刻收下那两张卡片,亚路嘉猜到他在顾虑什么,又说:“我们揍敌客不只有委托暗杀业务,还有其他业务的,尤其是二哥,他是个超级厉害的黑客,没准以后会派上用场呢?”   三言两语就把糜基的老底都给抖出来了,此时在枯枯戮山的糜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顿感不妙。   直到亚路嘉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酷拉皮卡这才收下那两张卡片,并说了一句谢谢,亚路嘉觉得好笑,“我本来就是为了感谢才送给酷拉皮卡这些的,你现在又说谢谢就觉得好奇怪哦。”   酷拉皮卡抿抿唇,后来只是对亚路嘉简单地说了一句再见,而后转身离开。   说是再见,但其实距离他们下次见面也没过多久,顶多几个小时,亚路嘉对酷拉皮卡的工作有几分好奇,除此之外更好奇的就是他和你的渊源,是的,他还没忘记这回事。   换做其他人跟着自己酷拉皮卡还得要分神保护对方的安全,但此时在他身边的是亚路嘉,一个纯正的揍敌客。   根本不需要分神,甚至他还会反过来帮助自己。   在经历了拍卖会一系列的事情后酷拉皮卡正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当初进入诺斯拉家族就是为了找寻火红眼,不久前你轻飘飘地替他找回了大部分的火红眼。   剩余的火红眼不会流入市场,一般都由私人收藏家持有,而这种私人收藏家更加注重隐秘性,往往身份信息都经过层层加密,而且就算真的找到他们的个人信息,如何让他们交出于他们而言“彰显收藏品味的藏品”又是另外一个难题了。   最近酷拉皮卡一直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他当然可以求助亚路嘉的二哥,那两张卡片就被他放在书桌第一层的抽屉里,但他没有那么做。   可能是不想欠对方的人情,也可能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直在向你索取。   神明回应人类的愿望是理所当然的观念,但这一观念和酷拉皮卡的想法相冲突。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就好像在利用你。   他不想利用你,他更不想变成那些故事里贪婪的人类。   厄苏拉,千百年来回应人类欲望的你会感到疲惫吗?   酷拉皮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这是在做什么,自以为是地关心你吗?他有这样的资格吗?   倘若伊尔迷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毫不留情地评价那是自作多情。   酷拉皮卡将自己复杂的心情藏得很好,哪怕是身边的亚路嘉也只是感觉到酷拉皮卡在想事情,具体在想什么,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人人都在觊觎你的能力,就连诺斯拉家族的首领也不例外,女儿的预言能力带来的势力扩张也极大地充盈了他的野心,现在他不甘心只当一个小家族的首领,他要爬到那最高的位置,他要让过去看不起自己的人都只能匍匐在自己脚边。   于是他试图复刻当初的献祭,但这一过程中困难重重,酷拉皮卡身为旁观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泛起嘲讽的声音。   亚路嘉看到诺斯拉先生的言行举止也不解,在他的印象里揍敌客从来进行过这种血腥的献祭仪式,因为每一个揍敌客都是珍贵的,而揍敌客之外的其他人又不够格成为祭品,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他为什么觉得这样能够让厄苏拉注意?”亚路嘉在酷拉皮卡休息的时候提出这个问题,看似没头没尾,但酷拉皮卡一下子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可能他也曾经有过相似的想法,酷拉皮卡说:“人总是狂妄自大的。”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雇主,他说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亚路嘉说:“但酷拉皮卡和他是不一样的。”   酷拉皮卡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找了一家深夜还在营业的餐厅坐下,亚路嘉就坐在他对面,这个时间点店内的客人不多,算上他们也才两三桌,服务员在打扫卫生,空气中漂浮着放松的氛围。   亚路嘉点了一份可乐饼套餐,继续刚才的话题,“酷拉皮卡你是个很好的人。”   擅长应对仇恨与危险的人却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么直白的夸奖,尤其是这份夸奖还来自于一个揍敌客。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这不是我说的,而是对厄苏拉的信任,我相信祂选中的人肯定也有着优秀之处。”   他是被你选中的人吗?   的确,你说过的,想要让他献出自己,但那个时候是他拒绝了。   旁人梦寐以求,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就被他这样放弃了。   要说他的心里完全没有可惜那绝对是在说谎,但就算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他不觉得自己的灵魂能够作为交换的代价,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日后或许是要下地狱的,你收下他的灵魂就是在做亏本买卖。   没等酷拉皮卡回答,他们刚才点的饮品先端了上来,柠檬水里的冰块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亚路嘉用吸管搅拌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酷拉皮卡这时候才说:“你和其他的揍敌客不太一样。”   喝了一口柠檬水的亚路嘉被酸得直皱眉,也不忘应声,“你说的是大哥吗?”   二哥常年家里蹲,至于他的弟弟柯特好像也不会直接找酷拉皮卡,所以根据排除法可得他说的对照组是他的大哥伊尔迷。   看酷拉皮卡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   “大哥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至少在哥哥出生前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后面一切都改变了。”亚路嘉没觉得自己和酷拉皮卡说家里的事情有什么奇怪的。   这些事情还都是奇犽没说过的,甚至是只字未提的。   要么就是奇犽不想说,要么就是觉得这些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亚路嘉没有寻常人明显的羞耻感,他想到了就说了。   “之前我还听二哥说他想要侍奉厄苏拉呢。”亚路嘉的手肘抵着桌边,轻轻地摇晃着小腿,姿态悠闲。   用这么轻松的神情说出了不得的话,从某些方面来看亚路嘉也和伊尔迷很相似。   理智告诉酷拉皮卡不该继续这个话题的,但好奇心在作祟,最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他问亚路嘉:“然后呢?”   “应该是没成功吧,我也不清楚,反正二哥很高兴。”   难怪。   怪不得他上次还特意找到自己专门提醒这回事,原来是因为自己早就已经尝试过了结果失败了吗?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本匪夷所思的一件事竟然在此刻应为亚路嘉的补充形成了逻辑上的闭环。   而在他和亚路嘉谈论这个话题时世界另外一处的伊尔迷也正在和西索聊天。   “稀奇诶,你请我喝酒啊?”西索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看上去像是很抠搜的人吗?”伊尔迷反问。   西索熟练地点了一杯酒,再回过头来看伊尔迷,对方穿了一条黑色工装背心,下搭一条同色系的工装裤,很经典的搭配,怎么也不会出错,尤其是搭配他那张漂亮的脸蛋。   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浮着一层疑惑。   “不,你最大方了。”   西索说这话自己都想笑。   伊尔迷可一点也不跟大方沾边,他斤斤计较,嫉妒心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要是别人得到了就会思考如何让别人出点意外。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自己幸福的话,痛苦的是谁都没关系。   绝对的自我主义者。   然而就是这种人在你那边吃瘪了好几次,最近一次碰壁是在那个晚上,差一点,真的只是差一点,他就能将自己完全地献给你,但就在那个关键时刻,奇犽出现了。   虽然他确实很喜欢奇犽这个弟弟,但不意味着他会无底线地纵容他,他可不像父母那样容易溺爱孩子,他奉行的是铁血教育。   “怎么了,看样子是有烦心事啊。”   伊尔迷拿起酒杯,说:“是啊,我在苦恼该怎么侍奉厄苏拉,你应该有经验的吧?”   “什么意思?”   “啊,难道没有吗?我以为你在这方面是老手呢。”   西索的表情变了又变,“你哪来的情报?”   “你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处男吧。”伊尔迷面无表情地分析道,“一看就是那种有很多床伴的人。”   他这是刻板印象吧?   西索本来就因为没能如愿和库洛洛打一架觉得不爽,现在又有伊尔迷直接贴脸开大。   他是什么没脾气的人吗?   “就和我的决斗喜好一样,我喜欢一对一,对待感情也是呢。”   伊尔迷微微睁大眼睛,“啊,你是纯爱党?”   气氛凝固了几秒,就连背景音乐都停住了,西索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不然呢?”   “那很奇怪啊。”   再怎么奇怪也没他奇怪吧。   伊尔迷思考两秒,“你该不会也要和我竞争吧?”   为了出气,西索笑眯眯地说:“是啊,你小心一点,论起爬床的技术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只是想要回敬他一句而已,没想到他直接就黑了脸,周身黑气缭绕,“你没资格。”   西索反而更加兴奋,他满不在乎地摊手,“我没资格也无所谓啊,反正奇犽那孩子就快要长大了,嗯……他可是在年纪上占据优势呢。”   搞年龄歧视的人终有一天也会被回旋镖扎到。   看到伊尔迷生气西索心里也稍微舒坦了一点,谁让他刚才挑衅自己呢?   伊尔迷的怒意没有持续多久,大约过了两分钟他就平复自己的心情,说:“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西索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一开始就在意得要命的人是你才对吧?”   伊尔迷不否认自己的在意,他也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他会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争取下次成功。   有他这种毅力和心态基本上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只不过侍奉你这回事还真不好说,毕竟你的心思谁都捉摸不透,在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不被你拒绝呢?   西索用看好戏的态度对伊尔迷说:“作为你的朋友,那我就祝你成功吧。”   这次伊尔迷少见地没有否认他们的朋友关系,估计是后半句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他甚至还满意地笑了起来,觉得西索总算是识相了一点,他说:“谢谢。”   西索点的酒这才送上来,他拿起酒杯轻轻地摇晃两下,玻璃容器内的暗红色液体也跟着晃动起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杯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站在不远处的客人。   “你的意思是跑到我的地盘上然后让我停止对遗迹开发的垄断行为是吗?”杰利多尼希说道。   身穿斗篷的客人摘下宽松的兜帽,露出那张陌生的脸庞,至少对于杰利多尼希来说是陌生的。   这位不速之客就是不久前才和你见过面的金,他按照原定计划来到卡金帝国,出示猎人证顺利地见到了这位四王子,然后就是最关键的谈判环节。   金说:“没错,再这么继续下去,遗迹非但得不到保护,甚至还会被二次破坏。”   杰利多尼希食指佩戴的戒指碰了一下酒杯,只听见叮地一声,声音清脆,“哦,那就被破坏吧。”   反正他只是想要挖出一点你留下的东西而已,至于遗迹的开发和保护,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那都是一些死人留下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吗?要我说,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吧?”   说得再精准一点就是“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遗迹所谓的意义只是一些人类强加的概念。   “我已经在阻止了。”金早就有所动作,说是来谈判的,实际上更偏向于来通知对方一声。   “你在挑衅我呢。”杰利多尼希说,“就因为你,我决定把那些地方都给炸了,直接夷为平地,嗯……随便建点别的东西,比如说赌场,又或者是夜总会,多热闹?”   金还没开口,杰利多尼希总算是正眼瞧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他看出了端倪,他啪地一声放下酒杯,站起身径直朝金走去,“你那件斗篷,看上去不一般啊……”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走到了金面前,打量的姿态不加掩饰,金也不藏着掖着,说:“这是厄苏拉给我的。”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是厄苏拉的馈赠,好了,现在不妨来说说你和厄苏拉的故事,倘若你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可以考虑一下配合你保护那些遗迹。”这已经是杰利多尼希最大的让步了,他很少向人低头,小时候很少,长大后更是屈指可数。   面对他的打量,金从容镇定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厄苏拉的信息和你进行条件交换吗?”   杰利多尼希说:“没错。”   他都没有纠正他所说“交换”一词,他这样的贱民可没资格和他谈论等价交换。   尽管他已经退让到这地步了,可金却扯了扯嘴角,“我拒绝。”   “什么——!?”杰利多尼希胜券在握的笑容僵在脸上。   “诶,我说的难道不是通用语吗?我说‘我拒绝’啊。”   如果要把关于你的事情,把他和你的故事透露给这家伙,那他宁愿直接扭头就走。   正欲大发雷霆的杰利多尼希突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算得上友善,前后态度判若两人,“等等,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客人,我们可以好好谈。”   “但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想要把我留下来也只是缓兵之计,目的就是从我这里挖出祂的情报,那样你恐怕要失望了。”   “你——”   金转过身,又将兜帽戴在头上,表情似笑非笑,充满嘲讽,“那么就不打扰你了。”   话音还没有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他的身影就先一步消失,只留下气急败坏的杰利多尼希。   游戏世界里的剧情发展你一概不知,因为你还在愁眉苦脸地写论文,往常能敲得噼里啪啦作响的键盘现在真是戳一下才动一下。   论文的创新点是个问题,查重率又是个问题,解决了前者,后者又让人绞尽脑汁。   忙活了老半天,结果一看左下角字数才几百字,差点两眼一黑。   不管怎么样,你都已经认真那么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决定放松一下,打开手机刷动态,从这个软件切换到那个软件,最后又在游戏论坛里畅游。   只有短暂的网上冲浪才能让你忘记写论文的痛苦。   游戏论坛的首页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因为官方又发了一条动态,这次不是关于主剧情的更新,而是增加了新的元素。   你刷论坛才知道是增加了恋爱元素。   大数据怎么回事,你刚才刷动态的时候怎么全是论文相关的东西?   恋爱元素啊……增加新的元素估计就是为了吸引不同玩家入坑,你也能理解,都这么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了,来点恋爱也正常。   至少在你下次登录游戏看见身穿特殊服装的伊尔迷之前,你都觉得这没问题。 [63]第 63 章:“那个时候奇犽大概已经长大了,你要和他争?”   在好不容易结束一个项目后你总算是有空能玩会游戏了,当天你准点下班,在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个小蛋糕和晚餐,回到宿舍和室友分蛋糕,吃过晚餐后就去洗漱。   下班早的好处就是做完这么多事情一看时间才七点半,这意味着你还能玩好几个小时的游戏。   突然感觉生活都有盼头了。   只是这次你登录游戏前光是等待资源包下载就过了许久,大概十分钟吧,和之前半分钟不到就把资源包解压并且加载完毕的速度一比,确实有点慢了。   你看着面前跳动的数字,想到不久前在游戏论坛里刷到的帖子,说是又新增了恋爱的内容。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加载得那么慢的吧,这样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不光是理解,甚至还有好奇和期待。   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恋爱内容是什么风格的,你以前也玩过一些恋爱游戏,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因为运气不好,抽卡总是歪,你一气之下就退坑了,就算真的要玩恋爱题材的游戏也只购入买断制的游戏,省得为了抽卡上火。   后面许多游戏商的操作愈发衬得你当初跑路是多么明智。   还好跑得快,这些操作都没有坑到你。   眼前资源包下载进度的数字还在跳动,你的思绪也开始发散,直到资源包加载完毕,成功登录游戏。   啊,加载好了。   你回过神来,这次没有马上点击进入游戏,而是先看看游戏的初始界面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就像在玩找不同的游戏。   聚精会神地观察许久,嗯……好像没什么区别诶。   你这才点击进入游戏。   一如往常的画面切换,没什么新鲜感,只是最后呈现在眼前的画面让你有种历史重演的错觉。   那是伊尔迷的房间,如果你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你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对方正在洗澡,而现在浴室的门关着,微弱的水流声从里面飘出来。   你一度以为自己卡bug了,剧情发生错乱了吗?但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同。   在你思考的时候浴室门打开了,温热潮湿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伊尔迷的身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没过两秒你就发现了不同之处,上次他是裹着浴巾的。   而这次本该是浴巾包裹的地方由一层薄纱取而代之。   银质的细链子环绕在腰间,链子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钴蓝色宝石,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在宝石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白,但不是毫无血色的白皙,就算是杀手沐浴过后皮肤也会带着淡淡的粉。   是白里透粉的状态。   等一下,这装扮直接让你梦回某个小黄油,里面的男角色基本上都是这么打扮的,但因为游戏太肝了,简直就是骗色鬼当肝王,最后你还是退坑了。   重点在于装扮,轻薄的细纱不止一层,等他走近以后你才发现的,层层叠叠的,也没有到一览无遗的程度。   只是还能看见腿部线条。   你说的是大腿内侧。   擦得半干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可能是浴室里的水汽太重,他的眼睫都是湿漉漉的,平日里总是幽深的双眼现在也显得湿润。   就好比平常总是慢条斯理的黑猫用圆溜溜的眼睛靠近你,一个劲地朝你撒娇。   在正常状态下的猫咪眼睛是明显的竖瞳,当瞳孔放大的时候就意味着它要发动进攻捕猎,这一习性放在伊尔迷身上也能成立,他在感到兴奋的时候瞳孔也会放大,本就偏圆的眼睛配着圆圆的瞳孔就更像猫了。   “请让我……侍奉您。”他说着,身上沾染的水汽飘了过来。   迎面而来的是潮湿而温暖的气息,这其实和伊尔迷平常给人的冰冷感截然不同。   毕竟冰冷只是形容人的性格,而在喜欢的人面前,再冰冷的性格都会融化,现在他就属于这种情况。   果然只有在游戏里才能体验到皇帝般的待遇,你在现实世界里可是时不时就要给人当孙子的。   沉迷游戏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原来这就是官方说的新增的恋爱内容吗?那真是给玩家送福利了,这么贴心还不背刺玩家的游戏制作组真的少见。   送上门的福利怎么可能拒绝。   你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手掌移动。   向下蔓延,手指勾着那条银质的细链子,链子是宽松的,没有紧密地贴合腰的皮肤,而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胯的位置。   伊尔迷的建模没得说,身体的线条不是夸张的肌肉型,但也不是说没肌肉,而是线条优美的类型。   如果真的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如同猎豹的肌肉线条,简洁流畅而美丽。   肌肉在放松的时候是柔软的,但现在的他和放松不沾边,甚至是紧张的。   这种紧张比他第一次单独完成任务还要更胜一筹,与紧张相伴相生的是兴奋。   你的指关节抵着他的腰腹,那条细链子就卡在你的食指关节里。   “好漂亮啊。”   他听见你说,用的是发现有趣东西的语气。   “是链子漂亮还是我漂亮?”他要问个清楚。   你手上的动作稍微用力了一点,把他往旁边一带,青年的身影陷入床铺里,身下的被单骤然浮现出皱痕,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密密麻麻的,如同蜘蛛网,而他就是坠入蛛网的猎物。   “你。”你回答道,他这才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侧脸贴着你的腰腹,鼻尖微微翕动,动作自然地向下延伸,近乎贪婪地汲取关于你的一切。   被单上的皱痕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陷入混乱,正如同他的思绪,变得一团乱麻。   原来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是这样的吗?他愣了许久,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就连灵魂都得到丰盈。   他忽然意识到一点。   那就是他想要的不仅是你的眷顾,更想要你的爱。   不是给予信徒的爱,而是独一无二的。   你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在你看来这只是游戏在送福利而已,而且还送得很到位。   心情愉悦的你坐在伊尔迷身侧,他的脑袋仍旧靠在你的怀里,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靠近你,这让你想到了他小时候,但老实说,他的撒娇和奇犽一比就显得内敛许多,这都是性格使然,人设的关系。   伊尔迷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因为他和你独处的机会不多,更多时候你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碍眼的家伙,他曾一度想过动手解决他们,但是不行,这样的行为太简单粗暴,会招致你的厌烦,所以只能委曲求全。   事实证明他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他也不会有侍奉你的机会。   总是在思考的大脑现在却反应一点一点地迟钝,到最后睡去,不是往常的浅睡眠,而是少有的深度睡眠,那么安心,那么放松,又是那么幸福。   你低头凝望着伊尔迷的侧脸,揍敌客的孩子在长相上总有几分相似,哪怕是不对付的奇犽和伊尔迷也是有着相似性,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此时的奇犽正在贪婪之岛里接受魔鬼训练,这也是为了对付游戏里的“炸.弹魔”。   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天还没亮他和小杰就陆陆续续地醒来,比司吉也不知道醒了多久,说:“醒了?那就继续修炼吧。”   奇犽和小杰对视一眼,元气满满,“嗯!”   投注百分百精力的修炼自然换来了百分百的回报,按照原定的计划拆散炸.弹魔三人,最后尘埃落定。   好像也没有完全尘埃落定,因为他们后面又见到了游戏制作人。   “噢,恭喜你们通关了!”坐在垃圾山里的笃恩探出脑袋,对他们三个挥挥手。   “你就是游戏制作人?”奇犽环顾四周,这环境未免也太杂乱无章了一点吧。   笃恩挠挠头,“是啊,说起来你们通关的速度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小杰倒是不在意环境的杂乱,他整理出一个小空地招呼奇犽和比司吉坐下,自己则是坐在笃恩对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笃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本来还不确定的,但是在真的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绝对是金的孩子。”   毕竟两人长得实在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奇犽在心里嘟哝一声。   “但是呢,很可惜,估计要让你失望了,金不在这个游戏里,至于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笃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但他给你准备了一个彩蛋。”   “彩蛋?”小杰对电子游戏的一些名词还是不太懂,奇犽解释道:“就是游戏制作者故意在游戏里埋下的特殊道具,也有可能是特殊的剧情,总是要满足种种条件才能开启。”   “啊,原来是这样……但我不是很想看诶。”   笃恩问:“为什么呢?那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啊。”   “但是,我是和伙伴一起进入游戏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能看的话,对他们来说也不公平吧?要是这样,那我就不看了。”   笃恩停顿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倔强的样子和金一模一样啊!你放心吧,彩蛋嘛,你和你的伙伴都能看。”   “那去哪里看彩蛋呢?”小杰一下子就改变了决定。   笃恩站起身,示意他们跟上,他们一行人走出这个屋子,来到另外一个屋子,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上挂着许多条胶卷,胶卷上的画面模糊不清,外加之房间的光线昏暗,那就更看不清了。   奇犽的直觉告诉他那些胶卷上的内容很重要,他抬起头,说:“看不清啊。”   “稍等。”笃恩说着就打开了旁边墙壁上的开关。   那些黯淡的胶卷突然泛起微光,不仅是胶卷,整个房间的光影都发生交错,他们三人都看到了金当初是如何想要制作这款游戏的,简单来说就是他和其他游戏制作者的心路历程,只不过都被浓缩到了这些胶卷里。   有所不同的是奇犽和比司吉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一切,而小杰则是直接进入金的视角,他看到的也不仅仅是游戏的制作过程,内容甚至还向前推到金离开鲸鱼岛去参加猎人考试,并且在通过考试后听到你的传说,于是对你产生好奇的全过程。   他的好奇,他的探究欲,还有想要靠近的心情都在小杰的心里复现一遍,一时之间他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他自身的心情还是过去的父亲投映在他身上的心情。   或许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既然金为他准备了这个彩蛋估计就是预料到了他很有可能会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不仅仅是像他那样成为猎人,对你的好奇与向往也会一并复刻。   胶卷的最后一格停下,这场彩蛋观影也到此为止,小杰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奇犽早就从彩蛋的氛围里脱离出来,正在和比司吉商量从游戏里带走的卡片,他们可以带走三张,但卡片的编号不能相同,为了避免撞号,还是先商量一下比较好。   他和比司吉聊到一半又回过头看了小杰一眼,说:“你想好要带哪一张卡片走了吗?”   此时的小杰还沉浸在金的回忆里,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奇犽往他那边走,凑近,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又问:“你们都商量好了吗?”   “差不多了。”奇犽还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担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算了,他还是想想离开游戏以后什么时候去见亚路嘉吧。   他在游戏里的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到你,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会待在酷拉皮卡那边吗?还是被库洛洛分散了注意力呢?   比起库洛洛,那他还是希望你更喜欢酷拉皮卡,毕竟库洛洛那家伙太捉摸不定了。   小杰思考了一会,将自己要的卡片放在卡槽里,而后退出游戏。   和比司吉告别后两人重新回到热闹的街头,“突然回到不是游戏的地方,还有点不适应呢。”   奇犽说:“是啊。”   他本来还想提起自己要回家去见亚路嘉,但在这时候,就像是算准了时机的,他的电话铃声响起,是亚路嘉打来的,“哥哥,我现在正在酷拉皮卡这边,你是不是已经通关游戏啦?”   奇犽笑了下,他说:“你现在可以一个人离开家了吗?”   这句话有点像是废话,但电话那头的亚路嘉回答得认真,“是啊,爸爸说我现在的实力可以保护好自己了,就允许我单独出门了。”   这样一来也就省得再回去一趟,也好,毕竟要是回去了还得应付母亲基裘,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那我来找你吧。”奇犽说,亚路嘉报出一个地址,是他现在的地址,不在友客鑫,而在另外一座城市,酷拉皮卡所在的诺斯拉家族本部也不在友客鑫,当初来这里也只是因为拍卖会,前阵子拍卖会正式落下帷幕,他们也就搭乘飞艇回到本部。   奇犽在地图上找到那座城市,估算了一下现在过去所需的时间,“估计要过两天,那我们两天后再见吧。”   亚路嘉语调上扬,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嗯!”   结束这通电话后的亚路嘉肉眼可见的高兴,喜悦溢于言表,甚至都感染了酷拉皮卡,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通话内容,但他大概能猜出来,“是奇犽要过来吗?”   “是啊,还有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小杰。”   “我知道。”   亚路嘉说:“酷拉皮卡你在笑诶,笑得很高兴哦。”   闻言,酷拉皮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喜悦,他没有否认这份高兴,而是顺着亚路嘉的意思说:“是啊,我很高兴。”   如果能再见到你的话,那他应该会更高兴的,但他的愿望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实现了,因为此时的你还在枯枯戮山,自从上次伊尔迷的侍奉结束后你察觉到他的性格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更黏你了。   你停留在揍敌客主宅不全是因为他,倒不如说他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为了和现任家主席巴讨论怎么控制卡金帝国,说是讨论,准确来说其实是你提出一个想法,然后席巴负责完善计划。   这就是当甲方的快乐吗,都不用顾虑其他的,只要提出要求就行。   席巴对于你的想法只花了两秒就全盘接受,然后开始制定计划,真不愧是你以前看好的揍敌客,行动效率就是高。   在你等待他的计划3.0新鲜出炉时,他冷不丁地问道:“伊尔迷还让您满意吗?”   这语气就像是问你他的儿子合不合格,又让你想起了他以前写给你的那封信,说他的孩子可以任由你安排,他也确实说到做到,奇犽的人生完全由你主宰,他也没有半点异议,就连他的大儿子侍奉你,他也只是询问你是否满意。   放在现实世界里炸裂的剧情因为是在游戏背景下,你反而没觉得奇怪,甚至还认真回答,说满意。   席巴微微颔首,就连声音也是轻微的,“那就好。”   他该不会是在偷懒不想做方案吧?你的眼睛一转,轻飘飘地走到他跟前,随意地坐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果然,你猜得没错,他确实在摸鱼。   “你在走神啊,席巴。”你提醒道,虽然你在现实世界里也喜欢摸鱼,但这可是属于你的世界,你是最大boss,游戏角色当然要听你的话了。   “嗯,我确实在想别的事情。”席巴坦然承认,他放下笔,抬起头。   你没见过他小时候的3d建模,只见过像素风的幼年体,但应该也是和奇犽差不多都是圆溜溜的眼睛,还有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吧,而长大后的他眼型变得锐利,眉压眼更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气势。   环绕在你身边的银蓝色绸缎漂浮在半空中,猫科动物喜欢蓝色,因为蓝色在其眼里呈现得最清晰,席巴不能算猫科动物,但你的绸缎在他的视野浮动着,他的心思也跟着浮动。   他在想伊尔迷是怎么侍奉你的,又在想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他,别误会,倒也不是觉得他的儿子不该那么做,而是稍微有点惊讶而已。   伊尔迷会嫉妒自己的父亲,反之亦然,嫉妒的情绪是流动的,不是在孩子身上就是在父母身上,互相流淌着,一如他们的血缘关系,流淌到最后就变得粘稠发黑。   “我以为你会拒绝他的。”席巴忽然说。   啊?官方送福利为什么要拒绝啊,这不就是顺手的事情嘛?   “看来是我想多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压住距离他最近的一条绸缎,“如果是糜基呢?奇犽呢?”   糜基啊……他瘦下来以后确实挺好看的,但外表和伊尔迷撞风格了,至于奇犽,你都没想过这回事。   可席巴想到了,还想到了很以后的事情。   你没应声,席巴已经知晓你的态度,他说:“那孩子很快就会长大的。”而且一旦他知道伊尔迷的事情就不会坐以待毙的。   毕竟奇犽是最像他的孩子,他的一部分想法也是他的想法的延续。   他错过的东西,他不会错过,他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   席巴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条绸缎的一端,有点不舍,但还是收回手,继续制定方案。   你只是把和席巴的对话当成小插曲,听过就过,没往心里去,倒是隔墙有耳,作为偷听一方的伊尔迷反而很在意,还找到了父亲席巴,说:“爸爸为什么要提到小奇呢?现在侍奉厄苏拉的人可是我啊。”   席巴早就知道伊尔迷会偷听,也不意外,而是说:“是么,你能确保下一次也能成功吗?”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质疑他这次只是因为走运。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伊尔迷笑了起来,“既然能有第一次,那自然也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但愿吧,那个时候奇犽大概已经长大了,你要和他争?”   “不行吗?”   “嗯,不行,你争不过。” [64]第 64 章:亚路嘉听见拿尼加在哭泣。   席巴的话说得直白,伊尔迷沉默两秒,放在以前他可能确实会思考其可信度,但现在,他觉得对方说出这番话的动机只是因为嫉妒,因此他不以为意,转而抬起头,笑盈盈地,“那不一定。”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席巴知道自己和他说不通,还不如换个话题,比如说讨论如何控制卡金帝国。   父与子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上一秒还在针锋相对,下一秒又能坐下来商量。   毕竟这是你交给他们的任务,要是完不成,你估计会生气的吧,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控制卡金帝国,伊尔迷是操作系的念能力者,念能力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最本质的特性,操作系对应的特质就是控制欲。   因此伊尔迷第一想法就是控制王室。   “但王室加起来有几十人,光是王子就有十四人,而且排位越靠前的王子越成熟。”言下之意就是别把对付十老头的那套方法用在他们身上,可能不适用,同样的解题思路换个情况就会显得太简单粗暴。   “那就控制国王。”国王对整个国家拥有完整的控制权。   “你可以试试看。”席巴没有直接否定他的想法,但他总觉得卡金帝国的王室处处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气息,这一点他从上一届的王位继承战就看出来了,他也曾经受到雇佣被卷入这场继承战,在此之前席巴也接触过战争,甚至一度成为力挽狂澜的关键人物,但现代社会的战争和他们王室的战争截然不同。   那时雇佣他的委托人最后还是死在其他手足的暗算下,如果不是席巴提前感知到危险抽身,估计自己也会被波及。   这些事情伊尔迷一概不知,他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所以席巴才说让他试试看的,要是能成功是最好的,要是失败了,无非就是调整计划的方向,顺便让他认清现实。   无论怎么看对他都有利。   “先按照你设想的来吧。”席巴说。   要是能一切都按照他想的来就好了,伊尔迷心想,只要顺利的话,他的愿望迟早会实现的。   青年的野心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席巴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目送他离开房间。   伊尔迷的行动效率很高,说要去试试看,那就真的当即要出发,在走之前没忘去见你一面,说:“我要去卡金帝国了。”   好像在和你报备自己的行踪,但其实就算他不说,你打开家族概况就能看见每个揍敌客成员的动向,一样能知道他在哪里和他的状态。   听他这么一说,你就觉得正好,因为你也正打算去卡金帝国,上次给那个叫做班杰明的游戏角色布置的任务也不知道完成得怎么样了,现在顺便去查看任务进度。   “我带你去。”你说。   只是因为顺便,但这话落在伊尔迷的耳朵里就变了一层意思,他的唇角上扬。   你这是在关心他吗?还是舍不得他?   他肯定是两者皆有之。   果然,你还是很喜欢他的吧。   尽管心里的高兴多得都要溢出来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一句,“小奇那边呢?”   之前他也不是没关心过奇犽,只是他的关心里掺杂着太多其他因素,而且还有那不可忽略的算计,是的,他坦然承认自己对奇犽的算计,毕竟家规里只说家人之间不能互相残杀,没说不能算计,而且就算是在那些普通人家庭里,父母与孩子之间,手足之间难道就不存在算计吗?   显然是存在的,而且是个普遍现象。   被他这么一说你发觉自己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奇犽了。   你的沉默让伊尔迷感到后悔,他刚才就不应该提起奇犽的,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麻烦,他在心里叹口气。   上次见奇犽还是在友客鑫的时候,你偶尔也会打开家族概况看看他的状态,他似乎正在探险中。   虽说对方是你看重的好苗子,你也不至于一登录游戏就全程围着他转,只要他没有生命危险你就选择放养。   伊尔迷在观察你,手指轻轻地滑过你的绸缎,小指勾着,他的小动作没有维持多久,你说:“暂时不去他那边。”   你旋即打开地图选中降落点,然后拉着伊尔迷传送到卡金帝国。   被你拉着的伊尔迷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没过几秒,他眼前的景象就扭曲成另外一幅画面,你带着他来到了卡金帝国的首都,然后你就松开手,自己要先去找班杰明,至于伊尔迷,他要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你要走了吗?”伊尔迷问道。   好黏人,你想着,心说自己是来查看任务进度的,也不是带他来散步的吧,没必要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吧。   你没说话,伊尔迷却奇迹般地明白了你的意思。   不能算是奇迹,他能读懂你的意思,这是本该如此的事情,他本就应该理解你,因为他和你的关系是这么亲密无间。   于是他识相地说:“我也去推进计划了。”   你微微颔首,转身去找班杰明,伊尔迷的脚步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而后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出发。   出于谨慎起见,他在正式潜入王宫前用念钉进行易容,俊秀漂亮的脸蛋在转瞬间就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无论看几眼都不会留下任何印象的长相,换上一身制服,没有任何犹豫地进入王宫。   而另外一边的你才走出没几步路就遇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   班杰明主动向你走来,步履不紧不慢,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在距离你还有好几步的时候他就停下脚步,对着你单膝下跪,你垂下眼帘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他的声音飘了过来,说:“上次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当初联系幻影旅团杀害窟卢塔族的人就是杰利多尼希,而且据我所知,他应该还收藏了窟卢塔族人的头颅。”   在他调查出真相的那一天开始就心情大好,因为他知道一旦将真相告诉你,那他的弟弟杰利多尼希恐怕是无法从你这里得到太多好处了。   他和杰利多尼希是手足,也是敌人,看到敌人不利,那绝对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你面前,或许他会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的弟弟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当年随意的举动会为自己日后买下祸患吧,果然,谁都无法预料命运的安排。   不同于班杰明的暗喜,你实际上也没有因此对杰利多尼希产生厌恶,因为你对他的初始好感度就没多少,好感度都没有下降的空间了。   你只关心事件进度。   打开[事件]的图标看了一会,嗯,有关窟卢塔族的事件进度已经来到80%,看样子只要找回那个头颅就好了。   关闭[事件]页面,班杰明在等待你的下文。   想知道你的态度,想知道你是否满意,但他没有贸然抬起头,仍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好像在等待你的赞赏又仿佛在等待你的审判。   结果他最后什么都没有等到,你的衣角翻涌,头也不回地从他面前离开。   也不是每个游戏角色给你干活你都得要送点东西,他们NPC替你做点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除了几个你对他们好感度比较高的角色,你对待其他游戏角色的态度都如同无良上司,事情是应该做的,奖励是没有的。   在你走后班杰明才站起身,要说一点失落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他凝望着你离开的方向,原本守在暗处的手下也走到他身边,问道:“殿下,接下来有何吩咐?”   班杰明微微眯起眼睛,“静观其变。”   你直接离开估计是去找杰利多尼希,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惩罚他呢,班杰明落井下石地说:“等杰利多尼希那边有所动作了再做出应对。”   被班杰明算计的杰利多尼希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袭来,自打上次他在你那边碰壁后就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讨好你。   这可真是个难题,过去都是别人讨好自己,从来就没有过他绞尽脑汁地讨好别人。   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回事上,以至于他这些天都没有离开王宫,更没有心思去夜店猎艳。   万一他在外面玩游戏的时候你又突然降临王宫呢?那他岂不是要错过这重要的时机了?   尽管现在已经让班杰明那家伙抢占先机了。   该死的……该死!   一想到对方很可能会从你那里得到助力,甚至于你还会实现他的愿望,那种不甘心与愤怒的情绪就在他的胸腔内蔓延,灼烧着五脏六腑,烧得他表情狰狞,“真是贱货。”   乔装成仆人的伊尔迷走到房间里,面无表情地给杰利多尼希倒茶,其他仆人都因为杰利多尼希的愤怒而惴惴不安,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为了发泄怒火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他杀死一个仆人也不会付出任何代价,仆人在他眼里和物品没什么区别。   有的人会因为生气乱砸东西,杰利多尼希没那么简单,他有专属的解压方式。   伊尔迷倒的茶送到他手边,后者接过茶杯,单手托腮,问下属:“班杰明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好像在调查殿下之前的行踪。”   怎么,是想要抓他的错处然后打小报告吗?   这么幼稚的事情,他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杰利多尼希嗤笑一声,“那种事情,他真以为能抓到我的把柄?”   他之所以能那么恣意妄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无论做什么事情凭着他王子的身份就能消除一切痕迹,所以他从来不担心自己杀死的对象家属找上门来,因为他们没有证据也没有胆子。   现在杰利多尼希也下意识地认为班杰明这是在找把柄,他扭曲狰狞的表情稍稍缓和,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扫了易容的伊尔迷一眼,没怎么在意,视线很快又收回来,他放下茶杯,说:“继续观察他那边的一举一动,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下属点点头,而后退下。   在他走后杰利多尼希又突兀地转过头,看向伊尔迷,说:“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嗯?被认出来了吗?他还以为自己的易容毫无破绽呢。   “刚才其他人都在害怕,只有你,你一点恐惧都没有,甚至连倒茶的动作都不受影响,能有这样的心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外面来的人,要么,你对我毫无敬意。”   无论是哪种可能最后都指向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伊尔迷倒是不害怕这一结局,因为他深知对方办不到。   刚才他潜入王宫本想着直接去到国王身边,但半路被杰利多尼希的下属叫走,他这才将计就计地来到这里的。   对方果然和十老头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只凭感觉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难怪父亲会笑着让他来试试看,估计他早就猜到了他会在这里碰壁。   是故意的。   伊尔迷的嘴唇动了动,还没等他出声,你的到来打断杰利多尼希单方面的审判,你来到他的房间里,开门见山地表示要去他的收藏库转转。   说是转转,实则是去进货的,除了窟卢塔族的头颅,其他你感兴趣的东西只要看到了就都进你的口袋里。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目睹这全过程的杰利多尼希也没有丝毫的心疼,因为这满满一屋子的收藏品加起来都没有你珍贵。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你突然的到来也让杰利多尼希暂时忘了那个奇怪的仆人。   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的杰利多尼希没有直视你的双眼,姿态显得毕恭毕敬,说:“还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他人讨好的嘴脸可真恶心啊……伊尔迷收敛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静静地凝视着杰利多尼希。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就能获得你的青睐呢?   像他这种不洁身自好的货色,根本就没有和你对话的资格。   你手里拿着那个特别的窟卢塔族头颅,果不其然地,拿到手后事件进度就涨到了90%,估计转交给酷拉皮卡就会达到100%。   杰利多尼希说了点什么你都没在意,你倒是注意到伊尔迷的表情。   易容后的伊尔迷长相普通,但因为头顶的角色名让你一眼就认出他来,此时的他正皱着眉,表情略带不耐烦,感受到你的视线才表情好转。   见你没有回答,杰利多尼希的身影动了动,像是猜到了什么,说:“是不是……班杰明对您说了什么?”   这猜测不是毫无依据,结合班杰明之前的举动,不难猜出他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而目的也大概率是为了毁坏他的形象。   他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又说:“班杰明他也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他的性格鲁莽,品味差……”诋毁班杰明的话他是张嘴就来。   怎么他还在说些有的没的啊,还以为你不应声他就会识相一点的呢,结果还是在自说自话啊。   有些不耐烦的你伸出手,手掌覆盖在他的头顶,只不过这个动作带来的没有任何亲近感,反而是压迫感。   只要你的手稍微一动,他的脑袋顿时就会炸开花,杰利多尼希都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因此他马上噤声,没再开口。   嘴上保持沉默不代表他的心理活动也暂停了,相反地,心理活动愈发活跃,他在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里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是对班杰明的指责吗?可他说的都是实话啊,难道说你现在已经偏向班杰明那一方了吗?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当初班杰明手握兵权就已经足够糟糕的了,现在更是……   “暂时还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你不紧不慢地说。   主要是杰利多尼希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相较之下还是班杰明更适合替你做事。   既然都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控制卡金帝国的事情也放心地交给伊尔迷,你就没必要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你打开地图,接下来去哪里呢……先把道具给酷拉皮卡完成手头的事件吧,然后再去看看奇犽这段时间的实力增长。   你把自己之后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等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估计游戏在线时长也到了防沉迷的限制边缘,到时候再直接退出游戏。   你从杰利多尼希身边走过,对着伊尔迷笑了下,后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目送你离开。   在你走后杰利多尼希暗骂一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你这边碰壁了,他已经足够放低姿态了,结果你还是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是他真的无法入你的眼吗?   在杰利多尼希回过神来的时候伊尔迷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先是去了一趟友客鑫,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拍卖会结束后包括酷拉皮卡所在的诺斯拉家族和其他mafia家族都离开了这里。   是你太想当然了,觉得既然上次是在这里遇到的酷拉皮卡,那么这次也能遇到他,却忘了这种高自由度的游戏里的游戏角色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也会随着剧情发展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他现在在哪里呢……?你站在原来属于酷拉皮卡的房间,侧过头,看向窗外。   此时夕阳西下,正处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接点。   酷拉皮卡看着亚路嘉听奇犽和小杰说游戏里发生的事情,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刚才一直都是亚路嘉在问奇犽,现在轮到奇犽反问:“那你呢,你在离开家以后都遇到了什么?”   “我直接来友客鑫啦,找到了酷拉皮卡,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我的哥哥是谁,真厉害啊。”亚路嘉这话让奇犽和小杰纷纷看向酷拉皮卡,看得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说:“只是结合奇犽你之前说过的话进行的合理推测而已,没那么厉害。”   “但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愿意相信我。”   “你和奇犽很像。”   亚路嘉笑了一下,“因为奇犽是我的哥哥嘛!”   气氛一度格外轻松。   直到库洛洛的到来,也不能说是他刻意来找他们的,而是库洛洛这段时间都在帮忙处理揍敌客的事情,再加上他和酷拉皮卡都在调查卡金帝国,所以偶尔会见面,但不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酷拉皮卡仍然憎恨对方。   只是他们一行人见面的地点定在咖啡店,总不可能禁止其他客人买咖啡。   库洛洛是来买咖啡的,他在推门而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奇犽的存在,但没打招呼,视若无睹地走到点餐区,点了一杯拿铁,付过钱就坐在一边等待咖啡。   另外一边的四个人里只有亚路嘉是头一次见到库洛洛,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旋即脸色变了变,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库洛洛面前,这时候库洛洛也无法装作没看见他了,他抬头,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亚路嘉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和奇犽长得很像,但眼神截然不同,此时奇犽的眼神是充满警惕的,而他的眼神里都是奇怪。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这都是因为他体内的拿尼加在看到库洛洛以后就生气地说了一大通。   [为什么那个人身上都是厄苏拉的味道?]   [由内而外的,就连灵魂也都是厄苏拉的气息,他到底是谁?]   [亚路嘉,我好难过。]   听到拿尼加难过的亚路嘉索性走到库洛洛跟前,他要问个究竟,说:“你的灵魂和身体由内而外都沾染着厄苏拉的味道,为什么?”   库洛洛愣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亚路嘉,说:“你是揍敌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出乎意料的强硬态度。   库洛洛表现得游刃有余,“是的,我是厄苏拉的所有物,自然全身上下都是祂的气息。”   亚路嘉听见拿尼加在哭泣。   又生气又难过。   他皱着眉对库洛洛说:“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厄苏拉的所有物?”   果然是揍敌客,库洛洛心想。 [65]第 65 章:“侍奉你的条件,我都满足。”   库洛洛点的咖啡做好了,就放在取餐区,他顺势对亚路嘉说:“稍等一下。”   旋即起身去取咖啡,拿铁的香味浓郁,哪怕盖着盖子也从缝隙里飘出来,库洛洛丝毫没有突然被人质问的错愕,甚至还反过来问亚路嘉是否需要来一杯温牛奶,“咖啡因会对未成年人的大脑神经中枢发育产生影响,所以咖啡恐怕不太适合你,又或者是果汁?”   这家咖啡店的菜单上还有果汁的选项,乍一听库洛洛好像真的在关心亚路嘉,以一个成熟大人的身份。   亚路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明明在和他谈论你,结果他拿了杯咖啡回来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他在转移话题。   “你在转移话题。”亚路嘉说。   “嗯,因为之前的话题继续下去的话总觉得会演变成争论,我还是更喜欢平和的聊天氛围。”一个犯罪组织的首领说自己喜欢平和的氛围,多少存在几分可疑。   “不,是你先这么做就能显得自己像个成熟的大人,然后无论我说什么都变成了‘小孩子的无理取闹’,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亚路嘉再怎么说也是接受过揍敌客一整套杀手训练的人,其中就包括情报分析,要透过对方制造出来的假象看到本质。   停留在表面就会被迷惑。   库洛洛点头,“我不否认你这句话,毕竟你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我这也是出于自我防御。”   气势汹汹吗?   那是因为拿尼加说她难过,亚路嘉这才会着急的。   他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洛洛的视线微微偏移,故作疑惑地问:“酷拉皮卡没有告诉你么?”他看的方向恰好是酷拉皮卡所在的方向。   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因此他说的话不仅仅是酷拉皮卡,一旁的小杰和奇犽都听得一清二楚,奇犽站起身走到亚路嘉身边,虽然对方目前看来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但谁都料不准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这件事情,我之后再和你说吧。”奇犽对亚路嘉说。   于是亚路嘉和库洛洛的对话就以库洛洛先一步离开结束。   从咖啡店里出来的亚路嘉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奇犽无奈道:“等回到酒店。”   亚路嘉乖巧应了一声,哪怕他现在心里都在想这件事,他也没有闹脾气,而是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酷拉皮卡接下来还有工作,于是暂时和他们三人分别,等亚路嘉跟着奇犽他们回到酒店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坐在酒店套房客厅里的亚路嘉终于等来奇犽的解释,应该说是对过去那件事的讲述。   “之前我和小杰在友客鑫待过一阵子。”   亚路嘉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哥哥可以挑重要的说。”言下之意就是那些不重要的前情提要还有铺垫都可以省略。   奇犽说:“在友客鑫mafia的拍卖会会场里出现了献祭仪式,而库洛洛就是那个献祭品。”   “厄苏拉收下了那份祭品。”还没等奇犽补充说明,亚路嘉就接上后半句话。   “是的。”   亚路嘉沉默了一会,体内的拿尼加还是感到不解,不光是她,亚路嘉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你喜欢他吗?   奇犽也有过这种疑惑,但后来他就想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你觉得有趣吧,你的很多行为都是兴趣使然的,没有太多的理由。   “大概是想做就做了吧。”奇犽说。   亚路嘉撇撇嘴,小杰去门口拿外卖,在回酒店前他们还点了一份外送,两张九寸的披萨放在茶几上,其他的汉堡和小食放在一边,碳酸饮料的气泡冒个不停,小杰盘腿坐下,对亚路嘉说:“我也觉得厄苏拉只是因为新鲜才收下库洛洛这个祭品的。”   他和奇犽相处得时间久了,有的时候脑回路都能对上号,现在也是。   咬了一口经典番茄肉酱披萨,红红的番茄酱香味浓郁,肉汁中和了番茄的酸味,表面的罗勒叶香味增加口味的层次感,亚路嘉咬了两口披萨,原本皱起的眉毛逐渐舒展,“好好吃……”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有说有笑地享用外卖。   直到碳酸饮料的气泡变少,变成单纯的小甜水,亚路嘉就问奇犽,“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嗯……应该是先努力成为一个厉害的猎人吧。”   在亚路嘉看来他的哥哥已经足够厉害了。   “我现在和真正的高手一比较还是不够看的啊,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要成为猎人,那就不能故步自封一直在原地踏步啊,怎么说……也得先成为个三星,啊……二星猎人吧。”他选了个比较折中的目标,不是一上来就说要当三星猎人。   毕竟现在协会里的三星猎人也寥寥无几。   目标定得太高很容易打击积极性。   亚路嘉又看看小杰,“小杰你也一样吗?”   “嗯……不是哦,我应该会先找到金吧。”原本找到金只是想要知道他成为猎人的心路历程,但这些东西,早就在贪婪之岛的通关彩蛋里见到了。   应该说是见到了一部分。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应该会一直待在一起。”奇犽说。   当天晚上在亚路嘉和小杰陆陆续续睡下后,毫无睡意的奇犽站在窗边,手臂靠着窗台,百无聊赖地看向远方。   也不见月亮的踪影,应该是雾气太重,将月亮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灰蒙蒙的,暗沉的天空。   成为厉害的猎人……大概你也会为他感到高兴的吧,他的心里莫名冒出这道声音。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你的认可吗?他感到迷茫。   等他再抬起头,月亮出来了。   不,那不是月亮,那似乎是你的身影,你出现在夜空中,他下意识地扬起笑容要和你打招呼,但你的光影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诶?   你不是来找他的吗?   他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旋即翻出窗台,追逐着你的背影,传说故事里有追逐太阳的人,而他此刻在追逐月亮。   你究竟……要去哪里呢?   你没停下,他的脚步也不曾停歇,临界于男孩与少年之间的身影穿梭在房屋间,时不时掠过屋顶,脚步轻盈,如同无翼鸟。   跟了一段路,他越发觉得那个方向有些熟悉,那好像是……酷拉皮卡在的地方。   所以你要去见酷拉皮卡吗?   奇犽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抿抿唇,继续跟着你,他没有跟得太紧,而是控制着距离,真没想到接受的杀手训练居然有朝一日会用在你身上,而你也没有发现他。   到底是他收敛气息太完美还是你太疏忽大意。   他倒是更希望你能发现自己,然后停下来,问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他肯定会如实回答的。   但是你一次也没有回头。   这让他产生几分委屈,还有幽怨。   而另外一边的你不知道奇犽的心理活动,你只是想着把从杰利多尼希那里搜罗来的头颅给酷拉皮卡,然后顺利完成事件,这样就能推进下一个事件了,完成事件获得的属性点也能加在其他的揍敌客成员身上。   先前你已经往伊尔迷身上加了不少属性值,糜基也是,奇犽没多少,因为他的初始属性值就高,所以你打算把攒起来的属性值用在亚路嘉和柯特身上,尤其是亚路嘉,因为他一体双魂的设定,所以加属性值也需要双份。   你一边朝着酷拉皮卡所在的地方前进,一边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丝毫没察觉到身后还跟了一条小尾巴。   顺利抵达酷拉皮卡的住所,和以前一样你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进房间,此时的酷拉皮卡才洗漱完,正坐在桌前写东西,你来的毫无预兆,可他却没有被吓到,因为他不久前就隐隐有种感觉,认为你还会再来的。   现在他的预感成真了,他再次与你见面。   你也没说废话,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接把东西给他。   实木的桌子上突然出现一枚头颅,透过外表透明的玻璃盒,那头颅的五官清晰地呈现在酷拉皮卡面前。   比起酷拉皮卡的反应,你最先去看的是事件的进度。   果然进度百分百了,你点击收取属性值。   等你做完这些再将视线放在酷拉皮卡身上,只见他的双手托起那个玻璃盒,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手掌还在轻微的颤抖着。   不光是双手,就连身躯都在战栗。   他低垂着脑袋,这样一来你就看不清他的脸了,更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在高兴吗?还是在难过?   你伸出手,想要托起他的脸颊看看,你的指尖才触碰到他的脸颊,一滴泪就落在你的手背,紧接着又是一滴泪。   他在流泪啊……   那样你就更好奇他的表情了。   他主动抬起头,泪水滑过他的侧脸,双眼泛着泪光,眼眶都带着红。   都说男角色最具吸引力的特质就是破碎感,你现在总算是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真可惜,这游戏都没有截图的功能。   你静静地凝望着他,姿态沉静如海,仿佛能承接他一切的愤怒与痛苦,也能接住他的眼泪。   他说:“谢谢你。”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谢谢。   “就只是谢谢吗?”你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开口,本意也不想要索求他的回报,因为事件完成后的属性值就算是回报了。   就是随口一提的。   但与你的随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酷拉皮卡的严肃认真,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也没必要那么夸张吧?你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样想着的你下一秒就听见他说:   “那就请……让我侍奉你。”   啊?这什么福利情节?你微微睁大眼睛,回过神来意识到原来这款游戏新增加的恋爱剧情指的就是各种侍奉的剧情吗?   这下子玩家真成皇帝了。   官方送的福利有点大啊……你感慨着,酷拉皮卡又说:“之前伊尔迷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嗯?还有伊尔迷的事情吗?他怎么到处乱窜,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啊。   “我想我是符合条件的。”   你大概能知道他在和你说什么,但又好像跳过了重要的内容,以至于你处在一个“哦哦原来是这样”和“他到底在说什么”的状态之间。   玩这款游戏的时候你很少像现在这样愣住。   不对,不是愣住,而是被哽住。   “你在说什么?”你就差没直接打出一个问号了。   “侍奉你的条件,我都满足。”   哦哦对的。   不对不对。   “之前伊尔迷都对你说了什么。”你合理怀疑伊尔迷对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为自己的处男身份感到骄傲,觉得这是侍奉的必要条件。”酷拉皮卡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微弱,显而易见地,他还没有伊尔迷那种强悍的心理素质,可以一脸骄傲地说出这番话。   乍一听这台词很雷人,但仔细想一下,居然出乎意料地符合伊尔迷的人设,要是用他的声音说这话那真是毫无违和感。   游戏制作组好强大的人物塑造能力啊。   你没说话,酷拉皮卡摸不准你的想法,一时间气氛陷入死寂。   最后还是你有所行动,既然是游戏官方送的福利,那你就收下了。   送的福利不拿白不拿啊。   只是酷拉皮卡和伊尔迷的性格截然不同,后者可以毫不介意地穿着特殊服装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前者的道德底线显然更高。   真要说的话,酷拉皮卡的道德下限就是伊尔迷的上限。   所以尽管说着要侍奉,紧绷的身体状态没逃过你的双眼,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搞得好像强取豪夺,怎么这游戏什么元素都往里加啊。   酷拉皮卡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表情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但你看上去还什么都没准备好。”你说。   酷拉皮卡没否认,的确,他刚才说的话有情绪激动的影响,他想要表示感谢,又想要亲近你,许多种复杂的心情交织,最后冒出这一句话来。   侍奉他人本身就是带有强烈的等级色彩,是自下而上的,是下位者的讨好。   他在讨好你吗?   不……   他否定这一概念。   “我……”   你拍拍他的肩膀,又问:“之前的火红眼你都放在哪里了?”   看似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话题转移,酷拉皮卡的脚步也跟着转移,他在手头宽裕后就购置了一套房产,就是现在所处的这一套,他转过身,走出这个房间,走廊尽头就是楼梯间,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他的步子不算快,走两步还会回头看你一眼,似乎在确认你的存在感。   这还是你头一次来这栋房子,这是一栋小别墅,跟你在现实世界里的梦中小屋差不多,只不过要在你家附近买一套别墅价格都能去省会城市买商品房了。   唉,所以只能想一想了。   现实世界无法实现的梦想都能在游戏世界里找到对应的弥补。   你左看看右看看,这栋小别墅的装修风格也很符合你的审美,要是能住在这里生活肯定很舒坦,你的视线从客厅那头收回来。   此时的酷拉皮卡已经沿着楼梯走到一楼,然后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门。   哦对,别墅大部分都会自带一个地下室,你小时候看电影就记住了这一点,基本上那种恐怖片都会在地下室里展开剧情。   但你玩的不是恐怖游戏,而是一个大杂烩游戏。   地下室的灯光从下面浮上来,影影绰绰的,酷拉皮卡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是朦胧的。   你来到地下室,发现这里被改造成一个类似于祈福的现场,在烛台旁摆放着一副又一副的火红眼,被烛光簇拥着的酷拉皮卡站在最中间,回过头。   他的眸光流转,给你一种他又要落泪的错觉。   但错觉之所以是错觉,就因为它不是真的。   他没有落泪,你走到他面前,发现他将玻璃盒放在某个准备好的空位旁,他为每一个族人都准备好了位置。   按理来说现在事件都已经完成,你也该去别的地方了,但他却主动伸出手,手指勾住漂浮在你身侧的绸缎。   在那个梦里,是绸缎主动贴上他的皮肤,梦与现实对调,他主动挽留你。   勾过你绸缎的游戏角色不止一个,不同角色勾绸缎的动作也有所不同,席巴的动作快速敏捷,像在捕猎,伊尔迷则是更加出其不意,而酷拉皮卡则是小心翼翼的。   难道他还想要再和你说点什么吗?你的目光顺着他缠绕着绸缎的手看过去,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不希望你那么快离开。”他坦白。   “那你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你的注视下低头,亲吻绕在指关节上的绸缎,很轻盈的一个吻。   他想要一个吻。   没有任何解释,你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游戏制作组如果投入很多心血,倾注的感情能和玩家产生共鸣。   而这种共鸣都不用任何提示,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反过来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不像他那么迂回地亲吻绸缎,你亲吻他的额头。   虽然主动,却没有侵略性,只给人平静如水的感觉。   酷拉皮卡的眼睫颤抖了一下,你抽回绸缎,吻结束了,你也拉开距离,倒也不是你不想再进行下一步,而是根据你的预感,就快要弹出防沉迷的系统提示了。   果不其然的,没过两秒,熟悉的系统提示出现在你眼前。   玩的次数多了,你也积累了许多经验。   不光是你,酷拉皮卡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知道你是真的要走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没直接看你,而是借着墙壁上你的影子观察你,那影子拂动,一点点变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奇犽主动现身,他这才抬起头,说:“你怎么来了?”   奇犽的脸色在烛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眼神晦暗不明,酷拉皮卡是个聪明人,一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他不是这时候来的,应该来了有一阵子了,就说:“所以刚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嗯。”奇犽的语调生硬,动作也生硬。   只是生硬,没生气,他以为自己会生气的,但其实他的内心更多的是不甘心,为什么他的大哥觉得自己能够侍奉你啊。   没错,伊尔迷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所以此时的奇犽显得格外平静,他说:“我的大哥当时还和你说了什么?”   酷拉皮卡走到楼梯上,从地下室返回一楼,奇犽就跟在他身后,还顺带关上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酷拉皮卡说:“差不多就是我刚才和厄苏拉说的那些,你应该都已经听见了的。”   奇犽狐疑地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说谎,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审问犯人,他的语气尽可能地缓和一点,闷闷地说:“这样啊……”   “我以为你会生气的。”甚至没准会动手,毕竟那些揍敌客都是隐藏的狂热信徒。   “我也这么以为的。”   可是没有,他的胸腔里一点怒火都没有,他低垂眼帘,反正……换做是他,他也会那么做的。   “你来这里小杰和亚路嘉知道吗?”酷拉皮卡又回到原来那副对待友人的温和状态,关心他这么晚过来其他两人都不知情。   “不知道,他们都在睡觉。”   “你失眠了?”酷拉皮卡捕捉到关键点。   “嗯……但人总会有失眠的时候吧,你不也一样?”   “我是因为在做别的事情。”酷拉皮卡表示自己和他不一样,他这顶多算是熬夜,不算失眠。   奇犽和酷拉皮卡对视一眼,原先凝重的气氛忽然消散,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可能是奇犽吧,他说:“成为大人就要那么忙碌吗?”   “也不一定,奇犽你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人。”酷拉皮卡说。   因为你那么喜欢他,你肯定不忍心让他成为无趣的大人,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是截然不同的。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奇犽移开视线,冷不丁地说:“我大哥说话很奇怪吧?我从小就觉得他是个怪人。”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和他生活了那么久。”酷拉皮卡的语气轻松。 [66]第 66 章:奇犽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因为毫无睡意,奇犽索性在酷拉皮卡这边帮忙,后者再三确认,“你确定要帮我整理这些东西吗?”   奇犽反问:“你是觉得我的能力不够吗?”   “那倒也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酷拉皮卡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哪怕是和朋友相处,他也不会觉得对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试图回报你为他做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不想亏欠任何人,他始终奉行等价交换。   “反正我也睡不着觉,与其这点时间浪费在打游戏上面,还不如来帮你,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朋友。”奇犽说着,跟酷拉皮卡走到书房,现在酷拉皮卡已经不是简单的保镖了,凭借着优秀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过硬的专业素养,他在诺斯拉家族的地位隐隐地朝着二把手的位置靠近。   越是靠近权力需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两者之间是成正比的。   “诺斯拉的老大怎么一直在调查厄苏拉?”奇犽在看了几份文件后就发出这样的疑惑,酷拉皮卡头也没抬一下,说:“因为野心。”   哦,野心啊,这种东西是个人都有,听来也不奇怪,在这个世界上野心勃勃的人到处都是,试图利用你的人更是不少,他也没必要见到一个这样的家伙就生气,那他还真的气不过来。   毕竟像这种人是绝无可能被你看见的。   奇犽学着酷拉皮卡的样子处理文件,他的学习能力强,不多时就得心应手,还能抽空和酷拉皮卡闲聊,说在游戏里的经历,说到通关后的彩蛋,最后来了一句,“那个游戏确实有趣。”   虽然他对金有点意见,但对游戏没意见。   酷拉皮卡分出一部分心神回应奇犽,“这样啊……”   冷不丁地,奇犽忽然来了一句,“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想回答要复仇,但又反应过来奇犽的意思是等复仇结束以后,他又要做些什么呢?   其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活到那个时候,他原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复仇之后,也算是画上了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句号。   但是……   为什么现在他会犹豫呢?难道因为他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吗?   不……只是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存在让他舍不得死去。   他的手指动了动,幅度轻微,那是他捻过你的绸缎的手指,尽管你已经消失,但他总觉得绸缎还在,他和你之间的联系也还在,由一条无形的绸缎牵引着他,让他无法坦然赴死。   “没想好。”   奇犽“哦”了一声,“我觉得你会活下去的。”   他猜对了。   气氛变得安静,又忙碌了一会,只见天边泛起鱼肚白,奇犽伸了个懒腰,脸上没什么疲倦,反而神采奕奕,他扭过头对酷拉皮卡:“都帮你干活了,请我吃个早餐不过分吧?”   酷拉皮卡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可以。”   这附近就有一家早餐店,看一眼时间,估计就快要开门了,酷拉皮卡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之前的黑西装,而是简单白色短袖和深色工装裤,看上去就不像个mafia,更像个学生。   领着奇犽去早餐店,点了两份牛肉芝士三明治,酷拉皮卡喝的是意式浓缩,小小的一杯,咖啡味浓郁,坐在酷拉皮卡对面的奇犽闻到咖啡味就说:“你还喝咖啡啊?”   “嗯?”   “小心猝死。”   奇犽想了想,还是把他的意式浓缩换成蜂蜜水,他把蜂蜜水放在酷拉皮卡的手边,又说:“你要是死了的话,估计厄苏拉也会难过的。”   “你真的认为我对祂来说有那么重要吗?”酷拉皮卡低头看向那杯温热的蜂蜜水,表面还飘着两片柠檬,清新的柠檬香混着蜂蜜的甜味,也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奇犽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的感觉。”   酷拉皮卡喝了一口蜂蜜水,这顿早餐就在闲聊中结束,付了钱走人时太阳也升到天空中,奇犽接到了亚路嘉的电话。   “啊,我在外面,嗯,还给你和小杰带了早餐,我就快回来了。”奇犽一边说着,一边等绿灯。   亚路嘉听见他背景音里的车流声,就没多说什么,“那我们在酒店等你。”然后这通电话就结束了。   奇犽收起手机,酷拉皮卡说:“要回去了?”   “嗯。”这时候绿灯亮了,奇犽要过马路,酷拉皮卡和他不同路,就留在原地,等奇犽走出了一段路酷拉皮卡也消失在人群里,无影无踪。   回到酒店的时候奇犽带的早餐还是温热的,来开门的是亚路嘉,他接过打包的早餐,又说:“哥哥是去酷拉皮卡那边了吗?”   “是啊。”奇犽一边说着一边往浴室走去,亚路嘉和小杰坐在客厅里吃早餐。   “感觉哥哥的心情好像有点郁闷。”亚路嘉说。   小杰咬了一口贝果,“有吗?可能是酷拉皮卡和他说了什么吧。”   等奇犽冲完澡走出浴室,迎面就撞上亚路嘉和小杰好奇的目光。   他奇怪地说:“……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感觉怪怪的。   “你都去酷拉皮卡那边做什么了啊。”小杰问得直率。   “没什么。”他总不可能把自己看到的画面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吧,只能挑一些能说的说,“就是帮他处理一些文件。”   “你是去帮忙加班了啊。”小杰说,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酷拉皮卡也是他们的朋友。   见小杰没有多问,奇犽就以为这件事情这么过去了,他们坐在茶几旁,既然决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那就要先接几个任务检验自己的实力。   “我也可以接任务吗?”亚路嘉跃跃欲试,虽然他没有猎人证,但看到论坛里各种花里胡哨的任务,他也想要尝试一下。   “可以啊,亚路嘉你和我一起出任务就好啦。”奇犽说。   和哥哥一起出任务,听起来就很幸福的样子,亚路嘉顿时笑容满面,“好高兴哦……”   挑选任务很重要,首先不能是那种太麻烦的任务,比如说介入大家族的利益纷争啦,这种东西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惹一身腥。   “这个任务给的报酬很高诶!”小杰只看到了报酬,奇犽又指了指任务具体内容,“是要去处理私生子哦,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历史遗留问题。”   任务里的“处理”,就是杀死的意思,只是说得委婉一些罢了,小杰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被奇犽这么一提醒就说:“猎人不是不能随意杀人的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这属于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没人捅到协会去,谁又能知道呢?而且未必是要猎人亲自动手,可能委托人会自己下死手,猎人只是起到一个抓捕目标的作用。”奇犽的杀手思维用在这上面也毫无违和感。   因为很多规则都是通用的。   小杰皱皱眉,“真复杂。”   “是啊,只要是人多的地方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奇犽单手托腮,将这个任务划走,还是去看看别的任务吧。   他们使用排除法挑选任务,那些麻烦的,涉及到暗杀内容的任务都排除在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关于发现新物种,亦或是保护濒危物种的任务,这些就简单一些。   挑了一上午,终于挑出几个还算合心意的任务,但还没做出最终决定,因为到了午餐时间,饿着肚子做的选择估计也会有失偏颇,所以他们三人达成一致决定先去吃午餐。   找了一家烤肉店入座,点了好几份雪花牛肉,还有当地特色鹿肉,三人都算得上肉食动物,蔬菜只能算是烤肉的佐料,偶尔吃两口。   烤得油光发亮的牛肉蘸一点酱料,新鲜的牛肉自带一股鲜甜的奶香味,搭配蘸料更美味。   一顿烤肉下来三人吃得心满意足,这时候就可以开始商量接任务的事情了,“我觉得那个去卡卡利特村寻找田螺的任务比较稳妥。”   尽管他们接受过比司吉的特训,但归根结底也还只是个没什么经验的猎人,一上来接的任务难度不能太高。   小杰想了想,点头,“我同意。”   亚路嘉更是没意见,他举起双手,“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于是乎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他们的下一站是卡卡利特村!   他们要离开的消息很快传到酷拉皮卡那边,他本来想要送送他们的,但没成想他们扭头就买了机票,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已经在飞艇上了。   行动效率那么高的吗,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无奈地想。   “没关系的酷拉皮卡,我们下次还会再见面的!”小杰爽朗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酷拉皮卡的唇角也随之微微上扬,他说:“嗯,还会再见面的。”   挂断电话,亚路嘉还在飞艇的餐吧里打冰淇淋,给自己还有奇犽和小杰都带了一个甜筒,三人站在飞艇长廊的窗边吃着甜筒欣赏满目的云层。   时间来到晚上,亚路嘉早早地睡下,奇犽不怎么困,今天小杰也出奇的精神,他们两个凑在一块下棋,只不过是用念力包裹棋子,然后在棋盘上移动棋子,这副棋也是比司吉送给他们的,说是能训练他们对念力控制的精准度。   他们从一开始棋子乱动,到现在可以一面聊天一面下棋,中间也不过隔了两个星期。   “其实奇犽还有些事情没告诉我们吧?”啪嗒,棋子落下。   “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亚路嘉问你为什么要去酷拉皮卡那边,你没和我们说明真相,不对……应该是你只说了一部分。”小杰说,他也不是想要逼问自己的朋友,只是想问清楚而已。   奇犽盘着腿,手肘撑着大腿,“好吧,我是因为看见了厄苏拉,祂去酷拉皮卡那边了,所以我想知道祂要做些什么。”   “然后呢。”   “然后就是看见酷拉皮卡挽留祂,就这样。”   小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起来,还没等奇犽问他为什么笑,他就说:“我赢了!”   奇犽这才往棋盘上看一眼,刚才他为了回答小杰下棋都心不在焉,都没察觉到自己要输了。   算了,输了就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比赛,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甘心,说:“你是故意抛出那个问题来转移我的注意力的吗?可恶!”   “没有啊,我是真的疑惑,而且我也没想到奇犽你连我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发现。”小杰说着。   本来还有点不甘心的奇犽听到小杰这么说就又忍不住笑了。   确实,这是他的问题,是他分心了,因为他的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所以才会连这种小陷阱都没察觉。   “其实我也有事情没和你坦白。”小杰没有追问奇犽,而是反过来提起之前在贪婪之岛通关后发现的那个彩蛋,当时看完彩蛋后他听见奇犽和比司吉的交谈就知道自己和他们看到的画面不太一样,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开口。   也不是刻意想要隐瞒,只是错过了开口的时机,现在反而是个坦白的好机会,他说:“你还记得在游戏破关后笃恩让我们看的彩蛋吗?”   “啊……就是那个游戏制作人各种心路历程的视频吗?”奇犽还记得,不是因为那彩蛋多有趣,单纯就是因为他的记性好,看过以后没那么容易忘记。   好端端他干嘛提这个啊,难道说他看到的彩蛋和他接触到的不一样吗?   事实证明他还真的猜对了。   因为下一秒小杰就说:“我看到的,不对,应该说我带入的是金的视角,我甚至……还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他在离开鲸鱼岛后决定成为一名猎人,又在之后接触到厄苏拉的传说,他内心蓬勃的好奇心仿佛也在我的心脏里跳动着。”话语间他的手贴上左胸膛,掌心感受着蓬勃的心跳。   那一瞬间他仿佛也与远在世界另外一端的金产生了感情上的共鸣。   说完以后小杰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奇犽,后者被他看得都觉得不自在了,他挠挠头,说:“好啦,别那么看我。”   “我担心你会生气诶。”   “才没有,我又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而且你是我的朋友啊。”   小杰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奇犽这时把自己的棋子都用念力收回来,扯了扯嘴角,说:“再来一盘。”   这一盘棋下到一半的时候奇犽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其实我在那个晚上听见了酷拉皮卡说想要侍奉祂。”   “诶?”小杰发出错愕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侍奉……侍奉的意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那个意思吧?   奇犽也学着小杰的样子眨眨眼,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厄苏拉会接受人类的侍奉吗?”小杰的关注点莫名集中在这方面。   “重点是这个吗?”   “但我就是好奇啊。”而且如果真的存在人类侍奉你的例子,他的父亲就没考虑过吗?   为了满足小杰的好奇心,奇犽耐着性子说:“应该是可以的,否则伊尔迷那家伙也不会那么跃跃欲试。”   他不知道的是伊尔迷岂止是跃跃欲试,而是已经做到了。   还好他并不知道,所以现在还能平静地和小杰谈论这件事。   小杰正在思考着,这次换成奇犽笑着说:“我赢了!”   “啊——奇犽你是故意的吧?”   奇犽哼哼着笑了两声,“兵不厌诈啊。”   后面他们收起棋子和棋盘,棋局结束了,但那个关于你的话题却没有结束,小杰直到洗漱完毕躺在床铺里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他见到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问他为什么是否知道人类可以侍奉你呢。   虽然金肯定会露出奇怪的表情,但他还是很想问。   当天晚上小杰就是在这样的反复思索中睡着的,隔天早上起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他们乘坐的飞艇落地后又坐大巴来到卡卡利特村附近的小城镇,接下来的路就要步行过去了,反正也不是很赶时间,索性慢悠悠地走着,比起出任务,更像是来春游的。   亚路嘉不知道昨天晚上奇犽和小杰的对话,他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就没停下来过,他们走的是山野间的小路,路是断断续续的,走到一半就要手动开路,好在这些对于两个猎人外加一个揍敌客来说不难。   甚至这里的求生难度还不及揍敌客家族安排的野外求生难度一半。   三人走走停停,最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抵达卡卡利特村的边缘,一个从山上采蘑菇回来的村民发现了他们。   “你们是……外面的人吧?”村民看他们的年纪不大,还以为是在这里迷路了,正打算帮他们找家长呢,没成想小杰和奇犽直接亮明身份,“我们是猎人,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濒危的田螺。”   “猎人?”那个村民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奇犽和小杰手里的猎人证,“那就是村长委托的人了,那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村长。”   奇犽他们就跟在村民身后,来到这个村子里,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小杰的鼻尖翕动,说:“好香啊。”   村民笑着说:“你们还没吃饭吧,待会去我家吃饭吧。”   吃晚餐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因为他们还得要去村长那边了解任务详情,毕竟他们在网站上看到任务的粗略内容,至于一些细节还得要询问过委托人以后才能知道。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在村子的另外一头见到了村民口中的村长,对方看到来的猎人是半大的孩子,起初还有些不相信,直到他们拿出猎人证,他这才确定。   “那么小小年纪就成为猎人,前途无量啊。”村长说着,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三人进屋,村长开门见山地说:“其实不光是田螺,还有一些植物也因为周边地区的开发产量锐减,我希望你们能够找到濒危的生物,至于保护的工作,我们后续会找其他人跟进的。”   保护物种不是一两个猎人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是需要当地居民以及政府的相互配合,这一过程也极其漫长。   这个委托给的报酬也不多,所以内容也不算太难。   了解情况后奇犽他们就要出发,村长却说:“晚上森林里会有野兽的,还是白天进山比较安全。”   奇犽想了一下,也不用那么着急地完成任务,就先去那个热情的村民家里解决晚餐问题,睡了一觉后在隔天早上出门。   这里的自然环境优美,从出门到进山,耳边时不时传来鸟鸣,是各种鸟类的鸣叫混杂在一起,不算嘈杂,反而像是令人心安的背景白噪音。   奇犽一边走一边和亚路嘉聊天,他说起了之前教导他们的老师凯特,也是个满世界寻找濒危物种并保护的猎人,“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小杰说:“反正只要有机会的话,日后肯定会见面的。”   他们有说有笑地来到山顶,站在高处眺望周围,根据村长给的线索,那些田螺生长在幽静的地方,而且不喜欢动物靠近,一旦发出超过一定分贝的声音就会把它吓跑,所以得要谨慎再谨慎。   森林里的气温比外面要低好几个度,但因为三人都是念能力者,所以这点气温差不对他们造成影响。   不多时,他们就在半山腰的裂缝小溪流里找到了两只田螺,还顺带在附近找到了村长所说的濒危植物。   “感觉都没什么难度呢。”奇犽一手拿着一个田螺,那田螺的体型不小,比他的拳头还要大,拿在手里的分量也是沉甸甸的,他掂量了一下,那只田螺就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是被奇犽死死抓住。   正在给濒危植物拍照的小杰说:“因为这个任务的等级本来就不算高。”   人就是这样,一开始为了求稳妥,现在完成任务了就开始觉得无趣了。   三人从半山腰上下来,奇犽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就好像……背后有谁在念叨自己似的。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此时远在卡金帝国的伊尔迷和库洛洛谈起了他。   至于库洛洛是从何而来的,那只能说是不请自来的。 [67]第 67 章:那形状,有点像是缩小版的蚂蚁。   库洛洛是如何出现在伊尔迷面前,以及他们谈论的内容又是如何转移到奇犽身上,那还得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伊尔迷乔装潜入卡金帝国的王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你离开后他都没怎么出过王宫,一直在伺机而动。   直接给卡金国王扎念钉的计划落空,只能调整计划,伊尔迷无声无息地融入王宫的背景里,注视着王室成员的一举一动,虽然无法直接对那些王子下手,但他可以控制周围的佣人,也能起到监视的作用。   就是有点费念钉。   事情发展到这里尚且还在伊尔迷的控制范围内,直到库洛洛的出现。   后者不是凭空冒出来,也不是像伊尔迷那样易容后偷偷溜进来的,而是以装饰王宫的设计师身份进来的,虽然他没有易容,但长相和伊尔迷印象里的截然不同,估计是用了什么偷来的念能力改造外表吧。   外表容易改变,但自身的念力是无法掩盖的,伊尔迷也是通过这一点认出对方。   在大厅忙碌的人群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穿对方。   不是因为仁慈,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伊尔迷收回视线,人群另外一端的库洛洛游刃有余地安排其他人按照计划装饰大厅,这是为了迎接接下来的庆典。   一年一度的庆典原本是为了庆祝卡金帝国的建立,但今年的庆典变了一层意味,因为王室知道了你的降临。   尽管班杰明和杰利多尼希都尽可能保守秘密,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他们身边除了自己的手下也还有不少眼线,有的是王妃派去的眼线,有的是隶属于国王的,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还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杰利多尼西气急败坏,第一反应就是班杰明泄漏的消息,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转念一想,未必是班杰明的手笔,也有可能是别人动的手脚。   恢复冷静后的杰利多尼希开始思考对策,在他思考的间隙里庆典的筹备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负责筹备的团队里混进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冒名顶替的赝品,也就是库洛洛。   这就是库洛洛和伊尔迷在遇见前发生的事情了。   两人在撞见后暂时相安无事,只是暂时的。   这份平静只维持到夜晚,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僻静的平台上,先到的人是库洛洛,伊尔迷紧随其后。   “今晚可真是静谧美好啊。”库洛洛没回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这种对话一般发生在朋友之间,而伊尔迷很肯定他和库洛洛不是朋友,甚至还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   伊尔迷走到一旁,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月亮,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他又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相较于库洛洛的放松姿态,伊尔迷就严肃多了,更像是在质问。   库洛洛一只手搭在平台栏杆上,夜风吹过他的头发,顶着一张不属于他的脸庞,可自身的气质却是无法掩盖的,他说:“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哦,是吗?”   “是啊,你是来完成厄苏拉的任务的,我呢,也是想要为厄苏拉效力,我们的出发点没有冲突。”   尽管出发点没有冲突,但过程中采取的手段极有可能产生矛盾,更别提上次伊尔迷和库洛洛的谈话最后不欢而散。   应该说是库洛洛让伊尔迷感到不悦。   “真有趣,你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对于厄苏拉来说重要的角色了。”伊尔迷扯了扯嘴角,他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一点?   “也不能说是重要的角色,但至少是能发挥作用的。”库洛洛说着,他之前也思考过自己那么做究竟是出于自我意愿还是被你的意志感染后的结果?   这个问题不是简单的选择题,哪怕是他也无法找到答案。   或许是两者都有,谁又能明白呢。   当然,库洛洛来这里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帮助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卡金帝国王室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的这一行动是多重因素影响下的决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请尽管开口。”库洛洛仍然维持着一副友好的姿态,在对比之下伊尔迷反倒显得咄咄逼人,不过好在伊尔迷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真的在思考有什么地方能用到库洛洛。   “我需要控制卡金帝国的王室。”伊尔迷说,没质问,只是用商量的语气和库洛洛说起这个话题,库洛洛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过多解释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   他们的对话应该到此为止的,直到库洛洛提了一句,“奇犽好像又去找酷拉皮卡了。”   “他和你没关系。”虽说他们目前处在合作关系,不代表他可以随意讨论他的家人。   前面也说过了库洛洛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聊天有利有弊,好处是不需要过多解释,而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总能从对方的言辞间,从那微妙的停顿里发现一些关键信息。   并且将信息提炼整合,最后得出结论。   “你对他的态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既像是对待弟弟,又像是对待竞争对手,控制的同时不忘提防。   伊尔迷说:“你在窥探我的个人隐私?”   “啊……不可以吗?”库洛洛说得理直气壮,“每个人都会有窥私欲的。”   “你现在确实让我有点生气了。”伊尔迷垂下眼帘,右手的手指动了动,念钉出现在指间,危险的气息油然而生。   库洛洛不为所动,还贴心地提醒他,“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会被发现的吧?我可不希望让厄苏拉失望呢。”   又一次地,搬出你来。   伊尔迷没有犹豫,也没有手软,念钉飞了出去,但可惜的是没有命中要害,而是被库洛洛单手接下,他学着他的样子将念钉夹在指缝,钉子上粘附着主人恶意的念,那恶意是翻涌着的。   最后库洛洛将念钉还给伊尔迷,又说:“是我的错,我不该介入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的。”   话音落下,库洛洛的身影也从眼前消失,但他没有离开王宫,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伊尔迷低头盯着那枚被丢来丢去的钉子,若有所思。   刚才是他太冲动了,不过更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库洛洛的挑衅。   他果然不怎么喜欢他。   在这场短暂的对话后关于庆典的筹备仍旧按照计划进行,库洛洛虽然顶替了设计师的身份,但他也没有一直浑水摸鱼,甚至真的在踏实地准备庆典。   在庆典准备过程中王子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到王宫,现任卡金国王的王妃众多,孩子有十几个,孩子们之间的年龄跨度巨大,都说差三岁就会有代沟,因此王子和王子之间关系也分亲疏远近。   “今年的庆典怎么办得这么隆重?”第二王子卡蜜拉一回到王宫就对这仗势感到惊讶,后来又听手下说了几句,她的表情变了变,声音压低,“原来是这样啊……”   往年的庆典只是为了庆祝国家建立,但这次庆典,除此之外还是为了迎接你的到来。   怪不得要大张旗鼓,卡蜜拉只花了两秒就接受这个安排,既然她知道了这一消息,那就意味着其他王子大概率也都知道了。   几个年长的王子都试图在庆典上表现一番,以此来展示对你的诚意。   卡蜜拉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下,“神明当真会因为这种表演而青睐一个人吗?”   那未免也太肤浅了一点。   她的笑容转瞬即逝,因为另外一队人也朝着这边靠近,是第四王子杰利多尼希,他隔着一段距离就发现了卡蜜拉,但一直等到走到她面前才懒洋洋地对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她的这个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啊。   “父亲大人突然发的通知应该没有打乱你的日程安排吧?”杰利多尼希假惺惺地关心道。   卡蜜拉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我不明白你说这些废话是为了什么,寒暄吗?但我们似乎还没有到能寒暄的程度吧?”   有的王子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口头上的冷嘲热讽都算小打小闹。   杰利多尼希收敛笑容,他唇角的笑容本身就是虚假的社交笑容。   该死的家伙,杰利多尼希在心里暗骂一声,稍微给点好脸色就得寸进尺。   卡蜜拉没理会杰利多尼希心里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希望她去死,毫无新意的想法。   她说:“我听说了,你见到过那个神明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你觉得呢?”   杰利多尼希抿抿唇,后者还在等待他的回答,杰利多尼希说:“是啊,见到过,可能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吧。”   他的心声可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谦虚,甚至还觉得那些试图从他这里打探你的消息的人都该碎尸万段。   她可没资格了解你。   杰利多尼希就是这样,自他以下统统都是不配为人的垃圾,能和他说话都是莫大的恩赐了。   卡蜜拉和杰利多尼希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后面又有别的王子来到大厅里,年纪稍长的王子都在想方设法地打听消息,杰利多尼希也懒得应付这些家伙,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现场。   班杰明在他离开后才出现,不过就算他现身了也没有王子胆敢轻易向他打听消息,哪怕是卡蜜拉也只是看了他两眼,然后收回视线。   要对第一王子下手吗?根据调查所知这个王子手里掌控了一部分的兵权,伊尔迷站在热闹的人群里,收敛气息,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变成无声的背景板。   他决定试一试。   当天晚上,在国王召开的家宴结束后那些王子也回到自己的寝宫,伊尔迷如同一缕幽魂遥遥地跟随着班杰明,在夜色的照拂下进入寝宫。   在寝宫周围的守卫都没有发现伊尔迷的存在,他悄无声息地进入班杰明的房间,他的影子一度和窗帘落在墙壁上的影子发生重叠,他的脚步停在班杰明的床边,没有任何犹豫,微小的念针瞬间刺入他的大脑。   这不是往常用来控制人的念钉,这种念针更加精细,刺入大脑后也不会完全控制对方的大脑,毕竟大脑是很脆弱而且精密的东西,班杰明会成为他控制的傀儡,但不是那种粗劣的一次性傀儡,而是可以长久利用的那种傀儡。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的伊尔迷扯了扯嘴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他想来秉持速战速决的理念,既然念针已经成功没入目标对象的脑袋,他也该迅速撤离了。   在撤退的时候伊尔迷和库洛洛擦肩而过,后者微微颔首,就当是问好了。   伊尔迷没什么反应,仿佛完全不认识对方。   在那晚后又过了几天,庆典如期举行,都城的大街小巷都充斥着隔了欢呼,人们赞颂国王的伟大,与此同时又传颂着你的事迹。   这样盛大的庆典也在国际上引起关注,远在世界另外一头的奇犽和小杰以及亚路嘉也在电视上看到了同步转播的新闻。   电视画面里被采访的卡金帝国民众笑容灿烂,眼神兴奋,对着镜头说着“卡金帝国万岁”“神明大人万岁”诸如此类的话。   说的次数多了,就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宛若被洗脑的邪教徒。   奇犽看了两眼就低头专心吃午餐,他们不久前才离开卡卡利特村,拿着村长给的报酬,然后赶往下一个任务点,任务内容是寻找神出鬼没的蛇尾兔,顾名思义就是长着蛇尾巴的兔子。   在奇犽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小杰和亚路嘉还在看新闻。   “再不吃的话东西就要凉了,会变难吃的。”奇犽出声提醒这两个忘了吃饭的人。   “啊……嗯。”小杰回过神来,拿起叉子卷面条,对吃东西还是心不在焉,他说:“总觉得那些人怪怪的呢。”   “在那种君主独裁的国家里但凡敢说一句对国王亦或是王室不利的话,估计会有秘密警察直接处决的吧。”奇犽说,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例子。   这也是高度集权国家的通病,“所以表面上看是接受采访,实际上回答的内容他们也没有选择权。”   “听上去好可怜。”小杰皱皱眉,亚路嘉倒觉得没什么,他挖了一勺土豆泥,含糊不清地说:“这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方式嘛。”   对此小杰不置可否,这时候奇犽又说:“对了,那个委托人说的帮手到底什么时候到啊,该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他所说的帮手就是委托人在短信里提到的另外一个猎人,没说清楚对方是谁,委托人似乎手头有很多事情,发完这条消息以后就杳无音信,他们只好按照委托人说的去约定好的地点附近等帮手出现。   等着等着就到了中午,三人决定先吃午餐,吃过午餐后再等人。   叉起一块蜜瓜的奇犽往窗外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赶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杰,后者被他打的猝不及防,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了。   “快看——!”   “什么什么?”   小杰顺着奇犽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也看见了凯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凯特朝他们这里看过来,笑了一下,而后走到店内,他们三个人坐的是四人桌,刚好留出一个位置。   凯特拉开椅子坐下。   小杰兴冲冲地说:“原来委托人说的帮手就是凯特你啊!”   再次重逢的几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小杰,他恨不得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和凯特说一遍,但这样就有可能会耽误接下来的任务进程,所以他只能暂时挑一些重要的说。   奇犽也没插话,和亚路嘉坐在一边听他们聊天。   过了一会凯特问奇犽:“所以你打算成为一个魔兽猎人了吗?”   “嗯,应该吧。”目前看来是这样的,至于以后怎样,那他就不清楚了。   凯特说:“那我们就是同行了。”   他突然这么说还让奇犽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话题引到任务上面。   其实任务也不难,他们三人就能完成,只不过是需要耗费一些时间,现在又加上一个凯特,估计效率又能翻个倍。   “之后我还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凯特说,虽然现在手头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但不妨碍他们讨论起之后的打算,小杰是很想和凯特同行的,但他还得顾及奇犽和亚路嘉的感受,于是他又看了看奇犽和亚路嘉,问:“你们的想法是什么呢?”   “拜托,你都快直接把‘我真的很想和凯特一起求求了’这想法直接写在脸上了。”奇犽说。   “诶?有吗?”小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   亚路嘉说:“我是无所谓的啦,反正和小杰待在一起也很高兴哦。”   然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奇犽身上,他举起手,“好了好了,我也投赞成票。”   “那就是全票通过了!”小杰高兴地欢呼一声。   凯特也说:“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会把我的伙伴介绍给你们认识的。”   吃过午餐,他们一行人就往郊区去,委托里的蛇尾兔就在那一片区域里出没。   在去郊区的路上小杰也问起凯特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凯特都如实回答,他说:“看样子你还没有找到金吗?”   “是啊,但是我心里一点也不着急,因为我总觉得我和他日后肯定会见面的。”小杰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与金如出一辙,凯特没作声,根据他的观察,他们两人的实力又突飞猛进地增长了一大截,估计是在贪婪之岛里经历了许多。   凯特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尤其是在寻找那些濒危动物方面,这份工作有的时候也看运气,他们今天的运气不怎么样,连蛇尾兔的影子都没见到,好在他们都是有耐心的人,当天晚上就在森林里过夜。   找来柴火点燃火堆,一行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火堆上面还架着一口锅,里面咕噜咕噜地煮着各类蘑菇还有处理过的野生猎物。   凯特搅拌晚餐,又往里面撒了点胡椒粉和盐巴,食材的香味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   森林的夜晚是静谧而美好的,不远处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不同频率的虫鸣,渲染出祥和的气氛。   小杰端着汤碗,一边喝汤一边和凯特聊天。   其中就提到了卡金帝国的庆典,凯特想起了什么,“啊……之前金好像也去过那个国家。”   “是吗?他去那里做什么啊。”小杰疑惑道。   “好像是有的王室垄断了遗迹的开发与保护,他是去和他们交涉的。”就是不知道交涉的结果如何,反正无论对方是否同意,他知道金肯定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些王室不太好对付的样子。”奇犽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倒也不是担心金,唯恐被其他人误会的他赶忙又说,“这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凯特说:“确实,但我对金很有信心。”   因为他无论怎样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是吧?奇犽默默地在心里嘟哝一声。   喝完汤,小杰靠着木头桩躺下,仰望着那片夜空,也不知道金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你在何方。   你的悠闲程度和小杰不相上下,此时的你正在参加公司团建,但因为你擅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只需要当个背景板就好,在其他人拍马屁的时候你在摸鱼刷手机。   反正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实习生而已。   这次你都没打开游戏论坛,而是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有关游戏的内容,都是一些玩家吐槽之后的剧情太谜语人,太麻烦。   说起来,你忽然想到了什么,上次你在登出游戏的时候扫过地图,那上面好像有什么图标一闪而过。   那形状,有点像是缩小版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