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男平等】完美偶像 作者:马陂县的顾思明 简介:   🔖 更新时间:2026/08/09 00:14   ‎   ✏️ 开坑:2026-03-07 12:26:18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女男平等世界观,1VN,龙傲天剧本,男全洁,海王女主。   秦凌焰,家境普通没资源,她偏要走最野的捷径,一脚踏进娱乐圈,只有一张精致的脸逐梦演艺圈。   一场酒局,她被神秘金主一眼锁定。   牠砸钱、砸房、砸资源,递上全是利好的包养协议,甚至干净到奉上处男体检报告。   从此,秦凌焰开启顶级海王人生——   自卑年上金主俯首帖耳,文艺导演为她量身定制剧本;   柔弱小爱豆主动投怀,禁欲影后真香狂追;   体弱傲娇大小哥以正宫自居,忠犬助理任劳任怨,顶流歌手为她写遍苦情歌;   电竞少男双标偏爱,富公大粉排队等位,还能养养小白花救风尘。   十个男人围着她争风吃醋、修罗场不断,她却潇洒花心、来去自由,拿钱拿名拿资源,一路爆红登顶。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天上掉馅饼   城市的夜是一尾沉入深海的巨鲸,霓虹是它身上将熄的磷光。   秦凌焰靠在高档会所洗手间的洗手台边,冷水顺着指缝往下滴,镜子里那张脸被酒意浸得泛红,眼角还残留着呕吐时呛出的生理性泪水。她抬手抹了一把,水珠从下颌线滚落,洇湿了衬衫领口。   真牠爹狼狈。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包厢里赔笑,酒杯举起落下,落下举起,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脸上还要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三分谦卑,三分讨好,剩下四分是藏都藏不住的桀骜。那点桀骜像一根刺,扎在她眼底,怎么都压不下去。   投资方方总端着酒杯打量她,眼神像在估一件货。导演李导坐在一旁,从始至终没给过一句准话。她们聊那个女频网剧的女三号,聊来聊去,最后轻飘飘落进了别人口袋。   “秦凌焰啊,你年轻漂亮是优势,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人。”方总把玩着酒杯,语气漫不经心,“没背景,没热度,脾气还冲,谁愿意捧你?”   秦凌焰指尖攥得发白,脸上那点桀骜被硬生生压下去,只扯出一抹淡笑:“多谢方总指点。”   指点。多体面的词。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那抹笑还没成型就散了。   二十二岁,国内最顶尖的表演大学毕业,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五官凌厉起来是少年的英气,仔细看又有男人的柔美,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有男朋友。大学时一组随手拍的校园写真在网上小范围出圈,评论区全是“姐姐杀我”。后来拍了一部低成本小网剧,戏份不多,剧糊得悄无声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家里小康,供她读完艺术院校已是尽力,资源这种东西,半分都靠不上。她性子桀骜,脾气又差,向来吃软不吃硬,更吃不得苦。别人跑组递资料,她慊丢人;别人陪酒赔笑,她忍了,结果屁都没捞着。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素着,什么粧都没化。反正不是上镜,没必要化粧。那是男明星才需要折腾的事。那些男艺人每次走红毯前要在化粧间坐两三个小时,粉底一层一层往上糊,睫毛一根一根贴,她想想就觉得累。   她就该站在最亮的地方,被人捧着。   而不是在这儿,对着镜子擦嘴。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低沉,偏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像深冬的湖面被石子砸开一道裂纹。   “怎么喝成这样?”   秦凌焰回头。   然后她愣了一下。   洗手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那一眼看过去,最先撞进眼底的是那身西装——剪裁极致的修身款,黑色,线条凌厉,收腰的设计把腰线勒得极窄,胸口的布料微微绷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流畅的弧度。不是夸张的肌肉感,而是那种常年自律才能维持的、克制的线条。   牠的脖颈被遮得严严实实。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内搭,领口严严实实包到下颌线下方。里面带着喉结罩,看不出款式,保护着男人的隐私部位,两层防护,密不透风。这是正经场合的标配,只有私下或者亲密关系里,男人才会摘掉那些东西。   目光往上移。   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薄唇抿着冷淡的弧度。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说不清的沉——像是藏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藏。   好看。   这是秦凌焰的第一个念头。   眼熟。   这是第二个念头。   在哪儿见过?   她下意识站直身体,擦了擦嘴角,没说话。   男人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和微湿的脸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喝一顿酒,把自己老板爹喝忘了?”   老板?   她下意识回想周姐给自己介绍过的那些人——投资方?不对,那是女的。导演?也不对。难道是之前公司开会见过的哪个高层?   “抱歉,”她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语气平淡,“我这人记性不好,只记该记的人。”   那男人关上水龙头,侧头看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秦凌焰有种奇怪的错觉——牠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别的东西,又好像在确认什么。但那目光太短,短到她来不及捕捉,牠就已经收回视线,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洗手台上。   “沈寂。”牠说,“慕焰娱乐,总裁。”   秦凌焰垂眼看了下名片。烫金的字,简洁干净,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沈寂,慕焰娱乐……总裁?   她签约的公司叫慕焰娱乐。成立没多久,资源却意外不错,给她的签约条件也比别家优厚得多——她当时还跟室友吐槽过,说这公司老板是不是人傻钱多,这条件签她一个新人,图什么?但她从没见过幕后大老板,只知道是个财力惊人的投资方。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腕表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百达翡丽,鹦鹉螺,钢款,娂价三十万起,市场价炒到五十万往上。   有钱人。   而且是很有钱的那种。   “沈总。”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不卑不亢,“刚才没认出来,见谅。”   沈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秦凌焰有点不舒服。不是侵略性的,也不是那种油腻的打量——反而有点像……等待?好像在等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但她懒得琢磨。   “谢谢沈总的关心,”她把名片揣进兜里,“没事我先走了。”   她刚转身,身后传来声音:   “我送你。”   秦凌焰脚步一顿。   她回头,挑眉看牠。   沈寂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么晚了,”牠说,“你喝了酒,不好打车。”   秦凌焰想了想,没拒绝。   反正顺路。反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她点点头,“麻烦沈总了。”   ---   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灯光下。   漆面泛着幽微的光,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炫耀,而是不动声色的、习惯成自然的贵。   沈寂替她拉开车门,秦凌焰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清冽,微甜,是橘子味的。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是刚剥开橘子皮时,指尖残留的清苦回甘。   她最喜欢的味道。   看到沈寂坐在了驾驶位上,亲自开车,她有点诧异。   沈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说:“怎么这个表情?对男司机有偏见吗?”   “没有。”秦凌焰摇了摇头,其实有点,但她是高情商人,“只是觉得老板爹亲自开车有点受宠若惊。”   沈寂笑笑没说话,发动了车。   沈寂不同于其它男司机,开得意外的平稳,舒适的座椅包裹着身体,酒意一阵阵涌上来,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身旁的男人安静开车,目光偶尔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窗外霓虹向后流去,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闯娱乐圈,很累?”沈寂忽然开口。   秦凌焰半睁着眼,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直白又坦荡:“累,但是没办法,为了生活嘛。”   她不想努力,不想跑组递资料被人挑三拣四,不想看别人脸色。她长得好,硬件顶尖,她就该站在最亮的地方。   她是女人,又不像男人能活得那么轻松。   沈寂没再说话。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像是蜂巢,密密麻麻的全是窗户,楼下乱停着许多辆电动车。和刚才那辆迈巴赫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车停稳,秦凌焰刚要道谢,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口。   “秦凌焰。”   她转头。   路灯透过车窗落进车内,在牠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她,像是深潭里终于浮出水面的一点光。   “想不想过得轻松一点?”   秦凌焰愣住。   沈寂没有拐弯抹角,直白得近乎赤裸。   “做我的情人。”   “资源,钱,名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秦凌焰整个人都怔住了,酒意彻底醒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美丽,冷感,雍容华贵。这种条件的男人,图她什么?长得好看?娱乐圈最不缺好看的人。有钱?这种人什么买不到。   如果不是听人提过牠家里很有钱,公司随便开,她会觉得沈寂是靠脸上位的那种男人。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不会是牠鱼塘里的一尾新鱼吧。   沈寂已经从车内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协议,递到她面前。   纸张精致,字迹清晰——包养协议四个大字,毫不避讳。   秦凌焰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她一贯的桀骜直接:“我不谈非处男,不干净的不要。我也不当女小三。”   她向来挑剔,脾气差,要求高,感情上随心所欲,绝不委屈自己。   话音落下,沈寂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是体检报告。   最新的,二检那一栏清晰标注着发红的结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报告下方盖着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我是处男,身体干净,无任何问题,报告可以随时去验。”牠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我目前法律上、情感上都是单身状态,无伴侣,无婚恋关系。”   秦凌焰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牠。   准备得这么齐全?   协议,体检报告,一应俱全。倒像是蓄谋已久。   不会是有什么圈套吧?   她没有立刻答应,伸手把两份文件一起收进包里,姿态随意又带着点距离感:“我考虑一下,想好再联系沈总。”   说完就要推门下车。   然后她僵住了。   手在车门边摸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开门的按键。这车门把手藏得巧妙,她摸了半天没摸到机关。   这车设计太独特,她从来没坐过,根本不会开。   真牠爹尴尬。   下一秒,身侧的男人忽然俯身过来。   距离骤然拉近。   那股干净的橘子香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笼罩下来。牠离得太近了,近到秦凌焰能看清牠的睫毛——又长又密,垂眼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修身西装勾勒出的线条近在眼前,高领内搭遮着脖颈,因为动作露出一点喉结罩边,是成熟男人爱用的粉底液无痕款。   秦凌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得是真不错,长在她审美点上了。   沈寂没在意她的走神,指尖轻轻一按,车门“咔嗒”一声解锁。   “可以了。”   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克制。   秦凌焰回过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推门下了车。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车窗缓缓降下,沈寂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沈总,”她举起手里的文件袋,嘴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我拿走了,考虑一下。”   车窗升起,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   秦凌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楼。   ---   回到家,秦凌焰把两份文件摊在桌上,看了整整三遍。   协议条件好得离谱。   每月五十万生活费,按月打卡。   入住甲方名下云境墅区房产——她隐约听过,那是整个城市最顶级的别墅区,最便宜的一套都要三千万起步。   提供出行车辆两辆,任选。   日常开销全包,顶级时尚资源、影视资源优先倾斜。   甲方不得强迫乙方做不愿意的事。   唯一一条苛刻的:乙方主动解约,违约金一亿元整。   一个亿。   她犹豫了几秒,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李律?是我,秦凌焰。有份合同想请你帮忙看看,现在方便吗?嗯,挺急的。”   李律师是她大学同学的姐姐,开律所的,之前帮她看过一次租房合同,收费不低但靠谱。   半小时后,秦凌焰坐在李律师的办公室里,看着对方一页一页翻那份协议。   李律师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核对。   秦凌焰在旁边坐着,心里在滴血——这咨询费,一小时八百。   终于,李律师合上协议,抬起头,语气都带着惊讶。   “秦女士,这份协议我看过了,极其罕见。”   “怎么说?”   “除了违约金极高之外,所有条款全部偏向乙方,也就是你。甲方几乎把所有权利都让渡给你,没有任何陷阱,也没有不合理约束,甚至给了你所有的自由。”律师顿了顿,“这种协议,简直是量身定制的礼物。”   秦凌焰愣住。   不是圈套?全是对她有利?   “还有一点很有意思,”律师补充道,“这份协议的起草水平很高,不是普通法务能写出来的。对方应该是专门找了顶级的婚姻家事律师来拟的。我甚至能看出来是哪家律所的风格。”   专门找顶级律师拟的……   秦凌焰脑子里闪过沈寂那张脸,还有那句“只有你,从来只有你”。   她付了咨询费,拿着协议回家,翻来覆去看了半宿。   最后她决定:签。   反正只要她不主动解约,就不会有事。她秦凌焰,本来就想走捷径。有人愿意砸钱砸资源捧她,长得不错,身体干净,她是女人又不吃亏,她为什么不答应?   至于感情?   她向来花心,只走肾不走心,各取所需而已。   名片上有牠的联系方式,不过现在联系显得自己很心急。   下次碰见再说吧。   ---   第二天下午,公司演技培训课结束,秦凌焰正收拾东西,手机震了。   经纪人周姐的消息:来一趟总裁办公室,沈总找你。   秦凌焰心里了然,理了理衣服,径直走向顶层。   总裁办公室宽敞冷调,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黄。   沈寂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依旧是一身修身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傲人的事业线,高领内搭严严实实遮着脖颈。牠抬眼看见她,目光平静。   “考虑好了吗?”   秦凌焰走到桌前,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抽出协议,拿起笔,在最后一页乙方位置潇洒签下自己的名字——秦凌焰。   字迹锋利,像她这个人。   “我同意。”   沈寂看着那个签名,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很好。”牠拿起内线电话,“让搬家公司现在去秦凌焰的住址,帮她搬家。”   挂了电话,牠看向秦凌焰:“云境墅区那套别墅,车库里的车你随便开。过几天我让人安排,把别墅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秦凌焰瞳孔地震。   过户?!   三千万起步的别墅,说给就给?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寂又拨了一个电话:“让银行的人上来一趟,办一张附属黑卡。”   不过十几分钟,就有穿着银行职业西装的女人敲门进来,拎着公文包,恭敬地办理手续。   一张通体黑色的银行卡递到秦凌焰手里。   “秦女士,这是沈男士的附属黑卡,额度五千万,您可以随意消费。”   秦凌焰指尖一颤。   与此同时,手机银行弹出一条到账提醒——   【您尾号3827的银行卡于今日14:23到账人民币500,000.00元。】   第一个月的五十万,稳稳躺在她卡里。   一连串的钱和资源砸下来,秦凌焰被砸得晕头转向。   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谢了,沈总。”她难得收敛了一点脾气,真心实意道。   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秦凌焰看着手机里那个干净的风景头像,心情复杂又兴奋。   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破出租屋了。   ---   回到出租屋,房东听说她要提前退租,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递过来一张单子。   “提前退租,房租,押金不退,看你还小就不收你违约金了。”   秦凌焰想起押金,条件反射地肉痛。   三千啊,够她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心疼得脸都皱起来。   下一秒,她掏出手机,看着余额里那串长长的数字——五十万零两千三百二十八块四毛七——瞬间原地“复活”。   钱嘛,再赚就有了。   现在她可是有金主捧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房东微笑:“行,你扣了吧。”   搬家公司来得很快,三个穿工装的师傅上楼,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打包搬下楼。行李不多,几箱衣服,几箱书,一个用了三年的化粧箱——里面就几样基础的护肤品,她平时不化粧,那些瓶瓶罐罐都是大学时室友送的,一直没怎么用。   女人干活就是利索,很快最后一箱搬完,她站在空荡荡的小公寓里,环顾四周。   带着塑料布的床垫,廉价的拼色窗帘,昏暗的顶灯。两个月前搬进来那天,她发誓要在这里住到火。那时候她刚毕业,满怀憧憬,以为凭自己的条件很快就能出头。   结果两个月过去,还是跑跑龙套。   现在要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逼仄的小房间,转身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沈寂靠在车门上,穿着今天那套深灰色西装,高领内搭遮着脖颈,看见她出来,直起身。   秦凌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沈寂说,“怕你不认识路。”   秦凌焰看着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总,”她说,“你是怕我跑了吗?”   沈寂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   ---   别墅在城西,云境墅区。   车开进去的时候,秦凌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栋栋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之间,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花园和泳池,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保安岗亭的人看见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车停在一栋白色法式别墅门口。   三层,落地窗,门口种着两棵看不出种类的树,还有漂亮的花园。   门一开,秦凌焰愣住了。   客厅大得像她原来那套公寓的十倍。挑高的穹顶,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落地窗外是私家庭院——有草坪,有泳池,有凉亭。   富丽堂皇。   贵得让人窒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凹OOTD,咬牙买的打折迪奥公文包,突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东西放哪?”她问。   沈寂看了眼楼上:“主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得体女士西装的中年女人从旁边走出来,短发,干练,微微躬身:“老板,秦女士。”   “这是周姨,管家。”沈寂介绍。   周姨身后还站着一个温和利落的女性,系着围裙,同样躬身行礼:“秦女士好,我是王栋,负责您的日常起居和饮食。”   秦凌焰扫了一眼。   女的管家,女的做饭。   这别墅里干活的都是女性。平时做家政的都是男人居多。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沈寂淡淡解释:“这里平时只有周姨和王姨两个人住旁边的佣人房,有事你叫她们就行。别墅里不安排其它男性,你安心住。”   秦凌焰恍然大悟。   这是……怕她不自在?   心里莫名有点微妙的感觉。   王姨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她的行李拎上楼收拾,很快走下来,温声询问:“秦女士,晚餐您想吃点什么?有没有忌口?”   “没有,”秦凌焰说,“你看着做就行。”   王姨转身进了厨房。   沈寂看了一眼时间,对她说:“我平时不常住这里,过来之前会提前给你发消息。”   牠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   “记住,不能带其它男人回别墅。你的行程你经纪人会同步给我,你看上什么剧本,告诉我,我帮你拿下来。”   秦凌焰眼睛一亮。   资源!   她最想要的资源!   她立刻点头,态度乖巧了不少:“我知道了,沈总。”   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兴奋和桀骜,沈寂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秦凌焰站在原地,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素着脸站在那里,什么粧都没化,却漂亮得像一幅画——桀骜又张扬,像一只刚被关进金笼子里的雌鹰。   但沈寂知道,牠不会让她飞走的。   牠等了太久。   门关上。   秦凌焰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橘子味。   ——这别墅里,也有那个味道。   王姨在厨房忙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周姨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   秦凌焰转了一圈,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余额——五十万。   又看了眼那张黑卡——五千万额度。   再想想楼上那个即将属于她的主卧,和车库里那两辆据说随便开的车。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弯起嘴角。   “秦凌焰,”她轻声说,“你的娱乐圈捷径,终于来了。” 第2章 试镜   厚厚的窗帘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秦凌焰躺在主卧两米四乘两米二的大床上,盯着黑洞洞的卧室发了几秒呆。   三百六十度转了个身,床单是真丝的,滑溜溜地蹭过小腿。她想起自己原来那张一米五的硬板床,翻身会嘎吱响,现在这个她在上面做体操都没动静。   手机震了,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周姐的消息:【来公司一趟,有好事。】   秦凌焰眯着眼看了三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车库。   沈寂说车库里有车,随便开。   秦凌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套了件卫衣就往楼下冲。周姨正在客厅擦花瓶,看见她这副样子,微笑着问:“女士早,早餐想吃什么?”   “不吃了,我去车库看看。”   车库门是电动的,周姨给她按了开关,门缓缓上升。   然后秦凌焰愣在原地。   车库灯火通明,光感柔和的顶灯将一排排豪车照得锃亮。   一整排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玛莎拉蒂总裁的流线型车身泛着冷冽的珠光白,旁边的宾利添越沉稳大气,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车标,每一辆都是她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座驾。   还有一辆黑色的、长得特别低调的大众。   秦凌焰绕着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辆大众前面。   和旁边那些殀艳贱货比起来,这辆车朴素得像一只混进孔雀堆里的鸽子。但仔细看,车身的漆面泛着温润的光,线条简洁大气,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她叫不出型号,只觉得这车长得跟她家那辆旧帕萨特差不多,应该好开。   拉开车门坐进去,内饰很精致,大面积的胡桃木与真皮拼接,手感温润细腻,座椅的包裹性恰到好处。中控台的布局简洁大气,按键手感扎实,和她印象里的大众完全不一样。   自动挡的车,对她这个C1驾照拥有者来说很好上手。   她踩住刹车,按下中控台旁的圆形启动键,发动机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平顺得几乎察觉不到。   秦凌焰握着方向盘,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震动。这车比她想象中沉稳。   从车库到出口,短短几百米,她慢慢熟悉着转向力度和油门反馈。方向盘轻盈却不发飘,提速平稳线性,踩多少有多少,这性能完全不像外表那般低调。   ---   二十分钟后,黑色大众稳停在慕焰娱乐写字楼的地面停车场。   秦凌焰锁好车,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经纪人办公室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工夫,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卫衣领口。今天穿得随意,黑色短发乱糟糟的,反正周姐又不是外人。   电梯门开,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周姐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秦凌焰推开门。   “周姐,什么好事这么急……”   话音未落,周姐已经塞过来一叠剧本,劈头盖脸砸了她满怀。   “先看看,挑个顺眼的。”周姐靠在办公椅上,双手抱胸,眼里藏着难掩的兴奋。   秦凌焰被砸得后退一步,揉了揉被剧本硌到的胸口,低头翻看。   《东风恶》女一   《春日迟》女一   《她从深渊来》女一   《灼灼风流》女一   《金陵雪》女一   ……   她往下划了划,整整八个剧本,全是圈里名导的大制作,原著IP全是顶流,投资全是过亿级别。每一个拎出来都是明年要爆的剧。   每一个,女一。   秦凌焰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周姐。   “周姐,你逗我呢?一上来就拍女一?我之前连女五都轮不上,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周姐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然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雀跃。   “你跟沈总到底灌了什么迷魂药?昨天沈总助理给我打电话,说沈总让给你最好的资源,所有女一剧本优先挑。”   她看着秦凌焰的眼神有欣慰,终于知道利用自己的脸了,之前不是没有男人甚至女人提出过想包秦凌焰,都被她刚硬地拒绝了。想开了也好,女人被包又不会少块肉,能屈能伸。   “放宽心,那也是你命好,软饭也是饭,我想吃还没有呢。”   秦凌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姐的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声音压得更低了。   “话说回来,沈总床上咋样?看着那身板,肩宽腰窄的,应该挺带劲的吧?沈总平时看着冷冷的,床上骚不骚。”   “周建国!”   秦凌焰脸一红,伸手推开她,白了她一眼。   “有你这么说老板的吗?我俩现在都没见过几面,纯纯的雇佣关系!你怎么跟那些八卦男一样,满脑子不正经?”   周姐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没睡过就给你砸这么多顶级资源?肉体都不用出卖,沈总这是做慈善呢?”   她抱着胳膊啧啧两声。   “再说了,沈总那身材,紧身小西装一穿,喉结隔着安全巾都能看出来大,胸是胸腰是腰的,你就一点没动心?秦凌焰你是不是女人啊,这都能把持住?”   秦凌焰重新低头翻着剧本,语气平淡,心里却也犯嘀咕。   “谁知道呢,可能真的是做慈善吧。这几天我连牠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指尖划过剧本封面,又摇了摇头。   “这些女一太扎眼了。我一个新人,一上来就扛大制作,肯定会被骂资源咖。周姐,你给我找几个女二呗,现在深情女二多讨喜,观众缘好。”   周姐看着她,啧啧出声。   “哟,现在胃口大了?以前女五都要抢破头,现在顶级女一都看不上了,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打开手边的平板,手指飞快滑动。   “女二暂时没合适的,不过有个深情女三,你肯定感兴趣。”   片刻后,她把平板怼到秦凌焰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剧本简介,《晚风在盛夏》。封面粉蓝渐变色,飘着一堆泡泡,一看就是那种不用带脑子看的泡沫偶像剧。   “女三叫陆则。”周姐指着简介念道,“富家少姥,标准的无脑甜文设定,是男主的舔狗,掏心掏肺付出好多年,最后没舔上,跟男二配平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本子是最近的流量密码,你演的这个角色,典型的美强惨舔狗少姥,现在观众就吃这一套。男人都拜金,女人深情又爱而不得的样子最能赚眼泪。”   周姐翻出男二的照片给秦凌焰看。   “男二是个转型爱豆,去年选秀出道的,叫江屿,人气挺高,走的黑红路线。演技嘛,出了名的差。到时候观众都去骂牠,肯定没人骂你,完美挡枪。”   秦凌焰看着照片上的男孩。   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眼弯弯地笑着,皮肤白得发光,贴着假睫毛,男明星嘛,上镜必须折腾。   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江屿,江屿。   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收回思绪,笑了,“男爱豆的演技,不都是瞪眼皱眉咧嘴笑三件套吗?就这个吧,戏份不多不少,刚好适合我练手。”   周姐立刻拿起手机,开始给导演发消息约试镜。   “眼光不错。我给你报了一对一的演技班,明天就开始上课。这组里全是资源咖,你可得好好表现,别被比下去了。”   “女一定了吗?”秦凌焰随口问道。   “定了,嘉祥娱乐捧了一年的郭知年。”周姐撇撇嘴,“她平时走硬汉路线,演偶像剧,能火才怪。反派女二是丰禾传媒的蒋华,科班出身,演技还行。男一是星华一哥夏栀,刚有个爆剧,被公司硬派来扶贫的。”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的官配男二,就是星华的那个小爱豆,江屿,走甜美风的。跟你还是大学同班同学呢,你应该认识。”   秦凌焰的指尖微微一顿。   大学同班同学?   她想起来了。好像见过几面,上课帮她占过几次座,她打篮球赛的时候给她递过水,好像有次小组作业也是一起的。后来听说牠大三去参加选秀了,她也忙着在剧组跑跑龙套,没咋见过。   没想到这么巧。   “这本子本来是给公司的霍荣凡的,她档期重了,才空出来。”周姐放下手机,“后天试镜,明天你去演技班突击一下。这个下周就开机,跟你之前拍的小网剧不一样,偶像剧对情绪的要求更高。不过别紧张,我看好你。”   秦凌焰点点头,刚要起身,又猛地停下。   “啊?还得试镜啊?”   周姐白了她一眼。   “走个过场而已。沈总已经打过招呼了,导演那边早就松口了,你去露个脸就行。”   ---   第二天一早,秦凌焰依旧开着那辆黑色辉腾,去了周姐安排的演技培训班。   一对一的辅导老师姓刘,圈内资深的表演指导,专攻偶像剧情绪表达。四十来岁,寸头,戴着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刘老师看见她进门,说:“你那个网剧我看了。”   秦凌焰一愣。   “有天赋,眼神里有东西。”刘老师翻着剧本,“但是表演痕迹太重,太使劲了,一看就是在演。我今天根据你的风格,把试镜的两个片段重新抠了一遍。”   她把《晚风在盛夏》的剧本摊开,说:“你先演一遍我看看。”   秦凌焰按照自己的感觉演了一遍。   “第一个片段,撞见男主和女主在天台亲吻。你的问题是太想表达悲痛了,五官全挤在一起。陆则是富家少姥,骄傲又偏执,她的悲痛不是往外放的,是往里收的。”   刘老师给她演示。先是愣住,瞳孔收缩,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然后慢慢确认,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灭掉。最后是疼,但哭不出声,咬着牙忍,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第二个片段,被男二安慰。你的问题是转变太快。陆则对男二一开始是有防备的,是那句话戳中了她,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才慢慢卸下心防。最后那个笑要又苦又甜,嘴角弯,眼睛不能弯,眼眶里带着泪但不能掉。”   刘老师顿了顿。   “偶像剧这东西,好演也不好演。节奏太快,镜头切得碎,很多细微的情绪根本来不及给特写。但你要是能在这碎成渣的节奏里,把情绪一帧一帧嵌进去,观众就能记住你。来吧,试一遍。”   秦凌焰拿着剧本,从天亮练到傍晚。   刘老师一遍遍抠她的眼神,太快了不行,太慢了也不行,眼泪掉早了不行,咬着牙哭不出来才是对的。她练到嗓子发哑,衬衫湿透,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傍晚时终于找到了感觉。撞见亲吻那场戏,她眼底的震惊到泛红的眼眶,攥得发白的指节,把陆则的隐忍和痛苦全演出来了。   “很好。”刘老师拍手,“明天试镜保持住。”   秦凌焰瘫在椅子上,累得抬不起手,却忍不住笑了,自己好像真的摸到一点窍门。   ---   试镜当天,秦凌焰起了个大早。   她挑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   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西装裤修身合体。衣服是沈寂助理送过来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看起来就不便宜。   她对着镜子,抓了抓额前的碎发,喷了点发胶,将那头黑色短发打理得干净清爽,露出饱满的额头。   镜中的人,眉眼英气,皮肤白皙,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少年的青涩与干净。   秦凌焰对着镜子挑了挑眉。   这模样,别说迷倒一大片男人,女人看了都要心动。   满意地出门,她又开走了上次那辆大众。   新人嘛,还是低调点好。太过张扬,容易树敌。   四十分钟后,黑色辉腾驶入导演钟立下榻的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立刻有一位穿着制服的保安上前,恭敬地问道:“姐,需要泊车吗?”   秦凌焰点点头,推开车门,把车钥匙递给她。   “麻烦了。”   保安接过钥匙,目光落在车标上,又扫了一眼车身。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你这车真有眼光。”保安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识货的兴奋,“辉腾可是低调中的王者,W12缸的,落地两百多万呢。比那些张扬的豪车有格调多了,停产好几年了,懂车的人才选这个。”   秦凌焰愣了一下。   两百多万?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辆普通的大众,最多二十来万。结果这玩意儿落地两百多万?   难怪内饰那么豪华,难怪开起来那么稳。   她干笑了两声,接过保安递来的烫金泊车卡,随口道:“还好吧,看着挺普通的。”   保安笑着说:“就是看着普通才厉害呢。姐您慢走。”   秦凌焰点点头,转身走进酒店。   心里却还在想那两百万的事。   自己开坏了要赔不。   ---   按照周姐发的地址,秦凌焰找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有拿着剧本背词的年轻男生,粧容精致,穿着光鲜,一看就是来试镜的男演员。还有几个抱着衣服来回跑的造型师,低着头刷手机的男助理。   秦凌焰扫了一眼,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剧本,最后一遍温习试镜片段。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气场干练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导演钟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演员,最终落在秦凌焰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带着打量,也带着一丝满意。   “秦凌焰,进来试镜。”钟立的声音干脆利落。   秦凌焰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跟着钟立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布置得很简单。   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桌,坐着副导演、选角导演和制片人,全是女人。   “试镜片段,天台心碎戏。”钟立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准备进入状态吧。”   秦凌焰深吸一口气,走到钟立面前的空地站定。   她开始想象面前是她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回过神。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的震惊,慢慢转化为痛苦,泛红的眼眶里,水汽氤氲,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骄傲的陆家少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却在这一刻,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她缓缓后退一步。   脚步踉跄,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是男二的台词,虽然人不在,但是助理在旁边念。   秦凌焰猛地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担忧的少男。   眼底的防备,一点一点卸下。   这个少男,和她一样,也是爱而不得的人。   “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有点刺眼。”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然后缓缓松开。   再抬头时,眼里的悲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谢谢你。”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又苦又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立的声音响起。   “卡。”   秦凌焰立刻收回情绪,看向钟立。   钟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完美。”她说,语气笃定,“秦凌焰,你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第3章 定粧照   钟立的声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副导演和制片人跟着鼓起掌来。   秦凌焰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那场戏她把自己掏空了,现在有点回不过神。   钟立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带着欣赏。   “秦凌焰,你给了我好大的惊喜。”钟立说,语气真诚,“我还以为你和她们一样,长得好看但演戏让人难受。没想到你这么有潜力。今天就算没有沈总安排,我也想选你。”   秦凌焰不知道这话是真心还是恭维,但听着确实舒服。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钟导过奖了。能进您的组是我的运气,我一定好好演,不辜负您的期望。”   钟立笑着点点头:“行,会说话。后天来拍定粧照,下周一开机。具体时间地点副导演会发给你经纪人。”   秦凌焰点点头,又谢了一遍,才退出会议室。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晃得她眯起眼。保安把车开过来,她接过钥匙,坐进车里。   橘子香还萦绕着。   她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   回到别墅,秦凌焰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周姨端了杯柠檬水过来,她摆摆手,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还是摸出手机,给沈寂发了条消息。   【谢谢沈总,我拿到《晚风在盛夏》的女三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水晶吊灯发呆。   三秒后,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沈寂秒回:【钟导和我说了,加油。】   秦凌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她想起那天晚上车里那个俯身过来帮她开车门的男人,想起那股橘子香,想起那双又长又密的睫毛。   这个男人到底图什么?   不用陪睡,不用付出,资源照样砸过来。她秦凌焰何德何能,让一个男人这么上赶着做慈善?   但话说回来,沈寂长得确实不错。那窄腰,那胸肌,那双眼睛……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管牠图什么,反正她不亏。   ---   隔天,秦凌焰又开着那辆辉腾去了酒店。   今天拍定粧照,剧组包了酒店的摄影棚。   她到的时候,摄影棚里已经忙开了。灯光师在调光,摄影师在试机,几个助理抱着衣服来回跑。   秦凌焰扫了一圈,看见几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有个女人二十来岁,五官硬朗,气质偏冷,应该是女一号郭知年。旁边坐着的那个二十五六,长相阴郁,大概是反派女二号蒋华。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T恤牛仔裤,正低头看手机。   秦凌焰多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牠笑了。   眉眼弯弯的,露出两个酒窝,皮肤白得发光,化了精致的伪素颜粧,就是那种看着像没化粧,其实每一处都精心修饰过的男明星标配。比照片上更好看,真人多了几分生动。   江屿。   秦凌焰走过去,在牠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凌焰。”江屿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好久不见。”   秦凌焰点点头:“好久不见。”   江屿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欲言又止。   秦凌焰知道牠想问什么。   “记得,”她说,“大学同班。你帮我占过座。”   江屿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两个酒窝更深了。   “你还记得啊,”牠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开心,“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秦凌焰没说话。   那边化粧师在喊人,郭知年和蒋华先去了。秦凌焰靠在沙发上,余光瞥见江屿一直在偷偷看她。   这人怎么还跟大学时候一样?   ---   第一套造型是校服。   白色的polo衫,藏蓝色校服裤,还有不好好穿的校服外套。秦凌焰换上走出来的时候,几个男助理都看直了眼。   她本来就长得又美又帅,穿校服反而把那点少年气全勾出来了。干净,清冷,带一点漫不经心的桀骜。   江屿也换好了校服,男生款,白衬衫配蓝色百褶裙,领口扎着蓝色蝴蝶扣,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站在那儿像个真的男高中生。   摄影师让她们先拍单人照。   秦凌焰站在镜头前,按摄影师的要求摆了几个动作。侧脸,低头,抬眼,她很快找到感觉,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然后是江屿。   牠明显经验丰富,镜头感很强,每个动作都卡得恰到好处。笑得甜,眼神也到位。   摄影师拍完单人,喊她们过去拍双人定粧照。   “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摄影师举着相机,“江屿,你往秦凌焰那边靠靠,肩膀挨着肩膀。”   江屿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上她的。   秦凌焰感觉到牠手臂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应该是牠身上的香水。   “很好,保持住。”摄影师咔嚓咔嚓按快门,“江屿,你看秦凌焰,眼神温柔一点。秦凌焰,你看镜头,带一点点冷淡,对,就是这个感觉。”   江屿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离得很近,睫毛很长,眼底带着一点认真和一点别的东西。牠的脸微微红了,连带着耳朵尖都染上粉色。   秦凌焰愣了一下,牠怎么入戏这么快。   摄影师很满意:“对对对,就是这个氛围感!表情很到位,保持住!”   秦凌焰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牠脸红是演的还是真的?如果是演的,那这男的演技也太好了。她要是被一个男爱豆比下去,那可太丢人了。   不行。   她暗暗想,回去得让周姐再报几节课。   ---   第二套是西服。   秦凌焰换上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裤线笔直,整个人又飒又冷。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看见江屿已经在拍了。   牠穿的是一件露肩礼服。   浅粉色的纱裙,露出白皙的肩颈线条。礼服的领口开得有点大,安全巾薄薄一层,透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蕾丝。   那是喉结罩的边缘。   男人必须戴的东西,平时都遮得严严实实,这会儿因为礼服的缘故,露出了一点边角。   秦凌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第三套是休闲装。   江屿换了一身白裙子,棉麻质地,裙摆到膝盖,配小白鞋,清新又乖巧。秦凌焰则是一身宽松的米色休闲运动服,里面叠穿了白T,随性又慵懒。   摄影师让她们自由发挥,两个人站在窗边,阳光透进来,光影正好。   快门声又响了很久。   拍完收工,江屿拿着手机走过来,耳尖还红着。   “秦凌焰,”牠说,“加个微信吧。”   秦凌焰掏出手机,扫了牠的码。   江屿低头通过,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过几天去Z市,能一起走吗?”牠问,“我助理请假了。”   秦凌焰想了想。   Z市离这儿一个多小时车程,自己开车确实方便。   “行,”她说,“你住哪儿?到时候我去接你。”   江屿眼睛一下子亮了,报了个小区名字,是城东一个高档公寓。   “好。”秦凌焰记下了,“到时候联系。”   ---   回别墅的路上,秦凌焰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沈寂说过,别墅里不能带别的男人。   她看了眼方向盘上的大众车标。   车里应该可以吧?   到家后,她还是给沈寂发了条消息。   【沈总,过几天去Z市拍戏,想开车带一个男同事,可以吗?】   这次也是秒回。   【可以。保持距离。不想看到你们的绯闻。】   秦凌焰盯着那个“不想看到你们的绯闻”,愣了一下。   这是……吃醋?   不至于吧。   她回了个【OK】,把手机扔一边。   躺在那张两米四乘两米二的大床上,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被包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用陪睡,资源照拿,金主还管接管送管加油。   这软饭,吃得也太轻松了。   ---   周天早上十点,秦凌焰准时把车停在江屿说的小区门口。   夏天的太阳很蠹,晒得柏油路发软。她靠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从小区里走出来。   全副武装。   遮阳帽压得低低的,大墨镜遮住半张脸,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外面还套着一件浅色的防晒服,长裤运动鞋,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藏起来。   秦凌焰差点没认出来。   她下车,帮牠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谢谢。”江屿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秦凌焰坐回驾驶位,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摘下帽子和墨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热死我了。”牠一边说一边摘口罩,露出那张白净的脸,鼻尖有一点汗珠。   车里的冷气很舒服,牠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忽然转过头,眼睛瞪大了一点。   “秦凌焰,”牠惊讶地说,“你发财啦?开这么好的车?”   秦凌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你认识这车?”   “辉腾啊,”江屿说,“落地两百多万呢。还停产了,我经纪人之前想买,研究了好久,最后没舍得。”   秦凌焰:“……”   怎么全世界都认识这车,就她不认识?   她干笑两声:“朋友的,借我开两天。”   江屿“哦哦”了两声,点点头,没再多问。   牠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芒果、火龙果、草莓,码得整整齐齐。   “早上切的,冰过了。”牠用签子插着递过来,“你尝尝。”   秦凌焰正开着车,没手接。江屿就坐在旁边,等红灯的时候,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咬住。   芒果很甜,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江屿又叉起一块火龙果,递过来。   她偏头去接,嘴唇碰到了牠的指尖。   凉的,带着一点水果的汁水。   秦凌焰愣了一下,余光瞥见牠的手。   指甲修得很整齐,做着裸色的美甲,衬得手指又细又长。   江屿也愣住了,手缩回去,脸腾地红了。   牠把叉子放下,低头搓着指尖,耳尖红得能滴血。   秦凌焰嚼着火龙果,看了牠一眼。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你助理呢?”她问,打破沉默。   江屿抬起头,声音还有点飘:“她明天自己过去。公司派车送。你呢,你助理呢?”   “公司还没给我配,”秦凌焰说,“说进组之后分一个。”   江屿点点头,又活泼起来。   “真巧啊,”牠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演官配。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好看,没想到能一起拍戏。这个剧是大制作,你肯定能红的。”   秦凌焰笑了笑,随口应和。   江屿又叽叽喳喳说起来,讲剧组的八卦,讲哪个演员和哪个演员不对付,讲导演的拍摄习惯,讲摄影师的怪癖。   秦凌焰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偶尔应一声。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被牠讲得一点都不无聊。   ---   酒店在Z市中心,是一家高档商务酒店,剧组包了整整两层。   秦凌焰把车停在门口,保安上前接过钥匙。她带着江屿进去报到,领了房卡。   她的房间在八楼,江屿的在六楼。   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手机就震了。   江屿的消息:【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谢谢你带我一程。】   秦凌焰想了想,回了个【好】。   江屿又发了一条:【又要麻烦你当司机啦。】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   ---   江屿带她去了东方之门的高档餐厅,在市中心最顶层,是包间,私密性很好。   包间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和金鸡湖。太阳把湖面照地白亮亮的,风景很好。   秦凌焰第一次来Z市,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江屿点菜,问她有没有忌口。她说没有,随便。   菜一道道上来,摆盘精致,分量不大,看着像艺术品。味道其实也就那样,但架不住好看。   秦凌焰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要不要合照?”江屿问,“可以炒一下CP。”   秦凌焰想了想。   牠热度不错,两人在剧里又是官配,炒一下也没什么。合约里没说不能炒CP。   “行。”   江屿立刻拿出小镜子,补了补粧。男明星嘛,随时保持精致是本能。   补完粧,牠凑过来,坐到秦凌焰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一股淡淡的甜香飘过来,是那种不腻的果香调,很好闻。   江屿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两个人。   “笑一下。”牠说。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   咔嚓。   江屿看了看照片,很满意,给她也发了一份。   吃完饭下楼,江屿看见旁边有家奶茶店,拉着她过去排队。   “我要一杯全糖的。”牠对着店员说,然后转头问秦凌焰,“你呢?”   秦凌焰想了想:“半糖吧,不爱喝太甜的。”   奶茶做好,江屿把她的那杯递过来:“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喝。”   秦凌焰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不错,茶味浓,奶味醇,甜度刚好。   “好喝。”她说。   江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好不容易经纪人和助理都不在,”牠小声说,“终于可以喝奶茶了。她们平时控制我体重,饿我好几天。”   秦凌焰看了看牠。   确实瘦,锁骨都凸出来了。   “你挺瘦的了,”她说,“还要减?”   江屿叹了口气:“上镜显胖嘛。我演男高中生,得特别瘦才行。真羡慕你们女艺人,不用这么饿着。”   秦凌焰笑了笑:“我们也得锻炼。不能太胖,也不能练太过,得保持薄肌。”   江屿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牠做起来很可爱。   “那我还是饿着吧,”牠说,“锻炼太累了。”   牠看了看秦凌焰,“你看起来挺瘦的,也有肌肉吗?”   秦凌焰没说话,把奶茶换到左手,右臂曲起,做了个挤压二头肌的动作。   江屿伸手摸了摸。   硬的。   牠缩回手,耳尖又红了。   ---   回到酒店,两个人各自回房间。   秦凌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靠在床上刷手机。   晚上八点,剧组在酒店餐厅包了场,搞了个简单的聚餐。   她下楼的时候,江屿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牠换了身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蓬松,看着干干净净的。   “一起进去?”牠问。   秦凌焰点点头。   餐厅里摆了四五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导演钟立坐在主桌,旁边是几个主演。郭知年和蒋华坐在一起,正低头说话。   秦凌焰扫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江屿跟着她,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坐那边?”秦凌焰看了一眼主桌。   江屿摇摇头:“那边太吵了,这边清静。”   秦凌焰没拆穿牠。   明明就是不想跟那些人挤。   菜陆续上来,大家边吃边聊。剧组的人互相认识,敬酒,加微信,一派和谐。   江屿一直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凑过来跟她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悄悄话。   “那个是制片主任,人挺好的,但特别能喝,你别跟她喝。”   “那个是摄影指导,脾气有点爆,但专业很厉害。”   “那个女三号替补你没选上,一直在瞪你,你别理她。”   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   江屿的碎碎念,还挺有意思的。   剧组有人拿相机过来,说要拍几张合影。大家凑在一起,摆出各种姿势。   江屿站在她旁边,肩膀又挨着她。   快门闪了好几下。   聚餐结束,大家陆续散了。秦凌焰和江屿一起走到电梯口。   “晚安。”江屿说。   “晚安。”   电梯门关上,秦凌焰靠在电梯壁上,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累。   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她弯了弯嘴角。 第4章 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定在上午九点二十分,据说是个吉时。   秦凌焰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这是一所私立贵族艺术学校,欧式建筑,拱门圆顶,喷泉广场,处处透着有钱的气息。暑假里学校空荡荡的,只有剧组的人来来往往。   她参加过开机仪式,但都是以群演的身份,站在最外围,连镜头都扫不到。这次不一样,她是女三号,要站在前排上香。   工作人员在广场中央摆了香案,红绸铺桌,香炉端正,后面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晚风在盛夏》开机大吉。导演钟立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主演。   秦凌焰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江屿已经到了。   牠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化着精致的伪素颜粧,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看见秦凌焰,牠眼睛亮了亮,冲她挥了挥手。   秦凌焰点点头,站到牠旁边。   吉时到,主持人拿着话筒喊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然后宣布开机仪式开始。   “请主创人员上香——”   秦凌焰跟着人群往前走。导演第一个,然后是制片人,然后是几个主演。轮到她了,她上前一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恭恭敬敬举到额头前,然后插进香炉。   江屿就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而立,手里都举着香,动作几乎同步。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秦凌焰余光瞥见江屿的侧脸,没想别的。但江屿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好像一拜天地。   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耳尖猛地烧起来。幸好今天粉底打得厚,那点红晕被遮得严严实实,不然丢人丢大了。   等回到原位,牠偷偷看了秦凌焰一眼,发现她根本没注意自己,心里又有点失落。   开机仪式结束后,主要人员拍了照,在各自微博发了开机照片。   秦凌焰看着自己的几百个粉丝,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是僵尸粉。   ---   开机仪式结束,剧组转场到教学楼,准备拍第一场戏。   这是一间标准的教室,木质桌椅,黑板讲台,墙上贴着名人名言。最特别的是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据说剧组原本想开中央空调,但导演说为了还原高中的感觉,必须用风扇,热就热点,观众能感受到。   秦凌焰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高中时的噩梦又回来了。   她坐在角落里等戏,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脸吹。七月的天气,教室里闷得像蒸笼,她穿着校服短袖,后背已经开始出汗。   今天拍的是教室戏份。   夏栀演男主苏晚晚,郭知年演女主陈砚,她演女三陆则。江屿今天上午没有戏,但也没走,就坐在场边,拿着小风扇和水,像个小助理一样候着。   “热不热?”江屿凑过来,把风扇对准她。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你不拍戏,不回去休息?”   “反正没事,”江屿说,“看你演戏也挺有意思的。”   秦凌焰没说话,接过牠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那边导演在喊准备了。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夏栀演的苏晚晚正埋着头赶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阳光照在牠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忽然面前多了一瓶冰牛奶。   苏晚晚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   陆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站在课桌旁边,穿着校服短袖,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看你一上午没喝水。”陆则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关心。   她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很自然地靠近了一点,目光落在苏晚晚面前的作业本上。   “这题不会?”她指了指那道被涂改了好几次的数学题,“我给你讲。”   苏晚晚想说不用,但陆则已经俯身过来了。   距离骤然拉近。   陆则的气息清浅,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夏天特有的、热烘烘的干净。她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顺着解题步骤慢慢往下移。   “你看,这里要先设未知数,然后列方程……”   苏晚晚盯着她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讲的是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懂没?”陆则抬起头,看着牠,“没懂我再讲一遍。”   苏晚晚对上那双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笑意,一点耐心,还有一点牠看不懂的东西。   牠慌忙低下头,耳尖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懂、懂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陆则看着牠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没戳破。   她把那瓶冰牛奶往苏晚晚那边推了推。   “趁热……哦不对,趁冰喝。等会儿上课该困了。”   苏晚晚盯着那瓶牛奶,指尖动了动,刚要伸手去拿——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抢走了那瓶牛奶。   郭知年演的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倚着课桌,仰头就把牛奶往嘴里灌。咕嘟咕嘟,大半瓶下去了。   苏晚晚急了:“你干什么!那是我的!”   陈砚放下瓶子,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点挑衅的笑。   “是啊,我喝了。怎么,要我吐出来?”   苏晚晚别过头,不看她,也不说话,但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陈砚的目光从牠身上移开,落在陆则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打量,带着挑衅,还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陆则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   她看着陈砚,看着被抢走的牛奶,看着苏晚晚委屈的侧脸。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涌上来,又压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垂下眼,转身离开了教室。   阳光还斜斜地切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瓶被抢走的牛奶放在桌上,瓶身上还凝着水珠。   苏晚晚盯着那瓶牛奶,眼眶红红的。   陈砚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卡!”   钟立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意。   “很好!这条过了!”   秦凌焰站在教室门口,回过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那场戏,她把自己完全代入了陆则。那种看着喜欢的人被欺负、却不能出头的憋闷,那种只能转身离开的无力感,现在还在胸口堵着。   江屿小跑过来,递上水和毛巾。   “演得太好了!”牠眼睛亮晶晶的,“好帅!”   秦凌焰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还在情绪里没出来。   ---   下午没有秦凌焰的戏。   她本来想回酒店休息,但江屿的助理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干练利落,把江屿照顾得妥妥帖帖。秦凌焰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来——   周姐说给她配的助理也该到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声,有点慌慌张张的。   “秦、秦老师好!我是公司给您配的助理,我叫赵林!我现在在酒店大堂,您、您在哪儿?”   秦凌焰:“……”   她报了自己的位置,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黑色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跑得满头是汗。   “秦、秦老师!”她站定,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我第一次来Z市,导航导错了……”   秦凌焰看着她。   毛毛躁躁的,说话颠三倒四,手里那些袋子眼看着要掉。   旁边江屿的助理正在给江屿递冰咖啡,动作优雅,从容不迫。两相对比,惨烈得像买家秀和卖家秀。   秦凌焰有点不满意。   但也没到非换不可的地步。   “行了,”她说,“先把东西放下吧。”   赵林如释重负,连连点头,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翻那些袋子。   “我给秦老师带了冰奶茶、小风扇、湿纸巾、防晒喷雾、还有……”   她翻着翻着,一个东西从袋子里滚出来,咕噜噜滚到地上。   是一盒润喉糖。   秦凌焰看着那盒润喉糖,再看看这个满头大汗的女生,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心意到了。   她弯了弯嘴角。   “谢了。”   ---   下午场是江屿的戏。   秦凌焰闲着没事,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牠演。   今天拍的是群像戏,江屿演男主的好朋友方清柠,跟夏栀有几场互动。秦凌焰本来没抱什么期待,但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夏栀演得确实不错,那种内向腼腆的感觉拿捏得很准。郭知年虽然有点僵硬,但好歹台词流畅,表情到位。   唯独江屿。   牠站在那儿,就像一根木头。台词念得干巴巴的,表情要么没有,要么用力过猛。跟夏栀对戏的时候,完全接不住,眼神飘忽,动作僵硬,跟周围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导演喊了三次NG,最后实在没办法,摆摆手说先过吧,后期剪一下。   秦凌焰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有点窃喜——有江屿在,自己绝对不会是演技最差的那个。另一方面,她又有点担心,这戏播出去,江屿得被骂成什么样?   拍完那条,江屿低着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半天没说话。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我是不是演得很差?”江屿闷闷地问。   秦凌焰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拍了拍牠的肩膀。   “第一次演正剧,正常。”她说,语气放轻了一点,“你之前是爱豆,没受过专业训练,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多磨几场就好了。”   江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吗?”   秦凌焰点点头,心里却想:假的,但你得加油,不然这戏要完。   江屿吸了吸鼻子,忽然说:“那我们晚上能不能对一下戏?明天的戏,我怕又NG。”   秦凌焰想了想,点头。   “行,几点?”   “八点吧,会议室空着。”   ---   晚上八点,秦凌焰准时到了酒店三楼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蒋华坐在角落,拿着剧本在默念,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生,应该是她的助理。看见秦凌焰进来,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凌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江屿就来了。   牠换了身休闲装,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素着一张脸——没化粧。男明星不营业的时候,也可以不化,但像这样私下见面还素颜的,说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明天拍什么?”秦凌焰翻开剧本。   江屿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场:“教室刷题那场。你给苏晚晚讲题,我在旁边当背景板。”   秦凌焰看了看,是明天下午的戏。陆则给苏晚晚讲题,方清柠在旁边默默看着。台词不多,主要是表情和眼神。   “行,来一遍吧。”   两个人站起来,江屿走到旁边,假装坐在课桌前。   秦凌焰开始讲题,声音轻轻的,偶尔抬眼看一下“苏晚晚”的方向。   江屿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脸又红了。   秦凌焰停下来,看着牠。   “这里你不能脸红。”她说,“你这时候喜欢的是陈砚,不是陆则。你看陆则,应该是带一点好朋友被抢走的敌意的,不是心动。”   江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   秦凌焰叹了口气。   “行,下一场吧。”   翻到花园那场戏。陆则站在角落里,看着苏晚晚和陈砚走得很近,黯然神伤。方清柠也在旁边伤心,两个人同病相怜。   秦凌焰递了瓶水过去。   “谢谢。”江屿接过来,抬头看她。   然后脸又红了。   秦凌焰:“……”   她放下剧本,盯着江屿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凑近。   江屿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凌焰的脸离牠只有十公分,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江屿的脸颊。   烫的。   又移到耳朵上,捏了捏耳垂。   江屿的呼吸都停了,完全不敢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秦凌焰退后一步,叹了口气。   “你这么容易脸红,后面还有吻戏呢,怎么拍?”   江屿呆呆地看着她,什么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放大的脸。   秦凌焰拿起桌上的冰水,贴到牠脸颊上。   江屿被冰得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那、那我们练一下成年后的暧昧戏吧……”牠磕磕巴巴地说。   秦凌焰翻到后面,找到那场戏。两个人牵手,说情话。   她牵起江屿的手,看着牠的眼睛,开始念台词。   “你知道吗,从高中开始,我就……”   江屿呆呆地看着她,完全不在状态。   秦凌焰等了几秒,牠没反应。   “台词。”她提醒。   江屿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词念完。   秦凌焰揉了揉眉心。   她看了一眼角落,蒋华和那个女生还在对戏,没注意这边。   她拉着江屿站起来,走进会议室的洗手间。   门关上,空间狭小,只有她们两个人。   秦凌焰看着江屿,忽然问:“你喜欢我啊?”   江屿瞪大了眼睛。   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点了头,脸红得要滴血。   秦凌焰没说话。   她往前一步,亲了上去。   江屿彻底僵住了。   秦凌焰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她的舌头轻轻探进来,带着牠的一起动。   江屿从没接过吻,生涩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被动地跟着她。   过了很久,秦凌焰才放开牠。   “帮你对一下吻戏,”她说,“脱敏。”   江屿呆呆地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   秦凌焰又牵起牠的手,轻轻抱住牠。   “没事,”她说,“对戏而已。”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江屿靠在她肩膀上,慢慢平静下来。   等再出来的时候,牠的脸没那么红了。   回去继续对戏,这次好了很多。   ---   晚上,江屿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脸颊还是很烫,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   牠摸出手机,给秦凌焰发了一条消息。   【你刚刚……只是为了对戏吗?】   发完牠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手机震了。   秦凌焰的回复。   【抱歉,我不能谈恋爱。】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眶有点酸,但牠忍住了。   牠又发了一条。   【没关系。能待在你身边,就很好了。】   这次秦凌焰没回。   江屿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她们这个职业,确实不适合谈恋爱。   但能一起拍戏,能对戏,能在同一个剧组待一个月。   已经很好了。   牠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晚上,秦凌焰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剧组官方微博发了开机仪式的照片,九宫格,有导演讲话的,有上香的,有主创大合影的。她点开大合影,放大看了看自己——站在第二排,白衬衫黑裤子,短发清爽,笑得刚刚好。   往下划,评论区已经有好几千条了。   她翻了翻,发现有好几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第二排左边那个好帅的女生是谁啊?】   【求问!白衬衫那个!三秒钟我要知道她的名字!】   【这颜值是新人吗?以前没见过啊】   【姐姐好飒,是演什么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往下划,看见蒋华转发了一条。   蒋华的微博认证是“演员”,粉丝两百多万。她发了一张女主演的合影,放大秦凌焰的脸,配文是:【我们剧组的新人妹妹,叫秦凌焰,大家多多关照呀~】   底下有人回复:【华姐带新人?】   蒋华回:【是很有潜力的妹妹,你们等着看剧吧】   秦凌焰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好几秒。   她和蒋华今天没说几句话,就是开机仪式上点了点头,下午在会议室对戏时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蒋华会主动帮她引流。   她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数正在蹭蹭往上涨。   从昨晚的三千多,涨到了六千多,还在涨。   秦凌焰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部还没播的剧,因为一张合影,涨这么多粉。   她截了个图,想了想,给蒋华发了条微信。   【谢谢蒋华姐,开机微博看到了,太感谢了。】   过了一会儿,蒋华回了个笑脸。   【客气啥,以后多互关。你条件好,早晚要火的。】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心情莫名很好。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窗外是Z市的夜景,远处有灯光闪烁。   她想起今天开机仪式上那柱香,想起蒋华那条微博。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第5章 脱敏   第二天一早,剧组继续在教室里拍戏。   秦凌焰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坐在角落里了。牠今天穿了校服,白色的衬衫扎进藏蓝色的百褶裙里,安全巾是浅浅的白色,衬得牠更加乖巧,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扎个个侧丸子,活泼可爱,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乖巧。但眼睛下面有点青黑,粉底都没完全盖住,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秦凌焰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   今天上午的戏是教室群像,她和江屿有几场同框。秦凌焰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开拍之后,她发现不对劲了。   只要她一靠近,江屿就紧张。   不是一般的紧张,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紧张。台词磕磕巴巴,眼神到处飘,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像是整个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明明昨天对戏的时候已经好多了,今天一上镜,全回去了。   导演喊了几次NG。   牠站在秦凌焰旁边,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摄影棚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点尴尬。   秦凌焰看见郭知年翻了个白眼,虽然很快收回去了,但还是被她看见了。夏栀低着头看剧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几个场务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导演钟立放下手里的剧本,揉了揉眉心。   “先停一下。”她说,语气还算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疲惫,“其它人先拍下一场,江屿,你跟我出来。”   江屿低着头站起来,跟着导演往外走。   经过秦凌焰身边的时候,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敢看她,快步走了出去。   秦凌焰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   透过玻璃,能看见导演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这边,江屿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投出一道道光影,两个人就站在光影的交界处。   导演说话的声音听不见,但能看见她偶尔抬手比划两下,像是在讲戏,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江屿,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导演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透着疲惫,像是一口气叹了三次,“我知道你有热度,剧组请你来也是看中这个。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拖进度。男明星花期多短不用我告诉你吧。”   江屿低着头,攥紧的手指微微发白,指甲陷进掌心。   “你今天早上那几场,只要秦凌焰在旁边,你就接不住戏。眼神飘,台词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导演顿了顿,换了个语气,“你要是对她有想法,那就更得把戏演好,好好转型,演员的专业素养,就是能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该演什么演什么。懂吗?”   江屿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懂。”   “行,回去调整一下,下午那场好好演。”   江屿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牠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忍住的泪光,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走回座位的时候,低着头,谁都不看,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秦凌焰看着牠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男人就是脆弱,说两句就红眼睛。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没事吧?”她在江屿旁边坐下,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江屿摇摇头,没说话,但眼眶更红了。   秦凌焰没再问,只是伸手拍了拍牠的肩膀。   “导演说得对就听着,说不对就当耳旁风。”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第一次拍戏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我以前跑龙套的时候,被导演骂得比这狠多了。”   江屿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但里面有一种秦凌焰没见过的光。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东西。   “我知道了。”江屿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我会努力的。”   秦凌焰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看着江屿站起来,往化粧间走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   ---   再开拍的时候,江屿的状态果然好了一点。   其实是去找化粧师把粉底液上得厚一点。厚到就算脸红,也看不出来。幸好牠的医美项目没白做,厚厚的粉也不卡。   秦凌焰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上午的教室戏份顺利拍完。女男主还在继续拍,秦凌焰和江屿的戏份结束了,但下午还有一场,两个人就没走,在片场等着。   午饭是剧组统一订的盒饭,秦凌焰领了两份,递了一份给江屿。   江屿接过来,小声道了谢,然后戴着遮阳帽,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吃。   秦凌焰端着盒饭坐在牠旁边。   七月的太阳很蠹,虽然坐在阴凉里,还是热得冒汗。风扇不够用,秦凌焰就拿剧本扇着风,一边吃一边看下午要拍的戏。   下午那场戏,是方清柠摔倒了,陆则背牠去医务室。   剧本上写的是转折点——方清柠一直暗恋陈砚,但陈砚眼里只有苏晚晚。这次摔倒,是陆则把牠背起来的。从那天起,方清柠看陆则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秦凌焰翻着剧本,余光瞥见江屿也在看。   牠看得认真,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台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牠脸上落下一片片光斑。秦凌焰忽然发现,江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   下午开拍,场景换到了楼道。   这是学校的老教学楼,楼道狭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墙裙,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味道。远处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江屿蹲在楼梯拐角,等着导演喊开始。   秦凌焰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调整着呼吸。   她能看见江屿的背影,校服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背上。牠的肩膀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各就各位——开始!”   江屿站起来,往下走了两步,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楼梯上。   不是假摔,是真摔。   秦凌焰看见牠膝盖磕在台阶边缘,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牠整个人顿了一下,疼得肩膀都缩起来了,但没喊停,继续往下演。   她快步跑下去。   “方清柠!”她喊牠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着急,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着急是真的。   江屿抬起头,疼得眼眶发红,但咬着牙没出声。   秦凌焰蹲下来,看了看牠的膝盖。校服裤子磕破了,露出里面擦红的皮肤,有几道血丝渗出来。   “能站起来吗?”   江屿试了试,疼得抽了口气,摇摇头。   秦凌焰没犹豫,转过身,把牠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一用力,把牠背了起来。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牠趴在秦凌焰背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她的肩膀不宽,但很稳,背着牠一步一步往楼下走。牠能闻到秦凌焰身上淡淡的橘子香,和那天车里的味道一样。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江屿盯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微微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有一滴汗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滑过下颌线,滴在校服领口上。   江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跳得飞快。   咚、咚、咚。   比脚步声还响。   牠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再烧到耳根。幸好今天粉底铺得够厚,什么都看不出来。   “疼不疼?”秦凌焰忽然问,头也没回。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不疼。”   秦凌焰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江屿趴在她背上,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如果能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永远。   “卡!”   钟立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剪刀,把那条路剪断了。   秦凌焰把江屿放下来,回头看了牠一眼。   “演得不错。”她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江屿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牠看着秦凌焰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些心跳,是演的,还是真的?   牠分不清了。   钟立走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这场很好。”她说,看了看秦凌焰,又看了看江屿,“你们两个配合得不错。尤其是江屿,那个眼神很到位,就是我要的感觉。”   江屿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秦凌焰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钟立又夸了几句,就去忙别的了。   ---   下午还有几场群像戏。   教室里的戏份,是高考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放松。陆则鼓起勇气向苏晚晚告白,被陈砚打断了。方清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点落寞。   这场戏拍了两遍就过了。   秦凌焰演完出来,发现江屿还在角落里坐着,眼神有点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在牠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江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没再问。   窗外,夕阳开始往下沉,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那颜色像极了秦凌焰名字里的那个“焰”字。   ---   下午的戏全部拍完,两个人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本来可以直接回酒店,但剧组说要拍点花絮,让她们在学校里随便逛逛,后面跟着随行摄像。   秦凌焰和江屿就沿着学校的林荫道慢慢走。   这是一所贵族学校,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树和花。法国梧桐沿着道路两旁种得整整齐齐,枝叶交错,在头顶搭出一条绿色的隧道。傍晚的阳光没那么烈了,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蝉鸣声渐渐弱了,换成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   “说起来,我们大学同学那会儿,都没怎么说过话。”秦凌焰边走边说,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难得的放松。   江屿走在她旁边,闻言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你太高冷了,”牠小声说,“我不敢跟你说话。”   秦凌焰笑了一下。   “是吗?那你还帮我占座?”   江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好在有粉底遮着。   “就……顺手。”   秦凌焰没戳破牠。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聊着大学时候的事。江屿说起那时候秦凌焰打篮球赛的事,说她在球场上特别帅,好多男生都在看她。秦凌焰说起江屿参加选秀的事,说她那时候在手机上刷到过,觉得牠唱歌还不错。   “真的?”江屿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过我比赛?”   “刷到过。”秦凌焰说,“唱得还行。”   江屿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形。   随行摄像跟在后面,把这些都拍了下来。镜头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在林荫道上慢慢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落山了。   摄像师拍够了素材,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收工离开了。林荫道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几声鸟叫。   江屿停下脚步。   秦凌焰也停下来,转头看牠。   江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酝酿什么。过了几秒,牠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想把爪子搭上来的小猫。   “那个……”牠的声音有点紧,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追你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见牠紧张得攥紧的手指,看见牠微微发抖的睫毛。晚风吹过来,吹起牠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光洁的额头。   沉默了几秒。   只有风在吹。   “抱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我没办法回应你。”   江屿眼中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   “那、那晚上我们还可以对戏吗?”牠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像是怕被拒绝。   秦凌焰看着牠,点了点头。   “可以。”   江屿的眼睛弯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牠从包里掏出遮阳帽、墨镜、防晒口罩,一件一件往脸上戴。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口罩边缘露出的耳朵尖红得透亮,在夕阳下像两片红色的花瓣。   秦凌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这打扮,”她说,“跟吸血鬼似的,见不得光。”   江屿戴好口罩,声音闷闷的:“被晒黑了修复要花好多钱。”   秦凌焰笑着摇摇头,把手里的遮阳伞撑开,举到江屿头顶。   “走吧,吸血鬼男士。”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隔着口罩都能看见笑意。   两个人并肩走着,遮阳伞在她们头顶撑出一小片阴影。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   出了校门,车已经在等着了。   秦凌焰收了伞,拉开车门,等江屿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往酒店开去。   江屿靠在椅背上,偷偷看了秦凌焰一眼。   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江屿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夜色染成五颜六色。   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   晚上八点,秦凌焰准时到了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只有江屿一个人。这几天蒋华没戏份,去跑别的通告了。会议室空荡荡的,只有几排椅子整齐地摆着,窗外是Z市的夜景,灯光点点,像洒了一地的星星。   门敞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素着一张脸。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像窗外的那些星星。   “来了?”   秦凌焰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翻开剧本,继续对明天的戏。   有几场是亲密戏,秦凌焰会凑得很近,纠正江屿的动作。她的手搭在江屿肩上,或者轻轻扶住牠的腰,告诉牠这里应该怎么站,那里应该怎么转头。江屿认真听着,脸虽然红,但比之前好多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灯光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倒影。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凉凉的风。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有剧本翻动的声音。   对得差不多了,江屿合上剧本,忽然小声说了句什么。   秦凌焰没听清:“什么?”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今天……还脱敏吗?”   秦凌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她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空空的,没人。   她站起来,拉起江屿的手。   “走吧。”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江屿的手有点凉,微微发抖。   走进洗手间,门轻轻关上。   空间狭小,只有她们两个人。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映出她们的身影,一个站得笔直,一个紧张得睫毛直颤。头顶的灯发出柔和的光,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秦凌焰看着江屿,江屿紧张得睫毛直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她往前一步,轻轻吻上去。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没有伸舌头。   很软。   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窗外远远传来城市的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切都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屿整个人僵住,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牠能感觉到秦凌焰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橘子香。   过了几秒,秦凌焰退开一点,看着牠。   江屿的眼睛还睁着,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水。   “走吧,回房间。”   秦凌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江屿呆呆地点点头,跟着她走出来。   到了电梯口,两个人各自回自己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江屿还在看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   ---   回到房间,江屿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但脸烫得厉害。   心脏还在狂跳。   咚、咚、咚。   比下午拍戏的时候还响。   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那个轻轻的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像果冻,又像棉花糖。   牠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牠好像看见了什么,笑了一下。   然后摸出手机,给秦凌焰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发完之后,牠盯着屏幕等。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亮了。   【晚安。】   就两个字,但江屿看了很久很久。   牠把手机贴在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闪烁。   夜很长,但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6章 嘉凌江cp   早上七点,秦凌焰被手机震醒。   她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微博通知。点开一看,是剧组官微发了定粧照。   九宫格。她站在第三张,白衬衫黑西装,短发清爽,眼神冷淡,整个人又飒又美。   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三张那个姐姐是谁?!三秒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我骟,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又帅又美,姐姐杀我!】   【秦凌焰是吧,关注了关注了,姐姐多发点自拍求求了】   【这气质绝了,一看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主人!】   秦凌焰往下划,看见自己的粉丝数在蹭蹭往上涨。从昨天的几万,涨到十万,二十万,突破三十万的时候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三十万粉。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再往下翻,是双人照的评论区。   她和江屿的那张合照——她冷着脸看镜头,江屿靠在她肩膀上,眼神温柔,脸红红的。两个人穿着校服,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氛围感拉满。   【我骟!这对也太好嗑了吧!冰山高冷姐就该配小太阳甜弟!】   【嘉凌江是真的!我已经嗑拉了!】   【姐妹们去看路透!有两个人一起走路的视频,甜死我了!】   【江屿粉丝报道,男婿我们认了!姐姐对我男儿好一点!】   秦凌焰挑了挑眉,点进“嘉凌江超话”。   已经建起来了,粉丝十万多。里面全是她和江屿的路透图——开机仪式上站在一起的,片场她给江屿递水的,林荫道上她给江屿打伞的。还有几张是她背着江屿的那场戏,动图,下面一堆人喊“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她看着那些评论,心情莫名很好。   又翻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三十万粉了。   这才刚开始。   ---   到片场的时候,江屿已经到了。   牠今天穿了校服,扎着侧丸子头,看见她眼睛就亮了。等秦凌焰走近,牠凑过来小声说:“你看到超话了吗?”   秦凌焰点点头。   江屿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深的。   “她们说我们很配。”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   今天开始拍操场戏。   小操场上搭了运动会场景,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周围拉着彩旗。阳光很烈,工作人员都戴着遮阳帽跑来跑去。   第一场是运动会戏。方清柠参加接力赛,陆则在看台上给苏晚晚递水。   江屿穿着运动短裙,露出白皙的腿,安全巾换成运动款的浅粉色,和裙子搭配得刚好。牠站在跑道上,头发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秦凌焰在看台上坐着,等着开拍。   “各就各位——开始!”   江屿跑起来。   秦凌焰看着,心里暗暗点头。比起前几天,江屿进步多了。虽然跑姿有点僵硬,表情偶尔用力过猛,但至少能顺下来,不会再NG七八次。   导演喊了几次重来,都是因为别的演员的问题。江屿的那部分,基本都是一遍过。   拍完这场,江屿跑过来,接过助理递的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秦凌焰看着牠额头的汗,递了张纸巾过去。   “进步了。”她说。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真的吗?”   秦凌焰点点头。   江屿更开心了,一整天都蹦蹦跳跳的。   ---   高中的戏份拍了八天,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场戏拍完,剧组放了半天假。秦凌焰回了酒店,躺在床上,忽然有点恍惚。   八天,她演完了陆则的高中时代。   接下来是大学戏。   还在这个学校拍,但服装换了,不再是那身土土的校服。   她翻着剧本,想着接下来的戏份。大学戏里有几场亲密戏,还有一场吻戏。   吻戏。   她想起江屿每次靠近就脸红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手机震了,是江屿的消息。   【晚上要不要对戏?大学的那几场。】   秦凌焰回了个【好】。   ---   大学戏开拍,服装换了。   秦凌焰换上休闲装——米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简单干净,但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挺拔。头发还是那样,短碎的,打理得随意又好看。   江屿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碎花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领口开得刚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安全巾换成同色系的丝巾,松松地系在脖子上,衬得整个人又纯又欲。   秦凌焰看见牠的时候,愣了一下。   江屿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裙摆。   “会不会太夸张了?”   秦凌焰摇摇头。   “好看。”   江屿眼睛亮了,脸红红的。   ---   这些天相处下来,两个人越来越熟。   不拍戏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待在保爹车里。车里开着空调,凉凉的,外面是七月的暑气。   江屿靠在秦凌焰肩膀上,翻着剧本。   “你看郭知年,”牠小声说,“演高中生真的好出戏。”   秦凌焰笑了。   “是有点。”   江屿继续翻剧本,忽然想起什么。   “夏栀也挺难的,跟郭知年搭感情戏,感觉牠要工伤了。”   秦凌焰没说话,只是笑。   江屿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窗外阳光很烈,但车里凉凉的,很舒服。秦凌焰的侧脸被光照着,轮廓柔和又好看。   江屿忽然心跳加速。   牠鬼使神差地抬起头,轻轻亲了上去。   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很快就退开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低头看牠。   江屿的脸红透了,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我们……”牠的声音有点抖,“这算在一起了吗?”   秦凌焰看着牠。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抱歉,我们不能确认关系。”   江屿愣住了。   “我有……男朋友了。”   江屿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秦凌焰看着牠哭,心里想的是:哭戏演得挺好的,以后可以多接这种。   但她没说出口。   江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你不是说……不能谈恋爱吗……”   秦凌焰沉默了一下。   “牠不一样,”她说,“牠在照顾我,帮我安排好了一切。”   江屿听懂了。   牠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看她。   “那你喜欢我吗?”   秦凌焰看着江屿。   哭过之后,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那张脸还是很好看,白白的,嫩嫩的,带着一点少男的稚气。   她想了想。   沈寂确实在照顾她,给了她资源,给了她住处,给了她一切。但沈寂没说不能和别人暧昧。合同里只写了不能带男人回别墅,没写不能在外面。   她不可能为了沈寂禁欲。   江屿这么好看,不亲白不亲。   “喜欢。”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亲了上去。   这次不是轻轻碰一下,是真的亲。嘴唇贴着嘴唇,温热的,软软的。   江屿愣住了,但很快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   亲了好一会儿,秦凌焰才放开牠。   江屿喘着气,脸红红的,但眼泪止住了。   “那我们……”牠小声说,“是要偷情吗?”   秦凌焰笑了。   “牠不管我。”她说,“你害怕吗?”   江屿摇摇头。   “不怕。”   牠犹豫了一下,又问。   “那我和牠,你更喜欢谁?”   秦凌焰看着牠。   “当然是你。”她说,语气认真,“牠都老了。”   她想起来,沈寂好像28岁。   28岁,男人过了25就是60了,估计那方面也不行了吧。和22岁的小男生怎么比。   江屿听了,眼睛弯起来,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秦凌焰又亲了亲牠。   “当然。”   心里想男人真好骗。   ---   下午的戏,是方清柠约陆则出来玩。   江屿穿着那条粉色的碎花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商场门口等着,看见秦凌焰过来,眼睛就亮了。   “陆则!这边!”   两个人一起逛商场,方清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陆则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着走着,陆则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方清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苏晚晚站在一家店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土土的,但陆则一直盯着牠看。   方清柠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时候陈砚从店里出来,看见苏晚晚,走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拉着牠走了。   陆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方清柠咬了咬嘴唇。   “陆则,”牠轻声说,“苏晚晚现在喜欢的是陈砚。”   陆则收回目光,看着方清柠。   “那又怎样?”她说,语气平静,“我会一直保护牠。”   方清柠低下头。   眼眶有点酸,但牠忍住了。   自己喜欢的两个人,都喜欢苏晚晚。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   秦凌焰回过神,看见江屿还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演得不错。”她说。   江屿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   拍完这场,两个人坐在旁边休息。   江屿凑过来,小声问:“我好看还是夏栀好看?”   秦凌焰看着牠。   刚拍完戏,江屿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整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碎花裙衬得皮肤很白,丝巾系在脖子上,显得又纯又欲。   “你好看。”她说。   江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秦凌焰看着牠笑,男人真爱雄竞。   ---   很快就到了拍吻戏那天。   这场戏是大学阶段的感情爆发点。方清柠终于鼓起勇气,向陆则表白。   剧本里写的是:方清柠踮起脚,轻轻亲了陆则一下。然后陆则扣住牠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秦凌焰看了很多遍剧本,觉得没什么。   但江屿紧张得不行。   虽然两个人私下亲过好多次,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亲,还是第一次。   “各就各位——开始!”   江屿站在秦凌焰面前,紧张得睫毛直颤。   牠看着秦凌焰的眼睛,慢慢踮起脚。   嘴唇贴上去。   轻轻的,软软的。   然后秦凌焰的手抬起来,扣住牠的后脑勺。   吻加深了。   江屿的大脑一片空白。   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秦凌焰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橘子香。只记得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但什么都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秦凌焰放开牠。   江屿还愣着,呆呆地看着她。   秦凌焰说了台词,但牠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牠想起来,这是在拍戏。   脸一下子红了。   牠下意识地往秦凌焰怀里躲了躲,然后想起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又慌慌张张地退开。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意。   “很好!自由发挥的那一下特别到位!把方清柠的害羞全演出来了!江屿进步很大!”   江屿低着头,脸红红的。   那是牠自己的反应,不是演的。   但牠没说出来。   ---   收工之后,两个人回了酒店。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江屿低着头,脸红红的,不说话。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怎么了?”   江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没什么,”牠小声说,“就是……很开心。”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   电梯到了六楼,江屿走出去,回头看她。   “晚安。”   “晚安。”   电梯门关上,秦凌焰靠在电梯壁上,想着今天的事。   吻戏拍完了,江屿很开心。   她也很开心。   不是因为吻戏,是因为涨了三十万粉。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粉丝数。   三十五万了。   她弯了弯嘴角。   电梯到了八楼,她走出去,回了房间。 第7章 撞档期   剧组的拍摄一天天接近尾声。   秦凌焰的戏份拍得很顺,钟导对她越来越满意。有时候一场戏拍完,钟导会特意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不错”,或者跟旁边的人说“她有前途”。   江屿也进步了很多。虽然偶尔还会紧张,但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不再一靠近秦凌焰就说不出话。   杀青那天是个晴天。   秦凌焰的最后一场戏是陆则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镜头推近,她的眼神里带着释然、带着不舍、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一遍过。   钟导喊“卡”的时候,场务们已经准备好了蛋糕和鲜花。   “恭喜陆则杀青!”   秦凌焰被簇拥着,手里塞满了花,头上被人戴了个纸做的皇冠。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跟大家合影。   江屿的最后一场戏也在同一天。   牠拍的是方清柠和苏晚晚交心的剧情,眼泪要掉不掉,情绪很饱满。   也是一遍过。   江屿下来的时候,眼眶还红着,就被一群人围住了。鲜花、蛋糕、欢呼,牠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合影,江屿靠在她旁边,脸红红的,笑得特别开心。   钟导走过来,看了看她们俩。   “你们两个都不错。”她说,难得的夸奖,“以后有合适的本子,我还找你们。”   秦凌焰笑着道谢,江屿也跟着道谢,声音有点飘。   ---   周姐这几天也在剧组。   之前她跟秦凌焰提过,那个实习助理赵林实习期快满了,要回学校写论文。公司会给秦凌焰重新配一个正式的助理,让她到时候亲自面试挑人。   “到时候我给你发简历,你自己选。”周姐说,“现在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助理得合你心意才行。”   秦凌焰点点头。   杀青宴结束后,江屿又要蹭她的车。   牠让助理先走了,自己拖着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等秦凌焰。   周姐正好也在,看见那辆黑色辉腾开过来,眼睛都直了。   等秦凌焰停好车下来,她凑过去,压低声音。   “你真被包养啦?”   秦凌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周姐眼睛瞪得更大了,凑得更近。   “谁啊?”   秦凌焰声音压得更低。   “沈寂。”   周姐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竖起大拇指。   “牛啊姐妹!”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怪不得沈总让我把别的艺人交接了专心带你呢!走后门了啊老妹!发达了带带姐!”   秦凌焰笑着推开她。   “行了行了,别瞎说。”   两个人正说笑着,江屿拖着行李箱过来了。   秦凌焰帮牠把行李抬进后备箱,动作自然,相处亲密。   周姐在旁边看着,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等江屿上了车,她掏出手机,给秦凌焰发了条消息。   【江屿什么情况?你拿金主的钱包小的啊?】   秦凌焰手机震了,拿出来看了一眼,弯了弯嘴角,回了一条。   【没有,牠自己贴上来的。】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   ---   车子一路开回市里,天色渐渐暗下来。   到江屿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这是城东一个高档小区,地下车库很安静,灯光昏黄。   车停稳,江屿却没动。   牠低着头,手指勾了勾秦凌焰的袖子。   “要不要……上去坐坐?”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弯了弯嘴角。   江屿脸一下子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这里保密性挺好的,”牠小声说,“不会有狗仔。”   秦凌焰想了想,从包里翻出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以防万一。”   江屿笑了,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进了电梯。   ---   江屿的家在十六楼,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   浅蓝色的墙,米白色的沙发,茶几上摆着几个毛绒玩具,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那种甜甜的果香。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少男闺房。   江屿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我家没有女士拖鞋,”牠有点不好意思,“你将就一下。”   秦凌焰看了一眼那双拖鞋,没说话,换上了。   江屿跑去点外卖,又问她想喝什么。秦凌焰说随便,牠就去冰箱里翻饮料。   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江屿挑了一部爱情片,讲两个高中生偷偷恋爱的故事。秦凌焰靠在沙发上,江屿窝在她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缩着。   电影放到一半,江屿忽然小声问:“你那个……金主,不叫你吗?”   秦凌焰低头看了牠一眼。   “还没叫过。”   江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你们没睡过啊?”   秦凌焰摇摇头。   “估计是不行了吧。”她说,语气随意,“男人老了都那样。”   江屿笑了一下,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还行的。”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   “一会儿让我看看。”   江屿脸红透了,但没躲。   ---   外卖到了,两个人吃完,江屿收拾了桌子。   然后牠拉着秦凌焰的手,走进卧室。   卧室也是浅蓝色的,床很大,上面摆着几个毛绒玩具,像会主动付蓝色税的人,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江屿把窗帘拉上,房间里只剩下那盏小夜灯的光。   牠站在床边,有点紧张。   “等一下,”牠说,声音有点抖,“我点个外卖。”   秦凌焰愣了一下。   江屿已经掏出手机,飞快地下单。   “避孕药和避孕套,”牠小声解释,“马上就到。”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紧张,还准备得这么齐全。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外卖到了。江屿跑出去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袋子。   牠倒了两片药,就着水吞下去。   “现在的避孕药发展得很好,”牠说,像是在背书,“半个小时就能灭活精子,产生失活精子。但以防万一,还是戴套比较好。”   秦凌焰靠在床头,看着牠忙活。   然后江屿走过来,蹲在了她面前。   “我……我先帮你。”   秦凌焰低下头看着牠。   江屿的脸红透了,但动作很认真。牠低下头,生涩地开始。   秦凌焰眯起眼。   “技术这么好?”   江屿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点水光,听到夸奖有点高兴。   “学的,”牠小声说,“我是处男,给你看过报告的。”   秦凌焰没说话,只是往下按了按牠的后脑勺。   江屿低下头,继续。   ---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终于倒在床上。   江屿紧张得不行,第一次很快就结束了。牠有点不好意思,埋在秦凌焰怀里不肯抬头。   “刚刚的不算,”牠闷闷地说,“我太紧张了。”   秦凌焰笑了,摸了摸牠的头。   “那再来一次?”   江屿点点头,又给自己戴上套。   这一次好多了。江屿在秦凌焰身下,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秦凌焰看着牠的样子,动作越来越熟练,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   大学时候就有不少男人勾引她,她只谈过一个,睡腻了就踹了。这种事她驾轻就熟。   折腾到半夜,两个人才停下来。   江屿累得动不了,但眼睛还亮亮的,看着秦凌焰笑。   秦凌焰去洗澡的时候,牠挣扎着爬起来换床单。   洗完澡出来,秦凌焰看见牠已经把床收拾好了,正躺在被窝里等她。   “快过来。”江屿拍拍身边的枕头。   秦凌焰躺进去,江屿立刻窝进她怀里。   “我好幸福。”牠小声说。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   “睡吧。”   江屿点点头,很快睡着了。   秦凌焰看着天花板,没什么睡意。   贤者时刻,脑子空空。   过了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   天还没亮,秦凌焰就醒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江屿还在睡,窝在她怀里,呼吸均匀。   她轻轻抽出胳膊,穿好衣服。   江屿迷迷糊糊睁开眼。   “要走了?”   秦凌焰点点头。   “嗯。”   江屿有点失落,但还是爬起来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   秦凌焰点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出了门。   ---   开车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秦凌焰停好车,走进客厅,然后愣住了。   沈寂坐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沈寂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等了一整夜。   秦凌焰这才想起来看手机。   昨晚沈寂给她发了消息:【今晚我过去。】   时间是晚上八点。   那时候她正在江屿家,手机静音。   秦凌焰站在玄关,有点尴尬。   “抱歉,”她说,“我没看到消息。”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失落,但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要吗?”秦凌焰问。   毕竟是金主,给了那么多钱和资源,第一次主动找她,她不在,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沈寂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有两块红痕,很淡,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沈寂看见了。   但牠什么都没说。   “要。”牠说。   秦凌焰想了想,刚要说什么,沈寂先开口了。   “我吃过避孕药了,”牠说,声音平静,“避孕套也准备好了。”   秦凌焰:“……”   这准备也太齐全了。   她有点累,昨晚折腾了半宿。但做情人的觉悟还是有的,金主要,她就得给。   “在客厅还是卧室?”她问。   沈寂站起来。   “去侧卧吧,东西在那里。”   秦凌焰点点头,跟着牠上楼。   ---   侧卧里,虽然没有住过人,但王姨也每天收拾。   床单是新换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避孕套。   秦凌焰脱了衣服。   她不知道沈寂有没有看见脖子上的吻痕。好像就两个,应该不太明显。   沈寂看见了。   那两个红痕在秦凌焰白皙的脖子上很明显。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但牠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秦凌焰靠在床头,看着沈寂。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寂的身体。   很漂亮。   皮肤白皙,身体线条流畅,是精心训练过的薄肌,并不夸张,手感很好,腰很窄,腿很长。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没有一丝赘肉。   沈寂走过来,跪在床边,牠犹豫了一下,然后趴下去,低下头。   秦凌焰愣了一下。   这服务意识也太强了   她没拒绝,靠在床头,眯着眼享受。   沈寂的动作很生涩努力,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完全在模仿影片里的动作。但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秦凌焰的兴致慢慢又上来了。   她伸出手,抓住沈寂的头发,让牠抬起头。   沈寂的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眼神有点迷离。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想起这不是那些她随便玩的小男孩。   牠是个男总裁。   她放开沈寂,“你喜欢温柔一点还是粗暴一点?”她问。   沈寂看着牠。   “看你。”   秦凌焰想了想,把牠推倒在床上。   ---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天亮。   沈寂吃了壮阳药,但还是有点招架不住。秦凌焰比牠想象中厉害得多,折腾得牠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但牠心里很快乐。   牠想,那个小贱人不过如此。   秦凌焰看着身下的沈寂,有点意外。   这男总裁看着弱不禁风,居然这么能扛。   她下手没轻没重的,在沈寂身上留下不少痕迹——青的紫的,掐的咬的,到处都是。   但沈寂一直没喊停。   天亮的时候,秦凌焰终于停下来。   沈寂躺在床上,两眼有点翻白,喘着粗气,脸上是高潮过后的余韵。   秦凌焰看了眼窗外。   “九点了,”她说,“你要上班吗?”   沈寂缓了一会儿,摇摇头。   秦凌焰下了床,把沈寂抱起来,往浴室走。   沈寂靠在她怀里,身上全是她留下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有点惨。   秦凌焰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没控制好力气。”   沈寂摇摇头。   “我很满意。”   秦凌焰没说话。   这金主果然有特殊癖好。   她把沈寂放进浴缸,打开水。   沈寂靠在浴缸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应该很满意吧,自己全身美白去皱没白做,还专门保养了私处。   牠想,下次要更努力才行。   不能让那个小贱人把她勾走。 第8章 女儿膝下有黄金   从沈寂那儿回来之后,秦凌焰花钱的底气足了十倍。   她可是出卖了自己的尊严。一个女人,被男人包养,多丢人啊。女儿膝下有黄金,她这是牺牲了多大才换来这些钱。沈寂给多少都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那张黑卡的余额。   五千万,一分没动。   要不……再买套房子?   沈寂虽然把那套别墅过户给她了,但那地方不能带男人进去。总往江屿那儿跑也不是事儿,每次去都觉得自己是上门的,感觉怪怪的。   她想了想,先给妈爸转了二十万。   不敢转太多,怕她们问。就说是拍戏赚的,补贴家用。   然后她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帮我看看高档公寓,别太贵。】   周姐秒回:【???你不是有别墅吗?】   【别墅不方便,你懂的。】   周姐发了个暧昧的表情包,然后问:【预算多少?】   秦凌焰想了想,输入:【三千万左右吧。】   周姐直接发了一串【666666】,然后说:【有实力!等着,我给你找找。】   发完这条,周姐又发了一条:【对了,助理简历我给你发过去了,看得怎么样?要是不错我明天就约面试了。有个南加州大学传媒学院的,简历嘎嘎牛根,你看看。】   秦凌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她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开始翻。   前几个都普普通通,她翻了翻就划过去了。   翻到最后一个,她愣住了。   南加州大学,传媒学院,硕士。实习经历包括某知名影视公司的宣传助理,某国际电影节的中国区联络员,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项目经验。   秦凌焰看了半天,有点不敢相信。   她给周姐发消息:【这个南加大的,简历是真的假的?】   周姐回:【真的啊,我查过了,还做了背调。人家就是想来咱们公司。】   【你给人开多少工资?】   【八千,包住不包吃。】   秦凌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八千?在S市?包住不包吃?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经济下行这么严重吗?牠这简历,去大厂随便拿两三万吧?】   周姐发了个摊手的表情:【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想干这行吧。我约一下面试看看,说不定人家不来呢。发的那几个我都约了,明天早上我初面,过了你下午面。】   秦凌焰回了个OK。   ---   第二天下午,秦凌焰午睡刚醒,手机就震了。   周姐的消息:【那个南加大的来了,叫林知夏。我面了一下,确实很优秀,你下午抽空见见?】   秦凌焰回:【行,我现在过去。】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开车去了公司。   刚到周姐办公室门口,周姐就冲她招手。   “来,先看看这个。”周姐把平板递过来,“有个女二的本子,古装网剧,美强惨反派,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秦凌焰接过来翻了翻。   古装?她没演过古装啊。   “我没演过古装,”她说,“还是反派?”   周姐白了她一眼:“没事,也是古偶。长得够帅没人看你演技。下个月进组。”   秦凌焰想了想,问:“我没做过古装造型,她们会不会给我弄很丑啊?白瞎我的脸了。”   周姐又白了她一眼:“大姐,你是资源咖,谁敢给你弄丑?你去不去吧?”   秦凌焰笑了:“去。”   “行,那我给你定了。”周姐拿回平板,刚要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秦凌焰,表情变得暧昧起来。   “沈总找你。”她说,语气拉得长长的,“你的代价来了,去侍寝吧。”   秦凌焰锤了她一拳。   周姐躲开,笑嘻嘻的:“你命真好,有钱拿还有美男睡。”   秦凌焰理直气壮:“我可是出卖了我的尊严,这是我应得的。”   ---   秦凌焰上楼,敲响了沈寂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   沈寂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那身熟悉的修身西装,安全巾把喉结罩遮得严严实实。看见她进来,沈寂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沈总,您找我?”秦凌焰在对面坐下。   沈寂看着她,忽然问:“你在找房子?”   秦凌焰愣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她有点支支吾吾:“嗯……就是随便看看……”   沈寂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养小的?”牠问,语气平静,但眼神暗了暗,“你倒是滋润。”   秦凌焰本来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违约,心虚什么?   她坐直了,理不直气也壮:“合约没说我不能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沈寂沉默了两秒。   然后牠点点头:“确实没说。”   牠顿了顿,补充道:“我去掉的。”   秦凌焰:“……”   沈寂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在滨江有套大平层,”牠说,“过给你。别闹出绯闻,别带到我面前。”   秦凌焰愣住了。   滨江的大平层?那边的一套得三五千万吧?   “还有,”沈寂转过身,看着她,“以后我优先。”   秦凌焰看着沈寂那张脸,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   给钱,给房,给资源,还允许她养小的。只要求“优先伺候”。   这金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管牠呢,反正她不亏。   “行。”她点点头。   沈寂走回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亲我。”   秦凌焰站起来,俯下身,在沈寂嘴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软软的。   沈寂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连喉结罩边缘都能看见一点红晕。   “今晚过去。”牠说,声音有点紧。   秦凌焰点点头。   “好。”   ---   回到周姐办公室,周姐正等着呢。   “怎么样?”她凑过来,一脸八卦,“沈总这么快啊?”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快”是什么意思,锤了她一拳。   “想什么呢!啥也没干!”   周姐捂着胳膊,一脸不信:“那干嘛去了?”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故意拖长声音:“牠要给我过房子。”   周姐瞪大了眼睛。   “……牛根。”   ---   面试在楼下的小会议室进行。   秦凌焰进去的时候,三个候选人已经在等着了。   前两个,普普通通,她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过了。   第三个,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秦凌焰脚步顿了一下。   比照片上还好看。   真人比照片更生动,眉眼温柔,气质干净,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江屿的好看。江屿是甜美的,像奶油蛋糕;这个人是清澈的,像山间刚化开的雪水,又像清晨透过树叶的第一缕阳光。五官精致却不张扬,气质温和又不失明朗,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清爽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看见秦凌焰进来,牠赶紧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双手递上简历。   “秦老师好,我叫林知夏,这是我的简历。”   声音也干净,轻轻的,带着一点拘谨。   秦凌焰接过简历,坐下,翻了翻。   内容她昨天就看过了,没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夏。   “你为什么想来当助理?”   林知夏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回答:“我一直对影视行业很感兴趣,想从基层做起,了解整个行业的运作。助理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工作,我觉得是最好的起点。”   秦凌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人基本问题。   林知夏回答得都很好,条理清晰,态度诚恳,完全没有海归的那种傲气。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我的粉丝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不……不是。”牠说,声音有点紧。   秦凌焰看着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看出来了,牠在说谎。   但她想不通,自己现在就一部小网剧,加一张定粧照,有什么值得一个南加大硕士跑来当助理的?   不过这人确实不错,长得好看,简历漂亮,说话也得体。   秦凌焰站起来,走到林知夏面前,伸手拍了拍牠的肩膀。   “好,就你了。合作愉快。”   林知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以后我的行程和生活,就交给你了。”秦凌焰说。   林知夏点点头,脸还有点红,但笑得特别开心。   ---   秦凌焰在客厅等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了又淡,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她靠在沙发上翻剧本,翻着翻着有点困了。   门锁响了一声。   沈寂走进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沈寂站在玄关,身上带着一点酒气,不是那种刺鼻的酒精味,而是醇厚的、微微发甜的香气。   秦凌焰抬起头,刚要说话,沈寂已经走过来了。   牠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双手攀上秦凌焰的脖子。   秦凌焰愣了一下。   沈寂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酒后的迷蒙。牠的嘴唇贴上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酒香。   秦凌焰扣住牠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   酒味在唇齿间漫开,是那种很贵的酒,香香的,不呛人。   亲着亲着,沈寂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秦凌焰伸手捞住牠,把人抱起来。   “去卧室?”她问。   沈寂点点头,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出的气息温热。   秦凌焰抱着牠上楼,进了侧卧。   把沈寂放在床上的时候,牠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不放,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我吃避孕药了。”牠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   秦凌焰低头亲了亲牠。   “这么乖?”   沈寂的脸红了,但没躲。   秦凌焰解开牠的安全巾,坏心眼地弹了一下牠的喉结罩,细嫩的皮肤红了一条。解开喉结罩,丰满的喉结跳了出来,女主吻上牠的喉结,吮吸啃咬。   秦凌焰挑了挑眉。   “今天这么热情?”   沈寂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亲了上来。   秦凌焰靠在床头,看着沈寂。牠的动作有点生涩,但很认真,像是在努力表现什么。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牠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可惜没一会儿,沈寂就没力气了。   牠的动作慢下来,软着腰,喘着气,有点着急地看向秦凌焰。   秦凌焰笑了。   “还是我来吧。”   这一下就收不住了。   秦凌焰没停。   “。”秦凌焰低声骂了一句。   一次,两次,三次。   没几下,沈寂就不行了。   秦凌焰皱皱眉,有点不满意。   秦凌焰爽了。   ---   结束后,她抱着沈寂去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秦凌焰把沈寂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沈寂靠在她怀里,一点力气都没了,软得像一摊水。   但牠还是撑起来,凑过去亲她。   “感觉怎么样?”牠问,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被折腾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问这个。   “很爽。”她说。   沈寂笑了,笑得很满足。   然后牠又问,声音小了一点,带着一点试探。   “我……和你外面的那个比……怎么样?”   秦凌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语气,怎么好像在争宠一样?   “当然是你。”她说。   沈寂满意了,哼哼唧唧地窝回她怀里,脸贴着她的颈窝,像只餍足的猫。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金主做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牠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夜色很深,浴缸里的水很暖。   沈寂在她怀里,慢慢睡着了。   ——   定下助理的第二天,秦凌焰跟着沈寂的秘书去了那套大平层。   房子在35层,是顶层复式,视野开阔得吓人。落地窗外就是整条江,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岸的楼宇像积木一样堆着,可以看到东方明珠和陆家嘴三件套。   室内装修是极简风,黑白灰三色,全是智能家居。窗帘自动开合,灯光自动调节,连浴缸都能自动放水。秦凌焰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进城。   秘书在旁边说:“沈总说下周一一起去过户。还让我转告您,您的助理可以住这边,不能进别墅。”   秦凌焰点点头,心里明白沈寂的意思。   别墅不能带男人,但这里可以。只要不带到牠面前就行。   她转了一圈,很满意。   ---   林知夏正式上岗的第一天,正好赶上秦凌焰去试镜。   林知夏开着公司的车,秦凌焰不太相信男司机,不过确实让她改观了,开得很平稳。   车上,秦凌焰想起昨天问周姐的事。   “周姐,我这个戏不用上演技班吗?”   周姐当时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沈总投了多少吗?一个小成本网剧,沈总投了两千万。你试镜漏个面就行,导演恨不得上门来找你。”   秦凌焰当时没说什么,但到了试镜现场,才发现周姐说得一点没错。   车刚停稳,导演就迎出来了。   导演姓孙,四十来岁,短发,戴眼镜,笑得一脸和气。   “秦老师来了!辛苦辛苦,快请进!”   秦凌焰有点受宠若惊,但还是保持淡定,跟着孙导进了酒店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着长条桌,坐着几个副导演和制片人,看见她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孙导亲自给她拉椅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秦老师,我看过您之前的作品,特别满意。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您想试一下镜吗?不想试直接签也行。”   秦凌焰看着孙导那张谄魅的脸,心里有点复杂。   但她还是说:“试一下吧。”   孙导点点头,已经做好了秦凌焰瞪眼说数字的准备——反正只要她长得够帅,台词说成什么样她都能夸出花来。   “您想试哪段?”孙导问。   秦凌焰翻了翻剧本,选了最后一场挡刀的戏。   这是女二江彻的高光时刻,也是她下线的那场戏。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秦凌焰站在中央,闭着眼,沉默了几秒。酝酿情绪,回忆了一遍刚才看的剧本。   孙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没抱什么期待,投资方塞进来的人,走个过场就行。   “可以开始了。”孙导说。   秦凌焰睁开眼。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斜前方空荡荡的墙角。那个位置,剧本里站的是苏晚卿。   “晚卿。”   她开口,声音很轻,有点哑。   孙导的手指停了一下。   秦凌焰往前走了一步。很慢,步子有点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出这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告诉所有人,那里插着一把刀。   “十年前,”她说,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喘不过气,“你在雪地里……救过我一次。”   又走了一步。这一步更慢,腿明显软了,但她撑着没倒。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坏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每个字都很清楚,“杀人,构陷,滥杀无辜……我都认。”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墙角。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唯独对你,我问心无愧。”   说完这句话,她停住了。   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不是熄灭,是慢慢被抽走,像一盏灯里的油终于耗尽了。   然后她软下去。   不是演的那种慢慢倒地,是真的撑不住了,膝盖一弯,整个人滑坐在椅子上。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凌焰站起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   “孙导,我演完了。”   孙导这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第一个鼓掌。   “好!太好了!”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秦老师,您这演技,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我还以为……不是,我是说,您这完全是实力派!”   秦凌焰收回情绪,看着孙导那张又激动又尴尬的脸,弯了弯嘴角。   “孙导过奖了。”   孙导连连摆手:“不过奖不过奖!江彻这个角色,我本来打算找个有点经验的来演,因为这角色不好拿捏,又狠又脆,演过了就变成疯子,演不够又没张力。”   “你刚才那段,分寸很好。”   秦凌焰笑了笑,道了谢。   ---   走出酒店,林知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她出来,牠赶紧把车门打开。   “秦老师,怎么样?”   秦凌焰坐进车里,靠着椅背,心情不错。   “过了。”   林知夏笑了,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恭喜秦老师。”   秦凌焰看着牠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助理请得还挺值的。   不仅干活利索,长得还养眼。   “走吧,”她说,“回公司。”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窗外阳光正好。 第9章 江景   过户那天是个晴天。   沈寂难得带了司机来接她。秦凌焰坐进后排,看见沈寂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修身西装,安全巾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禁欲。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沈寂在自己身下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寂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秦凌焰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沈总今天很美。”   沈寂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先开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沈寂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过户手续办得很快。秦凌焰坐在VIP室里,签了几个名字,按了几个手印,然后两个红本本就递到了她手里。   云境墅区那套别墅,632平,核定价1.1亿。   滨江大平层那套,500平,核定价八千万。   光是税费就交了小三百万。   秦凌焰坐在车里看着那两个本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目瞪口呆。   这几天她自认为见过世面了,但真把两套价值两个多亿的房子拿在手里,还是有点不真实。   沈寂看着她,问:“满意吗?”   秦凌焰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沈寂。   这个男人,给钱给房给资源,还允许她养小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表示点什么。   于是她把沈寂拉过来,俯身在沈寂嘴唇上亲了一下。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挡板。   秦凌焰本来只是想亲一下表示感谢,但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沈寂的手就攀上了她的脖子。   不是那种轻轻的搭着,而是紧紧的、带着一点渴望的缠绕。   秦凌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放开沈寂的嘴唇,看着牠。   “这么主动?”   沈寂的脸红透了,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牠的手开始不老实,在秦凌焰身上乱摸,从肩膀摸到后背,又从后背摸到腰间。   秦凌焰被牠摸得有点痒,笑着抓住牠的手。   “想要?”   沈寂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轻轻的,带着一点羞涩,但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秦凌焰眸色暗了暗。   她伸手,把沈寂的喉结罩往下拉。   沈寂的喉结露出来,在她眼前微微滚动。   秦凌焰低下头,轻轻含住。   沈寂整个人一颤。   “嗯……”轻轻的喘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秦凌焰吮吸着,感觉到沈寂的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往她身上靠。   然后她笑了,抬起头看着沈寂。   沈寂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的眼神又羞又渴望。   “是……”牠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颤抖,“是你的……。”   秦凌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亲了亲牠。   沈寂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秦凌焰看着怀里喘气的沈寂,有点意外。   “这么敏感?”   沈寂没力气说话,只是靠在她怀里,任由她摆弄。   秦凌焰把纸巾包好放到一边,手又探进沈寂的衬衫下摆。   顺着腰线往上摸,摸到柔软的胸肌。   沈寂的呼吸越来越急,腿不自觉地磨蹭着,像是在寻求什么。   沈寂没说话,只是摸索着从旁边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凌焰。   秦凌焰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看沈寂。   沈寂的目光已经有点失神了,只是看着她,眼里全是水光。   沈寂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嗯……”牠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这一次更猛烈,牠整个人软在秦凌焰怀里,连喘气都费力。   沈寂靠在牠怀里,双目失神,脸上全是高潮后的红晕。   秦凌焰低下头,亲了亲牠的额头。   “满意了?”   沈寂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牠才缓过来一点,,脸又红了。   秦凌焰也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把沈寂的外套脱下来,围在牠腰间。   “让司机开去别墅。”她说,“你这样怎么去公司?”   沈寂脸红得能滴血,但还是小声报了别墅的地址。   车子转向,往云境墅区开去。   沈寂靠在秦凌焰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秦凌焰抱着牠,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个金主有点可爱。   给钱给房给资源,还这么乖。   她低下头,在沈寂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沈寂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   到了别墅,秦凌焰把沈寂抱下车。   周姨不在,王姨也不在,别墅里空空的。   秦凌焰抱着沈寂直接上楼,进了衣帽间。   她把沈寂放在沙发上,打开衣柜找衣服。   沈寂的脸又红了。   牠站起来,走到秦凌焰身后,从背后抱住她。   然后踮起脚,亲她的后颈。   秦凌焰转过身,看着沈寂。   “又想要了?”   沈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秦凌焰笑了,把牠抱起来,进了侧卧。   这一次她没留情。   沈寂在她身下,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舌头伸出来收不回去,爽得直翻白眼。   等结束的时候,沈寂瘫在床上,缓了好久才恢复力气。   秦凌焰靠在床头,看着牠。   “晚上还来吗?”   沈寂摇了摇头。   “公司有事。”   秦凌焰点点头,没说什么。   沈寂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坐上车走了。   ---   秦凌焰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有点没吃饱。   刚才光让沈寂爽了,她自己才刚来劲儿。   她摸出手机,给江屿发消息。   【今晚有空吗?】   江屿秒回:【有!】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   【我过去接你。】   ---   接到江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屿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安全巾是配套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甜。一上车就凑过来,在秦凌焰脸上亲了一下。   “想你了。”牠说。   秦凌焰笑了笑,摸了摸牠的头。   车子开到滨江大平层,停进地下车库。   江屿跟着她上楼,一进门就愣住了。   落地窗外是整条江,两岸灯火璀璨,江水倒映着霓虹,美得像一幅画。   “这是……你的?”江屿小声问。   秦凌焰点点头。   “现在是我的了。”   江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牠对你真好。”   秦凌焰听出牠语气里那点酸溜溜的意味,笑了笑,没接话。   她拉着江屿进了卧室。   卧室很大,床也很大。秦凌焰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智能床自动调整角度,变成最舒服的姿势。   江屿躺上去,脸红红的。   秦凌焰俯下身,亲了亲牠。   然后她的手摸到江屿的脖子。   喉结很小巧,隔着安全巾和喉结罩也能感觉到,比沈寂的小一圈。   她又摸了摸江屿的身体。   干瘦型的,没什么肉,没有沈寂手感好。   秦凌焰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然后把这个念头甩开。   她按住江屿的头,往下压。   江屿顺从地低下头。   ---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秦凌焰愣了一下。   谁?   她想了三秒,忽然想起来——今天让林知夏搬家。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推开江屿,披上浴袍,随便系了一下,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林知夏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   看见秦凌焰出来,牠刚要打招呼,然后愣住了。   秦凌焰的浴袍领口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脖子上还有几块明显的吻痕。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秦凌焰没在意,走过去,把牠引到另一间客房。   “你住这间,”她说,“自己收拾一下。门上的指纹锁自己录一下。”   林知夏点点头,声音有点紧:“好、好的。”   秦凌焰转身回了刚才的房间。   门关上之前,林知夏听见里面传来一点暧昧的水声。   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牠低下头,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很慢,因为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秦凌焰没认出牠来。   牠知道的。   牠们是初中同学,高中也在一个学校。那时候秦凌焰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打球厉害,好多男生都喜欢她。林知夏也是其中之一。   牠暗恋她很多年了。   高考之后,秦凌焰去了表演大学,牠没有高考就出国留学了。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回国之后,看到了她的经纪人在给她招助理。   牠毫不犹豫地投了简历。   八千块的工资,在S市包住不包吃。牠不在乎。   能待在她身边就好。   林知夏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手有点抖。   那边又响起了一些声音。   是男孩的呻吟,甜甜的,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欢愉。   林知夏的手顿了一下。   牠站起来,想把门关上。   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最后还是没关。   牠觉得自己真贱。   ---   秦凌焰把江屿重新按回床上,江屿有点急不可耐。   牠的脸还红着,刚才被打断的喘息还没平复,胸口轻轻起伏。牠看着秦凌焰,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期待。   “谁啊……”牠小声说。   “新来的助理。”秦凌焰低头亲了亲牠的额头,“不用管牠。”   江屿“嗯”了一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   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在床尾落下一道朦胧的银白。床调到最舒服的角度,柔软得让人陷进去不想起来。   秦凌焰掀开牠的连衣裙,手沿着江屿的腰线往下滑,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包装袋轻轻按了一下。江屿的呼吸一下子紧了,咬着嘴唇别过脸去。   包装袋白色蕾丝三角的。勾勒出圆润饱满的弧度,看起来手感很好,像一件艺术品。   “看着我。”秦凌焰低声说。   江屿转过脸,眼眶泛着红,睫毛轻轻颤着。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盛着水光,盛着渴望,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羞。   秦凌焰俯下身,吻去牠眼角的湿意。   江屿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抓着包装袋,指节泛白。牠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但那细细的喘息还是从齿缝间漏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牠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全是水雾,模糊想起幸好自己脱了毛,敷了私处膜,白嫩滑亮。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汽笛声,很低,很远。   秦凌焰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让江屿的呼吸乱上一分。牠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开口。   “你……你快点……”   秦凌焰笑了,反而放慢了动作。   “刚才不是不急?”   江屿脸红透了,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急……”   那个字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撒㤭。   秦凌焰没再逗牠。   江屿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带着一点哭腔。牠的手从秦凌焰背上滑下来,又抓上去,指甲轻轻陷进肉里,留下一道道浅红的印子。   月光悄悄移了一点,落在牠微微发抖的睫毛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终于安静下来。   牠瘫在床上,浑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半闭着,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秦凌焰躺在一旁,伸手把牠捞进怀里。   江屿顺势窝进去,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牠抬起头,在秦凌焰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我只要你一点点喜欢就够了。”牠小声说。   秦凌焰没说话,只是把牠抱得更紧了一点。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的声音终于停了。   林知夏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动静。   牠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秦凌焰披着浴袍,把那个男孩送出门。那男孩腿有点软,走路都不太稳。秦凌焰想了想,还是拿了车钥匙,跟着出去了。   林知夏猜,她是去送人了。   牠回到房间,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本来就不多。但牠就是不想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开门声。   秦凌焰回来了。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秦凌焰正往楼上走。看见牠出来,停了一下脚步。   林知夏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那间屋我收拾好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不用收拾,每天会有上门家政。”   林知夏摇摇头。   “我可以收拾。”   秦凌焰耸了耸肩。   “随你。”   她指了指楼上。   “我住楼上。”   林知夏点点头。   秦凌焰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牠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窗外的江景很美,霓虹灯闪烁,江水无声流淌。   牠站在窗前,忽然笑了一下。   没关系。   能待在她身边,就很好了。 第10章 旧事   钟导给秦凌焰发消息:【今晚杀青宴。】   林知夏开车,她坐在后排,江屿窝在她旁边。   从后视镜里,林知夏看了一眼那个男孩。   是那天晚上那个。穿着浅粉色的卫衣,白色百褶短裙,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甜。此刻正靠在秦凌焰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   林知夏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江屿凑到秦凌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你那个新助理?”   秦凌焰点点头。   江屿看了看后视镜,又看了看秦凌焰,没再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打字。   【怎么这么年轻?】   秦凌焰看了一眼,笑了,也打字回:【吃醋了?】   江屿脸微微红了一下,打字:【有点。】   秦凌焰没回,只是伸手把江屿揽进怀里,低头在牠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屿的脸更红了,把头枕在秦凌焰大腿上,眼睛盯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耳朵尖悄悄红了。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很快移开目光。   ---   杀青宴很热闹。   剧组包了酒店最大的包厢,摆了六桌。秦凌焰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导演钟立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主演。秦凌焰和江屿坐在一起,夏栀和郭知年坐在对面。大家举杯,合影,说着一些“下次再合作”的客套话。   秦凌焰喝了几杯酒,不多,但脸上微微有点红。   散场的时候,江屿跟着她上车。   林知夏发动车子,刚开出停车场,就感觉到后面有点不对劲。   江屿窝在秦凌焰怀里,动来动去,像只不安分的小猫。秦凌焰按住牠,牠老实一会儿,然后又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江屿忽然蹲了下去。   林知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牠不敢往后看,只是盯着前面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里很安静,但有些声音是藏不住的。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的。   林知夏把空调调高了一点,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热意。牠的耳朵更烫了。   牠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   只是专心开车。   ---   回到滨江大平层,江屿腿有点软,秦凌焰扶着牠进了卧室。   林知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扇门关上,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隔音很好。   牠坐了一会儿,起身回自己房间。   打开手机,搜了一个名字。   江屿。   出来的信息很多。小时候是童星,拍过不少电影,《Pretty Young》选秀节目成团出道,选秀打投第一名,粉丝八百多万。照片上的人笑得甜美,粧容精致,和今晚那个窝在秦凌焰怀里的男孩是同一个,又好像不太一样。   林知夏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牠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几样护肤品。   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买。   ---   那天之后,日子过得很平静。   秦凌焰在家休息,看看剧本,偶尔去公司。江屿有时候过来,有时候不过。林知夏每天做饭、打扫、处理一些杂事,像一个称职的助理该做的那样。   这天下午五点,秦凌焰还在睡午觉。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得像晚上。她睡得正沉,手机忽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大字:宝宝。   秦凌焰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接了。   “秦凌焰!”   对面传来一个男声,甜美的,带着一点虚弱,又带着一点气呼呼的味道。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是谁了。   荀安。   她的……未婚夫。不对,是娃娃亲。也不对,牠出国前拿自己手机改了备注。   她揉了揉头发,坐起来。智能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她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你病好了?这么中气十足。”   “快啦。”荀安说,语气软了一点,“她们出了方案,我十月做最后一次手术。恢复好了就能回国了。”   秦凌焰刚要说什么,那边忽然挂了。   下一秒,微信视频打了过来。   秦凌焰叹口气,开了灯,接通。   屏幕亮了,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浅浅的青色血管。眉眼生得极好,眉形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盛着一汪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有血色,却因此显得更加脆弱。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美丽,像一尊薄胎瓷,美则美矣,一碰就碎。   “你在哪啊?”荀安问。   秦凌焰把手机举高一点,让牠看清周围。   “在家。”   荀安眯着眼看了看:“你新租的房子吗?看起来很不错。我回国要住你那。”   秦凌焰没解释这是自己的房子,只是“嗯”了一声。   荀安有点不开心,嘴巴微微嘟起来。   “我们好久没打电话了,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秦凌焰想了想,问:“你身体好点了吗?什么时候手术?”   荀安愣了一下,然后更生气了。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我讲了!十月手术!”   牠喘了口气,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再也不理你了!”   视频挂断。   秦凌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什么表情。她把手机放下,去浴室洗漱。   挤牙膏,刷牙。   一套流程刚走完,手机又响了。   还是荀安。   秦凌焰接起来,屏幕上的脸气鼓鼓的,但看得出来牠已经不生气了。   “喂!你怎么才起床?”   “睡午觉刚醒。”秦凌焰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   荀安忽然注意到什么,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这里好大!你接到戏啦?”   秦凌焰点点头,吐掉泡沫。   “对。”   “你都不告诉我!”   “想说忘了,然后就进组了。”秦凌焰漱了漱口,“怕算错时差把你吵醒。担心你的,你做手术恢复期不能生气。”   荀安的表情一下子软了,但还是嘟着嘴。   “你以后每天都得给我打电话!下午六点!”   秦凌焰拿起毛巾擦脸。   “哪有时间?下个月又要进组了。”   荀安不开心了,眉头皱起来。   “那两天一个?三天一个?一个周一个总行了吧?”   秦凌焰看着屏幕里那张委屈的脸,叹口气。   “我尽量。”   荀安眼眶有点红,声音软下来。   “行……”   秦凌焰知道牠又要哭,赶紧说:“行行行,我答应你。”   荀安破涕为笑。   “那你给我讲讲你上一个戏。”   秦凌焰拿清水抹了两把脸,碎发被水沾湿,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没化粧,素着一张脸,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荀安在屏幕那边看呆了。   秦凌焰没注意,一边擦脸一边随便讲了讲剧组的事。   讲完了,她下楼找吃的。   ---   楼下,林知夏正在厨房忙活。   空气里飘着香味,是煎牛排的味道。料理台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一碗刚盛出来的南瓜粥。   看见秦凌焰下来,手里还举着手机,林知夏快步走到餐桌边,给她放了一个手机支架。   秦凌焰把手机放上去,说了声“谢谢”。   林知夏把南瓜粥摆到她面前,小声说:“牛排马上好。”   秦凌焰点点头,低头喝粥。   荀安在屏幕里看着这一切,眯了眯眼。   “谁啊?”   “助理。”秦凌焰说。   荀安又要生气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讲?”   秦凌焰预判到牠要说什么,赶紧开口:“别生气,你气坏了我可赔不起。”   荀安气呼呼地站起来,下地走了一圈,又坐回来。   “你连微信都不给我发!我主动找你你才回!”   秦凌焰喝了一口粥。   “这有什么好说的。”   她看见荀安的表情,立刻补了一句:“别生气。”   荀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你助理……女生男生?”   秦凌焰边喝粥边说:“男的啊,女人哪有男人心细。”   荀安的脸又鼓起来。   “我再也不和你打电话了!每次和你打电话都要生气!”   秦凌焰头也没抬。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我才没找你。”   荀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一个多月了……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呀?”   秦凌焰没说话,继续喝粥。   牛排好了。林知夏端过来,切成小块,放在秦凌焰面前。那双递盘子的手很白嫩,指节分明,骨肉匀称。   荀安眯了眯眼睛。   “让我看看你助理。”   林知夏听见了,往这边走了一步。   秦凌焰把手机往牠那边偏了偏。   荀安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干干净净的,眉眼温柔,气质清澈,很干净的好看。   林知夏微微弯了弯腰,友好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秦姐的助理,我叫林知夏。”   荀安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   “我是秦凌焰的未昏夫。”   林知夏愣住了。   秦凌焰对牠摆摆手:“牠就这脾气,不用理牠。”   荀安又要生气,看见秦凌焰乖乖吃东西的样子,又有点气不起来。   “什么叫我就这脾气啊?”   秦凌焰抬眼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头。   “娃娃亲而已,怎么老提。”   荀安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秦凌焰的目光有点飘,一直在看屏幕。   “你是不是又把我切小屏刷视频?”   秦凌焰被抓包,有点小心虚。   “我吃完饭给你打。”   荀安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   ---   秦凌焰放下手机,开始专心吃牛排。   荀安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是世交,小时候定过娃娃亲。后来荀家踩上了风口一夜暴富,迅速发家,搬走了,只有荀安还惦记着她。   荀安有自发性冠状动脉夹层,加上遗传性心肌病变,国内只能急救,长期康复必须去英国,荀安不愿意去。   那天荀夫人来找她,在一家高档咖啡馆,面前的男人保养得宜,一看就是豪门贵夫。   “离安安远一点。不过是两个老人随口一提,就想吃天鹅肉吗?你们现在可是云泥之别。想让安安跟着你受苦吗?”   “离开安安,让安安出国疗养。我可以给你想要的——钱,资源。”   那时候秦凌焰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什么都不要,拉黑了荀安所有联系方式。   后来荀安被刺激得发病,差点死了。荀夫人又来央求她把安安拉回来,劝牠去英国。   她心疼荀安,但每次看见荀安,就会想起当年那个窘迫的自己。   其实江屿的眼睛有点像荀安。圆圆的,很漂亮。   秦凌焰想着想着,牛排吃完了也没发现。   林知夏端了一杯橙汁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秦凌焰回过神来,看了牠一眼。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收拾厨房。   ---   回到房间,秦凌焰又给荀安打了过去。   这次荀安没再生气,在那边喋喋不休地分享日常。英国那边的天气,医院的伙食,新来的男护士长很凶,院里新来了一个中国的老太太很有趣。   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   聊了很久,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秦凌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心烦。   她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   【过来。】   那边秒回:【好。】   ---   江屿到的时候,秦凌焰已经洗过澡了。   江屿很乖,进门就窝进她怀里。秦凌焰喜欢牠跪着,仰头看自己的角度。   那个角度,有点像一个人。   今晚她有点心不在焉。   江屿感觉到了。牠主动起来,骑到她身上。   秦凌焰把牠推倒,压在身下。   她伸出手,遮住江屿的下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眼睛,圆圆的,很漂亮。   她有点用力。   江屿闻到秦凌焰手心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气息,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牠很爽,也很累,爽得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结束之后,秦凌焰帮牠清理。   江屿歇了一会儿,准备走。   秦凌焰忽然伸手拉住牠。   “今晚陪我睡吧。”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这是第一次,让牠在这里留宿。   牠高兴地亲上去,秦凌焰轻轻挡了一下。   “安分点。”   江屿点点头,乖乖躺好。   ---   江屿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牠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秦凌焰还在睡,呼吸均匀。那张脸平时凌厉,睡着的时候却显得很柔软。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屿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一切像在做梦。   真好。   在爱的人身边。   被她需要,也很开心。   牠轻轻往那边挪了一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11章 夜色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出波纹。   沈寂靠在秦凌焰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泥。刚才那场折腾耗尽了牠所有的力气,此刻连手指都不想动,只是闭着眼享受余韵。   秦凌焰的手指在牠背上轻轻划着,漫不经心的。   忽然,手机响了。   特殊的铃声,秦凌焰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沈寂轻轻放到一边,站起来,扯过浴袍随意裹了一下,走出浴室。   沈寂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浴室的门没关。   ---   秦凌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宝宝”两个字。   英国这会儿应该是下午四点。她叹了口气,接通。   “喂?”   “秦凌焰!”荀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委屈,“你在干嘛?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忙。”秦凌焰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声音放轻了一点,“怎么了?”   “忙什么呀?都十一二点了。”荀安不依不饶,“陪我说话,我都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秦凌焰揉了揉眉心。   “现在真在忙,等会儿给你打,好不好?”   荀安不高兴了,声音闷闷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就不打了。”   秦凌焰有点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哄。   “这次真的,忙完就打。你乖一点,先去做康复,好不好?”   荀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   “那你答应我的,不许骗我。”   “不骗你。”   荀安这才满意,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秦凌焰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了浴室。   ---   浴室里,沈寂还躺在浴缸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秦凌焰跨进浴缸,水溢出去一些。   沈寂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秦凌焰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真忙。”沈寂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还得哄小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听到了?”   沈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凌焰伸手捏住牠的下巴,把牠的脸抬起来。   “怎么,吃醋了?”   沈寂的眼神闪了闪,还是没说话。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明明吃醋了还忍着不说,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是不是不够累?”她凑近一点,声音低低的,“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沈寂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没躲。   秦凌焰低下头,吻住牠。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温柔一些,但也更缠绵。沈寂的手攀上她的脖子,回应得很认真。   浴缸里的水又晃荡起来。   又胡闹了一阵,沈寂彻底动不了了。   秦凌焰把牠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抱到主卧的床上。   沈寂瘫在床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秦凌焰给牠盖好被子,低头在牠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然后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阳台的灯亮着,她坐在藤椅上,拨通了荀安的电话。   “安安?我忙完了。”秦凌焰声音放轻了一点。但嗓子还是哑的,带着刚才情事过后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荀安沉默了一秒。   “你声音怎么这样?”牠问,语气忽然变了,“你……你在做什么?”   秦凌焰揉了揉眉心。   “没做什么。你有事吗?”   荀安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秦凌焰看着屏幕,有点烦躁。她知道荀安的性格,不接的话会更麻烦。   她接通了。   屏幕亮起来,荀安的脸出现在上面。那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她,很快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浴袍领口大敞,脖子上几块吻痕清晰可见。   荀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牠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做爱是不是?和谁?”   秦凌焰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有点累,也有点烦。   “我是成年人,做爱很正常。”   荀安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和谁……你告诉我和谁……”   秦凌焰看着牠哭,有点害怕牠出事。荀安的身体不能激动,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   “别哭了。就是一个炮友,解决生理需求的。”   荀安抽抽搭搭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那你……喜欢牠吗?”   秦凌焰看着屏幕里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头更疼了。   “不喜欢。当然最爱你了,这还用问?”   荀安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骗人……你肯定骗我……”   秦凌焰没办法,只好继续哄。   “没骗你。真的就是炮友,解决一下需求。你快别哭了,等会儿心脏又不舒服。”   荀安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看她。   “那你……不许爱上别人。”   秦凌焰打哈哈。   “好好好,不爱别人。你快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   荀安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秦凌焰把手机放下,靠在藤椅上,揉了揉眉心。   ---   卧室里,沈寂并没有睡着。   阳台的门没关严,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不喜欢。”   “炮友……解决生理需求的……”   “当然最爱你了……”   沈寂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心里有点难受。   但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难受。   本来就是包养关系。牠给了钱,牠给了房,牠给了资源。她没说过爱,也没承诺过什么。   那些话,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沈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秦凌焰回到卧室的时候,沈寂侧躺着,背对着她。   她躺下来,伸手把牠捞进怀里。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往她怀里靠了靠。   秦凌焰低头看了看,沈寂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也没说话,只是把牠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沈寂在她怀里,慢慢真的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荀安缠了秦凌焰很久。   从早上开始,消息就没断过。一会儿问她在干嘛,一会儿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一会儿又问那个炮友是谁。秦凌焰耐着性子回了几句,荀安反而更来劲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最后秦凌焰实在有点不耐烦,语气重了一点。   “行了,我要收拾东西,明天进组。”   荀安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闷闷的。   “哦……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   秦凌焰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没一会儿,林知夏拿着手机走过来。   “秦姐,那个……有人加我微信。”   秦凌焰看了一眼屏幕,头像是个潦草的简笔画,是她画的,名字是“焰安”。   她揉了揉眉心。   “加吧。”   林知夏加了。刚通过,对面就发来一条消息,紧跟着一个转账。   【这是一万块,第一个月的,你给我每天汇报她的行程。】   林知夏愣住了,抬头看向秦凌焰。   秦凌焰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收着吧。牠要什么你给牠就是了。”   林知夏点点头,收了钱,回了个【好的】。   荀安那边立刻回了个【不许告诉她!】。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秦凌焰,不知道该不该说。   秦凌焰像是看穿了牠在想什么,摆了摆手。   “不用管牠,随牠去吧。”   ---   九月中旬,天气还带着夏天的余热。   秦凌焰要进组了。这次拍摄地在邻省,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她想了想,还是叫了个司机。   她对林知夏说,“长途还是女人稳当。”   林知夏点点头,坐在副驾驶,把后排留给秦凌焰。   车子上了高速,秦凌焰靠在座椅上补觉。昨晚江屿又过来了,折腾到后半夜,她没睡几个小时。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   到达剧组安排的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孙导亲自在门口等着。看见秦凌焰下车,她立刻迎上来,笑得一脸和气。   “秦老师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秦凌焰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晚上一起吃个饭?”孙导说,“编剧也在,咱们聊聊剧本。明天后天拍定粧照,大后天开机。”   秦凌焰想了想,说:“行。”   ---   晚上六点,孙导的司机开车来接。   秦凌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车子停在一家高档饭店门口,门头不大,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地方。   包厢在三楼,推门进去,编剧已经等着了。   编剧姓陈,四十来岁,寸头,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看见秦凌焰进来,她站起来打招呼。   “秦老师,久仰久仰。”   秦凌焰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菜还没上,陈编剧先递过来一个本子。   “这是完整剧本,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适要改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   一般剧组都是进了组才给完整剧本,这还没开机就先给她看,意思很明显了。   她也没客气,接过本子翻了翻。   剧本讲的是靖安侯萧烬与乱党首领江彻之间的正邪之战,而男主苏晚卿是个男医,幼时救过江彻一命,成年后又救了萧烬,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江彻这个反派写得确实出彩——美强惨,病弱美人,狠戾又深情,下线那场戏让人看完心里堵得慌。   她合上剧本,点点头。   “没问题,挺好的。”   陈编剧松了口气,又问:“要不要加点戏?您觉得哪个地方可以再多点发挥的空间?”   秦凌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孙导,笑了。   “不用特意加。剧本已经很完整了,按着拍就行。”她顿了顿,语气随意,“我就是来演戏的,把角色演好是本分。您二位也别太拘束,当我是普通演员就行,该怎么拍怎么拍。”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不是那种瞎提要求的资源咖,又给了导演和编剧面子,表明自己不添乱。   孙导和陈编剧对视一眼,都笑了。   “秦老师太谦虚了。”孙导说,“我们就是觉得这角色非您莫属,想问问您的想法。”   菜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   秦凌焰看过孙导不少网剧,确实拍得不错,就是成本低限制了发挥。聊起这个,孙导叹了口气。   “没办法,小成本网剧就这样。这次不一样,投资到位了,我终于能放开手脚拍了。”   秦凌焰想起沈寂投的那两千万,笑了笑,没说话。   孙导又接着说:“而且这次演员阵容也好。不仅有秦老师这样长得好看演技又好的,还请了两个流量,热度肯定不愁。”   秦凌焰随口问:“女一男一都是谁?”   “女一是孟回,我合作过的,出道五年了,扛剧能力不错。”孙导说,“男一是梁欣欣,去年有部爆剧,新晋流量小草,演技也还行。他演的是苏晚卿,那个男医。”   秦凌焰点点头,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陈编剧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个好消息,孙导准备请国外的华人男歌手,AMA刚拿了最佳新人奖的,约了牠下周来剧组看看。要是谈成了,这部剧有首好主题曲,肯定爆。”   秦凌焰挑了挑眉。   这配置,确实有点东西。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孙导越聊越觉得秦凌焰投缘,说话也放开了。   “娱乐圈真不是好混的,”她感慨道,“能遇到聊得来的不容易。秦老师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秦凌焰笑着应了。   散场的时候,孙导没喝酒,亲自开车送秦凌焰回了酒店。   ---   第二天拍定粧照。   化粧师凌晨四点就开始工作。秦凌焰坐在化粧镜前,任由她们摆弄。两个小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愣了一下。   墨发金冠,玄金锦袍。眉眼被勾勒得更加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阴鸷和冷厉。她的脸精致完美,但那种病态的苍白和虚弱感,被化粧师拿捏得恰到好处——眼下浅浅的青灰,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一碰就碎的脆弱。   造型师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秦老师这气质太对了。”   秦凌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想起来荀安。托那个病美人的福,她对这种“虚弱但作殀”的人设太了解了。   拍摄很顺利。   摄影师让她站在黑色背景前,灯光打下来,她微微侧脸,眼神冷淡。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好!这个眼神绝了!”   “再来一张,杀气再重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拍完单人,又拍了和其他演员的合照。   孟回和梁欣欣都来了。孟回看起来很大气,梁欣欣俊秀可爱,确实是当下流行的小草长相。两人看见秦凌焰的粧造,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艳。   “秦老师这粧造太帅了。”孟回主动打招呼。   秦凌焰笑着回应:“孟老师客气了。”   梁欣欣也凑过来,腼腆地打了个招呼。   拍完合照,秦凌焰又补了几张单人。   收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   第二天晚上,剧组官微发了定粧照。   九宫格,秦凌焰的占了中间那张。   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卧骟这谁?!这也太帅了吧!】   【江彻!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江彻!】   【姐姐杀我!这眼神这气质,我直接原地去世!】   秦凌焰看着评论区,弯了弯嘴角。   她打开自己微博,也发了那张单人照。   配文是:【 一身病骨,半世疯魔。——江彻。】   发出去十分钟,转发过万,评论过千。   粉丝数从三十几万蹭蹭往上涨,四十万,四十八万,五十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心情不错。   ---   开机仪式场地选在影视城的一个广场上,红绸铺桌,香炉端正。秦凌焰站在人群中,位置比上次靠前了不少。   导演、制片人、几个主演,依次上香。   轮到秦凌焰的时候,她上前一步,接过香,恭恭敬敬举到额前,插进香炉。   底下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脸,让镜头能拍到更好的角度。   开机仪式结束,剧组发了大合影。   评论区又是一片夸。女一女二男一男二,个个颜值在线,被网友戏称为“古偶颜值天花板”。   秦凌焰看着那些评论,心想:女帅男美,这剧确实稳了。   ---   下午没有她的戏份。   秦凌焰本来想回酒店休息,但想了想,还是留在了片场。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在监视器后面坐下,打算看看女一男一怎么演戏。   今天拍的是侯府的日常戏份。孟回演的萧烬下朝回府,梁欣欣演的苏晚卿在庭院里候着,给她递上热茶。   场记打板,拍摄开始。   靖安侯府的布景搭得很用心。回廊曲折,竹帘半卷,庭院里种着几竿青竹。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孟回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朝服,神色间带着一点疲惫。是权倾朝野的侯姥,也是在朝堂上厮杀了一天的女人。她走路的姿态很稳,但肩膀微微塌着,让人看得出她累了。   梁欣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看见萧烬过来,牠微微躬身,把茶盏递上去。   “侯姥,茶温刚好。”   台词念出来了,声音也轻,但那个语气——太飘了。   苏晚卿是侯府的男医,是萧烬身边的人,应该懂得她的习惯,知道她下朝回来要喝什么温度的茶。那不是单纯的伺候,是多年的相处形成的默契。可梁欣欣演出来,就像一个陌生人临时被拉来端茶,恭敬是恭敬了,却没有那种熟悉感。   孟回接过茶盏,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秦凌焰就看出了差距。孟回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打量,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那是萧烬对身边人的态度,不动声色,但什么都在眼里。   她低头喝茶,动作很慢。喝完把茶盏递回去,没说一句话,径直往里走。   梁欣欣站在原地,捧着空茶盏,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剧本里写的是“苏晚卿看着萧烬的背影,眼里有一丝担忧”。可梁欣欣演出来,就只是看着,眼神空空,什么都没有。   “……卡。”   孙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无奈。   秦凌焰在心里叹了口气。   流量都这样,长得好看,但演技还得磨。苏晚卿这个角色是有层次的——牠幼时救过江彻,成年后又救了萧烬,夹在两个强势的女人之间,应该是温柔中带着坚韧,细腻中藏着心思。可梁欣欣演出来,就是一个好看的木头。   不过孟回确实老练。她不管梁欣欣怎么演,自己始终在角色里。那种权倾朝野的侯姥的气度,那种不动声色的关心,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副导演凑过去给梁欣欣讲戏。孟回站在旁边喝水,神色如常,没什么不耐烦的样子。   秦凌焰看在眼里,对孟回多了几分好感。   她有职业素养,不矫情,能带新人,以后可以多来往。   接下来又拍了几条。梁欣欣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虽然还是有点僵硬,但至少眼神知道往哪儿放了。孟回一直稳如泰山,不管对方怎么演,她都能接住。   下午四点,今天的戏份全部拍完。   收工的时候,孟回路过监视器,看见了秦凌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秦老师在这儿看了一下午?”   秦凌焰站起来,也笑了笑。   “学习一下。孟老师演技真好。”   孟回摆摆手,谦虚了几句,但眼里有一点笑意。   两人没多聊,各自散了。   ---   晚上剧组聚餐。   包厢很大,摆了三四桌。秦凌焰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孙导招呼她坐到自己旁边。   孟回和梁欣欣也在主桌。两人看见孙导对秦凌焰的态度,眼神微微变了变。   秦凌焰是新人,没什么作品,一上来就演女二,孙导还这么客气——很明显,这是个资源咖。   但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秦凌焰更加客气了。   孟回主动给她敬酒,笑着说:“秦老师,以后多多关照。”   梁欣欣也跟着举杯,态度恭恭敬敬的。   秦凌焰笑着应了,心里门儿清。   资源咖就资源咖吧,反正她有资源,也有演技。   这就够了。   ---   散席之后,秦凌焰回到酒店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博上关于《烬骨辞》的热搜还在挂着,她的那条定粧照转发已经破五十万了。   评论区里一堆喊老婆喊姐姐的,还有不少人喊妈妈。   她翻了翻,心情不错。   手机震了,是江屿的消息。   【进组了?想你了。】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嗯】。   江屿又发了一堆撒㤭的表情包,她看了一眼,没回。   放下手机,她盯着天花板,想着这两天那些恭维。   娱乐圈就是这样,有资源是本事,有演技也是本事。她两样都有,还怕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12章 故人   开机第二天,秦凌焰的第一场戏是和男一的对手戏。   这场戏是江彻与苏晚卿的第二次交锋——江彻夜探侯府,在药庐里堵住了正在配药的苏晚卿。剧本里写着,江彻看着这个男人觉得有点熟悉,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消失在夜色里。   秦凌焰提前看了很多遍剧本,揣摩江彻此刻的心境。她还不知道苏晚卿就是当年救自己的人,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烦躁,让她想靠近,又让她想逃离。   很复杂的情绪。   秦凌焰化好粧,穿着玄色的夜行衣站在片场角落,等着开拍。   梁欣欣已经站在药庐里了。牠穿着灰扑扑的男郎中外衫,发间插着简单朴素的首饰,扮相确实好看——眉目清秀,皮肤白净,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保护的长相。   可秦凌焰看着牠,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想起江屿。江屿演戏的时候,每次靠近她都会脸红,那种害羞是藏不住的,从脸颊红到耳尖,连粉底都遮不住。她习惯了那种红,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但梁欣欣不一样。   牠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好看的瓷人,精致是精致,但没温度。   场记打板。   “《烬骨辞》第三十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秦凌焰瞬间入戏。   她从窗子翻进来,落地无声。玄色的衣摆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暗影。她站在药柜旁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配药的人,眼神复杂。   梁欣欣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   然后牠愣住了。   那个愣住是对的,剧本里写的就是“苏晚卿惊讶地回头”。可梁欣欣的愣住,就只是愣住——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就那么定在那儿,什么都没了。   剧本里还写着,苏晚卿应该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药材差点掉落,然后强作镇定地问“你是谁”。   梁欣欣后退了,但那个后退是机械的,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药材也差点掉落,但牠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想起来要惊讶。   秦凌焰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她没停,继续往下演。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轻,很慢,目光始终落在梁欣欣脸上。   “你……”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不是见过?”   梁欣欣张了张嘴。   “我、我没有……”   台词念出来了,但那个语气——不是苏晚卿的疑惑和警惕,而是一个背台词的学生在紧张。   “……卡。”   孙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秦凌焰收回情绪,看向监视器。孙导正揉着眉心,旁边的副导演凑过去小声说着什么。   梁欣欣站在原地,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秦凌焰看着牠,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江屿脸红的时候,是那种让人想逗一下的可爱。梁欣欣脸红,是窘迫,是紧张,是知道自己演砸了的难堪。   “对不起,秦老师。”梁欣欣走过来,声音闷闷的,“我、我再来一遍。”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像是快要哭出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   男人就是情绪化,说两句就红眼睛。自己是女人,得让着小男人。   “没事。”她说,语气放轻了一点,“再来一遍吧。”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梁欣欣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顺下来几句,坏的时候连眼神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还有几句记错了台词,磕磕巴巴的。   秦凌焰一边演一边还要配合牠的节奏,一场戏拍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勉强过了。   导演喊卡的时候,梁欣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对不起……”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我、我拖累大家了……”   秦凌焰看着牠那副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场务递了纸巾过去。梁欣欣接过来,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秦凌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牠的肩膀。   “第一次演这种复杂的角色吧?”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没事,慢慢来。你之前的剧我看过,角色和你本人贴近,演得好正常。这次角色不一样,需要时间找感觉。”   梁欣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秦老师……”   秦凌焰收回手,笑了笑。   “多理解角色,演技会提升的。”   梁欣欣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眼眶还红着。   旁边的副导演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和孙导商量下一场了。   ---   下了戏,秦凌焰坐在休息区喝水。   孟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辛苦了。”孟回递过来一瓶水,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和梁欣欣对戏累吧?”   秦凌焰接过水,苦笑了一下。   “孟老师是怎么熬过来的?”   孟回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棚,长长地叹了口气。   “忍着呗。人家是流量,有粉丝捧着,导演也不能太严厉。我就在对面使劲带,能带多少算多少。有时候一场戏拍下来,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是在当幼教。”   秦凌焰想起这些天看的那几场戏,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天开机那场戏,您是不是也一直在带牠?”   孟回点点头。   “习惯了。和这种新人搭戏,就得一个带一个。不然根本没法看。牠演的苏晚卿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身边的男医,按说应该是温柔中带着坚韧的,结果被牠演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我也愁,但能怎么办呢?”   秦凌焰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意。   出道五年,演技很不错,生动细腻,还能带着梁欣欣进入她的情绪,确实值得尊重。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别人拖后腿的时候保持职业素养的。   “孟老师,以后我得多向您请教。”秦凌焰说,语气认真。   孟回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客气了。你那几场戏我看了,演得很好。反派那个劲儿拿捏得很准,我都没想到你能演那么好。尤其是那种又狠又脆的感觉,特别到位。你这个角色比我的难演多了,又病又疯又深情,稍微过一点就变味了。”   秦凌焰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挺受用。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演技聊到角色,从角色聊到剧本,从剧本聊到这些年拍戏遇到的各种人和事。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   孟回发现,这个新人真的不一样。   长得好看,有人捧,但一点不端着。谦虚,好学,聊起戏来头头是道,而且真的有灵气。不是那种靠脸吃饭的花瓶,是真正能沉下来琢磨角色的演员。   “你知道吗,”孟回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我开始还以为你是那种资源咖,耍大牌的那种。”   秦凌焰笑了。   “我确实是资源咖。”   孟回摆摆手。   “资源咖多了,但像你这样谦虚的可不多。而且你确实有实力,长得还好看,有人捧你,你肯定会红地很快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孟老师,您这话让我怎么接?”   孟回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用接,我就是实话实说。”   ---   从那之后,秦凌焰和孟回就成了剧组的“难姐难妹”。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简单,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看剧本,讨论角色,研究怎么带梁欣欣入戏。有时候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直到场务过来喊人。   导演拍她们的对手戏,每次都是一两遍就过。   “舒服。”孙导说,眼里带着满意的光,“和你们俩拍戏真是享受。又有默契,又有气场,根本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就能把戏撑起来。”   编剧也在旁边点头,说干脆给她们加几场戏。   “反正江彻和萧烬本来就是宿敌,多几场对手戏不违和。而且你们俩的临场反应太好了,不加戏可惜。我可以写几场她们私下交锋的戏,简直就是最了解对方的宿敌。”   秦凌焰和孟回对视一眼,都笑了。   “加吧加吧,”孟回说,“反正和秦老师演戏不累。”   花絮摄影也特别喜欢拍她们。两个人总是凑在一起看剧本,聊角色,交流自己的心得,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都被镜头记录下来。   梁欣欣在旁边看着,有点羡慕。男生之间勾心斗角的,牠都不敢多说什么。牠知道自己演技不如人,能不被骂就不错了。有时候收工回酒店,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会想起秦凌焰拍自己肩膀时说的那些话,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   导演也聪明,尽量减少梁欣欣的单人戏份。   因为牠一个人演戏的时候,表现更是一言难尽。   有一次拍苏晚卿独自在药庐里回忆过去的戏,梁欣欣坐在窗前,要演出那种恍惚和思念。剧本里写的是“苏晚卿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多年前雪地里那个垂死的小女孩”。   梁欣欣坐在那儿,看着窗外,表情僵得像块木头。   月光是后期加的特效,现在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灯光师举着反光板。梁欣欣就那么看着,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孙导喊了五次NG。   第一次,眼神太直。   第二次,表情太僵。   第三次,身体动了。   第四次,没动,但什么都没演出来。   第五次,什么都对了,但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最后还是放弃了,改成了背影镜头,让后期配内心独白。   秦凌焰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同情。   流量演员也不容易。被公司推着接戏,什么角色都得上,演不好还要被骂。但她转念一想,牠拿着那么高的片酬,演不好不就是该被骂吗?   她没再多想,继续和孟回对戏去了。   ---   林知夏这些天表现得很称职。   不用秦凌焰说,牠自己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片场的水永远是温的,休息时的椅子永远摆在阴凉处,收工后的饭菜永远按时送到。秦凌焰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林知夏就把保温盒递到她手边,不催,就等着。   “秦姐,先吃点东西。”   秦凌焰接过来,看了牠一眼。   “不错。”   林知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耳朵尖微微红了。   秦凌焰觉得这个助理确实挺好。话不多,眼力见儿好,做事利索。比那些只会叽叽喳喳的男人强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林知夏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准备好第二天的东西——剧本标记好要拍的场次,衣服熨烫平整,保温杯装满温水。然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打开手机,看着荀安发来的那些消息。   【今天她怎么样?】   【拍了什么戏?】   【累不累?】   【有没有人欺负她?】   林知夏一条一条回,事无巨细。   回完之后,牠会看着那个转账记录发呆。   一万块,对牠来说不算多,但牠从来没动过。就那么放着,像是某种证明——证明自己离她很近,近到能知道她的一切。   虽然她从来不知道。   ---   这天下午,制片领着一个人逛剧组。   秦凌焰正在拍一场重头戏。是江彻在暗巷里与萧烬对峙的场面——全剧最激烈的对手戏之一。   玄色夜行衣,墨发高束。她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厉如刀。   “靖远侯,”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孟回站在对面,手持长剑,神色沉稳。   “那就今日。”   两人目光相接。一个阴鸷如蛇,一个沉稳如山。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孙导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漂亮!这条过了!秦老师,孟老师,你们俩真是太棒了!”   秦凌焰收回情绪,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场戏她把自己掏空了,现在有点回不过神。她转身走下拍摄区,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缓一缓。   场务给她搬了把椅子,她随便一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然后她听见制片的声音。   “孙导,我带牠来参观一下,不打扰吧?”   秦凌焰睁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制片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潮流的时装,破洞裤,棒球服,黑色的安全巾,上面有一些金属装饰,很中性的打扮,穿搭很时尚。梳着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抿着淡淡的弧度。带着一点混血的痕迹。   很漂亮。   那种漂亮带着一点女人的英气,自信,阳光,明丽,像加州的阳光。   牠转过头来。   目光和她撞上。   然后牠愣住了。   那双眼睛,曾经无数次在秦凌焰的记忆里出现过。此刻它们正看着她,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秦凌焰也愣住了。   司时。   她的前男友。   那个在一年前被她甩了的男人。牠曾经红着眼睛问她“为什么”,她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后就消失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制片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介绍。   “秦老师,给您介绍一下。”他笑着说,“这位是Seth,美籍华人男歌手,刚拿了AMA最佳新人奖。这次来咱们剧组看看,合适的话可能会合作主题曲。”   他转头看向司时,“Seth,这是我们剧组的女二号,秦凌焰秦老师。你们……认识?”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秦凌焰没说话。   司时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眼里湿漉漉的,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制片人有点尴尬,正想说点什么,司时忽然开口了。   “能……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   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颤抖。   秦凌焰看着牠。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有什么好聊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她不喜欢吃回头草,更不喜欢在前任面前演什么旧情未了的戏码。   “不好意思,”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待会儿还有戏。”   司时的眼睛暗了暗。   那一点光,在眼眶里熄灭了。   制片人左右看看,试探着说:“旁边有个休息室,要不……”   秦凌焰正要拒绝。   那边副导演忽然喊她。   “秦老师!孙导找您!”   秦凌焰如释重负。她对制片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她没有回头看司时。   但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灼热的,潮湿的,带着一年来所有的思念和不甘,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   晚上收工,秦凌焰回到酒店。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些画面。   两年前。   巴德音乐学院来的交换生,在学校官号上推荐了牠的MV。她点开,看见一张漂亮的脸,混血儿,五官很精致。自信,阳光,明媚,像加州的阳光。   歌很好听,词写得也不错。   最主要的是,长得好看,她没谈过这一款。   她追了牠一个月。每天发发消息,送送花,偶尔请牠吃顿饭。一个月后她表白了,牠答应了。   那时候她想,还以为这种富家小哥天之骄男很难追,原来也不过如此。   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牠是个青涩的小处男。   第一次的时候,牠紧张得手都在抖。她哄了好一会儿,牠才放松下来。整个过程放不开,动作生涩,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小鹿。   但她不讨厌。   那种青涩,那种生疏,那种小心翼翼,反而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半年里,她们在很多酒店开房,当然是司时付钱。她意气风发,为了遥不可及的梦想,在剧组里跑跑龙套。牠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   后来她睡腻了,每次都差不多,稍微出格一点牠都不愿意,那张脸再漂亮也就那样,刚开始的激情也消磨殆尽。   她腻了,提了分手。司时当然不同意,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还柔情蜜意的牠今天就要分手,牠苦苦哀求。   她说,最讨厌纠缠的男人。   她拉黑了牠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彻底消失在那段关系里。   之后她到了别的地方拍戏,听说牠交换时间到了,回了美国。   后来,她就没再关注过牠的消息。   直到今天。   ---   手机震了。   秦凌焰拿起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我是司时。】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但这次来剧组,不是我安排的。】   【我很想你……我们能见一面吗?】   秦凌焰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牠怎么拿到自己手机号的?制片给的吗。   她想起那张脸,想起那双眼睛,想起牠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样子。   然后她按了删除。   拉黑号码。   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东西扔出大脑。   之前没有留恋,现在更没有。 第13章 余情   第二天,导演把司时正式介绍给剧组。   休息室里站了一圈人,制片、编剧、几个主演都在。孙导站在中间,脸上带着笑,看得出来她对这次合作很重视。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孙导说,“这位是Seth,美籍华人男歌手,刚拿了AMA最佳新人奖。这次咱们剧的主题曲由牠来创作和演唱。”   司时站在她旁边,和昨天的穿搭截然不同,今天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卫衣,搭配了白色的安全巾,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谦逊,像她们谈恋爱时牠爱穿的。   司时的脸部轮廓愈发精致,浅棕瞳仁澄澈透亮,眉骨利落,高挺鼻梁衬得五官立体分明。褪去昔日青涩,下颌线紧致清晰,软发垂落额间,增添了柔软慵懒气质。一年未见,眉眼愈发明艳惊艳,温柔里裹着混血独有的俊朗,比从前更夺目动人。   牠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秦凌焰身上时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这位是孟回,咱们的女一号。”孙导开始介绍。   孟回笑着伸出手:“久仰大名。”   司时握了握,礼貌地点头:“孟老师好。”   “这位是梁欣欣,男一号。”   梁欣欣有点拘谨地伸出手,司时也握了握,态度温和。   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终于轮到秦凌焰。   “这位是秦凌焰,咱们的女二号,江彻的扮演者。”   秦凌焰伸出手,准备礼节性地握一下就收回来。   司时的手握上来。   温热的,带着一点薄汗。   然后牠没有松开。   一秒,两秒,三秒。   秦凌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热的,潮湿的,带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她轻轻甩了一下,把手抽回来。   司时的眼神暗了下去,指尖蜷了蜷,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垂着眼一言不发。   孙导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继续说:“Seth会在剧组待一周左右,采风找感觉,顺便把主题曲写出来。大家以后多多交流。”   司时点点头,忽然开口。   “方便加个微信吗?”牠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后期宣传可能需要配合,多个联系方式也方便。”   说着,牠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众人面前。   孟回第一个扫了:“行啊,以后多多联系。”   梁欣欣也扫了,小声说:“Seth老师,我很喜欢你的歌。”   其它几个演员也陆续扫了。   二维码递到秦凌焰面前。   秦凌焰看着那一堆小小的方块,犹豫了一下。   加个好友而已,当陌生人就好了。   她掏出手机,扫了。   “通过一下。”她淡淡地说。   司时的手机震了震。牠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   ---   上午的戏照常进行。   秦凌焰拍了几场和孟回的对手戏,感觉很不错。两个人越来越默契,有些地方不用导演说,一个眼神就能接住对方的戏,还有些临场发挥,让人物更鲜活。   拍完一场,她走到休息区喝水。   余光瞥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司时。   牠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看见她看过来,牠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   秦凌焰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下午还有几场戏,她不想被这些事干扰。   可那道目光一直在。   不管她走到哪儿,只要抬头,总能看见牠站在不远处。不靠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秦凌焰有点烦,但也不好说什么。   ---   下午四点,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秦凌焰正要去找林知夏,司时忽然走过来。   “能谈谈吗?”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一会儿。”   秦凌焰看了看四周。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孟回在和导演说话,没人注意这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   她走到林知夏旁边,低声说:“你先去吃饭,我一会儿过去。”   林知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司时,点点头:“好,我把饭热着。”   秦凌焰带着司时进了休息室。   门刚关上,司时的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默默地流。眼眶红红的,睫毛被打湿了,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牠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好想你。”牠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真的……好想你。”   秦凌焰头疼。   “你别哭。”   司时抽了抽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连哭都不能哭了吗?”   秦凌焰叹了口气。   “我们分手了。”   “我没有同意。”司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同意分手,是你单方面说的,我不接受。”   秦凌焰看着牠,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要留在过去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都过去了。”   司时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那你要和我有未来吗?”   秦凌焰沉默了两秒。   “别闹了。”她说,“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   司时的眼泪又涌出来。   “是你先招惹我的。”牠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追我的时候,你说喜欢我,你说想和我在一起。我答应了,我把自己给你了,然后你说分手就分手,拉黑我,不见我……”   牠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让自己平静。   “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说的爱,不是真的吗?”   秦凌焰看着牠,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抱歉。”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司时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们复合好不好?”牠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祈求,“重新开始,我可以改,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   秦凌焰往后退了一步。   “我有男朋友了。”   司时愣了一下。   然后牠说:“我可以做小三。”   秦凌焰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小三我也有。”她说。   司时沉默了。   眼泪还在流,但牠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凌焰不想再待下去。她转身要走。   一只手轻轻、小心地抓住她的衣摆,力道很轻,怕弄疼她,也怕惹她生气,只是轻轻攥着。   她回头。   司时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嘴唇在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满是卑微祈求:“别走……求你了,别走……我真的可以改,别不要我……”   秦凌焰看着牠,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把那只手掰开。   “等我拍完这部剧,”她说,“我们再说,好吗?”   司时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真的吗?我会一直等你的。”   秦凌焰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   林知夏在房车里等着。   看见她上来,牠把保温盒打开,饭菜还是热的。   “秦姐,先吃点东西。”   秦凌焰点点头,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   嚼着嚼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帮我查一下,”她说,“那个Seth ,在国外很火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搜。   过了一会儿,牠把手机递过来。   秦凌焰接过,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个音乐平台的页面,Seth Si的歌手主页。专辑封面大多是暗色调的,配着牠那张漂亮的脸。她点开一首,戴上耳机。   音乐响起来。   是英文歌,有的歌词听不懂,但那声音一出来,她整个人就被吸引了。   很低沉的嗓音,沙沙的,带着一点慵懒,又带着一点让人心碎的柔软。每一个单词从牠唇齿间滑出来,都像是被反复咀嚼过,缠绵的,缱绻的,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不懂音乐,但她听得出那种悲伤。   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是深夜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却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弃的悲伤。是明明很想念,却不敢说出口的悲伤。   她又点开一首中文歌。   歌词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失恋情歌,但牠唱出来就不一样了。   牠的声音在耳边缠绕,低低的,沉沉的,像砂纸轻轻擦过心脏。每一个字都拖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忍,又像是忍不住。   秦凌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她喜欢听牠唱歌。   她第一次听到牠的歌,清澈干净,阳光明丽,和牠这个人一样。   还有她们刚在一起,司时在学校录音棚录作业。她去看过,隔着玻璃,看见牠戴着耳机,对着话筒唱一首甜甜的情歌。唱完出来,脸红红的,问她好不好听。   她说好听。牠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   还有她试镜前会紧张得睡不着,牠在她耳边轻轻地唱舒缓的英文歌,哄她睡觉。   牠的声音很好听,不管是害羞地,甜蜜的,还是恳求的话语,从牠嘴里说出来都有特别的吸引力。   现在牠唱的歌,全是苦的。   秦凌焰摘下耳机,把手机还给林知夏。   “吃饭吧。”她说。   ---   接下来的几天,司时总在片场。   牠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也不打扰谁,就那么看着。有时候秦凌焰拍完一场戏抬头,就能对上那道目光。牠会很快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但没过一会儿,目光又会飘回来。   孟回也注意到了。   这天拍完一场戏,两个人坐在休息区喝水。孟回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个Seth,好像喜欢你。”   秦凌焰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是吗?”她掩饰性地擦了擦嘴角,“没发现,你错觉吧。”   孟回笑了一声,斜眼看她。   “直女。”   秦凌焰没接话,继续喝水。   ---   司时的歌写得很快。   不到一周,牠就把DEMO拿出来了。   那天下午,孙导把几个主演叫到会议室,一起听DEMO。音响里放出来的歌,旋律优美,歌词细腻,带着司时特有的那种悲伤底色。   秦凌焰听着,不得不承认,牠确实很有才华,旋律很抓人。   放完之后,孙导沉默了一会儿。   “歌很好,”她说,“但是太悲伤了。咱们这部剧虽然是虐恋,但主线是萧烬和苏晚卿的感情,是正邪较量之后的惺惺相惜。你这个歌词里全是爱而不得的情绪,沉重了点。”   司时点点头,认真听着。   “这样,”孙导说,“你再改改,加一些女男主感情的暧昧拉扯进去。江彻的悲剧感情要,但主线也要突出。”   司时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过了两天,牠把新版本发过来。   孙导又组织大家听了一遍。这次好多了,悲伤的底色还在,但多了几分暧昧的心动,几分纠缠的拉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更有味道。   导演点点头。   “可以了。”   ---   录歌那天在横店的录音棚。   孟回拉着秦凌焰一起去看。   “反正没事,去听听呗。”孟回说,“听说那个棚设备特别好。”   秦凌焰本来想拒绝,但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行”。   录音棚很大,隔音玻璃后面,司时站在话筒前,戴着耳机,闭着眼。灯光打在牠脸上,勾勒出好看的侧脸线条。   牠开始唱。   那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耳机里听到的更真实。低沉的,沙哑的,每一个字都像被情绪浸透过的。悲伤是底色,但那些暧昧的心动,那些纠缠的不舍,也清清楚楚地透出来。   秦凌焰站在玻璃外面,看着里面的那个人。   牠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偶尔睁开眼,目光扫过玻璃,看见她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牠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是从眼底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牠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唱。   唱完一首,牠从录音间出来。   孟回迎上去,笑着说:“这歌真好听,唱得也好,听得我想哭。”   司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一直往秦凌焰那边飘。   “好听。”秦凌焰说,语气淡淡的。   司时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吗?”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起的嘴角,和之前一模一样。   “真的。”她说,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   司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   ---   这天拍武打戏。   孟回有武术基础,吊着威亚在空中翻转,动作又帅又漂亮。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剑花挽得行云流水。   秦凌焰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佩服。   导演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今天投资商沈总要来,”导演压低声音说,“好好表现。”   她看了秦凌焰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秦凌焰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拍她和孟回的对手戏。两个人站在镜头前,一个冷厉如刀,一个沉稳如山,情绪在眼神里,在两人的走位里流转。   拍到一半,秦凌焰余光瞥见一个人。   沈寂站在导演旁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喉结罩和安全巾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冷淡。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   秦凌焰稳住自己,继续演。   这条过了之后,导演喊停。   “秦老师,”导演走过来说,“下午给你放假,回去休息吧。”   秦凌焰愣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沈寂。   沈寂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点点头。   “好。” 第14章 化粧间   车子刚驶出影视城,沈寂的手就伸了过来。   秦凌焰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堵住了。沈寂吻得很急,带着一点压抑许久的渴望,舌尖探进来,缠着她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凌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抬手扣住沈寂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禁欲了好几天,她确实也有点想。想这张脸,想这具身体,想牠在自己身下时的样子。   沈寂的呼吸渐渐乱了,手也不老实起来,在她身上乱摸。秦凌焰的手隔着西装裤,慢慢摸上牠的大腿。肉感很好,紧实又有弹性,她捏了捏,沈寂的腿就软了,整个人往她怀里缩。   “这么?”秦凌焰低声笑,手指在牠大腿轻轻划着圈。那里是最嫩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感受到温度。   沈寂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那细细的喘息还是从齿缝间漏出来。牠的手抓着秦凌焰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目不斜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但挡板悄悄升了起来。   沈寂靠在秦凌焰怀里,喘着气,脸埋在她颈窝里。秦凌焰低头看牠,耳朵尖红透了,连安全巾边缘都能看见一点红晕。她伸手摸了摸那只耳朵,烫烫的,沈寂就抖了一下。   ---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是沈寂在这附近的房子,不大,但很精致。秦凌焰刚下车,沈寂就挂在她脖子上了,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攀着她。   秦凌焰笑了,托住牠的屁股,把牠抱起来。   “走不动了?”   沈寂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但两条腿缠上她的腰,缠得很紧。   秦凌焰抱着牠往里走。穿过花园,推开门,上楼,一路走到卧室。   还没到床边,沈寂就开始脱衣服。西装外套扔在地上,安全巾扯开,喉结罩也解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牠身上,那具身体白得发光,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秦凌焰看着牠忙活,有点想笑。   “这么急?”她把沈寂放到床上,俯身压上去。   沈寂仰着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   “想你。”牠说,声音软得不像话。   秦凌焰低下头,吻了吻牠的唇角。然后一路往下,吻过下巴,吻过脖颈,吻到锁骨。沈寂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着,手指抓着身下的床单。   “哪里想?”秦凌焰抬起头,看着牠的眼睛。   沈寂的脸红了,但还是小声说:“哪里都想。”   “这里呢?”   “这里……特别想。”   “怎么这么s?”   沈寂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羞涩,又带着一点坦诚。   “你喜欢s的。”   秦凌焰没再说话,低下头,吻住牠。   这一次吻得很深,带着一点掠夺的意味。沈寂的舌头被缠住,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牠的手攀上秦凌焰的脖子。   衣服散落一地,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沈寂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又被秦凌焰吻去。   “舒服吗?”秦凌焰问。   沈寂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寂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身体随着秦凌焰的动作轻轻颤抖。月光落在牠脸上,照出那一层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秦凌焰低下头,含住牠的耳垂。   “别……别咬……”   秦凌焰偏要咬,轻轻啃噬着那一点软肉。沈寂的腿缠上她的腰,缠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拉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终于安静下来。   秦凌焰躺在一旁,伸手把牠捞进怀里。   沈寂顺势窝进去,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她的手在牠背上轻轻抚摸着,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又一路往上。   过了一会儿,沈寂忽然动了动,挣扎着抬起头。   牠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跳到00:00。   沈寂转回头,看着秦凌焰,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认真。   “生日快乐。”牠小声说。   秦凌焰愣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你……”她看着沈寂,“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沈寂点点头,把脸埋回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嗯。专门把工作推后了。”   秦凌焰沉默了。   她低下头,在牠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寂的嘴角弯了弯,很快在她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摸索了半天关掉了,睁开眼,看了看身边。沈寂还在睡,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牠脸上,睡颜安静又乖巧,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样子。   她轻轻抽出胳膊,起床洗漱。   出门前,她特意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脖子。没有痕迹,沈寂很注意,没在显眼的地方留印子。   她打开手机,才看到沈寂的转账,五百二十万,有钱真是任性。   ---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   秦凌焰和孟回又过了几场对手戏,那种默契越来越明显。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脸上全是满意的笑。   拍到一半,秦凌焰余光瞥见一个人。   沈寂站在导演旁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安全巾把吻痕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冷淡。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   秦凌焰收回目光,继续演。   这条过了之后,她走到休息区喝水。场务准备了蛋糕,简单给她过了一下生日。   林知夏也准备了大蛋糕,给剧组里的人分了一下,把盒饭准备好了,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   “秦姐,先吃饭吧。”林知夏说。   秦凌焰点点头,刚要坐下,门被敲响了。   林知夏去开门,然后愣住了。   沈寂站在门口。   “打扰了,”牠手里拿着盒饭,语气淡淡的,“我能不能进来一起吃?”   秦凌焰愣了一下。   男总裁吃盒饭?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坐吧。”   沈寂走进来,在林知夏对面坐下。林知夏有点紧张,给牠分了一块蛋糕 。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   秦凌焰注意到,沈寂吃得很慢,很斯文,像是在品什么高级料理。但牠确实在吃,一口一口的,没剩下什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吃完饭和蛋糕,林知夏站起来收拾垃圾。   “我去扔垃圾。”牠说,然后拿着东西出去了。   门刚关上,沈寂就凑过来了。   秦凌焰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堵住了。这次吻得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刚才吃完饭漱口留下的。   沈寂的舌头探进来,轻轻缠着她的。不急着深入,就那么慢慢磨着,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秦凌焰扣住牠的后脑勺,回应着这个吻。   亲着亲着,两个人都有点沉浸进去。沈寂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呼吸渐渐乱了。秦凌焰的手也不老实起来,从牠腰侧探进去,摸到那片滑腻的皮肤。   沈寂在她怀里轻轻颤抖,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你在这干嘛?”门口有工作人员经过,好奇地问林知夏。   “没事!”林知夏回了一句,害怕有人看到赶紧进来了。   “对、对不起!”牠的脸一下子红了,慌慌张张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小声说,“外……外面有人。”   沈寂的脸红透了,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   “被看见了。”牠闷闷地说。   秦凌焰笑着摸了摸牠的头。   “没事。”   她站起来,拉着沈寂进了里面的化粧间。   化粧间不大,只有一张化粧椅和一面镜子。秦凌焰把沈寂按在椅子上,俯身吻下去。   “继续?”   沈寂点点头,脸红红的。   两个人简单解决了一下。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但是有独特的刺激感也很尽兴。沈寂全程紧张得不行,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这种紧张反而让牠更。秦凌焰捂着牠的嘴,让她牠别出声,牠就咬着嘴唇忍着,眼眶都忍红了。   出来的时候,沈寂的嘴唇微微有点肿。牠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戴好喉结罩,用安全巾把吻痕遮住,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   “我走了。”牠说,“生日快乐。公司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秦凌焰点点头。   沈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   秦凌焰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服,也准备出去。   门刚打开,她就愣住了。   司时站在门外。   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凌焰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司时拉了进来,关上门。   “你怎么在这儿?”   司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想来给你过生日,你男朋友……是牠吗?”牠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秦凌焰沉默了一秒。   她想让司时死心。   “是。”   司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喜欢牠什么?”牠哭着问,“我比牠年轻。”   秦凌焰看着牠,心里有点复杂。   “牠很骚。”她说,“牠随便我玩。”   司时的脸一下子红了。   但还是没退缩。   牠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也可以。”   秦凌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司时的声音在抖,但还是坚持说下去。   “牠能做什么,我都能做到。”牠深吸一口气,“我也可以……随便你玩。”   秦凌焰看着牠。   那张脸哭得乱七八糟的,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决绝的光。和两年前那个青涩害羞的小处男比起来,现在的司时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牠能给我口,”秦凌焰说,“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吗?”   司时愣了一下。   然后牠的脸更红了。   但牠没退缩。   “我愿意的。”牠小声说,“只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说着,牠就要往下跪。   秦凌焰眼疾手快,一把把牠拉起来。   “别在这。”   司时被她拉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然后牠才注意到,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林知夏缩在沙发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脸红红的。   司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牠……牠是你的小三吗?”   秦凌焰皱了皱眉。   “牠是我助理,你别胡说。”   林知夏赶紧点头,声音有点紧:“对、对,我是助理。”   司时看了看牠,又看了看秦凌焰,没再说什么。   秦凌焰忽然有点烦躁。   她把司时拉进化粧间,关上门。   “你说你能做到?”   司时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那你试试。”   司时愣住了。   但很快,牠就明白了秦凌焰的意思。   牠的脸红透了。   秦凌焰靠在化粧椅上,低头看着牠。   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   “这么敏感?”秦凌焰笑牠,“没有自己玩过吗?”   司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玩过……想着你玩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给牠。   牠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算……我通过考核了吗?”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红红的眼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如果你想当小四的话。”   司时愣了一下。   然后牠的眼睛暗了暗。   但很快,牠又点了点头。   “我同意。”   秦凌焰有点意外。   司时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   秦凌焰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推开化粧间的门走了出去。   司时跟在后面,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一点弯。   林知夏站在外面,看见她们出来,赶紧移开目光。   秦凌焰走过去,拍了拍牠的肩膀。   “走吧,下午还有戏。”   林知夏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凌焰回头看了一眼。   司时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牠弯了弯嘴角,笑得有点傻,说“生日快乐。”   秦凌焰笑着应了,推门出去了。   ---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秦凌焰没再看见司时。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在录音棚。   拍完收工,她坐在休息区喝水。   林知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秦姐。”   “嗯?”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沈总和Seth的事,我不会说的。”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我知道。”   林知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手机震了,是荀安的视频请求。   她接通。   荀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上次视频时又瘦了一点,皮肤白得透明,但眼睛是亮的,看见她就弯起来。   “生日快乐!”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兴奋,“我算着时差呢,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没在拍戏吧?”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没有,休息。”   荀安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明年过生日,”牠小声说,“我就可以在你身边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   “手术顺利的话,恢复期半年左右。”荀安说,“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回国了。到时候……就能陪你过生日了。”   牠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承诺的小狗。   “真好。”荀安自顾自地说,“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可以陪你了。”   秦凌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荀安笑得更开心了,在屏幕那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英国的天气,说医院的伙食,说新来的护士长很凶,说自己每天都在认真做康复,就为了能早点回去。   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   聊了快半个小时,荀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沈寂,江屿,司时,还有远在英国的荀安。   她忽然有点头疼。   但转念一想,管牠呢。   反正她又不吃亏。 第15章 雀跃   从化粧间出来之后,司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牠走路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带着雀跃的弧度。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弯着弯着又忍不住翘得更高。偶尔想到什么,耳朵尖就红了,然后弯起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甜得冒泡。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刚才牠亲眼目睹了那一切——司时跪在秦凌焰面前,然后两个人进了化粧间,出来的时候司时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那种笑,林知夏见过,是那种得偿所愿之后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是从心底漫出来的甜。   牠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什么都没说。   司时走到休息区,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喝水,眼睛却一直往秦凌焰那边飘。秦凌焰在和孟回说话,没看牠,但牠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又笑了。水杯挡不住翘起的嘴角,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眉眼,却模糊不掉那满脸的甜意。   牠想起刚才在化粧间里的那一幕,想起她揉自己时的触感,想起她说“还行”时的语气,想起自己说愿意时她脸上的表情。然后耳朵尖又红了,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想什么呢?”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笑着问。   司时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洒了,慌乱地摇摇头。   “没、没什么。”   工作人员笑着走开了。   司时把脸埋进手心里,感觉脸烫得能煎鸡蛋。   ---   下午的戏拍完,司时没有直接回酒店。   牠溜进了休息室。休息室里没人,秦凌焰还在片场。牠坐在她坐过的椅子上,摸了摸她喝过的杯子,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杯沿还残留着一点她的唇印,司时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凑上去,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那个位置。   碰完之后,牠的脸更红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秦凌焰走进来,看见牠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司时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站起来,杯子差点打翻。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想来看看……”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剧本。   司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砰砰跳。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凌焰忽然抬头,目光撞上牠的。   “想亲吗?”   司时愣住了。   秦凌焰笑了,伸手把牠拉过来,低头吻住。   这个吻很轻,只是嘴唇碰了碰。但司时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等秦凌焰放开牠,牠整个人都是懵的,只知道傻傻地看着她。   “出去吧,我还要看剧本。”   司时点点头,红着脸走出去。   走到门口,牠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凌焰已经低下头看剧本了,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司时的嘴角也翘起来,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牠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一遍地回忆那个吻。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牠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又忍不住笑出声。   ---   录音棚里,司时的状态好得惊人。   之前孙导说牠唱得太悲伤,情绪太沉,不符合整部剧的基调。但现在不一样了,那种悲伤的底色还在,但多了几分甜,几分期待,几分患得患失的心动,把歌曲中的暧昧拉扯描绘地淋漓尽致。   牠站在话筒前,戴着耳机,闭着眼。灯光打在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点缱绻的温柔。悲伤还是悲伤,但那种悲伤里藏着一丝甜,一丝期待,像是在绝望中开出的花。每一个字都拖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忍,又像是忍不住的欢喜。   孙导在外面听着,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录完一段,司时从录音间出来。孟回正好也在,笑着说:“Seth今天状态真好,比之前的还好听。之前那版听得一直想哭,这版唱得我心痒痒的。”   司时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   “是吗?”   孟回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秦凌焰,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司时的耳朵尖红了,但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住。   秦凌焰在喝水,没说话。   但司时知道,她听见了。   ---   那天下午,司时又在录音棚里偷偷亲了秦凌焰一次。   当时棚里没人,只有她们两个。司时假装看设备,慢慢靠近她,然后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胆子大了?”   司时的脸红透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就……就一下。”   秦凌焰没说话,扣住牠的后脑勺,给了牠一个真正的吻。   司时被亲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她的舌头探进来,缠着牠的,温柔又霸道。   等秦凌焰放开牠,牠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秦凌焰笑着看了牠一眼,转身出去了。   司时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捂着脸笑了很久。   ---   这天拍三人戏份。   剧本里写的是江彻夜探侯府,撞见萧烬和苏晚卿在一起。三个人对峙,情绪复杂,江彻的偏执和渴望,萧烬的警惕和占有欲,苏晚卿的困惑和不安。   秦凌焰、孟回、梁欣欣站在镜头前。   场记打板,开始。   秦凌焰瞬间入戏。她看着孟回,眼神冷厉如刀,恨意,却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惺惺相惜。然后目光移到梁欣欣身上,变得柔软,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孟回接住了她的戏,眼神沉稳,不动声色。   然后镜头切到梁欣欣。   梁欣欣站在那里,表情有点茫然。牠应该演出苏晚卿的困惑和不安,但那个茫然,更像是自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导演皱了皱眉,但没喊停。   秦凌焰继续演。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孟回和梁欣欣之间来回。   “侯姥好兴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夜深人静,还在和男医谈心。”   孟回挡在梁欣欣面前,神色冷峻。   “与阁下何干?”   秦凌焰笑了,那笑容凄艳又疯狂。   “与我何干?我与牠的事,你不懂。”   镜头又切到梁欣欣。   梁欣欣张了张嘴,台词念出来了,但那个语气像是在背课文。   导演揉了揉眉心。   但还是没喊停。   这场戏拍完了,孙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旁边副导演小声说:“导演,要不要再来一条?”   孙导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又看了一遍回放,孙导忽然笑了。   “你们发现没有,”她说,“这场戏拍出来,怎么感觉像是江彻在和苏晚卿抢萧烬?”   副导演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也笑了。   还真是。   孟回和秦凌焰之间的张力太强了,那种对峙,那种暗流涌动,完全压过了梁欣欣的存在。镜头切到梁欣欣的时候,画面一下子就松了,等到切回她们俩,张力又回来了。三个人站在一起,偏偏最该有存在感的男一,变成了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背景板。   孙导想了想,说:“再来一条试试。”   又拍了一条。   还是这样。   再来一条。   还是这样。   孙导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摆摆手。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画面好看,观众也爱看。”   副导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晚上收工,秦凌焰回了酒店。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微博上《烬骨辞》的热度还在涨,她的粉丝数已经快破七十万了。   昨晚官号发了一段拍摄花絮,是她和孟回在休息室里对戏的样子。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剧本,她指着本子说什么,孟回在旁边笑,然后她推了孟回一下,孟回又推回来,闹成一团。最后两个人笑倒在椅子上,肩膀靠着肩膀。   评论区炸了。   【卧骟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姐姐们好配!我直接嗑爆!】   【疯批就该配高冷姐啊,这不比女男主好嗑?】   【哥弟们去搜“焰回”,超话已经建起来了!】   秦凌焰看着“焰回”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往下翻,热度确实高,比她之前和江屿的“嘉凌江”还要火。评论区一堆人喊着“嗑死我了”,还有人做了她俩的剪辑视频,配着甜甜的音乐,看得人嘴角上扬。   正看着,孟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孟回凑过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然后笑了。   “哟,嗑我们CP呢?”   秦凌焰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孟回笑得更厉害了。   “那是,毕竟我这么攻。”她故意挺了挺胸,“怎么样,有没有被姐姐帅到?”   秦凌焰斜了她一眼。   “你攻?你哪里攻?”   孟回挑眉:“哪里都攻。不信你问问评论区,她们肯定站我。”   秦凌焰忽然正色了一点。   “话说回来,你不担心我在捆绑营销吗?”   孟回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担心。”   秦凌焰看着她,有点意外。   “为什么?”   孟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女人之间,哪那么多弯弯绕绕。”她说,“过几年,说不定就是我捆绑你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行啊,孟回,你这话我爱听。”   她伸出手,孟回也伸出手,两个人击了个掌。   晚霞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击完掌,孟回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和那个Seth,是不是在一起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   孟回看她那个表情,笑了。   “行了,别瞒我了。我眼睛又不瞎。”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几天牠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你呢,虽然装得挺像,但我也看出来了。”   秦凌焰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么明显?”   孟回笑出声。   “也不是特别明显,但我好歹也是过来人。”她拍了拍秦凌焰的肩膀,“不够意思啊,连我都瞒着。”   秦凌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是真不错。   “没想瞒你,”她说,“就是……有点复杂。”   孟回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戏。”   秦凌焰点点头。   “晚安。”   ---   司时的消息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睡了吗?】   秦凌焰回了一条:【还没。】   过了一会儿,又弹出一条。   【我……我有点想你。】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她发了一条:【然后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弹出一条消息,很长,又删删改改的。   【我……我能去你房间吗?】   秦凌焰愣了一下。   这几天司时确实很乖,除了那几次偷偷的亲亲,什么都没做。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信号,又像是怕自己太主动会让她烦。   难得这么主动。   她想了想,自己确实也有点欲望。   她发了一条:【你上来吧,我给你开门,避着点人。】   然后把房号发了过去。   司时回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像是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   晚上十一点,门被轻轻敲响。   秦凌焰去开门。   司时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牠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秦凌焰侧身让牠进来。   门刚关上,司时就扑过来了。   牠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有点乱。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   “怎么了?”   司时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盛着水光,盛着渴望,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我想你。”牠说,声音有点抖,“每天都在想。”   秦凌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牠。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轻轻的,试探的,一触即离的。现在是深的,缠绵的,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司时的舌头探进来,缠着她的,笨拙但认真。牠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秦凌焰一边吻牠,一边把牠往床边带。   两个人倒在床上。   司时在她身下,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喘着气。   “今晚……”牠小声说,“我想好好陪你。”   秦凌焰笑了。   “怎么陪?”   司时的脸更红了,但牠没有躲。   牠主动吻上来,吻她的嘴唇,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子。手也不老实起来,在她身上乱摸,像是在探索,又像是在确认。   秦凌焰由着牠,看着牠忙活。   过了一会儿,司时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让你舒服,”牠说,“但你告诉我,我就学。”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心软。   她把牠按回床上。   “我来。”   ---   秦凌焰低头看牠,那具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脖子仰起,露出脆弱的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舒服吗?”她问。   司时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后来她们又试了试在镜子前。   “看着自己。”她在牠耳边说。   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潮红和眼角的泪痕,那种羞耻感让牠更加敏感。   “不行……”牠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不行了……”   秦凌焰没停,只是吻了吻牠的后颈。   “再坚持一下。”   司时瘫在床上,浑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半闭着,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身上全是秦凌焰留下的痕迹。   秦凌焰躺在一旁,伸手把牠捞进怀里。   司时顺势窝进去,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牠抬起头,在秦凌焰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真好。”牠小声说。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   “睡吧。”   司时点点头,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醒来的时候,司时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去录音了。昨晚很开心。以后也请多指教。】   秦凌焰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她把纸条放到一边,起床洗漱。   她要去拍戏了。 第16章 暗流   这些天,秦凌焰和孟回经常在一起。   两个人戏份多,对手戏也多,下了戏也经常凑在一起。休息室里一起吃饭,片场角落里一起看剧本,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靠在椅子上晒太阳聊天。剧组的人都习惯了,看见她俩在一块儿,都不去打扰。   梁欣欣最近很反常,老是凑到孟回身边。   下了戏,孟回在喝咖啡,牠凑过去。孟回在看回放,牠凑过去。孟回和秦凌焰聊天,牠也凑过去,站在旁边笑盈盈地听着,也不插话,就是不走。   没有牠的戏份,牠也来片场。坐在旁边看,一看就是一整天。目光总往孟回那边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中午,秦凌焰和孟回又在休息室里吃盒饭。   门被敲响了。   林知夏去开门,梁欣欣站在外面,手里也端着盒饭,笑得有点腼腆。   “孟老师,”牠看着孟回,“我能进来一起吃吗?”   孟回点点头:“进来吧。”   梁欣欣走进来,在孟回旁边坐下。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气氛有点微妙。梁欣欣时不时偷看孟回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吃完饭,梁欣欣收拾了饭盒,没有要走的意思。牠坐在那里,看了看孟回,又看了看秦凌焰,欲言又止。   孟回看出来了,问:“怎么了?”   梁欣欣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孟老师,晚上……能不能一起对一下戏?明天那场戏我有点没把握。”   孟回想了想,点点头:“行啊。”   然后她看向秦凌焰:“你也一起吧,正好咱仨的戏,一起对对。”   秦凌焰愣了一下,她的戏没多少了,不知道孟回要干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梁欣欣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好啊,秦老师也来,那就更好了。”   秦凌焰看了孟回一眼,没说什么。   ---   晚上收工之后,秦凌焰和孟回一起往会议室走。   “牠找你叫我对戏,你叫我干嘛?”秦凌焰问。   孟回笑了,压低声音说:“牠是想跟我炒CP。”   秦凌焰愣了一下。   “没看出来?”孟回挑眉,“这几天牠老往我身边凑,下了戏也要过来,今天中午更是直接上门。什么意思还不明显?”   秦凌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梁欣欣看孟回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牠流量挺好,”她说,“炒一炒也不吃亏。”   孟回摇摇头:“你太年轻了。牠这种流量小草,等CP火了,牠再卖卖惨,把CP粉提纯成自己的唯粉,到时候我不仅粉丝跑了还得挨骂。”   秦凌焰看着她,有点意外。   “还能这样?”   孟回笑了一声:“娱乐圈嘛,什么手段没有。我见得多了。”   秦凌焰沉默了两秒。   “那你叫我一起……”   孟回眨眨眼:“咱俩的CP现在热度多高啊,叫上你,牠就不好操作了。三个人一起,牠总不能只盯着我一个吧?”   秦凌焰笑了。   “孟老师,您真行。”   孟回说:“谢了姐妹,晚上记得来。”   秦凌焰点点头。   ---   会议室的门推开,梁欣欣已经在了。   秦凌焰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梁欣欣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粉色长上衣,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穿着短短的热裤,露出两截又白又直的长腿。安全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上,垂下来的布料边缘,能隐约看见里面黑色蕾丝的花边,那是喉结罩的边缘。   牠化了精致的粧,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欲。   看见秦凌焰也在,梁欣欣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打招呼。   “秦老师也来了,太好了。”   秦凌焰点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坐下,开始对戏。   明天那场戏是三人对峙,梁欣欣的台词不算多,但情绪需要很到位。牠念了几句,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总往孟回那边飘,身体也往那边倾,像是在无意中靠近。   秦凌焰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对了一会儿,秦凌焰余光忽然瞥见门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转头看过去。   会议室的窗户没拉严,外面的走廊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手里拿着相机,镜头正对着这边。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狗仔。   她转头看向孟回,孟回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了然。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   ---   对完戏,梁欣欣先走了。   秦凌焰拿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有狗仔在拍我和孟回还有梁欣欣,可能是梁欣欣安排的,你做好准备。】   周姐很快回了个【OK】,然后又发了一条:【放心,保证不让沈总看见你的绯闻。】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收起来。   ---   过了几天,剧组官微发了一段花絮。   是之前拍的,梁欣欣拍戏NG,孟回在旁边安慰牠,还亲自给牠示范怎么演。画面里梁欣欣眼眶红红的,孟回拍着牠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卧骟,孟回好温柔啊!】   【欣欣好可爱,哭起来我见犹怜】   【这对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回信CP锁死!】   也有焰回CP粉不干了。   【什么鬼,我们焰回才是真的!】   【孟回和秦凌焰的CP感那么强,别乱拉郎配】   【这花絮明显是剧组的宣传,别上头】   两边吵了起来,评论区一片混乱。   秦凌焰刷着手机,有点头疼。   孟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见了?”孟回问。   秦凌焰点点头。   孟回笑了,一点都不着急。   “现在我也是三角恋中心了,”她懒洋洋地说,“让你和梁欣欣抢我,怎么样,刺激吧?”   秦凌焰斜了她一眼。   “你还笑得出来?”   孟回耸耸肩:“有什么笑不出来的。牠想炒,就让牠炒呗。咱俩多炒炒,女女CP随便卖卖就火了。”   她拿出手机,调出相机。   “来,拍几张。”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拍了几张候场照。一张是孟回在给秦凌焰讲戏,一张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看手机,还有一张是孟回笑着推秦凌焰的肩膀。   拍完之后,孟回发给剧组宣传,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说没问题。   几分钟后,秦凌焰和孟回同时发了微博。   配文很简单:【候场时间。@孟回 @秦凌焰】   评论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焰回发糖了!】   【这也太甜了吧!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孟回推秦凌焰那张,眼神好宠!】   【焰回CP粉今天过年!】   焰回CP粉扬眉吐气,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梁欣欣的CP粉也不甘示弱,两边又吵了起来。但秦凌焰不在意,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剧本。   ---   这几天,司时格外主动。   每天收工之后,牠都会发消息过来。有时候是问她在干嘛,有时候是分享录音的进度,有时候就是简单的一句“想你”。秦凌焰回得不多,但司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那天录音结束后,牠还溜进了她的房间。   两个人缠绵了一会儿,司时窝在她怀里,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的事。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   司时太主动了,秦凌焰都快把别人忘了。   直到江屿的消息弹出来。   【我通告赶完啦!明天去你剧组探班,开不开心?】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这几天确实没怎么想起江屿。   她回了一条:【来呗,给你发位置。】   江屿秒回:【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秦凌焰想了想,回了一个:【想。】   江屿发了一堆亲亲的表情包,然后说:【明天见!】   ---   第二天下午,江屿到了。   牠穿着浅粉色的卫衣,白色百褶短裙,脖子上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安全巾,上面绣着精致的小花。头发扎成侧丸子,化了淡淡的粧,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甜。   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奶茶和零食,满满当当。   到了片场,牠先去找导演打招呼。   “孙导好,我是江屿,秦凌焰的朋友。过来探班,给大家带了点喝的。”   孙导笑着接过奶茶,看了牠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秦凌焰,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客气了,谢谢啊。”   江屿又给工作人员分奶茶,一个一个递过去,笑得甜甜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牠,夸牠贴心。   分完之后,牠走到秦凌焰旁边,把一杯奶茶递给她。   “给你,半糖的。”   秦凌焰接过来,喝了一口。   江屿在旁边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孟回也走过来,接过江屿递的奶茶,笑着说:“谢谢啊,小美男。”   江屿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不客气。”   孟回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秦凌焰,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秦凌焰的肩膀,走开了。   ---   午休时间,江屿跟着秦凌焰进了休息室。   牠抱住秦凌焰,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想你。”牠闷闷地说。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   “这几天累不累?”   江屿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到你就不累了。”   牠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秦凌焰,然后凑上去,吻住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奶茶的甜味。江屿的舌头探进来,轻轻缠着她的,像是在诉说这些天的思念。休息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吮吸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亲了一会儿,江屿的手开始不老实,往她衣服里探。   秦凌焰抓住牠的手。   “别闹。”   江屿愣了一下,有点委屈地看着她。   “怎么了?不想我吗?”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撒㤭。   她叹了口气。   “这几天太累了,没那个心情。”   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点怀疑。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可疑的人。孟回是女的,梁欣欣是男的但和秦凌焰没什么交集,其它人更不可能。   牠松了口气,把头靠回秦凌焰肩膀上。   “好吧,信你。”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抱着。   ---   忽然,门被敲响了。   秦凌焰拍了拍江屿,站起来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个人就扑了进来。   司时。   牠关上门,往秦凌焰怀里扑,仰起头就要亲。   秦凌焰下意识伸手,轻轻推了牠一下。   “等等。”   司时愣住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牠看见了江屿。   江屿坐在沙发上,嘴唇上的口红有点花,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亲过。牠也看着司时,脸一下子白了。   牠认得这张脸。   司时。是美国的男歌手,之前大学时来牠学校做过交换生。更重要的是,牠知道司时曾经是秦凌焰的男朋友。   后来她们分手了。   司时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屿站起来,看着司时,又看看秦凌焰,眼眶越来越红。   沉默在小小的休息室里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把三个人都笼罩进去。   江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牠忍着没让它掉下来。牠看着秦凌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凌焰走过去,伸手抹掉江屿眼角的泪。   “别哭,”她说,“等我拍完这部戏,去找你。”   江屿看着她,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你……你说真的?”   秦凌焰点点头。   “真的。”   江屿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牠不敢闹,也不敢问太多。牠知道自己只是情人,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   牠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了补粧。把口红擦掉,重新涂了一层。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弄完之后,牠抬起头,看了秦凌焰一眼。   “那我……先走了。”   秦凌焰点点头。   江屿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牠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   ---   休息室里只剩下秦凌焰和司时。   司时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秦凌焰,眼眶红红的。   秦凌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司时也跟着坐下,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沉默了很久。   “牠……”司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牠是小三吗?”   秦凌焰看着牠。   “是。”   司时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但牠没有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秦凌焰叹了口气,伸手想抹掉牠的眼泪。   司时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牠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我不在乎。”牠说,声音沙哑,“牠是小三也好,小四也好,我都不在乎。”   牠凑过去,吻住秦凌焰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眼泪味道。司时的嘴唇在颤抖,但吻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亲完之后,牠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只要……只要别再丢掉我就好了。”牠小声说,“你让我当什么都行,小四,小五,都行。只要能在你身边。”   秦凌焰看着牠。   那张脸哭得乱七八糟的,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   她伸手,把牠拉进怀里。   司时窝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们身上落下一道道光影。   秦凌焰靠在沙发上,抱着司时,看着那道光。   脑子里有点乱,但她不想想了。   ---   下午的戏收工之后,秦凌焰坐在休息区喝水。孟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那个江屿,”孟回压低声音说,“还有那个Seth,你都搞定了?”   秦凌焰看了她一眼。   “问这个干嘛?”   孟回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强的。”她拍了拍秦凌焰的肩膀,“牛根啊,妹妹,好好享受,哪个女人不这样,别想太多。”   秦凌焰没说话。   天边的晚霞慢慢暗下去。 第17章 雪景   司时走的那天,横店下了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秦凌焰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司时的助理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司时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常穿的浅灰色卫衣,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软软地贴在额前。   “我回去把美国那边的工作处理一下。”司时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经纪人也支持我来中国发展。等弄完了,就来S市找你。”   秦凌焰点点头。   “嗯。”   司时往前凑了一步,想抱她,又顾忌着周围有人。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尖凉凉的。   “等我。”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被雨雾模糊了一点轮廓,眼睛却很亮。   “好。”   司时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牠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挥手。秦凌焰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雨越下越大。   林知夏撑着伞走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   “秦姐,回去吧。”   秦凌焰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   梁欣欣这几天消停了很多。   自从上次那场CP粉大混战后,牠就不怎么往孟回身边凑了。拍戏的时候乖乖的,下了戏就回酒店,偶尔在片场碰见,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不像之前那样贴上来。   孟回私下跟秦凌焰说:“估计是经纪人说牠了,让牠别乱动。”   秦凌焰笑笑,没接话。   ---   十一月逐渐降温。剧组只能趁更冷一点的晚上人工造雪。造雪机已经准备好,就等着拍那几场重头戏。   雪夜。江彻有三场。   第一场,雪地对峙。萧烬擒住江彻手腕,她抬眸轻语,声如落雪,令她微怔。刹那间暗处伏兵突袭,攻守势异,萧烬负伤脱走。   第二场,江彻与苏晚卿的决裂。苏晚卿知道了她是坏人,知道了她做过的一切,愤怒、失望、痛心,与她彻底决裂。   第三场,江彻的下线。雪夜,死士突袭,刀锋直逼苏晚卿,江彻扑上去挡在牠身前——那个她爱了一辈子却从未得到的人。   剧组连着两个晚上拍这些戏。   造雪机轰隆隆地响着,细碎的人造雪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灯光打上去,白得刺眼,又冷得让人发抖。   ---   第一晚,先拍秦凌焰和孟回的对手戏。   孙导很有经验,知道这种重头戏得趁演员状态好的时候拍,不能让她们等太久。   场记打板。   “《烬骨辞》第一百二十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雪地里,秦凌焰穿着玄色的锦袍站在那里,墨发披散,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倒下。她扶着树干,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江彻的病,是那具早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在风雪里的本能反应。   人造雪落在她肩上、发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的睫毛上也沾了雪,眨眼的瞬间,雪粒簌簌落下。   远处,火光逼近。   萧烬带着人来了。   秦凌焰看着那片火光,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虚弱,苍白,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最后的几个手下。   “你们跟了我多久?”   手下们沉默着。   秦凌焰往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她咳了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却还是笑着。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跟着我的人,早就把命交给我了。”她抬起头,看着她们,“但我不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活着。”   手下们看着她,眼眶红了。   “大人……”   秦凌焰摆摆手,制止她们说下去。   火光越来越近。萧烬的身影已经能看清了。   秦凌焰转过身,面对着那片火光,等待着。   萧烬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江彻!”她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跑不掉了。”   秦凌焰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萧烬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像是怕她再跑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萧烬的眼睛。   “侯姥。”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你想知道,你母亲怎么死的吗?”   萧烬愣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间,暗处扑出几道黑影。刀光闪过,萧烬闷哼一声,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她松开手,踉跄后退。   秦凌焰站在原地,看着她。   “走。”她对身边的手下说。   手下们护着她,消失在雪夜的深处。   萧烬捂着伤口,半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雪花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卡!”   孙导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漂亮!这条过了!再补几个远景。”   秦凌焰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锦袍上沾满了雪,手指冻得有点僵。   孟回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暖手宝。   “刚才那场戏,我看着都有点心酸。”   秦凌焰接过来,笑了笑。   “那就对了。”   ---   接下来是孟回和梁欣欣的对手戏。   这场戏是萧烬和苏晚卿在雪地里分别,互诉衷肠。苏晚卿要离开侯府,萧烬来送牠。两个人站在雪地里,说了很多话。   梁欣欣从休息区走过来,穿着蓝的的裙袍,外面罩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到镜头前,羽绒服被助理拿走,牠站在雪地里,冻得有点发抖。   场记打板。   “《烬骨辞》第一百二十四场一镜一次,action!”   孟回站在雪地里,看着梁欣欣。   那是萧烬看苏晚卿的眼神——不舍,担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愫。   “你真的要走?”她问。   应该接戏了,但梁欣欣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僵,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孙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无奈。   梁欣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再来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梁欣欣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顺下来几句台词,坏的时候连眼神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孟回站在雪地里,一遍一遍地陪着牠演。她穿着单薄的戏服,虽然有斗篷也只是看着厚,冻得鼻尖发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状态,等梁欣欣接戏。   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   梁欣欣越来越僵,台词越念越飘,最后连最简单的“保重”都说不利索了。   孙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替身上吧。拍远景。”   梁欣欣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助理给牠披上羽绒服,牠没动,就那么在雪地里站着,看着替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孟回走过来,站在秦凌焰旁边,也看着那个替身。   “太可惜了。”她轻声说,“这场戏其实挺好的,拍好了会很动人。”   秦凌焰没说话。   远景拍了几条就过了。替身站在那里,拍不出正脸的情绪,只能靠背影和肢体语言。   收工的时候,梁欣欣走过来,站在孟回面前。   “孟老师,对不起。”牠说,声音闷闷的,“我拖累您了。”   孟回看着牠那张脸,冻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   “回去好好休息,”她说,“明天还有戏。”   梁欣欣点点头,转身走了。   ---   第二晚,先拍决裂戏。   这场戏是江彻和苏晚卿的最后一次见面。苏晚卿知道了她做的一切,愤怒、失望、痛心,与她彻底决裂。   秦凌焰站在雪地里,看着对面的梁欣欣。   人造雪还在飘落,纷纷扬扬的,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夜风不大,但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秦凌焰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冷。她今天来了月经,没当回事。她一向身体好,很少有女人痛经,该干嘛干嘛。这会儿站在雪地里,满身寒气,也觉得可以承受。   梁欣欣站在那里,冻得脸都白了,嘴唇发紫。   场记打板。   “《烬骨辞》第一百二十五场一镜一次,action!”   秦凌焰看着牠,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江彻看苏晚卿的眼神——爱了一辈子,却从未得到过;做尽坏事,只为了离牠近一点;最后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晚卿。”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恨我?”   梁欣欣表情用力做出悲伤,牠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导没喊卡,等着。   秦凌焰继续演。她往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却还是看着牠,眼神里全是卑微的祈求。   “我做的一切……”她咳了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吗?”   梁欣欣狰狞着说出台词。   孙导盯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   “卡。”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再来一条。”   第二条,不行。   第三条,还是不行。   第四条,梁欣欣终于不五官乱飞了,这次状态很差连台词都没接住。   秦凌焰站在雪地里,等着。人造雪落在她肩上、发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雪在体温下化成水,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小腹开始隐隐作痛,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用钝刀在慢慢割。   她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孙导看不下去了,走到梁欣欣面前。   她看着梁欣欣,看了很久。片场安静得能听见造雪机的轰鸣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你知道你演的是什么吗?”孙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梁欣欣的肩膀抖了一下,“苏晚卿。这个角色,是江彻用命护着的人。牠恨她,但更多的是什么?是痛。是心疼。是明明知道她是个坏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   梁欣欣低着头,不敢说话。   孙导深吸一口气。   “你再这样下去,这场戏没法拍。秦老师在雪地里陪着你冻了两晚上,你就这么回报她?”   梁欣欣的眼泪掉下来。   孙导看着牠,沉默了几秒。   “哭出来。”她说,“就用这个情绪,哭出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   “再来一条。”   场记打板。   梁欣欣抬起头,看着秦凌焰。眼眶红红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唇在抖。   秦凌焰看着牠,继续往下演。   “晚卿。”她轻声说,声音沙得像破碎的瓷片,“你就这么恨我?”   梁欣欣的眼泪流下来。   “我恨你。”牠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恨你……可我也……”   牠说不下去了。   秦凌焰看着牠,笑了。那笑容凄艳又卑微。   “恨就好。”她说,声音越来越轻,“恨我,总比忘了我好。”   梁欣欣看着牠,眼泪流得更凶了。   “卡!”孙导的声音响起,“这条过了!”   梁欣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蹲下去,哭得停不下来。   秦凌焰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感觉小腹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带着一种酸软的无力感。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才走过去,弯腰,拍了拍梁欣欣的肩膀。   她走过去,弯腰,拍了拍牠的肩膀。   “演得不错,保持住。”   梁欣欣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谢谢秦老师。”   秦凌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知夏赶紧过来,给秦凌焰递上准备好的姜茶,和止痛药,“我查过了,这个止痛药是没有副作用的。”   秦凌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姜茶的颜色很深,飘着几片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带着辛辣的甜香。她捧在手心里,那股暖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一直渗到小腹。   她喝了一口。姜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暖意在胃里散开,整个人像是被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林知夏在旁边站着,没有走。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秦凌焰知道牠想问什么。她摆了摆手。   “没事。”   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去拿暖手宝。   秦凌焰仰头就着热水喝了药,又喝了口姜茶,药起效很快,痛止住了。   ---   最后一场,三人戏。   江彻的下线。   雪下得比昨晚更大。造雪机开到最大马力,人工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灯光打上去,白得刺眼,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剧组所有人都来了。没人说话,都在等着。   场记打板。   “《烬骨辞》第一百二十六场一镜一次,action!”   秦凌焰站在雪地里,穿着那身玄色的锦袍,墨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她扶着树干,身子微微发抖,咳了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在颤。   人造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对面,孟回和梁欣欣也站着。   死士的扮演者已经就位。   开拍。   死士首领持刀冲过来,目标直指萧烬。萧烬举剑格挡,但死士人数太多,一个绕到背后,长刀直劈下来——   苏晚卿蹲在地上,正护着一个受伤的配角,刚好挡在萧烬侧前方。   刀锋的路线,先砍中牠,再砍中萧烬。   秦凌焰动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过去,挡在苏晚卿身前。   长刀贯穿她的胸口。   她软下去,倒在雪地里。   玄色的锦袍被鲜血浸透,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人造雪还在飘落,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睁着的眼睛里。   苏晚卿扑过来,抱住她。   “江彻!江彻!”   秦凌焰躺在牠怀里,嘴角涌出鲜血,却笑得极轻。   “晚卿……”她的声音沙得像破碎的瓷片,“十年前……你在雪地里……救过我一次。”   苏晚卿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脸上。   “这一次……”秦凌焰的手抬起来,想去摸牠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我终于……护住你了。”   她看着牠,眼神里有一种卑微的祈求。   “我这一生……黑暗、肮脏、罪孽深重……”   她的手垂下去,落在雪里。   “唯独对你的心……是干净的。”   苏晚卿抱着她,泣不成声。   秦凌焰的目光越过牠,看向不远处的萧烬。孟回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剑,看着她,眼眶红了。   秦凌焰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然后她闭上眼睛。   雪还在下,落在她脸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落在她唇边,落在她眼睫上,落在她散开的墨发间。   玄色的锦袍浸透了血,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苏晚卿抱着她,哭声在雪夜里飘散。   萧烬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单膝跪地,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走好。”   片场安静极了。   只有造雪机的轰鸣声,和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监视器后面,孙导没有喊卡。   她看着画面,眼眶红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卡。”   片场忽然响起掌声。   工作人员、场务、灯光师、化粧师,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在雪夜里回荡,久久不散。   秦凌焰躺在雪地里,还沉浸在情绪里出不来。孟回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起来,然后抱住她。   “演得太好了。”孟回在她耳边说,“真的,太好了。”   秦凌焰没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还在下。   ---   收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秦凌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休息区发呆。林知夏递过来一杯热水,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没喝。   脑子里全是江彻。全是那些台词,那些眼神,那些情绪。   入戏太深了。   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才能出来。   孙导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两个红包,一个是大红的,一个是普通的红色信封。   “秦老师。”孙导在她旁边坐下,把两个红包递过来,“这个,是咱们剧组的规矩——女演员来月经,都是红红火火的好彩头。”   她把那个大红包装递过来。   秦凌焰接过来,笑了一下。   “谢谢孙导。”   孙导又把另一个红包递过来,声音放低了些。   “这个,是我个人的。今天辛苦你了,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擦眼泪的梁欣欣,“本来可以早点收工的。”   秦凌焰接过红包,摇了摇头。   “没事,拍戏嘛。”   孙导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倒是能忍。”她拍了拍秦凌焰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   秦凌焰点点头。   孙导走了之后,秦凌焰靠在椅背上想事情。林知夏又走过来,往她膝盖上盖了一条毯子,把暖手宝塞到她手里。   “秦姐,还冷不冷?”   秦凌焰摇摇头。   “好多了。”   但她知道,自己的脸色大概不太好看。刚才路过镜子的时候瞥了一眼,嘴唇没什么血色,脸白得跟纸似的。倒是有几分江彻的病美人样子了。   林知夏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   周围的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一眼。秦凌焰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秦老师今天脸色好差。”   “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快两个小时了吧?”   “梁欣欣那个NG,一条接一条的,谁受得了。”   “人家秦老师来月经都不喊疼,真能忍,太敬业了吧。”   “换我早发火了。”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秦凌焰只听见了几句,就不再听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空调的热气在脸上拂过。   林知夏倒了杯热水,“秦姐,要不要先回酒店?”   秦凌焰睁开眼,看了一眼还在那边补粧的梁欣欣。   “等会儿吧,还没收工。”   林知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远处,造雪机还在轰隆隆地响着,细碎的人造雪在灯光下纷纷扬扬。   秦凌焰看着那片白色的雪幕,忽然觉得,江彻那个角色,今天好像离她特别近。   ---   第二天,秦凌焰的戏份全部杀青。   场务推来蛋糕,上面写着“江彻再见”。工作人员排队和她合影,化粧师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说舍不得她。孙导送了她一个礼物——剧本的扉页,上面有全组人的签名。   “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年轻演员,”孙导说,“以后一定会火。”   秦凌焰笑着道谢,心里有点感动。   孟回走过来,抱住她。   “回去之后常联系。等我也杀青了,咱们S市见。”   秦凌焰点点头。   梁欣欣也过来了,有点拘谨地站在旁边。   “秦老师,恭喜杀青。”牠说,“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   秦凌焰笑了笑,和牠简单聊了几句离开了。 第18章 办公室   秦凌焰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暖金色的光。   她躺在那张大床上,床垫软硬刚好,床单滑溜溜地贴着皮肤,舒服得让人不想动。空调温度刚好,不冷不热,被子软得像云朵。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久违了。   在剧组住了两个月,酒店的床再舒服也比不上自己家。床垫是昂贵的品牌货,枕头是她睡惯的牌子,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香味,是她喜欢的橘子香薰,林知夏应该是在她刚回来时就点上了。   秦凌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样米虫一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不用早起,不用化粧,不用一遍一遍地拍戏,不用被导演骂也不用被男演员拖累。就这么躺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找谁就找谁……   她的目光移向手机,《烬骨辞》里自己的定粧照还在首页推荐。   秦凌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这张脸,这个气质,这个眼神,这也太帅了。   她忽然笑了。   这么一张绝世容颜,埋没了多可惜。   米虫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手机震了。   是司时的消息。   一张照片。   腹肌。紧实的,线条分明的,上面还带着一点水珠,像是刚洗完澡。照片的角度很微妙,刚好能看见那粉色,藏在肌肉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想你。】   秦凌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弯了弯嘴角。   她打字回:【看看下面。】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照片发过来了。   秦凌焰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出声。角度很刁钻,光线很暗,一看就是拍了无数遍才选出这么一张不那么露骨的。但越是这样,越能想象到牠在那边脸红心跳、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逗牠:【怎么硬了?自己玩了一下才拍吗?】   司时秒回:【没有……想起你就硬了。】   秦凌焰笑得更厉害了。   她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司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红得能滴血。牠窝在床头,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红透的耳朵。   “你……你要干嘛?”牠小声问。   秦凌焰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牠。   “刚才不是挺大胆的?照片都敢发,视频不敢接?”   司时的脸更红了。   “那、那不一样……”   秦凌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牠。   司时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最后终于屈服了。牠慢慢把被子往下拉,露出锁骨,露出胸口。   秦凌焰的目光落在那儿,牠的脸就红一分。   “继续。”秦凌焰说。   司时咬着嘴唇,手慢慢往下探。   视频里,牠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从脸颊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胸口,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牠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抖,嘴唇咬着,努力不让自己出声。   秦凌焰看着屏幕,嘴角一直弯着。   “看着我。”她说。   司时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盛着水光,盛着渴望,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羞耻。   “对……对着镜头?”牠小声问。   秦凌焰点点头。   司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架好,然后靠在床头,慢慢打开双腿。   秦凌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渴。   美国这会儿是晚上,牠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情欲浸透了。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镜头,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那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动作生涩,却认真得让人想欺负。   “想我了吗?”秦凌焰问。   司时点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想……”   “哪里想?”   司时咬着嘴唇,手往下探。   “这里……特别想。”   秦凌焰笑了。   “乖。”   ---   挂了视频,秦凌焰靠在床头,心情很好。   但好心情只持续了几分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窗外。   大白天的,江屿在赶通告,沈寂应该在公司上班。看得见吃不着,这种感觉比没有还难受。   她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   秦凌焰走到餐厅,看见林知夏正在忙活。灶台上炖着汤,炒锅里在翻炒什么,料理台上已经摆了几盘小菜。   林知夏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只穿了白色棉质喉结罩,没有带安全巾,系着围裙,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牠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暖。   看见秦凌焰下来,牠弯了弯嘴角。   “秦姐,午饭马上好。”   秦凌焰在餐桌边坐下,看着牠忙活。   不一会儿,林知夏端上来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   秦凌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甜咸适中。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林知夏,”她一边吃一边说,“你这手艺,以后肯定是个贤夫良父。”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秦姐过奖了。”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红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夸你一句就红。”   林知夏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秦凌焰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眉眼温柔,气质干净,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有一种被书卷浸染的恬静。   “你这么好看,也单身啊?”她随口问,“没有看得上的?”   林知夏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   “有。”牠小声说。   秦凌焰挑了挑眉。   “谁啊?我认识吗?”   林知夏摇摇头,没说话。   秦凌焰看牠那副样子,也不好多问,继续吃饭。   ---   吃完饭,手机响了。   周姐的消息:【来公司一趟,有本子给你看。】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有点不想动。   【我刚杀青,才休息一天。】   周姐秒回:【行啊,那你继续休息。等你想拍了,又可以回到以前没戏拍的时候了。】   秦凌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来了。】   林知夏已经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秦姐,我送你。”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慕焰娱乐楼下。   秦凌焰坐电梯上楼,推开周姐办公室的门。   周姐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来了?坐。”   秦凌焰在她对面坐下。   周姐从桌上拿起一个剧本,递给她。   “看看这个,女一的。”   秦凌焰接过来,封面写着几个大字——《春风渡》。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周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一个大IP,漫画改编的,原著叫《海棠春》,前几年特别火。”   秦凌焰翻开剧本,看了几页。   剧情确实乱七八糟的,逻辑不通,人设崩坏。她越看越觉得名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果然。   “这……”她把手机递给周姐,“原著我好像看过,男主是个有担当又聪慧的人设,这剧本怎么改成傻白甜了?”   周姐瞥了一眼,摆摆手。   “制片方要魔改,没办法。”   秦凌焰又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周姐,这剧本和原著除了角色名字一样,还有啥关系?拍出来不得被骂死?”   周姐笑了。   “骂就骂呗,有话题才有热度。”   秦凌焰把剧本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算了,我不想挨骂。”   周姐看着她,忽然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本子,递过来。   “看看这个。”   秦凌焰接过来。   封面很薄,只有几页纸。   “女五号。”周姐说,“只有八场戏,但人设特别好。”   秦凌焰翻开。   第一页是人物小传。   邬江月。东极帝君。   人设写得很简单,但寥寥几句,却让人觉得这个角色很有分量。   温柔悲悯,从无戾气。对谁都轻声细语,一直守护三界众生,最后自刎献祭,化作春风护苍生。   秦凌焰往下看。   这个角色,很干净。   干净到让人觉得,让她死是一种残忍。   “这个角色,”周姐凑过来,指着那几行字,“原著粉最喜欢的白月光。戏份不多,但人设特别好。你定粧照一拍,就有粉丝买账。演好了,绝对能吸一波粉。至于剧情,你不是编剧不是主演,又骂不到你头上。”   秦凌焰翻着那薄薄的几页纸,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周姐又补充道:“这剧主线被魔改成那样,扑是大概率的事。但你这个角色是独立的,不受主线影响,人设也没被改。就算剧扑了,你这个角色也能出圈。而且这个漫画热度很高,不管拍的好不好,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吐槽博主拿着放大镜吐槽,你演得好一点不就是正面案例了。”   秦凌焰想了想,合上剧本。   “行,就这个。对了,小角色就不用给沈总打招呼了,我自己去试就好。”   周姐点点头。   “那我安排一下。”   ---   秦凌焰从周姐办公室出来,往电梯走。   路过一间会议室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门半透明,看不清里面,但能看见人影。有人在里面,而且情绪很激动——一个人影站起来,手一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秦凌焰本来想走,但余光瞥见那张脸,她停住了。   沈寂。   玻璃门是磨砂的,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修身西装,窄腰,冷峻的侧脸——此刻那张脸上带着怒意,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文件夹砸在桌上。   秦凌焰站在走廊里,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从来没见过沈寂这个样子。   在她面前,沈寂永远是那副样子——乖顺的,温柔的,甚至有点卑微的。给钱给房给资源,什么都顺着她,连她养小的都不生气。   原来牠也会发火。   原来牠在外面是这个样子的。   秦凌焰看着看着,嘴角弯起来。   沈寂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磨砂玻璃,牠应该看不清是谁。但牠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怒意瞬间收起来。牠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回椅子上。   秦凌焰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沈寂发了条消息。   【做吗?】   透过玻璃,她看见沈寂停下动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耳朵尖红了。   沈寂低着头打字,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凌焰的手机震了。   【等我一下。】   会议室里的会议明显加快了速度。沈寂草草说了几句,就站起来往外走。   门推开,沈寂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开会时残留的冷峻,但看见她的时候,那层冷峻就碎了,碎成眼底的一点温柔和羞涩。   “你……”牠开口,声音有点紧,“怎么过来了?”   秦凌焰靠在墙上,看着牠。   “周姐让我来看本子。”她上下打量了沈寂一眼,“你下午还有工作吗?”   沈寂点点头。   “还有一个会。”   秦凌焰想了想。   “那去你办公室吧。”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   沈寂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秦凌焰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和沈寂很配——冷调的装修,简洁的线条,低调的奢华。   沈寂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门刚关上,秦凌焰就伸手把牠拉过来。   沈寂撞进她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很急,带着一点压抑的渴望。沈寂的舌头探进来,缠着她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秦凌焰一边吻牠,一边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纱帘自动合拢,把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   沈寂靠在她怀里,喘着气,脸红红的。   秦凌焰低头看牠,伸手拉开牠的安全巾。   里面是无痕款的喉结罩,薄薄一层,紧贴着皮肤。她把喉结罩往下拉,露出那颗丰满的喉结。   沈寂保养得很好,脖子上没有一丝细纹,皮肤滑嫩得像羊脂白玉。喉结在灯光下微微滚动,性感得不像话。   秦凌焰低下头,轻轻含住。   沈寂浑身一颤。   “嗯……”那声音软得不像话。   秦凌焰啃咬着那颗喉结,感受它在自己唇齿间滚动。沈寂的身体越来越软,全靠她抱着才没滑下去。   亲了一会儿,秦凌焰抬起头。   “忘了买套了。”   沈寂看着她,脸红红的,手却拉开了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盒避孕套。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准备这么齐全?”   沈寂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药盒,倒出两片避孕药,就着水吞下去。   秦凌焰接过套,看着牠。   “和谁在这玩过?”   沈寂摇摇头,眼睛湿漉漉的。   “没有。只有你。”   秦凌焰挑了挑眉。   “那怎么这么骚?是不是早想被我在办公室玩了?”   沈寂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凌焰笑了。   她把沈寂拉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前,让牠坐下。   沈寂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秦凌焰俯下身,吻住牠。   这一次吻得更深,带着一点侵略的意味。沈寂的舌头被缠住,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牠的手攀上秦凌焰的脖子,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   秦凌焰一边吻牠,一边把牠的两条腿分开,搭在椅子扶手上。   那两条腿又白又嫩,在黑色的办公椅上格外显眼。沈寂躺在那里,西装裤已经解开,衬衫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   在这张椅子上,沈寂签过无数合同,开过无数会议,对着下属发过火。现在牠躺在这里,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等着她。   秦凌焰俯下身。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办公室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汗水渐渐浸湿了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寂的声音又软又魅,带着一点哭腔。牠的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身体轻轻颤抖。   “轻……轻点……”牠小声说。   沈寂的声音变了调,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牠的身体软成一摊水,只能被动地承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暧昧的水声和喘息声,还有偶尔一两声压不住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停下来。   沈寂瘫在椅子上,浑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半闭着,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秦凌焰靠在牠身上,伸手摸了摸牠的脸。   “舒服吗?”   沈寂点点头,说不出话。   秦凌焰笑了,低头在牠额头上亲了一下,像是对听话的孩子的奖励。 第19章 紧张   周姐的消息是三天后发来的。   【《春风渡》试镜定在下周三,上午9点。好好准备。】   秦凌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周姐又发:【女五号,八场戏,这个角色热度高,竞争会有点激烈,不过别担心,都是新人。】   秦凌焰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是阴天,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楼宇只剩模糊的轮廓。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暗沉沉的,只有电视待机的蓝光在墙角一闪一闪。   从签了协议开始,资源就像流水一样涌过来。女三,女二,大制作,名导演,全是安排好的人。她只需要露个脸,演好戏,其它的都不用操心。   现在忽然要自己去争了。   一个小角色,八场戏。   她想起刚毕业那会儿,跑组递资料的日子。一个女八号的角色,几十个人抢,等通知等到心慌,最后往往等来一句“不合适”。   那种感觉,真不好受。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心里反而有点莫名的兴奋。   秦凌焰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她从最上层搬下一堆东西——平板、笔记本、几本表演理论教材。   不就是自己争吗?   争就争。   ---   接下来的几天,秦凌焰把自己关在家里。   客厅的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沙发旁边堆满了资料,平板上循环播放着各种片段,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她把漫画《海棠春》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海棠春,海棠春,讲的是男花殀和凡人的故事,画风唯美,剧情甜虐交织。   邬江月这个角色,原著里只有寥寥几格。但就是那几格,让无数粉丝记了很多年。   “东极帝君,掌四时生息。温柔悲悯,从无戾气。最后以身献祭,化作春风护三界。”   秦凌焰把那几行字看了无数遍,试图从字缝里读出点什么。   这个角色受欢迎,不只是因为颜值高,还有她的凄美和克制。   周姐给她发了一堆影片单,都是类似人设的影视剧。温柔的白月光,悲悯的牺牲者,默默付出最后死去的人。   国内外的几部经典,那些白月光角色的死,她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看。怎么死的,死之前说什么话,看什么方向,眼神里有什么,全记在本子上。   林知夏每天给她送饭,看见她窝在沙发里对着屏幕发呆,也不打扰,把饭放下就走。有一次进来的时候,客厅暗得几乎看不清人,只有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林知夏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放下碗,退了出去。   第四天晚上,秦凌焰看完最后一部,关掉电视。   客厅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光。江对岸的霓虹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晃悠悠的。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温柔的,悲悯的,疲惫的,强撑的,克制的,大爱的,笑着赴死的。   她把它们揉在一起,又拆开,又揉在一起。   邬江月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是帝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太多生死,却还是对每一朵花、每一只蝴蝶温柔以待。   她的温柔,是经历过沧桑之后的温柔。   她的悲悯,是看透世事之后的悲悯。   她的疲惫,是扛了太久却从不说出口的疲惫。   秦凌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不息。江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想起剧本里邬江月最后那句话。   “吾乃东极帝君邬江月,自当以身护天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她笑着说。   秦凌焰站在窗前,对着玻璃里的倒影,试着说了那句话。   “吾乃东极帝君邬江月,自将以身护天下。”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   说完之后,她愣了几秒。   好像……有点感觉了。   ---   试镜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雨腥气,像是随时会落下来。林知夏开车送她,一路无话。秦凌焰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点乱。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的忐忑,那种必须靠自己争取的紧张,那种“可能不行”的害怕。   她想起刚毕业那会儿,跑组跑了一个月,一个角色都没拿到。最惨的一次,她在一个剧组门口等了四个小时,最后副导演出来说“人满了”,她连门都没进去。   那时候她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不用再等。   现在真的不用等了。沈寂给了她一切。   可此刻坐在这里,她忽然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不是怀念被拒绝,是怀念那个为了一个角色拼尽全力的自己。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问:“秦姐,紧张?”   秦凌焰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林知夏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   试镜的房间外面已经坐满了人。   走廊里光线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天光。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地毯味。长椅不够坐,有的人靠在墙上,有的人蹲在角落,有的人坐在自己带来的折叠椅上。   秦凌焰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至少二十个。   有年轻的,有稍微大一点的,有打扮精致的,有素面朝天的。有的拿着剧本默念,有的对着小镜子补粧,有的低头刷手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想要这个角色。   秦凌焰找了个角落坐下。   长椅的皮革已经开裂,坐上去有点硌。旁边就是空调口,暖烘烘的热气烤得人发燥。   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眉眼温柔,气质干净。她手里拿着试镜稿,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什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轻轻颤动。   秦凌焰看了一眼,是邬江月的台词。   女孩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笑了笑。   “你也是来试女五的?”   秦凌焰点点头。   女孩压低声音说:“今天来的都是试女五的。听说导演要求高,刷了好多人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   “已经刷过一轮了?”   女孩点点头。   “对啊,昨天初试,刷了一大半。今天复试,最后选一个。”   秦凌焰沉默了。   她不知道还有初试。周姐没告诉她。   女孩看她不说话,以为她紧张,小声安慰道:“没事,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机会的。我昨天初试的时候,副导演就说,外形很重要,邬江月必须好看。”   秦凌焰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着椅背,看着那些等待的人。   二十个。最后选一个。   很久没有这种竞争的感觉了。   ---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有人出来喊名字。   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出来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笑着,有的绷着脸,有的红着眼眶。有个男孩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抖,扶着墙才站稳,旁边的人赶紧上去扶牠。   秦凌焰看着她们,心里越来越平静。   紧张没有用,害怕也没有用。进去,演完,出来,等通知。   就这么简单。   “下一个,秦凌焰,试邬江月。”   她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气场很足,应该是导演。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笔记本,大概是选角导演。右边是个年轻中年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紧身的职业男士西装,安全巾遮得严严实实,鼻子不自然的挺拔,像是整过,应该是副导演,姓丁。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条纹。   秦凌焰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导演翻了翻手里的简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秦凌焰,《烬骨辞》的女二,我看了你的表演片段。”   秦凌焰点点头:“谢谢导演。”   导演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丁副导演忽然开口了。   “外形条件很好。”牠说,声音温和,“很符合邬江月的感觉。”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丁副导演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欣赏,目光有点粘腻,打量着她,让人有点不舒服。   导演点点头,也打量了她几秒。   “确实不错。”她说,“那就开始试镜吧。”   秦凌焰点点头,回忆了一下试镜稿上的台词,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央。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眼前没有海棠林,没有男主,只有空荡荡的会议室和三张看着她的脸。   但她看见了。   看见了满树的海棠花,看见了那个被欺负的少男,看见了春风拂过花枝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花林里散步,不忍惊扰任何一朵花。   目光落在前方,温柔,悲悯,带着一点怜惜。   “别怕。”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   “我不会伤你。”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真的在扶起什么人。   然后她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应该有一滴春露。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嘴角弯了弯。   “这个给你。”她说,“涂在伤口上,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她转身,慢慢走远。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她说,“保护好自己。”   声音很淡很轻,背对着所有人,像一阵风声。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想象的花林深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秦凌焰转过身,看向导演。   导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选角导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丁副导演却笑了。   “很好。”牠说,“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秦凌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丁副导演在后面说了一句。   “外形好,演得也好,难得。”   导演没说话。   秦凌焰推门出去。   ---   走出酒店,雨已经落下来了。   细细的雨丝斜飘着,打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雾。空气里弥漫着放线菌的清新泥土香。   林知夏站在车旁边等着,撑着伞。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把伞举到她头顶。   “秦姐,怎么样?”   秦凌焰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不知道,等通知。”   林知夏点点头,没再问,收起伞,发动了车子。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了,霓虹灯在水汽里晕成一片,红的黄的绿的,混在一起。   秦凌焰闭着眼,想着刚才那场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   但她知道,她已经把自己能给的全给出去了。   剩下的,交给导演吧。   她忽然想起以前跑组的日子。那时候每次试完镜,也是这样等通知,等到心慌,等到最后等来一句“不合适”。   那时候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现在又回来了。   秦凌焰叹了口气。   真是由奢入俭难。   ---   回到滨江大平层,雨还在下。   秦凌焰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雨声沙沙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淌。江面上雾蒙蒙的,对岸的灯火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戏。那个转身,那句台词,那个停顿——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有没有让导演不满意的地方?   越想越烦。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   林知夏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   “秦姐,喝点这个。”   秦凌焰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一碗醪糟炖蛋,汤色清亮微甜润,蛋花浮在其中,像嫩白绵软的云朵,裹着淡淡酒酿米香,表面浮着几粒晶莹枸杞,看着就温润暖心。碗壁温热,暖着手心。热气袅袅升起,在她脸前散开。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花软滑细嫩,酒酿甜香温润,入口清甜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温柔又治愈。   她又舀了一勺。   那股甜味在舌尖化开,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秦凌焰捧着碗,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喝。”   林知夏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喝点甜的可以缓解焦虑。”   秦凌焰又喝了一口,抬头看着牠。   窗外的雨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厨房的灯照出来,在林知夏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牠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整个人笼着一层柔和的暖意。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焦虑?”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看你出门的时候就不太说话,想着试镜肯定不容易。”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贴心。   从她杀青回来,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从不过问她的事,从来不打扰她,但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递一杯水,送一碗汤,安静地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她捧着碗,靠在沙发上,看着林知夏转身回厨房的背影。   那个背影清瘦,干净,穿着简单的白T恤,系着围裙。厨房里传来轻轻的水声,牠在收拾东西。暖黄的灯光从厨房门口透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光。   秦凌焰忽然说:“林知夏。”   牠回头。   “嗯?”   “给你放几天假吧。”她说,“最近不进组,你也不用天天在这儿待着。”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用。”   秦凌焰挑了挑眉。   “怎么不用?你从我来这里没休息过吧?”   林知夏低下头,轻声说:“每天只做做饭,已经算放假了。”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绵绵的。厨房的灯光照在牠身上,把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下午三点,雨渐渐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   手机震了。   是司时的消息。   Seth:【我收到你们公司的私信了!有个经纪人联系我,问有没有兴趣签慕焰娱乐!】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这么巧?】   Seth秒回:【肯定是缘分!你觉得公司怎么样?】   秦凌焰想了想,回了一条:【公司还可以,资源不错,业内口碑也还行。你可以先过来看看,实地了解一下。】   Seth又发了一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边的兴奋。   Seth:【那我下周就过来!到时候你带我参观好不好?】   秦凌焰笑了笑,回了个【好】。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江景。   雨后的江面泛着灰蓝色的光,雾气正在慢慢散去。对岸的楼宇渐渐清晰起来,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天光。   Seth要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   林知夏还在里面忙活,系着围裙,低着头,不知道在洗什么。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牠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秦凌焰收回目光,继续喝那碗醪糟炖蛋。   甜甜的,暖暖的。 第20章 如愿以偿   傍晚的S市,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东方明珠的球体刚刚亮起灯,在暮色里像两颗渐次亮起的明珠。旁边的金茂大厦、S市中心和环球金融中心并排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晚霞,整片陆家嘴的天际线像是镶了金边。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杯水,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声:“请问是秦凌焰秦老师吗?我是《春风渡》剧组的选角助理,通知您试镜通过了,邬江月这个角色将由您来饰演。”   秦凌焰愣了一下。   “您说什么?”   那边笑了:“您通过了,恭喜您。具体的合同事宜后续会有工作人员联系您。”   挂了电话,秦凌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很久没动。   通过了。   那个只有八场戏的女五号,那个要和二十多个人竞争的角色,那个她靠自己争取来的角色——通过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铺开,东方明珠的灯已经完全亮了,旁边的写字楼里,一格一格的灯光正在亮起。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船驶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纹,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光。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璀璨的夜色,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是一种很轻很满的满足感。   像小时候考试拿了第一名,像第一次被老师夸有天赋,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春风渡》试镜过了。】   周姐那边秒回:【?真过了?】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嗯。】   周姐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条语音。秦凌焰点开,周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笑:“行啊秦凌焰,我还以为你得靠我找关系呢,没想到自己真拿下了。”   秦凌焰听着那条语音,笑了笑,没回。   女二女三是别人给的,这个是她自己挣的。   不一样。   ---   下午五点,手机又震了。   荀安的视频请求。   秦凌焰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脸。比上次视频时更瘦了一点,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灰,但眼睛是亮的,看见她就弯起来。   “我拿到手机啦!”荀安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雀跃的,“手术做完好久了,静养期刚过,她们才把手机还给我。”   秦凌焰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心里软了一下。   “恢复得怎么样?”   荀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瘪了瘪嘴。   “好多了,就是好想你。”   秦凌焰笑了。   “别激动,”她说,“医生说你可以激动吗?”   荀安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摇头。   “不可以。”   “那你先平复一下心情。”秦凌焰放软了语气,“好好恢复,等恢复期过了,我去看你。”   荀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   秦凌焰想了想。   “四月吧。你恢复完还得在那边待几个月,我四月份没什么工作,过去看看你。”   荀安在屏幕那边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承诺的小狗。牠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我好想你。”牠小声说,“真的,好想好想。”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脸,心里有点酸。   “我知道。”她说,“我也想你。”   挂了视频,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   ---   挂了视频,秦凌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江面上洒下一片碎金。远处有几只水鸟掠过,翅膀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手机又震了。   Seth的消息。   【我安顿好啦!明天来一起逛公司!】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   Seth:【今晚能不能去找你?】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秦凌焰:【你不倒时差?】   Seth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Seth:【想去你那边倒时差。】   秦凌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前几天沈寂来过,这几天她确实有点馋。   她想了想,发了位置过去。   秦凌焰:【过来吧。记得吃避孕药。】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秦凌焰去开门。   司时站在门外,穿着那件常穿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吹起牠额前的碎发。牠站在那里,整个人笼在廊灯暖黄的光里,像只长途跋涉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   看见她,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来了。”   秦凌焰侧身让牠进来。   司时进门,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眼睛慢慢睁大。   客厅的落地窗外,整片陆家嘴的天际线铺陈开来。东方明珠亮着紫色的灯,金茂大厦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清清楚楚,三件套并排立着,像三座发光的地标。江对岸的外滩万国建筑群也亮起了灯,连成一片金色的光带。   牠转头看着那片景色,半晌说不出话。   “这……”牠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飘,“这是你家?”   秦凌焰点点头。   司时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好漂亮。”   秦凌焰笑了。   “把包放下吧。”   司时点点头,把包挂好,然后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秦凌焰走过去,站在牠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牠睫毛的弧度,能闻见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路风尘的气息,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属于上海冬夜的清冷空气。   司时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好想你。”牠小声说,声音有点抖,“终于见到你了。”   秦凌焰伸手,摸了摸牠的脸。冬夜里牠的皮肤有点凉,她掌心的温度覆上去,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慢慢暖起来。   “才分开一个月,”她说,“怎么这么粘人?”   司时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嗲的小动物。   “怕你又不要我。”   秦凌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扣住司时的后脑勺,把牠拉过来,吻了上去。   ---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两个人从玄关吻到客厅,吻到沙发前。衣服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沙发很软,两个人陷进去,像是陷进云朵里。   司时在她身下,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一个月不见,牠的身体好像更敏感了,一碰就抖,一亲就软。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窗外的光影在牠脸上流转。东方明珠的紫色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牠皮肤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晕,又随着云的移动慢慢散去。   “在酒店放不开?”她问。   司时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那边隔音不好……怕被人听见……”   秦凌焰笑了。   “现在不怕了?”   司时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是整座城市,万家灯火,车流不息。没有邻居,没有狗仔,没有任何人。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和窗外那片璀璨的夜色。   秦凌焰低下头,吻住牠。   这一次吻得很深,带着一点侵略的意味。司时的舌头被缠住,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牠的手攀上秦凌焰的脖子,抓着她后背紧实的肌肉,用力到指节泛白。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东方明珠的紫色,金茂大厦的金色,远处霓虹的红与绿,交织在一起,在皮肤上流转,明明灭灭。   秦凌焰一边吻牠,一边把牠的衣服往上推。   司时的身体在光影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情欲浸透了。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   “看着我。”秦凌焰说。   司时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盛着水光,盛着渴望,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羞耻。窗外东方明珠的灯光正好照进来,在牠眼睛里落下两点紫色的光。   秦凌焰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牠的时候。   那时候牠还是巴德音乐学院的交换生,在学校官网上发了MV。她点开,看见一张漂亮的脸,带着一点女人的英气。自信,明丽,像加州的阳光。   现在这张脸在她身下,红红的,软软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万家灯火。   秦凌焰低下头,吻住牠的眼角。   司时浑身一颤,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又被她吻去。   “想我了吗?”她问。   司时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出话。   秦凌焰笑了,动作更快了些。   司时的声音变了调,又软又酥,带着一点哭腔。牠的手想抓点什么又抓不住,身体随着秦凌焰的动作轻轻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司时终于安静下来。   牠瘫在沙发上,浑身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半闭着,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身上全是秦凌焰留下的痕迹,吻痕、指印,像一块精心涂抹的画布。   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光,碎成一片流光。   秦凌焰躺在一旁,伸手把牠捞进怀里。   司时顺势窝进去,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她的手在牠背上轻轻抚摸着,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又一路往上。   过了一会儿,牠抬起头,在秦凌焰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真好。”牠小声说。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   ---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躺着,窗外夜色渐深。   司时窝在她怀里,手指在她胸口轻轻划着圈,有一搭没一搭的。秦凌焰由着牠,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夜景。   过了很久,司时忽然开口。   “你真的不会再丢下我了吗……”   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的。”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   司时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胸口,手指还在轻轻划着。   “你拉黑我的时候,我找了你好久。”牠说,声音越来越轻,“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所有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你。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秦凌焰沉默了。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你没事,只是不想见我。”司时抬起头,看着她,“那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喜欢了。”   秦凌焰伸手,摸了摸牠的脸。   “没有。”   司时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那你为什么……”   秦凌焰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道菜吃久了有点腻,好久不吃尝尝也不错。   “是我的问题。”她说,“不是你的。”   司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牠把脸埋回她胸口,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拉黑我。”   秦凌焰笑了。   “好。”   司时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你告诉我。不喜欢我了,也告诉我。但不要一声不吭就消失。”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认真的脸,窗外的灯光透过纱帘在牠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晕。   “好。”她说。   司时满意了,又窝回她怀里。   ---   又躺了一会儿,司时忽然动了动。   “饿不饿?”牠问,“我带了你爱吃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   司时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下楼跑到玄关,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各种零食,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在洛杉矶买的,”牠献宝一样递过来,“你以前说想吃这个牌子,我一直记着。”   秦凌焰看着那盒点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们还在一起,她刷手机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她自己都忘了,司时却还记得。   她接过点心,拆开包装,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很罕见的不甜的美式甜品,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果香。   “好吃吗?”司时眼巴巴地看着她。   秦凌焰点点头。   “好吃。”   司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点心,看着窗外的夜景。窗外东方明珠的灯光变幻着颜色,紫色、蓝色、红色,交替亮起。三件套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三座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城市。   司时絮絮叨叨说着美国那边的事,说工作处理完了,说经纪人已经和慕焰娱乐对接了,说下周就能正式签约。   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点心,司时又凑过来。   “今晚……我不走了好不好?”   秦凌焰看着牠那张期待的脸,笑了。   “你不是已经在了吗?”   司时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夜深了,两个人躺在床上。   司时窝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快睡着了。   秦凌焰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今天收到的两条消息。   荀安说,恢复期过了,四月就可以见面。   司时说,下周就签约,以后就能天天见面。   还有江屿,还有沈寂,还有那个每天给她做饭的林知夏。   她忽然有点头疼。   但低头看看怀里这张安静的睡脸,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哪个女人能不这样。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载着两岸的光,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秦凌焰闭上眼睛。 第21章 各怀心事   第二天是个晴天。   初冬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秦凌焰睁开眼,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现在有点困。   浴室门开了,司时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粉粉的。看见她醒了,牠弯了弯嘴角。   “早。”   秦凌焰“嗯”了一声,坐起来。   司时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吗?几点出发?”   秦凌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   司时点点头,开始穿衣服。秦凌焰靠在床头,看着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微妙。   同居?算不上。   但好像又有点那个意思。   ---   九点半,林知夏准时把车开过来。   秦凌焰和司时到负一层的时候,牠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穿着简单的大衣和黑色休闲裤,围着围巾,在地下车库有点热,看见她们过来,赶紧打开车门。   “秦姐,Seth老师。”   司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助理好乖。”牠小声对秦凌焰说。   秦凌焰没说话,坐进后排。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是上海冬日的街景,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匆匆走过的行人,路边排队的早餐店。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明亮。   司时靠在秦凌焰肩膀上,看着窗外。   “你们公司远吗?”   “不远,二十分钟。”   司时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   慕焰娱乐的办公楼在城东,一栋豪华的写字楼里占了三层。   秦凌焰带司时进去,先在一楼大厅等了会儿,然后坐电梯上楼。   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   办公室就是普通的办公室,格子间,会议室,茶水间。几个人在工位上敲键盘,看见秦凌焰带人进来,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司时倒是很好奇,东张西望的,问这问那。   “你平时在哪儿办公?”   秦凌焰指了指走廊尽头:“周姐办公室那边,我一般不在这待。”   司时点点头,又问:“那我在哪儿?”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你签了再说。”   司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   秦凌焰带司时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牠的律师已经等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着沉稳可靠,穿着干练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Seth。”律师迎上来,看了一眼秦凌焰。   司时介绍:“这是我朋友,秦凌焰。也是慕焰的艺人。”   律师点点头,没多问。   会议室的门开了,周姐探出头来。   “来了?进来吧。”   秦凌焰拍了拍司时的肩膀。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司时点点头,跟着律师进了会议室。   门关上。   秦凌焰靠在走廊的墙上,拿出手机刷了刷。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司时先出来,脸上带着笑。后面跟着律师和周姐,几个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司时走到秦凌焰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们公司真有钱,开这么高。”   秦凌焰笑了。   “是咱们公司了。”   司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   走出写字楼,阳光正好。   司时拉着秦凌焰站在路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准备发新专辑了。”   秦凌焰点点头。   “嗯。”   司时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想请你来演我MV的女主角。”   秦凌焰愣了一下。   “我?”   司时点点头,认真地说:“嗯。有几首歌,是为了你写的,特别适合你。”   秦凌焰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好。”   司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   ---   晚上,滨江大平层。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对面陆家嘴的几栋高楼亮着灯,在纱帘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秦凌焰和司时刚做完,两个人都瘫在床上喘气。   司时窝在她怀里,脸红红的,身上还带着汗。手在她身上乱摸,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牠的睫毛轻轻扫在自己皮肤上,痒痒的。   手机忽然震了。   秦凌焰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沈寂的消息。   【今晚过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司时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头。   “怎么了?”   秦凌焰没说话,把手机放下。   但司时已经看见了。   牠的眼眶慢慢红了。   秦凌焰轻轻抽出胳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有点事,”她说,“你先睡。”   司时坐起来,看着她。   “你要去找谁?”牠的声音有点抖,努力压着,但还是藏不住那点颤抖,“你男朋友?还是小三?”   秦凌焰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司时。   那张脸在昏暗里只能看见轮廓,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难过,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害怕。   “先睡。”她说,放软了语气。   司时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是小四。”牠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我答应过的,当小四也可以,只要能待在你身边。”   牠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但是……但是我真的很难受。”   秦凌焰看着牠。   那张脸哭得乱七八糟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牠没有嚎啕大哭,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肩膀轻轻抖着。   秦凌焰忽然想起那天在休息室,司时跪在地上拉着她衣角的样子。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害怕。   她走回床边,伸手摸了摸牠的头。   “乖。”   司时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你还会回来吗?”   秦凌焰看着牠。   “嗯。你先睡,别等我。”   司时松开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凌焰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   到沈寂那边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寂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等了一会儿。客厅里开着落地灯,暖黄的光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看见她进来,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秦凌焰没说话,开始脱衣服。   外套扔在沙发上,毛衣脱掉,里面只剩一件背心。   沈寂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顿住了。   她脖子上有牙印。   锁骨上也有。浅浅的,看着像刚留下的。   沈寂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真忙。”牠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从谁的床上过来的?”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她走过去,伸手扣住沈寂的后脑勺,把牠拉过来,亲了上去。   沈寂被她亲得有点懵,但很快软下来,手攀上她的脖子。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了。   亲了好一会儿,秦凌焰才放开牠。   “不管是谁,”她说,声音低低的,“都被你叫来了。”   沈寂看着她,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渴望,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秦凌焰扫了一眼客厅。   “想在客厅吗?”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耳朵尖红透了。   ---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别墅里很安静,沈寂总是恍惚可以听到自己喘息的回声,很害羞,把秦凌焰抱得很紧。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沈寂在她身下,紧紧抱着她,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忽然觉得这张脸在这种时候最好看。平日里那副冷峻的样子全不见了,只剩下柔软和顺从。   正到要紧处,手机忽然响了。   特殊的铃声。   秦凌焰愣了一下,动作顿住。   是荀安的专属铃声。   她没理,继续。   手机又响了。   又响了。   秦凌焰有点烦躁。那铃声一遍一遍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催命一样。   她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荀安的。   她按了静音,扔到一边。   沈寂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但气氛已经变了。   草草做完,秦凌焰躺在沙发上喘气。沈寂靠在她怀里,身上全是汗,软地没有力气,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凌焰才拿起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全是荀安发的。   【在吗?】   【怎么不接电话?】   【你在干嘛?】   【我好想你。】   【今天做康复训练,好疼。】   【要是你在就好了。】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秦凌焰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忽然有点闷。   她叹了口气,拨了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你在干嘛?”荀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质问,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凌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刚刚在忙。”   那边沉默了几秒。   “忙什么?”   秦凌焰揉了揉眉心。   “工作的事。”   荀安没说话,但能听见那边的呼吸声有点重。过了一会儿,牠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骗我。”   秦凌焰愣了一下。   “你又不拍戏,有什么工作要忙到半夜?”   秦凌焰沉默了。   荀安的声音开始抖。   “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   秦凌焰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荀安还没出国,她们还在一起。每次自己晚回家,荀安就会这样,小心翼翼地问,又不敢问得太深。   她心里有点软,又有点烦。   “这么晚打电话,”她说,放软了语气,“怎么了?”   荀安沉默了几秒。   “想你了。”牠说,声音小小的,“今天做康复训练,特别疼。那个男护士好凶,一点都不温柔。我做完了给牠看,牠也不夸我。”   秦凌焰听着牠絮絮叨叨地说,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然后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荀安继续说,“你肯定会夸我,会说我很棒。你还会给我买好吃的,哄我开心。”   牠顿了顿。   “可是你不在。你都不在。”   秦凌焰听着那个声音,心里那点烦慢慢散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在。”她说,“虽然不在那边,但我在。”   荀安愣了一下。   “真的吗?”   “嗯。”   荀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凌焰揉了揉眉心。   “真的在忙。”   荀安没再追问,只是说:“那下次忙完,要记得回我。”   秦凌焰“嗯”了一声。   荀安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说今天的康复训练,说医院的伙食,说新来的护士管地牠很严。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   聊了快二十分钟,荀安才依依不舍地说:“那你早点睡。”   “嗯。”   “我……我明天还可以打给你吗?”   秦凌焰沉默了一秒。   “可以。”   荀安在那边笑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牠的开心。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秦凌焰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沈寂从浴室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哄完了?”   秦凌焰睁开眼,看了牠一眼。   沈寂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安静地呆着,秦凌焰突然转头看着牠,“沈寂,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寂愣住,还是点了点头。   秦凌焰笑了,声音很苏很沉,“你花钱这么多钱包我,给房子给资源,我还养别人,你不生气吗?”   沈寂摇摇头,埋在她怀里,呼吸着女人身上的香气,牠的声音闷闷的,“生气你也不会为了我改,最多有点伤心。可是你就是这样恣意潇洒,没有人困得住你。”   秦凌焰揉了揉牠柔软的发丝,“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见过的,”沈寂闷闷的说,“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坏蛋。”   秦凌焰想要追问,看到沈寂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刚刚牠也累了,看着牠柔软的睡颜,很难想想牠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男总裁。 第22章 故地   十二月的冬夜湿冷入骨,风裹着寒意拍在窗上。顶层复式客厅里暖烘烘的,空调与取暖器把寒气挡在窗外,落地窗外是成片的城市灯火,室内安静松弛。   秦凌焰窝在沙发里,腿随意搭在茶几上,手里刷着手机。司时坐在云石茶几前,从包里掏出便携播放器,动作轻缓,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   “新专辑的demo,十首。”牠递过一副无线耳机,语气自然平稳,眼底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听听。”   秦凌焰接过耳机戴上,懒懒地靠在沙发里。   第一首出来,她就愣了一下。   木吉牠扫弦干净,旋律轻缓流淌,牠的声线清透舒展,像冬夜里透进来的一点暖意。不是以前那种苦情歌——低沉的、沙哑的、让人听了心里发堵的那种。这首歌是明丽的,带着一点雀跃,一点笑意。   秦凌焰听完一首,没说话,继续听。   第二首,依然是轻快的节奏,歌词里写着那些让人嘴角上扬的瞬间。第三首开始有了变化,旋律里透出一点怀念,但底色还是暖的。第四首、第五首……每一首都不同,但每一首都好听。   她听着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   十首放完,她摘下耳机。   “很好听。”   司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按捺下去,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真的?”   秦凌焰点点头,看着牠。   “那三首主打要拍MV?”   “嗯。”司时把设备收好,动作很轻,“剧本分镜还在写,不过场地已经定了——在我们学校。”   秦凌焰愣了一下。   司时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周末去,学生少,不会打扰。”   秦凌焰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听出来了。”   司时看着她。   “有三首,”秦凌焰说,“讲的是我们的故事。”   司时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沉默了几秒,牠轻声开口。   “都是新写的吗?”   秦凌焰问。   司时摇摇头。   “之前就写好了,后来又改了很多遍。”牠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对面陆家嘴的高楼亮着灯,在天际线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真的回到你身边,”司时抬起头,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眸里盛着水光,却没有落下来,“比我预想的还要高兴。”   牠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推开。   “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那声音近乎乞求,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秦凌焰看着牠。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害怕。和那天在休息室跪在地上拉着她衣角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牠的头。   “这句话你都说了很多遍了。”   司时愣了一下,低下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秦凌焰捏了捏牠的耳朵。   “你乖乖的,我不会丢下你。”   司时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收进了眼底。   ---   MV拍摄定在周末。   回到熟悉的校区,法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冬天里有一种沉静的美。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的天空下画出细密的线条。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周末学生少,整个校园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第一场在阶梯教室。   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候司时是巴德音乐学院的交换生,在学校的小礼堂开了一场小型音乐会。她坐在最后一排,本来是陪朋友去的,却听完了整场。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讲台上落下一道光。司时站在那道光里,穿着白衬衫,弹着吉牠,唱了一首英文歌。她听不懂歌词,但觉得好听。   后来她才知道,那首歌叫《I Will Wait for You》。   剧本里写的正是这场戏。   秦凌焰推开门,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的司时。牠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心动。   导演喊了卡之后,司时站在讲台上,看着她,很久没动。   秦凌焰走过去。   “出不来?”   司时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牠轻声说,“想起来那时候,你坐在最后一排,我以为你是走错了教室。”   秦凌焰笑了。   “我是走错了。我朋友说有小美男,让我陪她来看。”   司时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   第二场在琴房。   是她们相恋的地方。那时候她追牠,每天发消息,送花,请吃饭。牠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这一场是她的告白。   秦凌焰站在琴房门口,看着坐在钢琴前的司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黑白琴键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也在牠侧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   她走过去,靠着琴身,看着牠。   “我喜欢你,你想和我在一起吗?”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司时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了。   导演没有喊卡,镜头继续转。   司时站起来,轻轻抱住她。   这个拥抱不是演出来的。是牠等了两年,终于等到的。   秦凌焰抱着牠,感觉到牠在轻轻发抖。   “好了。”她小声说。   司时点点头,却还是抱了很久才松开。   ---   第三场在花园。   是她们相拥的地方。那时候她每天下课来接牠,两个人就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牠靠在她肩膀上,她给牠讲今天拍戏的事。牠听不懂,但听得很认真。   剧本里写的是她们相爱。   秦凌焰和司时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片片光斑。牠靠在她肩膀上,她低头看着剧本,牠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不是演的。   是真实的,是她曾经拥有过、又失去过的。   导演喊卡之后,司时坐在长椅上,很久没动。   秦凌焰看着牠。   “怎么了?”   司时摇摇头,轻声说:“就是想起来,那时候我总觉得不真实。这么好的日子,不像是真的。”   秦凌焰没说话。   牠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现在也不真实。”牠说,“但比那时候好一点。”   秦凌焰伸手,摸了摸牠的头。   “走吧,下一场。”   司时点点头,站起来。   ---   把早上的戏份拍完,秦凌焰和司时往停车场走,准备去车上休息,看到剧组里多了一个人。   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深色的围巾。那个人站得很远,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秦凌焰脚步顿了一下。   沈寂。   她没想到牠会来。牠从来不会来探班,从来不打扰她的工作。今天怎么来了?   司时也看到了。   牠愣了一下,然后往秦凌焰身边靠了靠,借着剧本里还残存的情绪,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撒矫,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秦凌焰低头看了牠一眼。   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但嘴角微微弯着。   她没有推开牠。   等再抬头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秦凌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保爹车上,暖气很足。   司时窝在她怀里,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划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沈总那样强势的人,”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在一起不会有压力吗?”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司时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就是……觉得牠什么都好,家世好,能力好,长得也好。”牠顿了顿,“我怕你觉得我不好。”   秦凌焰笑了。   “当然和你在一起最舒服。”   司时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秦凌焰点点头。   “嗯。”   司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牠把脸埋回她颈窝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   傍晚,手机震了。   沈寂的消息。   【今晚过来。】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条。   【明天有行程。】   那边沉默了几秒。   又弹出一条。   【什么行程?和你的情人拍MV?】   然后消息被撤回了。   秦凌焰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新的消息弹出来。   【今晚不做。我想你了。】   秦凌焰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了一个字。   【好。】   ---   晚上收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有几个夜景镜头,是她们约会结束后的分别。秦凌焰站在路灯下,司时站在对面,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导演让她们自由发挥,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牠。   司时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那眼神太真了,真到秦凌焰有点恍惚。   导演喊卡之后,她走过去,拍了拍牠的肩膀。   “好了。”   司时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收工后,司时跟着她走到车旁边。   “我能不能和你……”牠小声说。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   “你在我睡不好。”   那语气带着一点暧昧,一点调侃。司时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嘴角弯着,像是被哄到了。   “那你早点睡。”牠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朝她挥了挥手。   秦凌焰看着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上了车。   “去云镜墅区。”她对林知夏说。   林知夏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   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开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在地上铺开一小片。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秦凌焰换了鞋,上二楼。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她走进去,看见沈寂坐在书桌前。   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绸睡裙,面料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V领开得很深,绣着繁复的蕾丝,可以看到牠漂亮的胸部线条,没有戴喉结罩,露出漂亮丰满的喉结,线条流畅,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头发刚洗过,顺滑地垂着,显得整个人很柔软。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衬得五官更加精致,有一种儒雅高贵的气质。   牠低着头在看什么文件,很认真,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秦凌焰站在门口,看着牠的背影。   她从来没见过沈寂这个样子。在她面前,牠永远是那副样子——乖顺的,温柔的,甚至有点卑微的。给钱给房给资源,什么都顺着她,连她养小的都不生气。   原来牠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安静的,专注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   她走过去,走到牠身后,弯腰从背后抱住牠。手臂环住牠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牠的肩窝里。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见是她,眼底的光一下子亮起来。   “回来了?”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欢喜。   秦凌焰没有松手,就这么抱着牠,目光落在牠身上的睡裙上。   “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沈寂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我年纪大了,”牠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穿蓝色会不会奇怪?”   秦凌焰笑了。她收紧手臂,把牠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她说,声音低低的,在牠耳边,“显得你很年轻,像个少男。”   沈寂的耳尖红透了,但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牠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文件,但秦凌焰知道,牠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我去洗澡。”她松开手,转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寂还坐在书桌前,但已经不看文件了,低着头,手指摸着睡裙的袖口,耳尖还是红的。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推门进了浴室。   ---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热气氤氲在镜子上。   沈寂坐在书桌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牠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浴室里的水声。牠想象水珠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想象她仰着头冲头发,想象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牠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屏幕上。那些字在眼前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牠又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灯还亮着,水声还在响。   牠低下头,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但明天她还有行程。   牠闭上眼,深呼吸,把那股火压下去。   ---   秦凌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寂已经躺在床上了。   头发还半干,散在枕头上。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温热气息,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秦凌焰关了灯,躺到牠旁边。   沈寂没有动。她能感觉到牠的呼吸,很轻,很小心。   她伸手,把牠揽进怀里。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她胸口。牠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上,没有乱动,只是那么放着。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寂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被闹钟吵醒。   她摸索着关掉手机,坐起来。身边的人也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手机,摸了好几下都没摸到。   秦凌焰转头看牠。   沈寂半睁着眼,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牠这样。   伸手,捏了捏牠的脸。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清醒过来,脸微微红了。   “早。”牠说。   秦凌焰下了床,去洗漱。   沈寂也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   “还早,不再睡一会儿?”秦凌焰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沈寂摇摇头。   “等会儿要去公司。”   秦凌焰含着牙刷,想起周姐说过的话。沈寂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涉猎金融、房地产、娱乐,慕焰娱乐只是牠管理的其中一家公司。   她看着牠,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给了她很多,却从来不要求什么。   ---   今天的戏拍的是感情破裂。   校园的戏份已经拍完了,今天在棚里拍。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黄昏的感觉。秦凌焰站在窗边,背对着镜头。司时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这场戏没有台词。导演让她们自由发挥。   秦凌焰没有回头。   司时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慢慢流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牠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却一声不吭。   秦凌焰看着镜头里的牠,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她说分手,拉黑了牠所有的联系方式。牠找不到她,就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她下楼,看见牠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问她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了。   牠的眼泪就是这样掉的。安静的,无声的,一滴一滴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去。   秦凌焰收回思绪。   “卡。”导演的声音响起,“很好。”   司时擦了擦眼泪,走过来。   “演得真好。”秦凌焰说。   司时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想起来就忍不住哭。”牠小声说。   ---   接下来的几天,转到大棚拍摄。   室内没有阳光,全靠灯光打出来的效果。但司时的状态一直很好,那些甜的笑容,那些伤心的眼泪,都刚刚好。   三首歌。   第一首讲热恋,是她们在校园里相遇、相爱、相拥的日子。阳光,琴声,花园里的长椅,牠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第二首讲分别,是她转身离开,牠站在原地,泪流满面。那天下着雨,她撑着伞走了,牠在雨里站了很久。   第三首讲重逢,是多年后她们在校园里再次相遇。她站在林荫道的这头,牠站在那头。两个人走近,停下,对视。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这些都是牠的真情实感,所以牠拍得很好。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很沉浸。   五天,三首歌,全部拍完。   杀青那天,司时站在大棚里,看着她。   “拍完了。”牠说。   秦凌焰点点头。   “嗯。”   牠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谢谢你。”牠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   窗外的上海,冬天还很深。   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23章 星途初启   十二月末的S市,温度没有到零下,但是寒意已经渗进了骨子里。   秦凌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客厅里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件舒适的羊毛衫,碎发散乱,整个人懒洋洋的。窗外是S市繁华的冬夜,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高楼在雾里若隐若现,城市的灯光透过雾层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彩色光斑。街道上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转瞬即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姐的消息。   【官宣了,转发。】   秦凌焰点开微博,《晚风在盛夏》的官微刚刚发了定档海报。1月13日,晚八点,平台独播。有一张海报是她和江屿的双人照,她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江屿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底下评论已经过万了。   她转发了,然后退出微博,继续喝牛奶。   过了一会儿,手机开始疯狂地震。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粉丝数在涨。不是那种几百几百地涨,是几千几千地跳。三万,五万,八万……她点开评论,底下全是舔屏的。   【姐姐好帅!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少年感杀我,完全是高中生啊,妹妹真的成年了吗!】   【救命,这个侧脸杀我!】   【已经预约了,坐等开播!】   秦凌焰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她又刷新了一下,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还没开播,就破百万了。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雾气,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也没那么冷了。   ---   跨年夜那天,钟导组了局。   聚餐的地方在市中心的高档饭店,法式装修,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地板。窗外是S市的夜景,霓虹灯在雾气里晕开,车流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餐厅里暖气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寒冷隔绝得干干净净。   钟导带了个化粧师来,说要给几个主演做粧造,录元旦祝福视频。化粧师是个年轻的男孩,手脚麻利,给秦凌焰化了个淡粧,头发抓了抓,露出饱满的额头。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像个少年。   江屿坐在她旁边,化粧师给牠也化了一下。牠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又软又乖。化粧师给牠画了眼线,眼睛显得更大了,亮晶晶的,像只小猫。   秦凌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录视频的时候,大家站成一排,对着镜头说“新年快乐”。钟导站在中间,左边是秦凌焰,右边是江屿。录完群像,钟导又让几个主演分别录祝福视频。   钟导看完单祝福很满意,笑着说,“郭知年夏栀,秦凌焰江屿再录个双人祝福视频,甜蜜一点的。”   秦凌焰看了江屿一眼。江屿的脸已经红了,但还是乖乖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对着镜头,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秦凌焰说完,转头看了江屿一眼,江屿正好也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江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钟导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好!这个眼神好!”她开玩笑说,“你们两个真登对,我看着都觉得甜。”   江屿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钟导笑着拍了拍牠的肩膀:“男孩子就是脸皮薄。”   江屿偷偷看了秦凌焰一眼,发现她也在笑,于是也跟着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   聚餐很热闹,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快到零点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堆手持的小礼花。钟导站起来,举着酒杯说:“来来来,一起跨年!”   大家举杯,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秦凌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东方明珠在雾气里亮着彩色的光,像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六、五、四、三……   江屿站在她旁边,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秦凌焰低头看了一眼,江屿的手指勾住她的,握得很紧,手心有点汗。   二、一!   “新年快乐!”   礼花“砰”的一声炸开,彩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大家的头上、肩上、酒杯里。大家笑着、叫着,互相拥抱,举杯庆祝。   秦凌焰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握着江屿的手。江屿没有松开,她也懒得抽出来。两个人就那么牵着手,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安安静静的。   江屿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新年快乐。”牠小声说。   秦凌焰点点头。   “新年快乐。”   ---   回到滨江大平层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秦凌焰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不出所料,嘉凌江的CP超话过年了。热搜挂了两个,一个是“晚风在盛夏定档”,一个是“嘉凌江跨年”。她点进去,全是今晚的祝福视频二创。超话头像也换成了今晚刚发的双人祝福视频的截图,江屿仰头看着秦凌焰,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爱意,秦凌焰低头,两人对视。   评论区全是嗑糖的。   【救命!这个眼神!她好宠!】   【这期是我定制的霸道总裁小嗲夫】   【嘉凌江是真的!太甜了磕拉了!】   【糖尿病患者慎入!甜度爆表了啊!】   秦凌焰翻着那些评论,弯了弯嘴角。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微博粉丝——一百二十万了。两天,涨了二十万。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对面陆家嘴的高楼还亮着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终极预告片也发了。   预告剪得很好,甜虐交织,节奏紧凑。她的镜头不算多,但每一个都很好看。干净青春的少年感,运动裤的阳光,笑起来的样子,转身离开的样子。弹幕里全是刷她名字的。   网剧平台的预约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宣传片播放量破了五十亿,上了六七个热搜。各大营销号都在发,说这是开年最值得期待的甜剧。   评论区里有人说:“偶像剧就该这样,起码每个人都好看。秦凌焰那个颜值,那个气质,绝了。”   秦凌焰看着那条评论,默默用小号点了个赞。   ---   1月13日,《晚风在盛夏》开播。   那天秦凌焰起了个大早。周姐安排了一整天的路演行程,首站就在S市影城。   化粧师提前两小时到了她家。秦凌焰坐在化粧镜前,任由化粧师摆弄。今天的造型和剧里完全不同,不是白衬衫少年感,而是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裤线笔直。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化粧师给她画了淡粧,但眉眼之间凌厉不减。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和剧里的陆则判若两人。陆则是干净的、温柔的、带着少年气的。而此刻的她,是凌厉的、强势的、气场全开的。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周姐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头。   “就是这个感觉,反差感绝对有话题度。”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   影城的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粉丝举着灯牌,拉着横幅,不少上面写着“秦凌焰”“陆则”“嘉凌江”。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保安在维持秩序,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场内暖气开得很足,烘得整个大厅暖烘烘的。   秦凌焰从后台往台上走的时候,听见主持人正在暖场。她站在侧台,等了一会儿。   江屿也到了。   牠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抹胸礼服,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化着精致漂亮的全套粧容,脖子上系着一条珍珠缀的安全巾,垂下来的时候轻轻晃动。喉结罩是细闪的款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耳朵上戴着品牌方的耳坠,项链、手链也是全套的,衬得整个人又贵气又精致。   牠站在秦凌焰旁边,微微缩了缩肩膀。   “冷吗?”秦凌焰低声问。   江屿摇摇头,但嘴唇微微有点发白。抹胸礼服露出的肩膀和锁骨,在暖气里还是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牠那边站了站,挡住了一部分风口。   江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尖红了。   ---   灯光亮起,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彻大厅。   “让我们欢迎《晚风在盛夏》的主创们!”   掌声、尖叫声、欢呼声混成一片。秦凌焰率先走上台,黑色西装在灯光下利落又矜贵。她抬手朝台下挥了挥,不笑,只是微微颔首,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台下尖叫声更大了。   江屿跟在她后面,浅蓝色的礼服衬得整个人又软又甜。牠对着台下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乖巧的小猫。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黑一蓝,一冷一暖,画面对比强烈又莫名和谐。   主创们依次落座,主持人开始了互动环节。   ---   “两位既是现实中的大学同窗,又一起拍了这部青春校园剧,”主持人看着秦凌焰和江屿,“想对在座正在经历青春、或者怀念大学的观众,说一句青春寄语吗?”   话筒先递给秦凌焰。   她接过来,想了想,声音沉稳清冽。   “不负青春,前程似锦。希望大家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追梦路上,身边的人一直在。”   台下鼓掌。   话筒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来,低头沉默了一瞬。再抬头时,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柔软的认真。   “希望大家珍惜大学不用赶路的日子,”牠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珍惜身边擦肩而过的同窗好友。哪怕后来渐行渐远,那些教室晚风、操场夕阳,都会成为盛夏最温柔的回忆。”   牠顿了顿,转头看了秦凌焰一眼。   “就像我们,《晚风在盛夏》一样。”   主持人带头鼓掌,笑着说:“江老师就是很感性啊。”   主持人又问:“两位在剧里剧外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和反差?”   秦凌焰想了想,先开口。   “江屿剧里剧外都挺害羞的。拍戏的时候,离得一近牠就脸红,现在上台也是这样。”   江屿的脸果然又红了。   台下一片尖叫。   话筒递给江屿,牠小声说:“剧里的陆则是很温柔、很克制的。秦凌焰本人……”牠看了秦凌焰一眼,“比较强势。但她和陆则一样,都是很热烈的人。”   秦凌焰挑眉,看了牠一眼。   江屿赶紧低头,耳朵尖红透了。   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   趣味互动环节,抽到的题目是——跳一段男团舞。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秦凌焰愣了一下。是最近很火的一首甜歌,节奏轻快,舞步俏皮。   江屿却很擅长。牠本来就是男团成员,学过舞蹈,这种男团舞对牠来说驾轻就熟。随着音乐响起,牠自然地跟着节奏摆动,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短裙随之晃动,露出白皙的大腿根,整个人青春靓丽,像一只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蝴蝶。   台下尖叫声不断。   秦凌焰不敢想,自己一个大女人也要跳这么甜美的男团舞。   跳完自己的部分,江屿转向秦凌焰,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秦老师,该你了。”   秦凌焰站着没动。   江屿走过来,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扭腰,这样……”   牠做了个示范,腰肢柔软地画了个圈。   秦凌焰跟着做了一下,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   台下笑成一片。   江屿忍着笑,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腰侧。   “放松,跟着我。”   牠带着她慢慢扭动,但秦凌焰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我在努力但真的不行”的滑稽感。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脚步也跟不上节奏,整个人站在台上,和刚才气场全开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屿在她身后,忍不住笑了,但没松手,继续带着她。   “左,右,左,对……”   秦凌焰的动作还是僵硬,但嘴角弯了起来。她看着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粉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在意形象了。   音乐结束的时候,她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头发有点乱。   台下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还有人喊“姐姐好可爱”。   江屿站在她旁边,脸红红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活动结束,平台的剧情也随之播完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平台热度已经破万了。   开播四小时,播放量破一亿。   她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挂着十几个和剧相关的词条。排名最靠前的几个分别是“晚风在盛夏开播”“陆则 秦凌焰”“秦凌焰 帅”“嘉凌江”。她点进自己的词条,全是她的截图、动图、短视频。有人在剪她的眼神杀,有人在剪她的笑,有人在剪她走路的样子。评论区全是夸她的。   【秦凌焰好帅!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则这个角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吧!】   【姐姐的演技好好,那个转身离开的眼神我哭死!】   她刷新了一下微博主页,粉丝数在疯长。一百五十万,两百万,两百五十万……短短几个小时,就破了三百万。   手机震了,是周姐的消息。   【火了火了!快发几个视频营业!趁热度!】   秦凌焰想了想,回了一条。   【拍什么?】   周姐秒回:【随便!帅的就行!你现在就是靠脸吃饭的!】   秦凌焰笑了。她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挑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换上。头发抓了抓,露出额头。   她照着周姐发的几个热度比较高的短视频拍了几段,发给周姐剪辑。   周姐速度很快,发到平台上,评论区炸了。   【姐姐杀我!】   【这也太帅了吧!】   【求求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   粉丝数继续涨。四百万。从寂寂无名,到三线流量,只用了几天。   ---   剧播出的第二天,“陆则秦凌焰”上了热搜。   比剧情更出彩的是她的脸。有许多博主剪了她在这四集里的出场镜头,配了很青春的BGM,发出来两个小时就转发了几十万次。评论区里全是“姐姐杀我”“这也太帅了吧”。   紧接着,网上开始有人模仿她的穿搭。   简单穿搭、头发抓乱、表情冷淡。小红书上一下子冒出来几千个“秦凌焰同款”的变装视频,点赞都是十万起。   没过多久,网上开始有人扒她的过去。   有人在豆瓣发帖,说自己是她的大学同学。帖子里贴了几张老照片——学校官网的校草评选,她穿着白T恤站在阳光下,短发清爽,眉眼干净,嘴角弯着一点笑。底下的评论全是夸的。   【青涩的姐姐也帅我一脸!】   【妥妥的小帅姐!】   【这颜值从大学就开始碾压了吧!】   另一个帖子更火,是有人翻出了她在大学期间参演的话剧录像,她穿着中世纪的王子服装,帅气的脸让人忽视了简陋的服装,精湛的演技和强大的台风让人没有别的精力注意台上的其它人,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引着。   底下有人评论:【姐姐以前就是校园风云人物吧,难怪演起校草来这么自然。】   周姐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兴奋。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模仿你吗?”她说,“抖音上你的变装视频刷屏了,几百万万点赞的那种。还有博主专门做你的穿搭分析,说你的风格是‘贵族少姥风’。”   秦凌焰愣了一下。   “贵族少姥风?”   “就是又帅又贵。”周姐笑了,“你现在已经是新晋的穿搭模板了。明天给你接几个推广,趁着热度多赚点。”   秦凌焰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   剧组做了主创直播连麦宣传。   秦凌焰在家里的书房开了直播,镜头对着她的脸。她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抓了抓,本颜。直播间的人气涨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冲上了百万。   江屿也开了直播,在另一个城市。两个人连麦,聊了聊拍戏的趣事。主持人问她们拍吻戏的时候有没有笑场,江屿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有”。秦凌焰在旁边笑,说“牠不好意思说,其实NG了好几次”。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她笑了!好宠!】   【江屿脸红好可爱!】   【嘉凌江是真的!猫猫豹豹我出生了!】   直播结束之后,CP互动的录屏被疯狂转发。点赞很快就超过了两百万。评论区里,江屿的粉丝都在宣传男鹅的电视剧首秀,说“崽崽演得太好了”。还有不少CP粉在嗑糖,说“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也有人把江屿当皮套,把自己代入牠的视角,发评论说:“江屿你谈不明白闪开让我来!”   ---   周姐发消息说,有几家品牌找上门来,想让她代言,有不少大品牌。   “你现在的商业价值涨得很快,”周姐说,“好好经营一下,今年能冲二线。”   秦凌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S市的冬天还是很冷,雾气散了,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对面陆家嘴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暖阳。楼下街道上,行人还是裹着大衣匆匆走过,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在路边自拍。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跑龙套,在洗手间里吐得一塌糊涂,被沈寂捡回去签了包养协议。那时候她连一个像样的角色都拿不到,连粉丝都没有。   现在她的戏播了,火了。粉丝破了四百万,热搜挂了好几天,街上有人模仿她的穿搭,品牌找她代言。   她弯了弯嘴角,拿起手机,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   【推广的事,你来安排吧。】   周姐秒回:【OK!等着飞升吧!】   秦凌焰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窗外的城市在冬日里闪闪发光,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第24章 醉酒   秦凌焰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王姨开的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秦姐,老板爹今晚喝了挺多酒。”   秦凌焰愣了一下。沈寂喝酒?她从来没见过沈寂喝酒。在她面前,牠永远是那副克制的、冷静的样子,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像是怕惹她不高兴。   “牠在品酒室。”   秦凌焰换了鞋,往品酒室走。门开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沈寂陷在沙发里,姿势不太好看,整个人歪歪扭扭的,手里还攥着个酒杯。茶几上放着半瓶红酒,酒标她看不懂,但看瓶子就知道不便宜。   牠穿着那件浅蓝色的丝绸睡裙,领口敞着,喉结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滚动。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寂?”秦凌焰走过去。   沈寂抬起头,眼神涣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然后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孩子。   “阿焰。”牠叫她,声音软得不像话。   秦凌焰愣住。牠从来没这么叫过她。一直是“秦凌焰”,规规矩矩的,连名带姓。   沈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秦凌焰眼疾手快接过来,放到茶几上。沈寂没了支撑,整个人往前栽,秦凌焰伸手接住牠,把牠打横抱起来。   牠比她想象中轻。   沈寂窝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手勾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牠身上有酒气,但不难闻,有点葡萄的香味,混着牠惯用的沐浴露味道,变成一种软绵绵的、让人想欺负的气息。   “好晕。”牠小声说。   秦凌焰抱着牠走出品酒室,对王姨说:“煮碗醒酒茶。”   王姨点点头,快步往厨房走。   秦凌焰把沈寂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刚要松手,沈寂的手勾得更紧了。   “别走。”牠闷闷地说。   秦凌焰看着牠。牠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喝酒泛着薄红,嘴唇也是红的,微微嘟着,像在等什么。   “不走。”她说。   沈寂满意了,松开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   王姨把醒酒茶端过来的时候,沈寂已经快睡着了。   秦凌焰接过碗,吹了吹,送到牠嘴边。   “沈寂,喝点茶。”   沈寂皱着眉,把脸扭到一边。   “不喝。”   秦凌焰愣住。她从来没见过沈寂这样,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皱着眉,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喝了会舒服一点。”她又把碗递过去。   沈寂还是摇头,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不喝。苦。”   秦凌焰有点想笑。堂堂沈氏集团的小哥,上市公司的男总裁,居然怕苦。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茶,吹了吹,自己喝了一口。确实有点苦,但不是不能接受的那种。   她放下碗,伸手把沈寂的脸掰过来。   “不苦了,我尝过了。”   沈寂半睁着眼看她,眼神涣散,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秦凌焰低头,含了一口茶,吻住牠。   沈寂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甜涩。她舌尖抵开牠的唇,把茶渡过去。沈寂愣了一瞬,然后乖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秦凌焰退开,看着牠。   沈寂的眼睛亮了一点,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还要。”   秦凌焰笑了。她又含了一口,吻上去。这次沈寂主动张嘴,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又缩回去,像个偷了糖的小孩。   喂了半碗,沈寂终于老实了,靠在沙发上,乖乖让她把剩下的喝完。   ---   秦凌焰把碗放下,伸手把沈寂抱起来。牠窝在她怀里,手勾着她的脖子,脸贴着她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抱着牠上二楼,进了主卧。把牠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放水。   水放好了,她走出来,沈寂还躺在床上,姿势都没变过。   “沈寂,洗澡。”   沈寂没动。   秦凌焰走过去,把牠拉起来,开始给牠脱衣服。丝绸睡裙很好脱,松垮的肩带顺着肩膀往下拉,就滑下来了,露出里面美丽的风光。   沈寂坐在床边,光着上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秦凌焰把牠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热水漫上来,牠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浴缸边缘,眼睛半闭着。   秦凌焰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开始给牠洗。她没给人洗过澡,力气有点大,搓得沈寂细嫩的皮肤上几道红手印,像洁白的画布上几道暧昧的抓痕,洗到手臂的时候,沈寂忽然抓住她的手。   “你是不是对江屿也这样?”   秦凌焰愣了一下。   “什么?”   沈寂抬起头,看着她。醉醺醺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嘟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给牠洗澡,喂牠喝茶,抱牠上床。”牠越说越小声,“你是不是都对牠做过?”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可能?那是为了宣传营销,炒的CP。”她哄牠。   沈寂皱着眉,不满意。   “骗人。你们就是真的谈了。”牠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牠好还是我好?”   秦凌焰不想和喝醉的人计较。   “你好,你好。”   沈寂不高兴了。牠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是真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嘴唇抖着,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你不记得我了。”牠哭着说,“我讨厌你。”   秦凌焰彻底愣住了。   沈寂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说:“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牠从浴缸里站起来,浑身湿淋淋的,光着身子要往外走。   秦凌焰赶紧把牠按回去。水溅了一地,沈寂坐在浴缸里,还在哭。   “你怎么喝多酒?”她哭笑不得。   沈寂抽抽噎噎的,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我第一次喝酒还是你教的呢。”牠小声说,“你都不记得了。大坏蛋。”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牠说的是真是假。但看牠哭成这样,也不像编的,她不喝喝多了的男人计较。   “行了,”她放软了语气,“别哭了。”   她胡乱给牠洗了一下,擦干,抱到床上。沈寂窝在被子里,还在抽噎,但声音越来越小。   秦凌焰去洗了澡。   ---   洗完出来,卧室里没人。   秦凌焰愣了一下,往走廊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开着,透出一小片光。   她走过去。   沈寂坐在书桌前,对着一个保险柜。牠醉了,手抖得厉害,密码输了三四次都错了。屏幕上的数字在闪烁,再输错就要锁定了。   “沈寂?”秦凌焰走过去。   沈寂转过头,看见她,眼睛亮了。   “你来。”牠拉着她的袖子,“你输密码。”   秦凌焰看着保险柜。   “密码是什么?”   沈寂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的生日。”   秦凌焰愣住。   她低头,按了自己的生日。   保险柜开了。   她以为会看到什么贵重的东西,证件、珠宝、现金。都不是。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份包养协议,是她签的那份。一本相册。一个盒子。还有一本日记,封面已经旧了,边角磨损。   沈寂把相册拿出来,翻开。   第一张照片,是她。在大学校园里,穿着白T恤,走在林荫道上。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一点,被风吹起来,她在笑。   秦凌焰愣住。   沈寂继续翻。   第二张,还是她。在食堂排队,低头看手机。第三张,在图书馆,趴在桌上睡着了。第四张,在操场,穿着运动服跑步。   全是偷拍的。   每一张都是她。大学时期的她,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上课的路上,食堂的窗口前,图书馆的座位上,操场的跑道上。   秦凌焰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说不出话。   沈寂继续往后翻。照片里的场景开始变了。不是学校,是剧组。她拍第一部网剧的时候,穿着古装在片场等戏,蹲在路边吃盒饭,靠在墙边眯一会儿。   全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拍的。   “你找人跟踪我?”秦凌焰问。   沈寂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对不起。”牠小声说,“我太想你了。”   又往后翻。是高中时期的照片。她的班级毕业合照,她站在最后一排,笑得张扬肆意。还有一张三人合照。   照片上,她穿着西装,很青涩,是成人礼的时候。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逐寒,她的前男友,高中时谈过的那一个。另一个人,她辨认了很久。   黑长直,齐刘海,很乖巧,像个知性大哥哥。和现在这个短发凌厉的男总裁完全不同。   秦凌焰看着那张脸,又看了看身边的沈寂。   “这是你?”   沈寂点点头。   秦凌焰忽然想起来了。   ---   高中的时候,她追过沈逐寒。   那时候她张扬、热烈、天不怕地不怕。沈逐寒是隔壁班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哥,乖乖的,文艺的,笑起来很温柔。她追了牠一个月,送花、写情书、堵在教室门口。沈逐寒被她追得脸红心跳,最后答应了。   沈逐寒从小就是乖乖男,从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带牠逃课,带牠去网吧,带牠去酒吧。沈逐寒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沉沦,整个人被她带着走,溺在她带来的五光十色的世界里。   沈寂是沈逐寒的哥哥,比她大六岁,那时候刚工作。有一次她们在酒吧,沈逐寒喝了酒,靠在卡座上。沈寂来找牠,穿着修身职业套装,勾勒出傲人的事业线,黑长直,齐刘海,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和酒吧里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牠有点生气,要把沈逐寒带走。   秦凌焰吊儿郎当地靠在卡座上,笑着说:“喝一杯,我就送你们回去。”   旁边的不良少年们起哄。沈寂没喝过酒,被逼着灌了一杯。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   秦凌焰眼疾手快接住牠。牠靠在她怀里,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酒气。   沈逐寒不敢回家。秦凌焰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租的房子,她爸爸来陪读照顾她租的,在学校旁边,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三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沈逐寒在中间,她在左边,沈寂在右边。她搂着沈逐寒,亲牠。沈逐寒脸红红的,小声说“哥哥在”,她说“没事,牠睡着了”。   沈寂没睡。   牠闭着眼,听着旁边细碎的声响——嘴唇碰嘴唇的声音,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喘息。牠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荒唐。牠在心里告诉自己,装睡只是为了防止她们做更过分的事情。   秦凌焰很有道德,只是亲了亲,就抱着沈逐寒睡了。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的人不是沈逐寒,是沈寂。   沈寂早就醒了,但不想从她怀里离开。闭着眼,装睡,呼吸都不敢大声。   秦凌焰没在意,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起床了。   是周末。她不会做饭,在厨房翻腾了一会儿,煮了白粥,煎了鸡蛋。卖相不太好,但能吃。   沈逐寒被感动得不行,眼眶红红的,说她对牠真好。沈寂板着脸,说“没出息”,但自己也吃了两碗。   从那以后,沈寂更频繁地来接弟弟放学。嘴上说是防止弟弟和她鬼混,其实会偷偷看她的背影。她在操场打篮球,牠在旁边站着,等她打完,递一瓶水。   “是弟弟叫我来送的。”牠每次都说。   她没细想,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冲牠笑。   成人礼那天,三个人拍了合照。沈寂站在她旁边,挨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阳光的味道。这是她们第一张合照,牠珍藏了很多年。   那是牠的少男心事。而她,连牠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牠是“沈逐寒哥哥”。   虽然她是不良少年,成绩却好得离谱。艺术和文化课两手抓,老师都说她是天才。沈逐寒成绩却一落千丈,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三百名开外。   高中毕业后,她干脆地甩了沈逐寒。   “我只是玩玩。”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逐寒崩溃了,去她家找她,跑空了。她搬走了,换了号码,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沈寂看着失落的弟弟,心里很难受。但牠还是去了她常去的酒吧,碰运气。   她真的在。   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小男孩,她笑得张扬肆意,和当初追沈逐寒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寂给她们结了账。她喝得有点醉,看着牠,眼睛迷迷蒙蒙的。   然后她吻了牠。   叫的是“逐寒”。   牠和沈逐寒是亲兄弟,一样的黑长直,一样的齐刘海。她知道。   沈寂没有推开她。牠在心里唾弃自己——这是弟弟的女朋友,不,前女友。但牠就是推不开。   她亲完,认真看了看牠,发现亲错了人,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是逐寒哥哥。你来干什么?”   沈寂因为那个突然的吻,气息有些乱,脸滚烫。   “为什么和逐寒分手?牠很伤心。”   她歪着头看牠,眼神懒洋洋的。   “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我前男友哥哥,还是我的追求者?”   沈寂被戳中了。心口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掀开,无处可藏。   她说:“腻了啊。不过你这一款我没谈过,要不我们试试?”   沈寂僵住了。她身上是酒气,混着少年人的荷尔蒙味道,很好闻。牠的心狂跳,差点就忍不住答应了。   但牠比她大六岁。弟弟还和她刚分手。   牠送她回了家。   后来她们再也没联系过。   不过是她单方面没联系。牠花大价钱雇了私家侦探,在她学校门口守着,拍她的照片。还会逛她们学校的校园墙,从上面保存捞她的照片,看她上课,看她排练,看她跑组,看她被拒绝,看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牠想帮她,又怕她拒绝。   后来沈氏要进军娱乐圈,牠鬼使神差地给娱乐公司取了名字——慕焰。慕是爱慕,焰是她的名字。   牠知道自己逃不开了。荒唐的初遇,漫长的暗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既然逃不开,那就尽力拿到。   牠剪了短发,不想再让她认错。   ---   秦凌焰看着相册里那些照片,从大学到高中,从片场到校园。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是牠不曾言说的心事。   她从沈寂的醉话里拼凑出了大致的过程。   “你……”她低头看沈寂。   沈寂窝在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秦凌焰看着牠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暗恋了她这么多年。从她还是个张狂少年的时候,从她追牠弟弟的时候,从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肆意挥霍青春的时候。   她把牠抱起来,走回卧室,放在床上。沈寂动了动,下意识往她怀里缩。   秦凌焰躺在牠旁边,看着牠安静的睡颜。   “傻子。”她小声说。   ---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摸了摸床单,凉的。走了很久了。   她拿起手机,给沈寂发消息。   【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没有回复,但是刚发出去就已读了。   她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还是没回。   她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   【你那个相册,我看了。】   已读。没有回复。   秦凌焰盯着那个“已读”,忽然有点烦躁。她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她又发了一条。   【沈寂,你什么意思?】   又马上已读。   秦凌焰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   她到了书房,打开保险箱里那个盒子,里面是有她的发带,她脏兮兮丢掉的腕带,她丢掉的钢笔,擦过汗的纸巾,都装在密封袋里保存的很好,旁边都用便签标注着,很整齐隽秀的字迹,是沈寂写的。   那本日记里是沈寂青涩的暗恋,唾弃自己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女孩,又忍不住雀跃地期待。   接下来几天,沈寂都没有回消息。   秦凌焰给牠发了好几条,从“你在干嘛”到“你是不是在躲我”,从“我又打开了你的保险柜”到“我想见你”。全都石沉大海。   她去慕焰娱乐,前台小哥说沈总最近没来公司。   她给沈寂的助理打电话。男助理的声音客客气气的。   “秦女士,沈总最近很忙。”   “忙什么?”   “公司的事。”   “牠在公司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   “沈总很忙的。”   秦凌焰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那天晚上,喝多了的沈寂红着眼,像个无理取闹的小男孩,牠哭着说“你不记得我了”。想起那本相册里,一张一张的照片。想起那些年,牠从黑长直变成短发,从乖乖男变成男总裁。   想起牠开了家公司,名字叫“慕焰”。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沈寂,我知道你看见了。你不回我消息是吧?那我直接去找你。你别以为你躲得掉。】   已读。   没有回复。   秦凌焰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雾气散了,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笑了。   躲吧。看你能躲多久。 第25章 心无归处   《晚风在盛夏》开播第四天,依然挂在全平台话题热搜。   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窗外是阴天,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高楼顶端隐没在雾气里。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   热搜榜上挂着七八个和剧相关的词条。点进去,却不再是清一色的夸赞。   【《晚风在盛夏》情节老掉牙,又是校霸和男学霸的套路】   【全员流量,演技堪忧】   【男团出身就是不行,江屿的演技尬得我脚趾扣地】   【女一男一毫无CP感,各演各的】   秦凌焰翻着那些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往下划,看见一条点赞很高的长评,标题是《为什么我说〈晚风〉今年最被高估的泡沫剧》。她点进去看了几行,退出来。   又往下划,看见关于自己的评论。   【秦凌焰凭什么新人就能演女三?资源咖吧】   【长得帅是真的,但演技也就那样】   【这种颜值不演女一才是浪费,新人怎么了?新人就不能好看?】   底下有人回复:【长这么帅要不是新人早演女一了,酸什么酸】   秦凌焰看着那条,弯了弯嘴角。   手机震了,是周姐的消息。   【网上那些别看,看了也别放心上。你现在粉丝体量大,有黑粉是很正常的。】   秦凌焰回了个【嗯】,退出微博。   ---   下午的时候,风向变得更乱了,很显然有人在故意引导。   有人在豆瓣发了个帖子,《〈晚风〉男二艳压男一,猜猜谁是男一谁是男二》。帖子里放了一组对比图,夏栀和江屿的剧照并排放在一起。夏栀是有点清冷的淡颜,五官端正但算不上绝对美丽;江屿是甜美型的,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整个人又软又乖。   帖子底下吵成一片,秦凌焰不禁感慨,男明星真是惨,比男主角好看也要被骂。   【江屿明显更上镜,少男感绝了】   【夏栀才是耐看型,江屿就是网红脸】   【右边这个一眼整容脸,现在男明星真好混,长什么样都能出道】   【纯路人,右边的甜弟像男一】   【是我们加江屿弟弟哦,Mellow一番C位】   【男一演技吊打男二好吗,光看脸有什么用】   秦凌焰翻了翻,退出帖子。   又刷到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晚风》VS《都市恋人》,谁才是真正的开年爆款?”。文章把两部剧放在一起对比,说《晚风》的受众是学生和家庭主夫,《都市恋人》刻画的男一是独立男性形象,受众更高级。   评论区里,两部剧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秦凌焰看着那些评论,没什么表情。她退出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对面的高楼亮起了灯,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知夏从厨房端了杯热茶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秦姐,喝杯茶。”   秦凌焰睁开眼,看了牠一眼。林知夏站在旁边,表情有点担心,但什么都没说。   “谢谢。”秦凌焰端起茶,喝了一口。是桂花乌龙,甜甜的,暖到胃里。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微博特别关注的声音。   孟回发了一条微博。   照片里,孟回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面的大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放《晚风在盛夏》的某一集。画面定格在秦凌焰的特写,她穿着白衬衫站在窗边,阳光落在脸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配文只有四个字:【重温青春。】   秦凌焰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几秒。女儿有泪不轻弹,她此刻却有点感动。   秦凌焰点开评论区,发现已经有几千条评论了。最上面一条是孟回发的:【我们秦老师,未来可期。】   秦凌焰愣了一下。她往下翻,评论区里焰回CP粉已经疯了。   【焰回是真的!孟姐霸道护妻!女友力Max】   【永远会为真挚的姐妹情感动】   【太义气了我孟姐,内娱真朋友啊】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转发,评论:【姐真有眼光,咋不换张我帅的剧照】   孟回秒回:【我老妹哪张都帅!】   焰回CP粉彻底沸腾了。   秦凌焰给孟回发了微信感谢,【谢了孟姐,真女人】   孟回秒回:【这算啥,好姐妹,在心中】   ---   孟回发声之后,风向开始慢慢转变。   不少路人站出来说话。   【我就想看个甜剧放松一下,谁天天看苦大仇深的东西】   【画面精良,剧情合理,养眼,青春活力,够了啊】   【才放出来几集就是剧情狗血啊,拉踩别太明显】   【秦凌焰那个颜值,那个气质,换谁来演?】   【没人觉得女一和女二比女男主更有暧昧感吗!同母异父的骨科姐妹,还是宿敌,buff叠满很难不磕吧】   【胡说,女一和女三更暧昧吧,情敌就是情人啊】   ---   第二天一早,周姐打电话过来。   “这几天广告商快把我电话打爆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你现在热度正高,我给你挑了几个口碑好的,你看看。”   秦凌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都有什么?”   “休闲冲锋衣、运动功能饮料、轻奢珠宝……”周姐顿了顿,“对了,还有剧组的中插广告,要和江屿一起拍,行程发你了”   秦凌焰沉默了一秒。   “好。”   周姐又说:“休闲装和运动饮料的合同已经签了,这两天就得拍。珠宝那个下周。”   “行。”   ---   冲锋衣广告拍摄地选在户外林间,造雾机漫出轻薄冷雾,风裹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扫过,漫山深浅错落的苍绿,铺成了自带旷野感的天然背景。   秦凌焰身着雾灰色冲锋衣立在林间,专为女性身形剪裁的微廓版型宽松不臃肿,利落落肩衬得肩线舒展挺拔,高密哑光面料扎实,完全没有传统冲锋衣的笨重感,松弛飒爽的模样像在走高定户外大秀。   她生得极具冲击力,带着扑面而来的凌厉英气。锋利剑眉、眼尾微挑的狭长冷眸、高挺直鼻,配着线条干脆的下颌线,哪怕是怼脸直拍,零瑕疵的骨相也挑不出半分错处,从开机起就牢牢锁死了镜头。   开拍后,她捋碎发、走小径的动作利落自然,补拍雨景时,防水面料让水珠顺着衣肩利落滚落,她抬眼勾起淡笑,冷感里泄出鲜活。把冲锋衣的实用质感与少年的清帅揉得恰到好处。   拍过无数艺人的摄像师连连赞叹她镜头感绝佳,忍不住狂补了好几个怼脸近景。   ---   运动饮料的拍摄场地在室内体育场,空气里混着橡胶场地的清冽与淡淡的运动气息。秦凌焰身着黑色紧身速干背心与同色系运动短裤,刚完成一组利落的上篮动作,正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镜头牢牢锁住她的身影:肩背线条随着呼吸舒展拉开,紧实流畅的肱二头肌微微起伏,女人优美的胸部线条,腰腹处若隐若现的马甲线被贴身的速干衣勾勒得恰到好处,没有夸张的块状肌肉,只透着常年运动的清瘦与蓬勃力量感。女人天生强壮的下肢肌肉饱满,在刻意凹出的造型下线条冷硬锐利,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把。   工作人员喷了点细密水雾,细碎水珠落在她的额角、下颌线与肩颈肌肤上,像刚剧烈运动后沁出的汗珠,顺着清晰的锁骨线条滑落,在暖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直起身,抬手用手背蹭过额角的水珠,指节分明的手划过利落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抬眼看向镜头时,眼尾带着运动后的薄红,眼神亮得抓人,干净的少年气里混着点恰到好处的野,帅得毫不刻意。   开拍指令落下,她拿起场边的功能饮料,拇指扣住拉环“啪”地一声拉开,仰头喝下一口,说出广告台词。   又拍摄了几张平面海报,引得男工作人员不断犯花痴,她看了一下素材,每一帧都格外的帅,少年的野心锋芒毕露。   她看了一眼样片,不是她自恋,真的要被自己迷倒了,不枉她这几天特训把肌肉练得更明显一点。真是可惜,世上没有第二个和自己一样完美的人。   ---   轻奢珠宝的中插广告会放在剧里后面几集,秦凌焰到摄影棚的时候,江屿已经在了,男艺人的造型更繁复,要做很久。牠坐在化粧间里,化粧师正在给牠卷头发。看见秦凌焰进来,牠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耳朵尖红了。   秦凌焰没说什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让化粧师开始工作。   今天的造型延续剧里结尾功成名就的造型。秦凌焰换上了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裤线笔直,头发往后梳,露出完整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成熟、沉稳,像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   江屿的造型是小皇冠蓬蓬裙。浅蓝色的纱裙层层叠叠,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银色皇冠,是这个轻奢珠宝的新系列新品,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脖子上系着配套的薄纱的安全巾,喉结罩是蝴蝶结形状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贵。耳坠很重工,亮闪闪的,把牠小巧的耳垂扯的有些变形。项链也是同系列的,还有配套的手链,和对戒。   秦凌焰从镜子里看了牠一眼,收回目光。男人的钱真好赚,几个水钻粘一起,冠上真爱的噱头,就能定价几千上万元。   拍摄开始。   场景搭成求昏现场。两边摆着花架,挂着白纱,地上铺着花瓣,粉色的,白色的,在灯光下柔软得像云朵。   摄影师让秦凌焰单膝下跪,向江屿求昏。   秦凌焰看着江屿。牠站在花瓣中央,小皇冠歪了一点,碎发贴在额前,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   她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硕大的钻石,周围一圈小钻簇拥着,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银色的戒托线条流畅有设计感,是专门做的高定款的仿品。   “这是女士一生只能买一枚的钻戒。”她说,声音低沉,像在说一个郑重的承诺,“赘给我吧。我会让你做一辈子小厷主。”   江屿捂着嘴,眼眶红了。不是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嘴唇微微发抖。   牠伸出手,手保养得很好,白皙柔滑,手指在灯光下白得透明。   秦凌焰把戒指套上去。尺寸刚好,钻石在牠指尖闪烁。   “我愿意。”江屿小声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好!太棒了!再来几张海报!”   摄影师让她们换了几组动作。秦凌焰站着,江屿靠在她肩膀上,举起戴着戒指的手;两个人面对面,秦凌焰捧着江屿的脸,额头抵着额头;秦凌焰从背后环住江屿,下巴搁在牠肩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头。   主要拍摄的是江屿身上的饰品,海报像秦凌焰揽着一个精致的饰品展示台。   ---   拍完之后,江屿坐在化粧间里卸粧,手指上还戴着那枚仿真钻戒。牠举着手,对着灯光看,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谱,落在牠脸上,明明灭灭。   秦凌焰卸完粧,走过来。   “喜欢钻石?”她在牠旁边坐下,“给你买条项链好不好?”   江屿摇摇头,把戒指攥在手心里。   “喜欢这个。”牠小声说,“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牠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好像你真的向我求昏了一样。”   秦凌焰没说话。   化粧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外面楼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江屿把戒指戴上,又摘下来,攥在手心里。牠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知道的。”牠说,声音很轻,“我们不会……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关系了。”   秦凌焰看着牠。   江屿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但还是很好看。   “没关系。”牠说,“这样就很好。”   秦凌焰伸手,帮牠卸掉了耳坠,揉了揉被扯得有点变形的耳洞,问牠:“都红了,疼不疼?”   江屿的脸埋在她肩膀上,摇了摇头,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但没有哭。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   周姐发来一条消息。   【司时的新专辑开始宣发了,你配合宣传一下,转发牠的预告。牠现在热度很高,顺便也能带带你。】   秦凌焰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忙着路演、宣传、拍广告,差点忘了。   她打开微博,搜索司时。   开屏广告弹出来——是她自己的脸。冲锋衣的广告,像硬照,构图光线都很美,让她的颜值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都有些没在意她穿的什么。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有点感慨。   自己这张脸真完美。   她点进司时的主页。牠的第一条微博是注册时的自动消息,转发已经过了百万。AMA最佳新人奖的含金量摆在那里,还没发任何作品,粉丝已经有八百万了。   最新一条是专辑预告。封面是司时的侧脸,光影交错,看不清表情。配文:【新专辑《重逢》,1月20日上线。】   秦凌焰转发,写了一句:【期待已久。】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立刻炸了。   【期待Seth的第一张中文专辑,转型了吗,看起来没之前那么丧了】   【双人海报好帅,豆包现在就给我生成Seth新专辑MV】   【张力拉满呀,女帅男美,Seth这张看起来好甜,不走伤情路线了吗】   秦凌焰看着那些评论,弯了弯嘴角。   手机震了,是司时的消息。   【评论区说我们般配。】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灯火阑珊,她闭上眼,自己那么多床伴,真正般配的她却找不出来,沈寂家世煊赫,她更喜欢自己可以全盘掌控的人;江屿温顺甜美,百依百顺,也有些寡淡乏味;司时有些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粘人得让她不耐。   她轻嗤一声,拂开这些纷杂念头。说到底,都不过是排遣时日的床伴罢了,她从没想过要找什么虚无缥缈的灵魂伴侣。   这世间完美无缺、能与她并肩、值得她倾尽真心去爱的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第26章 碎纸   南方的冬夜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细密的雨丝敲在落地窗上,把连片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打翻了的鎏金颜料,顺着玻璃蜿蜒往下淌。   暖风开得很足,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低低嗡鸣。秦凌焰窝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部厚哲学书,薄毛衫的领口松垮地垮着,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她的碎发垂在颊边,被投影仪投来的蓝白色光影染得发蓝,侧脸的轮廓在明暗里显得格外清隽。   今天司时的专辑首发,上了各平台热搜,发售一小时销量破百万,主打歌直接空降全平台TOP1,十首歌全进榜单前二十。连带着她们的双人MV也饱受关注,不少人说青春少年感就是她的舒适区。   秦凌焰看了一眼热搜,放眼望去,榜单基本被司时的新专和《晚风》包揽。   她点开音乐软件,开屏就是司时的侧脸。光影落在牠线条柔和的下颌线上,眼尾微微垂着,带着点易碎的温柔,像浸在月光里的雪。她随手点了首主打歌,钢琴前奏像流水一样漫出来,司时的嗓音裹着温润的气声,比从前更沉了些,不是撕心裂肺的苦情,是被时光磨软了的、带着怀念的缱绻,像晚风轻轻拂过盛夏的梧桐叶。   她听了半首,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司时扑进她怀里,抱怨今天采访好累。   秦凌焰安慰了牠几句,由着牠窝在自己怀里。客厅的大灯没开,只有投影仪亮着,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影,正在播《晚风在盛夏》,屏幕里的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干净得像一汪盛夏的湖水。   司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小声开口:“我还没见过你高中的样子呢。”   秦凌焰低头看了牠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牠的头发:“和现在差不多。”   “才不一样。”司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屏幕上的光影,“应该比现在更可爱一点。”   秦凌焰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林知夏端着两杯鲜榨的橙汁从厨房走出来,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在指尖漫开。牠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里穿着校服的秦凌焰,又飞快地落回她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我见过。   牠在心里轻轻说。   高中时候的秦凌焰,比屏幕里的陆则还要耀眼。那时候她总不好好穿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踩着白球鞋走过走廊的时候,风都跟着她走。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高二有个叫秦凌焰的女生,长得好看,打球厉害,走艺考,文化课也名列前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模范标兵。   初中的秦凌焰牠也见过,很稚嫩可爱,女孩子抽条快,她初一就已经一米七了,看着细细瘦瘦的,其实力气很大,很多人一看见她就觉得她不好招惹。其实她很热心,会主动帮其她生理期的同学值日,也会主动帮男同学拿重物,甚至帮牠喝退过不少欺负牠的人。   牠在角落里看了她六年,她从来没注意过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木讷内向的男生。   “谢谢。”秦凌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的甜意漫开在舌尖。   林知夏摇摇头,没说话,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厨房门的前一秒,牠回头看了一眼,司时窝在秦凌焰怀里,手指勾着她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像只被喂饱了的猫。   牠轻轻合上门,把那片暖融融的光影关在了门外。   《晚风在盛夏》播到第二十集的时候,秦凌焰的微博粉丝数稳稳地突破了五百万。   她依旧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剧情她早就烂熟于心,连对手演员的台词都能背下来。说实话,这种满是粉红泡泡的偶像剧,她自己演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无聊,无非是少年少男的心动、误会、和解,翻来覆去都是那点套路。男人爱看的东西,甜来甜去,腻得很。   司时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牠窝在她怀里,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笑一下。看到她和江屿的亲密戏,牠就转过头,缠着她亲一下。   秦凌焰懒得哄牠,只是抬手摸了摸牠的头,指尖划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微博。   首页的推荐条里,一个推荐关注忽然撞进她的视线里。ID是【秦时明月】,头像是她自己的写真,蓝V认证是“时尚博主”,粉丝量有两百多万,简介写着“秦凌焰梦男,拒同担,贴脸拉黑”。   她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微博是晒专辑的。司时的精装版实体专辑,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地。只有精装版才附赠双人限定海报,封面是她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张。配文写着:【1002张,纪念姐姐的生日。每一张都有姐姐的脸。】   秦凌焰想起来,周姐提过一次。说她粉丝后援会有个富厷大粉,是个富家小哥,出手很大方,后援会搞活动的时候经常赞助。去年她还没什么粉丝的时候,牠一个人就砸了几百万给她挂大屏庆生。   往下滑还有收藏册,全是《晚风在盛夏》宣传期的独家物料——线下路演的拍立得小卡、见面会的限定海报、签售会的亲笔签名明信片,甚至还有几张从未流出过的定粧照花絮。   还有她新官宣的代言全系列周边,从海报到立牌到限定礼盒,整整齐齐地贴在展示板上。   下面是牠的自拍照,秦凌焰点开那几张图,指尖顿了顿。   照片里的人靠在落地窗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牠生得极好看,皮肤白皙透亮,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眼尾微微上挑,气质干净又矜贵,是那种被钱和爱养出来的、毫无攻击性的好看,让人一眼就知道牠是富家大小哥。牠对着镜头展示双手,指尖纤细,做了长长的美甲,闪着细碎的光。   最不能忽视的,是牠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钻戒。   铂金戒托,主石是一颗三克拉的D色圆形白钻,周围围镶着一圈碎钻,火彩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秦凌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和江屿拍的那支轻奢珠宝中插广告里的高定收藏款,品牌方给的资料里写着,售价一百二十八万。当时拍摄的时候,她们用的都是品牌方提供的高仿道具,真品连碰都没机会碰。   广告还没投放,牠就看过了,家里应该有点人脉,还专门买了这枚戒指,内圈上刻着秦凌焰的名字。   秦凌焰退出去,又看到牠新发了一条微博,是牠的九宫格照片,定位在马尔代夫。   碧海白沙,阳光亮得晃眼。照片里的人穿着一套碎花蕾丝的短裙泳衣,领口是镂空绑带设计,胸口的位置绣着精致的暗纹,明显是不能下水的款式,专门用来凹造型的。脖子上戴着同系列的碎花细带喉结罩,细细的带子绕着脖颈,衬得牠的喉结小巧又精致。   牠斜靠在沙滩椅上,手腕上叠戴着两条奢侈品手链,脖子上的同系列项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白钻,和指尖的美甲、无名指的钻戒遥相呼应。泳衣的下摆很短,只堪堪遮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线条流畅的腿,连脚踝都精致得过分,脚趾上也做了同色系的闪钻美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牠的胸口很平,喉结也没有弧度,身材有点干瘪,她还是更喜欢沈寂那种脱衣有点肉的身材。   秦凌焰正看着,怀里的司时忽然凑了过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立刻皱起了眉。   “身材好差。”牠语气淡淡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喉平蛋小的,一点都不好看。”   秦凌焰低头看牠,忍不住笑了:“我就随便看看,这也要吃醋?”   司时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回她的颈窝,牙齿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就在这时,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秦凌焰指尖划开,是沈寂的对话框。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发的。   【今晚来别墅。】   她愣了一下。手机有延迟,总是收不到消息提示,她一直没看到。   手指往下滑,后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像牠越来越乱的心跳。   【我看过你行程了,你今天没通告。】   【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我只是心里有点乱。】   【你别想解约,违约金很贵,你还赔不起。】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挑了挑眉。   隔了大概半个小时,牠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我语气有点重了。】   最新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我有点难受,你可以来看看我吗。】   秦凌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这几天有点忙都快把沈寂忘了。   她忽然站起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大衣搭在臂弯里。   “今晚不回来了,你先睡。”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司时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红了:“你要去哪?是沈寂对不对?”   秦凌焰没理牠,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她把大衣穿上,扣好扣子,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形挺拔,气场全开。拉开门的时候,她听见司时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委屈得不行。   她没回头,反手带上了门,把那点委屈的哭声关在了门里。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给沈寂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喂?”   沈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像刚哭过。   “你怎么了?”秦凌焰的声音放软了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牠轻轻的呼吸声。   “没事。”牠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你了。”   秦凌焰听着牠那个声音,心里那点因为牠之前躲着自己而生的烦躁,忽然就被别的什么东西取代了。   “叫医生了吗?”   “没有。”沈寂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我只要你陪我。”   秦凌焰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出口的一点光亮。   “等着,我马上到。”她说。   雨还没停,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迎面而来的霓虹灯光刮成一片模糊的光带。秦凌焰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窗外的雨丝敲打着车窗,像一首节奏缓慢的催眠曲。   秦凌焰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嘴角弯了弯,男强人为爱向她低头,有点爽。   到别墅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里满是雨后清冽的草木香气。   秦凌焰刚推开庄园大门,一个身影就从屋里跑出来,直直地扑进她怀里。   沈寂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裙,衬得牠皮肤更加白皙,比蓝色那件更有韵味,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点胸口的软肉。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全是眼泪,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连嘴唇都咬得泛了白。牠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胳膊死死地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胸口,哭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看不出半点男总裁的样子。   秦凌焰被牠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很快站稳,伸手托住牠的屁股,把牠整个人抱了起来。沈寂身形匀称,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她抱着牠往里走,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沈寂窝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蹭了她一脖子的湿意,连带着她大衣的领口都湿了一片。   秦凌焰把牠放在客厅的羊绒沙发上,低头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深灰色的顶级羊绒,三十万呢,领口湿了一点,好在没蹭上粉底和口红,也没弄上别的污渍。   她松了口气,把大衣挂起来。   “怎么哭成这样?”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擦去牠脸上的眼泪。沈寂的脸滚烫,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刚擦掉一层,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眼睑上,看着可怜得不行。   沈寂抓着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完全没了平时那个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男总裁样子。   秦凌焰看着牠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我怎么会不要你?”她放软了语气,手在牠背上轻轻拍着,给牠顺气,“别哭了,嗯?再哭该喘不上气了。”   沈寂吸了吸鼻子,忽然凑近她,闻了一下。   然后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眶更红了。   “你身上有男人的香水味。”牠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恐慌,“是江屿的?还是司时?”   秦凌焰愣了一下。是司时的。来之前牠窝在自己怀里蹭了很久,香水味大概就是那时候沾到的。   “抱歉,我去洗个澡。”她站起身,刚要转身,沈寂就拉住了她的手,死死地攥着,不肯放。   “别走。”牠仰着头看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里却带着点倔强,“我不要你走。”   牠撑着沙发站起来,微微踮着脚,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牠的嘴唇很烫,带着眼泪的咸涩,还有点不受控制的颤抖。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积攒了太久的思念、不安、委屈和恐慌。   秦凌焰顿了一秒,然后伸手扣住牠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沈寂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她怀里,呼吸变得急促,指尖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皱起了一片深深的褶皱。   那晚牠们从客厅吻到旋转楼梯,从楼梯吻到二楼的浴室。   热水从头顶的花洒淋下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里的身影。秦凌焰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不满和情绪,全都发泄在了沈寂身上。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那些刻意的躲避,那些让她不满意的东西,全都变成了手上的力道,和唇齿间的占有。   “这么久不理我,现在找我干什么,痒了?”秦凌焰扣着牠的双手,使了点力气。   沈寂没有躲,也没有闹。牠没有克制声音,眼眶红红的,眼泪混着热水往下淌,被快感冲击地要崩掉,却一次都没喊停,指尖在她的背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牠想回答点什么,但是只能吐出细碎的呜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牠喜欢这样。喜欢她为自己失控的样子。喜欢她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哪怕这份在意,带着点发泄的意味,也好过她对自己不闻不问。   洗完澡的时候,两个人都累了。   秦凌焰躺在床上,沈寂像只温顺的猫一样窝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两个人身上都是一样的柑橘调沐浴露香味,淡淡的,暖暖的,把之前沾到的陌生香水味盖得严严实实。   像自己全身被标记了她的味道,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往她怀里拱了拱,抱得更紧了。   秦凌焰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牠的头发,牠的头发刚洗过,软软的,带着点潮湿的暖意,垂在她的指间,手感很好。   “我看到你向江屿求昏了。”牠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打破了卧室里的安静。   秦凌焰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牠说的是那支珠宝中插广告。广告还没正式投放,应该是先送了样片给慕焰娱乐的高层审核,沈寂作为最大股东,能看到样片很正常。   “那是广告剧本。”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和牠结昏。”   沈寂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凌焰以为牠睡着了,牠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很暗,把她的轮廓晕得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她亮亮的眼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那我呢?”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上,“你会和我结昏吗?”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满满的期待,小心翼翼的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怕被拒绝的恐慌。   她低下头,在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和牠们,都不一样。”   沈寂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但是这次,牠没哭。   “可是我想。”牠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只和你是这种交易关系。我不想……不想只是你的炮友。”   秦凌焰看着牠。   “我看到你和司时的MV了。”牠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攥着她的睡衣衣角,攥得很紧,“牠是你前男友,对不对?”   秦凌焰没有否认。   “是。”   沈寂的头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那……你还喜欢牠吗?还有我弟弟……”   秦凌焰伸手,轻轻抬起牠的下巴,让牠看着自己的眼睛。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前男友那么多,你还要一个个问吗?”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沈寂,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沈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压都压不住,像暗夜里忽然炸开的烟火,瞬间点亮了牠整个人。   “你真的喜欢我吗?”牠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喜欢我什么呀?”   秦凌焰看着牠。这张脸,刚才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被枕头压得乱糟糟的,头发也翘着,眼睛红红的,完全没了平时的精致和冷冽,却偏偏好看得让人心头发软,其实牠和沈逐寒不太像,不过她也记不清沈逐寒长什么样了。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牠湿漉漉的睫毛。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没有什么为什么。你长头发的样子也好看。”   沈寂的睫毛在她的唇下轻轻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牠小声说:“你想起我啦。”   “我一直记得你,只不过你换了发型,还变得这么好看。”秦凌焰捏了捏牠的软肉,声音轻佻,其实看见照片也没咋想起来,不过哄哄牠牠就信。   “那你的答案呢,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我们结束包养关系,好不好,我想做你的女朋友而不是情人。”秦凌焰低声温柔地问,像海殀蛊惑人心的低语。   秦凌焰看着牠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的样子,足足过了好几秒,牠才反应过来。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可牠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像个终于拿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又哭又笑,傻得不行。   牠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愿意。我愿意做你男朋友。”   秦凌焰摸了摸牠的头,声音放得更软了。   “委屈你了。”她说,“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不想你被我的粉丝骂,不想你受委屈。”   沈寂立刻摇摇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狗。   “我不在乎。”牠说,“只要你心里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就够了。别的我都不在乎。”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星空,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完完全全信了她的话,信了她是真的在为牠考虑。   “在我心里,”她轻轻抚摸着牠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早就是了。哪怕有那份包养协议,我也早就把你当成我的男朋友了。只是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说。”   沈寂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得更开心了。   “是我配不上你。”牠闷闷地说,“我比你大那么多,还一开始就用钱把你绑在我身边。”   秦凌焰笑了,指尖穿过牠柔软的头发。   “我喜欢你的成熟。”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你给了我那么多资源,帮了我那么多。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对我好,到底是因为那份包养协议,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我。”   “是因为喜欢你。”沈寂立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行,“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你。协议只是我……只是我不敢跟你表白,找的借口。”   秦凌焰看着牠,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沈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拉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协议。”牠说,“我们现在是正经谈恋爱了,那份包养协议,我们终止好不好?”   秦凌焰看着牠紧张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解决了包养协议这个定时炸弹,感叹沈寂真是人傻钱多,脸上却依旧是温柔的笑意。   “我都听你的。”   沈寂的眼睛又亮了,牠拉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   “那你……以后不会抛下我,对不对?”   秦凌焰看着牠。那双眼睛里,还有没干的泪痕,还有满满的欢喜,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不安和期待。   她低下头,在牠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宝宝,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寂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叫我什么?”   “宝宝。”秦凌焰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笑意,“不喜欢?”   沈寂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红得能滴出血来。牠飞快地摇摇头,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胸口,整个人往她怀里拱,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连尾巴尖都透着开心。   过了很久,牠才抬起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沙哑。   “我睡不着。”   “嗯?”   “我有点兴奋。”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昏暗的光线下,牠的脸看不太清,但是耳朵尖红得发亮,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勾人的小狐狸。   “哪里兴奋?”她故意逗牠,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沈寂的呼吸瞬间变重了。牠看着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秦凌焰笑了,翻身把牠压在了身下。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醒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   身边的床单已经凉了,显然人已经走了很久。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寂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我去公司了,年前事太多,走不开。】   【那份协议我早上起来已经放碎纸机里碎掉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书房看看。】   秦凌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走到书房。碎纸机放在书桌的角落,旁边还放着协议的封皮,里面的内容已经不见了。她打开碎纸机的桶,里面全是细碎的纸屑,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寂。   【处理好了。】   沈寂几乎是秒回,发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包。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中午一起吃饭吧。”她说,“年前就要忙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沈寂,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含了糖一样。   “好。我让助理安排位置,保证私密,不会有人拍到。”   沈寂订了一家外滩的私房菜,没有招牌,门脸小得不起眼,推开雕花的木门进去,才别有洞天。   包间在三楼,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楼下的私人花园。冬天的花园里没什么花,但是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百年香樟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暖洋洋的。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白松露和黄油的香气。秦凌焰坐下,随手翻了翻面前的菜单,只有菜名,没有标价格。她之前听圈里的朋友提过,这家私宴是S市最难订的餐厅之一,人均五千起,提前半个月都未必能订到位置。   沈寂很高兴,这是秦凌焰第一次主动约牠,不是为了上床,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约会。   “这里很难订吧?”她随口问了一句。   沈寂正在给她倒酒,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沈家的产业。你要是喜欢,我把这栋楼转到你名下。”   秦凌焰看着牠。牠的眼神很真诚,是真的想把这栋价值上亿的老洋房送给她。她心里清楚,牠还是在不安,还是怕她只是一时兴起,怕她不是真的喜欢牠,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留住她。   她站起身,走到牠身边。   沈寂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疑惑。   秦凌焰在牠身边坐下,看着牠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   “沈寂,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她说,“不是之前的金钱交易关系。宝宝,我是个大女人,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挣。我不想靠男人的钱。”   “对不起。”牠的声音有点哽咽,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以后不说了。”   牠更感动了,自己不该用钱侮辱她,侮辱她们的关系,可是牠想给她自己的一切。   秦凌焰笑了,伸手捏了捏牠泛红的脸颊。   “傻不傻。吃饭吧,菜要凉了。”   穿着黑色包臀短裙的男服务员轻轻推开门,把一道道精致的菜品端上桌。白松露烩饭的香气,和牛的油脂香,混合着香槟的清甜,在空气里漫开。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沈寂的脸上,牠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秦凌焰给沈寂切好了牛排,放在牠手边。她不爱吃这些西餐,中看不中吃的漂亮饭,不务实的男人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多吃点。”她说,“昨晚累坏了吧。”   沈寂的脸瞬间又红了,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可爱得不行。   秦凌焰看着牠,忍不住笑了。   阳光落在牠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旧的协议已经碎成了纸屑,那些藏在交易背后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终于在这个冬日的午后,昭然若揭。 第27章 烟火   午饭后,沈寂窝在秦凌焰怀里不肯起来。   包间的落地窗正对着S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雾气,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白的光。桌上的餐具已经收走了,只剩那束白色洋桔梗还立在那儿,花瓣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不想分开。”沈寂闷闷地说,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软得像刚醒的猫。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微透的男士衬衫,可以看到里面浅蓝色的蕾丝文胸,把胸型修饰的很漂亮,,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喉结罩被她拉下来,卡在丰满的喉结下,喉结时有一点细碎的咬痕。头发被靠垫蹭乱了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上市公司总裁,倒像个不想去学校的小孩。   “我送你。”秦凌焰说,“你要去哪?”   沈寂从她怀里坐起来,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看。车载导航的界面上,目的地已经输入好了——沈氏控股集团总部,在市中心的那栋高楼,玻璃幕墙直插云霄。   “今天在总公司。”牠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   秦凌焰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沈寂也跟着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对着包间角落的装饰镜理了理头发,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但走到门口的时候,牠又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像只不想被留在家里的狗。   秦凌焰开车很稳当,车子汇入午后的车流。S市的冬天很少出太阳,今天也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高楼的顶端隐没在雾气里。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画出细密的线条。秦凌焰单手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沈寂就看着她,看了很久。   “看什么?”秦凌焰问。   沈寂没回答,只是把头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到了总部地库,沈寂没下车。   秦凌焰熄了火,转头看牠。沈寂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忽然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那我走了。”牠说,但没动。   秦凌焰看着牠。沈寂的眼睛在车内的光线里亮亮的,带着一点不舍,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赖皮。   “外面有狗仔吗?”秦凌焰问。   沈寂摇摇头。“这是总裁专用停车场,安保很好的。不会有狗仔。”   牠说着,跨过中央扶手,坐到她腿上。背抵着方向盘,膝盖跪在座椅两侧,裙摆皱成一团,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牠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脸上,带着刚才咖啡的香气。   “这里没有别人。”牠小声说。   秦凌焰伸手,打开隐私模式,车窗玻璃变成深黑色,车内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   她扣住沈寂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沈寂被亲得闷哼一声,手攀上她的脖子,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不是轻轻的、试探的,是带着占有欲的、不容拒绝的。秦凌焰的手从牠腰侧探进去,摸到那片滑腻的皮肤。沈寂的呼吸乱了,整个人软下来,靠在她身上,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声音。   没敢太出格。这是停车场,再私密也是公共区域。秦凌焰的手在牠腰间流连了一会儿,捏了捏那截窄腰,在牠耳垂上咬了一下。   “够了。”   沈寂喘着气,脸红透了,从她身上爬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内衣被扯乱了,衬衫也有些皱,喉结罩歪了一点。牠对着车窗的倒影理了理头发,又恢复了那副样子,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我走了。”牠说。   秦凌焰点点头。   沈寂拉开车门,走出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电梯门开了,牠走进去,转过身,在门关上之前朝她挥了挥手。   秦凌焰看着电梯门合上,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   今天有个娱乐杂志的访谈。   秦凌焰坐在化粧镜前,造型师正在给她做头发。今天的造型是浅蓝色西装,大牌的当季新款,剪裁利落,颜色清爽,配她这头短发刚刚好。化粧师给她化了淡粧,眉毛修得英气,嘴唇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在灯光下泛着自然的光泽。   周姐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五百万了,”她说,“录个感谢视频。”   秦凌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周姐录完,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行了,发官微了。”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等着采访开始。   记者是个干练的女人,中长发,很有艺术感,戴眼镜,说话很快,但条理清楚。采访的问题都是事先对过的台本,爆火之后的心态、未来的规划、对角色理解、对粉丝想说的话。秦凌焰回答得滴水不漏,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自信的时候自信,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透露一下目前的感情状况吗?”   这也是台本上写好的。秦凌焰笑了笑。   “单身。目前还是以事业为重。”   记者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好,采访结束。辛苦秦老师了。”   接下来是拍杂志内页。摄影师让她站在窗边,逆光,侧脸,浅蓝色西装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爽。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秦凌焰按摄影师的要求换了几个姿势,每一张都好看。   ---   春节前最后一个代言是老牌糖果新春礼盒。   拍摄地在市区的摄影棚,搭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场景。红漆的柱子,雕花的窗棂,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年画,胖娃娃抱着鲤鱼,红红火火的。暖气开得很足,棚里热烘烘的,工作人员穿着单衣跑来跑去。   秦凌焰换上了红色的古装冬袍,厚实的料子,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毛边,衬得她脸小了一圈。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线。化粧师给她画了浓一点的粧,眉毛描得更黑,嘴唇涂了正红色,整个人站在红色的背景前,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人。   品牌方的人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点头。   “好!这个好!有年味!”   拍完了广告正片又拍了几张宣传海报,林知夏被她美得移不开眼。   拍完广告,秦凌焰换了衣服,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刚才拍的素材。林知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羽绒服。   “帮我拍两张营业照。”秦凌焰把手机递过去。   林知夏接过手机,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她按了几下快门。秦凌焰靠在沙发背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又换了个姿势,低头看手里的糖果盒。   拍完之后,秦凌焰凑过去看选图。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林知夏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那种清淡的橘子香。   林知夏的耳朵尖红了,手微微发抖,但稳住了,把手机递给她。   “这几张都挺好的。”   秦凌焰翻着照片,头也没抬。   “晚上想吃你做的炸酱面。”   林知夏愣了一下。   “周姐说你得控制体重。”   秦凌焰抬起头,看着牠,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客气的笑,是带着一点撒嗲意味的、软下来的笑。   “就这一次,好不好?”   林知夏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嗡”了一声。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牠说。   秦凌焰笑了,站起来,把羽绒服披上。   “走吧,回家。”   ---   晚上,秦凌焰是被香味勾下楼的。   她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顺着楼梯往下走。厨房的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铺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毯子。   林知夏站在料理台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纤细柔和的线条。牠正在揉面,面团在牠手里翻来覆去,越揉越光滑。灶台上,一口深锅咕嘟嘟地冒着热气,炸酱的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浓得化不开。   秦凌焰走进去,凑到灶台边,拿筷子蘸了一点酱,放进嘴里。咸香,微甜,肉末的油脂在舌尖化开,还有一点豆瓣酱特有的醇厚。   “好香。”她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揉面。   秦凌焰走到牠身边,看着那块面团在牠手里变得柔软、光滑、有弹性。她有点手痒。   “我试试?”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秦凌焰把手按在面团上,学着林知夏的样子,用力一揉——   面团被按出一个深深的坑,她的手指陷进去,沾了一手黏糊糊的面糊。林知夏刚醒好的面团,被她这一下揉得乱七八糟。   “你轻点。”林知夏笑着说,伸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背,不重,像拍蚊子。牠从面团上揪了一小块下来,扔给她。   “你玩这个。”   秦凌焰接过那块小面团,在手里捏着,揉着,搓成各种形状。她不怎么进厨房,对什么都好奇。   “这是什么?”   “碱面。”   “这个呢?”   “黄豆酱。”   “为什么还有葱姜水?”   “去腥的。”   林知夏一边回答一边擀面。面团在擀面杖下越变越大,越变越薄,最后变成一张圆圆的饼。牠把面饼叠了几层,刀起刀落,面条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粗细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谁取了你真是有福了。”秦凌焰说。   林知夏切面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耳朵尖红了。   面煮好了,过了一遍凉水,捞进大碗里。炸酱浇上去,肉末和酱汁裹着每一根面条,黄瓜丝的清香散去了油腻。   秦凌焰坐在餐桌边,挑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面条劲道,炸酱咸香,蔬菜清脆。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汁,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比外面饭店做的更和她的口味,她不怎么爱吃面都被林知夏的厨艺折服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林知夏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吃相,嘴角弯了一下。牠为了让饭菜更和秦凌焰的口味,改了好几遍配方,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牢记于心。   “慢点吃。”   秦凌焰抬头看了牠一眼,嘴里塞满了面,狼吞虎咽,吃相豪迈,毫无偶像包袱。林知夏赶紧低下头,假装吃自己碗里的面。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的锅碗还没收拾,空气里残留着炸酱的香味。   ---   司时的专辑签售会在周末。   地点在S市的一个会展中心,租了最大的厅。秦凌焰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大部分是年轻的男孩,也有女生,手里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Seth”和各种爱心。   秦凌焰从侧门进了后台。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司时的巨幅海报,暖光灯把牠的脸照得柔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手里抱着专辑、海报、各种物料。   化粧间里,司时已经化好粧了,穿着件浅蓝色的西装,头发留得长了些,烫了一点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乖。看见秦凌焰进来,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碍于旁边有工作人员,只是点了点头。   秦凌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刷微博。   首页推荐了一条,是个叫“秦时明月”的博主发的。照片里,大冬天的,穿着露腿的小礼服裙,粧容隆重,站在会展中心的门口,背景是排成长龙的队伍。配文是:【终于要见到姐姐了。】   秦凌焰看了一眼那张脸——很漂亮,不是那种精致到无懈可击的美,是带着少男稚气的、生动的好看。眼睛很大,圆圆的,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像精致的洋娃娃。   她没在意,把手机收起来。   签售会开始了。秦凌焰在后台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叫她上台。   舞台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司时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专辑,正在低头签名。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应援牌举得密密麻麻,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秦凌焰从侧幕走出来,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尖叫。她笑着挥了挥手,走到司时旁边坐下。司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签名。   互动环节很简单,聊了几句专辑的制作过程,又聊了几句MV的拍摄花絮。主持人问秦凌焰和司时合作的感受,她说“Seth很专业,很认真,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台下的尖叫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抽奖环节,主持人说:“接下来抽出十个幸运粉丝,可以获得秦凌焰的亲笔签名专辑——”   大屏幕上的摄像头开始扫过台下,随机定格。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九个,都是陌生的面孔。   第十个,摄像头停在第一排。   秦时明月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牠坐得很端正,手里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秦凌焰”三个字。被拍到的时候,牠表现得有点惊喜,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   但秦凌焰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假的——不是被意外砸中的惊喜,是势在必得之后的得意。牠应该提前和主办方打过招呼了。   “恭喜这位粉丝!”主持人说,“请上台来。”   秦时明月站起来,走上舞台。裙子很短,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牠走到秦凌焰面前,脸红红的,一脸倾慕。   “可以签to签吗?”牠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嗲,“我叫洛月月。”   秦凌焰接过专辑和海报,低头写。   “洛月月,天天开心,新年快乐。”   她画了一个小爱心,签上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海报,是上次拍MV的宣传照。秦时明月接过海报,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又抬起头,声音更小了。   “这个可以签to秦时明月吗?”   秦凌焰假装惊讶地抬头。   “你是秦时明月啊?”她笑了,“谢谢你的支持。”   秦时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被自担记住的惊喜,亮得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牠看着秦凌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眶有点红。   “可以合张影吗?”牠小声问。   秦凌焰站起来,走到牠旁边。林知夏拿着拍立得相机,对准她们。秦凌焰微微侧身,靠近秦时明月,快门声响起。   “下次穿得暖和一点,”秦凌焰在牠耳边说,“注意保暖。期待下次见面。”   秦时明月点点头,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牠抱着专辑和海报,走下舞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秦凌焰朝牠挥了挥手,牠笑了,笑得很好看。   ---   签售会结束后,秦凌焰回到后台。   工作人员把粉丝送的礼物搬进来,堆了满满一桌子。秦凌焰翻了翻,大部分是信和手工制品,也有几个小礼物。   最上面是一个信封,署名“秦时明月”。信封是淡粉色的,封口贴着一颗小小的爱心贴纸,散发着淡淡的大牌香水味。   秦凌焰拆开。   信纸也是淡粉色的,折成很规整的三折。字迹很小,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像小学生练字似的。   “姐姐:喜欢你很久了。从你《晚风在盛夏》的开机仪式,合照里一眼就看到了你。那时候我总跟朋友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眼睛里都盛着光。后来我把你的剧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你的采访、你的花絮、你的视频、你的每一条微博,我都认认真真看过。我会尽我所能,努力支持你的事业,祝姐姐星光璀璨,得偿所愿。”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信封里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手工胸针。银色的火焰,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做工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来花了很多心思。   秦凌焰把胸针放回盒子里,和信一起装进包里。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晚上,秦凌焰躺在床上,刷着微博。   秦时明月发了一条新动态,是今天合照的拍立得。照片里,秦凌焰站在牠旁边,微微侧身,嘴角弯着一点笑。牠自己站在镜头前,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配文是:【今天见到了姐姐。她很温柔,很好看。她说期待下次见面。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   评论区里,有人问:“哥弟你哭了吗?”   秦时明月回复了一个哭的表情:【哭了,戒断好难受。】   秦凌焰看着那条回复,弯了弯嘴角。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关了灯。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第28章 除夕   除夕那天,好不容易没有通告,秦凌焰起了个大早。   她叫了保洁来家里做深度清洁,两个保洁阿舅拎着工具进门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上喝咖啡。林知夏在厨房里忙活,把冰箱里囤的东西收拾出来,该带的带,该扔的扔。   “林知夏,”秦凌焰端着杯子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林知夏正往出拿酸奶,闻言手顿了一下。   “嘉定区。”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巧,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林知夏摇摇头,把袋子系好,声音很轻:“不麻烦秦姐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秦凌焰没接话,只是看着牠。林知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整理袋子的提手。   “你已经放假了,”秦凌焰说,“现在不是我的员工了。”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常地看着牠,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林知夏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牠说。   ---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S市的冬天很少出太阳,今天是个例外。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暖色的光。秦凌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出导航,问林知夏:“哪个小区?”   林知夏报了个名字,是嘉定区一个挺大的拆迁安置小区。   秦凌焰输入地址,导航开始播报。她听着那个熟悉的路名,忽然觉得有点巧。   “我家也住这个小区。”她说。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画出细密的线条。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晃。   秦凌焰想了想,小区附近就那么几所学校,她们应该在一起上学的,总觉得林知夏的名字小时候在哪听过,想不起来。   “你初中在哪儿上的?”她随口问。   “嘉定一中。”   秦凌焰愣了一下。嘉定一中,她的初中。   她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还是看着窗外,耳朵尖红了,但没躲。   “你跟我一个初中?”秦凌焰问。   林知夏点点头。   秦凌焰想了半天,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初中时候朋友不多,但认识的人不少,林知夏这张脸她确实没什么印象。   林知夏轻声说:“我小时候跟爸爸姓。那时候是异类,总被人欺负。”   秦凌焰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跟爸爸姓。孩子随母姓是天经地义的事。跟爸爸姓的,爸爸都比较强势,容易让别人猜测是不是母亲出变故了或者别的事情。这样的孩子在学校里,格格不入。   “后来还是改了,跟妈妈姓林。”林知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秦凌焰忽然想起来了。   “方知夏?”她说,“你是方知夏?”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点惊讶,一点高兴,还有一点藏了很久的东西。   “你记得?”   秦凌焰笑了。她当然记得。初一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瘦瘦小小的,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轻。有一群小太弟老是欺负牠,把牠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往牠的课桌上泼脏水。   她有一次路过,看见牠被堵在杂物间,走过去把那群小太弟骂了一顿。不是什么英雌救美的桥段,就是看不过眼。后来她当了三年的班长,那个男生还是瘦瘦小小的,还是低着头,但没人再欺负牠了。   “你那时候瘦瘦小小的,”秦凌焰看了牠一眼,“现在也不壮。”   林知夏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拘谨的、客气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你记得。”牠又说了一遍。   秦凌焰没接话,把目光移回路面。   ---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林知夏指了一栋楼。   “就这儿。”   秦凌焰把车停稳,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年终奖。密码是我生日。”   林知夏看着那张卡,没接。   “五万。”秦凌焰把卡塞进牠手里,“好好过年。明年给你涨工资。”   林知夏攥着那张卡,指节泛白。   “太多了,公司也发了年终奖。”   “多什么多,这是我给你的。”秦凌焰已经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把牠的行李箱搬下来,“你值这个价。”   林知夏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卡,看着秦凌焰把行李箱放到牠脚边。   “谢谢秦姐。”牠说,声音有点哑。   秦凌焰摆摆手,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往前开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林知夏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攥着那张卡,看着她的车。   车子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秦凌焰把车停在自己家楼下,熄了火。   两家中间只隔了一栋楼。   ---   楼下站着两个人。   高一点的是妈妈,穿深灰色双面呢大衣,戴同色系毛线帽,颈间绕了条正红的羊绒围巾,是她惯来利落又温和的样子。矮一点的是爸爸,穿着新款的小香风毛呢外套,短发烫着精致的小卷,刚做了光子脱毛,皮肤养得白净细腻,半点看不出年纪。两人并肩站着,爸爸怕冷,手一直揣在妈妈的大衣口袋里,妈妈就安安静静站着,用手心给牠暖着。   秦凌焰停好车,推门下来。   “儿子!”妈妈先看见她,立刻抽出手,快步迎了上来。   秦凌焰笑着迎上去,被妈妈一把抱进怀里。妈妈比她矮半个头,手臂却依旧有力,抱得很紧。秦凌焰抬手回抱住妈妈,鼻尖蹭到她围巾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整个人瞬间松了下来。   “瘦了。”妈妈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眉头立刻皱起来,“脸上都没肉了,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   “不瘦上镜不好看呀。”秦凌焰蹭了蹭妈妈的手心,语气不自觉软了些。   爸爸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没好意思像妈妈那样抱她,只快步走过来,把手里攥了半天的保温杯往她手里塞,指尖都带着暖意:“外头冷吧?快喝口姜茶暖暖,我和你妈等了你快半小时了,一直给你捂着呢。”   秦凌焰接过保温杯,打开盖,甜丝丝的红枣姜茶热气涌上来,她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一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好喝,谢谢爸。”   爸爸立刻笑了,眼角弯起,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好喝就好,好喝家里还有,回头我教你助理做给你喝。”   妈妈已经绕到后备箱,掀开一看,忍不住愣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品牌方送的年礼,还有一些是林知夏帮我挑的年货。”秦凌焰走过去,和妈妈一起往外搬。   “就是你那个小助理?”妈妈接过礼盒,语气带着赞许,“上次见了一次,挺细心的小男孩,手脚也麻利,把你照顾得挺好。”   秦凌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小区里过年的氛围正浓,遛弯的姥姥姥爷、拎着菜回来的阿姨阿舅,看见她们都停下来打招呼。   “哟,这是你家儿子!”隔壁楼的张姥姥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秦凌焰,“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神气!”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骄傲:“可不是嘛,现在都成大明星了。”   “我在电视上见过的!”旁边一个遛狗的阿姨也凑过来,“就是那个《晚风在盛夏》对不对?演得老好咧!我家孙男天天追着看!”   秦凌焰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笑,挨个打招呼。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热闹,但看着妈妈笑得开心,也就安安静静由着大家围着说。   好不容易搬完东西进了家门,门刚关上,爸爸就钻进了厨房。   秦凌焰换了鞋,把年礼往客厅的储物间搬,妈妈已经脱了大衣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歇会儿,让你爸忙去。”   秦凌焰坐过去,妈妈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电视亮了,投屏的正是她主演的《晚风在盛夏》,屏幕上刚好是她的特写,穿着白衬衫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秦凌焰瞬间有点脸热。妈妈平时看的都是新闻,现在和妈妈一起看自己演的偶像剧,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演得蛮好的。”妈妈看得认真,语气很是肯定,“我和你爸每天晚上都准时追。”   秦凌焰“嗯”了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眼神飘向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还有爸爸絮絮叨叨的念叨,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客厅里:“也不晓得早点回来,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干净,天天吃外卖,胃都要吃坏了……自己不注意,回头又要难受……”   妈妈笑了一声,拍了拍秦凌焰的手:“别理牠,从昨天就开始念了,公公爸爸的,惦记你呢。”   正说着,妈妈忽然轻轻皱了下眉,抬手捂住了胃。秦凌焰立刻坐直了:“怎么了?胃又不舒服了?”   “没事,老毛病了。”妈妈摆了摆手,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被拉开,爸爸端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快步走过来,眉头皱着,语气带着点嗔怪:“就知道你会不舒服,早给你晾好了,快喝了。跟你说了别站在风口等,你非不听。”   妈妈接过杯子喝了两口,脸色缓了过来,瞪了牠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爸爸也不生气,笑了笑,又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秦凌焰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油锅的滋啦声、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爸爸时不时的碎碎念,混着电视里的台词声,暖融融的,是她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年,最想念的声音。   没一会儿,菜就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浓油赤酱的本帮红烧肉,糖醋大黄鱼,油爆河虾,甜糯的豆沙八宝饭,还有一盘皮薄馅大的饺子,妈妈是北方人,爸爸特意学了好几年,现在包得比北方馆子的还地道。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清炒西兰花,一碗小米南瓜粥,是爸爸特意给妈妈做的养胃菜,一点油星都没放。   秦凌焰刚站起来想去帮忙端碗,爸爸就快步走过来,轻轻把她按回沙发上,语气软乎乎的:“哎呀勿要动,厨房不是女人待的地方,别给我帮倒忙,坐着等吃就好。”   秦凌焰哭笑不得,只能看着牠忙前忙后,摆碗筷、分勺子、给妈妈盛好粥,动作利落又妥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手艺越来越好了。”   爸爸立刻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听见这话,笑得嘴角都翘起来,又赶紧转身回厨房:“还有个腌笃鲜,我去端出来,刚炖好,新鲜的很。”   秦凌焰夹了一块鱼肉,挑掉刺放进嘴里,好吃,鲜嫩入味。她吃了两口,才抬头问:“妈,你不进去帮爸搭把手啊?”   妈妈斜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你爸忙得过来,之前和你姥姥姥爷咱们一大家子过年都是你爸忙活的,都当了这么多年家庭主夫,专业的。”   秦凌焰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爸爸收拾完厨房坐下来,给秦凌焰夹了个虾,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儿子啊,你也不小了,身边……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秦凌焰差点被鱼刺卡住,咳了两声:“爸,我现在事业上升期呢,哪有空谈这个。再说了,我助理把我照顾得挺好的,不用操心。”   “那怎么能一样呢。”爸爸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心疼,“助理是助理,男朋友是男朋友。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天天早出晚归的,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我和你妈在家,觉都睡不好。女人就得先成家后立业,配子孩子热炕头,回家就有热菜热饭,把你伺候得妥妥贴贴,多滋润啊。”   妈妈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爸说得没错。事业重要,身边有个靠谱的人搭把手也重要,别总不当回事。”   “我这才刚有起色,之后再说吧。”秦凌焰摇摇头,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荀安。   “谁啊?”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   “荀安。”   妈妈眼睛立刻亮了:“快接快接,不晓得安安在国外怎么样了,身体好点没有。”   秦凌焰接了电话,开了免提。   “姐姐!”荀安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安安。”秦凌焰笑着应道。   “你吃年夜饭了吗?”   “正在吃呢,我妈爸都在。”   “吃的什么呀?”   秦凌焰报了几个菜名,荀安在那头“哇”了一声,软软地说想吃。   妈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凑到手机边:“安安!把电话给妈妈,妈妈跟安安说两句。”   秦凌焰把手机递过去,妈妈接过来,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全是慈祥:“安安啊,身体好点没有?在国外吃得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胃不好就别贪凉,冰的东西一口都不能碰,知道吗?”   荀安在那头乖乖地应着,声音又甜又乖,妈妈听得眼睛都笑弯了,一个劲说这孩子真懂事。   说了好一会儿,妈妈才把手机递给旁边坐得笔直、早就想说话的爸爸:“给,你爸也要跟安安说两句。”   爸爸赶紧擦了擦手,接过手机,语气放得更柔了,翻来覆去都是叮嘱:“安安啊,在国外要好好吃饭,别熬夜,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荀安一一应着,乖巧得很。   挂了电话,妈妈忍不住感慨:“安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爸爸在旁边小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惋惜:“懂事是懂事,就是身体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能照顾好我们儿子啊。还是要找个身体好、会疼人的,才靠谱。”   妈妈瞪了牠一眼:“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教养好。”   爸爸立刻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扒了口饭,没敢再说话。   秦凌焰低头憋着笑,继续吃饭。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很多:“儿子,妈跟你说正经的。娱乐圈乱得很,你可得眼睛睁睁大,别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了。”   秦凌焰点点头:“知道了妈,我有分寸。”   “我知道你有分寸,但你心软。”妈妈看着她,“你现在年轻,长得又好,事业又红火,有的是人往上扑。但你得拎清,别光看脸长得好看,人品、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秦凌焰胡乱点着头。   妈妈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语气放软了些:“还有,生孩子的事,你也该上点心。趁年轻生,身体损伤小,恢复得快。”   秦凌焰的筷子顿住了,抬头看着妈妈:“妈,我还不考虑这个呢。”   “该打算了。”妈妈不以为然,“现在技术多好,怀六个月就生了,孩子往模拟子宫里一放,有专业的护士看着,一点不用你操心。你休几个月,就能全恢复,一点不耽误你拍戏。你要是在公司上班,怀了孕就能带薪休一年,生了孩子,升职都优先考虑你。哪像我们那时候,得怀八个月,遭老罪了。”   秦凌焰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认真吃饭,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爸爸在旁边帮腔,语气软乎乎的:“是啊儿子,你妈说得对。趁年轻生,少遭罪。你要是生了,不想带就扔给你妈和我,我们俩帮你带大,保准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一点不耽误你的事业。”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你别跟着瞎掺和,别给孩子压力。”转头又看着秦凌焰,语气缓了下来,“妈不是逼你,就是心疼你。等你年纪大了,想生都要多受好多罪。咱们家又不缺钱,你要是有看上的靠谱小男孩就处处,赘礼不是问题,没有就去配子库挑个最好的基因,生个孩子随你姓,是你自己的血脉,咱们家的根,总得往下传。”   秦凌焰抬起头,看着妈妈认真的眼神,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慢慢看着,不着急。”   “当然着急。”妈妈叹了口气,“年纪小点,恢复得快,对身体也好。咱们家不是那种重女轻男的人家,生女生男都一样,都是你的孩子,但总得有个儿子,传承咱祖宗的基因吧。”   秦凌焰胡乱应着,心里却没什么抵触。   她其实知道,娱乐圈对怀孕的女艺人向来宽容。在这个社会里,女性生育是对族群的贡献,是神圣而伟大的事。别说怀孕了,就算是刚生完孩子复出,全网也只会夸她伟大,没有哪个营销号敢乱带节奏,黑怀孕女艺人的,都会被全网骂到销号,品牌方更是抢着递合作,慢综艺、棚内访谈、国民品牌代言,钱不少赚,国民度还能涨一大截,根本不存在“怀孕就糊”的说法,甚至不少十八线靠怀孕时的曝光飞升的。   电视里还在放《晚风在盛夏》,正好播到江屿的镜头。妈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秦凌焰,摇了摇头。   “你旁边这两个小男孩,一看就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秦凌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正好是江屿和夏栀同框的画面。   “妈,你还会看这个啊?”   妈妈哼了一声:“我活了多少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这两个,一个太软,没主见,扛不住事;一个眼神不定,一看就心思不在正道上,都不是顾家的。”   爸爸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跟妈妈嘀咕:“这个穿白衣服的小男孩,这走路姿势,一看就不干净了,指不定背地里玩多花。喉小蛋小的,一看就不好配儿子。夫贤旺三代,取夫不贤毁三代。”   妈妈笑着说:“还是得找你爸这样的,一下就给我配了个儿子。”   爸爸笑了,这是牠最骄傲的事情。她们姐夫,也就是秦凌焰的姨夫,给大姨配了两个男儿才配出来一个儿子,牠一配就配出了儿子,这是牠精子质量高的表现,让牠在姐夫面前很是得意。   秦凌焰有点心虚,不敢接话。这段戏是江屿后来补拍的,拍这段的时候,牠确实已经把处男之身给自己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抬头问妈妈:“那什么样的才好啊?”   妈妈认真想了想,语气笃定:“要稳重的,有能力的,心性正的,贤惠的,会照顾人的。家里条件好不好无所谓,咱们家不缺钱。但绝对不能是捞男,奔着你的钱、你的名气来的,这种人,再好看也不能要。”   爸爸说:“事业稳定点的,你怀了孩子牠好辞职在家专心带孩子,给你和孩子做饭,处理好你的人情世故。”   秦凌焰胡乱应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沈寂的脸。   稳重,有能力,会照顾人。家里条件不错,绝对不是奔着她的钱和名气来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安心做家庭主夫,怪不得男强人在市场上不吃香呢。   她没把这点心思说出来,低头扒了口饭。   ---   新年倒计时敲响,她的手机也响了。   秦凌焰看了一眼,是沈寂。   “谁啊?这会儿打电话?”妈妈凑过来。   “老板。”秦凌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   “新年快乐。”沈寂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新年快乐。”秦凌焰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小区的夜景。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小朵一小朵的,在夜空中炸开,又很快消失。   “想你了。”沈寂说。   秦凌焰笑了一下。“我们昨天刚分开。”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沈寂顿了顿,“你在家?”   “嗯。陪我妈爸吃饭。”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我家里没人。妈妈在国外忙,老宅就我一个。我好想你。”   秦凌焰听出牠声音里的落寞,安慰牠:“我明天去找你吧,你明天在家吗?”   “不在家,”沈寂闷闷地说:“明天在公司,还有点国外业务要对接。”   秦凌焰想了想。“明天我去公司看你,给你送温暖。在总公司吗?你记得给我红包。”   沈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挂了电话,秦凌焰回到客厅。   妈妈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老板?”   “嗯。”   “大过年的还上班?”   “人家是老板,不休息的。”   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秦凌焰坐回沙发上,刷了会儿微博,电视里还在放《晚风》,她看了一眼,正好是自己的特写。   爸爸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多喝点,补补。”   秦凌焰低头喝汤,鸡汤,放了枸杞和红枣,甜丝丝的。   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要来了。 第29章 过年   大年初一,秦凌焰刚醒,听到了外面的电视声音。早间新闻已经播到尾声音乐,天气预报的女声从客厅飘进来:“今天本市多云转阴,最高气温6度,偏北风3到4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一会儿,才摸过手机看时间。   七点半。   爸爸温柔地扣门,声音轻轻的:“儿子,起来吃饭了。”   秦凌焰大声喊了一句“知道了”,起床洗漱。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对面楼房的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艳。电视上在放春晚的回放,没什么意思,听着很热闹。   洗漱完出来,爸爸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还有一碟桂花糖藕,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爸爸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筷子,看着她。   “趁热吃,粥刚熬好的。”   秦凌焰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妈妈喜欢稠的,牠就跟着熬了一辈子稠的。   吃完饭出门,她换了件新衣服。大红色的羊绒大衣,周姐送的,说是品牌方给的春节礼盒,让她穿着拜年,顺便发微博营业。秦凌焰对着镜子看了看,红色衬得她脸很白,短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又精神又喜庆。   妈妈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等在门口了,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棉服。“别磨蹭了,你姥姥等急了。”   爸爸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穿着红色的短外套,配了同色的羊绒安全巾,简单化了个淡粧,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牠检查了一遍煤气水电,又往包里塞了一盒刚做好的桂花糕,才放心地锁上门。   ---   姥姥家住杨浦区,老小区,停车位全靠抢。妈妈指挥着秦凌焰把车停进一个刚好能塞进去的角落里,熄了火。   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楼梯扶手上缠着红色的绒布,是物业每年春节的统一布置。电梯里也有装饰,被弄得乱糟糟。门已经开着一条缝了,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混着电视机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秦凌焰推门进去。   客厅里坐满了人。姥姥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暗红色的夹袄,新剃了寸头,银白的发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皱纹比去年多了几道,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审视,又不失慈祥。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一直端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阿焰来了。”姥姥的声音不大,但一屋子人都安静下来。   秦凌焰走过去,弯下腰,让姥姥摸了摸她的脸。老人的手很暖,指节有些变形,是年轻时候干活留下的,掌心有薄薄的茧。   “瘦了。”姥姥说,语气和妈妈一模一样。   “没瘦,我还有肌肉呢。”秦凌焰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带来的年货,“这是您爱吃的桂花糕,我爸新做的。”   姥姥接过来,看了看,放在茶几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旁边的大姨凑过来。“阿焰现在是大明星了,上电视那种。”大姨穿着件黑色夹克,嗓门大,说话的时候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什么大明星,”秦凌焰在姥姥身边坐下,“就是拍了两部戏。”   “两部戏也是明星。”大姨为她高兴,“我那些男同事都在看你的剧,说你帅得很。”   大姐秦鼎坐在旁边,逗着配子怀里的小儿子,闻言笑了一下。“妹妹确实帅。”   秦鼎今年二十七,结了昏,配子在家带孩子。她在一家外企上班,短发,西装,干练利落。旁边是她的配子,安静地坐在那儿,时不时给儿子擦擦嘴。   大男儿已经会跑了,在客厅里窜来窜去,手里攥着一个红包,追着表哥跑。小儿子还小,窝在大姐夫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秦凌焰,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叫小姨。”大姐把小儿子往前送了送。   小姪子还不会说话,只是盯着秦凌焰看,然后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秦凌焰低头,让她抓住自己的手指,小小的手,暖暖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姪男跑过来,仰着头看秦凌焰。“小姨,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秦凌焰愣了一下。“你要签名干什么?”   “同学说你是大明星,让我要签名照。”姪男理直气壮,小手叉着腰,“我要拿去给她们看,让她们知道我小姨可厉害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秦凌焰摸了摸她的头。“行,一会儿给你签。”   姪男满意了,又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   正说着话,门开了。进来的是二哥秦魅魅。   秦魅魅今年三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粉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细闪的喉结罩,安全巾是丝质的,垂在胸前,衬得整个人又精致又柔和。头发是黑长直,化了淡粧,嘴唇是镜面的豆沙色,眼尾微微上挑,粉再厚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来晚了来晚了。”秦魅魅换鞋,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路上堵车。”   大姨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牠坐在沙发角上,给大姨剥着花生。“大年初一堵什么车?你就是不想来。”   秦魅魅没接话,走过来给姥姥姥爷拜年。“姥姥姥爷新年好,身体健康。”   姥姥笑着点头。“好好好,快坐。路上冷不冷?”   “不冷,车里开着暖气的。”秦魅魅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几个红包,递给姪男和小姪子。“来,二舅给的红包。”   姪男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好多钱!”   秦魅魅笑着揉了揉牠的头。“存着,别乱花,以后上大学用。”   大姨夫在旁边看着,脸色还是不好看。牠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声响。“你给姪子姪男发红包倒是大方,自己呢?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   秦魅魅坐到沙发上,露出脚上的红底细高跟鞋。“爸,大过年的,别说了。”   “不说?我天天说,你听了吗?”大姨夫的声音拔高了,引得客厅里的人都看过来,“你都三十了,还不赘人,你想干什么?哪个正经男儿像你一样这么老了还不赘人。”   秦魅魅没说话,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下来。   大姨夫更来劲了。“你看看你妹妹,比你小好几岁,孩子都两个了。你哥哥赘了人,日子也挺好。你再看看你,一个人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男大当赘,你不赘人,以后老了怎么办?谁给你养老?之前给你介绍的你没一个看得上的,你自己又找不下。”   爸爸在旁边帮腔,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和稀泥。“是啊,魅魅,你也该定下来了。你条件又不差,长得好看,工作也好,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大姨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别老催。”被大姨夫扔了一把剥好的瓜子仁,堵住了她的嘴。   秦魅魅放下手机,语气淡淡的。“我不赘人,一个人挺好的。牠们给我介绍的全是些二昏的老女人,孩子都快和我一样大了。”   “好什么好!”大姨夫急了,声音又高了半度,“你一个人,不生孩子,像什么样子?再过几年连二昏的女人都不要你了。你以为你还年轻?男人过了三十,一年不如一年。”   “不要就不要呗。”秦魅魅垂着头,长辈在不敢更厉害地呛声。   “你——”大姨夫还要说,被姥姥打断了。   “行了。”姥姥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大姨夫一眼,“大过年的,吵什么。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你急也没用。”   大姨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姥姥的脸色,咽回去了,接过大姨递过来的橘子给她剥皮。   姥姥看着秦魅魅的背影,语气缓下来。“魅魅,你爸也是为你好。你不赘人,牠不放心。过来坐着,别站着。”   秦魅魅转过身,走回来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起来。   姥姥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别太晚,男人过了三十五都配不出孩子了。”   大姨夫坐在旁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说了。牠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在放春晚重播,几个男明星穿着露肩露胸露腿的礼服在台上跳舞。   秦魅魅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姥姥,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套护肤品,递给大姐的配子。“妹夫,这是公司发的,给你用吧。”   大姐的配子接过来,笑着道谢,打开盒子看了看,是某个大牌的新年礼盒,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牠穿着件浅蓝色的毛衣,扎着麻花辫,看起来很年轻,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才刚毕业,有着人父的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大姨夫看着秦魅魅发礼物,又看看大姐的配子,再看看窝在沙发角里玩手机的大姐,叹了口气。“你看看你妹夫,多好的人,会照顾人,会带孩子。你要是也这样,我才放心了。”   秦魅魅没说话,站起来说去厨房帮忙。   ---   厨房里,爸爸已经开始忙活了。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锅里煎着鱼,油花溅出来,滋啦滋啦地响。案板上切着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牠一个人忙得团团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大姨夫在旁边帮忙择菜,把青菜的黄叶一片一片摘掉,扔进垃圾桶。秦魅魅也进去了,摘掉手链,手上的美甲新做的,长梯的甲型显得牠的手指匀称修长。   “你指甲做那么长能干什么活?”大姨夫看男儿哪都不顺眼,把手里的菜递过去。   “洗菜切菜还是可以的。”秦魅魅接过一盆青菜,在水龙头下冲洗。水声哗哗的,牠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水珠折射着美甲上闪片和钻球耀眼的光。   爸爸从锅里盛出一块红烧肉,已经软烂,夹了一小块递给秦魅魅。“尝尝咸淡。”   秦魅魅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有点咸,再加点糖吧。”   “你姥姥爱吃咸的,吃不惯太甜的,爱吃甜的等会儿单独盛出来给你放的糖。”爸爸又盛了一块,递给大姨夫。   “刚好。你惯的牠,爱吃不吃,吃两口就说要减肥,别理牠。”大姨夫白了秦魅魅一眼。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被锅铲声盖住了。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把厨房里的热气往外抽。   秦凌焰站在客厅里,透过厨房的门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她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红烧肉的酱香和鱼的鲜味。   “爸,多做点,装个保温桶,我中午去看个朋友。”   爸爸转过头,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油滴在灶台上。“朋友?什么朋友?”   秦凌焰没回答。“你就多做点,装好就行。”   爸爸和大姨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中年男人心照不宣的八卦。大姨夫压低声音,但厨房就那么大,油烟机也盖不住。“是不是谈朋友了?”   秦凌焰哭笑不得。“不是,就是一个朋友。”   爸爸把锅铲放回锅里,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女生男生啊?也是娱乐圈的吗?”   “男生。”她说,“别问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爸爸“哦”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明显不信。大姨夫在旁边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秦魅魅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洗菜,耳朵尖红了。   秦凌焰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出了厨房,把门带上。   ---   客厅里,姪男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海报和一支笔。“小姨,签名!”   秦凌焰接过来,是《晚风在盛夏》的宣传海报,她穿着校服站在窗边,阳光落在脸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签了名,又写了一句“好好学习”,递给姪男。   姪男看了一眼,不满意,嘴巴嘟起来。“你写的什么呀,又不是老师。”   秦凌焰笑了。“那你想要什么?”   “就写祝我越来越美。”姪男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要画个爱心。”   秦凌焰照做了。姪男满意了,拿着海报跑了,一边跑一边喊“妈妈你看”。   大姐抱着小儿子走过来,在秦凌焰旁边坐下。小儿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开。“你现在真火了。我们公司的小男孩都在看你演的剧,天天在茶水间讨论,我们公司对面的商场大屏上还有你拍的海报呢。”   秦凌焰笑了一下。“瞎演的。”   “瞎演也演得好。”大姐认真地说,“我看网上评论,都说你有灵气,你粉丝还不少呢。”   两个人聊了几句。姪子在秦凌焰怀里睡得很沉,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秦凌焰低头看着这张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宣传片和讲座看了那么多,科技也很发达,产科医保全报销,生育死亡率几乎为零,她还是对生育有点恐惧。   但此刻抱着这个软软的小女孩,和她、和妈妈、和姥姥、和祖上的每一位祖宗都有相同的线粒体基因,和千年前的先祖有着完全相同的一部分。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握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姐问:“你那个助理,是男生吧?”   秦凌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姨夫说的。”大姐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说是国外的高材生,人也长的顺眼。”   秦凌焰没接话,爸爸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大姐看了她一眼。“人怎么样?”   “挺好的。会做饭,会照顾人,做事也利索,话不多。”   大姐“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姐夫在厨房帮了会儿忙,出来把姪子抱到床上。   ---   中午十一点半,菜差不多齐了。爸爸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声“吃饭了”,一屋子人往餐桌边涌,椅子拖地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姥姥坐在主位,旁边是姥爷。姥爷耳朵不好,听不太清,但一直笑着,给姥姥夹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大姨和大姨夫坐一边,大姐和配子坐一边,小姪子坐在儿童椅上,用手抓桌子上的东西,姪男坐在旁边像小大人一样照顾妹妹。妈妈和爸爸坐一边,秦魅魅坐在秦凌焰旁边。   秦凌焰吃了两口菜,站起来。“我吃好了,先走了。”   爸爸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这就走?还没吃几口呢,排骨还没上。”   “我装点菜,去看朋友。排骨给我留着。”   爸爸放下筷子,从厨房拿出一个保温桶,把提前分出来的菜一样一样往里装——红烧肉、白切鸡、蟹粉豆腐,又盛了一碗汤,用保鲜膜封好,又在外面套了一层保温袋。   “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秦凌焰看了一眼,满满一桶,盖子都快盖不上了。“够了。”   她拎起保温桶,跟姥姥姥爷告别。“姥姥,姥爷,我先走了。”   姥姥点点头。“去吧,路上慢点。开车别着急。”   姥爷没听清,笑着点头,嘴里说着“好好好”。   大姨在后面喊:“下次带朋友来家里吃饭啊!”   秦凌焰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拎着保温桶下楼了。 第30章 岁暖相思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冬天的上海灰蒙蒙的,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下画出细密的线条,像一幅没上色的素描。城郊街上人不多,大部分店铺都没关门,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福字。   秦凌焰把车开上高架,往陆家嘴方向去。保温桶放在储物格里,稳稳当当的。高架上很空,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路段,现在只有零星几辆车,开起来格外顺畅。她打开电子屏,里面在放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中间插播着喜庆的老歌。   沈氏控股集团的总部在陆家嘴最核心的位置,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大楼的入口处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秦凌焰把车开进地库,门口的保安认出了她的车,沈寂提前打过招呼,立刻放行,指引她到总裁专用停车场。   她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   沈寂的消息:【到了吗?】   秦凌焰回了一句【在地库】,拎着保温桶下了车。地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总裁专用电梯的灯亮着,门开着一条缝。   电梯门开了。沈寂站在里面,没有穿平时的西装,换上了一套黑色紧身裙,网上很火的那种“小爸裙”,把牠的身材勾勒得很好,掐出了细腰翘臀,还有饱满的胸膛。裙子是针织的,柔软地贴在身上,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系着黑色的安全巾,泛着丝绸柔和的光泽。看见她,眼睛亮了,嘴角弯起来,但没动,只是站在那儿等她进来。   秦凌焰走进去,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能闻见沈寂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她喜欢的那款橘子香。   沈寂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拎着的保温桶。“好香。”   “我爸做的。”秦凌焰说,“红烧肉,白切鸡,蟹粉豆腐。”   沈寂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特地给我带的?”   秦凌焰“嗯”了一声。沈寂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得到糖果的小孩,连安全巾都跟着轻轻晃动。   ---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了,是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抽象风格,看不太懂,但和整个空间的调性很搭。沈寂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很大,比慕焰娱乐那间大了不止一倍。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对面的外滩建筑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宽大沉稳,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盏台灯。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和文件,按颜色排列,深浅错落。沙发是浅灰色的皮质,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给这个冷色调的空间添了一点生气。   秦凌焰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沈寂跟在后面,关上门,动作很轻。   门关上的瞬间,沈寂就从背后抱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脸埋在她肩膀上,呼吸有点急。针织裙的面料很软,贴在她身上,能感觉到沈寂身体的温度。   “想你了。”牠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秦凌焰转过身,沈寂顺势攀上她的脖子,仰着头看她,嘴唇微微嘟着,像在等什么。秦凌焰低头,吻住牠。   今天的吻很是急切、带着渴望。沈寂的舌头探进来,缠着她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紧身裙的针织面料在手里又软又滑,包裹着牠纤细的腰肢,还有下面挺翘饱满的臀部,弧度刚好,可以在秦凌焰手中完美贴合。   秦凌焰一边吻牠,一边把牠往办公桌那边带。沈寂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软,靠在她怀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声音,像小猫在叫。   亲了好一会儿,秦凌焰放开牠。   沈寂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安全巾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秦凌焰低头看了一眼,紧身裙的布料绷紧了,很明显。   “这么想要?”她低声说,手指在牠腰间捏了一下,“一天没碰你就忍不住了?”   沈寂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但耳朵尖红透了。自从开了荤,身体就食髓知味,一天不见就想得厉害。牠自己也觉得丢人,快三十岁的人了,像刚谈恋爱的小男孩一样把持不住。上了年纪的男人需求总是格外旺盛,更何况是对着自己的爱人。   秦凌焰笑了。“先吃饭。尝尝我爸的手艺。”   她拉着沈寂坐到沙发上,打开保温桶,摆出米饭和餐具,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香味一下子在办公室里散开。沈寂看着那些菜,咽了咽口水,但没动筷子,而是坐到了秦凌焰腿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喂我。”牠小声说,胳膊揽着她的脖子,声音软软地撒嗲。   秦凌焰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牠嘴边,爸爸炖的格外软烂,沈寂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吃。叔叔手艺真好。”   秦凌焰又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点酱料,递过去。沈寂吃了,点点头。“鸡肉好嫩。”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顿饭。沈寂坐在她腿上,窝在她怀里,吃得心满意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睛亮亮的。吃完最后一口,她还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   吃完饭,沈寂去漱了口,从抽屉里拿出药盒,倒出两片避孕药,就着水吞下去。动作很熟练,做过很多次。   “等一下药效。”牠说,声音有点紧,手指攥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   秦凌焰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牠。沈寂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撑着桌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轻轻起伏。牠看了秦凌焰一眼,又低下头,像是在忍什么,睫毛轻轻颤着。   等了一会儿,沈寂走过来,跪在她面前。动作很轻,膝盖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沈寂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安全巾的系带在脖颈间松松地垂着。牠低下头,拉开拉链,虔诚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动作轻柔而认真。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寂雄伏在自己身下。这张脸,这个人,在别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男总裁,在她面前,却甘愿跪着讨好地服务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有征服的快感,也有被珍视的笃定。她伸出手,手指穿过沈寂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沈寂发出含糊的声音,像小动物在哼唧。   ---   正到要紧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总?”外面传来一个男声,语气有点着急,“有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   秦凌焰往前坐了坐,沈寂默契地钻到办公桌下面。办公桌很大,桌布垂下来,刚好遮住。秦凌焰能感觉到牠贴在自己腿边,呼吸温热,动作却没停,身体因为紧张绷紧了。   秦凌焰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开关,遥控智能门打开了。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职业男性标配的黑色包臀西装裙,头发盘到脑后,手里拿着文件。牠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秦凌焰,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   “秦、秦老师?”牠认识她。慕焰娱乐的艺人,和老板关系不一般。当时那份包养协议,还是老板叫牠找人拟的。   “沈总在休息。”秦凌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文件急吗?”   秘书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没看到沈寂的身影。“有点急。”   “那拿过来吧。”秦凌焰伸出手。   秘书走进来,把文件递给她,手指微微发抖。秦凌焰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是份合同,第三页的金额栏里,有个数字明显不对,小数点前面少了一位,后面的几处也跟着全错了。   “这里,”她指了指那个数字,声音不紧不慢,“少了一个零,后面重复的地方这个数字也错了。真签了你们要亏本的,少说几百万。”   秘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还真是……我刚才看了两遍都没发现。”   秦凌焰把文件递回去。“改好了再拿来。”   秘书接过来,感激地点点头。“谢谢秦姐,我马上去改。”牠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心里对秦凌焰多了几分敬佩,明星原来也不都是不学无术的,这眼神比牠们还尖。   门关上了。   沈寂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头发乱了,脸红红的,喘着气。安全巾的系带松了,垂在胸前,喉结罩也歪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你好厉害。”牠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崇拜,“看两眼就看出来了,比我那些高材生秘书还厉害。”   秦凌焰笑了,伸手把牠拉起来,让牠坐在自己腿上。“还有更厉害的。”   她站起来,把沈寂摆到办公桌上。沈寂坐在桌沿,仰着头看她,腿不自觉地夹住她的腰。文件被推到一边,台灯的光落在牠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动。   两个人在办公桌上胡闹了一会儿,又转移到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简单干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拢在一层柔和的雾里。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很快就被弄乱了。   等结束的时候,沈寂累得动不了,窝在她怀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红扑扑的,像刚运动完。   秦凌焰靠在床头,随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本书。是经济学原理,沈寂平时看的。她大学选修过国际贸易学,翻了几页,发现并不枯燥。那些数字、公式、理论,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一看就懂。   女人天生对数字敏感,学什么都快。她高中时候文化课就好,化学生物经常能考满分,只是后来选了艺考,不然考个好大学也不成问题。   不知不觉看了一个多小时。书翻了一半,她在几处地方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往下看。   闹钟响了。沈寂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书,愣了一下,声音沙沙的。“你在看书?”   “嗯。”   沈寂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崇拜。“这种书我看两页就困了。全是公式和模型,一看就头疼。”   秦凌焰把书放下。“我文化课成绩一直很好的。”   沈寂笑了,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你什么都很厉害。”   ---   两个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沈寂才爬起来,按了内线电话。“把改好的文件拿过来。”   秘书很快来了。这次文件没问题,数字都对,小数点前的位数也准确了。沈寂签了字,秘书拿着文件出去了,临走时又看了秦凌焰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   秦凌焰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沈寂。   “新年快乐。”   沈寂接过来,看了一眼红包封面,是秦凌焰自己的周边,印着她的照片,穿着黑色西装,侧脸干净利落,嘴角弯着一点笑。沈寂摸了摸那个封面,嘴角弯起来,指腹在照片上轻轻摩挲。   “我也拿了一套,都舍不得用。放在抽屉里,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秦凌焰笑了。“用吧,明年给你新的。”   沈寂把红包收好,凑过来亲她。嘴唇刚碰上,秦凌焰的手机就响了。铃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脆。   她看了一眼,是周姐。   “喂?”   周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歉意,背景里有孩子的笑声。“阿焰,春风渡那边通告调了,主演档期调不开,本来初十进组,现在提前了,后天就得去。就拍两天,你辛苦一下。”   秦凌焰愣了一下。“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给林知夏发了个红包。   林知夏没收,回了一条消息:【周姐给过了。我自愿加班的,在家总被催昏。】   秦凌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想起大姨夫数落秦魅魅的样子,想起爸爸催她找男朋友的话,忽然觉得林知夏也挺不容易的。男生在职场上本来就弱势,过年回家还要被家里念叨。   沈寂在旁边,看着她笑,也笑了。“笑什么?”   “没什么。”秦凌焰把手机收起来,“后天要进组,就一两天。”   沈寂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靠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江面上的雾气散了一些,对面外滩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金色的丝带沿着江岸延伸。秦凌焰抱着沈寂,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毕业时的迷茫,屡次碰壁的气馁,进组的紧张,万众瞩目的满足,终于在此刻变成了人生的调味,让她对明年多了些期盼。 第31章 风波   过年期间的横店,比平时更热闹。   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店铺门口贴着春联和福字,空气里飘着烟花爆竹燃尽后的硫磺味,虽然禁放令一年比一年严,但总有人偷偷放,噼里啪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这个年还没过完。剧组没有停工,反而比平时更忙,因为要赶在开春前把冬天的戏份拍完。秦凌焰的戏排在大年初三,一整天,全是重头。   她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星子,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裹着酒店大堂的香薰味。她裹着羽绒服,头发还没做,素着脸,低着头往房车走。   酒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粉丝。   不多,但很显眼。十几个年轻男人,手里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秦凌焰”三个字,在晨光里亮着红色的光。还有几个人举着她的海报,是《晚风在盛夏》的宣传海报,白衬衫、少年感,被放大了好几倍,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   “秦凌焰!姐姐看这里!”一个男生尖叫起来,声音又高又尖,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好帅!真人比电视上还帅!”   “姐姐新年快乐!”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朝牠们挥了挥手。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快步走向房车。林知夏已经打开车门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看见她过来,侧身让开。   “秦姐,外面冷。”   秦凌焰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尖叫声被隔绝了。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房车是剧组配的,不大,但五脏俱全。化粧台、衣架、小沙发,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有点犯困。秦凌焰坐在化粧镜前,等着化粧师来。   “外面那些粉丝,”林知夏坐在旁边,声音很轻,“有好几个从昨晚就在了。我问过了,说是在酒店外面等了一夜。”   秦凌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本颜,皮肤很好,但眼底有一点点青黑,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她想起昨晚沈寂发来的消息——“明天拍戏加油,等你回来。”她回了个“好”,就没再聊了。   “等会儿出去的时候,给牠们签个名吧。”她说。   林知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   化粧师来了之后,秦凌焰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粧和之前化的不一样,不像陆则那样热烈张扬,也不像江彻那样病弱苍白,邬江月下线那场戏,是她这个角色最后的高光时刻——东极帝君献祭自身,封印蚀灵寒渊,护三界苍生。粧容要淡,要透出一种仙气将散、油尽灯枯的感觉。化粧师在她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眼尾画了一点红,不是胭脂,是气血将尽的淤色。   秦凌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人。   苍白,虚弱,眉眼间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不像写真的粧容根据她的五官放大优势,而是参考漫画中邬江月的粧面,甚至添上了一些瑕疵,普通人很难驾驭,都说邬江月是最难cos好的角色。   当时剧组官宣演员阵容的时候,不少人唱衰。   有人觉得她演的陆则只是本色出演,作为一个新人很难演好邬江月。也有人觉得她太浓颜,和邬江月的气质不符。   作为漫画里人气最高的配角,邬江月的选角饱受关注。   她看了一些邬江月的coser场照,都是演绎的高冷疏离的帝君形象,画的是二次元粧面,比剧组的粧显然更出彩一点。   想演好邬江月的神君形象,不能把她当做一个扁平化的冷淡神明来演,她是复杂的,神魔殀鬼人她一视同仁,她执掌天地法则,冷面无情处置违规的生灵,也会为了拯救苍生,献祭自身。   她忽然想起剧本里邬江月最后的那句话:“吾乃东极帝君邬江月,自将以身护天下。今以神魂为引,仙骨为基,合定界春珀,献祭天地……”念这段台词的时候,她试了很多种语气。悲壮的、激昂的、隐忍的,最后选了现在的,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因为她觉得,一个护了三界百万年的帝君,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不是慷慨赴死,而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像每天早起、吃饭、批奏章一样,是职责所在。   “好了。”化粧师退后一步,满意地点头,“秦老师,你今天这状态太好了。”   秦凌焰没说话,站起来,换戏服。   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像流水一样。腰封束得很紧,勒出纤细的腰线。发冠是银色的,镶嵌着几颗浅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站在镜子前,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推门下车。   ---   剧组在影视城西边的一个大绿幕棚里。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棚外也围着一群粉丝,比酒店门口多得多,举着各种灯牌——有女一的,有男一的,还有其它演员的,也有她的。秦凌焰从房车走向棚门口的时候,那群粉丝里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秦凌焰!好帅啊!受不了了,我要被帅晕了!”   “这是哪个明星啊,怎么这么帅!”   “啊啊啊她穿古装好仙!”   秦凌焰朝牠们挥了挥手,脚步没停。她注意到有几个男孩举着“焰火不灭”的灯牌,是她的应援色,红色的,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进了棚,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绿幕铺满了整面墙,上面贴着一些定位点,是给后期特效用的。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和摄影师说着什么。   “秦老师来了。”场务迎上来,指了指绿幕前的标记点,“今天这场戏,走位比较复杂。先熟悉一下位置,等会儿男一来了就开拍。”   秦凌焰点点头,走到绿幕前,按照导演的指示站到第一个标记点上。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绿幕,想象那里是蚀灵寒渊的入口,翻涌的魔气,崩裂的结界,还有跪在地上的棠棠和花弄影。   她闭了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   转身,抬手,升空,凝刃,刺入心口。   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因为后期特效会在这个位置加上光刃、鲜血和消散的光点。错一点,特效就做不出来。   “秦老师,”导演走过来,语气认真,“这场戏是全剧的重中之重,您的情绪要饱满一点,需要演出邬江月的三种状态,对苍生的悲悯,对宿命的坦然,以及对死亡的平静。不是不怕死,是觉得死得其所。”   秦凌焰听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   ---   男一吴花来了。九零后顶流小草,出道多年,主演过不少爆剧,粉丝基数大,演技在同期男演员里算不错的。牠穿着浅蓝色的繁复衣裙,掐出牠的细腰,安全巾是浅蓝色的纱,泛着流光,头上插满了流苏发簪和装饰绢花,看着一头就很沉重,粧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少男的柔魅。   “秦凌焰是吧,你好。”牠走过来,微微颔首,态度客气。   “吴老师好。”秦凌焰回礼。   两个人简单对了对戏。这场戏里,吴花饰演的男主并不在献祭现场,牠的戏份是后来补拍的远景。今天主要拍秦凌焰的单人特写,但牠还是来了,这场戏是剧情的一个高潮点,担心新人演不好,来帮她找找感觉。   场记打板。   “《春风渡》第一百零八场一镜一次,action!”   秦凌焰站在绿幕前,闭着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不是秦凌焰了。   她是邬江月——东极帝君,掌四时生息,守三界边界。百万年的修行,百万年的孤独,百万年的责任。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虚空处。那里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偷了神物春珀的男花殀,一个是本该死去却被强行续命的凡人。她们的悔恨、哀求、绝望,她都看见了。但她没有怨恨,也没有怜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们,像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起来吧。”她说,声音清和平缓,没有半分波澜,“春珀已入凡人躯体,强行取出,她三魂七魄会当场溃散。你们以死谢罪,换不回三界亿万生灵的性命。”   她的目光越过她们,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是满目疮痍的三界,是被魔气吞噬的生灵,是冰封的大地、枯死的草木、崩塌的仙山。她的眼底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我是东极帝君,护众生平安,是我的责任。”   她抬手,轻轻一招。虚空里,一枚淡青色的珠子缓缓飞来,落在她掌心。那是定界春珀,封印蚀灵寒渊的核心。它离开凡人身体的那一刻,那具躯体软了下去,但邬江月以自身仙力稳住了她的魂魄。   她做这一切,不是偏爱,只是因为无论还是花殀,是她要护的众生之一。   “帝君!不要!”身后的声音嘶吼着,想要冲过来,却被她布下的仙障挡住。   她不再看牠。   身形缓缓升空,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在风中翻飞,银色的发冠反射着冷光。她的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是百万年的修行,是本源元神,是全部的仙骨与神魂。   “吾乃东极帝君邬江月,自当以身护天下。今以自身神魂为引,仙骨为基,合定界春珀,献祭天地,重封蚀灵寒渊,净化灭世魔气,护三界苍生,万世安宁!”   清喝响彻片场。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她抬手,凝出一柄莹白光刃。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光刃刺入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在绿幕前炸开一片虚拟的红。她的身体在光中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消散。白光越来越强,越来越耀眼,最后将她整个人吞没。   只剩最后一缕声音,像春风拂过大地。   “愿三界……岁岁平安。”   绿幕前空了。   秦凌焰站在那里,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场安静极了。   过了几秒,导演的声音响起,有点哑。   “……卡。”   然后掌声。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被震住之后的掌声。工作人员、场务、灯光师、化粧师,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绿幕棚里回荡,久久不散。   秦凌焰站在原地,还沉浸在情绪里。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没平复。   吴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说:“秦老师,您演得太好了。”牠的声音有点紧,眼眶也有点红,“我刚才在监视器后面看,整个人都傻了。这种戏,我真的演不出来。”   秦凌焰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收回去,笑了一下。“吴老师客气了。”   吴花摇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愱殬,不是攀比,是一种纯粹的、被才华折服的欣赏。   “您真的很帅。”牠忽然说,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我是说,您的戏……很有感染力。”   秦凌焰没在意,点了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向休息区,林知夏已经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残留着邬江月的情绪。那种对苍生的悲悯,对死亡的坦然,不是她自己的,但是情绪太激烈了,演完之后,心里还是闷闷的。   ---   下一场戏还要等很久。女一的戏份排在下午,秦凌焰要等女一拍完才能补拍几个远景。   林知夏走过来,轻声说:“秦姐,外面有粉丝探班。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准备了热奶茶和小零食。”   秦凌焰睁开眼,想了想。刚才在酒店门口没来得及签名,那些等了一夜的粉丝,应该去见见。   “走。”   她穿着戏服,披了件羽绒服,跟着林知夏走出棚。   棚外的小广场上,站着几十个粉丝。大部分是男的,也有一两个女生,手里举着灯牌和手幅。看见她出来,尖叫声立刻响起来。   “秦凌焰!啊啊啊!”   “姐姐好仙!这身衣服太好看了!”   “新年快乐!姐姐辛苦了!”   秦凌焰笑着走过去,递给牠们林知夏准备好的小礼物。   她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个人,牠站在挤挤挨挨的应援人群里格外显眼,一身穿搭没有扎眼的大logo,却处处透着藏不住的矜贵。颈间爱马仕经典橙围巾松松绕了两圈,绒面细腻匀净,和身上米白色双面羊绒大衣的柔润质感完美呼应,亮色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牠。   手里举着一台专业相机,镜头很长,不是普通粉丝会用的设备。设备沉重,天气又冷,牠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用力稳住相机拍她。   秦凌焰多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是洛月月。   那个在签售会上见过的富家小哥,长得很漂亮,牠的眼睛很圆,很亮,睫毛很长,在冷风里微微颤着。   “又见面了。”秦凌焰走过去,站在牠面前,递过去一杯热的酒酿桂花小圆子,“暖暖手吧,辛苦你了。”   洛月月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接过奶茶,眼里满是惊喜,溢出水光。   “你……你认出我了?”   秦凌焰笑了。“当然记得。秦时明月。”   洛月月捂着嘴,眼眶红了。牠慌张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自己带来的男助理,从自己包里掏出本子。   “可以签个名吗?”   秦凌焰接过来,签了名,又写了一句“新年快乐”。洛月月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但牠很快擦掉,举起相机。   “我、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就是路透,我想当你的站哥。”   秦凌焰点点头。“拍吧,拍得好看一点。”   洛月月连忙点头,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牠的动作很专业,蹲下、站起、调整光圈,一看就不是随便拍拍的。   秦凌焰又给其牠几个粉丝签了名,还有几个她也有点眼熟的站哥拍了照。有个男粉激动得手都在抖,签完名之后抱着海报哭了出来,旁边的人都在笑,但没有人觉得夸张。   “谢谢你们。”秦凌焰说,“天冷,早点回去。”   粉丝们依依不舍地散了。洛月月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   秦凌焰朝牠挥了挥手,转身回棚。   ---   刚进棚,工作人员就迎上来。   “秦老师,丁导找您。在牠的休息室。”   秦凌焰愣了一下。丁副导演。那个试镜时说她“外形条件很好”的年轻男人,三十出头,比沈寂看起来年长,脸上有明显的整容痕迹,盯着人看的时候很不舒服。她的下一场戏还有很久才轮到,丁副导演找她干什么?   “什么事?”   “牠说给您讲一下下一场的走位。”   秦凌焰点点头,没多想,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在棚的东侧,是临时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平时用来给导演和副导演休息。门关着,秦凌焰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丁副导演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丁副导演一个人。牠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包臀裙,安全巾也是黑色,在灯光下是哑光的。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甜腻的,像劣质糖果的味道,和沈寂身上那种清淡的橘子香完全不一样。   秦凌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丁导,您找我?”   丁副导演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我给你讲讲下一场戏。”   秦凌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她没坐在牠旁边,而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丁副导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茶几上拿起剧本,翻开一页。   “下一场戏是你在东极殿的最后一场,情绪要收,不能放。你之前演得太外放了,要内敛一点……”   牠讲了几句,秦凌焰听着,觉得没什么新意。这些内容导演早就讲过了,而且比牠讲得清楚。她坐在那里,有点难受,也有点浪费时间。休息室不大,暖气开得很足,闷得人有点发慌。丁副导演身上的香水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冲得她鼻子不舒服。   “丁导,”她说,“这些内容导演已经讲过了。”   丁副导演抬起头,看着她。牠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黏腻的感觉,像什么东西粘在皮肤上,甩不掉。   “讲过了?那我换个角度。”牠合上剧本,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当时试镜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潜力。换上戏服确实帅,比照片上还好看。”   秦凌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丁导谬赞了。”   “不是谬赞,是实话。”丁副导演又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当时总导演其实更中意另一个人,是我坚持要你演的。你知不知道?”   秦凌焰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她想站起来走,但对方是副导演,她不想得罪。   “谢谢丁导。”她说,语气淡淡的。   丁副导演忽然凑过来,近到她能看清牠鼻翼两侧的毛孔。香水味更浓了,熏得她有点反胃。   “你不想轻松一点吗?”牠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暧昧的、试探的语气,“我给你加点戏好不好?”   秦凌焰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她用尽了毕生的修养,克制住了打人的冲动。   这种情况都能做到不打男人,她感觉自己要成圣了。   “丁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丁副导演的脸色变了。牠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收,但眼底的光已经冷了。   “演了一部爆剧,真以为自己飞升了?”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妈是丁文海,你应该知道吧?我一句话就能封杀你。”   秦凌焰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她当然知道丁文海是谁,是华国有名的导演,有好几部作品被过国际顶级奖项提名,也算家喻户晓。   “当然,”丁副导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牠比她矮半个头,需要仰着脸才能看到她的眼睛,“我一句话也能让你成顶流,我妈妈在筹备新电影,准备冲奥斯卡,考虑一下吗?”   牠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秦凌焰侧身避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干呕,好恶心。那种黏腻的、甩不掉的眼神,那种自以为是的、居高临下的施舍,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丁副导演叫丁小,已经赘了人,牠的妻主是上海市广电局影视管理处的韩副处长,母亲又是丁文海导演,怪不得一个男人能做到副导演。牠还给妻主配了一个儿子,不好好在家相妇教子,却在外面做出这种事情,真是恶心,二手男人果然是管不住下半身的脏货。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几下。冷空气灌进肺里,冲散了那阵甜腻的香水味。   林知夏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秦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秦凌焰摇摇头。“没事。去准备下一场吧。”   她直起身,往片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知夏。”   “嗯?”   “给我倒杯冰水。”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秦凌焰继续往前走。绿幕棚里,工作人员还在忙碌,灯光师在调整角度,摄影师在试机。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到休息区的椅子上,拿起剧本,翻到下一场戏。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黏腻的眼神,那种甜腻的香水味,还有那张令人作呕的整容脸。   她忽然想起沈寂。想起牠身上的橘子香,想起牠跪在她面前痴迷的样子,想起牠看自己专注的眼神。   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剧本上。   剧组里吵吵嚷嚷,丁副导还在休息室没有出来。   今天还有戏要拍。 第32章 恶意   下午的拍摄进度原本排得很顺。   秦凌焰的戏份排在女一陈修齐之后,中间隔着几场群像,按计划天黑之前就能收工。她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剧本,把下午要拍的那几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知夏在旁边整理保温杯和暖手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总导演不在。听说是临时有个会,去了市里,把现场的指挥权交给了丁副导演。秦凌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隐隐的、不舒服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空气里压着什么东西,喘不过气。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看剧本。   下午三点到了她的戏份。   这场戏是邬江月在东极殿的一场独角戏,献祭之前,她独自站在殿前,看着三界的方向,无声告别。没有对手戏,全靠眼神和肢体,对演员的专注度要求很高。   秦凌焰站在绿幕前,闭着眼,深呼吸。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不是秦凌焰了。她是邬江月,东极帝君,百万年的修行,百万年的孤独。她的目光越过虚空,望向那个并不存在的远方,眼底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卡!”丁小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秦凌焰收回情绪,看向牠。   丁小坐在导演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对讲机。牠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豹纹连衣圈,安全巾系的很紧,勒出喉结的弧度,像隆过。牠的脸很小,下巴尖得不太自然,鼻梁高得像一根直尺,双眼皮的褶皱深得不像是天生的。浓烈的香水味隔着几米远都能闻见,腻得发昏,混着片场的热气,熏得人有点犯恶心。   “情绪不对。”丁小放下对讲机,语气懒洋洋的,“太外放了。邬江月是帝君,帝君懂吗?高高在上,悲悯众生,不是苦情戏。重来。”   秦凌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回到起始位置。   第二遍。   她调整了情绪,把眼泪收回去,眼神放得更空、更远。那种空不是空洞,是包容万物之后的平静。   “卡!”又是丁小的声音,“还是不对。你演的什么?木头人?要有情感,有温度,但不能过。再来。”   秦凌焰深吸一口气,再回到起点。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很短的一场戏,硬是拖了快两个小时。   每一次她刚入戏,刚找到那个微妙的状态,丁小的“卡”就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她的情绪被一次次打断,像一根绷紧的弦,刚拉满就被松开,再拉满,再松开。弦会松的,人也是。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在一点一点流失,那个好不容易住进身体里的邬江月,正在被丁小一句一句地喊走。   第六遍的时候,她的台词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没接下去。   她站在绿幕前,闭了闭眼,深呼吸。   男一号吴花站在旁边等戏,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牠出道多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丁小这种针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秦凌焰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急,慢慢来。”   秦凌焰点点头,没说话。   女一号陈修齐也看不下去了。她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的剧本卷成筒,轻轻敲着膝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火。   “丁导,”她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不如先让秦老师把这条过了,有什么问题拍完再调整?这样一遍一遍来,大家都很累。”   丁小转过头,看着她。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整容后显得过于大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这剧组到底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   陈修齐的火气上来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秦凌焰赶紧走过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陈修齐看了她一眼,把话咽回去了,但脸色很不好看。   丁小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是那种得逞之后的得意,像猫捉到老鼠,不急着吃,要先玩一会儿。   “行了,”丁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秦凌焰,你跟我过来,我给你讲讲戏。”   秦凌焰站在原地,没动。   林知夏赶忙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牠的表情有点紧张和担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秦凌焰和丁小之间来回。   “秦姐……”林知夏低声说。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摇了摇头。她不想耽误大家的功夫。棚里还有几十号人在等着,灯光、摄影、场务、群演,所有人的时间都是钱。丁小是副导演,牠要讲戏,她不能不去。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林知夏把保温杯递给她,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秦凌焰低头看了一眼,林知夏的手心里,除了保温杯,还有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一部手机,屏幕朝下,已经解锁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没看她,垂着眼,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那部手机也跟着滑进了她的掌心,被宽大的袖袍遮住。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凌焰攥着那部手机,没有声张,转身跟着丁小往休息室走。   ---   身后,棚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陈修齐坐在椅子上,把剧本翻得哗哗响,脸色铁青。吴花站在旁边,低头刷手机,但手指一直在同一个位置划来划去,明显心不在焉。   场务小声跟灯光师说:“这都几点了,一条戏都没过,今晚要熬到什么时候?”   灯光师摇摇头,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谁讲戏还要专门一对一,关上门?”一个年轻的场务嘀咕了一句,被旁边的男场务拉了她的袖子,闭嘴了。   陈修齐听见了,没回头,但手里的剧本不翻了。她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和旁边的赵副导演一起看了一眼回放,秦凌焰前几遍的表演,每一遍都很好,每一遍都足以通过。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有秦凌焰和丁小两个人。暖气开得很足,闷得人发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丁小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秦凌焰没坐。她站在门边,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攥着那部手机。   “丁导,您有什么要讲的,就在这里说吧。”   丁小抬起头,看着她。牠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大,瞳孔的颜色有点浅,是那种不太自然的琥珀色。牠的嘴唇很薄,涂了一层透明的唇膏,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站那么远干嘛?”牠笑了,笑声很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怕我吃了你?”   秦凌焰没说话。   丁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牠比她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她的眼睛。香水味更浓了,混着牠身上那股难闻的烟味,熏得人想打喷嚏。   爹的,抽烟的傻屌去死。   “怎么样,”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油腻的、暧昧的语气,“被针对的感觉,不好受吧?”   秦凌焰看着牠,退开两步,不想吸二手烟。   “要不是看你实在长得好看,”丁小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我才懒得多费这个工夫。”   秦凌焰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牠的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   丁小笑了,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想睡你呗。”   牠说得很直白,直白到秦凌焰愣了一下。   “你把我伺候好了,”牠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落在她脖子上,又滑回来,“哄我两句,要什么没有?加戏、番位、代言,我都能给你。”   秦凌焰皱着眉,忍着恶心,继续问:“你这样做,不怕总导演骂你吗?”   丁小嗤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翘起嘴角。牠的嘴唇在日光灯下泛着油腻的光,嘴角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潇洒。   “谁不得看我妈和我妻主的面子?”牠说,语气里满是得意,“你总该知道我妈是谁吧?丁文海,不用我多介绍了吧。我妻主是S市广电局影视管理处的韩副处长。你觉得总导演敢骂我?”   秦凌焰没说话。   丁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你也不想再演这些不入流的角色了吧?我给你几个冲奖的角色,好不好?我后面还很紧的,你要不要试试?”   秦凌焰胃里翻了一下。她想起沈寂,想起牠身上的橘子香,想起牠卑微讨好的样子,想起牠跪下专注的表情。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这么大?   “你这样做,不怕你妻主知道吗?”   丁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牠笑得很张扬,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嗡嗡的。   “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牠耸耸肩,“再说了,要不是我妈,她怎么可能做到那个位置?我们俩,各玩各的,心照不宣。”   牠又凑上来,目光黏腻地粘在她脸上。“其它小明星可比你识相多了,把我伺候好了,我也给你很多资源。要不是看你实在对我胃口,我才没这个耐心。”   秦凌焰看着牠,看着牠那张整容过度的脸,还有斑驳的粉底,盖不住的皱纹。她忽然觉得恶心。不是害怕,是恶心。那种黏腻的、甩不掉的目光,那种自以为是的、居高临下的施舍,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荡夫,二手货还敢在这里张牙舞爪,管不住下半身的脏货就该阉了。   秦凌焰一把打开牠探过来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丁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秦凌焰已经伸手推在牠胸口。   女人力气本来就比男人大,使了点劲,又是猝不及防,丁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牠龇牙咧嘴。   “你——”牠捂着腰,脸涨得通红。   秦凌焰往前走了一步。她比牠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牠,目光冷得像刀。   “丁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要给我讲戏,我来了。你要针对我,我也忍了。但你要是想借着讲戏的名义做别的——”她顿了一下,“你最好想清楚。”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部手机的金属边框。   “你有靠山,”她开口,语气淡淡的,“我就没有吗?”   丁小愣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秦凌焰看着牠,一字一句地说,“我怎么刚毕业就能演女二、女三,还能给大热歌手拍MV?”   丁小的笑容凝固了。牠的眼睛眯起来,重新打量她,像是在重新估量她的价值。那种黏腻的目光收了一点,换成了一种审慎的、试探的打量。   秦凌焰没忍住火气,又骂了几句,“你这种被人玩遍了的烂货我还看不上,痒了拿拖鞋拍拍吧。”   没有看丁小精彩的脸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比休息室里冷得多,也干净得多。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把肺里那股恶心的味道全部换掉。   林知夏站在走廊拐角,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牠的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盒薄荷糖。   “秦姐。”牠把保温杯递过去,又打开薄荷糖的盒子,倒出一颗。   秦凌焰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把那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糖在舌尖化开,清凉的、辛辣的味道冲散了喉咙里残留的恶心感。她嚼碎了薄荷糖,咽下去,有点刺激的冰凉顺着咽喉往下蔓延,抚平了反胃的感觉。   “走吧。”她说,直起身,往片场走。   林知夏跟在她身后,没问,也没说话。   ---   回到片场,丁小有点变本加厉。   牠坐在监视器后面,没再喊那么多次卡。但秦凌焰的状态已经被打断了太多次,她勉强撑着,一遍一遍地演。   每一条都不差,但丁小总能挑出毛病。“眼神不对”“走位偏了”“情绪不够”。秦凌焰什么都没说,一遍一遍地重来。   陈修齐站在旁边,手里的剧本攥得很紧。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火一直没灭。吴花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务和灯光师交换了几个眼神,谁都没说话。但空气中的怨气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漫上来。   赵副导演看不下去了,她有点不忿,说:“差不多了吧,一场戏耽误三个小时了,再这么拖进度明天总导演就回来了。”   秦凌焰从绿幕前走下来,腿有点软。她坐到椅子上,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   后面的几场戏,每一场都是这样。丁小没有再专门针对她,但那种不咸不淡的“卡”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磨。秦凌焰撑着,把自己掏空了又填满,填满了又掏空。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棚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秦凌焰卸了粧,换了衣服,走出棚。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她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房车。   林知夏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上了车,秦凌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林知夏发动车子,暖气开起来,车厢里慢慢暖和了。   她掏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   【丁小今天找我了。】   周姐秒回:【???怎么了?】   秦凌焰简要说了一下,没写细节,只说了对方暗示潜规则、威胁封杀、炫耀背景。周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气:“这男的咋这么恶心。你别怕,我查查牠的底。你没事吧?”   秦凌焰回了【没事,我录音了】,选中文件,发给了周建国。   周建国听完火冒三丈,没忍住给秦凌焰打了个电话。   “我骟牠爸,这烂货有家不老实,满脑子龌龊私欲,昏内荡夫,脸都垮成那样了还想着裤裆里的烂事,牠人脉再硬也兜不住牠的屎。”   等周姐骂完了,平复下来,才想起来安慰秦凌焰,“你也别往心里去,娱乐圈这种事不少,你有录音不怕牠,这骚货要是还敢骚扰你就干牠爹的。”   秦凌焰笑笑,说:“时候还没到,牠骚扰不了我,不是说牠还潜过几个艺人吗,这么爆出来可能对她们有影响,先联系一下,统一一下口径,到时候一起清算。”   “好,那我查一下,还有哪些受害者,我去联系她们。”   挂掉电话,沈寂的消息弹出来。发了好几条,最早的一条是晚上九点。   【今天拍得怎么样?】   【收工了吗?】   【我去接你?】   秦凌焰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的烦躁少了一点。   她回了一条:【要到明天了,赶紧睡吧。】   沈寂秒回:【怎么了?】   秦凌焰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进度延误了。】   沈寂没再问,只发了一个“等你回来”的表情包。   秦凌焰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脸上,像心跳的节奏。   ---   第二天早上,总导演回来了。   她姓李,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气场很强。一进棚就看昨天的拍摄日志,越看脸色越难看。昨天的进度比原计划慢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里面的火气。   赵副导演小声解释了几句,说是丁副导演在抠戏,要求比较高。   李导看了丁小一眼,没说话。她知道丁小的背景,也知道牠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想骂牠,但脸色很不好看。棚里的气压很低,低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丁小坐在导演椅旁边,翘着腿,低头刷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凌焰的戏还有最后几场。今天李导亲自盯着,进度快了很多。李导拍戏干脆利落,对情绪和走位的要求很高,但不会故意卡人。秦凌焰的状态回来了,重新找到了邬江月的感觉。   最后一场戏拍完,李导喊了一声“卡”,然后说:“过了。恭喜秦老师杀青。”   秦凌焰从绿幕前走下来,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多停留,换了衣服,卸了粧,跟李导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林知夏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着了。   “秦姐,回哪里?”   秦凌焰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太阳穴有点胀,眼睛也涩,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浦江天阙。”   车子驶出影视城,上了高速。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下画出细密的线条。秦凌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那些画面——丁小的脸,那个油腻的笑容。她胃里又翻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高速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超过去,尾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留下一道红痕。   她想起沈寂昨晚的消息——“等你回来”。   回到浦江天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秦凌焰推开家门,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她没开大灯,只开了走廊的小灯,暖黄色的光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空间,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   这里没有丁小的香水味,没有整容过度的脸,没有那种黏腻的目光。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据点,是她可以关上门、不用担心任何人闯进来的地方。   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洗了很久的澡。水汽氤氲在镜子上,什么都看不清。她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昨天的所有。   洗完出来,她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   周姐的消息:【查到了。丁小,丁文海的男儿,妻主确实是广电的。圈里口碑很差,但背景硬,没人动牠。但是没有你的沈总硬,不用怕牠。】   秦凌焰看着那“你的沈总”,不禁笑了一下,回了个【知道了】。   沈寂的消息也弹出来:【到家了吗?】   秦凌焰想了想,回了一句:【到了。】   沈寂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然后说:【好好休息。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秦凌焰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丁小说“把我伺候好了,我也给你很多资源”——同样的意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她回了一条:【不用了,我让林知夏做。】   沈寂回了一个【好】,又发了一个“想你”的表情。   秦凌焰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她闭着眼,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还是需要什么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33章 Q Q糖   从剧组回来之后,秦凌焰洗了澡,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明亮。窗外的夜色很深,对面陆家嘴的高楼还亮着灯,在冬夜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   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丁小那张整容过度的脸,尖下巴,高鼻梁,深得不自然的双眼皮褶皱,还有那股甜腻的古龙水味,像劣质糖果泡在酒精里,熏得人犯恶心。她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没想,吃饭的时候没想,洗完澡以为能忘掉,可是一闲下来,那些东西就自己冒出来了。   她需要转移注意力。   江屿这几天在准备男团巡演,连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朋友圈倒是更新了,凌晨三点还在排练厅,配文是“好累”。她划过去,没点赞。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一下,滑到司时的名字。   正要发消息,屏幕忽然弹出来一条。   Seth:【今晚可以去找你吗?】   秦凌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司时很快就到了,秦凌焰去开门。   司时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羽绒服,从上盖到小腿肚,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把下半张脸和脖颈也遮住了,只露出那双亮亮的眼睛。冬夜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起牠额前的碎发。   “进来。”秦凌焰侧身让开。   司时走进来,站在玄关,没急着换鞋。秦凌焰关上门,看着牠。牠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雾气,是外面冷热交替造成的,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穿这么厚?”   司时没说话,低下头,手指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羽绒服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乾坤。   秦凌焰的目光落在牠身上,顿住了。   没有喉结罩。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密封圈,贴合得很紧,几乎没有缝隙。项圈正面刻着三个汉字——秦凌焰。笔画纤细,像是用很细的针一笔一笔刺上去的。坠着一颗小小的金色铃铛,随着牠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密封圈往下,是一件白色鱼网格包装袋。网格很细,像渔网一样包裹着牠的上身,薄薄的纱层覆在网格上面,若隐若现,什么也遮不住,甚至可以看到下面粉色,青色交织的血管。   连体衣的下摆是一条白色蕾丝丁字包装纸。镂空的花纹精致又脆弱。透过镂空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粉色的,干净的,牠把毛脱得干干净净,皮肤光滑得像没长过一样。   下面是是一条很薄的白色包装纸,开裆款,透出肉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白丝裹着牠修长的腿,从脚踝到大腿根,线条流畅,像一层薄薄的奶油涂在皮肤上。开裆的设计让中间那一块完全裸露,露出白皙的皮肤和隐约的轮廓。   秦凌焰的目光从牠脸上移到项圈上,移到网格连体衣上,移到白丝袜上,移到丁字裤上。每一寸都看得很慢。   司时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但牠没有躲,也没有用手遮,就那么站着,任她看。   “穿这么骚?”秦凌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司时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你喜欢吗?”   秦凌焰没回答。她伸手,扣住牠的腰。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牠的皮肤凉凉的,是外面冷风吹的。牠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冷,是触碰带来的战栗。   “冷不冷?”秦凌焰问。   司时摇摇头,又点点头,钻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冷,你给我暖暖。”   牠身上凉意未散,隔着那层薄薄的网格和纱,凉丝丝的体温贴着她,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布丁。秦凌焰穿的是一件岩灰色薄小山羊绒睡衣,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牠贴上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那层绵绵的绒料,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牠忍不住在她身上轻轻蹭了蹭,像只找暖窝的猫。腰肢微微扭动,小腹贴着她,隔着那层薄薄的包装袋,能感觉到牠的身体在慢慢变热。   秦凌焰按住牠的腰,不让牠乱动。力气不大,但很稳,像一双手箍住了牠的所有动作。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林知夏从牠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去厨房倒水。牠穿着家居服,长发散乱乱,明显是刚睡醒。牠走到走廊拐角,脚步忽然顿住了。   牠的目光落在司时身上,那个黑色的项圈,全身的朦胧白纱,可以说衣不蔽体,牠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颈,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   “对、对不起……”牠低下头,慌慌张张地退回了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司时被那声响惊了一下,把脸埋进秦凌焰怀里,不肯抬头。牠的耳朵尖红透了,连项圈边缘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弯了弯嘴角,伸手把牠打横抱起来。牠很轻,比沈寂轻,骨架也小一圈,窝在她怀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她抱着牠走进客卧,脚后跟轻轻带上门。   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司时咬着嘴唇,声音小小的。“你喜欢吗?”   “喜欢。”秦凌焰说。   司时的眼睛亮了。牠伸出手,缠上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拉,嘴唇凑到她耳边,呼出的气息温热。“我吃过避孕药了。”   秦凌焰的目光从牠脸上,一寸寸滑过脖颈上的项圈,掠过网格包装袋勾勒的清瘦腰线,最终落在牠泛着粉的指尖上,看得很慢,像在端详一件裹着糖纸的、专属于她的礼物。   不知过了多久,牠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秦凌焰下了床,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让水流带走汗水和那些甜腻的汁水。脑子放空了,什么都不想。   洗完出来,司时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要起来。   秦凌焰正要走过去抱牠,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监控屏幕。走廊的灯光下,沈寂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米白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大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那道身影她太熟悉了。   秦凌焰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卧的门紧紧关着。司时在里面。床上一片狼藉,那些湿漉漉的痕迹,那些被扯破的包装袋,还有那个床上的人。   她随便披了件浴袍,系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锁骨和颈窝还露在外面。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把客卧的门带上,动作很轻,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外面没有屋里那么暖热,微冷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浴袍的下摆轻轻晃动。   沈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袋子上印着某家老字号甜品的logo。牠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看见她,牠弯了弯嘴角。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秦凌焰问。   “想你了,给你送点宵夜。”沈寂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就抱住了她。牠的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秦凌焰的浴袍被那股凉气激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牠踮起脚吻她。嘴唇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意。秦凌焰回应着这个吻,手搭在牠腰间,手指攥着牠大衣的腰带,没有推,也没有拉。   沈寂吻得很认真,很投入。但很快,牠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回应有点慢,有点心不在焉,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牠退开一点,看着她。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牠太熟悉的表情,餍足,是吃饱了之后的慵懒。那种神色她刚洗完澡就有了,牠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皮肤是刚出浴的那种白里透粉,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   牠看了一眼走廊。客卧的门关着。   牠没有问。仰起头,继续吻她。   两个人亲了很久。沈寂在她怀里大口喘气,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客卧的门开了。   司时从里面走出来。   司时等不到秦凌焰,软着腿撑着门框走出来。液体已经半干了,粘着衣服,白色的渔网衣贴在牠身上,皱巴巴的,破了好几处。白色的丝袜全是破洞,破口处露出底下被磨红的皮肤。项圈还戴着,铃铛随着牠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牠的脸还是红的,眼眶也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又涩情又狼狈。   牠看见了沈寂。   沈寂也看见了牠。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司时的脸上还带着情事后的红晕,嘴唇有点肿,眼睛湿漉漉的,无辜的,带着一点刚被疼爱过的餍足和慵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牠靠在门框上,腿还在发抖,项圈上的铃铛在牠不稳的站姿中轻轻响着。白色的渔网衣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什么都遮不住。   沈寂的眼睛红了。牠知道秦凌焰在外面有人,知道她不止自己一个。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那个牠想象中的、模糊的、可以被忽略的画面,忽然变成了具体的、清晰的、无处可逃的现实。那些破洞的白丝,那些红肿的吻痕,那个站不稳的姿势——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牠的眼睛里,扎进牠的心里。   泪水涌了出来。   牠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牠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自己流。   司时有点尴尬,低下头,不好意思看沈寂的眼睛。牠的腿还在发软,身体还在发抖,不知道自己该回房间还是该留下来。   “有点冷。”牠小声说,声音哑哑的。   沈寂拉着秦凌焰的手,握得很紧。   秦凌焰站在中间,左边是沈寂,右边是司时。一个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一个低着头,露出来的耳尖红透了,裹着那件破洞的白丝和鱼网格,整个人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个被拆开的礼物。她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每根线都扯不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 第34章 早餐   室内暖风开得足,热烘烘的空气里仿佛带着未散的情欲气息。   沈寂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总算止住了滚落的势头,指尖死死攥着秦凌焰的衣角,指节绷得泛白,嘴唇抿成一道紧抿的直线,活像只被抢了领地的小狗。   司时靠着门框,腿还在不受控地发颤,本来就薄的什么也遮不住的网纱破了洞,颈间项圈上的银铃随着牠不稳的呼吸轻轻晃动,漏出几声细碎的响,一身狼狈里还透着没褪尽的涩。   秦凌焰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扫过左边红着眼眶的沈寂,又掠过右边眼尾湿漉漉的司时,心里只觉得烦躁,她刚折腾完,正想踏踏实实睡一觉,偏要处理这些无聊的烂事。   沈寂看着秦凌焰眼底压不住的不耐,终究是先松了手,用力抿了抿泛红的嘴唇,把翻涌的委屈和醋意都咽了回去,哑着嗓子先开了口:“那我先去楼上洗澡,在房间等你。”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死缠烂打的纠缠,甚至连不甘都只敢藏在发颤的尾音里。这份难得的识趣妥帖,让秦凌焰翻涌起来的烦躁,瞬间消了大半,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许。   她抬眼扫了沈寂一眼,淡淡颔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比刚才缓和了些:“嗯,去吧。”   沈寂得到这句回应,像是松了口气,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闷头上了楼,背影里还带着点没散的委屈,却硬是没再多闹一句。   秦凌焰半扶半推地把司时塞进客卧,从浴室捞了条干净的热毛巾扔给牠,“自己擦干净把衣服换了,今晚就睡这儿吧,别乱跑。”   司时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指尖都在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里还带着哭腔:“别走……阿焰,别走好不好?”   秦凌焰低头看牠。床头灯的暖光落在牠眼里,亮得像盛了碎星,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她弯下腰,在牠额头上碰了一下,一个又轻又短的吻,跟敷衍一只缠人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听话,别让我为难。”   这句话像道指令,司时的手指慢慢松了劲。她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牠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她没回头,脚步都没顿一下,仿佛身后那点委屈的动静,跟窗外的风声没什么两样。   二楼主卧里,沈寂已经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正乖顺地坐在床边。卧室里全是秦凌焰惯用的柑橘调沐浴露香气,牠深深吸了一口,心里先冒出来几分精神胜利的得意。   牠可是秦凌焰唯一承认的男朋友,是名正言顺的人,司时那个贱人再怎么会讨好,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床伴,连登堂入室的资格都没有。可念头刚转了半圈,司时颈间那个刻着秦凌焰名字的项圈又撞进脑子里,那副被秦凌焰碰过之后浑身发软的样子,像根刺似的扎得牠心口发紧,危机感和醋意瞬间翻了上来。   听见门响,牠立刻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已经敛好了刚才的失态,只剩点藏不住的委屈。   秦凌焰走进去,看都没多看牠一眼,直接脱了浴袍扔在椅背上,掀被子钻了进去,动作利落得仿佛身边这个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沈寂愣了两秒,连忙跟着躺下来,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颈上,像只终于找着暖炉的流浪狗。   “我是你最特殊的那个,对不对?”牠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布料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秦凌焰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当然。”   “那我是你唯一的男朋友,对吗?”   “我只有你一个男朋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张无关紧要的菜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横竖不过是个名头,安上了能让这个男人安分点,省得天天闹情绪给她添堵,何乐而不为。要不是看牠给的实在多,哄也懒得哄。至于真心?她没那闲心思分给任何人。   沈寂却当了真,手臂瞬间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心口的那点不安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满溢的欢喜。   安静了没一会儿,牠又开了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醋意:“那个项圈……我看见牠戴着了,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就像牠是你的所有物一样……”   秦凌焰翻了个身,正对着牠。牠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眼神却下意识地躲了躲,像怕自己的愱殬惹她不快。   “那是牠自己戴来的。”她语气平淡,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反正哄两句就能解决的事,犯不上费神,“你要是想要,我挑个适合你的,亲自给你戴,好不好?”   沈寂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忽然被点亮的灯:“也要刻你的名字。”   “好,刻我的名字,你是我的。”   话说完,秦凌焰直接翻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沈寂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身体深处窜上来的热意还没散,想到自己戴上刻着她名字的项圈,下腹就绷得发紧,可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又想起她今晚耗了那么多体力,终究是舍不得闹她。   牠是正牌男朋友,要懂事,要体谅她,不能像司时那样只会耍小性子缠人。牠乖乖窝在她身后,把脸埋在她后颈,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抱着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床单已经凉透了,人早就不在。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没有新消息。还以为沈寂是去公司了,她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换了衣服,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还没走到楼梯拐角,一股混杂的香气先飘了过来。   不是单一的味道,是炖得软烂的鸡汤鲜、融化黄油的甜香、烤松饼的焦脆气,还有蟹粉独有的那点鲜腥,缠缠绵绵地裹在暖空气里,勾得人胃里瞬间空了。   为了贴合邬江月瘦削的上镜体型,哪怕这只是一个只有几场戏的小角色,她也会认真对待,为此控制了快一个月的饮食,昨晚又耗了大半体力,此刻闻着这香气,只觉得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她挑了挑眉,脚步快了些,走到厨房门口,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中岛台、靠窗灶台、冰箱旁的料理台,三个男人各占了一方角落,默契地没说话,只有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空气里却飘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沈寂站在最中间的中岛台前,穿了身她的家居服,宽大的衣服挂在牠身上空荡荡的,显得牠弱柳扶风,袖口利落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面前摆了好几个锅具,竹制蒸笼冒着袅袅的白气,平底锅里的鹅肝正煎得滋滋作响,顶级鹅肝的油脂香气漫了一屋子。牠动作利落得很,翻面、关火、装盘,一气呵成,半点不见平日里在公司里的矜贵疏离。台面上摆的食材全是凌晨叫私人农场加急空运来的顶货,现拆的阳澄湖大闸蟹蟹粉、散养了两年的老母鸡、进口的鱼子酱,连装小菜的碟子都是定制的骨瓷,贵气藏在每一处细节里。   林知夏系着素色的棉麻围裙,守在靠窗的灶台边。灶上炖着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杂粮的清香气混着淡淡的山药甜香飘出来,是秦凌焰控卡时固定吃的糙米、藜麦、山药配比,熬得稠糯刚好,不稀不稠。牠将刚烤的无油全麦吐司平铺,吐司外脆内软,带着清浅的麦香。先铺一层沥干水分的罗马生菜,码上仅用海盐、黑胡椒调味的嫩滑炒蛋,再整齐铺上无油煎制的嫩牛柳、沙瓤番茄片,最后点缀少许酸黄瓜提味。合上吐司轻压贴合,利落对半切开。整份三明治低油低糖,清爽新鲜,全是她控卡期能放心吃的口味,健康又适口。   司时缩在最里面靠冰箱的位置,穿了件秦凌焰的宽大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炫耀似的展示自己身上的吻痕。颈间的项圈卸掉了,只留一圈消不下去的红痕。衬衫下摆盖过了大腿根,白皙笔直的腿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牠面前摆着刚出炉的三层美式松饼,金黄蓬松,枫糖浆顺着饼边往下淌,打发的动物奶油在盘子里堆成小小的山,旁边还有几个迷你草莓挞,一杯草莓奶昔上盖着厚厚的咸奶盖。全是秦凌焰这一个月馋的要命的热量炸弹,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牠手忙脚乱地往松饼上摆切好的草莓,非要摆成个心形才罢休。   秦凌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得亏这厨房够大,不然这三位各显神通,怕是要为了灶台打起来。她心里没什么波澜,既不觉得为难,也不觉得感动,反倒有点看戏的闲心,反正牠们闹牠们的,只要别闹到她面前来烦她,怎么都好。甚至看着牠们为了自己争风吃醋,心底还漫上来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横竖都是她占便宜,没什么不好。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反应截然不同。   沈寂先开了口,语气自然得仿佛牠本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带着点宣示主权的从容:“醒了?早餐马上就好,先去餐桌那边坐。”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给山药蒸糕脱模,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   司时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裱花袋都差点扔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红着耳尖,低头把歪了的草莓重新摆整齐。   秦凌焰没说话,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餐桌上已经铺好了浅灰色的亚麻桌布,餐巾叠成规整的扇形。   没一会儿,三个人陆续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沈寂是第一个上桌的,把餐盘稳稳地摆在她面前。现拆蟹粉做的小笼包、香煎鹅肝配烤吐司、虫草花炖了一整晚的老鸡汤、鱼子酱煎蛋三明治,每一样都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的出品,连点缀的迷迭香都摆得一丝不苟。牠放下盘子,坐在了秦凌焰身侧。   紧接着林知夏端着托盘走过来。熬得稠糯的三色杂粮粥,一份滑蛋三明治,两块无油山药蒸糕,还温着。牠放下托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了牠平时的位置,秦凌焰的对面。   司时是最后一个过来的,端着满满一大盘甜口点心,不情不愿地走到林知夏旁边的空位坐下,把盘子往秦凌焰的方向推了推。三层松饼堆得高高的,枫糖浆还在往下淌,草莓被切成了规整的心形,蓝莓摆成了星星的模样,草莓奶昔上的奶盖快要溢出来。牠放下盘子的瞬间,领口大敞,秦凌焰一眼就看到了其中风光,还没有消肿。   秦凌焰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坦然地吃了起来。   她被一桌子饭菜勾的饿了。   蟹粉小笼咬开一个口,汤汁鲜美无比。藜麦粥喝了两口解腻。最后叉起一大块松饼,蘸着奶油和枫糖浆塞进嘴里,甜得正好。每样都吃了几口,不偏不倚,吃得心满意足。   沈寂坐在她右手边,几乎没怎么吃,全程忙着给她夹菜、切鹅肝、递纸巾,动作体贴熟练,摆出一副正宫姿态。司时没吃早餐的习惯,撑着下巴看着她,目光跟着她的筷子转。林知夏坐在对面,低头吃三明治切下来的边角料,仿佛不在意桌子上无声的硝烟。   一顿饭下来,只有秦凌焰一个人吃饱了。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林知夏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碗机嗡嗡地转起来,厨房里安静了。   司时磨磨蹭蹭地换了鞋,到了玄关,又折返回来,拽住了秦凌焰的衣角,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阿焰……下次、下次我也穿成这样来,好不好?”   秦凌焰昨天吃得很爽,心情正好,低头看了看牠泛红的耳尖,伸手捏了捏牠的脸,俯身在牠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好。”   司时僵住了,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踮起脚亲了秦凌焰的侧脸,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秦凌焰刚转过身,就被人抱住了。   沈寂的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抱得不算紧,却带着点藏不住的醋意和委屈。牠没闹,也没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秦凌焰拍了拍牠的手背,语气随意得很:“今天不去公司吗?”   沈寂摇摇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倦意:“不去了。开了一整天的会,又早起给你做早餐,好累。就想和你待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秦凌焰没所谓地“嗯”了一声,由着牠抱。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楼下的草坪上,有人在遛狗,小狗撒着欢跑来跑去,牵绳的人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人间烟火沸反盈天。   秦凌焰闭着眼,靠在沈寂怀里,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男人的争风吃醋、患得患失、情情爱爱,于她而言,不过是晨间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她是看戏的人,不是入戏的人。只要牠们别闹到她面前来,别扰了她的清净,怎么闹,都随牠们去。   反正,她从来只管享受当下,不管什么售后。横竖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是排遣寂寞、解决需求的床伴罢了。 第35章 突访   热搜爆了的时候,秦凌焰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   她看了一眼微博推送,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置顶是一条带着“邬江月路透”标签的微博,最火的一条是秦时明月发的。   九宫格。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她。   凛风裹着没有温度的日光,秦凌焰还穿着邬江月的全套粧造。银白发冠缀着冷光碎钻,同色系缎面发带顺着微散的黑发垂落肩背,绣着流云暗纹的银白色仙尊戏服外,松松垮垮罩了件黑色长羽绒服,清冷仙气混着面对粉丝的温柔格外动人。   镜头定格了她弯腰垂眼签名的温柔,递零食礼物的热情,笑着叮嘱粉丝别着凉,每一帧长焦画面,都藏着戏里仙尊的矜贵,和戏外满溢的真心。   配文只有四个字:【盛世美颜】   评论区已经炸了,清一色的舔屏。   【卧骟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邬江月本尊!这就是我心目中的东极帝君!】   【姐姐好宠粉,焰火们吃的也太好了吧】   【这粧造也太还原了吧,期待播出】   秦凌焰翻了几条其它路透,弯了弯嘴角,退出微博。照片确实拍得好,杂乱的背景虚焦,冬阳在她身上晕出柔光,构图舒适,抓住了最灵动的瞬间,可以直接保存做壁纸的程度。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周姐。   “有不少剧本主动递过来了,我挑了还不错的两部,都是女二。你看看想接哪个。”   秦凌焰点开周姐发来的文件。   第一部,仙侠剧《九天仙途》。女二,仙尊,高冷禁欲,人设和邬江月有点像。秦凌焰看了两页,眉头皱起来。剧本是最近比较比较火的仙侠偶像剧,剧情和人设同质化都比较严重,显然是想抄热剧的作业。   第二部,电竞剧《巅峰相见》。女二,何昭钦。她往下翻,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角色,而是因为这部剧的核心不是谈恋爱,是电竞,是职场,是成长,是逆袭。女二何昭钦是个有点反面的角色,丑小鸭男一的渣女前女友,和男一的绿茶龟基刁难男一,有一些人物弧光,被女一感染,不拘泥于情敌身份,愿意支持她的梦想。   秦凌焰把两部剧本都翻完了,给周姐回了消息。【接电竞剧。】   周姐秒回:【确定?仙侠那部制作更大,导演也更有名。】   秦凌焰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想再演感情戏了。仙尊和邬江月太像,观众看多了会腻。电竞剧题材新鲜,角色也有意思。】   周姐发了个OK的表情,又说:【那我跟那边对接了。完整剧本我发你了,你先看着。这个角色塑造的确实不错,从骄纵到成长,挺有挑战的。】   秦凌焰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拿起电竞剧的女二剧本,从头开始看。   ---   《巅峰相见》的剧本写得很扎实,不是那种披着电竞外皮的恋爱剧。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完,脑子里把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理了一遍,男一是计算机系男学霸李心心、女一是退役电竞冠军顾嵩,女二是渣女何昭钦、虚荣男二白莲莲。何昭钦的成长线尤其完整:从慊弃男友木讷分手,职场偏袒白莲莲,目睹李心心蜕变后后悔,到最后放下骄傲主动弥补,成为独当一面的公司继承人。这个角色有意思,不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反派,而是一个真实的,有点自私又有担当的女人。   秦凌焰合上剧本,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何昭钦的人物线。虚荣、势利、识人不清,但也会后悔、会反思,很肤浅,哪个男人好看喜欢哪个。确实很有挑战性,这种角色用力过猛会浮夸讨慊,演不出来又让这部剧没有冲突和看点。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寂从二楼书房下来了,穿这秦凌焰的睡衣,故意要穿她的,没有叫人拿新的。家居服在牠身上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牠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脸上还带着一点工作时的严肃,但走到楼梯拐角看见沙发上的秦凌焰,那层严肃就碎了,碎成眼底的一点柔软。   牠走过来,自然地窝进她怀里,像只找到窝的猫。牠侧过身,把脸贴在她胸口,手搭在她腰上。家居服的面料很软,蹭在她皮肤上,带着牠身上的温度。   “开完了?”秦凌焰问。   “嗯。”沈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倦意,“好累啊,不想上班。”   秦凌焰没说话,手指在牠头发里慢慢梳着。牠的头发很软,指腹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牠的头皮微微发烫。沈寂闭着眼,像在享受这个动作,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都软了,窝在她怀里像只慵懒的猫。   过了一会儿,牠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剧本上。   “新戏?”   “嗯。电竞剧,女二。”   沈寂伸手把剧本拿过来,翻了几页。牠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秦凌焰由着牠看,手指继续在牠头发里划着,偶尔捏一下牠的耳垂。沈寂的耳朵很敏感,每次被碰到都会轻轻一颤,但这次牠没躲,只是耳朵尖慢慢红了。   “何昭钦……”沈寂念着这个名字,又翻了几页,“这个角色前期不太讨喜。”   “所以才有意思。”秦凌焰说。   沈寂放下剧本,转过身,仰头看着她。牠的眼睛在落地灯的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从这个角度看去,牠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家居服的领口滑得更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   “你想演女一吗?这个剧本的女一,或者别的戏。我可以让人去谈。”牠说。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牠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气,是真的在问。那双眼睛里除了认真,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期待她能说“好”,期待她能需要牠。   “现在还不行。”她说,“等我能扛剧了再演。女一扛不起,扑了算谁的?”   沈寂张了张嘴,想说“扑了也没关系”,但被秦凌焰吻住了,她声音低沉,说:“而且女一亲密戏份好多,怕你吃醋。”   沈寂红了脸,呼吸有点急促,懵懵的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秦凌焰顿了顿,手指从牠头发里滑到牠的脸颊上,捏了捏,“我想试试演电影。可以给我找一个小角色吗?配角就行,戏份不用多。”   沈寂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被点亮的灯。牠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好。我让人留意。”   秦凌焰知道牠在高兴什么,牠巴不得给她,资源、人脉、机会,牠能给的都愿意给。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可以用这些东西栓住她,拿得越多就越不好甩。男人的心思,她门儿清。但她也不会因为拿了就不甩,到时候再说。   “谢谢。”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寂摇摇头,把脸埋回她胸口。“不用谢。你想演什么我都给你找。”牠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着,隔着家居服的面料,掌心温热。   两个人就这么窝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还有沈寂均匀的呼吸声。   牠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不再颤了,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秦凌焰没叫牠,由着牠睡,手指在牠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是指纹锁解锁的声音。秦凌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妈妈走在前面,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爸爸跟在后面,卷发打理得顺滑光亮,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印着附近生鲜超市的Logo。   秦凌焰脑子“嗡”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着,怀里窝着一个男人。又看了看沈寂,穿着她的大一号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喉结罩胡乱系着,刚从她怀里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秦凌焰站起来,顺手把沈寂往旁边推了推。   妈妈换了鞋,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在这边有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刚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   秦凌焰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妈妈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我和你爸在附近,一会儿过去看看你。】苹果手机信号延迟,现在才收到。   “没看到,刚在忙。”秦凌焰把手机放下,走过去接妈妈手里的东西。   妈妈的目光已经扫到沙发上的沈寂了。沈寂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盖住锁骨上的吻痕,把喉结罩戴好,摸索着找不到安全巾了,只能先把领子立起来,耳尖红得能滴血。   秦凌焰硬着头皮介绍:“妈,这是……这是我男朋友,沈寂。沈寂,这是我妈,我爸。”   沈寂赶忙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有点紧:“阿姨好,姨夫好。”   爸爸脸色不太好,想说什么,但是看妈妈没说什么,也不敢说话。   妈妈“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牠一遍,像在估一件货,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爸爸看了沈寂一眼,拎着袋子往厨房走了。   秦凌焰看了看妈妈的表情,又看到沈寂的窘迫,心里有点烦。她不想让母父和沈寂待太久。   “沈寂,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先走吧。”   沈寂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牠点了点头,转向妈妈,又鞠了一躬:“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   妈妈“嗯”了一声,没多说。她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连姿势都没换,端着茶杯,像一尊镇宅的佛。   沈寂上楼换了衣服,心里十分紧张,担心阿姨不满意自己,秦凌焰这里也没有化粧品,牠现在一点都不得体。   牠下楼,不敢往客厅看,感觉秦凌焰妈妈审视的目光灼烧着自己的后背,赶忙换了鞋,又告了别离开了。   “这孩子,”妈妈放下茶杯,“比你大不少吧?”   “牠二十八了,比我大六岁。”秦凌焰在她对面坐下。   妈妈点点头,没再问沈寂的事。她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你爸做什么了。”   厨房里,爸爸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了。一袋青菜,一盒鸡蛋,一包处理好的排骨。牠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排骨,林知夏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让开,手里攥着一把葱,有点局促。   “叔叔好。”林知夏轻声说。   爸爸看了牠一眼,点点头。“你是阿焰的助理?”   “嗯,我叫林知夏。”   爸爸“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洗排骨。“阿焰不爱吃太肥的肉,你挑五花肉的时候要选瘦一点的。她小时候,我都是炖一上午,拿高压锅压一压也行。她现在忙,没时间吃家里的饭,瘦了好多……”声音渐渐低下去,被水声盖住了。   林知夏在旁边听着,默默记下了。   妈妈走进来,没插手厨房的事,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跟爸爸说了句“多做两个菜”,就转身回客厅了。她在秦凌焰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   “坐。说说吧,什么时候认识的?”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去年。”   “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的事。”秦凌焰说得含糊。   “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开公司的吧,家里挺有钱的,沈氏控股集团副总裁。”   妈妈点点头,没追问。“牠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有钱,有资源,对我也还行。”   妈妈皱了皱眉。“就这些?”   “不然呢?”秦凌焰说,“就是谈个恋爱,又不会结昏。”   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叫不会结昏?你不认真谈恋爱怎么结昏?”   秦凌焰没说话。   妈妈又问:“牠是处男吗?睡了没?”   秦凌焰愣了一下。妈妈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问得理所当然。在她看来,儿子睡了个男人,跟儿子吃了个饭一样,不是什么不能问的事。   “是处男,睡了。”秦凌焰说。   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皱着眉。“拿了人家的处男之身,就要对人家负责。不然牠怎么赘人?”   秦凌焰不这么想,自己睡过的处男之身多了去了,还能全负责啊?但她面上没露出来,乖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既然还是谈恋爱,你慢慢考虑。等觉得可以了,再带回来。别急着定,也别不当回事。”   秦凌焰点点头。   爸爸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牠在秦凌焰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秦凌焰,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沈寂,一点都不检点。穿成那样,领口开那么低,像什么样子。”   秦凌焰没说话。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不是过年你去送饭那个?”   秦凌焰点点头。   “才在一起几天,就住到你家来了?”爸爸的声音拔高了,“真不自爱。一个男人,还没名没分就往女人家里跑,像什么话。”   秦凌焰没接话。   爸爸越说越来劲:“牠工作也不稳定。什么总男裁,你以后生了孩子,牠能不管公司,安心在家相妇教子吗?”   “请保厷就好了。”   “请保厷?”爸爸不认可,“孩子天生就和妈妈更亲近,父亲不在家照顾孩子,孩子怎么亲近牠,认牠当父亲啊?男人事业心那么重干什么,咱家又不用你攀高枝。牠比你大那么多,不好拿捏,到时候你吃亏。”   秦凌焰头更疼了。   “牠比你大六岁,配子质量都不行了。”爸爸越说越气,“你看看牠那个样子,穿你的衣服,头发那么短,一点都没有男人的样子……”   “爸,”秦凌焰打断牠,“哪有那么远的事。先处着看。”   爸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妈妈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行了,”妈妈站起来,“让孩子先把饭吃了。大老远过来,别一进门就数落。”   爸爸端起水果盘放回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看着牠的背影。牠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林知夏在旁边帮忙。   秦凌焰泡好了沈寂送来的茶叶,汤清甘润,鲜爽不涩,唇齿留香,妈妈喝了一口,赞叹好茶。   “沈寂送的,说是安吉白茶,等会儿拿几罐?”   妈妈放下茶杯,不置可否。   “那个沈寂,”她说,“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瘦了。男人太瘦不好生养。”   秦凌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男人太强势你也有压力,你自己考虑好,我就不多说了。”妈妈喝着茶,没再说话。   秦凌焰给妈妈添茶,看着沸腾的水花,有点出神。   手机震了。   沈寂的消息:【到家了。你妈爸还在吗?】   秦凌焰回了个【嗯】。   沈寂又发:【她们……对我印象怎么样?】   秦凌焰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   沈寂发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又问:【那你呢?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秦凌焰看着那行字,没回。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爸,饭好了没?饿了。”   爸爸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带着笑。“快了快了,再等十分钟。”   秦凌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爸爸忙活的背影,油烟机嗡嗡地转着,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飘来糖醋汁的甜香。 第36章 高定   《晚风在盛夏》的热播余温还在持续发酵,秦凌焰的商业价值也跟着一路水涨船高。   秦凌焰坐在经纪人的办公室里,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宽松舒适。她指尖划过经纪人周姐递来的商务策划案,眉梢微微挑了挑。   “周姐,怎么接了这么多?”她随手翻了两页,大多是熟面孔的国民品牌,直到视线落在一份印着银灰色烫金logo的策划案上,指尖顿了顿,“Lunaris?这是什么牌子,没听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周姐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国外顶小众的高定设计工作室,之前只在巴黎、伦敦时装周露头,从来不做商业代言,好莱坞不少影后都抢着穿她们家的设计去颁奖礼。最近刚在S市开了分公司,准备正式进国内市场,指名道姓就要你做全球首位代言人,条件开得顶顶优厚。”   秦凌焰来了兴致,翻开策划案里的明星样片。这个圈子里,女性出席正式场合永远是千篇一律的西装,款式刻板单调,少有新意;高定圈的设计重心,从来都放在给男性设计的那些露肤繁复、缀满珠宝的礼服上,展示出男明星的曼丽身姿和优美曲线。可这份样片不一样,设计大胆又锋利,冷硬的西装线条里藏着贴合女性身材,撞色用得极具张力,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有点意思。”她看着里面气场强大的女模特,笑着点了头,“接了。”   ---   拍摄定在S市中心的序时艺术馆。车子驶入地下二层VIP专属车库,整座艺术馆已经被全程包场。这里是S市有名的欧洲古典风艺术馆,米白色大理石廊柱沿着长廊一路延伸,挑高的穹顶绘着以女性为主角的文艺复兴风格天顶画,浮雕纹路精致得一丝不苟,连壁灯都是复古的水晶雕花款,暖光漫下来,裹着满室的静谧与高级感。   专属电梯直达场馆内部,梯门缓缓打开,秦凌焰刚抬步,就看到廊柱旁站着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个极为精致的年轻男孩。穿一身冰蓝色的重工刺绣纱质常服,安全巾是蓝白色的轻纱,重重叠叠,飘飘摇摇,遮挡住了喉结罩又遮不住纤细修长的脖颈,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腰线收得极细,堪堪一握,衣摆绣着层层叠叠的银线浪花,走动时像揉碎了一汪海面。袖口是层叠的薄纱荷叶边,缀着细碎的蓝宝石。长发松松绾成低髻,用一支鸽血红的宝石发簪固定,发间垂着几缕细碎的银流苏,耳上坠着水滴形的蓝宝石耳坠,随着牠的动作轻轻晃动,碎光落在牠精致的眉眼间。高跟鞋也是蓝色的,上面嵌满了银色的水钻,鞋跟又细又高,衬得牠的脚越发精致小巧。   牠身上的香水是清冽的海盐混着晚香玉的甜香,干净又华丽,化了淡粧,杏眼更加灵动,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娃娃,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取悦人的用心。   看到秦凌焰出来,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指尖微微绷紧,却还是稳稳地、恭敬地伸出手,声音软而清透,带着一点难掩的雀跃:“秦老师您好,我是Lunaris的品牌设计师洛月月,今天的广告拍摄全程由我负责。我们先到休息室,我给您和周姐简单介绍一下这次的系列,可以吗?”   “是你?”秦凌焰握住牠的手,指尖微凉,忍不住笑了。之前只知道牠是自己的粉丝,家里很有钱,只是没想到,牠这么年轻,竟然已经当上了这个高定品牌的主设计师。   洛月月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耳坠跟着晃了晃,微微垂着眼,恭顺地引着她们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也是统一的欧式风格,深棕色的丝绒沙发,原木长桌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落地窗外就是艺术馆的雕塑花园,视野极好。洛月月屈膝给秦凌焰和周姐各倒了一杯温的白桃乌龙,双手递过来,才拿出设计稿,坐下来认真介绍,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这次我们用来打开国内市场的系列,主题是水火撞色,想做的就是打破大家对女性正装的刻板印象。”牠指尖划过稿纸上的主款设计,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大家总觉得,女性出席正式场合,只能穿中规中矩的西装,单调又没新意,高定的亮点永远只在男士礼裙上。但我们这套不一样。”   洛月月翻出主款的细节图,声音里满是设计师对作品的热忱,还有藏不住的、对眼前人的爱慕:“内搭是这件冰蓝色的中山领衬衫,专门按女性的身材做了收腰剪裁,胸口有余量,保留了中山领的利落,又不会显得生硬。外套是暗酒红色的西装,驳头到下摆的位置,我们用红色的鸵鸟毛和红宝石、碎钻,拼成了一串流火的纹路,从左上斜到右下,想做的就是华丽又不张扬的效果,既保留了西装的舒适自在,又有足够的记忆点。”   秦凌焰认真翻着完整的设计稿,目光落在页脚的设计师署名上,果然是洛月月三个字。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孩,笑着夸道:“设计得很漂亮,精致又有气场。”   洛月月的脸瞬间红透了,指尖攥着衣摆,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连说话都带了点磕巴:“谢、谢谢秦老师喜欢,这些稿子,我从一开始就是照着您的气质、您的身形画的。”   “那衣服需要我先试穿改改尺寸吗?”秦凌焰问。   “不用不用!”洛月月忙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耳坠跟着轻轻晃,“您的经纪人给我发了你的全套尺寸,前前后后调整了三次版型,专门按您的尺寸做的,您试穿的时候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现场都有驻场裁缝,随时能改。”   ---   谈得顺利,拍摄很快就开始了。   主展厅的穹顶壁画在柔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秦凌焰换上那套主款西装走出来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一瞬。冰蓝色的中山领衬衫衬得她脖颈线条修长利落,暗酒红的西装肩线挺括,腰收得刚好,恰好勾勒出她流畅的腰线,转身时,衣摆处的流火珠宝在光下碎成一片星子,又飒又艳,把水火撞色的张力拉到了极致。   洛月月站在摄影师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头里的人,心脏跳得飞快。牠熬了无数个夜晚改出来的设计,画了一遍又一遍的线条,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主人。看着秦凌焰按着摄影师的引导调整姿势,抬眼时眼底的锋芒,垂手时肩线的利落,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太适合她了,她天生就该站在光里。   四套造型拍得很顺利。   第二套是藏青暗纹的西装,配酒红色暗纹的同领型衬衫,冷感十足,拍出来全是电影感的高级大片。   第三套是酒红色丝绒的无尾礼服款西装,内搭雾霾蓝的立领打底,腰上绕着几层细珠宝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高贵典雅。   第四套是短款的酒红色收腰西装夹克,内搭高领的冰蓝色针织衫,更松弛更有少年气,拍出来灵动又鲜活。   每换一套造型,洛月月都会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驳头的角度,理一理衬衫的领口,指尖偶尔碰到秦凌焰的皮肤,都会飞快地收回来,耳朵尖红透,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确认每一个细节,恭顺又专注。   ---   拍到傍晚,所有物料终于顺利收工。洛月月笑着给全场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声音清亮:“今天辛苦各位老师了!我在艺术馆顶楼的法餐厅订了位置,大家忙完了都上去吃点东西,我做东,感谢大家今天的帮忙!”   全场一片道谢声,气氛热热闹闹的。   秦凌焰卸完粧,刚从化粧镜前站起来,林知夏就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温水和羊绒外套,先把水杯递到秦凌焰手里,又细心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帮她理了理领口,动作熟稔又妥帖。   洛月月站在化粧间门口,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心里泛上一点羡慕。林知夏却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一举一动,这种距离感,让牠忍不住有点吃味。   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进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对林知夏说:“林助理,辛苦你了。你先带各位老师上去餐厅吧,我有几个拍摄后续的工作细节,想单独跟秦老师沟通一下,很快就好。”   林知夏脸上露出一点迟疑,牠是秦凌焰的贴身助理,按理不该留秦凌焰一个人在这里。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周姐叫牠的声音,让牠过去核对后续的宣发物料,牠只好看向秦凌焰,轻声说:“秦姐,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秦凌焰点了点头,林知夏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   化粧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暖黄的化粧镜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秦凌焰坐在化粧椅上,笑着看向站在面前、手指不停攥着衣摆、耳尖泛红的洛月月,打趣道:“说吧,是不是要签名?海报还是照片?我都给你签。”   洛月月的脸一下子红了。牠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给自己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凌焰,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恭顺又恳切:“秦老师,我、我可以加您的私人微信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骚扰您,更不会泄露您的任何行程,就是后续品牌的活动和宣发,我想直接跟您对接,还有……以后您有任何活动需要正装礼服,我们Lunaris全系列都优先给您定制,最高规格的专属设计,全都给您留着。”   秦凌焰挑了挑眉,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笑着问牠:“现在的设计师,权限都这么大了?连品牌代言对接、专属高定的权限,都能自己定?”   洛月月的脸更红了,小声坦白,垂着的睫毛轻轻抖着,像受惊的蝶:“Lunaris……是我母亲前段时间收购下来,送给我的品牌。整个系列,从画第一稿开始,我就只想让您做代言人,全都是专门为您设计的。”   “你这是公费追星啊?”秦凌焰忍不住笑出了声,点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递到牠面前,“扫吧。除了加微信,还要不要签名?”   洛月月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忙不迭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扫了码,加上微信,又从随身的手提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海报,是她代言的冲锋衣的周边。双手递到她面前,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秦凌焰接过马克笔,在海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特意加了一句“To月月,万事顺意,设计长青”。   洛月月接过签好名的海报,指尖抚过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从您的路透的时候就喜欢您了,这是我第一次,能为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秦凌焰看着牠泛红的眼角,笑着揉了揉牠的头发,指尖划过牠发间的银流苏:“是你的设计足够好,不用谢我。”   ---   顶楼的法餐厅氛围很好,落地窗外就是S市璀璨的夜景。洛月月坐在秦凌焰旁边,全程都很克制,只偶尔小声跟她聊几句后续设计的想法,给她递纸巾倒茶,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饭局散场,众人各自离开。秦凌焰和洛月月一起走专属通道下楼,长廊里只有壁灯的暖光,映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安安静静的。   快到专属通道门口的时候,洛月月突然停下了脚步。牠转过身,面对着秦凌焰,脸红红的,睫毛又长又翘,在暖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小巧精致,唇瓣粉粉的,皮肤白得透光,一身浅蓝华服衬得牠像橱窗里精致易碎的洋娃娃,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恳求。   “秦老师,”牠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卑微的恳求,“我、我可以抱您一下吗?就一下下,绝对不会耽误您时间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张开了手臂:“好啊。”   洛月月很瘦,抱上来的时候,身上清冽的海盐香裹了过来,牠抱得极轻,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就飞快地松开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垂着眼恭顺地说:“谢谢您,秦老师。您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设计,我很喜欢。”秦凌焰笑着又揉了揉牠的头发,“微信聊。”   她转身推开连接地下车库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寂。   牠穿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重工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皮草,领口低开,安全巾很短,露着精致的锁骨,腰间收得极细,微长的头发刚打理过,修建的整齐。微风拂过,衣摆轻轻晃动,衬得牠整个人又矜贵又柔软。看到秦凌焰出来,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伸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脸颊蹭了蹭她的颈窝。   “你怎么来了?”秦凌焰挑眉,抬手顺了顺牠的头发,“等了多久?”   “一小会儿,我叫周建国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沈寂凑过来,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想你了。听她说你在这里拍广告,就过来接你回家。”   秦凌焰笑着跟周姐打了招呼,让她和林知夏先开车走,自己跟着沈寂上了车。车里是牠惯用的雪松香,一上车,沈寂就窝进了她怀里,脸埋在她颈间,安安静静的,像只离不得人的宠物。   过了好一会儿,牠才闷闷地抬起头,忍不住小声问:“刚刚……在门口抱你的那个男孩,是谁啊?”   “是这次代言的品牌负责人,叫洛月月,也是我的粉丝。人很乖,设计做得也很好。”秦凌焰摸着牠的头发,笑着解释。   沈寂抿了抿嘴,没再追问,手指却攥着她的西装衣角。过了几秒,牠才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对了,我母亲代表沈氏,拿下了Richard Mille的亚洲地区独家代理权。”   秦凌焰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Richard Mille?那个顶奢腕表品牌?沈氏比她想象的还要财大气粗。   沈寂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讨功邀赏的期待,像等着被夸奖的小狗,“我想请你做亚洲区的独家代言人,好不好?整个亚洲区的宣发全都是你的主场,所有全球限量款,全都优先给你留着。”   秦凌焰捏了捏牠的脸,语气放软:“再等等好不好?我现在的咖位还撑不起这么顶的代言。等我再拿个有分量的奖,彻底站稳了,再接,好不好?”   沈寂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委屈巴巴地说:“你都答应洛月月的代言了,我的就不行。”   “那怎么能一样?”秦凌焰低头,轻轻吻了吻牠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撩人,“洛月月的品牌刚进国内,也不是知名度特别高的顶尖奢侈品。可Richard Mille是全球顶奢,我要是现在接了,不就摆明了我是资源咖吗?”   她捧着牠的脸,额头抵着牠的额头,眼神认真又温柔:“等我凭自己的本事,站到够高的位置,再风风光光地接你的代言,做你一个人的女主角,好不好?”   沈寂被她哄得晕乎乎的,耳朵尖红透了,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好,那这个代言人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谁都不给。我就是……有点吃醋。你身边的人好多,又是设计师,又是合作方,还有剧组的人。”   “傻子。”秦凌焰低头,吻住了牠的唇。这个吻比刚才深了许多,松开的时候,沈寂的眼角都泛红了。她看着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牠们都只是合作。只有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唯一一个。”   ---   车子平稳地停在浦江天阙的地下车库。   两人上楼,刚打开门,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黑色礼盒,丝带是哑光的酒红色。刚送来,林知夏签收的。   秦凌焰换了鞋,拿起礼盒,走到沈寂面前,笑着递给牠:“给你定制的,打开看看。”   沈寂接过礼盒,看到盒盖上烫金的EROS logo,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牠知道这个牌子,是圈内私密性极强的高端定制工作室,只做私密的贴身物件。牠的手指有点抖,掀开盒盖,黑色的丝绒内衬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哑光黑的项圈和手铐,边缘缀着细碎的碎钻,旁边还有几个牠叫不上名字的物件,精致得像艺术品。   牠“啪”地一下合上了礼盒,脸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秦凌焰从背后抱住牠,下巴抵在牠肩上,声音带着点笑意,哑哑的,贴着牠的耳朵说:“先去洗澡好不好?”   沈寂红着脸,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几秒,牠才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声音都还带着点抖:“明天早上九点的董事会,推迟到下午。对,所有行程,全都往后推。”   挂了电话,牠转过身,被秦凌焰牵着手,走进了浴室。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门里漫出来,裹着满室的温柔,和窗外的晚风一起,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第37章 心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寂忽然惊醒。   窗外还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布把城市的灯火全部挡在外面。   身边没有人。   牠猛地坐起来。腰酸得厉害,从尾椎骨往上,整条脊椎都像被人拧过一样,每一节骨头之间的缝隙都在发酸。腿也酸,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轻轻发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连带着膝盖都撑不住力气。   牠动了动腿。两腿之间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那种酸胀感随着呼吸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提醒牠昨晚发生的一切。   牠坐在床上,低着头,等这阵酸痛过去。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际。空调吹着暖风,但吹到裸露的背上时已经变凉了。   牠摸了摸脖子。   空空的。项圈被取下来了。   手指在脖子上停住。指腹摸到一道浅浅的勒痕,皮圈边缘压出来的印子,围着脖子绕了大半圈。牠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心慌。项圈戴着的时候,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皮圈边缘压在喉结上的触感,那种束缚感让牠觉得被什么东西标记着,被她占有着。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黑着。她睡的那一侧,床单已经凉透了,凉得很彻底,像她离开已经很久了。枕头上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气味,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她自己的气息。沈寂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浴袍不见了。   沈寂的心沉了一下。   牠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得厉害,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扶住床头柜才稳住。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条缝,里面放着那个黑色礼盒。牠看了一眼,没有打开,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地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楼梯是木质的,深色橡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牠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栏杆是铁艺的,黑色,摸上去冰凉。   楼下客厅没有开灯。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远处高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灰白色的光斑。所有家具都隐没在暗处,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客卧的灯亮着。   沈寂站在楼梯拐角,看着那扇门。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细细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深色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那道亮线从门缝一直延伸到走廊中间,像一把很薄的刀,把黑暗切成两半。   牠听见了。   里面传来男孩的喘息声。不是刻意的、讨好的声音,是被什么东西淹没之后控制不住的、破碎的喘息。那个声音软得像化掉的糖,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突然断掉,变成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又接上,又断掉,断断续续的。中间偶尔夹着一声压不住的呜咽,很短,刚冒出一个头就被堵回去了。   那个声音牠记得。是司时。   沈寂站在门口,手扶着身后的墙壁。指甲陷进墙纸的纹理里。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紧到喘不过气。张着嘴,但吸不进气,胸腔像被湿透的毛巾堵住了。眼泪涌出来,无声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牠尝到咸味,还有一点微涩的腥。   都怪自己不争气。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一直扎到颅腔深处。   都怪牠满足不了她。都怪牠没吃药。都怪牠硬不起来,没几下就软了,没有让她尽兴。她才会来找别人。   牠二十八岁了,比司时大,比江屿大,比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孩都大。哪怕一直在吃补剂,一直在调理,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年纪大了就是大了,力不从心就是力不从心。   牠咬着嘴唇,腿撑不住了,膝盖在发抖。顺着墙慢慢滑下去,跌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大腿后侧,冷意从尾椎骨钻进去。浴袍堆叠在腿边,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   里面传来秦凌焰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餍足和慵懒,被伺候舒服了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温柔。   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光涌出来。   秦凌焰站在门口,逆着光。浴袍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大敞,从锁骨到胸口露出一大片皮肤,上面有新的吻痕。不是牠留下的。那些吻痕颜色很深,是刚刚吸出来的,像一串深红色印章。她的头发乱着,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沈寂。   沈寂仰着头看她。眼泪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牠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浴袍的领口歪了,露出一侧肩膀,锁骨上还残留着之前的指痕,颜色已经褪成淡紫色。   秦凌焰的眉头拧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那个弧度很轻。不是心疼,是被打扰之后的不耐。   沈寂不敢看她的眼神,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攥紧的手指。   “怎么了?”里面传来司时的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有点长。   秦凌焰没回头。她又看了沈寂一眼,目光从牠乱糟糟的头发移到歪掉的浴袍领口,移到攥紧的手指,移到蜷在地板上的腿。然后她收回目光,没有扶牠的意思。   她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门缝里的光一点一点收窄。“咔嗒”一声,门锁扣上。   沈寂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照在牠的脚背上,像一根金色的头发丝。   司时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一扇门,那种柔软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沈寂把耳朵捂住,手指压着耳廓,压得很紧。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   牠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脚趾最先失去知觉,冷意从地板渗进皮肤。眼泪干了,眼眶里再也涌不出东西,只剩下干涩的刺痛。   里面的声音停了。归于安静,安静了很久。   牠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大腿。牠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楼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扇关着的门。门缝下面那一线光还在,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回到主卧,牠没有开灯。摸黑躺进被子里。被子是凉的,床单也是凉的。牠侧躺着,把膝盖缩到胸前,背弓起来,脊椎弯成一道弧线。这是防御的姿态,是在母胎里的姿态。   窗外的夜色很深。窗帘边缘透进来城市的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沈寂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着挂坠折射出的细碎微光。   一直到天蒙蒙亮。   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从灰白色变成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浅青色,最后变成带着凉意的鱼肚白。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轻,像是试探。   然后天就亮了。   牠再也不要喜欢秦凌焰了。   ---   沈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牠发现自己窝在秦凌焰怀里。   秦凌焰的手臂搭在牠的腰上,手掌贴着牠后腰的皮肤,掌心温热。牠的腿和她的腿缠在一起,能感觉到她皮肤上细微的汗毛。她还在睡,呼吸平稳,下巴抵在牠的头顶,每次呼气都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牠的头发。   沈寂没动。   牠的脸贴着她的锁骨,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味,还有她自己的气息,那种干净的、温热的、让牠安心的味道。牠的鼻尖蹭着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昨晚牠记得。自己难堪地靠着墙根,听着屋内男孩甜腻的呻吟。但此刻她抱着牠。   沈寂闭上眼睛,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鼻尖压在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搏动,一下一下,很稳,很慢。牠的呼吸慢慢和她的同步,心跳渐渐变成一个频率。   牠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么喜欢秦凌焰。喜欢到昨天夜里那样了,现在被她抱着,还是觉得安心。   喜欢到非她不可。哪怕知道她根本没多喜欢自己,还是想把她绑在身边,用什么绑都行,钱也好,资源也好,身体也好。   牠知道这很可笑,牠是沈氏集团的大男儿,从小被富养长大的大小哥,在一个二十二岁的演员面前卑微成这样。   牠轻轻抽出胳膊,从她怀里退出来。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挪。秦凌焰的手臂从牠腰上滑落,落在床单上,手指蜷了蜷,没醒。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牠,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后背。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划过的痕迹,已经褪成淡粉色。   沈寂看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然后把滑下去的被子拉起来,给她拢好。   牠撑起身体,腰酸得厉害。扶住床头柜慢慢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间。   衣帽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左边那排挂着她的衣服,深色系居多,西装、大衣、衬衫,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右边那排挂着牠新添置过来的衣服,睡裙、家居服、几套备用的西装裙,颜色明显比她的浅。   牠的手从那一排衣服上划过去,停在一件浅蓝色的丝绸睡裙上,把它取下来。睡裙是细肩带的,领口镶着一圈同色系蕾丝。牠穿上,丝绸的面料贴上皮肤,凉的,滑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大腿内侧昨晚留下的指痕还没消,淡红色的。   牠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的丝绸睡裙,肩带细细地挂在锁骨上。脖子空空的,昨晚戴项圈的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牠取下配套的蕾丝喉结罩,薄薄的一层,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浅蓝色的安全巾,和睡裙同色系。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体面了。那道红痕被完全遮住,只有牠自己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牠走进卫生间,蹲下来。脏衣篓里扔着秦凌焰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一件黑色T恤,一条深灰色休闲裤,压在底下的是一条白色的纯棉内裤。   沈寂把它拿起来。面料很软,洗过很多次的那种软。牠看了看门口,门关着。   然后把内裤凑到鼻尖。   秦凌焰的气息。那种干净的、属于她身体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好像还残存着她体液的味道。牠的鼻腔里全是那个味道,浓得有点晕。牠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嘴唇贴上去。嘴唇碰到棉布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牠伸出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有洗衣液残留的那一点点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秦凌焰的味道。   牠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牠在做什么。牠是沈氏控股集团的男副总裁,在卫生间像一个变态,舔一条换下来的内裤。   棉布有点粗糙,摩擦着敏感的地方。   没多久,晕开一道深色。   牠喘着气,从柜子里找出消毒液。白色的泡沫涌起来,牠把内裤泡进去,轻轻地搓着,指腹揉过那片被自己弄脏的位置。搓了很久,搓到手指都皱了,才用清水冲干净。牠把内裤攥在手里,水从指缝里挤出来。   牠不能这样下去了。   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昨晚哭过之后眼皮到现在还肿着。   牠要想办法。想办法解决那些人。那些试图插足牠和秦凌焰之间的小贱人——司时,江屿,还有那些暗处虎视眈眈的男人。要用不让秦凌焰知道的方式。   牠在商圈摸爬滚打了五六年,有的是办法。牠只是以前不想用,怕秦凌焰知道了会生气,会离开牠。但现在牠明白了,只靠温柔留不住她。   牠把内裤攥在手里,走出卫生间,下楼。   烘干机在洗衣房里。牠推开门,把内裤放进烘干机,按下开关。机器嗡地一声转起来,内裤被滚筒带着转了一圈,贴在筒壁上,又落下来。   牠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块白色的布料在滚筒里翻滚。一圈又一圈。烘干机的声音很单调,嗡嗡嗡的,像催眠曲。   烘干机停了。牠打开门,热气扑面而来。牠把手伸进去,内裤是热的,被烘得软软的、松松的。牠把它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牠不应该洗的。   洗了就没有她的味道了。只剩下洗衣液的清香,和其它任何一条洗干净的纯棉内裤一模一样。指腹搓过的那一小片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烘干的棉布柔软的触感。   客卧的门开着。   牠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床单已经换过了,白色的,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了一半,灰白的天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垫上。司时已经走了。   牠收回目光,攥着内裤的手又紧了一点。   林知夏在厨房里。   沈寂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牠正在水池边洗东西。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亚麻围裙,袖子挽到手肘。脖子上的安全巾是白色的,棉质的,没有任何花纹。   沈寂把内裤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然后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阳台上摆着藤编的小圆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牠的笔记本电脑。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灰白色的天空压在高楼顶上。江面上有雾,对岸的建筑群在雾里若隐若现。   牠在藤椅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收件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但牠看不进去。眼睛盯着屏幕,焦距却没落在任何一行字上。   屋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林知夏的。这个脚步是稳的,有一点重量。   沈寂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秦凌焰下来了。   牠听见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走廊,经过厨房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阳台走过来。   玻璃门被拉开。暖风涌了进来。   沈寂没有回头。牠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感觉到秦凌焰站在自己身后,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那种刚睡醒的温热的气息,从背后笼罩过来。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这次一定不轻易原谅她。   秦凌焰绕过藤椅,走到牠旁边。她穿了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乱糟糟的。她俯下身,双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   沈寂把头转开,不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   秦凌焰的手搭上牠的肩膀。她的手掌温热,隔着丝绸睡裙薄薄的面料,那股热度渗进来。她的拇指在牠肩头按了一下,手感很好。   “还生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她凑过来,嘴唇贴着牠的耳朵,呼出的气是热的。牠的耳朵很敏感,那股热气一碰,整个耳朵都烧起来。肩头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按着肩膀,牠躲不开。   “昨晚是我不好。”她的嘴唇蹭过牠的耳垂,很轻,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她的手指从牠肩膀上滑下来,一路滑到手肘,在那里停了一下,指尖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但你也知道,我是女人,我有需求。”   沈寂的眼眶一热。那股酸涩从鼻腔后面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牠知道她不忠,自己应该生气,应该质问。但牠张不开嘴。因为她说得对。牠昨晚确实没能满足她。如果牠能满足她,她就不会去找司时。这是牠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我还年轻,你要允许我犯错。”秦凌焰捏住牠的下巴,让牠看着自己。   牠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就要说出原谅的话。   秦凌焰弯下腰,一只手从沈寂的背后绕过去,另一只手穿过牠的腿弯。沈寂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腾空了。   牠被秦凌焰打横抱了起来。   她抱得很稳。沈寂本能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手指攥住她T恤的后领。睡裙的裙摆垂下来,蹭过秦凌焰的手臂,浅蓝色的丝绸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滑过。牠的腿弯架在她的手臂上,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肉微微收紧的弧度。   她抱着牠走进餐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副碗筷,白色的骨瓷盘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林知夏正在往桌上端东西,看见她们进来,眼神没有停留。   秦凌焰把沈寂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椅子上多了一个软垫,浅灰色的,亚麻面料。沈寂的身体陷进软垫里,尾椎骨不会被硬木椅面硌到。秦凌焰的手从牠背后抽出来,指尖擦过肩胛骨,从牠腿弯下面抽出来的时候,指腹蹭过膝窝。   沈寂的手还勾着她的脖子。   牠的手指攥着她T恤的后领,领口被拽得变了形。掌心贴着她后颈的皮肤,能感觉到她颈动脉在掌根下面的搏动。牠没有松手,秦凌焰也没有直起身。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撑在椅背两侧,把沈寂圈在椅子和她之间。   沈寂的手收紧了一点。手指从她后领上滑下来,改成勾住她的脖子。指尖贴着她后颈的发际线,那里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牠仰起头,吻住她。   秦凌焰的嘴唇是温热的,有一点干。牠伸出舌尖,碰了碰她的下唇。秦凌焰的嘴微微张开,牠的舌尖探进去,碰到她的牙齿,又碰到她的舌尖。她的舌尖是软的,轻轻回应着。   沈寂吻得很认真。舌尖缠着她的,把她的舌尖往自己这边带。   眼眶又热了。这次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牠明明想好了不原谅她的,明明在生气。但她一抱牠,牠就什么都忘了。   秦凌焰的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按在牠后腰上。掌心贴着丝绸睡裙,热度从她的手心透过来。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把牠往自己这边按了一下。沈寂的身体贴上她的,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温度和心跳。牠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的,她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吻了很久,秦凌焰先松开了。她的嘴唇离开的时候,在沈寂的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寂的手指从她脖子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牠不生气了。牠把那一肚子的委屈、愱殬、不安,全部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林知夏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鸡蛋饼从厨房出来。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切成规整的扇形码在白瓷盘里。牠把盘子放在餐桌中间,又从厨房端出豆浆,玻璃壶里乳白色的液体冒着热气。目光掠过秦凌焰搭在沈寂后腰上的手,又掠过沈寂微微肿起的嘴唇。什么都没说,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寂夹了一块鸡蛋饼,放进秦凌焰面前的碟子里。秦凌焰在看手机,左手划着屏幕,右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鸡蛋饼咬了一口。没抬头,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浅金。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餐桌的一角。   沈寂看着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着她垂着的睫毛,看着她被豆浆润湿的下唇。   牠会守住她的。   用牠的方式。 第38章 郭知年出轨   晚风在盛夏的大结局定在三天后播出。   秦凌焰是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的。她随手划着手机,翻到剧组官微刚发的收官预告,九宫格剧照配着一段煽情的文案。   她正准备切出去,手指不小心划到了热搜榜。第一位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郭知年出轨。她的手停住了。   点进去,是一个娱乐号发的长文。标题起得很唬人,什么“硬汉人设崩塌”“八年感情长跑敌不过资本”,配了几张图。前几张是郭知年和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在停车场拥抱的照片,光线很暗,能看清郭知年的侧脸,那个男人背对镜头,穿着长袖长裤,头发盘起来,身形有点臃肿。后几张是更私密的照片,两个人站在一栋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旁边,那个男人踮起脚亲了郭知年的脸,郭知年没躲。还有一张是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素圈戒指。   长文写得很详细。郭知年隐昏了,对象是跟了她八年的男助理,姓周。两个人大学时期就在一起,毕业后郭知年出道,周淼就做了她的助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跟组、拎包、对戏、挡酒,什么都干。圈里不少人都知道,但没人往外说,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正让这件事炸开的是隐昏之后的出轨。郭知年去年和嘉祥娱乐高管单小小在一起了。单小小是嘉祥娱乐创始人单总的独男,二十二岁,靠炫富经营自己的博主账号。   郭知年签约嘉祥之后,资源肉眼可见地飞升,从网剧女配一路演到S级项目的女一,虽然水花不大,但脸混熟了。而那些真正让她拿到女一位置的项目,投资方那一栏都挂着嘉祥的名字。   还有铺天盖地个各种硬汉营销,内娱真女人,还有不少网友给自己取名某地郭知年,让她虽然没什么有实力的作品,名字也算是家喻户晓。   评论区勉强可以稳住。郭知年不是靠颜值出圈的,女男粉大约五五开,不少男粉都是男友粉,把她当理想型的那种。现在这些男粉看见偶像出轨的实锤,评论区哭天喊地,一片哀嚎。   幸好理智的女粉比较多,都在为郭知年说话,嘲讽文案避重就轻,根本没有放出出轨的实锤在捕风捉影。还有人觉得出轨而已又不是闝了,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最上面一条点赞十几万的评论只有三个字,我不信。底下的回复叠了上千条,有人说照片都拍到了你还不信,有人说是P的,有人说是那个男助理胁迫的,还有人更离谱,说郭知年是被下了蛊,不得不和单小小逢场作戏。   往下翻,另一条高赞评论是“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后面跟着一长串哭泣和大哭的表情。秦凌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什么叫“对我”?一个隔着屏幕看了几部剧就觉得自己和偶像建立了某种契约的男粉丝,用第一人称去质问一个根本不认识牠的女人。   她继续往下翻。评论区里有不少男粉丝在晒自己为郭知年花过的钱,代言的护肤品成箱买,杂志一买就是几十本,线下见面会的机票酒店钱加起来好几万。有个人晒了满满一柜子郭知年的周边,配文是“我每个月工资都花在你身上了,你就这样回报我”。   秦凌焰看了那条评论很久。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厌烦。她自己也接代言,粉丝买账她才有商业价值。但她从来没觉得粉丝花钱是“供养”她,那是牠们自己的选择,她没逼过任何人。郭知年也没逼过。这些男人现在哭天喊地,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牠们幻想中的那个“女神”被证明并不属于牠们,从来也不属于牠们。   秦凌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砂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的轻响。她想起在剧组的时候,郭知年坐在休息区看剧本的样子。那时候她们没什么交集,郭知年是女一,她是女三,对手戏只有几场。她印象里郭知年话不多,下了戏就回自己的房车,不凑热闹也不摆架子。   周淼好像也有印象,时不时以郭知年的名义给剧组的每个人送些奶茶零食。   她没有关注过郭知年的私生活,却也想不到,周淼长得怎么说呢,只能勉强下嘴吧,不懂郭知年为什么英年早昏,还是和这种老爸子。   不过这件事情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晚风》大结局还因此备受关注。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微信,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巅峰相见什么时候试镜。   周姐过了几分钟才回,语气很平常,试什么镜,沈总不是跟剧组打过招呼了吗,免试镜。等女男主演定了我给你发,下周才试镜呢。这部剧有沈总投资,算大制作了,沾你的光不少演员挤破头想进来。   秦凌焰看着“沈总”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放下。   下午她又刷了一次热搜。风向已经变了。   评论区前排原来的那些声讨言论被压到了很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新顶上去的热评。   第一条写着,那个男助理跟了她八年都没名分,现在看她红了就想用隐昏绑住她,这不是耽误人吗。   第二条更长,语气理中客,说郭知年这不叫出轨,这叫择良木而栖。女人在外面打拼事业,男人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拖后腿,换一个更有能力的伴侣有什么错。   第三条写,她只是在两个不爱的男人之间周旋,为了事业,多辛苦啊。   秦凌焰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嘉祥的公关出手了,速度比她想象得快,角度也比她想象得刁钻。   不是洗白出轨,是把出轨重新定义成一种无奈的选择,甚至是值得同情的牺牲。那个男助理被塑造成了一个拖累女人事业的绊脚石,而郭知年则是那个负重前行、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的受害者。   更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那些女博主的发言。有几个她认识的影评人,平时很少掺和明星私事,这次也发了长文。有一个写了很长一段,大意是郭知年只是停止了一条错误的路,如果那个男助理不是死乞白赖不愿意离昏,郭知年根本不用出轨,体面分手谁也不会说什么。   还有一个更直接,说郭知年其实很深情,她出轨不是不爱了,是想爬得更高,让那个男助理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方式极端了一点。   还有不少男网红为郭知年和单小小发声,说男助理是黄脸厷,留不住妻主还要拦着妻主的大好前程。   还有男人说一看就是周淼克她,怎么在一起那么久没火,一出轨就火了,郭知年早该出轨了。   男粉丝向来没有脑子,人云亦云,还有首评效应,果然被这些声音带着走了。   “原来是那个男的拖着不离昏,那确实不能怪郭知年”。   甚至有人开始给郭知年道歉,说之前骂她是自己不了解情况。   更离谱的是那条热搜——郭知年床照好帅。是有人从之前爆出来的那些私密照片里截了一张郭知年的侧脸,光线很暗,轮廓模糊,但确实是她。评论区清一色的“姐姐好帅”“更爱了”“想被姐姐这样抱着”。   出轨对象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单小小是个小男网红,单身,年轻,有钱,长得也不差。但热搜里关于牠的词条没有一个能看的。   随便点进去,里面全是单小小的私密照,有些是从牠的社交媒体上扒下来的日常照,穿着家居服在沙发上吃水果,被配上了不堪入目的文案。   更过分的是有人伪造了牠的裸照,用AI换脸技术把牠的头接到别人的身体上,背景P成了酒店房间。评论区里全是男人在骂,用词极其下流,说牠靠张开腿上位的,说牠这种烂货早就被人玩烂了,说郭知年瞎了眼才会看上牠。   周淼那边也不能看,郭知年的脑残男粉疯狂攻击牠,开盒,谩骂,让牠好好照照自己,懂事就自请下堂。   还有人说其实真正出轨的是周淼,自己配不出孩子心理变态了,在这里反咬郭知年,无论如何姐姐都是无辜的。   每一条评论的用词都比上一条更脏。秦凌焰看了几眼就退出来了。男人最恨男人,真是最蠹男人心。   这把火并没有殃及剧本身。相反,晚风在盛夏的热度因为这件事又往上蹿了一大截。收官预告的播放量从上午的三千万一路涨到了晚上的一亿两千万,弹幕里全是“为了郭知年来的”“支持郭知年”。预约收官直播的人数也翻了将近两倍。平台那边紧急加了一轮收官海报的投放,把郭知年的单人海报从四张加到了八张,每一张都选了光线最柔和、角度最好看的那一帧。   接下来的几天,郭知年本人始终没有发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由舆论发酵。直到《晚风在盛夏》大结局顺利播完,全网播放量创下了平台偶像剧新高,这场出轨风波的热度也渐渐降了下去,网友的注意力被新的瓜吸引走了大半,郭知年才终于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了声明。   声明写得简洁利落,没有半句卖惨的话:第一,早已与男方协议离昏,离昏手续已办结,与单小小相识是在离昏冷静期之后,二人是正常自由恋爱,并非昏内出轨;第二,念及八年相伴的情分,对男方泄露隐私的行为不予起诉;第三,将对恶意传播单小小裸照、编造黄谣的主体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   声明一发,评论区瞬间就被粉丝和路人占满了,清一色的夸赞。   【姐姐好飒!果然是真女人,不拖泥带水!】   【姥天奶,离昏了还念情分不起诉,也太温柔了吧!】   【救命,单小小也太幸福了吧!姐姐不仅护着牠,还要给牠讨公道,我羡慕哭了】   【早就说了姐不是那种人,黑子闭嘴吧!】   靠着这份声明,郭知年彻底把口碑拉了回来,路人缘不降反升,连带着被她护着的单小小都涨了不少粉丝。   单小小的社交账号也做得更好了,分享日常和穿搭,靠着“郭知年男友”的身份,短短几天就涨了几十万粉丝,热度居高不下。   风波彻底落定,《晚风在盛夏》也圆满收官,秦凌焰难得闲了下来,正窝在家里看《巅峰相见》的剧本,孟回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回的消息是晚饭后发来的。问她最近有没有行程。秦凌焰回了一句,下个月进组,巅峰相见。   孟回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然后说,那正好,来陪我拍个综艺。我经纪人已经在和你经纪人对接了,云深处第二季,你应该听说过吧。我签了第二季的常驻,第一期的飞行嘉宾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下周就开拍了,节目组一时间找不见合适的人,问我有没有推荐。我想了一圈,就你合适。   秦凌焰听说过这个节目。第一季她追过几期,是一个慢综艺,把几个明星拉到各种偏僻的村子里,体验当地的文化或者自然风光,做各种任务,有时候是赶海,有时候是进山采菌子,有时候就是坐在院子里聊一晚上的天。没有竞技,没有淘汰,没有剧本冲突,全靠嘉宾之间的化学反应撑起来。   第一季播完之后评分很高,九点二分,弹幕里全是“治愈”“下饭”“看完想回老家”。   常驻有哪些。孟回很快回了,发了三个名字。第一个是丁如松,演了三十年戏的老演员,拿过两次最佳女主角,圈里人都叫她丁老师。第二个是宋长宁,九十年代出道的女歌手,嗓音很有辨识度,这几年不怎么出来了,偶尔给电影唱主题曲。一个是央电的王牌主持人舒婳,年轻时主持过好几届春晚,如今退休了,也是各处旅游养老,第一季就是因为有她才格外有看点。   秦凌焰想起小时候在家里听过宋长宁的歌,妈妈很喜欢,车里的CD有一半是宋长宁的专辑。丁如松也是老牌演技派,这几年炙手可热。节目组能请到这两个人,第二季的投入显然比第一季大得多。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接。   孟回发了一串放烟花庆祝的表情包,然后说,行程给你经纪人发过去了!到时候咱俩睡一屋。   周姐的消息紧跟着就到了,是一份行程表。云深处第二季第一期的拍摄地点在晋北的深山里,元宵节当天进山,拍摄周期三天。巅峰相见的剧本围读在综艺结束之后的第五天,时间卡得很紧但接得上。她把行程表保存下来,给林知夏也发了一份。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了。林知夏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冲在碗壁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很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是把远处高楼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影子。秦凌焰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了一会儿眼。 第39章 [论坛体]郭知年岀轨事件   楼主:瓜瓜小娱圈整理   隐昏证明,出轨时间线,出轨照片,开房记录,原配控诉,小三信息,瓜瓜小娱圈都整理好了,点击即吃   1楼:勤劳瓜瓜!刚爆料就全扒出来了   2楼:字好多,我晕字了,有没有省流版   3楼 回复2楼:有的姐妹有的,【网图链接】郭知年与原配周淼与2016年确认关系,2020年秘密隐昏,2022年昏内出轨嘉祥高管单小小,靠对方资本拿S+女一资源   4楼:原来爱情的保质期只有两年吗   5楼 回复4楼:如果不是周淼变成黄脸厷了可以保质更久的吧   6楼:男人永远不要失去打扮欲啊   7楼:我要是女人我也选单小小,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还有资源   8楼:共情小三的是什么神人?自己妻主出轨就老实了   9楼 回复8楼:哪个女人能不出轨,只不过是看想不想瞒着你。这周淼真不懂事,非要爆出来闹得大家都不体面了,所有人都知道牠是一个留不住妻主的黄脸厷了   10楼 回复8楼:保大厷!打小三!   11楼:我要是周淼就好好扒着郭知年这棵大树了,要是也有小三一个月给我五万我能伺候她俩   12楼 回复11楼:我一万就行,我在家相妇教子,就当她出去打工了呗   13楼:清醒大男主!   14楼:周淼太蠢了,应该假装大度把单小小纳进来,再使劲磋磨牠,不离昏牠始终是正宫,夫不如待,待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永远有小三,不如挑一个好拿捏的小三   15楼:连个孩子都配不出来我要是牠早没脸缠着妻主了   16楼:郭知年,我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   17楼 回复16楼:我原价出郭知年杂志,60包邮   18楼 回复17楼:都快塌了还原价出,想赚钱想疯了吧,一看就是想趁乱捞一笔,真想出都倒贴钱出的   19楼:我姐没有塌!她什么都不懂,只是一个单纯大女孩,被那些男人骗了!   20楼:不就是出了轨吗,身边出轨的女人还少吗?又不是闝了,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21楼 回复19楼:就是的啊,郭姐大女人哪里懂小男人那些弯弯绕绕的   22楼:你们看2023年10月3日姐姐微博发的视频,她眼神一直看着屏幕外,她一共眨了九次眼,间隔时间是三短二长三短,她是在像我们求救啊!一定是被胁迫了   23楼:其实是周淼给郭知年下蛊了,操控郭知年出轨,好算计她让她净身出户,独吞郭知年的财产   24楼:不是的,是单小小请的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郭知年,郭知年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迫的   25楼:这两个男人郭知年更爱谁啊   26楼 回复25楼:更爱周淼吧,周淼长那么丑都能和她结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攀上单单小小就是为了让周淼过好日子啊!真女人郭知年   27楼 回复25楼:单小小吧,有钱有颜身材也好,富家小哥,还能给她事业上的帮助,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的贤内助   28楼:都不爱吧,周淼图她的名声,单小小图她的脸,年姐太可怜了,被两个别有所图的坏男人玩的团团转   29楼:大女人就是理智!果断选择更好的   30楼:不做黄脸厷!粉黛美容院新推出少男美肤针,一针水光,两针去黄!怦项目专家曲抽术!第一颗半价,一针做享受,让你的妻主爱不释手   31楼:要是世界对我能像对女人一样宽容就好了……   32楼 回复31楼:世界不哄原来是因为我没有子宫   33楼:能不能像对待陈和文 一样严格对待出轨女啊,凭什么男人出轨就得退圈啊   34楼 回复33楼:无宫之灾了   35楼:我有一计,郭知年现在怀孕就好了,孕期出轨就很合理了,女人孕期激素紊乱就是容易冲动啊,出轨就很正常了   36楼:凭什么男人在妻主孕期出轨就得坐牢啊   37楼 回复36楼:妻子都怀孕了,死吊子还想出轨,管不住根剪了,坐牢都轻了就应该直接阉了   38楼 回复36楼:男人出轨是因为天生淫荡呗,女人出轨是无可奈何生活所迫   39楼 回复33楼:娱乐圈就是女字旁啊,不优待女人优待你啊   40楼:怎么出轨还有人洗啊,三观也太不正了吧   41楼:郭知年之前吹硬汉翻车了吧,不过我觉得风流多情大女人也是好的 第40章 进山   头等舱通道人少,秦凌焰戴着墨镜和口罩,身后林知夏拎着随身行李和登机牌。   站在舱门口的空哥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黑丝袜,高跟鞋,航空制服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淡粧精致,戴着不自然的大直径美瞳,眼睛有点干涩总是眨着。长发盘得一丝不苟,梳得光溜溜的,一丝碎发都没有。脖子上系着制服的丝巾,挡住了喉结罩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又职业又优雅。   “秦……秦老师?”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激动,碍于乘务长站在旁边,牠也不敢过多表现,“您好,欢迎登机。您的座位在1D,请跟我来。”   秦凌焰点点头,跟着牠往里走。林知夏跟在后面,空哥转头瞥了牠一眼,笑容收了一点,语气公事公办:“男士,经济舱在那边。”牠指了指经济舱的方向。   林知夏愣了一下。“我是秦老师的助理,座位是……”牠看了一眼登机牌,“1H。”   空哥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好的,请跟我来。”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但还是礼貌的。   到了头等舱,空哥指引秦凌焰坐下,轻柔地指引秦凌焰扣好安全带,询问:“需要为您调整长度吗?”   秦凌焰摆摆手,空哥微笑着说:“有需要您可以随时按铃叫我,秦老师祝您旅途愉快。”   然后转向林知夏,微微弯了弯腰。“男士,请坐好,安全带在这边。”牠看到林知夏系好之后公事公办的说了服务语,不像对秦凌焰那样细致。   秦凌焰想了想,还是在飞机起飞前,编辑了一条消息:“我要进山拍综艺了,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拍完联系你。”   勾选了沈寂,江屿,荀安和司时,群发出去。   她熄屏,扭头看到林知夏在看微博,划拉着,一水声讨周淼的帖子。   男人就是八卦,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在扒,执着地骂周淼。   “秦老师,”空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轻轻的,“航行中我们会提供午餐,这是菜单,您看一下。”   秦凌焰摘了眼罩,接过菜单。空哥又递了一份给林知夏,但递过去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放在牠面前的小桌板上,眼神都没停留。   “秦老师,今天午餐有中式、西式,看您喜欢哪一种?”空哥弯着腰,笑容甜美,声音温柔。   秦凌焰翻了翻菜单。“中式。”   “好的,您稍后。”空哥收起菜单,转身要走。   “我和她一样。”林知夏在后面说了一句。空哥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头也没回地走了。   秦凌焰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低着头,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秦凌焰没说什么,重新戴上眼罩。   ---   飞机平稳后,空哥端着托盘过来了。餐食摆了一桌——水晶肴肉,凉拌秋葵,清炒虾仁,笋烧牛腩,还有一小盅鸡汤。摆盘精致,但闻起来就是飞机餐特有的那种味道,加热过头的食物香气混着塑料餐盒的气味。   秦凌焰夹了一筷子虾仁,嚼了两下。虾仁是冷冻的,肉质发绵,调味也一般。她又尝了一口牛腩,炖得太久了,都快没有肉质结构了,有些松散。鸡汤倒是热的,但味道寡淡,像是兑了很多水。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空哥一直站在不远处,余光瞟着这边,看见她放下筷子,立刻走过来。“秦老师,是不是不合口味?要不要换一份西式的?”   “不用了。”秦凌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空哥又看了一眼她几乎没动的餐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等会儿我可以再给您多送点零食和甜品。”   秦凌焰摇摇头。“不用。”   空哥有点失落,但还是微笑着收拾了餐具。牠端走餐盘的时候,又给林知夏那份也收了。林知夏倒是吃得干干净净,空哥看都没看牠一眼。   过了一会,空哥端了两份甜品和两杯橙汁过来。甜品是杨枝甘露,装在透明的小碗里,看着还不错。牠先把一份放在秦凌焰面前,又放了一份在林知夏面前,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不太情愿的任务。   倒橙汁的时候,飞机忽然颠了一下。空哥手一抖,橙汁从杯口溅出来,几滴落在了旁边一位乘客的袖口上。   “对不起对不起!”空哥的脸一下子白了,赶紧放下杯子,抽出纸巾去擦。   那位乘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像个贵夫。牠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橙渍,脸色沉下来。“你怎么回事?倒个饮料都倒不好?”   空哥弯着腰,连连道歉。“对不起,男士,飞机颠簸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您干洗费……”   “不是故意的?你这话说的,难道还是我故意的?”男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我这外套刚买的,可是真貂,你知道多少钱吗?”   空哥的眼眶红了,但还是忍着,继续道歉。“真的很抱歉,我帮您处理一下……”   “处理?你怎么处理?”男人不依不饶,“叫你们乘务长过来。”   空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乘务长。   很快,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过来了,穿着得体的西装制服,没化浓粧,但五官端正,气质干练可靠。她走到那位乘客面前,示意空哥让开,微微弯了弯腰,语气不卑不亢。   “男士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在处理其它事宜。刚才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是我们的工作人员操作不当,给您带来了不便,非常抱歉。”她顿了顿,“您的外套我们愿意承担干洗费用,另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准备一份小礼品作为补偿。”   男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们这些空哥,就是不够专业。”   空乘微笑着点头。“您说得对,我们会加强培训的。再次向您道歉,感谢您的理解,祝您旅途愉快。”   男人有点高兴,对着空乘说:“幸亏是碰上我了,我也不缺这样一件外套。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写个好评吧。”   空乘向男客人道谢。又转向空哥,低声说了句什么,空哥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空乘朝秦凌焰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空哥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给那位乘客倒了一杯橙汁,这次手很稳。牠路过秦凌焰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眶还是红的。   虽然她们提出的解决方案一样,但是还是女人靠谱,秦凌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   飞机降落的时候,秦凌焰摘了眼罩,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停机坪不大,周围是连绵的山影,远远的,灰蓝色的,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空气比S市冷得多,灰扑扑的,有些烟尘味。   下飞机的时候,空哥站在舱门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秦老师,再见。期待您的新作品。”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舍。   秦凌焰点了点头。“辛苦了。”   空哥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又压下去。林知夏跟在秦凌焰后面走过,空哥看了牠一眼,这次倒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走出通道,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在出口处等她们。是个年轻人,穿着节目组统一的黑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秦老师您好,我是《云深处》节目组的PD。车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们先去集合点。”   秦凌焰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出口处拉着隔离带,外面站着一群粉丝,不算多,但灯牌举得密密麻麻。秦凌焰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红色灯牌,“焰”字闪闪发光,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粉丝们看见她出来,尖叫声瞬间炸开了。   “秦凌焰!姐姐看这里!”   “好帅!今天也好帅!”   “妻主!妻主看看我!”   “老厷!老厷我爱你!”   秦凌焰听到那声“老厷”,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自己看起来这么女人,哪里像男人了?   但她没表现出来,调整了一下表情,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微微弯了弯嘴角。她没停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但那个挥手和那个笑已经足够让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PD带着她们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已经打开了。秦凌焰弯腰钻进去,林知夏跟在后面,被PD拦住了。“林助理,您的车在后面,这辆车是给嘉宾坐的。”林知夏看了秦凌焰一眼,秦凌焰点了点头,牠跟着PD走了。   商务车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秦凌焰扫了一眼。左边靠窗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黑长直,头发顺滑地垂在肩膀上,眉眼温润,带着一股书卷气。画着淡粧,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把喉结罩和安全巾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又优雅又得体。   是时见月,新晋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提名,演技被业内夸上天。本人比照片还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沉静。   右边坐着一个更年轻的男孩,二十出头,大波浪卷发披散着,穿着黑色的紧身毛衣,外面套了一件亮色的短款羽绒服,安全巾有点轻薄,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黑色蕾丝喉结带。打扮得比较成熟性感,但脸还是年轻的,带着一种张扬的、不想被忽视的存在感。   是王引璋,童星出道,演了十几年戏,国民度很高,被称作“国民男儿”。最近两年转型,演了几部偶像剧,热度不错。   “时老师好,王老师好。”秦凌焰打了个招呼,在她们对面坐下。   时见月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淡淡的,但不算冷。“秦老师好,久仰。”   王引璋倒是热情得多,身体往前倾,眼睛亮亮的。“凌焰姐!终于见到真人了!你比电视上还帅!我看《晚风》的时候就被你迷得不行!”牠的声音清脆,语气热络,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昵。   秦凌焰笑了笑。“谢谢。”   “凌焰姐你坐那么远干嘛,过来坐嘛。”王引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秦凌焰摇摇头。“这边挺好。”   王引璋也不在意,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我第一次来北方,凌焰姐你呢?你是南方人吧?”秦凌焰点点头。“嗯,S市的。”   “S市好,我超喜欢S市。”王引璋又转向时见月,“时老师也是南方人吧?”时见月点点头,没多说。   正说着,车门又被拉开了。一个年轻男孩弯腰钻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梳着双马尾,很甜美可爱,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乖。牠身后还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贴纸。   “抱歉抱歉,来晚了!”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喘,“飞机晚点了。”   是莫涵,男团爱豆,最近两年很火,粉丝多,热度高。今年二十二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像个高中生。   王引璋上下打量了牠一眼,笑着说:“莫涵哥哥,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语气里带着一点夸张的关心,但秦凌焰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莫涵笑着摇摇头。“还好,车里有暖气。”牠坐到时见月旁边,放下行李箱,呼出一口气。   王引璋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我都忘了,莫涵哥哥是北方人,比较抗冻。”   牠顿了顿,笑得天真无邪,“不过到了山里可很冷,你别太嗲气就行。”   莫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不会拖累大家的,我有带厚衣服。”   时见月低头看手机,像没听见。   王引璋不依不饶:“莫涵哥哥好高还穿底这么厚的鞋啊,在你旁边我像个南方小土豆诶。”   莫涵尴尬地笑笑,觉得牠说的不像什么好话,不敢接。   王引璋又说:“莫涵哥哥看着就像力气大的,到时候肯定可以干很多活。”   这句话莫涵听出来了,是说牠壮,没有男人样,牠尽力维持体面的表情。   车里安静了两秒。秦凌焰开口了,语气平淡:“我姥姥也是北方人,陕西的。”   王引璋立刻接话,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那姥姥一定很高大威猛吧?”牠的语气天真烂漫,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嗯。”她没多说,王引璋也没再问。   莫涵和时见月开始聊护肤。莫涵问时见月用什么面霜,时见月说了一个法国的牌子,莫涵说自己也用过,但觉得有点厚重。两个人聊得很投机,语气亲切,像认识了很久。   王引璋插了一句,语气大大咧咧的:“你们说的我都没听过,我从来不护肤的。看我爸每天涂涂抹抹,我都觉得累。”   秦凌焰心里翻了个白眼。没记错的话,王引璋去年年底刚代言了一个护肤品品牌,广告铺得到处都是,她还刷到过好几次。但她没戳破,端起车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王引璋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我从小就不爱和男人玩,牠们事太多了。我就喜欢和女生玩,那些男同学都叫我‘女人厷’。”   秦凌焰差点被水呛到。时见月放下手机,看了王引璋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确实有点。”时见月的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男生还是安静一点好。”   王引璋的表情僵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时见月的咖位摆在那里,牠不敢顶嘴。牠嘟囔了一句:“男人就是不好伺候,心思太敏感了。”   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秦凌焰叹了口气,开口高情商地转移话题。“这次我们住的地方,好像是窑洞?”   时见月接话了,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我之前拍戏住过窑洞,冬暖夏凉,挺有意思的。”   莫涵有点紧张地问:“会不会有虫子啊?我很怕那些东西。”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担心。   秦凌焰摇摇头。“冬天这里很冷,虫子不太会出现。”莫涵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王引璋又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凌焰。“凌焰姐好细心,女友力好足!”   牠顿了顿,大大咧咧地说,“真的有虫子的话,我帮你打!我最喜欢保护嗲弱的小男生了。”   莫涵没接话,低头看手机。时见月也没接话,看向窗外。   车里又安静了。秦凌焰硬着头皮再开口:“听说这次窑洞是节目组专门改造的,里面有供暖设施,应该不会太冷。”   时见月点了点头。“那就好。”   王引璋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秦凌焰。“凌焰姐,喝这个。我今天新榨的果蔬汁,这个配方很好喝还低卡。”牠眨眨眼,笑得甜甜的。   秦凌焰接过来,小口喝了一口尝试一下,和某家奶茶店的果蔬汁好像是一个味,还是全糖款的。   她把杯子放到一边,礼貌地客套:“谢谢,确实蛮好喝的。”   王引璋转头看向时见月和莫涵,说:“我就做了这一瓶,忘记多带了,下次给你尝尝。”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莫涵连忙摆手说不用了,自己不爱喝那个。   时见月不惯着牠:“好啊,下次记得带哦。”   王引璋脸色不太好看,又不能说什么。   王引璋的目光一直粘在秦凌焰身上,带着一种刻意的崇拜和亲近。   秦凌焰头皮发麻。她尽量避开王引璋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土坡一座接一座,看不到尽头,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灰瓦土墙,炊烟袅袅。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影变成深蓝色的剪影。   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秦凌焰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她在想,这一期的录制,怕是没那么轻松。 第41章 元宵   窗外能见度很低,风卷着细细的土粉扑在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浑浊的赭黄色。远处的山峁只剩下几道模糊的黑灰色轮廓,近处的土坡是赭黄色的,坡面上纵横着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风从沟壑里灌过去,带起细细的土粉,扑在车窗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商务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秦凌焰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旁边是莫涵,前排坐着时见月和王引璋。   车上的气氛诡异,PD每次引出话题,调动气氛,莫涵一说话,王引璋就总是阴阳怪气,让话题终结。   “各位老师,咱们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先跟大家简单介绍下咱们要去的D市干河村。”PD的声音盖过了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说得接地气,“这村子可有年头了,明嘉靖年间就建了村,快五百年历史,以前走西口的商队都在这儿歇脚,算是古驿道上的老站点了。”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依山而建的窑洞:“大家往窗外看,这就是咱们晋北独有的碹窑,直接就着黄土崖挖的,不用一根房梁,全靠黄土本身的结构撑着,墙体厚,冬暖夏凉,当地人都叫它神仙洞。”   PD话音刚落,时见月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窑洞,轻声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书卷气十足:“之前看古建筑营造的书里,专门提过晋北碹窑的营造技艺,说是和赵州桥的力学逻辑一脉相承,叫‘无梁之殿’,以前只在书里见过,今天总算能看到实景了。”   秦凌焰也感慨:“见月哥真是博学多识,一层一层顺着山形,高低错落。那边还有单独羊住的窑洞。”   “好多山羊啊。”莫涵笑着说,“真的住窑洞啊,我还没睡过炕,会不会很硬?晚上冷怎么办啊?”   王引璋偷偷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村子里能有什么好条件啊,莫涵哥来之前不知道吗,这么嗲气别到时候让姐姐们迁就你。”   莫涵的脸一下子白了几分,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王引璋全程都笑着,一副牠就是心直口快开个玩的样子,牠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委屈地抿了抿嘴,低下头抠起了自己的指甲。   王引璋却像没看见牠的窘迫,转头又对着秦凌焰笑,语气坦荡又爽朗,一副直来直去的性子:“还是跟你们女生相处省心,有啥说啥,不用弯弯绕绕猜心思。我就不太会跟男生扎堆相处,一点小事就容易多想,太累人了,还是跟姊妹玩着自在。”   秦凌焰淡淡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圆场,语气温和,分寸感刚刚好:“大家确实没有在北方农村生活过,莫涵也没进山拍过戏,小男孩有些担忧很正常的,拍〈云深处〉,进了村子大家都是村民,互相帮衬帮衬就好了。”   “哎呀,你看我,说话不过脑子!”王引璋假装爽朗地拍了下脑门,对着莫涵摆了摆手,吐了吐舌头,“跟你开个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涵哥!”   车子继续在黄土坡之间穿行。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越来越低,远处的山峁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灰色轮廓。   “诶,莫涵哥,你好像有点卡粉诶,幸好我今天没化粧,不然进了山肯定也得卡粉。”王引璋又把话题往莫涵身上引。   莫涵赶紧掏出随身带的粉饼盒,铺了铺,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没想到这边这么干。”   王引璋又扭头看着秦凌焰:“焰姐你皮肤真好,一点毛孔都没有诶。”   秦凌焰假装没看到王引璋脸色泛着油光的粉底,尴尬地笑两声。   她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透过羽绒服的帽子还能感觉到凉意从后脑勺渗进来。窗外掠过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去年干透的枣子,皱巴巴的,在风里晃。   终于到了。   车子停在一处院落,三孔窑洞,门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剪纸。   院墙是黄土夯的,墙头长着一丛枯草。院门是老木头做的,原色褪尽了,门楣上钉着几块雕花木板,牡丹和蝙蝠的图案还辨得出来,但漆皮已经斑驳。   秦凌焰第一个跳下车。冷空气涌进肺里,带着黄土和枯草混合的气味,她把那口气呼出去,感觉车厢里积攒了一路的憋闷终于被冲散了。   这样摆脱了诡异的气氛。   门槛很高,得把腿抬起来才能迈过去。   秦凌焰迈过门槛。院子比外面暖和,四面被窑洞和院墙围着,风灌不进来。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扫得干净,角落里堆着一垛劈好的木柴。院子正对面是一排主窑洞,门窗是木头的,窗棂上糊着白纸,贴着褪色的窗花。两侧各有两孔侧窑,门帘是碎花布拼的棉帘子。   孟回撩开门帘走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秦凌焰一眼注意到了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不少,发尾已经碰到衣领了,没有修剪,后脑勺的头发比两侧稍长,垂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是忙到没时间理发、任由头发自己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那种随意。   两个人同时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在一起。孟回的手在她背上用力拍了两下,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实在劲儿。   “你这头发,”秦凌焰退后半步,笑着看她,“几个月没见变长发女了。”   “拍新戏要求的嘛。”孟回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民国戏,演个留洋回来的,导演说短发太现代了,让我留。刚拍完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就被扔进这山沟里了。”她说着又抓了一把,碎发从指缝里钻出来,风一吹,全糊在脸上,她偏过头呸了一声,把头发从嘴角拨开。   旁边时见月开口了。“孟姐敬业。”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尾音微微上扬。   王引璋也凑过来了。牠从下车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安全巾,又拍了拍羽绒服上看不见的灰,然后才迈着步子走到孟回旁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孟回的头发。“孟姐留长发比男人还好看呢。”   风把院里的枯叶吹得翻了个跟头。孟回抓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点僵,扭头对上秦凌焰的眼睛,好像在问这傻屌说话一直这样吗。   秦凌焰干笑了一声。   “再好看也没有咱们这几位大美人好看。”她的声音不高,语调里带着笑,目光从王引璋脸上滑到时见月脸上,又滑到莫涵脸上。   时见月低下头,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莫涵捂着嘴笑出声来,镜面唇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晶晶的。王引璋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说秦老师真会说话。   孟回看了看秦凌焰有点命苦的表情,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   舒婳从屋里出来,朝几人挥了挥手。   “小秦来了。”秦凌焰走过去叫了声舒老师。丁如松朝她点了点头。宋长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路上辛苦了吧。   秦凌焰一眼就认出了她。   一身军绿大衣,寸头,头发全白了,贴着头皮,银色的发茬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眼角嘴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   应该说没有人不认识她,她退休前是央视的王牌主持人,主持过十五届春晚。如今退休了,靠着她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对人情世故的巧妙处理在各种综艺里人气很高。   秦凌焰看过《云深处》第一季,舒婳是那一季的主要看点之一。   不是因为她多会造梗,恰恰相反,她从不抢话。但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听。她有文化,念过很多书,看到一处老宅子能说出它的年代和建制。她体面,从不让人难堪。   最关键的是,她做饭很好吃,会做饭的女人很加分,还是所有人吃过都赞不绝口的好手艺。   第一季每次她掌勺,做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也能让人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   “舒老师,看上一季您做饭,我馋了好久。”秦凌焰走过去,笑着说。   舒婳笑了一下,那一笑,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行,这几天给你做。”   孟回笑着说:“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舒老师做的饭那真是一绝,上一季拍完我都不想走,真舍不得舒老师做的饭。这几天我还去她家蹭了几顿呢。”丁如松笑着。   她站在舒婳旁边。深灰色长款棉服,也是寸头,发茬乌黑,贴着头皮推得干干净净,露出整个头骨的形状。颧骨高,下颌线利落。   秦凌焰和她握手时注意到她的手很大,指节粗,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   宋长宁从侧窑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背头,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深棕色的发丝里掺着几根白的,没有染,梳得一丝不苟。单眼皮,目光定得住,不飘。   她伸出手和秦凌焰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小秦,比电视上还帅嘛。”声音不高,像温过的黄酒。秦凌焰叫了声宋老师,她摆摆手说叫姐就行。   时见月、莫涵、王引璋也陆续迈过门槛,院子里一下子站满了人。   “先带你们转转。”孟回转身往主窑洞走,“我们早上就到了,那个土灶还没捣鼓明白呢。”   主窑洞的门推开,一进门是厅堂。比秦凌焰想象的大,进深很深,面阔也宽,摆了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几个条案。地面是青砖铺的,砖面磨得光亮,砖缝里嵌着黄土。墙壁是黄土抹的,颜色赭黄,被烟火熏了很多年。正对门墙上贴着一张年画,胖娃娃抱鲤鱼,大概是节目组新贴的。年画下面有个木雕神龛,供着一尊后土娘娘像,前面香炉里插着三炷香。   厅堂中央摆着一个铁皮炉子,炉膛里烧着木柴,橘红色的火焰在炉门后面跳动。炉子上坐着一把水壶,壶嘴冒出一缕白汽。热气从炉壁辐射出来,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孟回领着她们四处转了转,厅堂两侧副窑洞都是卧室,外面的两孔窑洞,一孔是卧室,一孔是杂物间。   参观完,PD招呼大家回主窑厅堂。“老师们,咱们今天的任务是做元宵,就在厅堂里,暖和。”   厅堂里的铁皮炉子又添了两根柴。八仙桌被抬到一边,腾出空地,铺了一块红色塑料布,上面摆着糯米粉,搪瓷盆和调料盒。八个人围着塑料布坐了一圈,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PD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今天是元宵节,咱们第一项任务就是做元宵。两人一组,每组一百元预算,拍卖馅料食材,最后一起包元宵。评分标准是馅料种类、制作手法、成品口味。每组派一个人叫价,起拍价五元,每次加价最低五元。”   她顿了顿,顺势补充了评判规则和奖品,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喜气:“咱们最终的名次由在场所有嘉宾共同投票选出,规则很简单,每组一票,不能投给自己组,就看大家心里觉得哪组做得最好。最终票数最高的小组,能拿下元宵节暖心大奖——电热毯!晚上天气冷,男嘉宾还是很需要的,大家努力!”   之后她念了分组名单:秦凌焰和时见月一组,丁如松和莫涵一组,舒婳和王引璋一组,宋长宁和孟回一组。   王引璋不太高兴,牠更想和孟回或者秦凌焰一组,舒婳老师的眼神很锐利,仿佛能看穿牠的小心思。   礼仪小哥从长桌后面走出来。   一个年轻男孩,穿月白色缎面旗袍,绣银线团花,立领把颈部遮得严实,喉结下面却开了一个喉窗,可以隐约看见喉结的曲线,胸口也开了一个菱形镂空,周围一圈白毛簇拥着男孩白皙的皮肤,因为冷有些微微泛红。   下摆开衩很高,露出光腿神器和银色高跟鞋。袖口镶一圈白毛,兔毛的,毛峰又长又软,在风里轻轻颤动。   环境简陋,仪式感却很足。灰扑扑的窑洞都因为牠的出现亮了几分。   托盘端在牠手里,上面盖着红绸布。   秦凌焰把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裹紧了一点,看着牠穿的都冷,不过化了粧的男孩抗冻能力堪比北极熊。   PD指引流程,宣布每组出一人参与拍卖。   王引璋立刻往舒婳旁边挪了挪。“舒老师!等会儿我来叫价,我运气好。”舒婳说行。   时见月看了看秦凌焰,说:“你来吧。”   去拍卖的话镜头肯定会更多一点,她向时见月笑了笑,领了牠这份好意。   其她参与拍卖的代表是宋长宁和莫涵。   第一轮豆沙,红褐油亮。   王引璋第一个举手,五元。宋长宁加到十元。秦凌焰举手十五。莫涵看了丁如松一眼,丁如松点头,莫涵举手二十。   王引璋又举手,三十。宋长宁三十五。秦凌焰四十。莫涵四十五。王引璋又举起来,六十。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主持人笑着确认。   秦凌焰举手六十五,转头看莫涵:“莫涵,加一点?”莫涵咬了咬下唇,举手七十。王引璋有点犹豫。   秦凌焰说:“那豆沙就要归莫老师了。”眼神却看向王引璋。   王引璋看着莫涵,咬咬牙,加到了八十。   没有人再加了。主持人指向王引璋:“恭喜王引璋老师和舒婳老师,八十元拍得豆沙馅。”   王引璋嘴角翘了翘,看了一眼舒婳。舒婳拍拍牠的肩膀。王引璋嘴角又滑下来,低声说:“舒老师,我是不是叫高了?”   舒婳很随和,安慰牠拍到什么算什么,别有太大压力。   第二轮桂花蜜,黄黄亮亮的,飘着桂花花瓣。   王引璋叫了二十,莫涵二十五,宋长宁三十,秦凌焰叫了四十,看其她人还想加价,说后面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这件没拍到也无所谓。   嘉宾们觉得有道理,都没有再叫价,秦凌焰成功以四十元拿下了桂花蜜。   第三轮黑芝麻莫涵五十拿下。第四轮玫瑰蜜宋长宁五十拿下。   第五轮山楂果酱,宋长宁喊了五十。   第六轮枣泥,秦凌焰五十五拿下。   第七轮肉松王引璋叫了二十,这个显然不适合做馅,但是牠也没有选择了。   第八轮花生仁莫涵叫了五十。   第九轮核桃仁秦凌焰五元拿下,一个人拍了三种馅,嘉宾们都乐呵呵地恭喜她,夸她真厉害。   第十轮是盐,大家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留着钱拍这个。   工作人员给各组分好了食材和厨具。舒婳系着围裙,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大笸箩,笑着招呼大家。   “来来来,今天教你们滚元宵。北方‘滚’元宵,南方‘包’汤圆,做法不一样,口感也不一样。”她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芝麻馅,扔进笸箩里,撒上一层糯米粉,开始摇晃。馅料在粉里滚来滚去,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圆。   “元宵是滚出来的,汤圆是包出来的。元宵吃起来有嚼劲,汤圆更软糯。”舒婳把滚好的元宵举起来,圆滚滚的,白白胖胖。“学会了吗?”   孟回第一个举手。“舒老师,我来试试!”她接过笸箩,学着舒婳的样子摇了几下,馅料在粉里滚了几圈,倒是像模像样。丁如松站在旁边,难得笑了笑。“孟回手巧。”   宋长宁也上手了,动作慢但稳,滚出来的元宵虽说不算圆,但至少没散。   轮到秦凌焰了。   她接过笸箩,信心满满地拿起一块馅料扔进去,撒了粉,用力一摇,没有像在舒婳老师手里那么乖巧,馅料飞了出去,带走一撮糯米粉,蹦到桌子上,滚了几圈。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捡起,笑着说“没事没事,还能用”。秦凌焰又试了一次,这次摇得轻了些,但力道不均匀,馅料在笸箩里磕磕碰碰,碎成了几瓣。她皱了皱眉,把碎馅捏在一起,再滚,结果越滚越歪,最后成了一坨不规则的球,比别的元宵大了两圈。   “这个……也挺有特色的。”孟回憋着笑。   舒婳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女人嘛,手劲儿大,正常。”   秦凌焰看着自己那盘歪瓜裂枣,忽然问:“舒老师,有没有肉馅的?我们家元宵节吃肉汤圆。”   舒婳愣了一下。“肉馅?北方这边基本都是甜的,黑芝麻、豆沙、桂花……没怎么见过肉馅的。”   莫涵一边滚元宵一边笑。“肉馅的汤圆?感觉会很腻啊。”   秦凌焰摇摇头。“不腻,油润润的,咸鲜味,就像皮软一点的肉馅饺子。有芥菜肉馅的,还有蟹粉肉馅的,都很好吃。”   时见月忽然开口了。“我老家那边还有腊肉馅的汤圆,咸口的,挺香的。”   莫涵眨眨眼。“我只吃过甜的,吃一两个就腻了。”   王引璋立刻接话。“我就爱吃咸的,咸的才好吃。甜的太齁了。”   莫涵看了牠一眼,没说话。傻子都看出来王引璋喜欢呛牠了。   秦凌焰继续跟舒婳请教。   时见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拿过她手里的笸箩。“力度不要太大,手腕动,不是胳膊。”   牠示范了一下,手腕轻轻一抖,笸箩里的元宵骨碌碌地滚着,越来越圆。秦凌焰看着牠的手指,白,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沾了一点糯米粉,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一小片雪。   牠忽然靠近,手覆上她的手腕,带着她轻轻摇动。“这样……对,慢一点……”牠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秦凌焰侧头,发现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牠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牠身上淡淡的皂香。   时见月也察觉了,手微微一僵,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红了。“……就是这样,你自己试试。”   秦凌焰看着牠那副故作镇定、耳朵却红透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她低下头,自己试了一遍。这次圆了。   评选的时候,舒婳让大家把做好的元宵下锅煮熟,然后互相品尝投票。   秦凌焰的桂花馅元宵出人意料地受欢迎。丁如松吃了一个,点点头。“这个好,不腻,清甜,桂花做元宵馅居然这么好吃。”   宋长宁吃了也说好。孟回吃了两个,举起手来。“我投秦凌焰组!”   最后秦凌焰组得了三票。   舒婳笑着说:“桂花馅确实好吃,J省这边很流行的。”   秦凌焰组的票,投给了舒婳。   “舒老师手艺最好,那个肉松馅的吃起来还挺特别的,咸香咸香的,不腻。”   舒婳笑着摆手。“行行行,承让承让。”   大家和工作人员一起分着吃完了。元宵做得小,一口一个,吃一整个也不腻。吃完之后,PD拿出获胜者的奖品电热毯。   “来来来,秦凌焰老师,时见月老师,你们的奖品。”   秦凌焰接过电热毯,看了一眼,转身递给了时见月。“给你。”   时见月愣了一下。“给我?”   “你刚才不是说晚上怕冷吗?我是女人又不怕冷,而且晚上烧炕,暖得很。”秦凌焰说完,把箱子塞进牠手里,转身去帮忙收拾桌子了。   后采是在厅堂旁边的杂物间里拍的,一盏补光灯把黄土墙照得暖融融的。   秦凌焰坐在木凳上,羽绒服没脱,手里捧着搪瓷缸子。   PD提问:“秦老师今天有什么感受吗?”   “第一天,很新奇。”她想了想,“确实冷,比我想的冷。”   “秦老师可以聊聊对嘉宾的初印象吗?”   说到嘉宾,她笑了一下,“舒婳老师特别像姥姥,慈祥,什么都会,连滚元宵这种老手艺她都会。丁如松老师像妈妈,往那一站就有威严,但说话又让人踏实。宋长宁老师像姐姐,爽快。孟回就不用说了,老朋友。”   她顿了顿,“三位男嘉宾从今晚来看可能还不太适应,我多帮衬着点。整体感觉就是个特别亲切的大家庭。”   舒婳坐在同样的木凳上,枣红棉袄的领口敞着。“小秦啊,聪明,活泼,但不咋呼。”她点了点头,“谦虚,愿意学。今天滚元宵我教她,她学得认真,虽然滚得不太圆。气氛也带得好,年轻人里难得不扭捏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长得是真帅,我们年轻那会儿没见过这样的。”   王引璋裹着银灰色羽绒服,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说到秦凌焰的时候牠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凌焰姐很体贴。”牠低头看了看杯口冒出的热气,笑得有点暧昧,“我本身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她很关心我,会主动调动气氛,让我不那么尴尬,她真的是一个很细心的女人。” 第42章 赶集   早上起来还是有点微冷。   炕上只有一点余温,这生物质燃料就是没有煤炭经烧。她摸了把炕沿,有点冰手,窑洞里天刚蒙蒙亮,冷风吹得窗纸拍打着玻璃,呼呼作响。   孟回睡在旁边,被子裹得密不透风,只露一撮头发在外头。   昨晚几个女人围着炕洞折腾了半天,孟回拉来一车松木块,丁如松研究烟道走向,宋长宁举着手电筒照路,点火的活落在秦凌焰身上。她蹲在炕洞口,打火机按了好几下,火苗刚蹿起来,一股浓烟就倒灌出来,结结实实扑了她满脸。   孟回笑得直不起腰,秦凌焰被呛得连声咳嗽,拿袖子抹脸蹭了满额黑灰,还是丁如松递来纸巾,她才胡乱擦干净。好不容易把火点着,木柴在炕洞里噼啪烧起来,土炕慢慢升了温,几人歇了口气,又去给男生们的窑洞烧炕。   时见月端了几杯热水递过来,秦凌焰接杯子时,牠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又出去拧了条毛巾,指尖轻点自己的额头:“脸上有灰。”   秦凌焰擦完毛巾上黑了一道,刚要还回去,王引璋突然开了口,笑得甜话里却带刺:“时老师可真细心,跟个小夫郎似的,就会围着焰姐转。”   时见月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秦凌焰表情有点冷:“这种玩笑开我的行,别开时老师的。”   王引璋吐了吐舌头,说秦凌焰这么认真干什么。   这会儿炕快凉透了,秦凌焰在被窝里赖了会儿,听见院子里有铁皮碰撞和倒水的动静,便披了羽绒服推门出去。   天已半亮,灰蓝色的光从黄土墙头漫下来,空气冷得像薄冰,吸一口都带着清冽的土腥气。院子角落的盆架旁,舒婳正往搪瓷盆里倒热水,热气在她脸前袅袅散开。木盆架上搁着个磕掉漆的搪瓷盆,盆底描着大红牡丹,旁边搭着条起了毛边的毛巾。   看见她,舒婳点了点头:“醒了?热水烧好了。”   秦凌焰走过去,舒婳递来个装着温水的搪瓷缸,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倒了点在手心胡乱搓了搓脸,接过舒婳递来的毛巾,学着她的样子随手擦了把脸。在空气中一会儿就已经泛了凉,真是冷。   陆续有人从窑洞里出来,丁如松慢条斯理地洗脸,宋长宁在旁边等着,孟回最后一个出来,头发睡得翘了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男生那边,时见月和莫涵一前一后走出来,王引璋跟在最后,看见盆架前排队的人,转身就回屋端了个保温杯出来,径直凑到秦凌焰身边问要不要喝口热的,全然没管旁边的时见月和莫涵。   秦凌焰摆手拒绝,转头问时见月:“你们昨晚冷不冷?起来是不是炕冷了?”   “没感觉到。”时见月摇摇头,“我垫了电热毯,和莫涵一起睡的,没感觉炕凉。”   “沾了见月哥的光,又软又暖和。”莫涵刷着牙凑过来。   “有点冷啊,早上起来都冰凉透了,真的有点睡不惯炕,我的腰都酸的不行。”王引璋又凑过来。   莫涵避着王引璋,昨晚时见月都叫牠一起睡电热毯了,把毯子横过来三个人挤一挤,牠非不要,活该的。   “没事,今晚给你们屋多添点柴,男孩子身子弱,怕冷正常。”秦凌焰出于礼貌还是接了话,幸好孟回拉着她一起去倒水,一和王引璋待在一起,气氛就特别尴尬。   等人都到齐了,PD拿着手卡站在院子中央,宣布了今日任务。分组照旧,时见月、莫涵、王引璋跟着舒婳去集市开小吃摊,卖韭菜豆芽菜卷和炒莜面卷;秦凌焰、宋长宁、丁如松、孟回四人去集市卖衣服。节目组提供货源,收摊后扣除成本,利润用来买晚饭食材,午饭每人发二十块餐补,集市上自行解决。   秦凌焰把二十块钱揣进兜里,跟着众人往村口走。   节目组租了两辆农用三轮车,丁如松和孟回一人开一辆。秦凌焰翻进孟回那辆的车斗,宋长宁扶着舒婳上车坐稳,三个男生上了丁如松的车。   孟回一拧油门,三轮车蹿了出去,车斗猛地一晃,秦凌焰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斗沿朝前面喊:“孟回你慢点!别把我们颠沟里去!”   “放心!颠不下去!”孟回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三轮车在土路上突突地跑,路两边是连绵的黄土坡,风往车斗里灌,秦凌焰把羽绒服帽子扣上,往后面的三轮车看了一眼,莫涵蹲在角落缩成一团,时见月扶着斗壁,目光隔着风遥遥落在她身上,看见她望过来,轻轻弯了弯眼。   下了山,路平了。三轮车开进镇子的时候,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主街两边全是摊子,卖日化用品的、卖菜苗的、卖五金杂货的、卖衣服的,一个接一个挤得满满当当。喇叭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香气和农贸市场特有的那种生鲜混着调料的气味。   PD说正式开始前先给大家一点时间,各组分头去买自己缺的日用品和食材,半个小时之后在摊位汇合。预算是一人三四十块,从晚上的盈利里扣。   几个人站在集市口,先盘算买什么。莫涵说想买点暖宝宝,昨晚贴的已经不怎么热了。孟回说她想吃肉。时见月说想吃绿菜,好几天没吃着青菜了。丁如松看了一眼舒婳,说想吃舒老师做的烩菜,上一季吃完想了一整年。宋长宁说刚路过一个摊子看见有人在吃窝头,金黄的,看着好香,想买几个。   舒婳心里已经有数了。“时老师和秦老师去买绿菜,山药,豆腐,蒜头,木耳。看见别的想吃的也买点。我去割肉。”   集市上人挤人。秦凌焰和时见月并排走,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菜摊在街尾,老板爹四十来岁,穿着花棉袄,头上包着一块方巾,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几筐菜,盖着白布保温。   绿叶菜不多,大白菜、土豆、萝卜堆得多,有几把菠菜和韭菜,用红塑料条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   秦凌焰蹲下来挑山药。时见月蹲在她旁边挑菠菜。秦凌焰看了看天,太阳出来了但还是冷,说话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这边白天都有零下几度,菜摆在外面,菠菜叶子的边缘已经冻得有点发蔫。她把挑好的山药放在秤上,又拿了几头蒜和一包干木耳。   付钱的时候她跟老板爹商量,天太冷了,菜得在外边搁一会儿,冻坏了可惜,能不能给个保温箱。   摊主被她一口一个“叔”叫得心花怒放,又是个很少见的买菜的女人。   “小伙子长真俊,还陪配子买菜,真贴心,我再给你们送苗葱,买木耳是不是炒过油肉吃,拿着吧。”   时见月耳尖有点红,赶忙把帽子戴上遮一遮,还是反驳了一下:“我俩不是两口子,就是朋友。”   声音有点小,表情却有点高兴和害羞。   老板爹不知道听没听见,热情地从摊子里翻出一个泡沫保温箱,还帮她把菜一样一样码进去。秦凌焰抱着保温箱站起来,时见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抱着保温箱往回走。舒婳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肉,还有一袋炸酥肉和一些调料。看见秦凌焰抱着的保温箱,点了点头,夸她细心。   大家看买了这么多食材,问舒婳老师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晚上的菜单了。舒婳说今晚给你们做晋北的特色菜。大家都高兴起来。   集市东头的服装摊挨着卖香油的摊子,对面就是卖塑料盆和大扫帚的杂货摊。三面通风的铁皮棚子,顶上搭着红白蓝条纹的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棚子里支着几张折叠桌,上面堆满了棉袄、毛衣、长裤,颜色多是黑灰蓝的基础款,说不上时髦,摸上去却厚实扎实,是山里人最认的耐穿料子。   棚里四壁拉了几根粗铁丝,挂着几排女装男装,被穿堂风吹得晃来晃去。丁如松把装零钱的铁盒搁在桌子内侧,用块抹布牢牢压住盒盖,生怕风把票子刮跑了。   宋长宁第一个站出去吆喝。她天生嗓门亮,双手往嘴边一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棉袄毛衣裤子便宜卖了啊——走过路过别错过——”声音穿透集市嘈杂的人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凌焰站在折叠桌旁,把黑色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卫衣。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着,没刻意摆什么姿势,可往那儿一站,在闹哄哄的集市里就格外扎眼。她跟着宋长宁吆喝了两句,声音没那么洪亮,却清冽好听,路过的年轻男人听见了,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一个穿浅蓝色棉袄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小卷打理得整齐。牠在摊子前顿住脚,目光从铁丝上的外套扫到秦凌焰脸上,又落回衣服上,指着一件浅灰色短款棉袄问:“这件有没有大一号的?”   秦凌焰抬手把那件棉袄从铁丝上取下来,抖开了在牠肩膀旁比了比:“这个版型偏小,你穿这个码应该刚好,不卡肩。要不试试?”   男人接过来套在身上,对着摊子上挂的小圆镜左照右照。秦凌焰站在旁边补了句:“这件是收腰款,能衬出腰线,不显臃肿。”男人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腰线,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王引璋这时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件同款藏蓝色的,笑着递过去:“这个藏蓝的也试试?你皮肤不太白,穿这个不显黑。”   男人又接过来套上,对着镜子反复看。王引璋闭着眼睛乱夸,浅灰的显年轻,藏蓝的显稳重,两件都好看。   男人犹豫了没两分钟,干脆两件都买了。丁如松拉开铁盒找零,一张一张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紧接着又来了两个挽着胳膊的年轻男孩,看着像结伴来赶集的哥弟。扎马尾的那个拿起一件墨绿色毛衣往同伴身上比,同伴直摇头,说颜色太老气了。   秦凌焰从桌上翻出一件鹅黄色的递过去,笑着说:“试试这个,你皮肤白,穿这个衬脸小,也不挑搭配。”   短头发的男孩接过来往同伴身上一披,两个人凑到镜子前嘀咕了几句,当场就买了两件,一件鹅黄一件米白。   宋长宁还在棚子外吆喝,喊了好一阵,嗓子有点干,回来灌了一大口水,歇了没两分钟,又转身出去了。她对着一个牵着孩子的中年女人笑着招呼:“大姐看看衣服?给家里孩子带条棉裤,便宜耐穿,保暖得很!”   女人停下来,翻了翻桌上的童装棉裤。秦凌焰蹲下来,拿了条卡其色的在小孩腿上比了比,说:“这条裤腿留了余量,孩子长个子快,今年穿刚好,明年还能再穿一季,划算得很。”女人摸了摸厚实的棉料,问了价钱,当场就要了两条。   晋北正月十六是年里最后一场大集,当地有这天赶集“遛百病”的习俗,十里八乡的人齐聚镇上,人流量远超平日。   年刚过完,大伙手里有余钱,都想添新衣讨新年彩头,不管是给家人添保暖衣物,还是备开春下地的耐磨衣裳,需求都旺。节目组摊位料子扎实、价格实惠,自然成了赶集人的首选。   集市上的人越聚越多,棚子里渐渐忙了起来。丁如松守在铁丝旁,有顾客停下来翻衣服,她就凑过去搭话,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夸在点子上,不惹人烦,还总能戳中人家的心思。   王引璋在桌子后面叠衣服,叠不了两件就坐不住,跑到前面拿起件毛衣往自己身上比,对着路过的男人笑,倒是引了几个年轻男人进来,可人家进了棚子,目光就全黏在了秦凌焰身上。   “姐姐你帮我看看,这件我穿会不会太老气?”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孩拽了拽秦凌焰的袖子,手里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   秦凌焰看了一眼,又从桌上翻出件浅蓝色的递给牠:“你皮肤白,穿这个更清爽,比暗红的显精神。”男孩接过来比了比,又看了看秦凌焰的脸,立刻点头:“那就拿这件。”   快到中午,集市上的人流渐渐稀了。丁如松把铁盒里的零钱理了理,纸币按面额码得整整齐齐,硬币归拢在一边。   宋长宁坐在凳子上揉着膝盖,站了一上午,腿都僵了。   王引璋把最后几件被翻乱的衣服叠好码齐,目光忍不住往秦凌焰那边飘。   她正靠在折叠桌边上喝水,羽绒服袖子上沾了一层灰,是刚才蹲在桌子底下翻存货时蹭上的。   “你们饿不饿啊?我去西头小吃摊看看,带饭回来。”秦凌焰拧上水瓶盖,跟几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集市西头走。   隔着老远,她就看见小吃摊前排起的长队,从铁皮棚子门口弯出去,拐过隔壁的摊子,队尾都快甩到集市口了。小吃摊的铁皮棚子比服装摊大些,里面搭了临时灶台,一口大铁锅坐在灶上,白蒙蒙的蒸汽从锅沿涌出来,把棚顶的塑料布熏得雾蒙蒙的。   舒婳就站在棚子口。她换了件节目组给的深蓝色围裙,明明是在集市上卖小吃,站在那里却依旧温和从容。   有客人认出她,笑着喊“舒老师”,她就笑着点头,问人家想吃点什么。   队伍慢慢排起来。   镇上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听说春晚的老主持人舒婳在集市上卖小吃,全都赶来看热闹、捧场子。   也有不知情的看这边队伍长,凑过来看看,队伍越来越长。   秦凌焰走到队尾站定,前面是个拎着菜篮子的大爹,篮子里塞着刚买的粉条和大葱,大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惊艳,又不好意思地着转了回去。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几乎每个排到门口的人,都要拉着舒婳多说两句话。   莫涵坐在棚子口的折叠桌后,桌上摊着个厚厚的本子,密密麻麻记着桌号和点单。牠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笔,一边记一边脆着嗓子朝后厨报:“两份卷卷,一份莜面卷——”   报完就低头找零,手指在本子上点着数,找完钱立刻接下一个客人的单,桌上放着的水杯满当当的,一口都没顾上喝。   孟回端着托盘从后厨钻出来,托盘上搁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莜面卷,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绕过排队的客人,把碗放到角落的折叠桌上,收了空碗又转身往回走,围裙上沾了一片油渍,她半点都没在意。   时见月就站在灶台和棚子口的中间位置。牠面前摞着一摞碗,每个碗里都套好了干净的透明塑料袋。   厨师把炒好的莜面卷盛进碗里,牠接过来,堂食的连碗递到传菜口,打包的就把塑料袋提出来系好,交给客人。   动作利落干净,手里的活几乎没停过。铁板上煎着的卷卷该翻面了,厨师喊了一声,牠立刻转身拿起铲子翻卷卷,油花滋滋溅起来,牠偏过头躲了一下,耳尖还是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人实在太多了,舒婳在棚子口维持了一会儿秩序,也赶紧钻进后厨帮忙。她接过时见月手里的铲子,把铁板上的卷卷一个个翻过来,面皮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看着就香。   她又顺手把出锅的莜面卷往碗里分,动作比年轻人还快,手上准头足得很,一勺下去刚好是一份的量,不多不少。   秦凌焰刚排到窗口,舒婳正好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看见秦凌焰,她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招手:“小秦,别排了,快进来搭把手!”   秦凌焰从队伍里挤出来,侧着身子钻进棚子。她个子高,站进去头顶几乎要碰到棚顶垂下来的灯泡,得微微低着头。   时见月把一摞套好袋子的碗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堂食的连碗递到传菜口,打包的把塑料袋系好给客人,小心烫。”   “好。”秦凌焰点点头,站到了出餐口。厨师炒好一锅莜面卷,铁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她立刻把碗递过去。盛好的碗接过来,堂食的放到孟回的托盘上,打包的就提起塑料袋,利落地系个结递给客人。   后厨就一点地方,秦凌焰和时见月挨得很近,不小心手臂就碰上了。   时见月有点心不在焉,牠不是没见过圈里帅气的女明星,对秦凌焰只能算有点好感,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喜欢吃什么,怎么在一起啊?   牠有点紧张,忍不住偏头看看秦凌焰,她打结动作有点笨拙,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看起来力气很大。   牠猛地回头,不再去想别的。   秦凌焰浑然不觉,觉得这里要是剪出来的话得让周姐买个自己勤劳务实乐于助人的营销。   多了一个人手,出餐的速度立刻快了一截,外面的队伍也开始明显往前挪。两个人配合得格外默契,时见月套好碗就递过来,秦凌焰接碗盛菜递出去,行云流水,连多余的话都不用多说。   又忙了快半个小时,窗口外排队的人头终于稀了,最后几个客人端着碗坐到了角落的折叠桌边,棚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铁板上剩下的卷卷,还在滋滋冒着油花。厨师把最后一锅莜面卷盛出来,关了火。   秦凌焰把最后一个打包袋系好递出去,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舒婳从后厨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今天可多亏你了小秦,辛苦了。别空着手走,带点回去给服装摊的大家吃,刚出锅的热乎。”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舒婳老师。”秦凌焰笑着应了,“要八条卷卷,四份莜面卷,够我们几个吃了。”   她话音刚落,时见月已经拿起塑料袋撑开了。刚煎好的卷卷金黄焦脆,牠用铲子一个一个往袋子里码,码到第八条,又多夹了一条塞进去,才把袋口系紧。   莜面卷装了满满四份,分量给得足足的。装好饭,牠又转身从案板底下拿出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面是拌好的小咸菜,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拌着辣椒油和醋,看着就开胃。   “这个也带上。”时见月把小盒子塞进装饭的袋子里,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不大,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我跟师傅学着调的,解腻,你尝尝。”   秦凌焰低头看了眼那盒精致的小咸菜,忍不住笑了:“行,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时见月低下头,把案板上的菜屑拢到一起,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秦凌焰拎着两大袋吃食往回走,塑料袋分量不轻,热气从里面透出来,暖乎乎地烫着她的手心。集市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大半,挨着服装摊的菜苗摊子已经收了,塑料布叠成方块搁在三轮车上。对面卖塑料盆的老板蹲在摊子后面吃盒饭,看见她拎着热气腾腾的袋子路过,还笑着多看了两眼。   回到服装摊,她把袋子往折叠桌上一放,几人立刻围了过来。孟回先凑上来解开塑料袋,热气瞬间涌了出来,煎得两面金黄的卷卷还带着铁板的纹路,莜面卷裹着韭菜和豆芽,油亮亮的,锅气还没散。   宋长宁拉了个凳子过来,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夹了个卷卷,咬下去面皮焦脆,里面的韭菜豆芽馅还烫着嘴,她吸着气连声说:“好吃!太香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莜面卷。   丁如松也坐下来,夹了个卷卷慢慢嚼着,吃完点点头,筷子又伸了过去。   只有王引璋,夹了半个卷卷,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皱着眉说:“油有点大,吃着腻得慌。”   没人接牠的话。牠把那半个卷卷搁在碗边,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就坐在旁边看着大家吃。   秦凌焰把那盒小咸菜打开,推到桌子中间。宋长宁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一亮:“这小菜拌得不错啊,酸辣口的,正好解腻!”   “时见月调的,跟师傅现学的。”秦凌焰笑着说。   “我说呢,”宋长宁又夹了一筷子,“那孩子手真巧,看着安安静静的,干什么都像样。”   孟回也尝了一口,跟着点头夸了两句。   丁如松夹了小咸菜裹在卷卷里一起咬,嚼完笑着说:“这是这边的特色吧,这搭配偏好吃。”   宋长宁咽下一口莜面卷,想起什么似的问秦凌焰:“小吃摊那边生意怎么样?看你去了这么久。”   “别提了,人巨多,”秦凌焰喝了口水,“排队都排到市场门口了,我进去帮了半小时忙,才稍微松快点。”   孟回咽下嘴里的东西,一拍大腿:“我就说!舒老师这国民度真不是盖的,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上一季有一期在云南,她卖米线也是,队伍排了半条街,拦都拦不住。”   丁如松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把铁盒里的零钱全倒出来开始清点。硬币在铁盒底部滚了两圈,发出细细的金属声响。风从棚子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塑料袋吹得哗哗响,秦凌焰用胳膊肘轻轻压住。   集市上的人声渐渐远了,远处已经有摊主开始收摊,铁皮棚子拆下来,金属杆碰撞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地顺着风飘过来。晌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一上午的疲惫,都在这口热乎饭里,慢慢散了。 第43章 雪夜   下午三点多,日头已经偏西了。集市上的人流渐渐稀下来,卖菜苗的摊子收了,塑料布叠成方块搁在三轮车上,卖塑料盆的老板蹲在摊子后面清点剩下的存货。服装摊这边也冷清下来,宋长宁坐在凳子上揉膝盖,丁如松把铁盒里的零钱又数了一遍,王引璋把最后几件被翻乱的衣服叠好,码在桌子角落里。   秦凌焰站在棚子口,正对着路过的一个老男人吆喝:“棉袄看看?给家里带一件,便宜耐穿——”老男人摆摆手走了,她也不在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远远地看见时见月从集市西头走过来,身后跟着跟拍摄像。牠还穿着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围裙脱了,袖子放下来了,但袖口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攥着一个本子。   “你们收摊啦?”秦凌焰往旁边让了让。   时见月走到棚子边上,点了点头。“食材都卖完了。”牠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总收入一千零六十,成本三百,摊位费六十,厨师工资一百,餐补八十。”牠顿了顿,手指点在最后一行,“净收入五百二。”   秦凌焰吹了声口哨。   PD也过来了,拍了拍手招呼服装摊的人。“服装摊也收了吧,咱们算一下账。”丁如松把铁盒递过去,PD数了数,又对照本子上的流水核对了一遍。“总收入一千一百六十八,成本五百,摊位费六十,餐补八十,净收入五百二十八。”   宋长宁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两边差不多嘛。”   PD又翻了一页。“今天买菜用了两百九十六,日用品六十八。”她心算了一下,“五百二加五百二十八,减两百九十六减六十八,结余六百八十四。”   舒婳从人群后面走过来,她已经脱了围裙,枣红色棉袄的领口立着,头发还是花白地贴在头皮上。她听完数字,点了点头。“够用了。趁天色还早,赶紧上山,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大家把剩下的衣服打包装进编织袋,折叠桌收起来,铁皮棚子不用拆,节目组的人会处理。秦凌焰把编织袋扛上三轮车,孟回已经把车斗里的编织袋坐垫重新铺了铺。丁如松跨上另一辆,拧了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震起来。   秦凌焰翻进车斗,时见月跟着上来,坐在她旁边。车斗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腿蜷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时见月把本子塞进大衣口袋里,手揣回去,指尖缩在袖口里。风从车斗两侧灌进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秦凌焰把羽绒服帽子扣上,系紧抽绳。   孟回拧了油门,三轮车蹿出去。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斗弹起来,时见月的肩膀撞在秦凌焰肩膀上。牠往旁边挪了挪,说了句不好意思。秦凌焰说没事,路烂。   宋长宁忽然起了个头,嗓子亮亮地唱了一句:“对坝坝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尾音往上挑,在风里散开。丁如松在前面骑车,听见了,头也没回,接了一句信天游:“三十里明沙二十里水——”   舒婳坐在丁如松后座,笑着说丁老师这是陕北民歌。丁如松说都是黄土高原,不分家。   舒婳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比来的时候厚了,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旧棉絮铺在天上。风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不是晋北冬天那种干冷,是含着水汽的冷,钻进领口里黏糊糊的。   “明天不会要下雪吧。”舒婳说。   PD坐在副驾驶,回头说天气预报明天有中雪。舒婳点点头,说幸好买的食材多,够吃了。   三轮车拐过最后一道弯,窑洞院落的轮廓从土坡后面露出来。院墙还是那样黄土夯着,墙头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地响。秦凌焰从车斗里跳下来,腿麻了,跺了两下脚。   进了院子,舒婳直接往厨房走。厨房在侧窑,灶台上坐着一口黑铁锅,旁边堆着早上买回来的食材。她把猪肉从塑料袋里拎出来,放到案板上,又从泡沫箱里把菠菜、豆腐、山药一样一样取出来。   秦凌焰蹲在灶台前面生火。她把木柴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着废纸,火苗从纸边舔上去,木柴的断面慢慢变黑,然后腾地一下着了。橘红色的火光从灶膛里涌出来,映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舒婳把粉条下进锅里,水汽升起来。时见月站在案板旁边切菜,菜刀在牠手里很稳,山药切滚刀块,豆腐切厚片,木耳撕成小朵,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莫涵在水池边洗菜,菠菜一根一根地择,把黄叶子摘掉,根上的泥搓干净。王引璋坐在小板凳上扒蒜,蒜皮剥了两瓣就抬头往灶台那边看——秦凌焰正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舒婳看了一眼秦凌焰手里的木耳。“泡十来朵就行,数着,千万别多了。木耳这东西,泡开了一发不可收拾。”   孟回和宋长宁没进厨房。两个人坐在厅堂的八仙桌旁边,掰开一个窝窝,夹了一筷子小咸菜塞进去,咬了一大口。丁如松在摆碗筷,把搪瓷碗从条案上取下来,一个一个码在桌上,筷子一双一双对齐。   锅里的油热了,舒婳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刺啦一声,肉片在油里卷起来,边缘变成浅褐色。她颠了一下勺,肉片翻了个面,蒜末和姜末跟着下去,香气炸开。老抽沿着锅边淋进去,酱色在油里化开,裹住每一片肉。木耳和笋片下锅,翻炒几下,勾了芡,汤汁收浓。   “过油肉。”舒婳把菜盛进搪瓷盆里,推到灶台边上,“先吃,凉了就不香了。”   丁如松端起来闻了闻,也不客气,拿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舒老师,就是这个味儿。”   舒婳又把另一口锅掀开盖子。锅里是烩菜,酥肉、白菜、豆腐、粉条炖在一起,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菜炖得透明,粉条吸饱了汤汁胀成半透明。丁如松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说好吃,舒老师这个还得炖一会儿才入味。舒婳说对,再炖二十分钟。   时见月开始盛饭。牠把电饭煲打开,热气涌出来,米饭的香气混着锅里的肉香。牠拿起饭勺,问谁要多少。孟回把自己的碗递过来,说给我多打一点。秦凌焰在旁边说你不是刚吃了俩窝窝吗。孟回说我还能吃两碗饭。   莫涵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小声说我也多一点。王引璋把自己的碗放在桌上,说我小半碗就行,保持体重。   舒婳又炒了一个蒜蓉西兰花,西兰花焯过水,翠绿的,蒜末在油里煸香了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出了锅。羊肉火锅也端上来了,铜锅里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片切得薄,在汤里一涮就卷起来。最后往火锅里下了拉条子,捞出来入味又劲道。   菜样不多,但每一盆都装得满满的。过油肉堆在搪瓷盆里,酱色的肉片和木耳笋片挤在一起。烩菜盛在大海碗里,酥肉浮在汤面上,粉条沉在碗底。蒜蓉西兰花翠绿地码在白瓷盘里。羊肉火锅坐在桌子中间,铜锅的烟囱里冒着火星。   秦凌焰添了第三碗饭,电饭煲见底了,她又捞了一碗面条,浇上卤,拌匀了,挑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孟回说到做到,真的吃了两碗饭,正在往碗里舀烩菜汤泡饭。   宋长宁夹了一块过油肉,嚼了嚼,说舒老师这手艺绝了。丁如松筷子一直没停过,根本来不及说话。   莫涵刚开始还矜持,小口小口地吃,后来看见烩菜里的粉条快被孟回捞完了,也赶紧伸筷子去夹。   时见月吃得慢,夹一筷子菜,嚼完了再夹下一筷子。王引璋端着那小半碗饭,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目光时不时往秦凌焰那边飘。   舒婳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烩菜。她看了看王引璋的碗,说小王再吃点,下午累了一天。王引璋说不吃了,晚上吃多不好消化。   莫涵正好又夹了一筷子过油肉,王引璋看了一眼,说:“莫涵哥哥,一个男人吃那么多干什么,女人辛苦,女人当然要多吃点。”   桌上安静了一瞬。莫涵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片过油肉滴下一滴酱汁。舒婳把烩菜碗往莫涵那边推了推,说大家都有份,不够厨房还有。   饭吃完了,大家把碗筷往厨房收。秦凌焰摞了几只碗端进去,出来的时候听见孟回在门口喊了一声。   “下雪了。”   秦凌焰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门边。厚重的棉门帘是碎花布拼的,里面絮着棉花,沉甸甸地垂着。她伸手撩开一角,冷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潮湿的土腥气。   外面全黑了。院子里的黄土夯地看不见了,牲口棚的轮廓也隐没在夜色里,只有从门帘缝隙漏出去的灯光照出最近处一小片地面。雪花从黑暗里落下来,落进那片光里,才显出形状来。   不像南方的雪是细碎的,犹犹豫豫的雪粒,北方的雪一片一片的,真正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往下落,落在光里的时候是亮的,落到地上就看不见了。   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谁撒了一层面粉,院墙根的阴影里积得厚一些,院中央还露着黄土的颜色。   秦凌焰把门帘撩得更高了一点。她在南方长大,见过几场雪,落在地上就化了,积不起来。   后来在剧组也见过人造雪,造雪机轰隆隆地响着,雪粒从管子里喷出来,落在地上是湿的,踩上去是硬的。   真正的雪是这样的。   安静的,没有声音的,从那么高的天上落下来,落在黄土上,落在枯草上,落在她的袖口上。   旁边多了一个人。   时见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旁边,也撩着门帘往外看。牠换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黑色的羊绒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安全巾和喉结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围巾边缘蹭着牠的下颌线,黑色的绒毛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白。黑长直的头发从围巾边缘垂下来,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院门廊下挂着一盏灯泡,昏黄的光从她们身后照出去,在时见月的侧脸上落了一层。牠的眉骨生得高,鼻梁从眉心起笔,直直地落下来,到鼻尖处微微收尖。嘴唇抿着,上唇薄,下唇微微厚一点,在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下颌的线条从耳根往下收,收到下巴尖,弧度干净利落,像一笔写成的。   牠在看雪。雪花在牠眼前落下来,有的沾在牠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睫毛尖上挂着一星水光。右眼眼角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比芝麻还小,嵌在颧骨上方微微凹陷的地方,像笔尖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一片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着薄红,泪痣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点,衬得那颗痣格外分明。   秦凌焰看着那颗泪痣。雪还在下,有一片落在时见月的围巾上,停在黑色的羊绒纤维之间,六角的形状还完整着,边缘的冰晶在廊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慢慢融成一滴小水珠,渗进羊绒里不见了。又有一片落在牠的头发上,黑发衬着白雪,那片雪花的结构看得清清楚楚,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六条冰晶的脉络,每一根脉络上又分生出更细的枝杈,像一片微型的蕨叶。   长得真好看。秦凌焰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是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像看到一棵长得特别周正的树,或者一块被水流冲刷得特别光滑的石头。   时见月忽然侧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见月的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棕色,在廊灯下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牠看见秦凌焰在盯着自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门廊下的灯泡,一点亮光在里面微微晃动。   “怎么了?”牠的声音比平时轻,尾音落下去,被门帘外面下雪的声音盖住了。   秦凌焰这才注意到前面有摄像机在拍。摄像师扛着机器站在院子里,镜头对着门廊,雪花在镜头前面簌簌地落,机器上盖着一层透明雨罩,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秦凌焰伸手,拂掉时见月右边肩膀上的雪花。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羽绒服光滑的面料,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雪花在她指尖下碎了,化成一点点潮气。   “外面冷不冷,进去吧。”她说。   时见月低下头,围巾边缘往上蹭了一点,遮住了半只耳朵。牠转身,黑色羽绒服的下摆扫过门帘边缘,棉门帘晃了一下,落进几片雪花,很快融化在屋里的暖地上。秦凌焰松开门帘,碎花布沉甸甸地垂下来,把风雪隔在了外面。   廊下的灯泡还在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门帘缝隙漏出去,照着外面越积越厚的雪。   秦凌焰回到屋里,大家正围在灶台边喝水聊天。孟回不知从哪翻出一副扑克牌,硬拉着宋长宁和丁如松斗地主,脸上已经贴了两根纸条,随着她甩牌的动作晃晃悠悠。舒婳坐在炕沿上,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慢喝着,看她们闹。   PD拍了拍手,说今天的录制结束了,辛苦各位老师。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院子里传来三脚架折叠的金属声和压低的交谈声。秦凌焰跟时见月道了晚安,回到自己那孔窑洞,关上门。   窑洞里安静下来。炕洞里塞了碎木屑,压着火,褥子底下温温热。她脱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坐到炕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只有两格,但足够加载出一连串未读消息。   热搜榜上挂着一个词条:“司时恋情”。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秦凌焰眉头皱了皱,点进去。置顶是娱乐营销号发的九宫格,前几张是照片,角度像自拍合照,司时和一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录音室的控制台。女人被裁掉了,画面里只剩下司时的侧脸和女人搭在牠肩膀上的一截手臂。那截手臂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秦凌焰认得那件卫衣,是她的。   还有一张是录音室的玻璃门前拍的,角度更刁钻,可以看到司时的侧脸,和一个人紧挨着,像在接吻。那个人的衣服倒不像自己,好像比自己也矮一点。   什么意思?司时给自己戴绿帽子了?   她忍住气,狗仔就是喜欢胡说八道。   评论区已经炸了,但没有人把那个被裁掉的女人和她联系起来。   热评第一条是“司时谈恋爱了?怪不得歌变甜了”。   第二条是“和那个姐姐啊?手还挺好看的”。   第三条是营销号在带节奏,言语闪烁把女方往女明星身上引。   她翻了几页,有不少声音说像司时主动营销的,过几天就要澄清说误会了是朋友,增加曝光博眼球。   偶尔有人提到那件黑色卫衣她好像也穿过,但很快被其它评论淹没了。   她松了口气。   退出热搜,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堆积成山。司时的对话框被顶到最上面,未读消息四十多条。她点进去,满屏都是牠的解释。   “阿焰你看到热搜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张合照我没有发过”   “真的不是我”   “录音室的照片我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你相信我”   “我真的不知道”   后面是一连串的语音条,她没点开。再往下翻,江屿的对话框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是二十几条。荀安也是,三十几条。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涌上一股烦躁,把手机屏幕往下划,划到沈寂的名字。   只有一条消息。早上发的。   “山里冷,多穿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追问,没有质问,消息好像发得比之前少了,之前牠也能忍不住给自己发一堆消息。   舒婳在和家人聊天,还把手机凑过来,让她对着屏幕里的小女孩打个招呼。   “我孙子,咋样?可爱吧。”   秦凌焰笑了笑,真可爱。   她心里有点触动,披上衣服,进了杂物间。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沈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牠应该还在公司。   “还没下班?”   那边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在审合同。你录完了?”   “嗯。”   “看到我发的消息了?”   “看到了。”秦凌焰顿了顿,“司时的热搜是怎么回事?”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键盘声没有再响起来。沈寂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一个狗仔爆的料,照片是从牠的私人相册流出来的。”牠顿了顿,“我保证不会牵扯到你。”   秦凌焰没说话。   “牠年后要开演唱会,需要热度。”沈寂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像在汇报工作,“公关那边已经给了牠几套方案,牠不配合。”   “尽快解决吧。”   “不着急。”沈寂说,“牠的热度让牠自己担着。”   秦凌焰没接话。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过了几秒,沈寂的声音又响起来,软下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尾音。“不说牠了好不好。”   电流声持续了一会儿。   “我好想你。”   秦凌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她靠窑洞冰凉的墙壁上,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显出深深浅浅的纹理。   “我也想你。后天中午就回去了。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沈寂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不想挂电话。牠又说了些什么,声音越来越低,有点黏黏糊糊的,没什么话说也舍不得挂。   秦凌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直到手机发烫了,她才说早点睡,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窑洞里重新归于黑暗,只剩炕洞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暗红色的火光,随着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忽明忽暗。她靠在被褥垛上,呼出一口气。   有点渴。她站起来,推开窑洞的门。   院子里很安静。雪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细密地、无声地往下落。地面已经全白了,院墙根的阴影里积得更厚一些。廊下的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圆形的雪地,雪花从那片光里落下来,亮一下,又暗下去。空气冷得发甜。   时见月站在廊下。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黑色的羊绒围巾把脖颈裹得严严实实。雪花落在牠的肩头,落在牠的黑发上。牠站在廊柱旁边,侧身对着秦凌焰的窑洞门,脸微微仰着,在看雪。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牠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泪痣嵌在颧骨上方的阴影里。   秦凌焰脚步顿了一下。时见月没有看她。   牠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秦凌焰不知道。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电话。窑洞的门是木头的,门板和门框之间有缝隙,但也不大。她说话的声音不高,沈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应该更小。时见月站的位置离门有好几步远,中间还隔着一片飘着雪的院子。   应该没听到吧。   就算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话。没提到名字,没提到具体的事。   时见月依然没有看她。雪花落在牠的睫毛上,牠没有眨眼睛。   秦凌焰收回目光,转身往厨房走。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壶水,她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铁锅的锈味。她端着碗站在灶台边,把水喝完了。   廊下的灯泡亮着。时见月还站在那里,雪花落满牠的肩头。   牠其实听到了。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那种压低了声音说话的语调牠认得。带着笑意的尾音,偶尔一两声低低的笑,像冬天呼出的白气,柔软的,温热的。   牠二十六岁了。不是没经历过。牠也被人追过,牠谁也不喜欢。   后来进了这个行业,牠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剧组里认识的人,拍完戏就散了。圈子里的人,谈恋爱像做公关方案,公开要挑时机,分手要写声明。牠没有那个心力。   对秦凌焰,也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而已。因为她长得好看,后来总是无意间注意到她,她笑起来很阳光,有时候有点幼稚。   牠想过自己的理想型,应该是比自己更强,更理智,可以给自己助力的。   原来心动是这样不讲道理,真正遇到喜欢的人,理想型都是笑话。   什么心动,只是有点顺眼的后辈而已。及时止损,幸好没有什么更越界的感情。   时见月低下头,抖了抖围巾上的雪。黑色的羊绒已经湿了一小片,贴着下颌的皮肤有一点凉。牠转身,推开自己那孔窑洞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廊下的灯泡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院子。雪还在下,落在时见月刚才站过的地方,慢慢盖住了脚印。 第44章 归程   拍摄综艺第三天早上,秦凌焰推开门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院子里的黄土地完全被覆盖,牲口棚的顶棚被雪压得微微凹陷,院墙根的积雪一直堆到墙腰。廊下的灯泡上顶着一小撮雪,像戴了一顶白帽子。   雪停了,天还没晴,云层压得很低,匀匀的灰白色,把整个院子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空气冷得发甜,吸进肺里有一股清冽的土腥气,混着远处谁家烧炕的柴火味。   秦凌焰踩进去。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一声,松软的,带着一点阻力。她又踩了一步,又是一声咯吱。低头看,雪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边缘齐齐的,脚印底下的雪被压实了,露出一点黄土的颜色。   她弯腰,把手插进雪里。五指收拢,雪在掌心里“嚓”地一响,被握成一团。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不是刺痛,是一种干净的、清爽的凉。她把手掌摊开,雪团窝在掌心里,表面留着她的指印,边缘挤出几道细小的裂纹。她把雪团换到左手,右手又抓了一把,两只手合拢,压实,团成一个浑圆的雪球。   孟回正从主窑出来,羽绒服的帽子没戴,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秦凌焰的雪球飞过去,正中她的肩膀,碎成一片雪粉,簌簌落进她的领口。   有点冰,孟回缩了缩脖子,然后弯腰抓了一把雪,团都没团就扔过来。   雪散了秦凌焰一身,有几片溅进领口里,贴着脖子的皮肤化成凉丝丝的水。她笑着躲,脚下一滑差点坐进雪里,手撑住地面,手掌陷进雪里,冰得她倒吸一口气。孟回的第二颗雪球又到了,这回砸在她后背上。   两个人你来我往,脚印在院子里踩得乱七八糟,很快又被雪盖上一层。   秦凌焰团雪球的手已经冻红了,指节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指尖的颜色更深一点,像被辣椒水泡过。她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热腾腾的痛快。   舒婳从厨房出来,端着淘米水。她站在廊下,看了看院子里被踩得一塌糊涂的雪地,又看了看正蹲在地上团雪球的两个人。   “把手套戴上。”她的声音不高,看着两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语气慈祥,“别把手冻坏了。”   秦凌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渣。手掌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红通通的,指尖弯一下都有点僵。孟回也站起来,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时见月从侧窑出来,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的水冒着淡淡的白汽,不烫,刚好温。牠把盆放在廊下的木凳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毛巾搭在盆沿,然后直起身。   孟回先凑过去,把手浸进盆里。温水漫过冻红的手指,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扭头对秦凌焰说:“见月真是贤惠。”   秦凌焰也把手放进去。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冻僵的指尖泡在里面,麻麻的,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她说:“见月哥真贴心。”   时见月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牠转身回了侧窑,黑色羽绒服的下摆扫过门框,沾了一小片雪。   早上的任务是堆雪人。PD把大家分成四组,秦凌焰和王引璋一组。王引璋听见分组,眼睛亮了一下,往秦凌焰旁边挪了两步,鹅黄色的安全巾在灰白色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凌焰姐,我们一组诶!”牠的声音又脆又甜。   秦凌焰蹲在院子中央,开始团雪人的底座。雪很松,团不实,她一用力就散了。王引璋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小把雪,没怎么动,倒是嘴没停过。   “凌焰姐你帮我撩一下头发,掉下来了。”牠侧过头,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绺,挡住了眼睛。秦凌焰手上沾满了雪,甩了甩,用指背帮牠把头发别到耳后。那绺头发滑滑的,凉凉的,从她指背上滑过去。   过了一会儿。“凌焰姐,我袖子缩进去了,帮我拽一下。”秦凌焰拽住牠袖口的螺纹收口,往下拉了拉。羽绒服的袖口被拉平,盖住了牠的手腕。   又过了一会儿。“凌焰姐你底座团得真好,又圆又稳,我手笨,只能帮你递雪。”牠把手里那把攥了半天的雪递过来,已经快被体温捂化了,湿漉漉的。   秦凌焰把雪拍在底座上,用力按实。雪水从指缝里挤出来,冰凉的。   雪人的身体堆好了,秦凌焰拍实最后一捧雪,退后一步看了看。圆滚滚的一坨,表面坑坑洼洼的,但好歹立住了。她去找树枝当手臂,在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里翻出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插在雪人身体两侧。王引璋从杂物间找来几块碎木炭,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和嘴巴。又捡了两颗小石子当纽扣,一颗一颗嵌进雪里。没有胡萝卜,鼻子用了一截木柴,削尖的那头朝外,秦凌焰用雪把它糊在脸上,按了按边缘,固定住了。   舒婳和莫涵堆了一个戴帽子的雪人。帽子是舒婳用旧报纸折的,尖顶的,像以前画报上那种,戴在雪人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莫涵给雪人围了一条旧布条当围巾,灰色的,被风吹得轻轻晃。丁如松和孟回堆的雪人脖子上挂了一串红辣椒。宋长宁和时见月堆的最小,但最圆,圆滚滚地蹲在院墙根下,像一颗巨大的汤圆。   大家站到各自堆的雪人旁边,工作人员举着相机,把所有人框进取景框里。镜头前面,雪人们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每个人肩上都落着细碎的雪。   快门声还没响完,孟回蹲下去抓了一把雪。秦凌焰看见她弯腰的动作,往旁边躲了一步,没躲开。雪团砸在她肩膀上,碎成粉,溅了她一脖子。秦凌焰蹲下去反击,孟回已经跑了。两个人在院子里追起来,脚印踩乱了刚平整的雪地。孟回躲到舒婳身后,秦凌焰的雪球擦着舒婳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廊柱上。   舒婳笑着摇摇头,往厨房走。经过廊下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进来喝姜茶,暖暖身子。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不怕冷。”   秦凌焰拍了拍手上的雪,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姜茶,红糖和姜片在水里翻滚,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甜香。   舒婳用铁勺舀了几碗,递给她一碗。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道浅浅的裂纹,碗底沉着几片姜片和两颗红枣。   秦凌焰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她说自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新鲜。舒婳靠在灶台边上,端着碗慢慢喝,说明天预报还有雪,够你看的。   中午舒婳做了一桌子菜。地锅鸡盛在铁锅里,锅边贴着一圈玉米饼子,饼子下半截浸在汤汁里,吸饱了鸡汤的咸鲜,上半截烤得焦脆。   羊汤炖得浓白,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撒了葱花和香菜。   土豆排骨焖面装在搪瓷盆里,面条吸足了肉汁,油亮亮的,土豆炖得起了沙,筷子一夹就碎了。干煸豆角盛在粗瓷盘里,豆角表面微微焦皱,蒜末和干辣椒段炸得酥香。   蚝油生菜是最后炒的,菜叶子还支棱着,淋了薄薄一层蚝油芡,亮晶晶的。   秦凌焰夹了一块地锅鸡。鸡肉炖得脱骨,舌头一抿就下来了,汤汁咸鲜微辣,带着一股柴火灶特有的锅气。她又夹了一筷子焖面,面条劲道,裹着土豆化开的粉,每一根都油润润的。   大雪天最适合吃羊肉。羊汤喝下去,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从胃里往外暖。   她之前一直喜欢吃甜口的,本帮菜的浓油赤酱,糖醋小排,红烧肉,甜丝丝的。跟着舒婳吃了三天,才知道酱香浓郁的菜能好吃到这个地步。她又添了一碗焖面。   下午的活动是剪纸。厅堂的铁皮炉子添了柴,烧得暖烘烘的。长桌上铺了红纸,一摞一摞的,红得把整个屋子都映亮了几分。请来的非遗剪纸手艺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裹着藏蓝色棉袄,手指骨节粗大,看起来像个粗人,拿起剪刀却稳得很。   红纸在她手里翻过来折过去,剪刀尖在纸面上游走,纸屑簌簌地往下落。展开来,是一只衔着牡丹的凤凰,凤尾弯弯曲曲地垂下来,每一根尾羽都连着。   秦凌焰拿着剪刀,对着红纸比划了半天。剪了几下,展开一看,应该是个“春”字,但中间那横断了,变成两截。她又拿了一张,折好,下剪刀,这回更糟,剪到一半纸被剪刀尖戳破了。她看着手里那张破了个洞的红纸,有点茫然。   时见月坐在她旁边。牠手里已经剪好了一只蝴蝶,翅膀上镂着细密的花纹,触须弯弯的,放在红纸上像随时要飞起来。牠正折第二张纸,黑色的羊绒围巾垂下来,发尾从围巾边缘露出,随着牠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月哥,帮帮我。”秦凌焰把那坨剪坏的纸团了团,推到一边。时见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牠的手顿了顿,剪刀尖停在半空。   王引璋从桌子对面探过身来。“我来!我剪的可好了。”牠手里举着自己刚剪的窗花,是一对并蒂莲,花瓣的弧度剪得流畅,边缘光滑。   秦凌焰看了看时见月,时见月已经低下头继续剪了,剪刀尖在红纸上走着细密的弧线。秦凌焰把红纸递给了王引璋。   王引璋接过来,折了两折,剪刀在纸面上转了几圈,展开,是一个规规整整的“福”字,边缘齐整,笔画粗细均匀。秦凌焰说剪得真好,王引璋把“福”字放在桌上,往她这边推了推,嘴角翘起来。   最后大家剪的纸被拼在一起,裱进一个相框里。凤凰在最上面,下面是并蒂莲、蝴蝶、福字、牡丹,角落里是秦凌焰剪的那个断了横的“春”字,宋长宁剪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也挤进去了。满满当当的一框,红彤彤的,衬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   晚上是告别会。   舒婳做了红烧茄子,茄子切滚刀块过了油,表面焦焦的,裹着酱汁,咸甜口。   熘肉段炸得外酥里嫩,青椒和胡萝卜片配着,挂了一层薄芡。   锅包肉是改良做法,糖醋汁调得刚好,咬开酥壳,里面是嫩嫩的肉片。   孜然羊肉盛在铁盘里,边缘还滋滋冒着油星,孜然粒和辣椒面裹着每一片肉。   西红柿炒蛋是家常口味,蛋块炒得蓬松,西红柿炖出了汁,酸酸甜甜的。   青椒炒肉盛在粗瓷碗里,青椒煸出了虎皮,肉片切得薄,边缘微微卷起。金丝饼烙得层层起酥,筷子夹起来能看见一圈一圈的酥层,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屑落在碗里。   大家围坐在铁皮炉子旁边,炉膛里的木柴烧得通红,偶尔“噼啪”爆一声火星。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细细密密的,贴着窗纸沙沙地响。   丁如松讲她演第一部戏的时候,剧组在戈壁滩上拍了三个月,没有洗澡水,每天收工用湿毛巾擦一擦。   有一场戏要在沙暴里拍,鼓风机吹得人站不稳,沙子灌进嘴里,她念完台词,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那部戏后来拿了奖,但她的牙釉质磨坏了一层。   宋长宁说九几年她在南方走穴,住过火车站候车室,坐过拉猪的货车,颠了一夜,下车的时候腿上全是猪粪味。但那时候年轻,不觉得苦。   王引璋接过话头,说自己小时候拍戏也辛苦。六岁那年冬天拍一场哭戏,哭不出来,导演让牠妈躲在摄像机后面假装走掉,牠真哭了,哭得停不下来,拍完了还在抽。   还有一次拍雨戏,消防车的水管对着牠冲,水是凉的,冲了十几条,回去发了两天烧。牠的声音脆生生的,讲到动情处还吸了吸鼻子。   秦凌焰没有接话。她入行晚,毕业才拍第一部戏,跑过龙套,等过试镜通知,吃过盒饭里冷掉的鸡腿,但这些和丁如松,宋长宁的经历比起来,不算什么。   她只是听着,低头扒饭。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渗进米饭里,酸酸甜甜的。   舒婳把青椒炒肉的盘子端起来。“还剩一点,大家分分。”她端着盘子走到秦凌焰旁边,刚要往她碗里拨。   “秦凌焰不爱吃青椒。”   声音不大,但桌子上的人都听见了。时见月说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秦凌焰转头看了牠一眼。   她没想到时见月会知道这个。这几天一起吃饭,舒婳做过青椒炒蛋,她没怎么夹。时见月大概注意到了。   孟回把碗伸过来。“我吃,我爱吃青椒。”   舒婳笑了一下,把青椒炒肉拨进孟回碗里。时见月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院子里的积雪被工作人员铲出一条路,路面露出湿漉漉的黄土。秦凌焰把行李箱拎到院门口,林知夏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牠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   “秦姐,路上滑,慢点走。”   秦凌焰上了车,靠进座椅里。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把外面的土坡和窑洞晕成模糊的一片。车子开出土路,上了公路,她才拿出手机。   司时的热搜还在。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沸”字。她点进去,讨论量比昨天翻了一倍。   评论区前排的画风和她昨晚看到的差不多,骂牠自导自演的,骂牠不自爱的,也有落井下石编造黑料的,偶尔有几条说牠是歌手又不是爱豆,谈恋爱也没什么的评论,被一些污言秽语盖了过去。   有人翻出她和司时拍过MV的事,截图发在评论区。   秦凌焰点开那条评论的回复,第一条是她的粉丝。“我家焰焰新人不蹭热度,只是合作关系。”   第二条回复也是她的粉丝。“焰焰和谁合作都很认真,别带节奏。”   第三条说抱走焰焰。   她想了想,还是给周姐发了条消息。说司时那张绯闻照片里被裁掉的人是自己,胳膊和卫衣都是她的。周姐秒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回了一条:“你就三个男人吧?”秦凌焰回了个“目前是”。   司时的电话打进来了。秦凌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了几秒,接了。   司时的声音又哑又黏,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鼻塞。牠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照片牠没有发给任何人,牠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流出去。牠越说越急,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吸鼻子的声响。   秦凌焰说:“那张合照是自拍。你想想,有没有给别人发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司时的声音矮下去,支支吾吾的,说没有给别人发过。   秦凌焰懒得再问了,叫牠赶紧澄清,配合公司公关。   司时忽然拔高了声音,说肯定是沈寂。公司给牠的公关方案是让牠和另一个歌手假装恋情,过段时间再说是同事关系,牠不要。   牠情愿拙劣地找个朋友复刻照片,就算被人看出来也认了。   秦凌焰的声音冷下来。   “随便你。别牵扯到我。我最烦别人逼我做不乐意的事,你要是想曝光,我们就结束。”   司时的声音立刻软了,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知道她事业在上升,牠不会的。又开始说沈寂陷害牠。   秦凌焰听着烦人,没听牠说几句就挂断了。   车里安静了。窗外的景色从土坡变成了田地,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司时想再拨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缩回来了。   牠怕她烦。那张照片牠发过,发给沈寂的。牠拍了秦凌焰的睡颜,她侧躺在沙发上,睫毛垂着,呼吸均匀。   牠把照片发给沈寂,想耀武扬威。现在只曝光了牠自己,把秦凌焰保护得干干净净。   不是沈寂还能是谁。但牠说不出口。是牠先挑衅的。牠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沈寂在公寓里。秦凌焰推开门的时候,牠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扑过来。牠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垂在额前。安全巾是棉质的,素白色,系得规规整整。屏幕的光映在牠脸上,牠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着。   秦凌焰脱了羽绒服挂在玄关,走过去,在牠旁边坐下。沙发的皮面微微陷下去。沈寂没有抬头。她把手臂从牠背后绕过去,下巴搁在牠的肩膀上。   “绯闻的事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不高,“以后我会小心的。别吃醋了好不好。”   沈寂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牠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屏幕“咔嗒”一声扣下来,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牠转过头,看着秦凌焰。   牠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嘴唇抿着,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牠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先去洗澡。这几天累了吧。我叫餐厅送了菜,你给林知夏放几天假,这两天我们歇歇。”   秦凌焰低头,在牠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碰就离开。牠的嘴角有一点干,唇纹贴着她的嘴唇。她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寂还坐在沙发上,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盖子上。   沈寂听着浴室的水声响起来。牠从沙发垫下面摸出一个小药盒,打开,倒出两片。一片是避孕药,就着茶几上的水吞了。另一片很小,白色的,是国外进口的壮阳药,一小粒几百块。牠把药片放在舌尖上,药片碰到味蕾,有一点点苦。牠咽下去,把药盒合上,塞回沙发垫下面。   秦凌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床头上,把枕套的边缘照出一圈暖融融的轮廓。   之后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沈寂今晚不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被动的、承受的、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样子。今晚的沈寂像变了一个人,十分热情。   最后牠累得动不了,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秦凌焰对牠今天的表现比较满意,做了after care。   亲了亲牠的眼角,在牠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她把牠抱起来,往浴室走。沈寂窝在她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头靠在她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   热水从花洒淋下来,浴室里弥漫着白茫茫的蒸汽。沈寂靠在她怀里,水珠顺着牠的锁骨往下淌。牠忽然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真的爱我吗。”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水从牠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过眼角,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爱你。”   “是不是最爱我。”   “最爱你。”   ——   第二天早上,司时发了澄清声明。照片是AI换脸,换成了牠经纪人的脸,说是和经纪人的合照,其余都是借位,目前单身。评论区没有一个人信。骂牠自导自演的,骂牠骚的,说牠想红想疯了,用这种事蹭热度。   还有人说牠在当小三被原配曝光,不然为什么女方被藏的很好,说得有鼻子有眼。   秦凌焰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沈寂还在睡。牠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匀。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床尾。秦凌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往被子里缩了缩。司时的电话又打进来过,她没接。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闭上眼睛。   确实是那样。但秦凌焰不心疼任何一个男人。 第45章 开黑   过几天就是《巅峰相见》的剧本围读。秦凌焰靠着软包的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沈寂窝在她怀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偶尔停下来,用触摸板划一下。牠的头发蹭着秦凌焰的下巴,有一点痒。   周姐让她玩两把《巅峰》,毕竟是最大的投资商,也可以更好地理解剧情,最关键的是,说不定能拿到《巅峰》的代言人,这款游戏国民度数一数二的高,常年霸榜游戏流水榜榜首。   她平时比较忙,玩游戏的时间不多,她更喜欢玩二游《狐神物语》,里面的人物有御哥,甜弟,还有粉嫩的小正太,不止建模美丽性感,背景故事也坚强感人,很轻易能让女人生起保护欲。   同人产量也丰富,不仅有大量男角色清凉本子,还有不少小男孩穿着布料少得可怜的cos服,摆出扭捏的姿势,让人大饱眼福。   “你是不是投资了《巅峰相见》?还帮我免了试镜,怎么不告诉我。”秦凌焰随口问了一句。   沈寂的手指顿了顿。“《巅峰》沈氏有控股,我又以个人名义投了点钱。”牠声音闷闷的,看到秦凌焰正在下载这款游戏,“你要玩吗?我让秘书给你准备个全皮肤号。”   秦凌焰“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沈寂头顶上。   她知道沈寂为什么不告诉她,怕自己不高兴呗。   一个傻子上赶着付出,她哪有不要的道理,是牠自己要给的。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沈寂的男秘书发来一串账号密码。   她下载游戏,图标是一个棱角分明的英雌侧脸。登录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上一次打开这个游戏还是大一,为了泡弟。   学弟专业是播音与主持艺术,长得挺正点,声音也甜美。   为了陪学弟才下载了《巅峰》,电子游戏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很快就从新手变成大佬,带飞学弟,连上好几个段。   学弟每次都会在麦里甜甜地撒嗲,夸她厉害。   再后来记不清了。好像在一起了,睡了两次腻了,踹了。又好像是另一个男孩?想不起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游戏加载进去,是个新号。她点开英雌列表,皮肤那一栏全是亮的。商城里的皮肤全都买过了,连抽奖皮肤和典藏都有。她划了两下屏幕,光影从一排排英雌头像上滑过去。   ID还没起。她想了想,输了六个字:神不及我耀眼。确认,昵称可用。   跟着新手教程走了一遍,手指慢慢找回键盘上的位置。   补刀、推塔、刷野、抓人,肌肉记忆还在。前几把匹配的都是新手,她拿了个刺客,十几杀,对面水晶炸了的时候她甚至还没出到第六件装备。   钻石局的队友开始一言难尽了。辅助不看视野,脸探草丛,被对面蹲了三回。   中单一直蹲在塔底下清兵线,根本不转线。   秦凌焰发了“请求集合”的信号,中单点了“收到”,然后继续蹲在塔下清兵线。   她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沈寂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太菜了,这两个傻屌一看就是男的,玩的男英雌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没有意识没有操作,男人上分就是容易。   她想起孟回也玩这个游戏。   她点开微信,给孟回发了条消息:巅峰打不打?   孟回秒回“上号”。   孟回的ID叫“不懂男人心”。   秦凌焰拉她进房间,孟回的麦克风亮起来。   “卧骟,这么多皮肤?剧组给的号啊?”   秦凌焰没多解释。   秦凌焰选打野。英雌列表划到刺客那一栏,她停在一个叫“雪眠”的英雌上。   原皮是清冷挂的,白衣,长发,立绘站在月下的竹林里,当然,再清冷的男人在游戏里也得穿QQ内衣,齐吊小短裙和硕大的蛋蛋。   她换上“暗夜猫爹”的传说皮,是女玩家最喜欢的皮肤,技能手感很好,最主要的是,很性感。   低喉装,蕾丝边从喉结罩的边缘露出来,脖子上系着一根细链子,链子另一头垂进领口里。蛋罩也是蕾丝的,半透明,边缘缀着一圈绒毛。皮裙短得将将盖住大腿根,齐吊的超短裙侧边开着衩,露出胯骨上一小片皮肤和胯骨上的纹身。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两根钉子,脚背绷得几乎和地面垂直,只用两根细带子勒着,带子边缘陷进脚面的皮肤里。   牠站着的姿势是内八字的,膝盖并在一起,小腿往外撇,腰却扭向另一边,像被人从正面和侧面同时拧了一下。头上有两只猫耳,黑色的,耳廓里是粉色的绒毛。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从皮裙底下顶出来,把裙摆掀开一角,露出欲盖弥彰的打底裤,勾勒出两瓣圆润饱满的屁股形状。   武器是手里的小皮鞭。   秦凌焰点了一下局外展示。雪眠在屏幕中央扭了一下腰,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皮鞭在空气里抽出一道细小的闪电。牠的声音又甜又腻,像糖浆从勺子上慢慢往下淌:“猫爹永远爱主人。”   孟回选了射手,拿的是查尔曼。以历史人物为原型的外国男帝,有些政绩,但争议很大,毕竟是不符合伦理纲常的男人,家庭都照顾不好,治理国家能有多厉害。   查尔曼的建模穿着露胸露背装,胸口开到肚脐,后背全空,只有几根交叉的细带子勒着。齐吊超短裙,裙摆是花瓣形的,转起来会飘。装模作样地加了两条超长的飘带,从腰后垂下来,风一吹就往后飞,把整条腿都露出来。   脖子上是蕾丝半透明喉结罩,喉结很丰满,凸起的弧度在蕾丝下面清清楚楚。光着脚,脚踝上戴着精致的腿链,细碎的坠子垂在脚背两侧。脚后跟高高踮起,像穿了一双看不见的高跟鞋,小腿的肌肉因为长期踮脚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脚趾的建模十分细致,玩家喜欢把牠连美甲都精致的脚趾和古早英雌的“方块手”对比,突出游戏公司对男英雌的偏爱。   虽然这个竞技游戏女男玩家比例五五开,但是男人懂什么电子竞技,玩玩换装游戏得了。男英雌的设计不就是为了取悦女人吗?女英雌强度高就行了,又没人看她们,随便穿穿就得了。   男英雌不仅能吸引女玩家,还能吸引喜欢美萌之物的男玩家,当然要格外精致。   查尔曼的武器是一个精致的小竖琴,抱在怀里,琴身上镶着金丝花纹。   局外展示的时候牠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大腿根全露了,飘带在身后绕成一道弧线。牠把竖琴往胸口贴了贴,下巴微微收着,眼睛从下往上看向屏幕,睫毛又翘又长。   声音甜腻,像在撒嗲地说出局外展示语音:“做男人难,做男王更难。”   进了游戏,秦凌焰操控着雪眠钻进野区。普攻起手,小皮鞭抽在野怪身上,音效是男人暧昧的喘息声,“嗯”地一下,尾音往上飘。她接着放了个技能,鞭子在空气里抽出三道弧光,雪眠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猫爹的鞭子,先感受到的是香气。”声音黏糊糊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尾音缠缠绵绵。   她去下路gank。对面射手正在压孟回的塔,走位靠前。她从河道草丛绕后,二技能起手,雪眠的小皮鞭缠住对面射手,一技能跟上,平A穿插普攻。   击杀播报弹出来的时候,雪眠的语音响了:“为主人扫平一切障碍。”   她把对面野区反了,回城的时候雪眠又说了一句:“猫,只想被宠爱。”   孟回那边也打起来了。对面打野来抓她,孟回操控着查尔曼往塔下缩,对面越塔,她净化秒解控制,反手一个大招。竖琴的音波在屏幕中央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对面打野的血条瞬间见底。   孟回开着外放,查尔曼的击杀台词从她手机里隐约传来:“叫我男王殿下。”   孟回在语音里骂了一句:“这傻屌辅助,乱跑什么?每次我被抓都不在。”   秦凌焰说中单也蠢得要命,拿个无脑英雌还打这么菜,自己帮牠把对面中单抓成什么样了都打不过。   秦凌焰又抓了一波上路,雪眠的尾巴在屏幕里甩来甩去,击杀的时候牠说:“猫和男人,同样善变。”   推高地的时候牠又说:“人家的爪子,不只能用来挠痒痒。”   从泉水出来,牠的随机语音会响起:“啊!好紧,你看哪里,是人家的裙子啦。”   赢了。秦凌焰放下手机,甩了甩手腕。   第二把,队友菜的没眼看。射手开局送了一血,辅助选了个软辅躲在塔后面,中单拿个最简单的英雌一直送。   秦凌焰打野节奏被对面反烂了,她拿的这个英雌偏后期,前期不好打。野区刚进去就被三个人蹲。孟回在上路抗压,对面中单一直抓她,自家中单和死了一样,连个信号都不发,一塔被磨得只剩一层。   辅助忽然开麦了。是个清秀的男声,背景里有小孩的哭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好意思啊,孩子哭了,我得挂机看孩子。”牠的声音带着歉意,麦里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小孩的哭声被抱起来之后闷了一些,渐渐远了。   爹的傻屌,看孩子打鸡毛游戏,有没有去过育儿培训班啊?   中单又送了。秦凌焰看着那个0-7的战绩,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对面在打大龙,秦凌焰复活之后直接往龙坑赶,没等队友。孟回也复活了,从下路包过来。两个人在龙坑外面蹲了一会儿,对面五个人技能交得差不多了,秦凌焰位移进龙坑,拼惩戒成功抢下大龙。   孟回大招控住,拿了个四杀。   随着关键抢夺和孟回的四连超凡。对面水晶炸了。   秦凌焰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这一把打得太累了,三个队友不会全是男的吧,太菜了,根本带不动。   沈寂从她怀里坐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   “下把我来。我打辅助,跟着你。”秦凌焰看了牠一眼。“你会玩?”   沈寂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低着头登陆账号。“玩过几把,不是很会。”   孟回在语音里笑了一声。“你朋友?”秦凌焰说嗯。孟回没再问。   沈寂的ID叫“伤心糖”。秦凌焰换到射手位,孟回打野。   沈寂很久没玩了,段位比较低,秦凌焰又召集了两个路人,一起五排。   秦凌焰选了孙尚香,浑身肌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比男人的大腿还粗,拳头快赶上脑袋大。   她拉开一张一人高的重弓,弓弦绷成一道直线,弓臂是玄铁铸的,上面刻着云纹。她穿着一身重甲,胸甲、护肩、护腕,严严实实,铁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铠甲下面是战靴,靴筒包住整个小腿,踩在地上稳稳当当。局外展示的时候她把重弓往地上一顿,地面震起一圈灰尘,声音豪迈,像沙场上的战鼓,掷地有声:“百米之外,亦可取你首级。”   沈寂选了洛。小男孩,设定是身体十三岁但心灵已经一千岁。洛站在一片花海里,白白净净的,脸颊上有两团浅浅的粉晕,眼睛又圆又大,瞳仁占了眼眶的一大半,像小鹿。   穿着短裤和露肩的小背心,锁骨全露在外面。但是喉结很大,凸起的弧度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显眼,蛋也大,短裤被撑得紧绷绷的,走路的时候会一甩一甩。   童颜巨喉,大蛋甩档。   游戏里最简单的混子辅助,技能往AD身上一挂,自己都不用走。局外语音是稚嫩的童声,尾音软软的:“洛洛会保护你的。”   进了游戏,沈寂的洛跟在秦凌焰的孙尚香后面,一摇一摆的,大蛋在短裤里左右甩。   牠把护盾挂在秦凌焰身上,蓝色的光圈笼住孙尚香的肩膀。但牠挂得不太及时,秦凌焰上前换血的时候盾已经掉了,她吃了对面射手一套技能,血线被打下去三分之一。   沈寂手忙脚乱地点技能,洛的小短腿倒腾着追上来,一个人也控不住。   孟回在野区刷完一圈,来下路gank。   秦凌焰往回勾引了一下,对面射手果然压上来。孟回从河道草丛窜出来,秦凌焰跟上输出。沈寂的洛在战场边缘转了两圈,技能放得有点歪,控制没给上,对面射手残血跑了。   秦凌焰干脆利落地交闪现收掉人头。   “宝宝,你的技能留着,我说给再给。”秦凌焰说。自己真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沈寂这么坑她都脾气这么好。   沈寂“嗯”了一声。   下一波,秦凌焰打了进攻信号。她上前换血,吃到对面辅助的控制,沈寂的加血技能给快了,还没等她掉血就交了,蓝色的光圈在孙尚香身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对面打野从草丛里跳出来,秦凌焰技能全交往后拉,洛没来得及附身,就被对面打野控住,送了人头。   沈寂抿着嘴唇,洛复活之后从泉水里跑出来,局内建模比较模糊,大蛋的晃动却做得很细致。   牠重新挂在秦凌焰身上,技能比刚刚准了一点,但还是用处不大。   有一波秦凌焰闪现上前收割残血,洛的附身盾给慢了一拍,她眼疾手快秒换了装备,才挡下对面的致命一击,反杀了一个。   孟回在野区又抓了一波,这次沈寂的控制给上了,蓝色的光圈在对面打野脚下炸开,孟回接上伤害,击杀。秦凌焰点掉对面一塔。   推高地的时候,沈寂的洛跟在秦凌焰身后,盾挂得很紧,没有再掉过。虽然走位还是偶尔会歪,虽然控制的时机还是差半拍,但牠学会了看她的进攻信号。信号一亮,盾就挂上去。   两个路人打得中规中矩,破绽也不大,也不说话,主要靠秦凌焰和孟回两个C。   对面水晶炸了。秦凌焰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沈寂。牠还在盯着屏幕,洛站在胜利的结算界面上,小手举着一朵花,脸颊红扑扑的。沈寂把手机放下,往她怀里缩了缩。   孟回在语音里说打得真爽。   秦凌焰说那当然,咱俩配合没得说。   沈寂把脸埋进秦凌焰的肩窝里。秦凌焰感觉到牠的睫毛蹭过自己的脖子,有一点痒。   “你打游戏好厉害呀。”   “还好吧,女生打游戏就是比男生厉害,男生不擅长游戏,没事的。”秦凌焰放下手机,揉了揉牠的头发。   “你之前还带过别的弟吗?还会回家接我。”沈寂有点在意。   “没有。我都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只是刚好想这么做,你喜欢就好。”秦凌焰有点心虚,她带过的弟好像不止一个,之前还会让让蓝,男人好满足地很,这种不算付出的东西都感动地稀里哗啦地,恨不得给她打一辈子辅助。 第46章 进组   《巅峰相见》的定粧照拍摄安排在松江大学城附近的一家摄影棚。秦凌焰到的时候,棚里已经在忙了。灯光师在调光,反光板竖了好几块,化粧台前面坐着一排人,吹风机的嗡鸣声和化粧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发胶的甜腻和粉底的脂粉香。   她在化粧台前坐下。   今天的粧和《晚风》时期完全不同,《晚风》是校园剧,粧容干净清淡,眉毛画得平直,唇色是接近本唇的浅粉,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感的青涩。   化粧师今天给她压深了眉峰,眼尾拉出一点上挑的弧度,修容从颧骨下方斜扫上去,把她的下颌线收得更利落。唇色选了偏冷的豆沙调,薄涂一层,再用纸巾压掉表面油光,只剩一层哑光的底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被粧容提得更深邃,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深情,是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怎么用好看来拿捏别人的笃定。   像个深情的渣女。   哦不对,何昭钦的人设就是个深情的渣女。   女一的演员叫娄世珩,比她早到。   她是短发,比秦凌焰的还短一些,鬓角推得很干净,露出整只耳朵的轮廓,显得她有些凌厉。额头饱满,眉骨高,鼻梁从眉心起笔,直直地落下去。   她没怎么上粧,粉底薄薄一层,眉毛只修了杂毛,唇上是本来的颜色。她闭着眼让化粧师扫定粧粉,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并不浮躁。   三年前那部百合改编剧,娄世珩演女一,和另一个女主池骋戏里戏外都被绑在一起。那部剧的大火,不仅开起来百改剧的浪潮,更让她从小透明十八线,一跃成为一线流量。   剧播完三年了,池之以珩CP超话还排在前几。每一个和她搭感情戏的男演员都会被CP粉铺天盖地地骂。   骂牠们蹭热度,骂牠们倒贴,骂牠们配不上。骂归骂,有骂就有流量,有娄世珩在的剧,起码有关注度。   秦凌焰看过那部剧的片段,娄世珩在里面穿白大褂,戴金丝边眼镜,站在实验室的窗边,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弹幕把屏幕全遮了,全是“我要和池骋决斗”。   男一樊薇薇坐在化粧台另一头。牠到得最早,化粧师已经在牠脸上忙了快两个小时。秦凌焰从镜子里看见牠的侧脸。   牠长得很精致,网友都说牠是整容咖,秦凌焰看不出来。不像丁小整得那么生硬,而是一种精心雕琢过的美丽。   牠的粉丝说牠只是“长开了”,黑粉做了牠出道至今的侧脸对比图,每一年的下颌角角度都标出来,配文是“姐姐的棱角是被生活磨平的,哥哥的棱角是被手术刀磨平的”。   底下的评论吵成一片,有骂牠整容还不承认的,有说男人有野心就不配吃这碗饭的,也有少数死忠粉在说:不管整没整好看就行了啊,哥哥美商超级高。   不同于女明星微调会被粉丝大肆宣扬:姐姐都愿意为了我们躺手术台了,粉丝会把女明星的整容项目做成科普帖,转发过万,评论区全是“姐姐好有魄力”“姐姐对自己好狠我好爱”。   女明星嘴硬不承认整容,则所有粉丝会团结洗地,姐姐只是长开,减肥了,拔智齿了。   但男明星不行。大方承认整容,会被骂没实力还硬想吃这碗饭。不论在任何领域,男人有野心是不被允许的,你只能淡淡的,不能追求名利,毕竟最后都是要在家相妇教子的。   男明星不承认整容,则会被冷嘲热讽,判若两人了还在嘴硬。   樊薇薇的评论区永远是腥风血雨。   秦凌焰也不懂,整就整了呗,经久不衰地吵,女明星出轨也没见过牠们这么关注,果然男人最恨男人。   但秦凌焰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确实精致。每一个角度都是计算过的,侧脸的四高三低,鼻尖和下巴的连线,嘴唇厚度和鼻翼宽度的比例,全都卡在标准值上。   不是生动的、有呼吸感的好看,是像橱窗里模特的那种好看,每一寸都被精心打磨过,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男二邓淑坐在樊薇薇旁边。牠没化粧的时候就已经很贴合人物了。皮肤白,不是樊薇薇那种粉底堆出来的白,是天生角质层薄、透着淡淡血管颜色的白。眉毛疏淡,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点水光。   嘴唇血色很淡,抿起来的时候像一片花瓣被轻轻压住。   整个人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让人忍不住想安慰牠,想为牠遮风挡雨。   化粧师给牠上粧。粉底是光泽感的,颧骨上扫了一层淡粉色的腮红,眼影选了珠光粉,在眼窝中间点了一点细闪。嘴唇涂了镜面唇釉,草莓色,亮晶晶的。   头发夹得直直的,柔顺地垂下,显得牠更加脆弱,单薄。   换好戏服出来的时候,秦凌焰多看了一眼。   邓淑仿佛真的变成了白莲莲,剧里那个耀眼动人的男二。   白色的收腰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腰间系着细细的带子,勒出不可盈盈一握的纤细腰线。裙摆到膝盖上面,脚踝纤细。   牠从化粧间走出来的时候,灯光正好落在牠身上,裙摆上的细闪亮了一下。恰到好处的脆弱,恰到好处的美丽   樊薇薇的第一套造型是灰扑扑的。服装是是特意做旧的T恤,领口磨出了毛边,颜色是洗过很多次之后那种褪了色的灰蓝。   头发被发胶压扁了贴着头皮,刘海厚厚地盖住额头,鬓角只留了细细的一缕,露出耳朵。   化粧师把牠的粧压得很淡,粉底薄薄一层,遮瑕把颧骨上的光泽全盖住了,嘴唇只涂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牠站在镜子前面,手指拨了拨那片厚重的刘海。   透过刘海,牠看到邓淑坐在娄世珩和秦凌焰旁边,三个人有说有笑地。   “能不能把刘海打薄一点?”牠问造型师,“鬓角也留一点,光秃秃的不好看。”   化粧师是个年轻男孩,手里还拿着发胶,嘴唇动了动,有点为难。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看了樊薇薇一眼。   “不用改。后面有你好看的时候。”   樊薇薇的手指从刘海上放下来,没再说话。   第二套造型是改变后的。剧里李心心蜕变之后的模样,比白莲莲更耀眼。   樊薇薇换好戏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棚里安静了一瞬。牠没有穿剧组准备的那套衣服。   牠自己挑了一套。深红色的短裙,丝绸质地,领口开到胸口以下,用两根极细的吊带挂在锁骨上。   事业线被挤出来,从领口边缘鼓胀着。   低喉装,喉结罩是蕾丝的,喉结的弧线在蕾丝下面清清楚楚,领口贴着皮肤,把喉结卡住,显得更大了。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顺滑地贴在身上,露出胯骨上一小片皮肤。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脚背绷得几乎垂直。   前面身材还不错,喉结和胸应该也隆了,就是有点顾前不顾后,屁股应该也隆一下,不然有点瘪瘪的。   我男朋友不能穿成这样,但我支持别的身材好男人穿这样,不然我们看什么?   牠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腰线,又转回来看了看领口。然后牠往邓淑那边看了一眼。   邓淑正坐在化粧台前补粧,白色的连衣裙,领口规规矩矩,锁骨只露出一小截。樊薇薇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秦凌焰一直在看牠,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牠的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但邓淑的化粧刷顿了一下。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樊薇薇站在镜头前面,深红色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喉结的弧线在领口下面若隐若现,事业线鼓出来。导演的手指在监视器边缘敲了两下。   这套衣服是备选方案里最出格的一套,原本她觉得不太体面,怕播出去被说低俗。但樊薇薇自己愿意穿。   哪个女人不爱看。还能作为一个噱头。   “行,就这套。”   剧本围读安排在百利科技总部的商务会议室。秦凌焰前一天晚上在酒店把剧本又过了一遍,何昭钦的台词她早就背差不多了,但围读和正式拍摄不一样,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整集顺下来。   谁的节奏不对,谁的逻辑断了,当场就能听出来。她不怕念台词,她怕的是自己在这个剧组里被淹掉。   女一娄世珩自带CP粉,男一樊薇薇有整容争议和黑粉。   这部剧的话题度是有了,但话题全在她们身上。被人时刻关注、拿着放大镜挑刺,会有压力,但也是曝光。   而她演的是一个渣女前任,人设不讨喜,戏份也不是最多。会不会不太容易出彩?   周姐在电话里说别担心。“编剧想给你后面加一点姐妹情。你懂的那种。”   秦凌焰说我不想演百合。   百合的受众广,随便卖一卖就有大把CP粉,但是很难解绑。   娄世珩三年了还没从百合CP里脱身,每接一部戏都要被CP粉说男主很拉,新搭档的男演员都要被骂一轮。   而且百合CP很容易掩盖演员本身的实力,让人觉得她的成功都是因为卖了百合,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演技。   不可否认,百合飞升确实快,要是没有沈寂,她都准备去百改剧组试镜了。   周姐说哪有那么严重,就暗戳戳卖,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到时候就说是姐妹情,还能安一个呆萌木头的人设。放宽心。   百利科技的会议室在总部大楼的二十七层。秦凌焰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门禁,走廊很长,墙是深灰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自流平,顶上的灯带是冷白色的,嵌在吊顶的凹槽里,光从上面漫下来,照得整条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会议室的门是感应玻璃的,人走近了自动往两边滑开。   里面很大。长条形的会议桌占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二,桌面是哑光黑色的,上面嵌着几块隐藏式升降屏。椅子是灰色网面的,椅背的曲线贴合人体脊椎的弧度。   墙边闪着红蓝的灯带,冷光从灯带里透出来,沿着墙脚走了一圈,又在墙角拐上去,在天花板的边缘汇合。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张江高科的天际线,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窗边的绿植是琴叶榕,叶片大得像小伞,深绿色的,在冷白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浓郁。   《巅峰》方的游戏负责人已经到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寸头,戴眼镜,穿深灰色的西装,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她正在和导演说话,手指在资料上点着什么。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人。靠近落地窗那一侧是主创团队,导演、编剧、制片人坐在一起,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剧本和笔记本。导演的剧本翻得最旧,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上面贴满了不同颜色的便签,有的便签边缘被翻得起了毛。秦凌焰找到自己的名牌,在娄世珩旁边坐下。娄世珩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没加糖没加奶,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正低头翻剧本,剧本的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对台词节奏的标注,有对人物状态的提示,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走位图。   她看起来很敬业,并不像其她流量那样浮躁。   秦凌焰看过一点她的百改剧,演技确实不错,她有些期待这次合作。   樊薇薇坐在长桌另一头。牠今天穿着白色的男士衬衫,白色的长裙,头发做成了黑长直,像昨天邓淑的白莲莲造型。一身白色显得牠清新少男,因为身材比较丰满,没有邓淑那样的破碎感,不过也是好看的。   邓淑坐在樊薇薇旁边。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鬓角垂下来两缕,弯弯的,贴在颧骨旁边。牠在翻剧本,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某一行的台词下面画一条细细的横线。手指修长,骨节不大,指甲剪得圆圆的。   导演等人都坐定了,简单说了几句。大意是今天要先把前十集的剧本顺一遍,有问题的当场提,当场解决,不带着疑问进组。   《巅峰》方的负责人是来旁听的,主要是了解剧情里涉及游戏的部分有没有设定上的硬伤。她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又坐回去了,翻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第47章 围读   程导合上手里那本翻得卷边、贴满各色便签的剧本,指尖轻叩桌面,瞬间收拢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客套,她开门见山,先把整部剧的核心脉络,一字一句讲得透彻。   “我先把整部戏给大家捋清楚,别跑偏。《巅峰相见》讲的是两段救赎:女一顾嵩,曾经的电竞冠军,因为父亲临死前的要求,退役读了大学,心中却放不下赛场,在和李心心的相处中,坚定自我,重返赛场,最终带领队伍拿下冠军,拿下了自己的又一个FMVP;男一李心心,被爱情狠狠背叛后,跌入谷底自我内耗,是顾嵩把牠从泥沼里拉出来,是这份真心的偏爱与陪伴,让牠彻底改变自我、找到人生方向。”   “所有剧情、所有感情,都围绕这两条线走——顾嵩寻找自我,重回赛场登顶;李心心是被真爱拯救,破茧重生。没有多余的旁支,所有人物、所有冲突,都是为了成全两个人的成长与双向救赎。”   讲完整体剧情,程导挨个敲定人设,语气直白,句句戳中核心,没有半句虚言。   “娄世珩,你演的顾嵩,记住她的底色:迷茫但不落魄,清冷但不冷漠。曾经站在电竞之巅,因为父亲临死之前,想让你读完大学,后半辈子有保障,你无奈放弃了赛场,回到大学,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心里藏着对赛场的执念,却不敢触碰。她被现实磨得封闭了自己,直到遇见李心心,从一开始的有偿陪玩,到后来真心心疼牠、引导牠,慢慢解开自己的心结,最终敢重新站回赛场。她的温柔、热血,全是藏在骨子里的,后期的蜕变,是从麻木到重燃光芒,要演出层次感。”   “樊薇薇,你的李心心,我再强调一遍:前期不是窝囊,是缺爱的自卑,太执着于一段错的感情,把何昭钦当成全世界,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后,是天塌下来的崩溃、自我怀疑,陷在痛苦里走不出来。牠的改变,不是突然的,是顾嵩一点点拉牠、教牠,让牠知道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慢慢找回自信,摆脱过去的卑微,活成自己的光。这是一个被真爱拯救的过程,不是单纯的逆袭,情绪要细,要真。”   “秦凌焰的何昭钦,就是李心心成长里的‘劫’。她自私、自我,享受李心心的付出却从不珍惜,把牠的喜欢当成理所当然,厌倦了就毫不犹豫抛弃,亲手把牠推入低谷。她不是纯粹的坏人,只是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是李心心成长路上的对照组,也是推动牠遇见顾嵩的关键,把握好这份冷漠与疏离,别加多余的共情。”   “最后邓淑的白莲莲,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靠着柔弱外表攀附何昭钦,踩着李心心往上爬,牠的存在,就是加剧李心心的痛苦,推动剧情转折,关心的话语下全是算计,分寸要准。”   “话都讲透了,人物立住,再开始通读剧本,今天争取顺完前十集,不准只念台词不走心,有问题当场说。”   程导的讲解落下,剧本围读正式开始。   秦凌焰翻开手里的剧本,何昭钦的台词已经被林知夏提前用浅蓝色荧光笔标好,很醒目。   开篇李心心的台词多一点,有大段的独白。樊薇薇念起来没什么感情,台词功底差,在念独白的时候缺点会放得更大。   程导皱着眉,让牠再体会一下李心心的情感,要有麻木和疲惫,樊薇薇念出来,是平的。   樊薇薇不高兴,撩了撩刘海,甜甜地撒嗲,“程导~反正后期有配音嘛,不配合表演我真的读不出来。”   程导握着笔的指尖在剧本封面上点了两下,她不想耽误时间,叫继续往下读了。   接下来是何昭钦与白莲莲的出场,两个人在食堂一起吃饭,聊天,李心心的到来显得牠才是那个第三者。   “心心!你终于来了,我和昭钦姐等你好久啦。”白莲莲甜甜地招呼牠坐过来,姿态自然地仿佛牠才是何昭钦的男朋友。   “今天有招聘会,不少大厂呢,我去看了看。”李心心放下包,准备去买饭。   白莲莲把自己不爱吃的肥肉夹给何昭钦,动作亲密,“你一个男孩子那么努力找工作干什么,做得好不如赘得好,我要是你,就抓紧昭钦姐这棵大树啦,这么好的女人你可别不珍惜呀。”   李心心木讷地应着,听不出白莲莲裹着糖衣的刻薄。   饭点人比较多,牠买完饭两个人已经走了,没有等牠。   后面是牠接到了面试通知,程导读着百利科技HR的词语给牠对戏。   “李同学你好,可以问问你的恋爱情况吗。”   “我有女朋友。”这里的李心心语气应该是有点紧张,樊薇薇有点刻意地夹住了嗓子,听起来怪怪的。   “那你有没有询问过你女朋友的生育意向,你会不会不久后回归家庭呢?”   “不会,我们还没到结昏那一步,而且之后她也会尊重我,支持我有自己的事业。”其实李心心并不知道何昭钦对此的想法,谎话说得磕磕巴巴。   “我们对你的简历比较满意,但是你未昏未育,之后会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呢?”   “我……我可以请保厷,我的另一半也会理解我,我会合理安排个人生活,专注工作,保证稳定出勤和工作效率,踏实长期做下去。”   这些都是一些HR面对男性求职者必问的问题,牠已经提前背好了模板。   HR又问了牠对于巅峰这款游戏的了解程度,询问牠的游戏水平。   “我……我很喜欢巅峰这款电子游戏,我平时没有高强度排位上分的习惯,没有很深的对局操作水平。但作为国民级头部MOBA产品,我一直长期关注《巅峰》的整体生态:   包括英雌机制、技能逻辑、版本迭代、底层玩法框架、玩家生态、赛事体系这些内容都有了解。”   这几段樊薇薇的台词有些生硬,比起牠的独白正常多了,程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凌焰有些头疼,怎么这些男演员水平都这么差,真不知道怎么混上来的。   之后是三个人组队打游戏,李心心有点介意何昭钦和白莲莲射辅连体不帮牠,牠刚开始接触游戏,不了解英雌技能,对面抓了三次,发了求助信号,何昭钦理都没理。   邓淑念白莲莲的那句“心心你别老送”,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讽刺和嘲笑。   “何昭钦,你能不能理理我,我是你男朋友。”李心心有点委屈。   “我哪里没理你了,你说话我不都回了吗?打游戏呢你话这么多烦不烦。”秦凌焰忍不住把对着樊薇薇的不耐烦表现了出来,不过效果很好。   “心心,昭钦姐一个人带咱们两个已经有点吃力了,你别压力她了。”邓淑的声音甜美中带着刺。   “白莲莲!何昭钦是我女朋友,你一直赖在她身边干什么。”樊薇薇这里表现很好,已经完全代入了打绿茶小三的大厷角色。   “心心,你好凶啊,我们不是好龟基嘛,我只是不想让昭钦姐不开心。”   “白莲莲,你也知道我们是龟基,你馋女人了自己出去找行不行,老惦记我的干什么。”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有人和我一起玩游戏,没想到让你误会了,我对昭钦姐没有这个意思,昭钦姐也不是你的物品,你要介意我退出就好了。”邓淑语音有点颤,模仿哭腔。   “李心心,你自己菜说莲莲干什么?我没帮你吗?一和你说话就闹心,莲莲怎么你了,你在咄咄逼人,像个蠹夫。” 何昭钦看着自家水晶爆炸,心情很差。   “我没有……是牠。”李心心怯懦着,牠不想和何昭钦吵架。   “莲莲都哭了,给牠道歉。”何昭钦语气不善。这里秦凌焰可以理解,并不是在意白莲莲,而是生气李心心的争风吃醋,在她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看做小情趣,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无理取闹了。   “我没事的,昭钦姐,是我打扰你们了,我只是想和你女朋友打好关系而已,没想到你这么看我。”白莲莲哭着,话说完才退出了队伍。   “这下你满意了?”何昭钦也不想多说话,男人事就是多。   紧接着是何昭钦逼李心心给白莲莲道歉的戏份。   秦凌焰念这句台词的时候,声音不高,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可尾音收得硬,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樊薇薇念那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程导又抬手喊了停。   “樊老师,这三个字不是随口的道歉,是李心心把自己的自尊往泥里踩。你念得太轻了,观众听不见里面的重量。”   樊薇薇又试了一遍,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不对。这从来不是音量的问题,是气息。真正的委屈和不甘,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带绷得发紧,声音里该带着点颤,带着点窒息感。   可樊薇薇的声带始终是松的,怎么压,都压不出那种把自己揉碎了的绝望。   牠抿了抿唇,抬眼看向程导,眼睛弯出个讨好的笑:“程导,我嗓子有点干了,能不能喝口水缓一缓?”说着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悠悠喝了两口,柠檬片在杯沿碰出极轻的声响。第三遍,总算勉强过了。   娄世珩的台词功底很好,在教李心心玩游戏时,只靠台词就能表现出把不耐烦压下去的感觉。   相比之下,樊薇薇对她的夸赞就是没有感情的棒读。   《巅峰》的负责人打断了两次,修正了游戏方面的一些专业术语。   散会的时候,人走得七七八八,邓淑忽然叫住了秦凌焰,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秦老师,我后面有几场戏,怎么都把握不好情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对对戏?”   秦凌焰爽快应了下来,两人留在了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邓淑把剧本摊开,指尖点着台词,满脸困惑:“我不想只把白莲莲演成一个脸谱化的绿茶反派,可我抓不住关键点,牠非要往死里针对李心心,真的只是为了抢何昭钦吗?”   “你得先想明白,白莲莲到底在怕什么。”秦凌焰指尖敲了敲剧本,一句话点透核心,“牠没背景没硬实力,何昭钦是牠在公司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针对李心心,不止是争风吃醋,是清除障碍——牠要证明李心心没用、配不上何昭钦,只有自己才是最有价值的。还有一层是男人之间的愱殬心,牠愱殬李心心有名正言顺的身份,那是牠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她又补了表演细节:“刁难的戏份,不用满脸写着坏,要笑着说温柔话,甜里藏着轻蔑和算计,人物才活。”   邓淑瞬间豁然开朗,按着点拨顺了一遍台词,原本单薄的反派立刻有了血肉,牠连忙对着秦凌焰道谢。   对完戏,秦凌焰忍不住夸:“你对这个角色,是真的有想法。”   邓淑笑了笑,合上剧本,指尖摩挲着卷起来的边角:“我尝试过把牠套路化地演成一个完全恶蠹的人,很轻松,可是我也想试试想,能不能赋予牠新的内核。”牠顿了顿,语气轻了点,“这种角色,演好了招人恨,演不好招人笑。我总得让牠,至少恨得像个活人。”   秦凌焰随口问了句:“那你为什么接这个角色?剧火了,第一个被骂的就是你。”   邓淑低下头,手指反复摩挲着剧本卷起的纸边,过了几秒,才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秦老师,我二十八了。这个年纪的男演员,在这个圈子里,不接这种反派角色,还能接什么?男主的哥哥?男主的爸爸?再过两年,恐怕连这种角色,都没人找我了。”牠把剧本塞进包里,拉链拉上,发出一声细细的金属摩擦声,“趁还能演,就多演几个。骂就骂吧,总比没戏拍,被人彻底忘了强。”   两个人正收拾东西要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樊薇薇折返回来。牠的目光在邓淑脸上扫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弯着嘴角笑:“你们还没走啊?”   “刚对了下戏。”秦凌焰说。   樊薇薇“哦”了一声,拉开椅子,从桌底下摸出了自己落下的化粧包:“东西落这儿了。”   秦凌焰往门口走,樊薇薇忽然叫住她:“秦老师,加个联系方式吧。”全程没看旁边的邓淑一眼,仿佛牠根本不存在。   邓淑也毫不在意,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笑着说了句“我先走了”,就推门出去了。   秦凌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樊薇薇扫了。   秦凌焰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猫,身上有个“安”字,之前荀安画的,要她换上,她也不在乎这个,之后也懒得换掉。   “秦老师,”樊薇薇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桌沿上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针织开衫的领口被这个动作撑开一点,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我们炒炒CP吧。”   秦凌焰没接话,抬眼看向牠。   “你听我说完,”樊薇薇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笃定,“和女一炒,肯定被骂死。娄世珩那批CP粉的战斗力,你也见过吧,谁沾谁死。你演得女二也没有官配,咱们俩剧里还有感情纠葛,稍微炒一下,顺理成章,一点都不生硬。”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她长得帅,资源又好,之前的CP粉氛围也不错。   秦凌焰把手机揣回兜里,只淡淡回了一句:“这事,看导演和制片方的安排吧。” 第48章 烧烤   三天后,《巅峰相见》的开机仪式,在松江大学城万达广场举办。   规模比秦凌焰之前拍的《烬骨辞》盛大得多,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香案上铺着红布,香炉里的香燃得旺,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秦凌焰跟着主创团队依次上完香,就被工作人员引到了粉丝互动区,隔着隔离带,尖叫声瞬间炸开了。   二月末的S市,风还带着寒意。隔离带外站满了人,灯牌举得密密麻麻,红色的“焰”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扎眼。不少男粉丝穿着小短裙,光着腿,膝盖冻得通红,却依旧举着手幅,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秦凌焰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洛月月。   牠站在第一排,穿着秦凌焰刚代言的那款冲锋衣。这款冲锋衣虽然是女男同款,确实是照着女性身形打版的,胸前给女性留足了放量,肩线裁得利落,腰胯处收着贴合女性曲线的弧度。   穿在洛月月身上,胸前的布料微微塌着,肩膀的线条撑不起来,牠在胸口垫了东西才能不那么空,侧面看过去,冲锋衣的轮廓有了浅浅的起伏,倒像个还没长开的女生,去掉了柔美繁复的男性化标签,是利落简约中性风的穿搭。   “姐姐,开机顺利。”洛月月递上签名本,手指冻得通红,指甲做了淡蓝色的美甲,指尖微微发颤。   秦凌焰给牠签了名,又应了牠的请求合了影。洛月月立刻往她肩膀上靠了靠,冲锋衣的防水面料,轻轻蹭着她的羽绒服。拍立得吐出一张白边照片,洛月月捏着一角,在冷风里轻轻甩着,又拿掌心捂一捂,等它显影。   秦凌焰又和几个眼熟的大粉、站哥合了照。其余的粉丝,她都一一签了名,签到手腕发酸。   开机第一场戏,定在大学城图书馆旁的林荫道。路两边的法桐还没抽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剧组用轨道和反光板封了半条路,外围拉着警戒线。围观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   这场戏,是顾嵩和李心心的初次线下相遇。李心心刚经历了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蹲在路边崩溃痛哭,同是校友的顾嵩路过,递给牠一包纸巾。   樊薇薇蹲在梧桐树下,化粧师正给牠补鼻翼的粉。程导蹲在她旁边,用手指在地上点着走位:“膝盖并拢,背弓起来。不是优雅,是整个人撑不住了,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缩起来的那种狼狈,懂吗?”   第一条开拍。樊薇薇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开始抖,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娄世珩从林荫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经过梧桐树时,脚步顿了一下,是路人撞见陌生人崩溃时,那种想上前又有点尴尬的犹豫。   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弯腰递了过去,腰没弯得太低,手臂平平伸出去,纸巾夹在两指之间,是一个刚好能让对方够到,又不会让牠觉得被俯视的距离。   樊薇薇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得像被擦破了皮。   “别哭了。”娄世珩说。语气不温柔,也不冷漠,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生疏的善意。   “卡。保一条,再来。”   樊薇薇裹着羽绒服,蹲在监视器前面看完回放,嘴唇抿了抿,抬头跟程导说:“程导,这个哭法太难看了。这是李心心第一次被顾嵩看见,太丑了,观众不会心动的。”   程导思索了几秒,最终松了口:“行,改成梨花带雨的。化粧师,给牠把眼尾的红色加深,鼻尖扫点粉,把晕开的睫毛膏擦了。”   第二条顺利过了。樊薇薇从梧桐树下站起来,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根本没敢用力,怕蹭掉鼻尖的粉。   牠往警戒线外的人群看了一眼,那里举着的手机,像一片密密麻麻的密林,用最漂亮的角度对着人群,已经准备晚上买个绝美路透的热搜了。   下午秦凌焰有两场重头戏,一场是和白莲莲的亲密亲吻戏,一场是和李心心的分手对峙戏。   收工回到酒店,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娄世珩林荫道的路透已经上了热搜,梧桐树下的侧脸被截得满天飞,评论区清一色的“姐姐好温柔”,夹杂着几条“池骋别偷看了”,都不用点开就知道底下cp粉和唯粉吵得天昏地暗。   往下划了两下,洛月月发了几张她的路透,角度刁钻,刚好从两个保安的缝隙里穿过去,拍到了她在粉丝区签名的侧脸,侧光把她的下颌线勾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拍得确实好。   她继续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了。   一条热度正飞速攀升的词条,挂在热搜榜中段,标题是#秦凌焰助理#。   点进去,置顶是个娱乐博主发的九宫格,全是今天开机仪式的路透。图里,秦凌焰被保安和林知夏围在中间,林知夏一只手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配文写得极尽恶意:“助理全程挡脸不让拍,态度极差,一直催正主快走。秦凌焰生理期,还给她买常温饮料,什么都做不好,凭什么当姐姐的贴身助理?”   评论区的恶意更是铺天盖地。有人骂牠不守男德,有人说牠想攀高枝,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勾引姐姐,甚至有人开盒,扒出了牠的学校,嘲讽“海归蝻的文凭谁知道怎么来的”。   秦凌焰退出了微博。   娱乐圈女明星的助理经常挨骂,舍不得骂正主就骂工作人员,尤其是男员工更是火力焦点,这也算是她火了的表现吧。   她很烦别人对着她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林知夏她觉得还不错,别真给人骂跑了。   林知夏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门才开了。林知夏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比扎起来的时候脸显得更小。牠的眼眶有点红,有点哭过的痕迹,看见她,声音里有点哽咽:“秦姐。”   “热搜那个,别往心里去,都是瞎写的。”   林知夏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没事。入行之前,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秦凌焰把手机揣回兜里,笑了笑:“这边后街有一家烧烤,我朋友带我吃过,味道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烧烤店藏在大学城后街的巷子里,门脸不大,塑料门帘被油烟熏成了浅黄色,上面印的“欢迎光临”磨得只剩个轮廓。秦凌焰掀开帘子,热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身上的寒意。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桌子挨着桌子,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几个女生把袖子卷到肩膀,举着啤酒瓶碰杯,笑得开怀。角落那桌,有个女人甚至光着膀子,后背的肌肉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一棱一棱的,正拿着一串羊排啃得满嘴油光,豪迈得很。   这家店走的是西安新疆那边常见的轮桌走场模式,后厨批量烤好同品类的肉串,服务员端着满满一大铁盘,挨桌问,要多少拿多少,最后数签子结账。   秦凌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面被油烟浸得发亮,边角贴着好几层透明胶带。刚坐定,服务员就端着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牛肉串走了过来,秦凌焰眼疾手快,抽了一大半,分给对面的林知夏。   “这家最好吃的是小羊排,”她咬了一口牛肉串,油脂在舌尖炸开,现磨的孜然粒咬开,发出“咯”的一声轻响,“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全是汁,就是抢得快,手慢无。”   林知夏接过牛肉串,指尖碰到滚烫的铁签,烫得轻轻缩了一下。牠低着头,慢慢咬了一口,热气把牠的眼睛熏得微微发湿。   牠吃得很慢,思考着里面有哪些香料,之后可以做给秦凌焰吃。   后厨的白烟从半开放的厨房里涌出来,混着辣椒的呛香。隔壁桌碰倒了啤酒瓶,一群人笑着闹着去扶,整个店里都裹在热腾腾的烟火气里。   秦凌焰又抓了一把刚烤好的鸡翅,分给林知夏两个。正说着,塑料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二月的寒意。秦凌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洛月月。   牠还穿着白天的冲锋衣,下面换上了深灰色的百褶短裙,光着腿,脚上一双及膝长靴,靴跟细细的。头发重新打理过,微卷的弧度比白天更柔和。   牠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落在了秦凌焰这一桌,眼睛瞬间亮了。   “秦老师?”牠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像真的只是偶遇,可牠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时,有明确的目的性,没在任何一桌停留。演技实在有点差。   “好巧啊,你也来吃这家。”洛月月快步走过来,站在桌边,双手拎着包带垂在身前,“店里都坐满了,没有空位了。我可以和你们拼桌吗?”   秦凌焰看了眼旁边的林知夏,牠点了点头,默默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位置。   “坐吧。”   洛月月在林知夏旁边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百褶裙的裙摆铺在椅面上,露出的一截大腿,被冻得微微泛红,牠却像完全没感觉到。牠侧过身,从包里掏出手机,递到秦凌焰面前:“秦老师,我今天给你拍了好多照片。”   屏幕上是秦凌焰在粉丝区签名的侧脸,侧光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低头时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这张我特别喜欢,都没怎么修。给你拍照特别省心,根本不用P。”   秦凌焰划了两张,确实拍得极好。有光线有构图的专业摄影,又想起来牠学设计的,怪不得拍得这么好。   “广告下周投放,”洛月月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具体时间我正在和你经纪人对接,到时候需要你去走秀,很简单,就开场和闭场两场。”   秦凌焰点了点头。   “对了,你的粉丝见面会什么时候开啊?”洛月月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搭在桌沿,语气有点委屈,“我没抽到名额,最后还是花钱收了一张。”   “费那个劲干什么,”秦凌焰笑了笑,“你也算合作方,想要的话,我给你留一张票就好。”   洛月月的手指在桌沿上猛地顿了一下,声音轻了点,带着点不敢置信:“真的吗?”牠低下头,睫毛垂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谢谢秦老师。”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一大盘刚烤好的小羊排从后厨走了出来,边缘烤得焦脆,肥肉部分烤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滋滋冒着油星。盘子还没到跟前,已经有好几桌的人站起来伸手抢。   秦凌焰眼疾手快,起身抓了一把,铁签子烫得她指尖缩了一下,一共五串,给林知夏分了两串,洛月月两串,自己留了一串。   “这个小羊排真的绝,汁水特别足。”她咬了一口,油脂在舌尖爆开。羊排带骨,不好啃,边缘的肉贴着骨头,得用牙齿撕。她直接上手,拇指和食指捏着铁签两端,侧过脸,牙齿咬住肉轻轻一撕,调料沾了唇周一圈,孜然粒和辣椒面糊在下巴上,她也毫不在意,又咬了一大口。   洛月月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串羊排,有点无措。牠要保持身材,平日里正餐都吃得极少,这种高油高脂的东西,牠碰都不敢碰。店里浓重的油烟味熏得牠眼睛发涩,胃里已经开始隐隐泛酸,胳膊贴着的桌子有些粘腻,牠忍着恶心,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只咬到一点瘦肉的边缘,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秦凌焰看着牠这副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种千金小哥,居然也来吃这种路边摊啊?”   洛月月脸上一红,赶紧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沾到的调料,不好意思地说:“确实很好吃。”   秦凌焰又递了一串牛肉给牠,笑着说:“这也算是一种烧烤Omakase,开盲盒式吃串,服务员端来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洛月月接过牛肉串,这次咬了一大口,孜然粒沾在嘴角,牠没再急着擦掉。   林知夏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牠手里的羊排已经凉了,肥肉部分凝成了白色的油脂,牠把羊排放回盘子里,用纸巾一根一根擦着手指,擦得很慢,很仔细。牠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愱殬,牠知道自己没资格愱殬;也不是生气,秦凌焰对谁好,从来都是她的自由。   只是有一点很轻、很闷的东西,堵在胸口,不重,却一直散不去,像一团吸了水的棉絮。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   牠低下头,把擦过手的纸巾,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   别着急,牠在心里跟自己说。秦凌焰已经习惯了牠的存在,出门会叫上牠,会安慰牠。能安安稳稳待在她身边,就已经够了。   牠把叠好的纸巾放在盘子边,抬起头,默默给秦凌焰的杯子里添满了大麦茶。   吃完结账的时候,洛月月连忙招手叫服务员,秦凌焰却先一步把账单从服务员手里接了过来,扫码付了钱:“你今天给我拍了一天照,够辛苦了,哪有让粉丝请客的道理。”   三个人走出烧烤店,塑料门帘在身后哗啦一声落下,把店里的热气和喧闹都隔在了里面。街上很安静,大学城的门禁时间快到了,路上没几个人,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在地面投下细密交错的影子。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男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秦凌焰说。   洛月月把冲锋衣的帽子扣上,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和《巅峰相见》剧组住一个酒店。”牠顿了顿,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私生,那个酒店是我家的产业。”   秦凌焰没说话。   “我可以给你升成总统套房,免费的。”洛月月的声音又轻了点,带着点讨好。   “不行,”秦凌焰摇了摇头,“我住得比女一还好,回头要被骂的。”   洛月月沉默了两秒,小声说:“是我没考虑好。”牠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牠的卷翘的假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三个人并排往前走,洛月月在秦凌焰左边,林知夏在右边。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道影子在地面上慢慢移动,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三个人并排往前走,洛月月在秦凌焰左边,林知夏在右边。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道影子在地面上慢慢移动,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秦凌焰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林知夏低着头走路,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洛月月踩着细高跟,靴跟敲在水泥路面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酒店就在前面了,大堂的暖黄色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夜色里,亮得温柔。   洛月月放慢了步子,牠往秦凌焰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秦老师,正门那边经常有代拍蹲,要不我们从员工通道走吧?那边没人。”   秦凌焰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确实晃着几个拿相机的人影。她收回目光,说:“分开走吧。你从员工通道进,我们走大门。”   洛月月的脚步停了半拍。牠张了张嘴,想说那我和你一起走,又咽回去了。三个人一起回酒店被拍到,明天又不知道要上什么热搜。   “那……晚安。”洛月月把冲锋衣的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转身往员工通道那边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恋恋不舍。   秦凌焰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蹲守的不知道代拍还是狗仔举起了相机。闪光灯亮了两下,她没有停顿,径直穿过大堂。林知夏跟在后面,低着头,下半张脸都缩进围巾里。   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人。秦凌焰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林知夏站在角落,安静得像不存在。   走廊很长,地毯吸掉了脚步声。林知夏走在前面,摸出房卡刷开门,转过身站定。“秦姐,晚安。”   秦凌焰没接,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按灭。“这几天别看微博了。我叫周姐控一下评。”   “不用。”林知夏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语气比平时紧了一点,“真的不用。秦姐,我不怕这些。入行之前我就知道会这样,明星的男助理,不管干什么都会被骂。”   牠抬起眼,“你现在是上升期,别跟粉丝对着来,不值得。她们骂几天就换下一个话题了。”   秦凌焰看着牠。牠的眼眶因为情绪激动有点泛红,牠一直闷闷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闷闷的。   她转身离开。“早点睡。明天还有戏。”   林知夏点点头,又说了一句“秦姐晚安”。秦凌焰摆摆手,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身后传来房卡感应锁嘀的一声,门合上了。 第49章 分歧   楼主:没人觉得某个刚开机的剧选角很诡异吗   1 秒解,0人懂   2 流量大合集了,养蛊呢,除了粉丝有人看吗   3 我打游戏我看,我真想知道这傻吊游戏能拍出什么好电视剧   4 我乐子人,纯看热闹,只想知道这剧播出之后能撕成什么样   5回复4 不用等播出,现在就开撕了   6 哪个剧啊,吃不到这个瓜急得我上蹿下跳   7回复6 巅峰相见呗,下海咖和整容男   8回复7 你疯了,今天周末,这都敢说,你身份证照片很美吗   9 没看见撕啊,哪里在撕   10回复9 你等等马上   11礼貌问问这部剧谁是一番啊   12回复11 是女男主平番哦宝宝   13 我家弟宝95草顶流,实力派一线男演员,谁和你家下海咖平番,有啥实绩   14回复13 年纪大自动升级成老戏骨是吧,有0部爆剧   15回复14 我的爸呀大哥,牠没有爆剧谁还有爆剧,牠上春晚的时候你姐还没火呢   16回复15 要不要脸啊大哥,老成那样了再不捞一笔玻尿酸都挂不住了吧   17回复16 那还是让你姐先打玻吧,比老戏骨先来的是你姐的老态龙钟   18回复17 那也比你家老巫厷年轻哈,我家25岁就一线顶流了,命好羡慕不来   19回复18 真是无宫之灾了,百改谁演不是火,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真给你家贴金   20楼回复18 要不是某下海咖能撕,也配和我家弟宝平番   21回复20 cgg又叫起来了,你哥哥还不知道爬上谁的床了,真有金主喜欢硅胶味的核桃啊   22回复21 依旧老诬鸭,你张开腿几次才够给你姐氪金的   23 停停停,不要再互相攻击了,男人不要为难男人   24 一想到和有些人一个性别就恶心   25 呵呵,喜欢整容男的审美也就那样了   26回复25 哪里实锤整容了我请问呢?张嘴就造谣是吧,已取证@樊薇薇工作室   27 回复26 这就跳了?我都没说是哪个整容呢   28 你家蒸煮活粉还没池之以珩超话一半多,见过蝉联cp超话两年第一的吗?说话!   29回复28 剧里磕磕得了,真搞rps(真人cp)的这辈子有了,老了卖你保健品   30 楼主赶紧把这几个脑残粉拉黑吧   31 u1s1我觉得lsh(娄世珩)演技挺好的呀,她最近几部表现都不错的我还挺期待的   32 我看了开机照来搜的,lsh我认识,她右边那个女生是女二吗?好帅我的姥天奶   33回复32 是女二秦凌焰宝宝!新生代待爆咖!内娱紫微星蛋蛋后的希望   34 真搞笑,没火就是待爆呗   35回复34 大爸你要不先看看呢,我妻主出道一年拍了两部A级剧   36 没人觉得qly很皇吗,新人资源太好了吧   37回复36 慕焰本来就是新起的娱乐公司,捧新人力度大吧   38回复36 她确实挺帅的,内娱少有的女人味很足的帅吧,反正很有记忆点   39 能和顶流歌手拍MV已经不算一般的皇了吧   40回复39 主角是Seth定的哦,她们是朋友,关系很好的   41回复40 又是朋友了,前两天ss(司时)合照不说是工作关系吗   42回复41 大爸你老年痴呆啊,这不都澄清了,那也不是qly啊   43 和姐姐合作过的前辈都评价很高哦   44回复43 我是回声(孟回粉丝),看烬骨辞的花絮忍不住爬墙了,和回回氛围真的好   45 这下真的是我剧组了,有个人直接内定的,根本没放试镜消息   46回复45 就是导演觉得比较合适吧,优先合作的演员提前敲定很正常   47 fww吧,看开机都快贴程导身上了,屁股痛不痛只有自己清楚   48回复47 没黑点硬编是吧?我宝演技和美貌有目共睹的好吗?而且我宝去试镜了,牠刚拍完综艺就去了,IP都变了   49回复48 科技感美貌和僵硬演技吗   50回复49 大爸你能不能先把你收藏夹里的樊式美学隐藏了再说话   51 有代拍拍到了lsh去试镜了   52 没试镜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消息不知道真假就猜猜猜,愱殬我姐事业运直说   53回复52 你姐能抗剧吗?就一张脸能看吧   54回复53 她身材也很好   55 我骟!女明星能不能都朝这个方向卷起来,别顶块大面包就来了   56回复55 女人练肌肉本来就难啊!小肚子是女人天生的生理结构,你说她练得好不就行了踩别人干嘛   57 这剧对我的眼睛真好。整了就整呗,好看就行了,咋粉丝都这么嘴硬   58回复57 因为不想承认牠哥原生脸呗,不整普男一个   59回复58 早期也很萌啊,男人发育迟长开了很正常好不好,只是化粧风格变了   60 就这样自我欺骗吧,你们高兴就好   《巅峰相见》刚开拍没几天,女男主粉丝先掐上了。   两家从开机就一直掐,程导倒是挺高兴,趁热发了女男主定粧照。   两位主演对这套流程早就免疫了,该出工出工,该吃盒饭吃盒饭,片场碰面还互相点了点头。   三月天微冷,树枝却冒出了嫩芽。   剧组在迎新大道上布景,十几张折叠桌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桌上铺着各家社团的海报和报名表。   道具组给电竞社的摊位做了全套布置,三块易拉宝立着,最大那张是《巅峰》游戏的巨型海报,金发骑士的logo在灰白色天光下反着光。   这场戏拍的是顾嵩帮电竞社招新,李心心面试百利科技想起内推牠的学长说,算法工程师这种比较核心的岗位不适合男生,她帮牠申请转到游戏测试岗位面试了,这个岗位对游戏水平有一定要求。   牠路过时看见那张《巅峰》海报,眼睛挪不开了。牠在摊位前面站了很久,久到顾嵩抬起头。   娄世珩坐在折叠桌后面,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桌上摊着报名表,她用笔帽一下一下地敲着表格边缘,姿态懒散。樊薇薇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报名表。牠走到电竞社的易拉宝前面停住,目光从海报上的游戏角色扫到“巅峰”两个字,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给自己听,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娄世珩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樊薇薇的嘴唇张开了一点,眼睛微微睁大,认出来了,那天牠很狼狈的时候,她给了自己卫生纸。娄世珩的笔停了。她看着樊薇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点努力确认的意外。   “卡。”程导喊停,“这条保一条,再来。”   樊薇薇从摊位前面退回去,理了理领口。牠今天做的是李心心前期丑小鸭的造型,灰蓝色的旧T恤领口磨出了毛边,刘海厚厚地盖住额头。牠走到摄像师旁边,侧过头看了看监视器的角度。“摄像老师,能不能从左边拍?左上方的角度最好。”摄像师抬起头看了程导一眼。程导摆摆手:“左边就左边,拍吧。”   第二条。樊薇薇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海报前面停住。左手边的摄像机缓缓推进,拍到牠的侧脸,下颌角在左侧机位下确实更利落,鼻尖和下巴的连线也精致。牠仰头看海报的时候,刘海从额头上滑开了一小片,露出眉毛。娄世珩抬起头。   樊薇薇的目光从海报上移下来,落在娄世珩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牠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喜,嘴角慢慢弯起来。程导喊了卡,再保一条。第三条,樊薇薇走到易拉宝前面,多停了两秒,因为那个位置的光刚好打在牠的锁骨上。第四条,牠转头看娄世珩的时候,下巴微微往左偏了十五度,这个角度可以不挤出下巴又能拍出美丽的回眸。   娄世珩把笔放在桌上。   “樊老师。”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是质问,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事实,“你刚才那几个动作,有点太刻意了。你转头的弧度是在找镜头,不是在找顾嵩。”   樊薇薇站在摊位前面,涂着裸色唇釉的嘴唇弯了弯。“娄老师,偶像剧嘛,好看就行了呗。搞得你演得多好一样。”   “偶像剧不等于没要求。”   “我有不认真吗?”樊薇薇眨眨眼,那个表情很无辜,“我每条都过了呀。”   “因为你的那条标准跟别人不一样。”娄世珩的声音还是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你在拍写真,不是在拍戏。每一个定点都在找镜头,每一个表情都在卡角度,你根本没有按照标准展站位走。”   樊薇薇的脸色挂不住了。牠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嘴唇抿紧了。“娄老师,你管我怎么演呢?导演都没说什么——”   “行。”程导举起对讲机,“再试一条。”   又试了一条。樊薇薇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海报前面,停顿,侧脸,下颌角完美。仰头看海报的时候,左侧的光刚好勾出牠的侧脸轮廓。然后牠转头看娄世珩,下巴又是那个角度,嘴角的弧度精心控制过。   娄世珩坐在折叠桌后面,右手还拿着笔。秦凌焰从监视器里能看到她的指节,已经泛白了。   “你觉得这样好看吗。”娄世珩的声音从监视器里传出来,语气已经不是平静了,是一种压到最平、反而更沉的愤怒。   樊薇薇转过头。“不好看吗?”   “你能不能有拍戏的态度。”娄世珩把笔搁在桌上,笔帽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休息区安静得能听见灯光师挪反光板的脚步声。樊薇薇的嘴唇抿紧了,睫毛颤了颤。“我怎么没态度了?娄老师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每个镜头都认真拍,我——”   “你怎么不把你右脸也整得一样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把易拉宝吹得哗啦一声响。   隔壁桌的道具报名表被风掀起来,飘了两张,也没有人去捡。樊薇薇的脸先是白了,白到鼻翼两侧泛红的色块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牠的鼻翼是红的,但鼻尖还是好好的,轮廓精致,皮肤光滑。   鼻子假体的分界线在片场的灯光下格外明显。然后牠的眼眶红了。眼泪涌出来,没有前摇,直接从眼眶里往外淌。   娄世珩坐在折叠桌后面,手里还拿着笔。她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她没有道歉,也没有收回那句话。   邓淑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往前走了一步。樊薇薇没有看牠,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牠。邓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找不痛快。   樊薇薇的助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穿着深蓝色工装马甲,站在樊薇薇旁边,肩膀抖得快缩成一团,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都是腕,导演也懒得搅混水,叫她们整理一下情绪,先带着团队去拍群演镜头。   秦凌焰站起来。   她走到娄世珩旁边。娄世珩已经把笔放回桌上,正低头翻剧本,翻得很用力,纸张哗哗响。秦凌焰压低声音说了句:“男明星都那样,偶像包袱重。你跟牠较真,等下路透传出去,网友心疼的是哭的那个。”   娄世珩的眼角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把剧本合上,“牠怎么样无所谓,最后效果不好我们一起挨骂。不过谢谢你,我等会儿会好好拍的,当牠不存在好了。”   总场务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更得罪不起两个祖宗,正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她。   秦凌焰叹了口气,走到樊薇薇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是帆布折叠椅,坐上去吱呀一声。樊薇薇坐在易拉宝下面的台阶上,膝盖并拢,背弓着,肩膀还在轻轻抖。秦凌焰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人不是她的长项,尤其是安慰一个刚被戳穿整容、还在哭的男明星。她坐了几秒,干巴巴地开口:“你挺好看的。每个角度都挺好看的。”   樊薇薇抬起眼睛。牠指导化粧师画得伪素颜粧有点晕了,眼线卧蚕糊成了一团。   “真的?”牠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哑,还刻意地夹着嗓子,“你真觉得我每个角度都好看?”   秦凌焰点了点头。违心的。从她这个距离看过去,鼻翼两侧的红色和鼻尖完好无损的皮肤之间有一道相当明显的分界线,还有打了玻尿酸的区域和其他地方也泾渭分明。但她没有移开目光。樊薇薇用手背蹭了蹭鼻翼,蹭掉了一片晕开的粉底,深吸一口气。“谢谢秦老师。”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场务赶紧递过来冰袋和小镜子。樊薇薇把冰袋按在眼睛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鼻翼,转头叫化粧师过来补粧,补了一句:“左边的眼线要比右边翘一点,腮红在鼻尖多打一点。”化粧师应了一声,端着粉底液过来了。   程导已经去拍群演镜头了,机器架到社团招新一条街的另一头,场务举着反光板跑来跑去,片场重新恢复了嗡嗡的嘈杂声。秦凌焰走回休息区,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林知夏已经把水换成了温的。   她喝了半杯,放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娄世珩站在电竞社摊位旁边,翻着剧本,表情很淡。   秦凌焰忽然觉得娄世珩有点清高,带着年轻人的傲气,心里有自己标准,懒得跟人解释的清高。   她演戏认真,做人直接,能在片场怼当红男星的脸,因为在她看来,戏比人情大。秦凌焰收回目光。她不想站队。她算是组里资历最浅的,犯不着掺和这些。   樊薇薇补好粧,从她旁边经过,在她桌上放了一个小纸袋。“秦老师,我自己做的,尝尝。”   声音甜甜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凌焰往纸袋里看了一眼,杯子蛋糕,裱花精致,奶油裱成玫瑰花的形状。她把袋子合上。“谢谢,我在增肌,不能吃甜的。”   下午有场她和樊薇薇的对手戏。   剧本里写的是在何昭钦的要求下,李心心忍住委屈向白莲莲道完歉,何昭钦满意牠的顺从,把牠拉进怀里哄了两句。拍摄点在社团招新一条街尽头的香樟树下,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程导喊了开始。   秦凌焰伸出手揽住樊薇薇的腰。樊薇薇的腰很细,灰蓝色T恤的布料在她掌心里微微皱起来。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看着樊薇薇的眼睛,说台词:“以后乖乖的,别让我烦心。”   樊薇薇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牠的肩胛骨在她掌心里微微缩紧,脊背的线条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牠抬起头看了秦凌焰一眼,眼神里有水光,有慌乱,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被关注之后的欣喜。跟牠剧本上写的“受宠若惊”完全一致。   “卡。这条过了。”程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樊老师,这个反应很自然。”   秦凌焰松开手,退开一步。樊薇薇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整了整领口,把安全巾往上拽了拽。牠转过身,助理赶紧迎上来给牠披上外套。   秦凌焰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镜头里她揽着樊薇薇的腰,低头看牠,眼神里带着何昭钦式的漫不经心的宠溺。她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真帅啊,镜头畸变都这么帅。 第50章 情缠   秦凌焰收工的时候,选角导演的手机响了。她站在监视器旁边,听见选角导演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脸色就变了,走到一边接电话。   没多久她着急地走到导演身边,忙慌地跟程导说,原定演宋秉均的演员严明出车祸了,人没大事,腿骨折,得养好几个月,这角色来不了了。程导把剧本往桌上一搁,揉了揉眉心。   秦凌焰没插嘴,收拾东西回了化粧间。卸粧的时候她想了想,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周姐回得很快:今日下午出事的,导演在头疼呢。   宋秉均的戏份不多不少,就是周姐之前提到的和何昭钦有一些暧昧的百合戏份的角色,身份是何昭钦的秘书,何母派来监管她的。   和百合沾边的角色就不可能不火。   回到酒店,她靠在沙发上,打开微信通讯录,搜了“儿子”。   她打字发过去:你快生了吗?   发完才看见,上一条是对方发的——生完了,女孩,300克,进模拟子宫了。   日期是元宵节那天,十多天前。   这是她的大学舍友钟培林,她们舍友四个人关系都不错,她和钟培林的选修方向差不多,两个人关系也更好一点。   这两年娱乐圈竞争格外激烈,新人,尤其是她们这些没背景的刚毕业的新人,想拿个排的上号的角色都难。   钟培林毕业后选择了怀孕,上了几个综艺,播出反响不错,也算有些曝光。   钟培林秒回,先发了三个点。   儿子:【…】   儿子:【你眼瞎啊】   儿子:【啥事】   秦凌焰笑了一声,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她先听见了音乐声,拉丁舞曲,鼓点密集,炫丽的紫色灯光在镜头里一晃一晃的。   钟培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毕业时圆润了一点,但气色极好,皮肤晒成了蜜色,穿着宽松的花衬衫,领口敞着,下面是条大短裤,搂着一个小男孩,怀里还躺了一个,看着都很年轻。   一个穿着只有几根线的根基尼套装。喉结罩是只遮了一半,三角杯的胸罩勒的很紧,把肉挤出形状,三角裤的更是只遮了关键部分,形状看起来很圆润饱满。   另一个男孩身上挂着各种链子,锁骨上贴了一排亮闪闪的水钻,正靠在钟培林肩膀上。   音乐声太吵了。   钟培林偏过头,推了推那个挂链子的男孩:“没看见姥子在打电话啊?真没眼色,音乐关了去。”   男孩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赶紧从她身上爬起来,跑去关音响。   另一个穿着根基尼的男孩顺势把酒杯递到钟培林嘴边,她低头喝了一口,手搭在人家腰上,自然得像搭沙发扶手。   “你这也太爽了吧。”   “好不容易享受一下,”钟培林把酒杯放下,往沙发里靠了靠,“怀孕这五个月把我憋坏了。在三亚呢,早生完了。”她挑了挑眉,“终于想起你娘了?咋了。”   秦凌焰把腿搭在茶几上。“我这边剧组有个角色,戏份还行,你来不来?”   “哪个剧组?”   “《巅峰相见》。”   钟培林思考了一下。   “资源挺好啊秦凌焰。行,我来。等会儿叫经纪人对接一下。你最近咋样?”   “有点复杂,见面聊。”秦凌焰看着屏幕里钟培林身后那个男孩又靠回来了,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潇洒。”   “那是。好不容易生完了,还不许我享受享受?”钟培林拍了拍旁边男孩的大腿,“你帮我跟导演打个招呼,我到了S市你接我去。”   “行,不打扰你享福了。”   挂了视频,秦凌焰翻了翻通告单。大学城这边的戏份没剩多少了,女男主还有几场戏,她的部分明天就拍完了。这边离云境墅区更近,明天回那边住。   车子停在云境墅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秦凌焰推开院门,廊灯亮着,院子里的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残存着青草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温吞的甜腥。周管家和王姐每天都打理,女人干活就是省心。   沈寂已经到了。   灯光从厨房门口漫出来,暖黄色的,灶台上坐着平底锅,黄油的香气混着煎牛排的油脂香。   沈寂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系了条围裙,里面是轻薄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睡裙的布料没有比围裙多多少,后片几乎是全露背的,两根细带交叉着系在肩胛骨下面,白皙的后背从肩到腰全露在外面,腰间的布料晃晃荡荡,甚至可以看到腰窝。   牠正低头翻动锅里的牛排,铲子碰着锅底发出轻轻的金属声,围裙系带在后腰上晃来晃去。   秦凌焰走过去,从背后揽住牠的腰,下巴搁在牠肩膀上。睡裙的真丝面料滑滑的,蹭着她的下巴,底下是熟悉的体温。她的手掌贴在牠腰侧,拇指按在肋骨下面那一小片软肉上。好像比之前更细了,髋骨顶端的弧度比上次抱的时候更明显。   “你是不是瘦了?没好好吃饭?”   沈寂偏过头躲了一下她的鼻息。   “痒。”牠把铲子换到左手,右手去掰她环在腰上的手指,“别闹,牛排要老了。”   秦凌焰没松手。   沈寂问:“你最近抱过胖的吗?”   秦凌焰的手在牠腰上顿了一下。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过,前两天江屿过来上门服务了一下,江屿好像比沈寂更瘦一点,抱起来轻飘飘的,骨头硌人。   “没有。”   沈寂没追问。牠把她的手从腰上掰开,铲子往锅里指了指,语气带着一点慊弃,但耳尖是红的:“你出去等。里面全是油烟味,别在这捣乱。”   秦凌焰在牠腰上又摸了两把,被沈寂拿着铲子的手背拍了一下,把她推出厨房。   晚饭是沈寂煎的牛排,配了一盘芦笋和几个烤小土豆。沈寂吃东西很慢,牛排切成小方块,一块一块地嚼。   牠总是喜欢做这些中看不中吃的西餐,不过她在增肌也不能吃太多东西。秦凌焰两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份,靠在椅背上看牠吃。   餐厅的灯是暖色的,照在牠肩膀上,那两根真丝细带被肩胛骨的弧度微微撑起,带子边缘压着皮肤的地方陷下去一点点浅红色的印子。   沈寂站起来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弯腰的时候,脊椎的线条格外明显。   秦凌焰从背后贴上去,把牠转过来,一只手撑在洗碗机旁边的台面上,另一只手扣住牠的后脑勺,吻住牠。   沈寂被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洗碗机边缘上。   她追上去,两唇相碰,尝到牠嘴里残留的漱口水的甜味。吻了很久她才松开,嘴唇贴着牠耳朵,气息还没稳:“等会儿在厨房来,好不好?”   沈寂没说话,别过头,耳尖红透了。   两个人先在卧室闹完。   沈寂陷在床单里,那件黑色真丝睡裙早就被揉成一团扔在床尾。秦凌焰的手掌按在牠后背上,牠的皮肤上起了一层薄汗。   牠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着枕头,指节泛白,断断续续地叫她的名字。   秦凌焰把牠抱起来。沈寂窝在她怀里,手臂松松地勾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还没平稳下来,像只被揉累了的小猫。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落。   沈寂感觉到凉意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们在厨房。流理台的台面是大理石的,冰凉的。   台面上还摆着洗水果的沥水篮,空气里弥漫着橘子香氛味。   厨房开了灯,别墅外面是全玻璃的落地窗,虽然对着的是自己家的院子和草坪,但那种全透明的感觉还是让沈寂往后缩了缩。   秦凌焰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围裙,系在牠身上。围裙的布料是棉麻的,有点粗糙,   沈寂的脸红透了,别过头不看她。“被你揉的。”   厨房里的灯开得太亮了,光打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晃得人有些晕眩。 第51章 叙旧   钟培林的航班下午三点落地。秦凌焰把车停在到达口对面,给她发了车牌号。   不多时,钟培林从到达口走出来,低着头找车牌。   秦凌焰下车,朝她挥了挥手。   “你小子真发达了啊。”钟培林走过来,绕着那辆黑色辉腾走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开这么好的车,最近资源也挺好,勾搭上富厷了?”   秦凌焰点点头,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塞。钟培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变得促狭起来:“可以啊,不会丑得不能下嘴吧。”   “我是那种人吗?”秦凌焰笑着锤了她一拳,“长得还不错,还是个处男,就年纪大了点。”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去。钟培林低头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艳福不浅啊。吃软饭都让你吃到这么好的。”   秦凌焰把车门拉开:“先去哪?”   “去剧组吧,约的等会儿试镜。”   “你助理呢?”秦凌焰见她一个人随口问了一句。   “我俩没一起,她早上就过来了,收拾东西呢。”   秦凌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今天是阴天,云层压得低,路边树木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周姐提前打过招呼了。   选角导演姓赵,看见秦凌焰带着钟培林一起过来也没有惊讶。秦凌焰简单介绍了两句,赵导知道她带资进组背景硬,态度十分客气,说了好几句“秦老师的朋友我肯定安排好”。   钟培林跟赵导进了试镜间,秦凌焰靠在走廊上刷手机。不到二十分钟钟培林就出来了,手里捏着几页剧本。   “咋样啊?”秦凌焰把手机揣进兜里,和她一起往外走。   钟培林挑了挑眉:“肯定没问题。你背景挺大啊,她都没说等通知,说什么秦老师推荐的人也有能力,这个角色就这么定了。从来没这么爽过,之前哪个剧组不溜我两天。”   “是你演的好,赵导要求挺高的”秦凌焰打开车门,“晚上住我那,整点烧烤和酒。”   钟培林说行啊。   秦凌焰带她回了云境墅区。车开进大门的时候,钟培林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看着路两边的银杏和草坪,又看了看那栋白色法式别墅,半天没说话。   秦凌焰停好车,看着她那副表情,和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震惊,心里舒服多了。   “什么来头啊你金主?”钟培林拎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仰头看那盏水晶吊灯。   “什么金主,说那么难听。”秦凌焰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现在是我男朋友。”   “秦姐有手段啊。豪车豪宅美人,我要是你就享福了还混什么娱乐圈。”   秦凌焰弯腰换鞋。“沈氏集团的大小哥。牠就是想赘给我,牠母父肯定也不会同意的,爽爽得了。”   钟培林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真皮扶手:“秦姐包我吧,我愿意给你做小。”   “滚。”   王姐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烧得通红,铁丝网上整整齐齐码着肉串、鸡翅、鱿鱼,油珠从肉缝里渗出来,滴在炭上,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院子里弥漫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和傍晚微凉的空气搅在一起。   秦凌焰和钟培林坐在藤编椅子上,桌上摆着两排酒瓶。秦凌焰喝的是甜酒,上面全是洋文也看不懂,入口是杏脯和柑橘带点微酸的甜味,她不爱喝那些带着苦涩味的酒。   钟培林喝啤酒,玻璃瓶上凝着水珠,她对嘴灌了一口,泡沫沾在上唇,用手背蹭了蹭。   几杯酒下肚,钟培林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仰头灌了半瓶啤酒,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当初说好了,我要孩子,牠躲催昏,结果牠现在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把我母父哄得一愣一愣的,动不动就用我爸的名义管我。”   “一个小男人还敢管你?”秦凌焰夹了一筷子凉拌羊肉塞进嘴里,“烦死了,休了算了,孩子都生了要牠干嘛。”   钟培林拿起一根牛蹄筋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说:“我一提离昏牠就哭。哭得挺好看的,就心软了。”   秦凌焰嗤了一声。   钟培林又灌了一口酒,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秦凌焰看。   “牠长得就那样,我爸也不让离,哪有外面的好看。”   都是她最近的战绩,清秀的年轻男孩,白净脸,大眼睛,光着身子,眼角带着高潮过后的余韵。   “就那样吧。”秦凌焰划了两下把手机还给她,“我不好这一口。”   “知道你喜欢处男。”钟培林接过手机,“我无所谓,反正睡完就扔了。”   “处男只是最低标准。”   “你真挑,就睡个觉还挑来挑去。对了,你男朋友管你严不严?你俩咋认识的?”   秦凌焰把一串羊肉串撸干净,铁签子搁在盘子上。   “牠是我签的经纪公司老板,慕焰娱乐是沈家开的。牠提的要包我,上个月哄牠把协议撕了。好像真喜欢我,养小的也不管。”   钟培林眼睛瞪圆了:“这么爽?小的谁啊,圈里的?”   “江屿,之前一起上过选修课的那个,你记得不?现在男团的。”   “我记得,Mellow那个,”钟培林点点头,“长得挺对我胃口。”   “白幼瘦都对你胃口。”   “哪的话,我只找不缠人的。”   两个人吃到七八分饱,秦凌焰喊王栋:“王姐,别忙活了,过来一起吃。”   王姐笑呵呵的,说早吃过了。   秦凌焰又喊了一声,让她过来喝酒,尝尝老板爹的好酒。   王姐这才收拾好烤架,围裙还没解:“秦老板,我真不能喝,我酒量不行,明天还得干活呢。”   “度数低,小酌两口,我俩喝半天都没事。明天给你放假。”   钟培林也附和:“姐,过来坐会儿,一个人忙活多没劲。”   王姐被两个人拉着在藤椅上坐下,秦凌焰给她倒了半杯甜酒。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眯起眼品了品,说贵的是好喝。   钟培林又给她夹了几串刚烤好的牛肉,问她这手艺也太好了,怎么来当女保爹了。   王姐笑呵呵地说自己从小就喜欢做饭做家务,沈总一个月给她开了这个数,她伸手比了个三。秦老板不咋过来,老板爹也不常来,白拿工资都不好意思了。   钟培林感叹这是享福啊,又问王姐结昏了没。   王姐摆摆手,说之前相过几个,都慊她做女保爹的。   钟培林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搁:“现在的都是捞男。我家之前也风光过,那时候多少攀龙附凤的,时过境迁,看见我家破产那些男的早跑干净了。”   钟培林母亲早年做房地产发家的,也是风光无限。后来投资失利,公司申请破产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只是从超级大富豪变成富豪。   王姐点点头,叹了口气:“都是女人,不容易。哪像男的,赘了人就享福了,自己得养家糊口,照顾母父。”   秦凌焰端着杯子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   “哪个女人容易。你说咱们这种,外人看着挺风光,要啥有啥,可真论起来,也是身不由己。”   钟培林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干了。   “家里本来就不看好我进娱乐圈,想让我回家继承家业。我也想闯出个名堂。”她放下空瓶子,又伸手去拿新的,“唉,喝。”   三个女人碰了碰杯子。王姐抿了一口果酒,说她其实一直想开个小饭馆,但没本钱也没胆量,周姐叫我跟着她学管家,说不定自己之后也能到哪个有钱人家当管家呢。   不知不觉,桌上的签子堆了一小摞。钟培林喝得脸都红了,趴在桌上摆了摆手说不行了喝不下了。   秦凌焰还好,只是脸上微微有点热。她把钟培林搀起来,钟培林站起来晃了一下,秦凌焰赶紧揽住她的腰,把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楼上走。   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钟培林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钟培林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瞄了一眼屏幕,皱起眉接了。   “李小梅”三个字秦凌焰瞥见了。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着火气,但秦凌焰隔着几步都能听见,“刚生完没多久就花天酒地,能不能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你烦不烦,姥子喝个酒管东管西的。”钟培林靠在床头,闭着眼,“医生说没问题了你叨叨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咱爸让我管你的,谁乐意理你一样。”   “不乐意就离昏。”   “凭什么离昏?离了昏你去找外面那些小贱货吗?”   听见两个人吵得厉害,秦凌焰赶紧走过去,从钟培林手里把手机拿过来。   “姐夫,是我,秦凌焰。林子和我在一起呢,就我俩人,好久没见了喝两杯,在我家呢没别的男人。”   电话那头的火气像被泼了水,滋滋地灭了。李小梅的声音缓和下来:“是凌焰啊,麻烦你了。她喝多了啥话都说,我没放在心上。”   “放心吧,林子在我这儿没事的,我俩今晚没喝多少。”   “你在我就放心了。别给她喝蜂蜜啊,她蜂蜜过敏。”   秦凌焰应了。李小梅又道了谢,才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钟培林。钟培林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爹的长舌厷,明天肯定又找我爸告状。”   “小梅哥对你挺好的,”秦凌焰在床边坐下,“年纪大会疼人。”   “好什么,虚得要命,什么也不让玩。自己不行我出去找别人又要告状。”钟培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要不是我爸,我早把这个殬夫休了。”   李小梅是钟父堂姐的男儿,钟家不复当年荣耀,李家家底深厚,本来连钟母都看不上,更别说钟培林了,还是她爸爸好说歹说劝李小梅,李小梅才同意赘给钟培林。   钟培林不喜欢李小梅这种强势的男人,还比她大两岁,被亲娘爹逼着结了昏,昏后也对李小梅爱搭不理的。   “牠就唠叨几句,你真去了牠也管不着。你爸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钟培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着秦凌焰。“真羡慕你,结了昏真是受罪。”   秦凌焰靠在床头,“我还羡慕你呢。我睡的一个两个都缠着负责。”   “你就是心太软。哪个敢烦我直接就让牠滚蛋了。”   “说得容易。”秦凌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不喜欢就不会睡了。”   “你睡之前先把规矩立好就行了。”钟培林竖起一根手指在秦凌焰面前晃了晃,“不能闹到你正宫面前,你说结束就干净利落的结束,接受不了就拜拜。你长这样啥样的男人没有。”   钟培林凑近了些,秦凌焰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她偏过头:“你喝奶了?”   钟培林掀开被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说大概是身上的味。   秦凌焰凑过去闻了一下,是那种温温的、微甜的乳香,从她脖颈的皮肤里透出来。像妈妈的感觉,闻起来特别安心。   钟培林说整两口不,这两天就快没了。秦凌焰拍了她一下,说你有病啊,难受吗。   钟培林说:“没什么感觉,就一点,都不够溢出来的。本来可以吃药抑制一下,但是胸能变大,我实在练不起来,前两天有个产后访谈,还顺便卖了个惨。”   “大点挺好,”秦凌焰靠回床头,“胸平平的像个爹们。”   “现在那些男的就喜欢平胸的,叫什么女爸爸。”   “管牠们干嘛。咱俩到时候小卖一把,多的是粉丝,那群男的就爱看这个。”   钟培林翻了个白眼:“暗恋你娘啊,咱俩咋卖?一想到要和你卖我就想笑。”   秦凌焰也笑了。   “你以为我想和你卖啊。不卖也行啊,到时候营销号一剪,咱俩就变成旷世绝恋了。”   两个人笑够了,秦凌焰伸手关了床头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薄薄的光。 第52章 走秀   Lunaris品牌方派来的秀导叫陈航,四十出头,寸头,穿黑色工装马甲,脖子上挂着一个秒表。她虽然是时尚工作者,主持过不少国际级别的大秀,却穿得很朴素。   她说话语速极快,手上的动作比嘴还快:“下巴收一点,肩胛骨往后压,不是挺胸,是把锁骨往上送。”   秦凌焰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面,跟着她的指令调整。   洛月月作为品牌负责人也在场,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抱着平板电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陈航让秦凌焰走了三遍完整的台步,每一遍都从头盯到尾,皮鞋的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   她的要求十分严格,没有因为秦凌焰不是专业模特就放松标准。每一步的跨幅、重心落在脚掌哪个位置、转身时哪只脚先动,她全抠了一遍。   第四遍走到一半的时候,洛月月出声了。“陈导,让她歇会儿吧。”   陈航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秦凌焰先开口了:“不用。后天就要走秀了,时间紧。我想做好,不浪费这次机会。”   洛月月有点心疼,但也没多说什么。   陈航抬起眼,上下打量了秦凌焰一眼。“行。”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们再来一遍。”   连着练了四个小时。   中间只喝了几次水,秦凌焰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T恤洇深了一小片,但她的步伐确实不一样了。   经过专业的训练,她比之前更有底气,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转身时的力度也掌握得很好,把礼服的下摆甩出完美的弧度。   两天后,Lunaris早春新品发布会。   地点在浦东美术馆,建筑本身就是一件展品,灰白色的石材立面和几何切面在午后日光里投下锐利的影子。   秦凌焰和周姐提前四个小时到场,从专属通道直接进了后台。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上一季的经典款,空气里飘着定型喷雾和织物的淡淡香气。   周姐去和品牌方开短会,秦凌焰跟着指引往里走。   后台一片忙碌,化粧台前的镜子亮着暖光,几个模特已经换好了走秀服装,或站或坐,由着化粧师往她们脸上扫粉。   洛月月在化粧台之间穿梭,牠今天穿了一件浅烟灰色的薄款西装领长裙,立领遮住喉结,长发用银色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额前碎发垂下来,在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牠偏着头打量一个男模的粧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尾,化粧师立刻意会,重新蘸了眉粉。牠看起来十分专业,似乎并不是自己印象中只靠家里的大小哥。   秦凌焰站在门口没出声,洛月月抬头看到她了,眼睛顿时亮了,跟化粧师交代了一句,快步走过来。   “秦老师,这边。”洛月月引着她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化粧台,进了VIP专属化粧间。房间静谧,化粧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刷子和彩粧盘,镜前灯调到了最舒服的色温。衣架上挂着两套服装,都用防尘罩罩着,旁边站着一位专属化粧师,正用酒精棉片擦手。   洛月月合上门,走到化粧台前,从包里拿出平板和一张手绘粧面稿。   牠的语气专业利落:“今天两套造型,一套红毯,一套走秀。都是未发布高定款,和上次拍广告是同一个系列,但这次是高端线。”牠打开平板,把秀场的设计图翻给秦凌焰看。   红毯那套挂在最外面。   秦凌焰看了一眼。冰白色的西装,剪裁极简,肩线锋利,一粒扣收腰,丝缎包边,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垂下一片薄纱,上面是纯手工刺绣的冰蓝色火焰纹路。配的珠宝是一套铂金锁骨链,主石是一颗梨形冰蓝水晶,袖扣选了同色的冰蓝水晶,腕表是白钢的,表盘极简,戒指是一枚素铂金圈。   “今天的粧要浓,加深五官轮廓,让你在秀场灯光下更立体。”   秦凌焰坐到化粧台前。化粧师给她上粧的时候,洛月月就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化粧台的边缘,目光在粉底、眉笔、眼影盘之间来回穿梭,偶尔偏过头跟化粧师低声说交谈调整妆容面。   牠平时软得像一团棉花,站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却像另一个人。   化了快一个多小时。秦凌焰的腰已经有点酸了,林知夏提前准备了腰靠,她放在腰后垫着,舒服了些。   发型做的是大背头,把她的短发全部往上梳,用定型做出纹理,又在发间嵌进银色的金属丝线,灯光一照,若隐若现。浅蓝色的发泥抓了几撮挑染,衬得她的眉目更冷冽利落。   最后换好红毯服装。她踩着皮鞋站起来,整了整袖口,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俯视她。   洛月月在旁边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欣赏。   秦凌焰提前到了红毯外候场。车子停在等候区,前面还有几辆黑色的礼宾车。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第一次走红毯。   周姐坐在旁边,翘着腿刷手机。   “别紧张,走不好也没事,以后少不了你的红毯。这叫成长的代价。”   “说什么丧气话。”秦凌焰笑了。   “行行行,不丧气。”   车门还没有开。秦凌焰翻开副驾驶遮阳板镜子照了照,粧没花,发型纹丝不动,锁骨链的冰蓝水晶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冷光。   真牠爹帅,她把镜子收起来,长成这样,走成狗屎也是帅的。   工作人员拉开车门。闪光灯炸开的一瞬间,秦凌焰踩上了红毯。   冰白色西装在镁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后背的薄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她步伐匀速沉稳,肩线稳稳地架着西装外套,没有刻意摆造型,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偏过头面对镜头,下颌线在闪光灯下漂亮得不像真人。   官媒拍照区前围满了摄影师,长枪短炮架了一整排。   “秦老师这边!”“左边,左边看左边!”她停住,侧身,微微转肩,抬手。   几个定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更显得她的气场冷静,不骄不躁。   拍照结束,秦凌焰缓步走向媒体采访区。按照稿子回答了一家时尚媒体的简短提问,品牌相关、新品感受。   说完谢过记者,随工作人员指引进入秀场。   她刚落座不久,灯光就暗了下来。音乐响起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压下去了。开场模特是骑士和厷主。   骑士穿着改良版的白色骑士服,保留了护肩和立领的元素,披风在身后翻卷;厷主穿着中世纪欧式大裙摆礼裙,腰间镂空,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   两人并肩而行,骑士的步伐稳重有力,厷主的步伐纤柔轻盈。   秦凌焰本身没什么时尚细胞,每次出门都是什么舒服穿什么。这些走秀她也看不懂,只能假装专注地看。   为了展现服装本身,男模的身材都偏扁平,把这些露肤度高的设计穿出高级感。   有的男模身上的布料就够遮住关键部位了,在定点处微微侧头,喉结平的和女人一样,让人提不起兴趣。   她是个俗人,欣赏不来这种高级感,核桃还是要大点才好看。   工作人员弯腰走到秦凌焰身边,低声说:“秦老师,该换造型了。”   秦凌焰起身跟工作人员回到后台专属化粧间。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音乐声一下子远了,房间里的灯光调成了偏冷的色温。   洛月月已经站在衣架前面,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跟化粧师交代什么。听见门响,牠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这件是压轴款,”牠把防尘罩拉开,“整个系列的收尾。”   那套黑色西装就挂在衣架上,肩线更凌厉,收腰比红毯那套更明显,下摆微微放大,裤线笔直如刀锋。   全身的饰品都是红色的。暗红色的宝石袖扣嵌在白金底座里,铂金戒指上镶着一颗方形的鸽血红,腕表的表带是哑光黑的,表盘上有一圈极细的红宝石刻度。西装外套的驳头上别了一枚小小的火焰胸针,银色的底托上镶着三颗渐变的红宝石,从深红到浅红,像一簇被风吹斜的火苗。   秦凌焰换好服装站到全身镜前面,洛月月从化粧台上拿起那枚火焰胸针,走到她面前,抬手把胸针别在她的驳头上。她的手指很稳,镜子里倒映出她的侧脸。   “去吧,加油!”   秦凌焰站在后台入场口。   音乐切到了压轴的曲目,低沉的鼓点从地面传到她的脚底。   灯光暗了几秒,然后一束追光打在秀道尽头。   她回想着陈导教的要点,踩着节奏走进去。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鼓点的重拍上,黑色西装的肩线在追光下冷硬锐利,胸前的火焰胸针在钢琴黑缎面上像一簇从冰层下蹿出来的火苗。   到了T台尽头,定点。   她单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台下扫过。   这套服装的定点造型要体现出睥睨天下的傲慢。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她转身,黑色西装的裤线在追光下劈出一道笔直的折痕。   谢幕环节,秦凌焰站在C位,和其她模特一起列队。   秀场里的灯全亮了,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洛月月站在后台的小监控屏幕前面,手里捏着对讲机,肩膀轻轻靠在墙边。   晚上的酒会在美术馆的顶层宴会厅。   落地窗外是浦江夜景,室内暖光流泻,穿着华服的宾客三五成群端着香槟杯交谈。秦凌焰换上了品牌方准备的第三套造型。   轻西装,偏年轻时尚的款式,面料是丝毛混纺的,浅粉色,里面配白T恤,袖口挽了一圈,露出白钢腕表,摘掉了多余的配饰,显得她年轻却沉稳。   品牌总裁洛铮从人群里走过来。   洛月月提过,牠的母亲,身材高挑,整个人干净利落。她的眼神扫过秦凌焰时,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洛总。”秦凌焰主动伸出手。   洛铮握了握,手心干燥有力。“月月一直跟我说你是牠的偶像,今天一看,确实不错。”她看了旁边的洛月月一眼,“这孩子从小眼光就高,能让牠夸的人不多。”   洛月月在旁边低下头,耳尖红了。   秦凌焰姿态谦逊,但不局促,知道洛铮在考验她。   “是洛总监设计的作品给了我很大的发挥空间。能和Lunaris合作,是我的荣幸。”   洛铮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有人过来找洛铮寒暄,她拍了拍秦凌焰的肩膀,转身走了。   秦凌焰端着气泡饮料在宴会厅里走了一圈。   周姐事先给她列了一份需要重点交际的名单,她按照名单找到了时尚玛莎的朱主编。   朱主编四十多岁,一头微卷短发,戴黑框眼镜,穿了身墨绿色的西装。秦凌焰端着气泡水走过去,叫了一声朱老师,对方转过脸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看清来人是她就笑了。   “你本人比照片上更好看。”朱主编跟她碰了碰杯,“之前你经纪人跟我说你想上封面,说实话,我还有点犹豫。今天看完你的红毯和压轴秀,顾虑全消了。你这个身形和气质,镜头感也不错,就是咖位还差临门一脚。再往上走一走,封面就是你的。”   秦凌焰说谢谢主编信任,不会让您久等的。   朱主编笑了,抿了一口香槟:“年轻人有志气。之前看过你的采访,谈吐不错。有没有兴趣先拍一期内页?”秦凌焰说荣幸之至,会全力配合。   朱主编指了指旁边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这位是风尚女士的主编,她之前也跟我说想请你拍封面。”风尚女士是准一线时尚刊,能上封面意味着她的时尚资源已经稳了。   秦凌焰转向那位主编,对方举了举杯,两人自然地聊了几句,约了后续跟经纪人对接时间。   社交完一轮,秦凌焰和周姐打了个招呼,推开落地窗走到露台上。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江水淡淡的腥气。   外滩的钟楼整点敲响,悠长的钟声在江面上回荡。她把酒杯搁在护栏上,深深吸了口气。   高跟鞋的声音在她身后停下来。   秦凌焰转过头。   一个很漂亮的男孩站在她旁边,穿着得体的礼服长裙,是顶奢A品牌的新发高定,黑色丝绒面,收腰,裙摆到脚踝,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安全巾是薄纱的,隐约透出喉结罩的轮廓。   秦凌焰多看了一眼那条裙子,沈寂也有一条。但这男孩穿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沈寂穿是矜贵温顺,这男孩浑身透着一股飞扬跋扈的锐气,一看就知道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哥。   牠往露台栏杆旁边一站,微微扬着下巴,像全世界都欠牠一个俯视的位置。   牠端着一杯香槟,跟她碰了一下杯,动作随意,像在做一件不值得花费多余力气的事。   “我叫唐柔。”   秦凌焰想起来。来之前周姐给她看过这次酒会的重要嘉宾名单,唐柔的母亲白手起家做影视平台的,十几年前跻身新贵,财大气粗,唐家在名流圈也算有一席之地。   品牌今天给了唐柔第一排的座位,她也注意到牠了,第一排的人,来头不小。   “秦凌焰,幸会。”   唐柔靠着栏杆,一只手肘搭在栏杆上,手指松松地捏着杯脚。   “我认识你。倒是长了张能看的脸,怪不得能拿下这个资源。不过说实话,”牠抬起眼睛看着秦凌焰,目光直白得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这个咖位,能拿Lunaris的代言全靠洛月月吧。跟牠不如跟我,我给你的资源比这好一百倍。”   秦凌焰眼眸微垂,转着手中的杯子,神色冷淡下来。   “感谢唐小哥抬爱。我和洛总监是合作关系,请您慎言。”   她转身要走。唐柔往前迈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牠脸上的笑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了的羞恼:“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和我作对,你也不想想后果。你真以为洛月月很厉害吗?洛月月可护不了你。”牠把酒杯搁在护栏上,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唐家和洛家,不是一个档次的。”   秦凌焰看着牠,没有后退。过了大概两三秒,她开口,语气平淡:“我相信唐小哥的手段。您这样的条件,不如考虑约其她艺人。我不做这种交易。”   她说完,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从牠身侧绕过去,推开落地窗,重新走进了宴会厅。   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大小哥,唐家再厉害,在沈家面前也不够看的。牠这些资源包个男明星可以,可她是女人,不是首富或者市长家的千金她是不会妥协的。 第53章 粉丝见面会   在前往粉丝见面会的路上,周姐催她赶紧看见面会的流程。   “今天的提问环节有台本,提前安排好的粉丝,你照着答就行。后面的抽选互动是随机的,那些男粉可能会有点麻烦,不管牠们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气,装也要装得耐心一点。听到没有。”   秦凌焰点头。   粉丝见面会定在半岛酒店,是S市鼎鼎有名的豪华酒店。车子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周姐带着秦凌焰和团队从专属通道上楼,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厚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奢华。   “公司这么大手笔。”秦凌焰没想到一个普通见面会整这么高级。   “你家沈寂批的预算呗,粉丝的伴手礼除了你的周边还有大牌香水和护肤品呢,一套下来一千多呢。”   “你之前还叫沈总呢,现在就直呼大名了。”   “你内人叫那么生分干什么。”周姐以前还规规矩矩叫沈总,最近熟稔了,语气也变得随意了。   到了后台休息室,秦凌焰往沙发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昨晚和钟培林、孟回三排打巅峰,从十点打到凌晨两点,连赢了好几把,越打越上头,最后还是钟培林扛不住先退了。   现在后劲上来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皮肤也透着熬夜后的暗沉,眼底一片青灰。她对着化粧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能不能不化粧?有点难受。”   “你才五百万粉丝就飘了是不是。”周姐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瞪她,“今天这么重要的见面会,你一点也不重视?让化粧师给你把黑眼圈遮一下,化个淡粧。”   化粧师过来给她上底粧,她闭着眼由着她摆弄。头发也理了,刘海吹成顺毛,服帖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造型师推来两套Lunaris刚送过来的高定,一套是深粉色西装,上面刺绣和钻饰点缀,流光溢彩;另一套是卡其色风衣,经典极简设计,剪裁利落。   秦凌焰看了一眼,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黑卫衣。   “我就穿这身不行吗?”   周姐深吸一口气。   “你这个卫衣都起球了。知不知道粉丝的镜头有多高清?你要杀了造型师吗。”   “可它真的很舒服。”   “你是艺人。”周姐把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语气不容商量,“私下舒服去。穿上。”   风衣是经典极简剪裁,面料挺括但垂感好,肩线刚好落在肩峰,腰部没有收束,自然的直筒版型让高级感松弛地透露出来。   风衣很长,几乎到小腿,但秦凌焰个子高,撑得起来,反而显得比例更好。她站在穿衣镜前面,周姐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凌焰抬手想拨一下额前的碎发,被周姐一巴掌拍开。   “我头发有点长了,老扎眼睛。”   “忍着。”   “下次接个硬汉角色,把头发剃了得了。”   “反正你现在不能剃,粉丝就喜欢你这样。”   前台主持人在热场了。秦凌焰站到入场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踏上舞台,灯光涌过来,底下一片欢呼声炸开。   她站在光里,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停了一拍,这种被人追捧的满足感涌上来的时候,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上瘾。她当初选择做演员,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拿起话筒,看着前面的提词器,念出感谢词。   感谢大家陪伴她突破五百万粉丝,每一份喜欢都很珍贵,今后会继续打磨演技、踏实做好自己。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宴会厅是剧院式的,暖金灯光铺满全场,两百个席位整整齐齐坐得满满当当,没有半分空落。   台下全是精心打扮的粉丝,深红浅红的衣裙,是秦凌焰的应援色,手幅与灯牌攒成一片滚烫的红海。   她的目光从前排扫过。   沈寂戴着口罩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穿深灰色大衣,大衣下面露出一截酒红色的裙摆,没有举灯牌,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洛月月也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海棠红的裙子,有点偏粉色的衣裙衬得牠面若桃花,年轻灵动,带着少男的嗲俏。   秦凌焰收回目光。   提问环节开始。   沈寂是第一个提问的。话筒递过去的时候牠接住,抬眼看向台上,声音平稳:“秦老师,最近工作强度大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秦凌焰有点好笑,牠暗箱操作拿到第一个提问的名额,问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最近在拍戏,辛苦肯定是有的。”她看着牠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但我会注意身体,不让爱我的人担心。”   后面是按照台本安排的问题。   一个男粉问她喜欢吃什么,她笑着说现在什么都想吃,在增肌已经很久没放纵过了。最喜欢的是拍《云深处》时舒婳老师做的土豆排骨焖面,下周五播出,大家可以看看。   又回答了几个常规提问之后,最后一个粉丝站起来,洛月月。   牠接过话筒看着她:“秦老师,你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规划吗?”   “会努力拍好每一个作品,打磨演技,努力进步,成为实力派演员。”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一直有你们的陪伴。”   接下来是粉丝福利环节。抽选的幸运粉丝挨个上台签名合照。   第一个男孩上来就哭了,化着粧不敢大哭,用纸巾沾着眼泪,拉着秦凌焰的袖子说姐姐我从《晚风》就喜欢你了,秦凌焰笑着给牠签了名,牠下台的时候还在哭。   第二个上来的时候秦凌焰注意到牠喷了很浓的香水,甜腻腻的,合照的时候拼命往她身上贴,秦凌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应付到第三个她就有点烦了。   这群男的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签名的时候还好,合照环节简直是灾难,明明提前说过了不允许肢体接触,还是有人问她能不能拥抱,还没等她回答就张开手臂了,被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拦住。   长得都很一般,靠着化粧能达到小美吧。都是三四分的男孩,偶尔有一两个能让秦凌焰在心里打出五六分,队尾的洛月月在她心里已经要有八分了。   秦凌焰脸上还挂着笑,签名的时候笔锋都没抖,但内心已经开始倒数了。怎么还没结束。   最后一个是洛月月,牠今天画了红色的眼粧,清纯的面容多了些熟男的勾人,穿的连衣裙也很显身材,不知道是不是垫的,今天可以给牠打九分。   终于结束了,她暗暗舒了口气。然后是全体大合照,她站到舞台边缘,让工作人员把所有粉丝都框进镜头里。   拍完之后她往后台走,周姐站在休息室门口给她使了个眼色,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沈寂在里面”,然后很有眼色地让其牠人在外面等着。秦凌焰推门进去。   沈寂站在化粧台旁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牠摘了口罩,露出那张精致而温柔的脸,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牠往前迈了一步,吻住她。那个吻很轻很短,嘴唇相触的时候秦凌焰感觉到牠的气息,温热的,能闻到牠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是透明最近常用的香水的味道。   “好多人喜欢你。”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闷。   “吃醋了?”   “没有。”沈寂抬起头,眼尾微微弯着,“只是觉得我眼光很好。牠们都喜欢你,但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秦凌焰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沈寂,带着点小猫一样的得意,有些触动,在牠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吻。   沈寂的心轻轻颤了一下,隔着安全巾也能看到牠丰满的喉结上下滚动。“今晚陪我好不好。”   秦凌焰轻轻拍了一下牠的腰,说今晚要进组,拍完陪你。   沈寂想说什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牠。   秦凌焰说进来,周姐探进半个身子说Lunaris负责人来了。   沈寂从秦凌焰身边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洛月月捧着一束白玫瑰正往休息室走。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   沈寂穿着深灰色大衣,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而沉的眼睛。   洛月月穿着浅红色连衣裙,摇曳生资,抱着花,脚步停了一瞬。   牠认出这个男人刚才坐在第一排中间,提问的时候秦凌焰看牠的眼神不一样。而现在牠从秦凌焰的休息室里出来,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微红。牠身上的香水味和粉丝伴手礼礼盒里的很像,清爽的柑橘味。   洛月月的手指收紧了花束的包装纸。   沈寂的目光从牠脸上滑过,没有停顿,没有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牠不会忘记这个男人,是对秦凌焰别有所图的粉丝,离偶像的私生活那么近,已经超越了界限。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的那几秒,走廊里的空气几乎凝住了。   洛月月推开休息室的门。秦凌焰正站在化粧台前喝水,看见牠进来放下杯子。   “今天的衣服很适合你,同担都说很帅。”   “你的审美一向不错。”   “也包括喜欢你吗。”洛月月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而坦荡,已经远远超出了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秦凌焰退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温和但礼貌:“谢谢你的认可,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   洛月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束,白色的玫瑰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是牠一朵一朵挑的。   牠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可以问问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吗?”   “你以什么身份提问?粉丝,还是合作方。”秦凌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在界线上,“这是我的私事,似乎哪个身份都不适合过问。”   洛月月咬了咬嘴唇。“那你的追求者呢。你的追求者可以问吗。”   牠把花束放在化粧台上,“你先不要拒绝我。我对你早就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了。我想离你更近一点,想为你做更多,想更了解你,想让你开心。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只希望在你心里,我不只是一个粉丝。”   牠说完就停住了,像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在了桌上。   秦凌焰看着面前这个男孩,海棠红的连衣裙很鲜艳,却更衬得牠皮肤白皙,容色昳丽,连衣裙的领口有点大,锁骨线条分明,可以看到一点胸脯的边界。脖颈上系着红色的丝巾,喉结看不出形状,但是应该比较平。   少男眼眸中水光潋滟,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咬紧了粉嫩的唇瓣,等待她的审判。   她从前放任牠离自己的私生活这么近,牠漂亮的脸占了很大一部分。   秦凌焰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我都记在心里。但我现在确实没办法给你任何明确的承诺,也不想轻易敷衍你。”   她看着洛月月的眼睛,语气郑重,“但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只是普通粉丝那么简单。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洛月月的手指攥紧了包包的提带。牠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是她直接拒绝,让自己离她远一点。   牠没有想到,秦凌焰给了牠希望,把牠放在了一个特殊的、需要等待的位置上。秦凌焰伸手从化粧台上拿起那束白玫瑰,低头闻了闻,说花很漂亮。   洛月月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整个人是飘的。牠连自己是来取顺便拿走服装的都忘了,更别提出现在秦凌焰化粧间里的男人。 第54章 搭戏   终于离开了粉丝见面会的场地,秦凌焰现在还觉得那群男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周姐把粉丝见面会多余的伴手礼塞给她好几袋,说拿回去送人,省得堆在办公室占地方。   秦凌焰看了一眼,香水,润唇膏,护手霜之类的,这瓶香水有点眼熟,好像是沈寂最近喜欢用的那款,在柑橘香里添加了罗勒叶的味道,清甜不腻。   她抬头看了眼副驾驶。林知夏正低头核对明天的通告单,天气已经转热了,牠还规规矩矩地带着围巾,后颈的碎发被蹭得有点乱。   “林知夏。”   牠从副驾驶转过头。   秦凌焰把几个袋子往前递。“这些你拿去,送朋友也行,自己用也行。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些小男孩的东西。”   林知夏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牠已经习惯了秦凌焰的慷慨,多点东西总是会给牠,算员工福利。   秦凌焰已经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上了。   牠把袋子口拢了拢,放进背包里。   秦凌焰拎着一个印着自己Q版形象的纸袋进门的时候,钟培林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翻剧本,一条腿翘在扶手上,拖鞋半挂在脚尖晃晃悠悠。   “喏,给你的。”秦凌焰把袋子搁在茶几上。   钟培林把剧本往旁边一扔,扒拉开袋子,先是拎出那瓶香水对着光看了看牌子,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然后又翻出那套护肤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包装盒外面还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硫酸纸,系着银色的丝带。   “你这整个见面会这么大手笔?这香水五百多一瓶,这护肤品也得四五百吧。”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牌子,又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   “公司批的。”秦凌焰说,弯腰换了拖鞋,“你送小梅哥呗。”   “公司给的还是你男朋友给的啊。”钟培林脸上浮起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秦凌焰推了她一把,钟培林顺势往沙发上一倒,又弹回来。   “还有没?再给我一份。”她把香水瓶举到光下晃了晃,液体在瓶子里荡出一圈细密的泡沫,“我泡弟去。”   秦凌焰说行,又给她递了一袋,“你小心点,别让拍了。”   钟培林接过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拍就拍了呗,黑红也是红。”   她把拍照角度又调了调,加了层滤镜,点了个发送,“我是演员又不是爱豆,我昏都结了,到时候就说是我们妇夫间的小情趣呗。”   秦凌焰懒得理她。   下午两人一起去的片场。   《巅峰相见》换了新的拍摄场地,租了电竞园区里一栋空置的办公楼,剧组提前布置过,走廊两侧贴了游戏海报和鲲游工作室的logo,工位上摆着显示器、机械键盘和乱七八糟的文件堆,窗户贴了磨砂膜,灯光调成冷白色,乍一看真像那么回事。   开拍前钟培林去了化粧间。   她演宋秉均,粧容比平时要板正一些,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不近人情,了。   钟培林也是专业演员,进了角色完全看不出来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秦凌焰靠在化粧台旁边看她,钟培林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转过头来问她帅不帅。   秦凌焰说帅,快赶上我了。   第一场戏是何昭钦的办公室。   白莲莲正靠在办公桌旁边跟何昭钦说话,裙子短得邓淑开拍前一直在往下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暧昧,何昭钦坐在办公桌后面,转着笔,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白莲莲微微弯着腰,手指搭在桌沿上,正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往上飘。   刚说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钟培林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白莲莲,语气公事公办:“白助理,工作时间不在岗位,根据公司考勤制度扣你半小时绩效。”   白莲莲脸色挂不住了,看了一眼何昭钦。何昭钦刚想开口,宋秉均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件夹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目光不咸不淡地从邓淑脸上扫过。她的表情没有半点私人情绪,既不厌恶也不鄙夷,只是像在处理一份有问题的文件。白莲莲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急促尖锐。   门关上。钟培林把最上面那份文件夹摊开。“何总监,还有工作没处理。你下午要把这几个报表做完。”   何昭钦靠在椅背上,瞟了一眼那摞文件。“这种事情不应该秘书你来做吗?”   “这些报表可以帮助何总监了解部门数据,我会帮你一起完成。”   “我不想做。”何昭钦摆了摆手,“你出去做吧,做完了给我。去把白莲莲叫回来。”   钟培林合上文件夹。她没有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而是往桌上轻轻一拍。动作不大,但声音很脆。   何昭钦抬起头。   宋秉均站得笔直,垂着眼看她,语气不卑不亢:“何总监,您的母亲把您交给我,不是让我放任您在办公室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厮混的。”   何昭钦站了起来。   她对这个母亲派来名为帮扶实则监管的秘书早有不满,“白莲莲是我招进来的助理,是我男朋友。怎么算厮混了?”   宋秉均纹丝不动。“这件事情您敢让何董知道吗?那我就如实禀报了。”   何昭钦的气势弱了半拍。   她不怕白莲莲闹,但她怕她母亲。   她母亲看白莲莲的眼神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融资报告,翻两页就扔回去,看一眼都慊浪费时间。   她可不敢让母亲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和助理搞暧昧。“——你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宋秉均没有因为何昭钦的挑衅生气,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还有闲心给何昭钦理了理弄乱的衣领,像个好脾气的长辈,看着闹脾气的小孩,“何总好好工作,或许能让我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何昭钦瞪着宋秉均,有点错愕。宋秉均不为所动,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错愕是秦凌焰的,剧本里没有理衣领的动作,这个动作显得钟培林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溺爱。但她很快重新进入了角色,继续往下演。   最后何昭钦伸手拉过第一份文件夹,翻开,拿起笔。宋秉均转身朝门口走去,嘴角上翘了两个像素点。   “咔。过了。”程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补了一句,“这条一遍过。钟老师,刚才发挥得不错,下一条保持这个尺度。刚才你和秦老师之间的氛围很好。”   钟培林已经走出镜框,听见这话转过身来冲监视器方向点了个头。   秦凌焰缓过神来,往椅背上一靠:“导演,能不能给我整得t一点啊?这也太爷们唧唧了。”   钟培林听见这话,歪着头打量了秦凌焰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导演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咱俩谁更女人。”   秦凌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不服气地撸起袖子,右臂曲起来,她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肌肉,是常年健身才能维持的流线型弧度,小臂凹起来的青筋从腕骨一路延伸到肘弯。“怎么看也是我更女人吧。”   钟培林连眼皮都没怎么抬,慢悠悠地说:“气质,懂不懂?只有肌肉的野蛮人。”   “你——”   程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拌嘴,完全没有要拉架的意思。   旁边的编剧本来正在整理笔记,忽然手指一顿,盯着她俩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开始在键盘上敲字,敲得噼里啪啦响。   角落里一个举着反光板的男工作人员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同事,两个人捂着嘴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演调整了一下机位,准备拍下一条。场务上来补光,秦凌焰和钟培林回到原位。还是刚才那场戏的后半段,机位换到宋秉均正面,拍她离开办公室时的表情特写。第二条也顺,第三条补了个何昭钦翻开文件夹之后盯着门发呆的镜头。   编剧坐在场边,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刚才拍戏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敲键盘。   秦凌焰经过她身后的时候瞄了一眼屏幕,文档标题是“巅峰相见_宋何线_修订建议_v3”。   她没停下来看,走到休息区拿了瓶水。刚拧开瓶盖,程导就端着保温杯过来了,“钟培林是你推荐的人。”   秦凌焰喝了口水,“大学舍友。”   “演技扎实,镜头感也好,而且跟你搭戏有默契。我还担心你们演不出我想要的感觉,就那种用力过猛得纯卖,你俩特别自然,就是要这种效果”程导喝了口茶,语气闲闲的,“你推荐的人,我本来以为只是卖你个面子。”又补了一句,“以后有合适的人,多往组里推荐。”   那边钟培林和邓淑正在对下一场戏的台词,邓淑拿着剧本,钟培林用手指在剧本上点着,大概是在讲某个走位。秦凌焰看了她一眼,说好。   收工之后钟培林卸了粧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和秦凌焰一起去园区食堂吃晚饭。电竞园区的食堂二十四小时开着,她们去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人不多,打菜的大叔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   两个人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园区的路灯亮着冷白的光,把空荡荡的步道照得发白。   “程导今天夸我了。”钟培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下去,“给我看了之后的本子,说继续合作。之前就只能演演女主的狐朋狗友,演点渣女。”她把筷子搁在托盘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秦凌焰,“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秦凌焰低头喝汤没接话,谁不希望自己朋友越过越好呢。   “行,不煽情了,”钟培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请你吃饭,食堂管饱。”   “这不是剧组报销的吗?”   “吃你的,我替你报销不算请你吗?”   晚上有夜戏,剧组重新布了景,灯光从冷白换成了暖黄,何昭钦的独立办公室里,桌上文件摞得比以前更高,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秦凌焰脸上。   场务在调窗帘的开合角度,摄像组在铺轨道,走廊里偶尔传来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编剧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还在改下一场的台词。程导站在她身后,弯腰看屏幕,两个人压低声音讨论了几句。   夜戏拍的是宋秉均帮何昭钦收拾烂摊子之后的一场对话。   剧本是编剧刚改出来的,页脚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热。秦凌焰把几页纸从头翻了一遍。   原本的剧情是宋秉均默默帮何昭钦处理好一切,何昭钦连她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编剧把这里改了,给两个人加了一段真正的对手戏,把宋秉均那种年上者的成熟感和掌控力写得更直接。   秦凌焰抬头看了一眼钟培林,钟培林正靠在化粧台旁边看新剧本,看到某一行时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笑了。   道具组在何昭钦的办公桌上添了几样东西:一杯凉掉的咖啡,一份摊开的舆情报告,屏幕上滚动着游戏差评截图和股价K线图。灯光师把办公室的光调成了冷白色,只留何昭钦桌前那一小片暖光,照得她眼底那片青灰更明显了。   场记打板。   百利科技官方控股的EOG战队王牌首发选手林溪,私下多次违反联盟职业选手条例,长期消极训练、无故缺席队内赛训复盘、私下接大量非官方商业合约,泄露战队战术布局,严重违背职业操守与选手合同条约。   多次警告整改无果后,身为电竞运营总监的何昭钦,严格按照联盟规则、战队合约条款,公事公办,正式官宣与该选手和平解约。   可林溪粉丝基数庞大,饭圈化严重,根本不在意违规事实,只认定是公司打压自家偶像。   一夜之间,全网爆发大规模抵制浪潮,在一些粉头的鼓动下,林溪的粉丝疯狂差评游戏,卸载退游,拒绝购买赛事通行证,战队联名皮肤销量断崖式下跌,赛事观赛人数暴跌,煽动舆论,为自家姐姐维权,声势浩大,连带着游戏整体月度流水大幅下滑。   百利科技作为游戏母公司,电竞板块口碑崩盘,连带大盘承压,二级市场情绪恐慌,股价连续下跌,直接触及跌停,公司内部高管议论纷纷,董事会接连施压问责,所有人都只看糟糕结果,没人在意何昭钦决策本身并没有问题。   外面骂声一片,战队人心惶惶,合作赞助商纷纷暂缓续约,联赛内部也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新上任的太子姥难堪。   宋秉均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用何昭钦桌上那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是她自己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何总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把水杯放在何昭钦面前的桌垫上,“维护联赛公平、肃清职业风气、按合同约束选手,本来就是你该做的。流水波动、股价下跌,都只是舆论情绪带来的短期反噬,不是你的决策失误。”   何昭钦没有接那杯水。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敲下去。   “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毁了战队,连累了公司。”她抬起头看钟培林,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明明和宋秉均刚认识没多久,总是处处作对,可是内心就是觉得她很可靠。   宋秉均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签约文件轻轻放在何昭钦面前。“舆论我已经分层压制了,违规证据全网公示,网络不是她们粉丝一言堂。游戏活动补贴和新赛事预热同步上线,流水缺口下周开始往回拉。”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汇报一项已经接近收尾的工作,“另外,顾嵩,之前退役的王牌选手。已经答应签约了。”   何昭钦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开,目光从条款上扫过去。“你不是向来喜欢找我的茬,觉得我没什么本事吗,为什么帮我。”   宋秉均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把那杯温水往何昭钦手边推了推。玻璃杯底在木质桌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笑了笑:“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我还以为我在教你成长呢。”   她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像在汇报工作,而像是在跟一个让自己费了很多心思、却始终不开窍的孩子说话,“何总监,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给你兜底吗。”   何昭钦抬起头。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到宋秉均脸上,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瞬,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把那份文件合上,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   宋秉均看完她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事情解决了,何总监可以好好休息了吗?”   “咔。”程导喊了停,“这条过。”   秦凌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钟培林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喝不喝,温的。”秦凌焰嗓子确实有点干了,接过来喝了一口。   “演得真爽,像不像那种高智年上。不再依赖姐姐算长大吗?算姐姐没用。”钟培林出了戏又恢复了平时没正形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在秦凌焰耳边玩梗。   秦凌焰端着水杯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像精神分裂了。”   钟培林笑着说行了行了,姐演技好。她把杯子从秦凌焰手里抽走,自己喝了一口。 第55章 戒指   场记举着打板器走到镜头前,清脆的声音划破片场的安静:“《巅峰相见》第52场1镜1次,开拍!”   打板声落下的瞬间,镜头瞬间推近,这场戏最简单,拍起来也最爽,也就是恶蠹男配办公室霸凌男一的戏份,正式开拍。   邓淑饰演的白莲莲,一身修身的白色职业装,勾勒出傲人的事业线,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抱着足足有半臂高的报表,踩着清脆的脚步声,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工位前。   牠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手臂一松,那摞厚厚的报表“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键盘都跳了一下,纸张散落开来,铺了满满一桌。   工位后的李心心猛地抬起头,樊薇薇面部肌肉僵硬,演技也一般,能调动的面部表情寥寥无几,全程只有瞪眼、皱眉、撇嘴三个最基础的动作。   不过李心心前期本身就是隐忍自卑的角色,也不算太让人出戏。   “李心心,这些是接下来三天渠道运营的全量数据核对,”白莲莲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牠,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今天下班之前,必须全部核对完,做成可视化报表发给我,少一个小数点,你就自己去跟总监解释。”   李心心的眉头皱得更紧,牠抬眼看向白莲莲,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白助理,这些不是我负责的板块,是渠道组的工作……”   “渠道组今天全员外勤,现在整个部门就你最闲,不是你做是谁做?”白莲莲立刻打断牠的话,语气愈发刻薄,“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做事给你机会学习,别在这儿推三阻四的,搞得全公司就你最忙一样。”   有看不过去的同事,可大家都知道白莲莲是太子姥的情人,虽然上不得台面,可还是不得罪最好,没人想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新人赌一把。   周围的同事都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没人敢出声说一句公道话,甚至连对视都不敢,偌大的办公区里,只有白莲莲骄横的声音,和李心心粗重的呼吸声。   白莲莲狐假虎威的虎,也就是秦凌焰饰演的何昭钦,恰好从独立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姿态慵懒又冷傲,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银色的钢笔,脚步不疾不徐地从李心心的工位旁路过。   办公室是单向玻璃隔断,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心心身上停留半秒,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像看到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样,视而不见,径直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了过去。路过白莲莲身边的时候,她甚至微微侧过头,对着白莲莲递了带着纵容的眼神。   就是这一个眼神,瞬间给了白莲莲全部的底气。   白莲莲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小人得志的得意劲儿快要溢出来,牠斜睨着满脸憋屈的李心心,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牠的工位挡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做?想让总监亲自来催你?”   看着白莲莲的嚣张变本加厉,秦凌焰的心底涌上一股酣畅淋漓的爽感。   这剧本写的真有意思,两个好龟基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用恶蠹的资态攻击对方,而那个凉薄的女人却美美隐身,看着牠们两个因为自己扯头花。   “卡!完美!这条一遍过!”   秦凌焰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随手捞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的微信聊天框里,沈寂上午发了一条消息。   【宝宝,我今晚在虹口码头办生日宴会,礼服我准备好了,你下午六点直接过来就好。】   秦凌焰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顿。   今天是沈寂的生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翻遍了所有的记忆,都找不到半点沈寂之前跟她提过自己生日的痕迹,更别说提前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虽然不送也行,但是沈寂前几天才给自己打了五百万, 还是随便送点意思一下吧。   她抬眼扫了一眼片场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下午一点整,距离沈寂说的六点,只剩短短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要给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的沈家大小哥,准备一份像样的,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她有点无从下手。   秦凌焰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林知夏刚送来的盒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小绿书,手指在搜索栏里敲下“送男友生日礼物”,按下了搜索键。   页面刷新出来的内容,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   帖子除了暗广就是写破烂玩意,夫离子散彩粧盘,水晶球之类的。   她越翻越心烦,手指划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直接“啪”地一声把手机倒扣在了沙发上,连带着吃饭的兴致都彻底没了。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烦?”钟培林凑了过来。   秦凌焰还在头疼:“沈寂今晚过生日,我刚看见牠发的消息,五个小时,能送什么?”   “这还不简单?”钟培林挑眉,喝了一口咖啡,说得轻描淡写,“送刻字的珠宝首饰啊,亮闪闪的,越不保值越送什么,有钱的男人都喜欢这种不实用的,找家奢饰品牌加急刻个字就行,两三个小时就搞定。”   一句话点醒了秦凌焰。   她眼底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还真有点用。”   “那可不,我把过的弟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钟培林一脸得瑟。   她立刻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Lunarias的官方网站,手指飞快地划着最新发布的“星芒”高定系列。   是这次的中高端珠宝系列,页面上的每一款单品都做得极尽奢华,满钻的项链、手镯、耳环,在高清镜头下流光溢彩,价格也高得令人咋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款白金镶钻手镯。   官网的主图是特写镜头,深灰色的丝绒背景上,宽版圆润的白金材质,外圈镶了一圈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款式简约大气,没有多余的花哨设计,内圈也有足够的空间刻字,最关键的是,这款的价格在整个系列里是最低的,比别的手镯手链便宜将近一倍。   她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事敲定,根本没功夫仔细看上面的一堆英文介绍,更没点开详情页看具体的尺寸参数。   她头也不抬,朝着不远处的林知夏喊了一声:“知夏,过来一下。”   林知夏立刻快步跑了过来:“秦姐,怎么了?”   “你之前是不是加了Lunarias的一个顾问,就要官网“星芒”系列里这款白金镶钻的,”秦凌焰把手机递给她,指了指屏幕上的单品,“加急刻两个字母sj,内圈刻,六点前必须送到虹口码头,图片给你发过去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问;“尺寸是多大的?”   “送沈寂的,你看着定,大一点也无所谓。”礼物解决了,秦凌焰舒畅多了。   下午她下戏很早,只有两场戏,沈寂应该已经在周姐那看过自己的通告单,知道她今天可以早早收工。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秦凌焰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对她而言,这场生日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礼物送了,人到了,哄得沈寂开心,维持好这段能给她带来资源和便利的关系,就足够了。至于沈寂开不开心、期不期待,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傍晚六点整,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虹口码头的专属泊位区。   刚一下车,一股裹挟着水汽的江风就扑面而来,带着傍晚的微凉。   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粉交融的落日余晖,温柔地铺在黄浦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江水像撒了一层揉碎的金箔,随着波浪轻轻晃动,与岸边次第亮起的灯光交相辉映,温柔又璀璨。   码头的步道两侧,身着统一黑色西装、耳戴隐形耳麦的安保人员笔直伫立在步道两侧,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每一个路过的宾客都会被礼貌而严谨地核对身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克制又森严的秩序感,处处彰显着沈家在沪上商圈举足轻重的地位。   候在入口处的服务生远远看到秦凌焰走来,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秦女士,欢迎光临。沈男士早就吩咐过,让我们在这里等您,我带您登船。”   秦凌焰微微颔首,跟着服务生朝着江边走去,抬眼望去的瞬间,还是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停泊在江面上的,是一艘长达六十多米的巨型私人游艇,通体呈流线型的珍珠白,船身外侧缠绕着一圈暖金色的漫光灯带,光线柔和不刺眼,顺着船舷蜿蜒缠绕,像一条沉睡在江面上的光龙。   甲板两侧摆满了精心打理的鲜花,花朵饱满娇艳,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清雅的花香随着晚风轻轻飘散,淡雅却不失格调。   宴会还没开始,船首的位置,两名侍应生正在搭建水晶香槟塔,透明的高脚杯层层叠叠堆砌而上,杯壁折射着暖黄的灯光,晶莹剔透;船舱门口,调音师正在调试音响设备,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流淌出来,混着清雅的花香,在晚风里散开。   不远处的甲板上,一道曼妙的身影正站在花艺师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沈寂今夜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丝绒礼裙,面料的垂坠感极佳,在落日余晖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哑光质感,领口与袖口点缀着细碎的方形白钻,不张扬却足够夺目,安全巾也是简约大气的同款布料,恰好勾勒出牠流畅的肩颈线条。   牠似乎察觉到了入口处的动静,抬眼望了过来,在看到秦凌焰的那一刻,原本清冷专注的眉眼瞬间化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着她遥遥笑了一下,随即抬手对着身边的宴会总监吩咐了两句,又对着她指了指游艇上层的方向,示意她先去休息室等。   秦凌焰跟着侍应生踏上了游艇的实木踏板,脚步踩在光滑细腻的柚木甲板上,触感温润厚实,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考究。   休息室里挂着沈寂给她准备的礼服,一套黑色手工西装。   西装的面料纹理细腻,光泽柔和,与沈寂身上黑色丝绒礼裙的质感如出一辙,显然是用同一系列的高定面料,专门定制的情侣款。   西装的剪裁利落挺拔,针脚细密,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一看便知出自顶级裁缝之手,价值不菲。   秦凌焰看着那套西装,有点犹豫,穿上这身,就意味着今晚要以沈寂的女朋友的身份站在牠身边。   就在她盯着西装出神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寂走了进来,牠知道秦凌焰在担心什么,轻轻握住了秦凌焰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了过来,暖得发烫。   “焰焰,”牠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十足的恳切,一字一句都无比认真,“今晚来的,都是商圈的核心名流,沈家的世交,还有我的合作伙伴。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她们。”   “你的事业现在正处在关键的上升期,多接触这些人,对你日后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沈寂的目光真诚,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补充道,“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信得过的,今晚没有媒体,绝对不会胡乱对外传消息,更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我只是想给你今后铺路。”   秦凌焰沉默了片刻。   以沈寂的人脉,来往的都是顶层人物,无论是以沈氏控股集团代理总裁,还是慕焰娱乐的总裁,这场晚会上的宾客都不会简单。   权衡利弊之下,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秦凌焰走进换衣间,换上了这套西装。不得不说,手工定制的尺码分毫不差,利落的肩线刚好落在她的肩峰位置,腰部微微收束,裤线笔直垂坠,完美地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气场凌厉,俨然名流贵族。   她走出换衣间的时候,沈寂正站在落地镜前等着她,看到她走出来,眼睛都看直了。   沈寂快步走上前,自然地站在她的身侧,两人一起看向面前的落地镜。深灰色的西装搭配黑色的丝绒礼裙,面料的光泽相互呼应,一刚一柔,却意外地登对,站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像是天生就该并肩而立。   沈寂耳根悄悄泛起了一层红晕,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沈寂的心底满是即将公开的甜蜜与雀跃,连呼吸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上了甲板,乐队正在调音,萨克斯手试了几个音阶。路灯和船舷上的装饰灯带同时亮起,白色的船身被暖金色灯光勾勒出流畅的轮廓。   宾客渐渐到了,秦凌焰不认识那些脸,但认得那些珠宝和腕表的光泽。   秦凌焰靠在栏杆边,目光一直往舷梯方向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知夏的消息。   她快步走到舷梯口,从服务生手里接过Lunaris的袋子,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身后就传来了沈寂的声音。   “宾客都到齐了,游艇要开了,我们进去吧,我把你介绍给她们。”牠有些期待和欢喜,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秦凌焰把手从背后拿出来,袋子递过去。“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沈寂眼里全是惊喜,“你记得我的生日啊,你怎么知道的?”牠没有告诉过秦凌焰自己的生日,今天才告诉她生日晚宴的事,就是不想让她花时间准备礼物,牠不是那种物质的男人。   秦凌焰有点心虚,说:“百度百科看的,还担心不是今天呢。我怎么会不记得男朋友的生日。打开看看,喜欢吗?里面刻了你的名字。”   沈寂低下头,从纸袋里拿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盒盖掀开的瞬间,牠的睫毛先是轻轻一颤。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牠瞪大了眼睛,眼眶里那片薄红迅速蔓延,从眼尾烧到颧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从指缝间往下淌,滴落在盒子边缘,在黑色丝绒上洇出几团小小的湿痕,牠仓皇抬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秦凌焰愣住了。   不至于吧?一个手镯而已。这种中高端的普通首饰对只穿高定的沈家大小哥来说算便宜货,不应该这么大反应吧。   “喜欢吗?”   沈寂哭着拼命点头。牠把右手伸出来,手上沾着泪痕,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给我戴上……好不好。”   秦凌焰接过盒子,低头想把镯子取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盒子内部,手停在半空中。红色丝绒内衬上躺着的,根本不是手镯,而是一枚白金镶钻戒指。   她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怎么会是戒指?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款戒指是素圈,确实和自己以为的手镯一样的,不过是缩小版,怪不得比别的手镯便宜一倍,商品介绍全是英文的,自己也没耐心看。   她维持着脸上温柔的表情,内心简直想点开Lunaris官网写投诉邮件。好好的戒指为什么拍得跟手镯一样大,简直比男人的自拍还骗人。中国的官网能不能老老实实用中文写简介,洋文就很高大上吗?   现在这局面,沈寂已经误会得彻彻底底了。   戒指本就承载着比别的首饰更重的心意,她们是情侣关系,戒指更象征了专属和承诺。   牠以为自己收到的是一枚戒指,一枚刻着牠名字缩写的,代表着甜蜜和浪漫的戒指。外面是整船的宾客,是牠精心筹备的生日宴会,也是牠第一次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社交圈。   看着牠感动的神情,她的解释有些说不出口。   秦凌焰拿起那枚戒指。白金戒圈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素圈上点缀着几颗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沈寂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袖口微微往里缩,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   她托住牠的手。牠的手背很凉,手指还在轻轻发抖。她把戒指套进牠的无名指。戒圈有点大,戴上去之后在指节上方轻轻晃动了一下。   “记错尺寸了。改天去改。”   “好。”沈寂的声音还泡在眼泪里,尾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牠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换了好几个角度去看那枚戒指,像在看一件怎么都看不够的宝物。泪珠挂在牠的睫毛上,灯光一照,每一滴都亮晶晶的,像碎钻。   秦凌焰揽住牠的腰。牠的体温贴着她的掌心传过来,肩胛骨还在轻轻颤抖。   甲板上,夕阳已经沉到了江面以下,路灯和船舷上的装饰灯带全部亮了起来。乐队开始奏一首很慢的爵士,萨克斯的尾音在江风里飘散。   沈寂整理好了仪容,带着牠往进走。   秦凌焰跟着牠往甲板走去。江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沈寂,牠总是忍不住偷瞄手上的戒指,满脸幸福和甜蜜。   算了,没被误会成求昏就好。 第56章 宴遇   游艇驶离码头,破开江面粼粼波影行至江心。   江风卷着微凉的水汽,两岸鎏金灯海顺着江面淌成流动星河,霓虹明明灭灭。   游艇停稳,晚宴正式开始。   杯盏轻碰的脆响混着江声,抬眼望去,满城繁华尽收眼底。   沈寂挽着她的手臂,用恰到好处的音量给她介绍。   “这位是光耀传媒的陈总。”陈总四十出头,握手时手心干燥有力,打量了秦凌焰两眼,说本人比镜头前更好看,期待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位是VOGUE时尚杂志的赵副主编。”赵副主编穿墨绿色西装,手腕上一只古董表,和秦凌焰聊了两句之前linarias新品发布会的事,留了名片。   今晚的每一位宾客都是有钱也搭不上的人脉,虽然不少人对沈寂的能力存有疑问,可看她的眼神却不少欣赏,可能觉得她手段了得,拿下了这位商界的清纯玉男。   介绍完一圈,沈寂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船舷栏杆角落的一个曼丽的背影上。   那男人背对她们站在灯光稍暗的位置,打理得精致光滑的长卷发垂到肩胛骨,在暖金色灯带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条白色高定礼裙,丝缎质地,月光白的底子上有暗暗的银色提花,后背开了个弧度恰到好处的深V,露出线条漂亮的蝴蝶骨。   “唐柔。”沈寂叫了牠一声。   男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秦凌焰差点没认出来。   上次在Lunaris酒会上,唐柔浑身透着一股飞扬跋扈的锐气。   今晚像只乖巧温顺的小猫。   白色礼裙的领口规规矩矩地遮住锁骨,腰间束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喉结罩是素白的薄纱,衬得修长的脖颈格外温驯好看。   牠姿态优雅,不是沈寂的雍容,而是小家碧玉的清纯嗲贵。   “这是我的朋友,唐氏影视的千金唐柔。”沈寂把手轻轻搭在秦凌焰的手臂上,“这是我女朋友,秦凌焰。”   唐柔端着香槟的手顿了一下。牠的目光从沈寂脸上移到秦凌焰脸上,又从秦凌焰脸上移回沈寂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原来她是你女朋友。”   “你们认识?”   “之前Lunaris新品发布酒会上见过一面。”秦凌焰说,语气轻描淡写。   一个侍应生快步走过来,附在沈寂耳边说了几句。牠微微皱眉,转头说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又对唐柔说帮我招呼一下,快步朝舱内走去。   秦凌焰知道牠的心思,唐氏影视虽然崛起不过十数年,旗下有零时娱乐和甜映影视,都是娱乐圈的顶层平台,在圈内话语权极重。   牠想让她和唐柔多聊一会儿,多一条人脉就是多一条路。   沈寂的脚步声消失在舱门后面。唐柔没有立刻开口。   牠靠在栏杆上,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秦凌焰。   那个乖巧的笑容还在脸上挂着,但眼神不再是方才面对沈寂时那种温驯无害的模样,而是一种重新估量对方分量的审视。   牠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暖光下是浅琥珀色的,此刻被杯沿遮住大半,只露出瞳孔上方那一小片,亮得有些锐利,像一只亮着爪子的小狐狸。   “怪不得不答应我,原来早就勾搭上沈寂了。”牠念“沈寂”两个字的时候,有些轻蔑。看来牠们关系一般,只是逢场作戏维持体面的塑料友谊。   “我们是情侣关系,不是交易。”   唐柔偏了偏头,长卷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香肩。牠把香槟杯搁在桌上,往前迈了一步。   “沈寂不就比我有钱一点吗?我年轻又漂亮。”牠语气放得更软,“我的资源可是牠比不上的。我们唐家在娱乐圈说一不二的。要不要和沈寂分了,考虑一下我?”   秦凌焰往后退了半步。“你是沈寂的朋友。今天是牠的生日,我不想发火。你自重。”   唐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嘴唇微微嘟着,眼神却依然锐利,像一个做错了事但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小孩。“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   牠从手包里翻出一张卡,哑光黑色卡面,压印着银色浮雕字,在灯带下泛着冷光。牠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卡片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扭着腰凑上来,动作轻佻地把卡片塞进秦凌焰的西装口袋里。   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半拍,指尖在口袋内衬上轻轻蹭了一下,十分暧昧。   “这是我家新开的会所,刚开业没几天。秦大明星能不能赏脸给个面子,捧个人场?”   “我不去那种地方,慊脏。”   唐柔笑出声来,歪着头看她。“这可是高端VIP制会所,私密性很高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多了一丝甜腻,“钱到位,想要什么档次的男孩都有。清纯的,成熟的,会伺候人的,处男也多的是。”   牠又往前凑了半步,秦凌焰低头就可以看到牠安全巾下的喉结罩若隐若现,肉眼可见的大,牠确实有勾引人的资本,“没来过,更应该体验一下。”   秦凌焰余光扫到沈寂正从船舱里走出来。牠的步伐比平时稍快,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目光越过人群找到她,嘴角先弯了起来。   沈寂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挽住秦凌焰的手臂。“聊得怎么样?”   唐柔的脸色在沈寂走近的一瞬间完成了切换。牠往后退开半步,下巴微收,嘴角浮起一个乖巧的笑,整个人重新缩回那朵温室白玫瑰的壳子里。   “很愉快呀。秦老师本人比镜头前更有魅力。”牠歪着头看了秦凌焰一眼,又看回沈寂,“之前你让我帮忙找的那个电影角色,也是给她找的吧?我这边有眉目了,要不直接和秦老师联系?”牠端起香槟杯朝秦凌焰微微举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吧。”   秦凌焰侧过头看向沈寂,用目光征询了一下牠的意见。   沈寂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表情里有一种被珍视的满足,她对异性很有边界感。牠微微点了头,秦凌焰才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二维码。   唐柔扫了码,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牠看着两人的互动,手里的杯脚被捏得轻轻转了一圈。   刚刚打过招呼的王导向她们走来。她跟沈寂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向秦凌焰:“秦老师,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船舷另一侧。   江风比刚才大了些,把秦凌焰的西装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王导靠在栏杆上,开门见山:“孙导总跟我推荐你。拍《烬骨辞》的时候她就说,你是她见过最有潜力的新生代演员。”她顿了顿,镜片后面的眼睛把秦凌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在看一块还没有被完全打磨出来的石头,在看它的纹理和硬度,“我和沈寂的母父认识很多年了,算是世交,不过请你不是因为这份交情。我手里有个悬疑剧,《深渊》,S+上星剧。女一号,角色难度不小,可以说很高,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可以。”   “感谢王导的信赖。”秦凌焰的声音很稳,“之前确实一直在拍偶像剧,对演技提升有限。能有这个机会在王导的组里学习,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年轻人有志气。”王导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剧本今晚发你经纪人,好好看,有想法随时跟我沟通。我看好你。”   另一边,唐柔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香槟,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沈寂身上。   沈寂没有注意到牠在看自己。牠正低着头看自己的右手,把无名指翻过来又翻过去,戒圈在灯带的光里闪一下,牠的嘴角就翘起来。   那副模样唐柔从来没见过,像热恋中的少男,整个人泡在蜜里,藏都藏不住身上的甜腻味,让牠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显得格外扎眼。   牠低头看了一眼沈寂的右手:“你不是平时不爱戴首饰吗?怎么今天破例了。”   沈寂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像被人撞见了什么秘密,有点不好意思,但更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秦凌焰送的。”牠把手背翻过来,自己又看了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甜蜜。   唐柔凑近了看。白金素圈,碎钻点缀,没什么设计感。灯光不算太好,但牠还是认出了那个牌子。牠见过Lunaris所有的系列,这一个不算最贵的,甚至不是中高端线里排得上号的东西。心底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慊弃,是一种说不清的愱殬。   “怪不得你戴这种便宜货。”牠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像在替一个被亏待的朋友不值,“她连尺码都没买对,大了不止一码吧?娱乐圈玩得很花的。她年轻好看,又是上升期不能公开你,身边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小男孩,为什么偏偏选你?说不定就是图你的钱。你就不想想?”   沈寂把无名指收回去,用拇指轻轻转着戒圈。戒圈在牠的指节上轻轻晃动。牠知道这枚戒指不算贵重,也知道尺码差了一点。但它是秦凌焰亲手给牠戴上的,至少说明,牠是不一样的,她心里是有牠的,不然不会送牠意义重大的戒指。   “我又不是物质的男人,她送什么我都喜欢。”牠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动摇,“我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能给她的东西不多。她要什么,我能给的都给。图我的钱也好,图我的资源也好,只要这些能留住她,她图什么都行。”   唐柔捏着杯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沈寂这番话让牠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落了空。牠想说你疯了,想说你这跟倒贴有什么区别,但沈寂的表情让牠说不出口。   牠和沈寂相识也是因为母辈的生意往来,牠认识沈寂也有五六年,从来没见过牠这副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叱咤风云的男强人也有这样恋爱脑的一面。   牠倒是更想见识一下秦凌焰有什么手段,能把沈寂迷成这样。   “她不值得你这样。”唐柔的语气更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像在说服沈寂,又像在说服自己,“礼物送得这么敷衍,连尺码都懒得量,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沈寂抬起眼看着唐柔,眼神里带着忽然警觉的审视,牠们并没有相熟到这样交心交肺,牠这么说肯定是别有所图,想让牠和秦凌焰分手。   “心意不是价钱能衡量的。”牠的语气仍然平淡,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好像又白了不少,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你家美容院又出新项目了?”   唐柔端着香槟的手顿了一下。那副甜甜的笑容重新浮上来,眼底有一丝来不及收干净的冷意。“新进口了几台设备,要不要来试试?少男美肤刚升级了技术,还有私处护理,光子脱毛,效果特别好。我上周刚做完一整套,你看我这毛孔,现在上粉底都不卡了。”   沈寂约了周末的全身护理。唐柔说行,给你留VIP房,又忍不住问要不要把秦凌焰带来。   沈寂说她一个女人进美容院干什么。   秦凌焰走过来。   沈寂看见她,眼睛就亮了,往她身边靠过去,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牠的腰。   唐柔靠在栏杆上,牠看着秦凌焰低头听沈寂说话,侧脸在暖光下被勾勒出一道利落的下颌线。   这女人又帅又深情,怎么就看上了沈寂这个老男人。   偏偏沈寂是牠朋友,牠们家也得罪不起沈家。牠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一饮而尽,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苦。抬手拢了拢肩上的长卷发,牠转身朝舱内走去,高跟鞋在甲板上敲出一串不紧不慢的脆响。   晚上回到酒店,秦凌焰靠在沙发上翻开周姐发过来的《深渊》剧本。   刑侦悬疑剧,上星剧。   女一是天才痕迹勘验专家祁慎,观察力极致敏锐,擅长从现场微痕、物证细节、足迹纹路里还原案发过程。   角色身上还压着一桩三年未解的尘封旧案,全程冷静克制,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台词复杂拗口。   之前一直在拍偶像剧,台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喜欢你”“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情绪浮于表面,都是很轻松的角色。   王导的组不一样,王导出名的严格,骂哭演员是常事,但正因为这样,从她组里出来的演员没有一个不被夸进步的。她需要这个本子。需要一部能让自己真正沉下来的作品,需要一个能让她摆脱“偶像剧流量”标签的角色。   第二天下午,唐柔的消息弹出来。   牠说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电影角色,很适合她,问她要不要出来吃饭一起看看。   秦凌焰回复:和我经纪人沟通吧,我在拍戏。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红色细带内衣衬得皮肤白得晃眼,喉结罩是镂空的蕾丝,可以看到圆润的形状和模糊的边界,胸罩的系带细得像鞋带,牠的胸快和女人一样大了,在钢圈的聚拢下挤出一道浅浅的沟,一直往下,是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线。   确实很有料,比片子里的男优身材都好。   照片发出来,又刻意地隔了一分钟才撤回,紧跟着一句“不小心发错了”。   秦凌焰看着屏幕,没什么表情变化。这种把戏她见过太多了。   手段新不新鲜不重要,重要的是愿者上钩。   她靠在椅背上,回复:【明天吃饭也穿这身的话我就去。】   唐柔秒回:【明天晚上有空吗?】   【是处男吗?】   【……是】   【看你表现,记得带处男报告】   【明晚等你。】   唐柔论家世比不上沈寂的底蕴,论性格比不上沈寂的乖顺,但牠年轻,漂亮,有野心,浑身是刺,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送上门的猎物,没有不吃的道理。   娱乐圈的诱惑确实多啊。 第58章 空欢   房门刚刷开,秦凌焰还没摸到廊灯的开关,唐柔已经贴了上来。   牠的背撞在门板上,门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闭锁音。   走廊里最后一缕冷白灯光被切断,房间里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把玄关染成一片暧昧的灰蓝色。   唐柔的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嘴唇压上来。   秦凌焰一只手撑在门板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从牠腰侧滑下去,拖着牠的屁股。   她把牠从玄关带进房间,一边吻牠一边剥牠的衣服。   牠今晚没穿多少,就穿了一件宽松连衣裙,轻轻一拨就脱下来了,落在床边的地毯上。唐柔的皮肤透着着莹润的光泽,锁骨下方那片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牠跪坐在床上仰头看她,红色细带内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喉结罩的蕾丝被秦凌焰润湿了一点,贴在喉结上,随着喘息轻轻起伏。   牠伸手去解秦凌焰的衬衫扣子,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秦凌焰轻轻拨开牠的手,把牠推倒在床上,自己俯身上去。   “先验货,”秦凌焰说,手指勾住牠身上细细的带子,“看看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她的手指从牠的喉结罩边缘探进去,沿着蕾丝边轻轻划过,然后顺着锁骨往下滑,停在牠胸口。   掌心覆上去,手指陷进软肉,软得不像男人的身体。她又捏了一下,唐柔的腰微微弹起,又落回被子里,嘴唇张着,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喘息。   “胸怎么这么大,是不是隆的?”   “没有……”唐柔的声音软得不成型,被她捏得话都说不连贯,“附亲从小就给我箍胸……才没有隆。”   箍胸。秦凌焰听过。是封建时代传下来的男性习俗。老一辈人觉得男人胸大才有福气配儿子,利于讨女人欢心。所以附亲会在儿子年纪还小的时候,用布带把胸口一圈一圈箍起来,勒出聚拢的弧度,一直到赘人由妇主解开。   现在有了塑形内衣,鱼骨衣之类的,可以短暂让男性的曲线更加完美,也很少有人延续这对身体有害的箍胸习俗了。   “你附亲这么传统,让你婚前做这种事吗?”   唐柔咬着下唇,把头偏到一边。秦凌焰的手指继续往下,滑过牠的小腹。   牠很瘦,肋骨有点突出了,皮肤在手指经过时轻轻收缩。   唐柔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从尾椎骨到后颈全麻了。牠说不出话,嘴唇张着,呼吸碎得拼不起来,手指攥着枕头,指节泛白。那种感觉是牠从来没体会过的,从身体最深处被点燃的、全然的失控。   “除了我,还约过谁?想包谁?”   “没有……嗯……只有你……”   刚开始牠咬着嘴唇忍着,后来身体不听话了,开始适应一阵阵的酥麻,牠忍不住“嗯”了一声。   她故意停住。   唐柔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指挥了,所有血液都涌向同一个地方。   牠睁开眼睛看着秦凌焰,那双眼睛泪眼朦胧,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浅琥珀色的瞳仁泡在眼泪里,显得格外无辜。   “给我。”牠说。   “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啊。”   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鼻尖的红蔓延到了颧骨。牠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羞得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掉下来,顺着颧骨滑进发丝里。“   “小厷狗。”   唐柔怔了一下。   那张被情欲冲得发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有羞耻,有抗拒。   唐柔的身体像被这几个字烫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从耳膜传遍全身的酥麻电流。   牠彻底不管了,什么矜持,什么规矩,全部抛到脑后。   弄完还早,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二十三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两个人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   唐柔侧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颧骨上的潮红还没褪干净,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牠还在喘,胸口轻轻起伏。   秦凌焰已经下了床,背对着牠站在穿衣镜前面,一颗一颗扣回衬衫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她低头整理袖口的时候,侧脸被昏黄的灯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利落。   唐柔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忍不住回想刚刚那双手是怎么让自己高潮的。   怪不得能让沈寂那么喜欢,长得好,体力好,还那么会。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沈寂分手?”   秦凌焰没有抬头,手指移到下一个扣子。“我为什么要和沈寂分手。”   唐柔愣住了。牠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像一块被敲碎的瓷片,裂缝从眼尾蔓延到嘴角。   牠撑起身体,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锁骨上她留下的齿痕。“你不和牠分手?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   “送上门的骚货啊。”秦凌焰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从穿衣镜前转过身。   “你这个渣女。”   “你才知道啊,不渣我怎么会过来。”秦凌焰戏谑地笑着。   唐柔的眼泪掉下来了。牠刚才喘了太久,现在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更崩溃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的处男之身都给了你……”牠偏过头擦了一把眼泪,擦完又有新的涌出来,“我哪里比不上沈寂?我没让你满意吗?”   “还不错。”   “和牠分手,和我在一起。”唐柔往前挪了挪,手指攥着被单,“唐家的资源都给你。电影资源我比母附说得上话。沈寂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沈寂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   秦凌焰从床尾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柔的眼眶又红了。牠从床上坐直身体,嘴唇动了动。“你不怕我告诉沈寂吗。”声音已经不像威胁了,像溺水的人想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秦凌焰已经走到门口了,回过头看了牠一眼。像一只小猫,张牙舞爪地控诉。美人嗔怒。   “你看沈寂是对付你还是对付我吧。”   唐柔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没有男人会放着小三不打,去责怪自己的女朋友。只会愤怒自己勾引她。   “我有的是办法封杀你。”唐柔恶狠狠地说,牠只想让秦凌焰回头亲亲她,承诺会和沈寂分手。   秦凌焰在门口站了几秒。   她又不是男明星。男明星让造两句莫须有的黄谣就能被骂退圈。女明星出轨偷税漏税都塌不了,照样接代言上综艺,粉丝照样洗。   她倒要看看唐柔想怎么封杀她。   她耸了耸肩。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唐柔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胸口的齿痕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第59章 引火   周姐推门进来的时候,秦凌焰刚下了戏,正靠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翻剧本。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姐面色不善,把剧本合上了。   “出事了。”周姐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亮着,一个刚建不到一天的词条已经冲上了文娱榜热搜前二十,后面跟着一个橙色的“热”字,大有冲击实时热搜的架势。   秦凌焰划了几下,帖子内容如出一辙,说她资源来得太快,背后有人捧。正文没有点名,但每一段都在暗示她跟某个财力雌厚的金主关系匪浅。还有人扒出了她频繁出入S市顶级别墅区。   那组照片里有她的保爹车,还有她平时开的那辆豪车,还有车里她模糊的正脸。   发帖人还贴心地科普,云境墅区是S时顶级富豪聚集区之一,一套别墅五千万打底。   秦凌焰作为刚签公司的新人就有单独的保爹车,还有辆两百万的豪车,不得不让人怀疑。   秦凌焰把手机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敲着屏幕边缘。拍这些照片的人蹲了不是一天两天,不只有这两天拍的,还有去年秋天的照片,应该是从狗仔手里买的。   “照片是真的。”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板,像怕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这个狗仔卖了不少照片给沈寂,不知道为什么把这组放出来了。”   秦凌焰继续往下划。评论区比较理智,毕竟女人有人帮扶是人脉是本事,没必要妄断猜测是金主,频繁进出也可能是找亲友,没有实锤就乱写。   幸好她是个女人,换成男明星这会儿片都出来了。   但是有几个故意引导风向的营销号,用清一色的AI音,差不多的文案,刷屏式地在短视频平台投放,已经煽动了一些路人的情绪。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搞你,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有头绪吗”周姐一边联系公司的公关部,一边问她。   “是唐柔。”秦凌焰随手点开几个营销号主页,除了她的视频,其她的大多是零时娱乐艺人的红稿。   周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唐氏影业的千金。你什么时候得罪牠了?”   秦凌焰没有回答。她总不能说,她睡了唐柔,睡完没负责,唐柔就翻脸了。   沈寂这两天在伦敦出差,时差七个小时,唐柔就是掐着这个时间差动的手。   她还以为唐柔会有什么高明的招数,牠也不敢和沈寂撕破脸,只能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引导舆论。   “现在大规模删帖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会被人说是金主发力了,”周姐说,“也没办法发声明。照片是真的,地方也是真的,发了声明等于撒谎,万一牠手里还有更多料,到时候反噬更厉害。   秦凌焰揉了揉眉心,倒也不是没办法。   “先别压。让火再烧一烧。”   “万一牠手里真有东西呢?”周姐有点头疼,“好歹是个唐家小哥,真撕破脸了什么都干得出来。谁也不知道那个狗仔手里还有哪些照片。”   “牠爆料都不敢提沈寂的名字。”秦凌焰说,“有沈寂的照片牠也不敢放。”   林知夏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保温杯,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忽然开口:“秦姐是想做舆论置换。”   秦凌焰转头看牠。牠往前挪了半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先把水搅浑,让路人觉得这是一波有组织的黑公关。然后把丁小的录音放出来,做实‘有人在针对她’的叙事。秦姐顺势发声,说之前在某部戏的剧组拒绝了一个人的‘特殊关照’,得罪了牠,现在是被报复。路人自己去解码,就会把丁小挖出来。丁小的事情一爆,路人的火力全部转向牠,谁还记得秦姐的金主这回事。”   周姐的眼睛亮了。   “对,丁小那个蠢货。”她立刻从包里掏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些人,我这边有结果了。除了你,丁小还潜过三个女演员,都是没什么水花的。牠手里也没什么好资源,想捧也捧不红。一个基本查无此人,还有一个去年退圈了,剩下一个还在接些小配角。说不定愿意站出来锤丁小,我叫人对接了。”   “那就让她们做好准备,看她们想不想吃这波流量。”秦凌焰站起来,推开门,片场的冷白色灯光涌过来。   之后几天秦凌焰当没这回事,专心拍戏。   网上的爆料越来越声势浩大,那条词条从“热”变成了“沸”,直接挂在了热搜前十。   有人顺着云境墅区说查不到云境墅区的房产和过户信息。”   秦凌焰抬头看她。   “牠们把S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公开查询记录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你的名字。也没有沈寂的名字。那套房子是挂在哪里的,牠们查不到,但牠们不需要查到——牠们只需要说查不到,就够了。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带节奏了,说‘查不到说明金主藏得深,更证明有问题’。这条最蠹,因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没有房产证明不了你的清白,你有房产证明不了钱的来路。这是个死局。”   秦凌焰沉默了片刻。公开查询记录当然查不到那套房子,沈寂当初过户时用的是家族信托,产权挂在信托名下,登记文件上只有信托公司的名字,没有沈寂,也没有秦凌焰。信托的委托人是谁,不公开;受益人是她,也信从来没有在登记中心亮过相。唐柔的人把登记息翻了个遍,找不到产权人,这正好成了牠们攻击的弹药。秦凌焰揉了揉眉心,倒也不是没办法。   剧组有人私下议论,目光在她背后多停了半拍。   钟培林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安慰她,“热搜别放在心上,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时,互联网又没有记忆,真被扒出来也只会羡慕你命好。”   “我知道,我有办法解决,别担心。”秦凌焰把自己不爱吃的香菇扔进钟培林餐盘里。   又过了一天。秦凌焰刚拍完一场夜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接起来,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水军的稿子发了。”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点开链接。是一篇以“知情人士”口吻发的长文,措辞暧昧,欲说还休。   通篇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是金主,但字里行间处处暗示,还故意透露了几个细节。提到秦凌焰刚拍过的某部漫改剧,提到两人在剧组“关系特殊”。这些细碎的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人,《春风渡》的副导演,丁小。   还有几个自称知情人的帖子,用剧组工作人员的身份,信誓旦旦地说她和一个男导演在休息室里单独讲戏。   在刻意地引导下,秦凌焰的粉丝和吃瓜群众都冲到了《春风渡》官微,丁小个人微博下面。   不到两个小时,舆论的矛头开始转向。越来越多的路人涌进丁小的微博评论区,牠最新一条动态的评论数从几百跳到了几千,又跳到了上万。   无论是她的粉丝还是吃瓜群众,都在谩骂丁小,说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牠是荡夫。   哪怕牠可能是金主,这件事情的果也只扣在的男方身上。   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沈寂。秦凌焰接起来,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寂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牠说对不起,说牠已经让公关团队准备方案,只是时差加上越洋沟通慢了半拍。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把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牠。   她有丁小的录音,现在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就等接下来的卖惨和反转。   她告诉沈寂现在不是压热搜的时候,需要牠配合,这几天先不要动用任何资源去删帖。沈寂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丁小那件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凌焰有点无语,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关注情情爱爱这种小事。   她说不想你担心,自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凌焰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明天的剧本。 第60章 墙倒   丁小的声明是凌晨发的,估计是被骂的受不了了。   措辞很强硬,说自己从未对任何女演员进行过不当行为,所有指控都是恶意诽谤,已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评论没开,转发区前排一水儿的质问:云境墅区的照片怎么回事?已昏为什么要出轨包养女演员?你跟秦凌焰到底是什么关系?   录音放出来的时间掐得刚好。丁小那份声明还在热搜上挂着,音频就被人贴出来了。   发帖的账号配文:春风渡副导演丁小,将演员单独叫至休息室,要求陪睡,欺压新人。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也经历了很多,让她没空想这些。听到这段录音,那些恶心的气味好像又萦绕在鼻尖。   评论区都在骂丁小贱屌子,淫夫荡夫之类的,在为录音里提到的牠妻主感到惋惜。   秦凌焰翻着自己的主页,前排清一色的“姐姐好勇敢”“心疼姐姐”。零星几条还在追问云境墅区照片的评论,被控评压得几乎看不见。   她并不意外。比起一个女明星的钱从哪来,一个仗着家世和妻主在剧组横行霸道的蛀虫,打起来顺手多了。   其实这场网暴从头到尾她也没受到什么伤害,从一开始爆料,就没什么人信,再引战了丁小,她受到的骂声还没丁小的零头多。   慕焰娱乐的公关部发布声明很快:针对丁小男士对我司艺人秦凌焰的性骚扰及职场霸凌行为,我方已启动全部法律程序,坚决维护艺人合法权益,绝不姑息。   韩副处长的离昏声明紧随其后:本人韩某,即日起与丁小正式解除昏因关系。   朝夕相伴数载,我向来真心相待,全心托付,从未想过枕边人竟做出失德逾矩之事。事发猝不及防,满心皆是震惊、寒心与荒唐,只剩一腔深情错付,徒留满心伤痕。在此也对秦女士深表歉意。   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活脱脱被爱人背叛刺痛了心的可怜人。   要不是周姐说她们妇夫各玩各的,真的以为韩副处对丁小情根深种呢。   春风渡剧组开除丁小的公告紧随其后,客套话全省了,直接宣布解除职务。   之后站出来的是那两个拿过丁小好处的演员。   措辞诚恳,时间线清楚,一个发了骚扰短信截图,另一个写了长文描述当年的经过。   然后一个趁热度开了直播带货,一个接了综艺。   秦凌焰刷到直播间的时候,弹幕铺了满屏,全是“姐姐好勇敢”,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主播哭得说不下去话。   烬骨辞也趁着热度官宣定档。   官博放了定档海报和正式预告片,海报上她的脸被火焰切成明暗两半。   评论区除了各个主演的粉丝,还有不少路人,都在心疼秦凌焰,势必狠狠支持这部剧。   烬骨辞官宣定档一小时,预约量就破了百万,更是登顶待播剧热度榜第一,把大制作大流量的剧都压下去了。   林知夏把手机递过来,涨粉曲线几乎是垂直的,突破九百万。她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说帮我把电充满。   让秦凌焰没想到的是,陈修齐也发了微博。   是《春风渡》女一号,她们仅几面之缘,合作了不到两天。平时微博全是广告和新剧宣传,谁能想到她会搅这趟浑水。   她为秦凌焰感到委屈:秦凌焰拍戏向来敬业专业,即便遭到副导演刻意找茬、无故卡戏刁难,依旧顾全剧组大局,沉下心认真完成拍摄。反观那位副导演,却倚仗自身职权蛮横霸道,一再恃势欺压后辈。   姐妹真是仗义,哪怕只是一起合作了几场戏,她也会帮自己发声。   她本来就是顶流女星,有了她的发声,更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件事,让路人彻底忘记了事情的起因是爆料秦凌焰的神秘金主。   丁小被堵在小区门口的视频,是几天后流出来的。   路灯下几个男孩拽着牠的衣领,红油漆泼在单元门上,淌下来像暗色的血迹。牠在镜头前狼狈地挡着脸,那件永远一尘不染的西装裙被扯掉了一只袖子,露出里边皱巴巴的衬衫。   评论区清一色叫好。有人说泼油漆的是秦凌焰的男粉,有人说不是,就是看不惯牠欺负人。   有人觉得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那些潜规则男模特男艺人的还在正常工作,名利双收,潜女艺人未遂为什么这么严重。   这种事当然是男人一巴掌,女人一巴掌,不过扇完男人就累了,谁知道被潜的男人没有乐在其中呢。   沈寂提前结束了国外的工作,赶了回来,牠窝在秦凌焰怀里哭了很久,舍不得责怪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只怪自己没用,想为她铺好一切道路,却还是让她受到了这样的委屈。都怪那个贱人。   性骚扰最多民事处罚,拘留十来天。   沈寂只觉得便宜了那个贱人,不仅以沈氏的名义在全行业封杀牠,还找了一群混混,轮仠了牠,视频挂在了一些境外小网站的首页推荐榜。   丁小的心里承受能力并不强,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精神错乱。   出轨被离昏的男人在娘家也不受待见,母亲并不想看见牠,叫人把牠关进了精神病院。 第61章 [论坛体]丁小事件   楼主:某资源咖背后金主到底是谁啊   吃瓜吃得我抓耳挠腮的,我就说她出道以后资源好的不正常吧   1L:别造谣了行不行,进个别墅区就是被包养了   2L回复1L:不然总去干什么?做保洁啊   3L:说不定房子就是我姐的啊,S市人有钱买天价别墅很正常吧   4L回复3L:真说不准呢,老S市人基本都是拆迁户,有钱买别墅也很正常,纯属yxh造谣   5L:这么多yxh下场,一想就知道有人故意黑我姐,除了进别墅区的照片什么也拿不出来,就纯看图造谣   6L回复3L:有人扒出来了不动产记录,里面云境墅区的交易没有qly的名字   7L:说不定找亲戚朋友的呢,又没什么绯闻同框,我还天天回我家呢,让我妈爸包养了行了吧   8L:抛开豪宅不谈,她资源也好的离谱吧,我有个朋友是慕焰娱乐的,说秦凌焰一个新人签的A级合同,和公司七三分成,这是一线的待遇吧   9L回复8L:细思极恐,慕焰的焰不会是qly的焰吧   10楼回复9L:那我姐直接当老板去了,还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干什么   11楼:也不一定是金主吧,说不定谈恋爱了呢   12楼回复11楼:姐姐不要谈恋爱啊!我情愿被包养,女人就是这么有上进心   13楼:是造谣为什么不辟谣啊   14楼回复13楼:根本就没人信啊,全当乐子看   15楼:转发链接【这年头娱乐圈哪有凭空爆火的?资本铺路、人情往来,都是老手。我承认她关系不一般,也确实给了她不少资源。至于是什么关系,大家自行体会,我不多解释,越描越黑。】   16楼:啥意思啊?我姐自己试的镜咋就成给的资源了   17楼:这谁啊说点似是而非的话就想把这事坐实了   18楼回复17楼:这个博主说自己和她是在一部漫改剧里勾搭上的   19楼回复18楼:最近的漫改剧就一部吧……   20楼回复19楼:拍完漫改就免试镜拿到了S级女二,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21楼回复20楼:这之前我姐资源就很好好吧,一部女三一部女二,靠自己拿到也很合理啊   22楼:这个漫改剧组高层就一个男的吧,那个男的还结婚了   23楼回复22楼:这个我知道!他和他妻主婚后各玩各的,两个人没什么感情   24楼回复23楼:没什么感情为什么结婚啊   25楼回复24楼:因为男方母亲在娱乐圈话语权挺大的,女方为了晋升和男方结婚的   26楼:昏因感情不顺心理变态对新人演员下手的荡夫   27楼:结了昏还包人,管不住下半身性器外露的低等生物   28楼:死贱屌子肯定威胁我姐了,太贱了能不能浸猪笼啊   29楼回复28楼:同意!看我去骂死这个荡夫   30楼:一个巴掌拍不响吧,真这样的话女方也不道德啊   31楼回复30楼:明显昏内出轨更严重啊   32楼回复31楼:之前女明星昏内出轨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33楼回复32楼:那肯定是外面的贱男人勾引姐姐啊,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34楼:昏内出轨的女星轻轻揭过了,还没实锤的男的就让网暴了,恨死这个爱女厌男的世界了   35楼:爹的我!我就知道这个死(男表)子不安好心!去听那个录音!   36楼:我刺他大爷的!就这样欺负一个新人演员,幸好姐姐录音了,不然真让这荡夫倒打一耙   37楼:我的天哪,好心痛姐姐我真的听哭了,姐姐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情,新人就可以被随便欺负了吗,姐姐为什么还要让人造谣被包养,太坚强了   38楼回复37楼:非粉都心疼了,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有心理阴影了   39楼:能不能先心疼一下自己啊,心疼明星真是虜俾心疼小哥   40楼:没有我们谁还能给她主持母道   41楼回复40楼:……当然是法律了大弟子   42楼回复41楼:就拘留十五天也太轻了!   43楼:[视频] 荡夫家门口被人用红油漆写了“骚货”“厷狗”,出门被一群人扒衣服,喉结还被大用   44楼回复43楼:这有点过了吧,潜规则娱乐圈很常见啊,又没真的被潜   45楼回复44楼:潜多了!这都算轻了,在古代可是要浸猪笼的   46楼:这群粉丝也太偏激了吧,之前潜规则男模特的也没让这样……   47楼回复46楼:谁知道牠被潜的时候爽不爽,张开腿就能往上爬,不想拒绝就好了,既要又要   48楼回复47楼:大哥,女男力量差异在那呢,拒绝了怎么在圈里混啊   49楼回复48楼:失了贞洁的男人破鞋一个,活着干啥   50楼:路转粉,狠狠怜爱了,支持她的新剧   51楼:努力扒黑料只有造谣,我姐真的是内娱少有的敬业女艺人了   52楼回复51楼:人缘还很好,合作过的对她评价都很高,资源咖怎么可能这么受欢迎   53楼:感谢yxh,感谢造谣的人,让我发现了如此一个妙人,补《晚风在盛夏》去了   54楼: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啊!我是智性恋真的被她迷倒了   55楼回复54楼:大哥,这个问题不解决她就得退圈了好吧   56楼回复55楼:反击得很帅啊,狠狠吸了一波粉 第62章 痴缠   上次的热搜还没完全过去,网友正在激烈地讨论,下一个关于她的词条又上了热搜。   #秦凌焰 抢角色   方瑞的一个大粉发了微博,指控秦凌焰抢了牠们姐姐的角色,也就是《晚风在盛夏》的女三陆则一角。   这个角色原本定的确实是方瑞,也是慕焰娱乐的艺人,是个二线流量。但是方瑞档期调不开,周姐才拿来给了秦凌焰。   现在晚风数据这么好,秦凌焰吃了红利升咖,方瑞的粉丝一想到这角色本来该是自家姐姐的,要是自家姐姐演说不定就能冲一线了,心里那块疙瘩就被搅起来了。   其实方瑞推掉这个角色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个角色太小,以她的咖位演一个现偶的女三有点大材小用。   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眼红了让粉丝出来撕屌?   在粉头的挑唆下,方瑞的粉丝洗了秦凌焰的超话广场。   秦凌焰的粉丝也不甘示弱,两家吵得不可开交。   一眼望去全是“骟”“爹”“屌”等不堪入目的字眼。这些小男孩真是容易被煽动,她以后可不取追星男。   秦凌焰翻了翻那几个带节奏的营销号。又是之前那批,给零时娱乐写红稿的。   唐柔。   烦不烦啊,有完没完?   秦凌焰靠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把手机往剧本上一扣。   抢角色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档期调不开、演员不合适、平台指定换人,随便哪个理由都能解释。   在开机之前,一切人员变动都有可能,更何况这个角色是方瑞自己拒绝掉的,怎么也不应该把锅往她头上扣,还显得方瑞对这个角色耿耿于怀,小家子气。   在营销号的煽动下,路人看了觉得“无风不起浪”。   再加上方瑞是二线,粉丝战斗力强,晚风又是今年开年现象级的热剧,引线一沾火星就着。   唐柔这次没没下死手,但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最恶心。   不至于让她身败名裂,甚至不至于让她掉资源,但每条热搜都在消耗路人对她的耐心。看多了,路人会觉得她这个人怎么天天在热搜上挂着,烦不烦。   秦凌焰想了想,还是给唐柔发了条消息:今晚七点见。   唐柔秒回:【我没空,不去。】   秦凌焰懒得和牠拉扯,收起手机跟钟培林吃饭去了。   钟培林端着盒饭坐到她对面,说这群男的天天在超话里撕来撕去的,烦不烦,方瑞自己都没说话,牠们跳什么跳。   秦凌焰说没办法,娱乐圈腥风血雨的,男的本来就情绪不稳定,一虐粉就着急的心疼姐姐了。   钟培林噗嗤笑了,死忠粉都是虐出来的,前几天还有人帮你虐粉呢。   吃完饭秦凌焰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热搜。   词条已经被撤下去了。方瑞工作室发了微博,措辞简洁:没有抢角色,是档期协调不开无法参演很遗憾,希望粉丝不要被有心之人煽动情绪。   秦凌焰翻了翻底下的评论,前排都是方瑞粉丝在刷“姐姐大气”“期待姐姐下一个角色”,偶尔夹杂几条秦凌焰粉丝发的“感谢澄清”,以及看笑话的对家发的“抢不过新人强行挽尊”。   她退出来,又点进方瑞那个大粉的主页。已经被注销了。   秦凌焰划了几下屏幕,没吃明白这瓜的走向。   问了问周姐,周姐说那个粉头是方瑞的前男友,谈过一阵,方瑞提了分手,这人拿了唐柔钱才来报复的。   秦凌焰说这人手里还有别的料吗。周姐说没了,沈寂压热搜很快,方瑞那边处理干净了,工作室声明一发,加上粉头被扒,风向已经转过来了。   秦凌焰退出聊天框,顺手往下划了一下微信联系人。   唐柔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你能不能有个求人的态度】   【你说见面就见面啊】   【你什么时候和沈寂分手】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理我】   【在哪见】   【我有空行了吧在哪见】   真是沉不住气。   秦凌焰回复:【上次的酒店吧,你开房】   唐柔秒回:【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去】   秦凌焰收起手机,回剧组继续拍戏了。   下了戏已经六点多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唐柔又发了好几条:【你到底什么意思】   【回消息,我们一起吃饭不行吗】   【我承认我身材好床技好,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见面】   【你见我就只想做爱吗】   【房间开好了】   【你到底过不过来】   【秦凌焰耍我很好玩吗】   【我不会放过你的】   秦凌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回了四个字:我在路上。   唐柔那边瞬间变成“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哦,路上慢点。】   秦凌焰到了酒店。   还是上次那间总统套房,唐柔在沙发上坐了快一个小时。精心挑选了好几件战袍,最后选了现在这件,刚好勾出腰线,V领开口卡在锁骨下方,露出脖颈和胸前皮肤,该遮的遮了,该露的露了,显得很松弛。   沐浴露的味道也是特地选的橘子味,牠费心打听秦凌焰的喜好,一定要把她迷住。   脸上没化粧,牠皮肤本来就白,洗完澡拍了层精华,嘴唇抿了又抿,抿出一层自然的血色。   睡袍窝在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看她的眼神里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牠大概以为今晚的剧本是秦凌焰被热搜折腾得没了脾气,主动来找牠服软,求牠收手。牠连台词都提前想好了,先端一会儿架子,再大度地表示不计前慊。   秦凌焰在牠旁边坐下,手直接伸向牠的腰侧。   唐柔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红酒洒出来几滴落在睡袍上,杯子滚到地毯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居然没碎。   牠按住她解衣带的手:“你干什么,我们不先聊一会儿吗?”   秦凌焰说聊什么,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的手指探进牠的喉结罩,熟练地揉了两下,牠按着她手腕的力道就软了。牠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牠的话,秦凌焰还没怎么碰牠,牠已经把腰挺起来了,牠把脸别过去不看她的表情。   后来牠被抱到卧室,已经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秦凌焰一松手牠就往床沿爬,被她拽着脚踝拖回来。   腰快断了,腿也酸得不行,胸前更是让她咬的破了皮,身上到处是她的指痕和咬痕。   后来牠几乎是在求饶:“姐姐……秦凌焰……啊……真的不行了……嗯……”她只是低头亲了亲牠的眼角,说乖,再来一次。   牠又可耻地硬了。   牠后来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蜷在秦凌焰怀里。秦凌焰好像在亲牠的发顶,牠就在这种恍恍惚惚的温柔里得意起来,想她果然还是服软了。这场较量到最后还是牠赢了。   秦凌焰推开牠想抽身离开的一瞬间,牠正在想那些资源该怎么分配,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牠伸手紧紧揽住她,哭了。   秦凌焰推开牠想抽身离开之前,牠还在想那些资源该怎么分配,有几部大制作上星剧的女一,还有电影的女三,女三会不会太小了一点。   牠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刚刚起身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温存。牠伸手紧紧揽住她,牠哭了。   秦凌焰问你哭什么。   唐柔说,我哪里比不上沈寂。   秦凌焰烦透了。她只喜欢看男人在床上流泪,床下的眼泪纯属多余。   她推开牠,懒得理。   唐柔拉住她的手腕,“别走,别走好不好,我不说了。”   牠哭得更大声了,“我愿意当小三,我们瞒着牠好不好。”   秦凌焰抽出手。“当小三也轮不上你。唐小哥,我来这次给你面子了。你再做些烦人的小动作,我就拉黑你了。”   牠愣在那里。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无情。   牠以为她至少会说几句情话哄牠,就像上次在游艇上对沈寂那样。   “你还有别的男人?我就知道沈寂留不住你。你和牠们分了我当小三好不好。”   见牠油盐不进,秦凌焰抽开手要走。   牠的语气一下子从质问变成了哀求,说牠都听她的,牠不问了,能不能陪牠一会儿。秦凌焰回头亲了亲牠,牠心跳漏了一拍,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秦凌焰说下次找你。   门在牠身后关上。牠坐在一床凌乱的被单中间,回味了一会儿那个吻。她亲牠的时候睫毛离牠很近,嘴唇是软的,和方才命令牠命令得毫不客气的那个人判若两人。牠更愱殬沈寂了,凭什么?不过就是抢先牠认识她而已。   不过她对沈寂也不是全心全意的。这个认知让牠稍微好受了一点。   牠要查清楚。秦凌焰不肯告诉牠外面还有谁,牠自己查。沈寂是软柿子,但牠不是。那个人要是识相,最好自己滚。 第63章 深渊试镜   秦凌焰请了一天假,到了《深渊》试镜的酒店。   秦凌焰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她没让林知夏跟上来,一个人坐在《深渊》剧组等候区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几页试镜片段和人物小传。   这几天她一直在看王导以前的作品。   最早那部刑侦剧是八年前拍的,镜头灰冷,台词少,全靠演员的眼神和肢体在撑。她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看,学习前辈的演技,揣摩王导想要的那种质感。   台词她都记住了,可真正的演员,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深度理解后,自然而然地吐露。   《巅峰相见》那边的戏排得密,她只能趁收工后和化粧的间隙看片段,有时候刚记住一段情绪,场务就来催了。碎片化地准备,让她心里没底。   这是她第一次试女一,还是上星剧的女一。   虽然王导说看好她,但基本是看在沈寂面子上,王导的地位并不需要她受制于任何人,最后女一归谁还未可知。   更何况李昂也来了。   秦凌焰在走廊里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李昂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剃的寸头。她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灰白色天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提名过几次视帝的人。演技公认的好,戏路宽,抗剧能力强。她要争这个角色,自己胜算不大。   从外形看,李昂一身正气,寸头让她更像硬汉,贴合这个警察角色。自己的头发还是韩式微分碎盖纹理烫,看起来更像个爱豆。   秦凌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李老师。”   李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秦凌焰?我听说过你。”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形象确实好,比照片还帅。”   “李老师过奖了。”   “别叫老师了,叫姐就行。”李昂的语气不热络也不冷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加油,别紧张。”   说完,她拍了拍秦凌焰的肩膀,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秦凌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后面坐了一排人。   王导坐在正中间,穿一件黑色的行政夹克,短发,眼角的纹路很深。她旁边是制片人、监制、编剧、选角导演,清一色的女人。   秦凌焰扫了一眼,心里松了半口气,没有男的就好。上次丁小的事之后,她对男导演已经有生理性的抵触了。   但她的目光很快顿住了。   角落里,投资方的席位上,唐柔坐在那儿。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针织裙,领口开得很低,安全巾薄薄一层,隐约透出下面黑色蕾丝喉结罩的边缘,披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发型做了黑长直,柔顺又有光泽,整个人在灰冷的会议室里像一朵开错季节的花。   牠做了浅紫色的美甲,看过去亮闪闪的,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秦凌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秦凌焰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王导后面坐着时见月。   牠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很高,把安全巾和喉结罩遮得严严实实。头发比录综艺时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牠看见秦凌焰,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有点莫名的高兴。   秦凌焰心里有了数。   时见月饰演男一温嗲,已经定下了,来搭戏的。   牠从来不接感情戏,只演谍战、悬疑等正剧,戏路窄,但没人敢说牠不好。   今年春节档牠主演的那部亲情片,票房过了四十亿,好评如潮。牠是少有的,在电影里不当花瓶不卖肉的男演员。   她早就想亲身体会一下牠的演技,和演技好的搭戏,进步也会非常快。   “秦凌焰。”王导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先试第三场。”   第三场。祁慎找到未昏夫死亡真相后,情绪崩溃的那段。   秦凌焰没想到王导一上来就让她演这个。开场就演情绪最激烈的戏。   刚开始状态好,可以爆发出情绪,可是没有情绪的递进,也很难入戏。   这场戏是最难演的,她准备的时间最长,也是最没有把握的   她走到会议室中央的空地上。时见月站起来,走到她对面。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见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安慰,是一种很克制的、职业性的确认:准备好了吗。   秦凌焰深吸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并不存在的纸。那是凶手的口供,一字一句地交代了未昏夫遇害的细节。   她的手指开始抖。   不是那种夸张的、刻意的颤抖,是从指尖开始,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蔓延到整个手掌。她把那张纸攥紧了,纸边陷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眼泪掉下来。第一滴落在手背上,第二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出声,嘴唇抿着,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她咽下去了,又涌上来,又咽下去。   时见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去扶她的肩膀。   秦凌焰抬手挡开了。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出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我自己待会儿。”   时见月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了回去。牠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秦凌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央。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戒指,没有实物,但她捏在指尖的样子,像捏着什么很轻又很重的东西。她把戒指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然后慢慢贴到胸口。   眼泪还在流。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的,无声的崩溃。她的肩膀在抖,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子。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王导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   过了大概十几秒,秦凌焰慢慢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她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气,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时见月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导开口了,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下一段。第四场。”   第四场。祁慎勘察现场。   这场戏比较平稳,没有很大的感情流露。   秦凌焰没有缓冲的时间。她接过林知夏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手还在抖,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时见月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要不歇会儿?”   秦凌焰摇了摇头。“不用。”   她把杯子放下,蹲下去。   会议室的地毯是灰蓝色的,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蹲在那里,目光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扫过去,像真的在找什么东西。   时见月站在她身后,说台词:“别找了,这里已经被翻过好几遍了。先去看审讯室那边吧。”   秦凌焰没抬头。她的手指沿着沙发边缘慢慢划过去,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很脆弱的东西。   “那边没有突破,这边再找不到,审讯室也没法发挥。”她的声音稳下来了,和刚才崩溃的时候判若两人,是工作状态下一丝不苟的祁慎,“肯定有漏的地方。”   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沙发垫的缝隙里,她用镊子夹起了什么,一根头发,细得几乎要看不见。   “证物袋。”她说,头也没抬。   时见月愣了一下,然后配合着递过来一个不存在的证物袋。秦凌焰把那根看不见的头发放进去,封口,动作一丝不苟。   第三段试的是审讯戏。秦凌焰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不存在的慊疑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定在对面,不凶,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对方胸口上。   她是辅助审讯的人员,气场沉稳,不用像主审警员一样拍着桌子大声质问,她只需要坐在旁边,用锐利的眸子顶着慊疑人,不断施压,一一摆出证物,戳穿慊疑人的狡辩。   这一段没有时见月搭戏,她一个人对着空气演完了。   从会议室中央走回椅子边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腿有点软。刚才蹲了太久,膝盖发酸。   王导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制片人和监制交换了一个眼神。选角导演低着头,也在写什么。   秦凌焰一一握手。和王导握的时候,王导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和制片人、监制、编剧、选角导演,都是女人,握得坦荡利落,没有多余的停留。   到最后是唐柔。   唐柔在角落里,伸出手来。秦凌焰握住,感觉到牠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是一个暧昧的、不会被旁人察觉的弧度。   秦凌焰面不改色,松开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空气涌过来,她才感觉到后背有一层薄汗。   她复盘了一下,觉得刚才的发挥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她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和实力演员的差距,和时见月相比,牠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不看牠的表情,也知道牠演得有多自然,仿佛牠真的是温嗲。   她靠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电梯走。   会议室里的讨论她听不见了。   门关得很严实。   制片人第一个开口。她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李昂。她有资历,能抗剧,演技也是公认的。秦凌焰有灵气,但缺经验,几个细节处理得还不够老练。”   选角导演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抬起头来:“形象上秦凌焰更合适。祁慎这个角色,要帅得足够有说服力,观众才会信反派为什么对她情根深种。李昂太正了,白开水型的,帅是帅,但不够突出。”   监制没说话,看了看王导。   王导的笔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祁慎这个角色,她第一个考虑的是李昂,但李昂没给明确回复,她才递了本子给秦凌焰,本来觉得秦凌焰确实不错,正好可以给沈寂一个面子。   现在两个人站在面前比,秦凌焰并不逊色,甚至让她看到了一些李昂身上没有的东西——可塑性。   秦凌焰是一块还没雕完的玉,刀落下去,能留下痕迹。   李昂不一样,她有自己的表演体系,有自己的习惯,不会因为导演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   “抗剧呢?”制片人又补了一句,“秦凌焰粉丝是多,但是有争议,没抗过一番,李昂至少有几部成绩不错的。”   王导没接这话。这个本子,有她坐镇,不需要靠流量扛剧。她心里已经有了倾向,但还是转头看了时见月一眼。   “时老师,你觉得呢?”   时见月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牠刚才站在秦凌焰对面搭戏,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秦凌焰更合适。”牠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和她演戏,不用磨合,李昂的演技偏学院派,容易幻视她演的贾涛。”   贾涛是李昂最出圈的角色,深入人心,也是类似的警察,不过是刑警队长,更威严正气。   王导点了点头,又看向唐柔。   唐柔坐在投资方的位置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停在指间。牠看了王导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摊着的试镜记录。   “选秦凌焰吧。”牠说,语气笃定。   时见月看了唐柔一眼。   投资方选人,向来是扛剧优先,选实力派演员意味着有保底的收益。唐柔这个决定,不太符合逻辑。   但牠没说什么。王导已经合上了文件夹。   “那就秦凌焰。”她说。   地下车库的光线灰暗,只有头顶几盏日光灯嗡嗡地亮着,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秦凌焰靠在商务车后排的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刚才那场戏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来。   车门开了。   唐柔弯腰钻进来,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甜橙和晚香玉混在一起的味道,在封闭的车厢里散开。   车门关上了。地下车库的安静被隔绝在外面。   “祁慎是你的了。”唐柔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嘴角翘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秦凌焰睁开眼,看了牠一眼。“嗯。”   “我在导演面前可是给你说了好话的。”唐柔往她身边挪了挪,膝盖蹭着她的腿,“怎么奖励我?”   秦凌焰侧过头,看着牠。鹅黄色的针织裙在车厢的暗光里显得很柔和,领口开得低,安全巾薄薄一层,喉结罩的蕾丝边缘若隐若现。牠的脸微微红着,嘴唇抿了一下,抿出一点水光。   “你想要什么奖励?”秦凌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试完戏还没完全散尽的沙哑。   唐柔没回答。牠凑过来,嘴唇贴上了她的。   秦凌焰的手从牠腰侧探进去。针织裙的面料很软,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她的手贴上去的时候,唐柔的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的手指往下滑,捏住牠的臀瓣。手感很好,圆润饱满,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感觉到底下软肉的弹性。   唐柔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牠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咬着嘴唇,但还是有细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牠不敢大声叫,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牠克制地喘息,秦凌焰忍不住更大力,让牠刺激地叫出来。   商务车底盘很稳,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地下车库的光线又暗,整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车厢里的动静小了。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从储物格里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唐柔窝在座椅的另一头,衣衫凌乱,针织裙皱成一团堆在腰际,喉结罩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喉结上面沾着一点水光。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被汗沾湿,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高潮过后没褪干净的红晕。牠喘着气,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过了好一会儿,牠才缓过来。   “我联系了齐航。”唐柔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点骄矜的调子,“给你塞了一个电影的角色,五番。”   齐航。业内顶尖的导演,捧红过不少演员。她的戏捧出来了不少影附,被称作“航男郎”,是一个极具含金量的标签,也说明她实力过硬,眼光毒辣。   秦凌焰把手里的湿巾塞进储物格的垃圾盒里。   “做得很好。”她说,转过头看着唐柔,“还要奖励吗?”   她的手又伸过去了,这一次不是从腰侧,是从裙摆下面直接探进去。唐柔的身体弹了一下,赶紧往后缩,手忙脚乱地去抓她的手。   “不要了不要了——”牠的声音又急又软,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腰往后缩,但车厢就那么大的地方,缩到哪里都在她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唐柔喘着气,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还微微肿着。   “给我个亲亲就好。”牠小声说。   秦凌焰俯身过去,在牠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碰就离开了。   唐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牠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又亲了她一下,这次是嘴唇对着嘴唇,停了两秒,才松开。   “那我走了。”唐柔说,开始整理衣服。牠摸索了半天,车内光线有点暗,实在找不到喉结罩。   牠把安全巾重新系好,针织裙的褶皱抻了抻,但有些地方已经皱得抻不平了。头发用手指梳了两下,把碎发别到耳后。   牠拉开车门,捂着脖子,弯腰钻了出去。地下车库的空气涌进来,凉的,带着水泥和轮胎的混合气味。   车门关上了。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唐柔从商务车旁边走开的时候,腿还有点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不太稳。牠走向自己那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嘴唇有点肿,安全巾下面有一小块红痕,是被吸出来的。   牠用手指按了按那块红痕,疼了一下,嘴角却翘了起来。   发动车子,驶出车位,拐弯,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光亮里。   时见月站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牠刚才从会议室下来,女一定了,后面就不需要牠搭戏了,牠看了几个配角的试镜,觉得没什么意思,先离开了。   走出电梯的时候,牠看见唐柔从一辆商务车旁边走过来。那辆商务车牠有印象,秦凌焰来试镜的时候坐的就是这辆。   时见月好像有了警察的职业病,忍不住细细观察唐柔,挖掘更多信息。   唐柔的衣服皱了一点,安全巾比刚才系得高了一些。牠走路的时候,腿有一点不太自然的打颤。   牠看着唐柔上了自己的车,看着那辆车驶出车库。然后牠又看了一眼那辆商务车。   车窗膜太深了,什么也看不见。   时见月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时候,牠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怪不得唐柔会选秦凌焰。   牠想起录综艺那天晚上,自己站在廊下,听见窑洞里传出来的声音。秦凌焰在打电话,语气很温柔宠溺,叫对方“宝宝”。   牠发动车子,驶出车库。S市气温回暖,太阳光很亮,让人有点睁不开眼。   怪不得一个新人能一飞冲天。有扒不出来的金主,有愿意在导演面前替她说好话的投资方,还有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看不见的助力。   时见月把车开上主路,汇入车流。   牠最讨厌资源咖。   才不是因为是秦凌焰,让牠格外关注。   牠只是讨厌资源咖而已。 第64章 追尾   回S市的车堵在了高架上。   秦凌焰靠在商务车后排,膝盖上摊着《巅峰相见》的剧本。   前面的车动了一下,司机踩了油门,又踩了刹车。   秦凌焰抬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高架桥上的车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望不到头。   车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白色轿车,保险杠撞瘪了,车灯碎了。后面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瘪了一块,引擎盖翘起来一角。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   一个高个女人,穿着深灰色大衣,叉着腰,气势汹汹。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穿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低着头。   秦凌焰本来没在意。车祸嘛,每天都有。   但那个男人的身形她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个外套好像时见月早上穿的那件。   她凑到车窗边多看了一眼。   男人摘了墨镜,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上挑的眼尾,纤长的睫毛,棕色的瞳孔,水润润的。   就是时见月。   她对前面说:“靠边停一下。”   司机打了右转灯,慢慢靠到应急车道上,停在两辆事故车后面。秦凌焰把剧本扔在座椅上,对副驾驶的林知夏说:“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男司机遇到这种事容易吃亏。”   林知夏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了。   秦凌焰靠在车窗边,看着林知夏走过去。牠站在时见月旁边,听了几句,然后开口说了些什么。   那个女人的手一挥,指着林知夏的鼻子,嘴皮子翻得飞快。林知夏的嘴张了张,又说了一句什么,女人又往前逼了一步,林知夏往后退了半步。   僵了好一会儿,林知夏还在那儿站着,但局面一点没变,那个女人根本没把牠当回事,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秦凌焰把剧本扔在座椅上,推门下了车。   三月的S市风还带着凉意,从高架上灌过来,吹得她外套下摆往一边飘。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那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又尖又糙,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一个男人开车能开明白吗?我这车可是新提的?你要是没突然刹车我能撞上?男的就好好在家相妇教子,别开车在路上祸害人行不行。”   还有后面的司机按着喇叭,催她们赶紧挪车,后面堵成什么样子了。   有司机看到是个男人,降下副驾的车窗,说:“男人别开车了行不行,烦不烦啊,都没法走了。”   时见月的声音不高,但能听出在压着火气:“我在正常行驶,你从后面撞上来的。行车记录仪都拍着呢。”   女人嗤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时见月一眼,“你戴着口罩墨镜,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说不定是谁家养的小三,撞了车就想跑?”   时见月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女人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嘴巴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字。   “你这车不会是借的吧?有驾照吗?是不是刚拿的本?男司机我见多了,一个比一个菜,上路就是害人——”   林知夏站在旁边,又开口说了一句:“女士,追尾事故的责任划分是有明确规定的,你从后面——”   “你谁啊?”女人一挥手,目光从林知夏脸上扫过去,带着慊弃,“一个小男人也来插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关你什么事?”   她说着还往前逼了一步,林知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绷紧了。   秦凌焰走到跟前的时候,林知夏正被那个女人推了一把,肩膀往旁边歪了一下。她伸手把林知夏拉到身后。林知夏的背贴上她的手臂,孔武有力的臂膀接住牠,把牠拉到自己身后。   女人抬头看见秦凌焰,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气焰像被浇了一瓢冷水,滋滋地灭了几成,但嘴还是硬的。   “你谁啊?”   秦凌焰没理她,转头看时见月。时见月的口罩还戴着,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被气的,眼眶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红。牠的手还在抖。   “报警了吗?”秦凌焰问。   时见月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干:“还、还没。”   牠刚才被那个女人堵着骂了快十分钟。   牠试过讲理,可牠一个男人面对这种阵仗,脑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秦凌焰没多说,从时见月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手指碰到牠的指尖时,时见月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是干燥的,稳定的,和牠自己冰凉发抖的手完全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按了三个数字,接通,然后把手机递回去。   “跟接线员说你的位置、车牌号、事故情况。慢慢说,别急。”   时见月对着电话那头报了位置,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说了几句就稳下来了。牠说完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秦凌焰一眼。   秦凌焰转过身,对林知夏说:“去拍照。前后左右都要,两辆车的碰撞位置、车牌、刹车痕迹、路面标线,一张都别漏。”   林知夏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下去开始拍。牠拍得很认真,一张一张的,角度也全,把两辆车的位置关系、碎片散落的范围、轮胎拖痕的起点都拍进去了。   那个女人的脸色开始变了。她的目光在秦凌焰和林知夏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看了一眼时见月手里已经挂断但屏幕还亮着的手机,身体往后挪了半步。   “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们耗。”她转身要去拉车门。   秦凌焰往旁边迈了一步,刚好挡在她车门前。   “交警还没来呢。”秦凌焰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下去,“你现在走了,算肇事逃逸。就不是赔钱的事了,驾照扣十二分,罚款两千,严重的还能拘留。你要走就走,我不拦你。”   女人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她的脸色变了几变,嘴里还想说什么,但秦凌焰没给她机会。   “还有,”秦凌焰看着她,语气平得像一面湖,“给我助理道歉。”   “凭什么?”女人的声音又尖起来了。   “你推了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对一个小男生动手,你觉得合适吗?”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她的目光从秦凌焰脸上扫过去,又扫到林知夏身上。林知夏站在秦凌焰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挺直了腰,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但下巴抬着。   “对不起。”那三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硬邦邦的,像没嚼碎的骨头。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交警来得很快,一个拿着执法记录仪,一个拎着勘察箱。   高个子交警先走过来,扫了一眼现场,她的目光在秦凌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问:“谁报的警?”   “我报的。”时见月往前迈了一步。   壮一点的交警点了点头,开始问话。她问得很细——时间、地点、行驶方向、车速、碰撞时的感觉。时见月一一回答,这次声音稳多了,但偶尔还是会卡一下,秦凌焰就站在旁边,没插嘴,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让时见月安下心来。   高个子交警又看了时见月的行车记录仪。   时见月的车在中间车道匀速行驶,后面的黑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砰”的一下,画面剧烈晃动。   “追尾。”高个子交警把记录仪还回去,她看着那个女人,“后车全责。超速、未保持安全距离,两项违章,回头去队里处理。”   女人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被壮一点的交警瞪了一眼,咽回去了。   事故认定书开得很快。高个子交警把单子递给时见月的时候,秦凌焰在旁边看了一眼。   “有保险吗?”她问。   “有。”时见月接过认定书,手指还微微颤着,但比刚才稳多了。   “走保险吧。”秦凌焰看了一眼那辆白色轿车的车尾,保险杠裂了,大灯碎了一个,底下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你这车不能开了。拖车叫了吗?”   时见月愣了一下。牠忘了。   秦凌焰从牠手里拿过手机,这次不是递回去,而是直接打开拨号界面,按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报了位置、车牌号、车型,说了几句就挂了。   “拖车二十分钟到。”她把手机还给时见月。   时见月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这次没有缩回去。牠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女人在牠慌张的时候,如同天神降临,有条不紊,牠现在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这种感觉很奇怪。   牠见过不少大场面,只是和一个有力量差距的女人站在一起,有点紧张,担心女人使用暴力。   秦凌焰比那个女人更魁梧,可就是有种不同的安全感。   牠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女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就能让人安心到这个地步。   时见月把那口气咽下去,声音还有点涩,但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谢谢。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被她纠缠多久,我打车吧。”   秦凌焰摆了摆手,“都这么巧了,我送你呗。哪有把你丢这儿让你打车的道理。”   她说着,伸手在时见月的肩膀上轻轻捅了一下,动作很自然,有种姐俩好的意思。   时见月被那一下捅得往旁边歪了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秦凌焰已经在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很挺拔,外套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   时见月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又看了看秦凌焰的车,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牠不想承认,但牠确实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出租车。   秦凌焰拉开车门,已经坐在后排了,又翻开了剧本。她往里挪了挪,给时见月腾出位置。时见月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和车流的噪音一下子远了,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橘子香。   林知夏在副驾驶坐好,司机发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高架上的车流还是慢,但已经在挪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凌焰头也没抬,手指在剧本上划着:“去哪?”   “浦江天阙。”时见月说。   秦凌焰抬起头,看了牠一眼。“你住那儿?”   时见月点了点头。   “好巧,”秦凌焰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我也住那儿。顺路。”   时见月没说话。牠的目光落在窗外,外面已经染上了绿意,生机盎然。   浦江天阙的房子在S时也是非富即贵的人才买的。   牠家里有钱,这些年拍戏也攒了不少,才买得起。   秦凌焰……牠自嘲地笑了笑,她有男金主。其实还挺羡慕她的,什么也不用努力,就有人捧着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她这么耀眼,就该被这样捧着。   牠想起刚才秦凌焰的样子。   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牠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应付任何事情,可是和一个女人对峙的时候,有另一个女人保护自己,这种安全感是牠从来没有体会到的。   时见月偏过头,看了秦凌焰一眼。她又在看剧本了,侧脸线条凌厉,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下颌线利落得像一刀切出来的。   牠忽然想起唐柔,又不高兴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但今天她帮了牠。   时见月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过头,重新看着窗外。   “怎么没带助理?”秦凌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人?”   时见月顿了顿。“助理有事。这段路也不远,就想着自己开回去了。”   “是不是还好有我?”秦凌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的味道,但不让人讨厌。   时见月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嗯。谢谢。”   秦凌焰没再说话,继续看剧本。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然后时见月的肚子叫了一声。   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清楚楚。   秦凌焰抬起头,看了牠一眼。时见月的耳朵尖红了,牠把手搭在胃上,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   “饿了?”秦凌焰把剧本放到一边。   时见月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你家有人做饭吗?”秦凌焰问。   时见月摇了摇头。   “上我家吃吧,”秦凌焰的语气很随意,“我助理做饭很好吃。”   她说完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从副驾驶回过头,对时见月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时见月想说不用了,想说回去随便吃点就行。但牠的嘴比脑子快,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点完头牠就后悔了。但秦凌焰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没给牠反悔的机会。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浦江天阙的地库。秦凌焰家的大门是深灰色的,指纹锁亮着一圈蓝光。她按上去,门嘀了一声,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鞋柜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几双拖鞋。秦凌焰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脚步声。   沈寂从客厅走过来。   牠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面料很软,高领的家居服省去了安全巾,喉结罩的轮廓被遮得严严实实。   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秦凌焰回来,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才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时见月。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玄关撞上了。   时见月认出了沈寂。就那么几个排的上号的男总裁,沈家在S市也是排名靠前的家族,牠的面孔在金融板块不算陌生。   沈寂也认识时见月。时见月的名气很大,“国民男神”,不管粉圈怎么样看,牠的知名度毋庸置疑的高。   秦凌焰没想到沈寂在。   “这是我男朋友,沈寂,目前还不准备公开,需要你暂时保密。”她指了指沈寂,又指了指时见月,“这是我同事,时见月。路上碰见的,车被追尾了,我顺路带回来吃个饭。”   沈寂听到“男朋友”那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时老师好,久仰。”沈寂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在人前惯常的、矜持的温和,牠往秦凌焰身边站了站,手臂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沈总,久仰。”时见月点了点头。   沈寂转头看秦凌焰,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我点了私房菜,不知道有客人来,可能不太够。”   秦凌焰还没开口,时见月先说话了。   “不用麻烦了。”牠往后退了半步,手搭在门把手上,“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凌焰帮忙了。本来应该我请你吃饭的,下次吧。”   牠说完看了秦凌焰一眼,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时见月站在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还没到,牠站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电梯到了。时见月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牠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确实是多亏了她。   但想到她家里有个男朋友,还有个今天的唐柔。   牠不是不知道娱乐圈很乱,牠以为秦凌焰会不一样,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以为,可能自己希望她不一样吧。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时见月走出去,外面的太阳很亮,照得牠眯了一下眼。   牠裹紧外套,往自己那栋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凌焰那栋楼。   然后转过身,继续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寂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牠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把秦凌焰的外套接过来挂好,把拖鞋摆到她脚边,然后才凑过去,手臂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肩膀上。   “你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沈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连尾巴尖都在晃。   秦凌焰低头看了牠一眼,牠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脸蹭着她外套的领口,有点歪了。   “不是吗?”秦凌焰说。   沈寂没回答,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蹭了两下。   秦凌焰拍了拍牠的背。“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沈寂抬起头,“我刚到,你就回来了。我给你换了车,之前那辆被拍了,那辆车也旧了,我让助理换了一辆,已经停到车库了。以后开这辆。”   秦凌焰在牠额头上亲了一下。沈寂很贴心,让她省了不少事。   沈寂闭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个吻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像一滴温水滴在冰面上,从落点往外一圈一圈地化开。   牠睁开眼,看着秦凌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第65章 闹剧   《深渊》完镜,秦凌焰准备好好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假期休息半天,晚上就看到了《巅峰相见》剧组上热搜了。   #樊薇薇耍大牌 爆   点进去一看,照片里樊薇薇手扬在半空,邓淑捂着脸。配文说是什么因戏份起冲突。   秦凌焰看了两眼,认出那场戏了,这是剧本里的剧情。应该是被狗仔拍到了,添油加醋发了出来。   问题不大,很好澄清的,她就没再管。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往片场走。路上又刷了一下微博。   还在热搜上。而且更热闹了。   除了扇邓淑那几张,还有樊薇薇和娄世珩吵架的照片,还有说樊薇薇罢工的。评论区乱成一锅粥,粉丝在洗,黑子在骂,路人在看戏。   有个评论说她现在看到“樊薇薇”三个字就头疼,底下好几百人点赞。   她点进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切片,是邓淑昨晚的直播。   邓淑坐在镜头前,头发散着,没怎么化粧。脸上那道红印子还挺明显的,粉底都盖不太住。   牠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眼眶红红的,但眼泪一直没掉下来,泫然欲泣。   “那一幕只是剧情需要,被断章取义了,我们只是在对戏。”   说到这儿,牠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把巴掌印对着镜头,好像是无意的,又好像不是。   “NG了几次,为了追求效果,我们商量好真打的。”牠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种戏我可以上的,不需要替身。我没有专门的替身,习惯了。樊薇薇老师也是很敬业的演员。”   秦凌焰看完,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俗话说三个男人一台戏,两个男人就能唱起来。   邓淑这段话,字字句句都在往樊薇薇仗势欺人那边引,偏偏评论区樊薇薇的黑粉不管,借着这个把柄大张旗鼓,四处宣扬。   到了片场,气氛不对。   娄世珩靠在沙发上看剧本,脸色不太好。秦凌焰经过的时候往那边瞄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翻着,但目光根本没落在字上,盯着某一页发呆。   邓淑坐在化粧台前,化粧师在给牠补粧。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脸上那道印子已经被遮瑕盖住了。   听见脚步声,邓淑睁开眼,对秦凌焰笑了一下,怯怯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秦老师早。”牠的声音也轻轻的。   “早。”秦凌焰点了个头,没多说,往自己的位置走。   樊薇薇的位子空着。椅背上还搭着牠昨天穿的那件外套,没人动过。   程导站在监视器后面,端着保温杯,脸拉得老长。她喝了口水,跟旁边的副导演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能看出来不太高兴。   “替身呢?替身先上。”程导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也听出了那语气里的火气。   上午的戏,樊薇薇的部分全是替身在走。替身穿一样的衣服,走位比樊薇薇好多了,还背了台词,比樊薇薇敬业多了。   秦凌焰拍了几场和“李心心”的对手戏。对面那张脸她不认识,是个年轻男孩,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秦凌焰对着牠说台词,说完了,程导喊卡,让她保一条。她保了。又保了一条。还是不太满意,替身侧脸和樊薇薇相差挺大的,到时候都不好AI,毕竟替身没整容,达不到那样非人类的线条。   程导一早上脾气都很暴躁,偏偏让她生气的罪魁祸首没来。   拍到快中午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越来越响,像在泄愤。   樊薇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裙摆很短,走动-露出白花花的腿根。喉结罩搭配的白色,白色显大,让牠本就傲人的弧度更夸张,安全巾都遮不住春光。   牠精心化了恶男粧,眼线上挑,不是平常爱画的小猫眼线。唇粧也不是平常爱用的粉嫩亮晶晶的唇釉,变成了暗红色的哑光的,好像叫姨夫色。   牠手里没拿包,也没拿剧本,空着手,就那么直直地走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牠,但牠谁也没看。眼睛就盯着一个方向。   邓淑。   邓淑正坐在折叠椅上看剧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牠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害怕。   邓淑的瞳孔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往后缩,像一只看见捕食者的小动物。   樊薇薇没有停。   牠走到邓淑面前,停了两秒。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邓淑,邓淑仰着脸看牠,嘴巴张开了一点,像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啪。”   那一巴掌比昨天还重。声音在片场里炸开。好几个男工作人员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大气不敢出。   邓淑的脸被打偏到一边,整个人从椅子上歪了一下,差点摔下去。牠扶住椅背,手指攥得发白,稳住身体。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多了一道鲜红的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中间是刺目的红,和另一边脸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   “贱人。”樊薇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利,“昨天打你打轻了是不是?你牠爸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邓淑捂着脸,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牠手背上,砸在剧本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邓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泡过,又软又碎,“樊老师,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樊薇薇往前逼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地板上,脆响一声,像敲在人心口上,“你昨天直播什么意思?你牠爸是在说我欺负你?”   邓淑摇了摇头,眼泪甩出去几滴,落在白色戏服上,洇开几颗深色的圆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在说事实……那确实是NG的时候打的……”   “事实?”樊薇薇的声音又拔高了,尖锐得刺耳,整个片场都在回响,“事实是你这个绿茶屌在镜头前面卖惨!故意晃你的巴掌印,你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当我傻?”   牠说着又要往前冲,手臂又扬了起来。   娄世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休息室出来了。她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樊薇薇扬在半空的手腕。力气大得樊薇薇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歪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行了。”娄世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水花都没溅起来,但声音传得很远。   “关你什么事?”樊薇薇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眶更红了,“你算老几?”   “我算你同事。”娄世珩没松手,手指扣在樊薇薇手腕上,扣得很紧,“戏里打人戏外也打人,真是本色出演。不过李心心可不是你这样的疯男人。”   樊薇薇气得嘴唇直抖。鼻翼两侧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和鼻尖完好无损的肤色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整张脸看起来像是拼起来的。牠的呼吸十分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假体气歪。   邓淑在这个时候伸手拉了拉娄世珩的袖子,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爪子尖刚碰到人的皮肤就缩回去了。   “娄老师,别冲动……”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尾音往下坠,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我真的没事的,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邓淑的茶言茶语火上浇油,让樊薇薇火冒三丈。   牠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连衣裙的裙摆都在跟着颤。   “你——你装什么——”樊薇薇的声音在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你装什么可怜——”   牠猛地挣开娄世珩的手。这一次娄世珩没抓住,樊薇薇往前冲了一步,扬起手。   娄世珩没有躲。她直接挡在邓淑前面,用身体把邓淑和樊薇薇隔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娄世珩比樊薇薇高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牠。   “你打啊。”娄世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着樊薇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下去,“你打一个试试。”   樊薇薇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在发抖。   “欺软怕硬。”娄世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就会欺负比你弱的。邓淑咖位比你小,你打牠骂牠牠不敢还手。你怎么不对我动手?”   樊薇薇的嘴唇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邓淑那种精心控制好的流泪,是真哭,牠演技没那么好。   牠的肩膀在抖,嘴唇也在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和平时那个精致漂亮的顶流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不拍了!”樊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哑,像被捏住脖子的鸭,“这破戏谁爱拍谁拍!你们爱喝绿茶自己喝去吧!”   牠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比来的时候更快,更乱,更急。那个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单薄又愤怒,裙摆甩起来,又落下去,甩起来,又落下去。   片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程导站在监视器后面,手还端着保温杯,嘴张着,没说出话来。娄世珩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情绪起伏着。邓淑低着头,还在擦眼泪。   这场戏要是能拍出来就好了,樊薇薇这会儿的表现比拍摄时好不止一个档次。邓淑也把小白花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怪不得这个角色找牠演,本色出演啊。   秦凌焰没空欣赏,心里直骂爹恨不得把这两个戏多的厷狗阉了。   这破戏。   《深渊》开机没几天了,烬骨辞的路演也排在下周。这边再拖下去,她后面根本排不开。两个剧组轧戏,到时候被骂不敬业的是她,还会惹得王导不高兴。   她把剧本往椅子上一扔,站起来,快步追了上去。   樊薇薇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急又乱,但牠走不快的,鞋跟太高,裙子太短,步子迈不开。秦凌焰在走廊拐角的地方追上了牠。   她伸手拉住樊薇薇的手腕。   “放开我!”樊薇薇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尖锐,“你放开我!”   秦凌焰没松手。她把樊薇薇拉到走廊拐角更深处,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消防门,旁边堆着几个折叠椅和反光板,是平时工作人员摸鱼的地方。   樊薇薇靠在墙上,还在哭。美目圆睁,瞪着秦凌焰。   秦凌焰给牠递了张卫生纸。   牠接过,停止了哭泣,吸着鼻子。   “哭完了?”秦凌焰问。   樊薇薇抽噎着,没说话,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得一塌糊涂。   “你这一走,网上怎么说你?‘樊薇薇耍大牌罢演’,以后哪个导演敢用你?”   樊薇薇的哭声又小了一点。   “你现在回去,把今天的戏拍了。”秦凌焰看着牠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想想,你现在走了,男一的位子空出来,谁顶上?”   樊薇薇知道,要么换人,要么就是邓淑。   樊薇薇的眼泪止住了。   牠看着秦凌焰,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人真好。”   秦凌焰笑不出来,心里把樊薇薇的八辈祖宗骂了一遍。   “都是同事。你补个粧,回去把戏拍了。”   她是真心的。真心想让这部剧赶紧拍完。至于谁对谁错,她不想知道,也不关心。她只需要樊薇薇回来把戏拍完,别耽误她后面的行程。   但樊薇薇显然不是这么理解的。牠看着秦凌焰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愤怒、委屈,变成了一种很软的、带着感激的光。   她没在意。   “谢谢。”樊薇薇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拉我一把。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走了。”   “行了,去吧。”秦凌焰拍了拍牠的肩膀,转身走了。   她没回头看。   但闹剧还没结束。   今天的剧组闹剧,又被狗仔拍到了。从楼上的窗户往下拍的,角度不好,画面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樊薇薇和邓淑两个人对峙。配文写的是:“樊薇薇片场发飙,打哭邓淑。”   热搜又炸了。   这次是真的炸了。   #樊薇薇打人 爆   挂在热搜第一,后面好几个相关的词条也上了榜。秦凌焰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全是樊薇薇粉丝和邓淑粉丝在对骂,还有樊薇薇的黑粉在拱火,生怕不热闹。   程导不得不亲自发微博澄清,说“没有冲突,只是在排戏”“演员之间关系融洽”“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配了几张剧组合照,大家笑得都很开心,看起来和和美美的。   网友显然不信,开了不少帖子吃瓜嘲笑,什么打戏拍两天,在骂樊薇薇的言论里,还夹着不少邓淑活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樊薇薇的粉丝战斗力是真的强。热搜还没下去,邓淑的超话已经被屠了,首页全是樊薇薇粉丝发的反黑帖,还有邓淑的黑图丑照。   几个邓淑代言的小品牌官微下面全是樊薇薇粉丝,要求撤掉邓淑的代言。不到一天,两个小品牌扛不住,官微悄悄撤了邓淑的宣传图。   邓淑一个三四线小草,根本扛不住。牠的经纪团队发了一份声明,解释都是误会,和樊薇薇关系很好,没有冲突,还配了一张现拍的合照,像好龟基一样贴着,表情却强颜欢笑。   秦凌焰看了那份声明,笑了一下。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程导为了赶进度,把今天原定的拍摄计划全部压缩了。午饭没让大家去食堂,直接在片场吃的盒饭。秦凌焰扒了两口,又被叫去拍戏。一直拍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个镜头才过。   片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灯光师在收反光板,折叠起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片场里回荡。保洁叔叔在拖地。   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只剩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着那条铺了灰色地毯的长廊。   秦凌焰从化粧间出来,换了衣服。她今天累得够呛,眼睛都有点涩了。   樊薇薇站在走廊拐角,穿着那双细跟高跟鞋,脚已经站得很累了,不停地换着重心。助理不在旁边,包背在肩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粧重新画了,不是剧里李心心纯良的粧容。   “秦老师。”樊薇薇叫住她。   秦凌焰停下。   “外面太黑了,我害怕。”樊薇薇的声音软软的,“助理先走了,你能送送我吗?”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你不开车?”   樊薇薇摇了摇头。“不会开。刚拿了驾照,还没上过路。”   秦凌焰想了想。酒店离片场不远,开车五分钟的事。她点了点头。   车上很安静。樊薇薇坐在秦凌焰旁边,规规矩矩系着安全带,手放在膝盖上。牠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牠脸上滑过去,忽明忽暗的。   一起进了电梯,樊薇薇的房间在楼上,牠拉住秦凌焰。   “秦老师,能不能送我回房间?”牠转过头,“我害怕。”   神经病,酒店灯这么亮怕什么,这傻屌想干什么。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林知夏,你送樊老师上去。”   说完走出了电梯。   樊薇薇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弯了弯嘴角,对林知夏说“麻烦了”。 第66章 烬骨辞首播   《烬骨辞》首播路演定在横店。   不像上次她演女三,只用参加一下复排就行,这次孙导提前一天把所有人都叫来彩排。   秦凌焰到的时候,舞台已经搭好了。灯光师在调光,几盏大灯交替亮起来又暗下去。   不停地排了好几遍,从舞台上下来,林知夏递过保温杯。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泡好的菊花茶。   孟回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果汁,橙色的,瓶壁上凝着水珠。她把其中一瓶在秦凌焰脸上贴了一下,冰得秦凌焰往后一缩。   “走,吃烧烤去。”孟回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宽大的黑T恤,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台上放松多了。   秦凌焰犹豫了一下。最近周姐管得严,说不让吃外面的,增肌期得吃干净饮食。林知夏每天做的饭翻来覆去就那几样,鸡胸肉、西兰花、糙米饭,她已经连吃两周了。   好久没见了,偶尔放纵一下没关系的。   “走。”她说。   孟回带她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肩膀要蹭着墙。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晾着的床单,床单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整条巷子都飘着洗衣粉的味道。   烧烤摊在巷子最里头,铁皮推车上架着炉子,炭火烧得通红。烟往上冒,在路灯下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光头在灯下油亮亮的。她正翻着铁签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孟回就笑了。   “小孟!”   “赵姐。”孟回走过去,很自然地从桌上拿了两串刚烤好的羊肉,一串递给秦凌焰,一串自己咬了一口,“老位置还空着吗?”   “给你们留着呢。”赵姐往推车后面努了努嘴,“进去坐。”   推车后面有一扇小门,推开是个小包间。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边角卷起来,桌子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椅子是老式的木椅,坐上去会吱呀响,但稳当。   两个人坐下,孟回对外面喊了一声“老样子”,又把一瓶果汁推到秦凌焰面前。   “明天路演,不喝酒了。”   秦凌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橙汁,凉丝丝的。   串子端上来满满一大盘。羊肉串烤得焦香,边缘微微发黑,肥肉的部分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炸开。秦凌焰连着吃了两串,才放慢速度。   “你那新组咋样了?”孟回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问。   “烦。”秦凌焰把骨头吐在盘子里,“娄世珩和樊薇薇天天吵。前两天差点在片场打起来,程导喊都喊不住。”   “这么夸张?”   “两个都是大咖,谁都不让谁。樊薇薇脾气冲,娄世珩也不惯着牠。中间还夹个邓淑,看着安安静静的,心眼比谁都多。”秦凌焰喝了口橙汁。   孟回笑了一声。“我没跟樊薇薇搭过,看牠那样子就挺矫揉造作的。邓淑我跟牠搭过几天,不太熟,感觉挺老实的。这么有心机啊。”   “可不。”秦凌焰又拿了一串牛肉,“两个男的凑一起,自动触发雄竞。一天天真有劲。”   孟回放下鸡翅,擦了擦手。“我之前待过一个组,男一咖位大,非让其她男配的粧造弄得又丑又土,就凸现牠自己貌若天仙。化粧师都不敢得罪,最后男配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就男一一个人在那闪闪发光。”   “男的就这样,就爱倒饰自己那张脸,绣花枕头一包草。”秦凌焰说。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秦凌焰注意到孟回今天一直在笑,像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彩排的时候就这样,跟谁说话都带着一股轻快劲儿。   “你今天挺高兴啊。”秦凌焰把羊肉串签子放在盘子里,看着孟回。   “有吗?”孟回抬起头,表情无辜。   “你照照镜子。你那个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孟回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点傻气,不好意思又藏不住。   “行吧,”秦凌焰靠在椅背上,“有啥好事,说说。”   孟回低头拿了一串玉米,咬了两粒,嚼了很久。眼睛在桌面上转来转去,就是不看秦凌焰。   秦凌焰不催她,又拿了一串羊肉。   过了一会儿,孟回把玉米放下,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把盘子都推开了。   “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炭火噼啪的声音都快盖过去了,“我谈恋爱了。”   秦凌焰举着果汁杯的手顿了一下。   “恭喜啊。”   她本来不准备多问。人家说不想说,她问多了烦人。但孟回说完那句话就停住了,把玉米棒子上剩的玉米粒子啃完了,吃完了也不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往秦凌焰这边瞟,一脸想让她快问的表情。   秦凌焰叹了口气。   “……和谁啊?”   孟回等的就是这句。她放下玉米棒子,手肘撑在桌上,整个上半身往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认识。夏栀。刚在一起。”   秦凌焰想了想。《晚风在盛夏》的男一,拍戏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台词功底好,基本不NG。后来听说资源不错,接了几部大制作。   “可以啊孟姐,咋在一起的?”   “就我俩一起拍那部新剧嘛。”孟回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起来,“天天在一块儿拍戏,拍着拍着就看对眼了呗。你也知道,这种事说不清楚。”   秦凌焰点了点头。剧组那种地方,封闭拍摄,每天十几小时待在一起,入戏出戏,真真假假,分不清的时候太多了。   “准备官宣吗?”她问。   “等那部剧播完再说吧。”孟回收了点笑,语气认真了些。她拿起纸巾擦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谈恋爱总是男方吃亏。我那些粉丝你也知道,战斗力强得很,到时候肯定要攻击夏栀。我先给粉丝做做思想工作,慢慢来。”   秦凌焰看了她一眼,端起果汁杯。“孟姐真女人啊。赘给你真是有福了。”   孟回笑了,也举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   秦凌焰又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皱了下眉。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   “怎么了?”孟回问。   “没事。”秦凌焰摇摇头,咽下去,“好像要说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孟回又拿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重要的不会忘。”   秦凌焰想想也是,继续吃。   第二天路演,现场爆满。   秦凌焰站在侧台,手指撩开幕布一角往外看。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灯牌举得密密麻麻,红色的“焰”字在暗场里像一片燃烧的星海。尖叫声从幕布缝隙里挤进来,一波接一波的,震得幕布都在抖。   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   孙导在台下打了个手势,主持人开始热场。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嗡嗡的,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但底下的欢呼声又高了一度。   “让我们欢迎《烬骨辞》的主创们!”   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秦凌焰踩着点走上台。定点,微笑,挥手。彩排了几遍的动作,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底下的尖叫声炸开了。   秦凌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往旁边扫了一眼。孟回已经站好了,穿一件深红色的西装,头发梳了背头,粧容比较凌厉,像剧里不怒自威的萧烬。   过了几秒,梁欣欣从侧台走出来。走得很慢,脚步有点飘,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太稳。快到站位的时候,牠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去。   孟回站在牠旁边,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手直接扣住了梁欣欣的胳膊。   梁欣欣稳住身体,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牠转头对孟回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秦凌焰没听清,但看口型像是“谢谢”。然后牠对着台下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不好意思啊大家,最近为了角色保持身材一直在减肥,可能吃太少了,有点低血糖。”   底下有粉丝喊“宝宝没事吧”“哥哥注意身体”。   秦凌焰站在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哥,剧都拍完多久了,还维持角色人设呢。   但台下粉丝吃这套。尖叫声一波接一波的,还有人在喊“欣欣好敬业”。   互动环节,梁欣欣被主持人叫到台中间跳抖舞。音乐响起来,梁欣欣站到台中央,扭腰、顶胯、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动作很到位,腰扭得也软,男明星扭起来就是比男网红好看。   台下粉丝很给面子,尖叫声一波接一波的。   然后是炒女男主CP。   孙导精得很,没忘记炒女一女二的CP。   “接下来这个环节,需要两位女主演完成一个亲密互动——厷主抱做蹲起!”   底下的尖叫声快把屋顶掀翻了。秦凌焰感觉脚下的舞台都在震。   她转头看了一眼孟回。孟回也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那种笑带着“就知道会有这一出”的无奈。   “来吧。”秦凌焰张开手臂。   孟回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比她矮了小半个头。   “你先抱我试试。”秦凌焰说。   孟回弯下腰,一手揽秦凌焰的肩,一手兜她的腿,使劲往上一抬。   秦凌焰纹丝不动地站着。她能感觉到孟回的手臂在发抖,腿弯处的那只手使不上劲,扣在肩上的那只手倒是很有力,但方向不对,不是往上提,是往下按。   底下笑成一片。有人喊“孟姐加油”,有人喊“不行就算了”,有人笑得直拍旁边人的大腿。   “你太沉了。”孟回涨红了脸,额头上都冒汗了。   底下笑得更厉害了。   秦凌焰笑了一声。她弯下腰,一只手从孟回背后穿过去,手指扣住她腰侧,另一只手兜住她的腿弯,一用力,把孟回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孟回“啊”了一声,下意识搂住秦凌焰的脖子,搂得很紧,还故意使坏往下坠了坠。   秦凌焰做了三个深蹲。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下都蹲到大腿和地面平行,再站起来,呼吸很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酸,肱二头肌绷紧了,西装袖子被撑起来一道弧线。   孟回缩在她怀里,笑着,“秦凌焰OOC了,都能倒拔垂杨柳了。”是说她演得江彻是个病美人。   底下的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混在一起,整个场子都炸了。秦凌焰能听见自己的名字,能听见“焰回是真的”,能听见乱七八糟的喊声混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孙导坐在旁边,看着台下观众的反应,笑了一脸褶子。   路演结束的时候,秦凌焰有点累。   她坐在后台休息室的椅子上,把腿伸直,脚踝转了转,听见关节咔咔响了两声。林知夏递过来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几秒。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台上的画面,底下的尖叫声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热搜已经上了好几个了,“烬骨辞开播”“孟回秦凌焰厷主抱”“焰回”都挂着。   数据是后来才出来的。开播1小时热度破6000。4小时全平台热度第一。前台播放量首日1.2亿。弹幕350万条,热搜大大小小120多个。   一部A级剧。前期没怎么营销。开播即爆,很亮眼的成绩了。   晚上庆功宴在一个餐厅的包间里。包间很大,摆了三大桌,每桌都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几道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大菜还在后头。   孙导多喝了几杯。脸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脖子根,端着酒杯挨桌敬。她走路已经有点晃了。   “我跟你们说,”孙导站在秦凌焰这桌旁边,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眼眶红红的,“这部剧,播之前我心里也没底。我跟平台说,你给我这个数,我拍出来给你看。平台说你这个剧本可以,但预算就这么多,你自己想办法。”   她喝了一口,继续说。   “然后秦凌焰来了。她一来,热度就上来了。我什么都没干,热搜自己往上蹿。”   秦凌焰端着果汁杯站起来,跟孙导碰了一下。杯壁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孙导,是您拍得好。”   孙导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有点大,拍得秦凌焰往旁边歪了一下。孙导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酒,转身往下一桌走了。   孟回坐在秦凌焰旁边,秦凌焰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拿出手机看一眼,看完嘴角就翘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回去。频率高得不正常。   “夏栀给你发消息了?”秦凌焰凑过去,压低声音。   孟回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吃你的。”她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秦凌焰碗里,动作大得排骨差点掉桌上。   秦凌焰笑了一下,没再问。   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   烬骨辞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去,前排是几个娱乐号的战报,《开年大爆剧——烬骨辞》,《首日播放量破亿,开年黑马》。   她又往下翻。   有不少人都发了《烬骨辞》的宣传微博,她合作过的基本都发了。   江屿,司时,樊薇薇,还有之前一起拍综艺的王引璋,莫涵,丁如松老师和舒婳老师居然也发了,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一向不爱发微博的夏栀也发了,评论区自己的粉丝都在发感谢夏栀哥帮焰焰宣传。秦凌焰知道牠八成是冲着孟回发的。   她退出搜索,点进自己的主页。最新一条是今天路演前发的官宣微博,配了九宫格剧照。评论区已经十几万条了。   前排全是控评舔颜,没什么可看的。   她翻了翻,退出来,点进自己的超话。   超话里热闹得很。置顶帖是庆祝《烬骨辞》大爆的报喜帖,喜气洋洋的和过年了一样。   往下翻,有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前面,标题是红色加粗的:“姐妹们,该给我们姐选侍了。”   秦凌焰挑了挑眉,点进去。   楼主列了一串名字——江屿、司时、夏栀、时见月、樊薇薇——全是今天发了微博推荐的男明星。   底下评论已经好几百条了。   “江屿!嘉凌江是真的!”   “不要樊薇薇吧,沾上这个扫把星腥风血雨的。”   “江屿咖位太小了吧,配不上姐。姐现在可是一线了。”   “夏栀可以啊,演技好,人也低调。从来没有绯闻。”   “时见月也行,国民度摆在那呢。而且时见月从来不炒CP,要是能跟姐在一起,那说明是真爱。”   “时见月连感情戏都不拍,怎么会谈恋爱?想多了。”   “那还是夏栀吧,咖位合适,人也稳。而且牠不是刚发了微博吗?平时都不发的,这次专门发了,什么意思?”   “我选司时!国际歌手!MV里两个人多配!”   “司时那波绯闻还没洗干净呢,别来沾边。”   “那还是江屿吧,咖位小好拿捏。姐想甩就甩,不麻烦。”   “大哥,我家江屿火好几年了,哪里咖位小了。”   秦凌焰看着那几条评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群男粉真性缘脑,发个微博脑补这么多 。   她往下又划了几页,看见一条正常人的回复:   “你们争什么争,姐喜欢谁她自己会选。我们负责支持就行了。别到时候姐真谈了你们又不高兴。”   她刷新了一下首页。   一条新的热搜冲了上来,顶掉了原本第一的烬骨辞。   #孟回梁欣欣因戏生情 爆   秦凌焰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点进去。置顶是一个娱乐号发的九宫格。照片是今天路演入场时拍的,梁欣欣身体晃了一下,孟回伸手扶了一把。有几张角度很刁钻,从侧面拍的,孟回的手刚好搭在梁欣欣腰侧,看起来像搂着。配文写着“孟回梁欣欣片场互动亲密,疑似因戏生情”。   还有几个娱乐号发了几张模糊的背影,说两个人早就谈上了。   还有的扒出孟回有张日常照里的手链是情侣款的。   秦凌焰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忘了什么。   梁欣欣之前在烬骨辞剧组就找过狗仔拍照,想炒CP,当时没爆出来。她本来想提醒孟回,结果吃烧烤的时候聊别的给忘了。   现在热搜放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孟回。孟回正在和副导演聊天,笑得很开心,还没看手机。   秦凌焰想了想,没现在过去说。这种热度,孙导不会让辟谣的,不承认不否认,挂两天就过去了。 第67章 疲倦   《烬骨辞》开播即大爆,首播路演还没结束,合作邀约就砸过来了。   周姐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恨不得变出三个秦凌焰全去接一遍,奈何秦凌焰只有一个,只能择优录取,还有几个大牌代言。   “记得风尚女士的单人封,定在明天晚上。”周姐忙得口干舌燥,还不忘叮嘱秦凌焰,“时尚玛莎也递合作了,是你和孟回的双人封,孟回那边同意了,五天后拍摄。”   秦凌焰看了一眼,风尚女士是之前Lunarias酒会定好的,准一线时尚杂志,之前或许还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此刻邀约只是冲着她的咖位。   时尚玛莎是一线,虽然是双人封,含金量不如单人的,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机会。两本时尚女刊同时递橄榄枝,她就差一步女一就能名正言顺的坐稳一线了。   不止这两个杂志,《烬骨辞》开播第二天就爆成了现象级,云合脱水数据直奔九千万,热搜挂了十几个,孙导又加了两场路演,她是女二,去一个就行了。   秦凌焰翻开手机日历看了看:今天拍戏,明天晚上风尚女士,后天飞H市路演,周三和孟回拍双人封,周四飞B市路演。行程排得密密麻麻,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个女二,女一得忙成螺旋桨。   这两天向剧组请了假,之后还要赶通告,得加班加点的把《巅峰相见》这边的进度补一补。   程导把秦凌焰的戏排得很紧,知道她后面要请假,把能往前挪的全挪了。她一场接一场地拍,中场休息的时候坐在折叠椅上喝水,饶是她体力好也有点累了。   拍完最后一场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秦凌焰卸了粧,换了衣服,上了车。林知夏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说秦姐你脸色不太好。秦凌焰说没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专业摄影棚的地下停车场。   摄影棚的灯全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秦凌焰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忙开了。灯光师在调灯,摄影师在试机,几个助理抱着衣服来回跑。   风尚女士的李主编站在监视器后面,夜深了依然神采奕奕。   她看见秦凌焰进来,快步走过来握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说秦老师今天辛苦了。   确实辛苦,她今天早上六点起来拍戏,拍到晚上十一点,眼底的青色粉底都遮不太住。但是看着自己的片酬和通告费,又觉得能坚持了。   李主编看了秦凌焰几秒,脑中灵光乍现,忽然说:“秦老师,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调整一下方案。”秦凌焰说好,她知道风尚女士的作风,喜欢尽善尽美,方案改到最后一刻是常事。   她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摄影棚里的灯光透过眼皮,一片暖橙色。   她困得厉害,脑子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她想叫林知夏去给她买杯冰美式,刚睁开眼,林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了,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秦姐,喝这个。”林知夏把保温杯递过来。   秦凌焰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气息涌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茶色的液体,飘着几颗枸杞和黄芪片。   “这是什么?”   “黄芪麦冬茶。”林知夏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生理期快到了,大约是明天。喝点温的,别喝冰的。”   秦凌焰愣了一下。她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智能经期软件,果然,上面写着“预测:明日”。她自己都忘了,林知夏还记得。她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入口温度刚好,微热,有一点甜,有一点药味。   “你什么时候泡的?”她问,林知夏一直跟着她,她都没留意。   “在车上就泡好了。刚用热水冲的。”林知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收纳袋,拉链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片暖宝宝、一盒月经药、几片独立包装的月经巾和棉条。“这些我也带着了,有备无患。”   秦凌焰看着那个收纳袋,没说什么。她把保温杯又举起来喝了一口。   李主编的效率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拿着平板走过来了,上面是新改的方案。没有大改主题,只是在细节上做了调整。   “秦老师,先化粧吧,边化我边讲”李主编带着秦凌焰到造型区,把屏幕对着秦凌焰,“主题还是‘余烬’没有变,整体是灰色调,服装也是灰色。余烬的感觉要从你的神情和动作里出来。如果服装和背景是烧完的灰烬,那你的面貌就是仅剩的火星。”   她看着秦凌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好,面容疲惫,但眼神里的东西很锐利。就是这个感觉。”   秦凌焰点了一下头。   她坐在化粧镜前,闭上眼,感觉到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粉扑在颧骨上轻轻按压。化粧师给她做了个偏哑光的底粧,眼粧很淡,几乎没有颜色,只是在眼尾加了一点点灰棕色的阴影。口红选了裸色,近乎于无,嘴唇本身的颜色透出来,带着一点疲惫的苍白。   第一套是灰白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直,面料是哑光的。西装的颜色很浅,接近白色,但又蒙着一层灰调,像被火烤过之后褪了色的灰烬。   秦凌焰穿上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灰白色的衣服衬得她的脸更白了,眼底的青黑没有被完全遮住,在化粧镜的灯光下反而更明显。这丝疲态让她更真实,如奄奄一息的火种。   秦凌焰站到背景板前面。背景是灰色的,不是纯灰,是那种深浅不一的、像是被烟熏过的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脸和身体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不同于动态镜头的拍摄要求演技含蓄自然,这种需要强大气场的平面拍摄,神态要更外放一些,让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想表现什么。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摄影师没有喊停,也没有让她换动作,就是一直在按快门,从不同的角度,从远到近。秦凌焰站着没动,呼吸很轻,目光定在镜头后面那个点上。   李主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转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第二套是灰白色的衬衫,比西装的颜色稍微白一点,像灰烬表面下还压着的那一层。面料是真丝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很柔和。衬衫的领口开得比西装大,露出锁骨。化粧师把她的头发重新抓了一下,抓得更乱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秦凌焰靠在灰色背景板上,身体微微侧着,快门声一直没有停过。她听见李主编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语气是满意的。   拍完两套造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李主编看着样片,一直感叹“合作过最顺利的新人”,秦凌焰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看她翻照片。   李主编不是客套,拍得就是她想要的感觉,那种疲惫和锐利交织在一起的状态。   接下来是访谈。采访的编辑姓楚,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沉稳,笑起来的时候像温柔的大姐姐。她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沓稿纸,稿纸上面写着提前沟通好的问题。   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小茶几。摄影棚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只剩几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照得整个空间很安静。秦凌焰靠在沙发上,比刚才在镜头前放松了很多。楚编辑先问了几个关于《烬骨辞》的问题,又问了她对自己升咖的心态变化,秦凌焰按照稿子一一回答了。   楚编辑说话不急,问完一个问题就安静地等,等秦凌焰说完了才接下一句。她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慢慢转到了角色之外。楚编辑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她说没什么时间做别的,拍戏、看剧本、健身,就这些。楚编辑笑了一下,说你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很自律。秦凌焰说不是自律,是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吧。   聊到连轴转的状态,楚编辑状似随口接了一句:“这么连轴熬,身体也吃不消吧,幸好有助理照顾着,你是更喜欢助理这样面面俱到贴心的类型吗?”   秦凌焰没有设防,说:“我更注重思想上的同频吧,要有能力,有事业,我们可以共同进步。”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她看了一眼楚编辑,楚编辑也在看她,嘴角弯着,有点得逞地笑,还有些歉意。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秦凌焰也笑了一下。被下套了。但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套,这种程度的信息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今晚确实聊得不错,楚编辑是个让人舒服的人。   “我不倾向于圈内人,”秦凌焰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放松了,像在跟朋友闲聊,“男人贴心一点也是必不可少的。”   楚编辑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没抬头,嘴角的弧度还在。秦凌焰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也不在意。大女人嘛,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什么好后悔的。   访谈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半点了。楚编辑关了录音笔,把稿纸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跟秦凌焰握了握手,说今天辛苦了,稿子写好了会先发给周姐过目。   秦凌焰说好,然后转身去找林知夏。   林知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牠的头发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皮肤很白,在摄影棚的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颧骨下方淡淡的青色血管。五官清秀,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耐看,越看越舒服。   秦凌焰站在旁边看了两秒,想起来林知夏今天几点起的。她六点起来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在客厅了,比她起得还早。然后跟了她一整天,从片场到摄影棚,十几个小时,一直在旁边站着,给她递水、拿衣服、跟工作人员沟通。   她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从林知夏背后穿过去,另一只手兜住牠的腿弯,把牠打横抱了起来。林知夏比沈寂轻,骨架小一圈,窝在她怀里没什么分量。牠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暖暖的,拂在她脖子上。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秦姐……?”   “没事。你睡。”   林知夏含糊地“嗯”了一声,困极了,脑子转不动,眼睛又闭上了。秦凌焰抱着牠走出摄影棚,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林知夏在她怀里又蹭了蹭,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负二楼。电梯下行的时候,林知夏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但没醒。   林知夏提前订好了附近的酒店。秦凌焰把牠放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司机发动车子,开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   车停稳,秦凌焰拍了拍林知夏的脸。“到了。”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还没完全聚焦,眨了两下,迷迷瞪瞪地看着她。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杏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瞳孔的颜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深,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琉璃。牠的嘴唇微微嘟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在车内的暗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头发被靠垫蹭散了几缕,垂在脸颊旁边,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秦姐……”牠的声音有点哑,软绵绵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秦凌焰看着牠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林知夏做事利索,很安静,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一台精确运转的机器。现在这台机器好像卡住了,处理器还没启动,只加载了一个“秦姐”的指令。   “到了。”秦凌焰又说了一遍。   林知夏“哦”了一声,眼皮忽闪了两下,又合上了。   叫不醒就算了,牠跟着她连轴转,这几天睡了还没十个小时。   秦凌焰俯身把牠打横抱起,上了电梯。   林知夏倒是会享受,在她怀里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了进去。   秦凌焰刷开房门,走进去,把林知夏放到了套间客卧的床上。   她脱了外套,走进浴室。她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热水浇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冲掉了一些,但冲不干净。困劲过去了,她现在还挺精神的。   她有点口渴了,围着浴巾,走到客厅,打开冰箱,里面有几瓶饮料。她拿了一瓶冰可乐,拉开易拉罐 ,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她靠在冰箱门上,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水珠甩了几滴在地上。   卧室的门开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刚睡醒的样子。头发翘起来一小撮,在后脑勺偏左的位置,像一根天线。眼睛半睁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四目相对。   她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肩膀上,又沿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滑。最近太忙,有几天没去健身房了,肌肉线条不像之前那么明显。胸肌的轮廓在热气熏蒸后显得柔和了一些,水珠沿着胸肌中间的沟壑往下淌,一路流到腹部,在肚脐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林知夏的视线从秦凌焰脸上往下滑,滑到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胸口,停了一下,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牠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红到耳朵尖,红到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秦凌焰没注意到,她晃了晃易拉罐,问:“你要喝吗?”   林知夏摇了摇头,动作有点僵硬,像脖子生了锈。牠的目光盯着地面,不敢抬起来,但余光还是能看到——浴巾的边缘刚好卡在胯骨上,那两条人鱼线从腰侧往下收,消失在浴巾的折边里。水珠从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沿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滑。   牠的春梦里都没有这样过。梦里的秦凌焰总是穿着衣服的,最多是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现在她几乎什么都没穿,就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湿着,水珠从她的皮肤上滚下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林知夏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格式化了,什么程序都运行不了。   秦凌焰靠在冰箱门上,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六点起,你定闹钟了吗?”   林知夏点了点头。   “几点?”   林知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六点。”   “定了吗?”   林知夏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牠不确定自己到底定没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秦凌焰看着牠那副样子,从茶几上拿起手机递过去。“现在定。”   林知夏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秦凌焰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林知夏,刚睡醒,眼睛湿漉漉的,整个耳朵都因为害羞涨红了,眼神不敢乱瞟,有点可爱。   她走到林知夏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知夏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酒店配的那种,带着一点薄荷和柑橘的香气,混着她自己身上的体温。   牠的睫毛颤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后面是门框,没地方退了。   秦凌焰抬手,把牠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拢了拢。手指从发根捋到发梢,那撮呆毛被按下去,又弹起来,又按下去,又弹起来。秦凌焰按了两下,没按下去,笑了一下。   “跟天线似的。”   林知夏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牠偏了一下头,想躲开她的手,但躲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秦凌焰的手指正轻轻地从牠的头发上滑过去,指腹蹭过牠的头皮,带着微微的温度。   然后秦凌焰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   黑色的休闲裤前面撑起来一块。   林知夏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带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牠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红到发紫,红到像要滴血。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泛着粉。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没说什么,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收回手,往旁边让了半步,给林知夏让出空间。   “去睡吧。明天别迟到。”   林知夏几乎是逃回房间的。   牠闪进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擂鼓。牠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两只手攥着裤腿,攥得指节泛白。   好丢人。牠在心里骂自己,骂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骂。牠怎么就没控制住呢,男人性器外露,羞耻的情欲也藏不住,牠明明穿了紧身的,怎么还会明显地撑起来,她一定看见了。她会不会觉得牠很随便?会不会觉得牠是个不干净的男人甚至是个荡夫?会不会从此以后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牠?会不会……把牠赶走?   牠把脸埋得更深了,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湿意。 第68章 新助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负二层,秦凌焰看着周姐新发的消息:【吴海在B区12号车位等你。】   她看到了自己那辆商务车,车边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身材很壮。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胖胖的,圆脸,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带勒在肩膀上,把冲锋衣的肩部压出两道褶。整个人看起来憨厚结实,能扛着她走十圈不喘气。   她看见秦凌焰,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秦老师好!我是吴海,你的新助理。”   “你好,临时受命,辛苦你了,工作内容周建国发你了吗?”   “不辛苦,周姐发给我了。咱们现在走吗?您今天八点半的戏,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这会儿走刚好。”   秦凌焰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座椅的皮革有点凉,贴着她的后颈。她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新助理看起来很靠谱,从她发现林知夏发烧,给周姐打电话,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吴海接到任务就赶过来,看起来很专业。   早上她被闹钟叫醒,出了门没看到林知夏,敲了牠的房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林知夏蜷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她伸手摸了一下,烫的,叫了两声,没叫醒。她把空调温度调高,被子拉上来盖住牠的肩膀,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姐打了电话。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昨晚没睡够,头还是沉的。车子行驶的声音很平,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震动从座椅传上来,像催眠的节奏。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稳不知道多久了。她睁开眼,窗外是《巅峰相见》片场的停车场。   吴海坐在副驾驶,面前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圆圆的轮廓被照得发白。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声音很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行程、时间、联系人,排得整整齐齐。   秦凌焰动了一下,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挪了挪,吴海立刻转过头来。   “醒了?时间刚好,外面粉丝有点多,咱们得提前几分钟走。不然等牠们围上来,进大门都费劲。”她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口罩和一顶帽子,递过来。   秦凌焰接过来戴上。口罩是黑色的,帽子也是黑色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把半张脸遮住了。吴海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车门拉开的时候,外面一片嘈杂,像嗡嗡的蜂群   秦凌焰下了车,才看清停车场的出口处围了不少人。   隔离带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系在两根临时立的铁杆上。保安站在隔离带后面,两个,都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隔离带外面挤着人,手机举起来了,闪光灯亮了几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又尖又脆,在空旷的停车场上空弹了一下。   吴海走到她前面。她个子不矮,块头也大,往那儿一站像一堵移动的墙。她一只手往后伸着,护在秦凌焰身前,另一只手拨开人群往前走。   进了片场的门,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远了。   吴海放慢脚步,回头看了秦凌焰一眼。   “没事吧?”   “没事,幸好有你,不然得被堵半天。”秦凌焰摘下口罩,往休息区走。   到了休息区,吴海把保温杯放在秦凌焰面前的小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一股淡淡的红枣和桂圆的甜香飘散开,在发胶和消毒水的气味里格外分明。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刚泡好的。   “红枣桂圆茶,暖身的。周姐说你今天生理期第一天,喝这个舒服点。”吴海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动作快但不急,像是在翻一本很熟的书,“你今天的行程我梳理过了。上午五场戏,下午三场,晚上还有一场。明天早上八点航班飞H市路演,后天早上的剧组综艺,周四的双人封面,周五B市路演。时间我都标好了,交通、对接人、注意事项都在这里面。”   “你之前的助理林知夏整理了一份你的喜好档案,周姐发给我了。忌口、习惯、常用的东西,我都记了。你放心,这几天不会让你烦心的。”   “你之前跟过尚华?”秦凌焰问。尚华是慕焰娱乐的头部艺人,一线歌手。   “跟了两年。”吴海在她旁边坐下,把平板放在膝盖上。   “尚华姐人挺好的,就是太忙了,一年到头到处飞。我跟了两年瘦了十五斤,我妈说我这个工作比减肥药还管用。”   “那怎么不跟了?”   “尚华姐最近休假了,换了个小男孩当生活助理,我还没歇两天,周姐就给我派活了。”   秦凌焰想起来了,那个小男孩好像是尚华新养的小情人,这招真好,一份工资不用掏,活还干得尽心尽力。   上午的戏拍得顺利。大家今天状态都不错,拍什么都一条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海把盒饭端过来了。两份,一份给秦凌焰,一份自己吃。她把秦凌焰那份打开,摆在桌上,筷子拆开,纸巾放在旁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清炒时蔬,小炒黄牛肉,一个鸡腿,还有几个水煮大虾。鸡腿的皮已经去掉了,干干净净的。大虾剥好了壳,虾线挑掉了,码在小碟子里,整整齐齐的,虾尾朝外,摆成一个圆。   秦凌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吴海。   “你剥的?”秦凌焰问。   “嗯。鸡腿皮也去了,你现在增肌嘛,少吃点皮。”   “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细心?”她随口说了一句。   吴海打开自己的盒饭,拿起筷子,嘴里已经塞了一口米饭,含混不清地说:“我就喜欢照顾人。助理这行女人少,女人可吃香了,工资还高,活也不用动脑子 ”   “你确实很专业。”秦凌焰说。   吴海咽下嘴里的饭,笑了一下。“总要对得起高工资嘛。”   吃到一半,吴海放下筷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秦凌焰。   “差点忘了,你试试这个,新科技。”   秦凌焰接过来,是一盒月经巾,薄得跟卫生纸一样,白白的,软软的,看着就透气。包装上印着“蚕丝超薄”。她拿起来捏了捏,轻得像没有重量。   “周姐说你今天第一天,我就带了。这个牌子的特别好用,薄,透气,不闷,还很能吸,不返渗。”吴海又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虽然女式内裤本来就不会漏,但垫上舒服点,不会闷闷的。”   秦凌焰点了一下头,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吴海已经把桌上的饭盒收好了,连桌子都擦了一遍。桌面湿漉漉的,纸巾还团在手里没扔。   周围凑着几个工作人员,吴海给她们散卫生巾。   “拿着用,都拿着用。特别好用,你们试试。”   灯光师助理小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对着光照了一下,薄得透光,能看见对面的人影。“吴姐手真阔,这可是进口货,让我们用上好的了。”   “可不是嘛,这一片得一块呢,让我试试这么贵的卫生巾有啥不一样。”另一个场务也凑过来。   吴海笑了一声,“这可是沾了我们秦老师的光了。我们秦老师今天月经第一天,大明星的福气,让你们沾到了。”   小赵笑嘻嘻地看了秦凌焰一眼,说:“谢谢秦老师。”   秦凌焰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散了月经巾,女人之间熟络得快,很快聊到了一起。   小赵把腿一盘,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零时新买了个热门小说版权,导演定了程导。”   “什么本子?”小陈也凑过来。   “就那个《重生之霸道王姥狠狠宠》。”小赵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重生虐渣的,我前两天听程导跟制片人聊,说是平台的重点项目,投资不小。零时一收购版权,一堆男明星就开始争了。”   “这本之前特别火,还有实体书呢。”小陈接过话茬,“重生、打脸、虐渣,现在那群男的就爱看这种大男主。咱们程导口碑又好,谁不想来?”   秦凌焰在旁边听着,这部小说确实火,各种周边,同人,她刷短视频的时候见过这本小说,古早的重生文,前世错付渣女,今生打脸追爱。她看了个开头就划走了,这种幻想题材她没什么兴趣。再怎么标榜大男主,男主有能力,不还是得靠女人才能复仇?没用的东西。她没把这事放心上,翻开下午的剧本继续看。   吴海凑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压低声音说:“姐,你要不投一下?”   秦凌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小说我内人看过,挺喜欢的,书粉多,女主人设也好。而且这是很罕见的双强剧本,绝对有市场,能大爆。”   秦凌焰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导演还没定,筹备起来也得六七个月。我倒是有档期,就怕偶像剧演多了对口碑不好。”   吴海把平板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椅子吱呀一声,她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还年轻呢,不趁着这会儿演偶像剧,老了演啊?”她有点急,不想秦凌焰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你演两部爆两部,不就说明你适合演偶像剧?现在影视市场浮躁,就需要这种不用动脑子的东西。你看那些文艺片,口碑好,有几个人看?偶像剧有市场,长盛不衰。你先把咖位稳住了,以后想演什么没有?”   秦凌焰看着她,觉得这人确实不简单。不光是手脚麻利、会来事儿,脑子也清楚,有洞察力。就来接林知夏几天班,还这么敬业。   “听周姐的吧。”秦凌焰有点被说动了,看向吴海,“你之后有工作安排吗?”   吴海摇了摇头。“陪你跑完这一阵,我再听公司安排。”   “那你之后给我做工作助理吧。”秦凌焰看着她,“照顾人这种小事埋没你了。”   吴海也不客气,点了一下头,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行。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天早上,闹钟想起,秦凌焰还有点眼皮发沉。   她按掉闹钟,躺了两秒,等着林知夏敲门叫她。空气里也没有那股熟悉的早饭香气。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想起来林知夏回家养病了,今早没人做饭,她喉咙有点干,想喝口水,手却伸空了,林知夏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接杯温水放这。   她叹了口气,没人伺候还有点不适应,到客厅自己倒了杯水。   门铃响了。然后是访客码解锁的电子音。   吴海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造型师。   “姐,早。”吴海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便利店的logo,边角被压皱了。“给你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先将就一下。”   秦凌焰打开纸袋看了一眼,就是畅销的那款预制三明治,不难吃,只是和林知夏做的比差远了。   造型师给她做头发的时候,吴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在确认今天的航班信息。   秦凌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抓得蓬松自然,发尾微微外翘,露出耳垂。脸上只上了一层薄薄的底粧,把她的气色提了提,看着没那么憔悴。   “怎么搞得这么隆重?”她随口说了一句,偏了偏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角度,“又不是拍大片。”   “怎么不是?”吴海从平板后面抬起头,机场街拍也是大片。等会儿下了飞机有粉丝接机的,还有几个媒体,公司还给配了两个保镖呢。”   秦凌焰没接话。造型师拿了发胶,在她额前抓了两把,碎发固定住,不挡眼睛。   头发做好了,秦凌焰站起来。吴海已经把外套递过来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是一个轻奢牌子的春季新品。   下了飞机,走到机场出口,果然如吴海所说人山人海。   还没等她走近,尖叫声就炸开了。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通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人墙。灯牌举得高高的,红色的“焰”字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像一片燃烧的火。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姐姐看这边”,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手臂伸得长长的,手机摄像头像一片密密麻麻的复眼。保安拉起的人墙被推得摇摇晃晃,红白相间的隔离带绷得像琴弦,弹性地来回弹动。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快门声连成一片,像夏天的雷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秦凌焰理了理刚刚睡敲的发丝,和粉丝们打了招呼,跟着保镖开出的通道往前走。   吴海走在她左边。三个保镖,一个走在前面开道,一个走在后面压阵一个在侧边拦住狂热的粉丝。四个人把她围在中间,还有机场的保安也在维持秩序。吴海的身形和保安差不多,甚至比其中一个还壮实一些,又高又壮,往那一站就是一堵墙。   女人确实比男人可靠一点,不敢想换成林知夏,估计早被男粉丝挤成肉饼了。   吴海和保镖的动作并不温柔,还是有男孩挤过来,想给她递礼物,吴海眼疾手快,拿着扬声器维持秩序,“只收信,不收礼物。”   从到达口到停车场,走了快十分钟。秦凌焰的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她第一次被接机这么大阵仗,真的火了,还有点不适应。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秦凌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把外面的热量一点一点带走。   吴海从前座回过头来。“没事吧?粉丝比我想的还多,下次得多带几个保镖。”   “没事。”秦凌焰闭着眼,风衣的领子还立着,蹭着她的下巴。“走吧。”   这种被追捧的感觉确实爽,一想到自己升咖,片酬又能多赚一笔,温暖的粉丝都会变成冰冷的数字打到她卡上,就喜滋滋的。 第69章 剧宣综艺   H市的路演一结束,秦凌焰就被塞进车里往机场赶。天已经黑透了,她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吴海让她睡,上了去B市的飞机就睡不安稳了。   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秦凌焰连澡都没力气洗,直接倒在床上,衣服都没换,吴海像妈妈,给她擦了擦脸,换了睡衣,秦凌焰迷迷糊糊的想,幸好是吴海,助理还是女人方便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刚闭眼。   电视台在C市东边。车子拐进广电大楼的院子,秦凌焰远远看见门口立着的那块橙色招牌——《Happy Together》。橘子台的当家综艺,播了十几年,也把主持人从无名小卒捧成家喻户晓。   彩排时间本来就不够。主演们都是连轴转,状态一般,台本又一直在改。导演拿着对讲机站在台下,把走位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   孟回站在秦凌焰右边。她今天心情不好,是这两天一直心情不好。   秦凌焰大概知道原因。   昨天在H市路演,孟回就没怎么和梁欣欣互动。之前在横店还会配合一下,站在一起笑一笑,说几句场面话。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梁欣欣站在她旁边,她就往自己那边挪;梁欣欣跟她说话,她就“嗯”“哦”“是吧”,眼睛都不看对方。首播的时候举着“焰回”的灯牌更多些,经过这两天营销号的不懈努力,“回欣转意”的灯牌也多了不少。   昨天路演完“回欣转意”果然挂在热搜上,粉丝和瞎了一样,喊着“避慊的才是真情侣”吻上了无数个cp向混剪二创,到处舞,还和“焰回”的cp粉吵了起来,现在已经有不少路人的关注点从《烬骨辞》变成了cp大混战看乐子。   剧情热度还是其次,这个节骨眼上还没办法辟谣,眼睁睁看着梁欣欣吸血。   娱乐圈里,两个男明星被同时提起,就是腥风血雨。粉丝给自家男明星撕本子、撕代言、撕资源,撕到最后,最重要的还是撕个好女人。谁赘的女人更有本事、更红、更有钱,谁就赢了。这场较量的背后,根本不是感情,是粉丝之间的攀比和虚荣。孟回不曝光和夏栀的恋情,也是怕舆论焦点从“剧好不好看”变成“夏栀和梁欣欣谁更配得上孟回”。剧宣还要靠卖CP,到时候整个宣传节奏全乱套。   可梁欣欣那边的操作,又让人没法不心烦。   孙导也看出来了。横店路演的时候,女男主CP的反响就平平。孟回不配合,除了自我催眠的cp粉,其他人都觉得是难吃的工业糖精。孟回对梁欣欣的态度,甚至还不如对男二演员好,至少她和男二的演员徐颖还聊了几句天,和梁欣欣连眼神都对不上,这也导致徐颖一直在被骂。   临录之前,孙导和编剧进了电视台的会议室,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争论什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孙导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秦凌焰叫到一边,说了一句:“台本改了。开场走位不变,后面临场发挥。”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和孟回多互动。”   秦凌焰点了点头。   正式录制开始的时候,演播厅的灯全亮了。观众席坐满了人,灯牌举得稀稀拉拉,有几个写着“秦凌焰”,有几个写着“焰回”,在暗场里亮着红色的光,像碎星星一样散落在人群里。音乐响起来,《Happy Together》的主持人从侧台走出来。   最前面的是总主持人,林阳。   林阳是橘子台的主持一姐,四十出头,嗓子亮,反应快,什么场子都镇得住。她身后跟着宋哲、易美、宋甜,四个人往台上一站,观众就开始尖叫。   “欢迎来到《Happy Together》!今天我们请到的是——热播古偶剧《烬骨辞》的主创们!”   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秦凌焰踩着点走上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我们来看一段花絮。”林阳先卖了个关子,“是网上点赞最好的一段花絮,你们猜猜是哪段?”   “肯定是萧烬登场那段,我帅炸了。”孟回自吹自擂。   “是那段雪天吻戏吧,很多粉丝期待那段。”梁欣欣羞涩地看了一眼孟回,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都没猜对,我们来看大屏幕!”   画面是三人对手戏:江彻夜闯侯府,和苏晚卿、萧烬三个人在药庐里的那场。灯光是暗的,药庐的布景很满,药柜、桌子、烛台,到处都是道具。秦凌焰穿着玄色夜行衣站在药柜旁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孟回站在门口,手搭在剑柄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怒自威。梁欣欣站在药柜另一侧。   花絮和成片不一样。成片里为了提现两个女人的对峙,也为了扬长避短掩盖梁欣欣的不足,基本上都是女一女二的近景,梁欣欣只留个背影,三人远景的时候才能看到脸。   花絮里倒是三个人都在画面里,但梁欣欣的存在感低得可怜,牠表情僵,眼神飘,和旁边两个锋芒毕露的女人站在一起,像一块被硬塞进去的布景板。   画面切到导演喊“咔”之后。秦凌焰有点咳得止不住,脸涨得通红。孟回赶紧走过来,一只手在秦凌焰背上顺着气,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子。秦凌焰接过来喝了一口,咳得没那么厉害了,孟回还在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嘴里说着“没事吧没事吧”,被花絮收进去了。   花絮的弹幕密密麻麻铺了一层——“磕拉了”“猫猫猫咪是真的”“抱走男主宝宝男主独美”“焰回是真的!”“下意识的动作,啊啊啊啊她超爱!”   孟回松了一口气,不是吻戏就行。梁欣欣表情有点僵,这段牠的表现并不讨喜,存在感很低。   林阳拿着话筒走过来,“这段我们在网上看了好多遍,每次看都觉得——哇,这两个人太有戏了,气场特别强大。”   节目组想炒她和孟回的CP。女男主CP跳得厉害,却没热度,孟回又不配合,硬炒也没效果。反倒是她和孟回的对手戏热度高,弹幕全在嗑。   “今天难得把三位都请到了现场,要不要重现一下这段?”林阳往旁边让了让,“让现场的观众也感受感受。”   三个人简单站位了一下,开始无实物表演。   秦凌焰站在左边,她低下头,呼气又浅又急促,已经进入了那个油尽灯枯的江彻的状态。   她抬起眼,看清梁欣欣,又看到在牠身边的孟回,眼神从柔软变成凌厉:“侯姥好兴致,夜深人静,还在和男医谈心。”   梁欣欣要从被来人吓到,又强装镇定,往门口退去。牠本来演技就不好,还要无实物表演,左脚拌右脚,差点把自己摔倒。   孟回大步过来,揽住梁欣欣,拔出空气剑,指着秦凌焰,“与阁下何干?”   “怪不得侯姥至今不娶,若不是亲眼见到侯姥金屋藏嗲,还真以为侯姥有些别的癖好。”秦凌焰往前走了一步,抽走了梁欣欣手里的医书。   “头风侯,侯姥头疼啊?是因为在下吗?”江彻虽然病弱,对上萧烬,并不露怯。   “你也配,你的身子,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我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烦心。”萧烬看着她的眼神里却是警惕,此人诡计多端,不可小觑。   两人锋芒毕露,梁欣欣虽然离孟回更近,却让人忽视了牠,只能看到两个女人之间的硝烟。   台下观众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有起哄,有惊艳。   台上易美和宋甜两个男主持也是一脸舅父笑,“哇哇哇,演得太好了吧!”“刚刚的氛围好好啊,江彻是吃谁的醋啊?”   “谢谢三位主演,张力非常足啊,无实物表演还看得人惊心动魄。”林阳继续推进环节,进入游戏。   第一个游戏是猜人名。秦凌焰和孟回一组,两个人背后各放一个名字,互相猜。一人问一个问题,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谁先猜出自己背后的人名,谁就赢。   林阳把牌子贴上去的时候一脸坏笑。秦凌焰没看到自己背后写的什么,看到了孟回头上的人名是“孟回”,要让孟回猜到她自己啊,那自己很容易赢了。   孟回先问。“是演员吗?”   秦凌焰忍住笑,点了点头。“是。”秦凌焰询问自己头上的人名:“是女生吗?”   “是。”孟回说,“我头上的人在现场吗?”   “在。我的这个人长得比我帅吗?”秦凌焰问。   孟回看了一眼秦凌焰背后的名字,坚定的说:“比你帅。”又问,“我和这个人关系好吗?”   “哇这个问题,你和我们关系不好吗?通知负责人,以后孟回不要来了。”林阳烘托气氛热场子。   秦凌焰犹豫了一下。孟回和孟回自己,确实关系好吧。   “……好。”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是谁了,我绝对知道了。”孟回笑着说,势在必得。   轮到秦凌焰问。“这个名字是两个字吗?”   “是两个字。”孟回迫不及待地说出答案,“我后面这个人是不是秦凌焰,是不是!”   林阳从旁边走过来,表情夸张地摇了摇头。“不是。”   孟回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能啊。演员,女生,在现场,绝对是秦凌焰啊。”   林阳指着站在舞台另一边的宋哲,“宋哲也是演员啊,只是现在是主持人。”   宋哲配合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我演过好几部戏呢”,她还特意摆了个伤心的姿势。   孟回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困惑。   “我后面是孟回吗?”秦凌焰问。   林阳笑了。“是的!”   变成秦凌焰得意了,她就知道,能让孟回坚定毫不犹豫地说比她帅的人,绝对是孟回自己。   孟回回头看向自己的后上方,是“孟回”。   “节目组搞人,怎么两个名字一样啊?”孟回愤愤不平。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台上的嘉宾也在笑。   猜人名的游戏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工作人员上来撤道具,舞台重新布置。   林阳走到台中央,手里拿着手卡,声音拔高了一度。“下一个游戏——拯救美人鱼!”   她介绍了规则:四位美人鱼等待被拯救。拯救者是四位勇者——两个女主持人加上孟回和秦凌焰。美人鱼们要用歌声打动勇者,勇者们决定救哪三条,不救的那一条要永远留在海底。   四条美人鱼依次亮相。   梁欣欣穿着浅蓝色的尾巴,头上别着小皇冠,安全巾系成蝴蝶结,尾巴尖翘起来的时候裙摆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牠微微歪着头,笑得甜甜的,两只手撑在尾巴上,指尖并拢。宣传期一直打着“可爱甜弟”的标签,这会儿更是把甜度调到了最高。   宋甜穿着粉色的尾巴。牠是嗨皮家族的团宠,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牠活泼可爱,大大咧咧,一上来就蹦跶了两下,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嘴里喊着“我是最可爱的美人鱼”,声音又脆又亮。   易美穿着大红色的尾巴。牠是男主持人里的谐星,女人厷,开得起玩笑。牠一上场就故意摆了个嗲嗲的姿势,手托着下巴,冲台下抛了个魅眼。   “这个辣椒哪里来的,快下去。”宋哲一副辣眼睛的表情,笑着滑稽的易美。   “看牠们就哇,我就是大辣椒是吧?这不公平!”易美笑着控诉。   徐颖穿着深绿色的尾巴,牠是个中年男演员,虽然有些皱纹,但保养得很好,身材也没有走样,穿着深色的衣服更显气质,风韵犹存。   林阳走到四条美人鱼前面,一个个打量过去。她先停在易美面前,上下看了看,皱起眉头。“混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美人鱼得美吧,易美你哪里美了?”   易美一点也不生气,大大咧咧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胸口。“名字里有美也算美啊!”   “这是名字是美人鱼,人其她的种族是美人鱼是吧。”宋哲也笑。   这是节目惯用的热场玩笑,攻击易美的容貌获得节目效果,屡试不爽,易美习惯了,也很配合。   “美人鱼展示歌声,”林阳退到一边,把手卡一合,“唱完之后,勇者们投票,决定不救谁。”   梁欣欣第一个唱。牠选了一小段很甜的情歌的副歌,声音很夹,像小猫咪在叫,软绵绵的。台下有人喊“好听”,有人喊“欣欣”。秦凌焰不得不承认,牠唱得确实不错。   宋甜第二个。牠选的是一首儿歌,声音也是夹子音,但夹得比梁欣欣还厉害,唱到副歌的时候跑调了,越跑越远,牠自己也发现了,但没停,继续唱,唱完了还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林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宋哲扶着她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台下观众也笑,笑声很大,盖过了音响里的垫乐。   易美第三个。牠选的是一首高难度的歌,但五音不全。一开口就跑调,跑了调还不自觉,越唱越起劲,到高音的时候破了音,声音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台下笑成一片。易美唱完了还鞠了个躬,一本正经地说“谢谢大家,我是美声专业户”。林阳捂着脸说“你快别丢人了”,易美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徐颖最后一个。牠有基本功,气息很专业。   才艺展示结束。林阳走到女生这边。   “四位勇者,你们要决定不救哪一条美人鱼。”   两个女主持人毫不犹豫。“不救易美。”“不救易美。”理由一致——“牠太难听了。”易美在后面听见了,假装生气地甩了甩尾巴,喊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声音很大,全场都听见了,又笑了一阵。   轮到孟回。林阳把话筒递给她。   孟回想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四条美人鱼身上一一扫过去——梁欣欣、宋甜、易美、徐颖,然后转过头,看了秦凌焰一眼。   她忽然笑了。   “能不能把秦凌焰也加在选项里?”   全场愣住。林阳举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孟回笑着说:“不想让每一位男孩被放弃嘛。把秦凌焰加进去,就不用纠结救谁不救谁了。”   台下观众反应过来,笑成一片。秦凌焰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锤了孟回一拳——“你撩弟拿我垫底是吧?”拳头落在孟回肩膀上,不重,但孟回还是夸张地往旁边歪了一下,笑嘻嘻的,嘴里喊着“好疼好疼”。   林阳在旁边起哄,“真正的海王出现了!”   游戏环节结束,林阳串了几句结束语,赞助商的口播念完,舞台上的灯暗了一半。导演喊“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道具。   秦凌焰从台上走下来,腿有点酸。刚才站了太久,膝盖僵了。她弯了弯腿,活动了一下脚踝,听见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孟回换了衣服出来,搭上秦凌焰的肩膀。   “走,赶飞机,咱俩一趟。”   秦凌焰点了一下头,跟她往外走。走廊很长,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上了车,并排坐在后座。车子驶出电视台的院子,汇入C市的夜路。路灯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滑进来,落在她们脸上,又滑出去。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她半睁开眼,无意间瞥见孟回的锁屏界面,一张合照,孟回和夏栀脸贴着脸,笑得开心。   孟回注意到秦凌焰的目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叹了口气。   “你和梁欣欣的绯闻,打算怎么办?”秦凌焰问。   “烦死了。”孟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力气不小,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按出去。“只能冷处理。越回应越乱,不回应过两天就散了。反正粉丝的注意力转得快,明天又不知道谁出事。”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秦凌焰,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焰焰,要不咱俩炒CP吧?”   秦凌焰看了她一眼。“行啊,但是有条件。”   孟回笑了。“有条件?行,你说。”   “你那个情侣手链,给我来一对。”   孟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震得车窗都在抖。“行,让我脱离苦海,给你买十对都行。” 第70章 落地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秦凌焰没被颠醒。   她的皮肤很白,黑眼圈十分明显,给她精挑细琢的面容添了疲惫,显得脆弱又真实。   飞机轮胎触地的时候震了一下,滑行的噪音很大,引擎的轰鸣声从机身外部传进来,混着轮胎碾过跑道的摩擦声。吴海侧头看了她一眼,等她醒。   飞机停稳,客舱里的灯全亮了。后面传来经济舱的吵闹声,吴海叫醒秦凌焰。   “秦姐,到了。”   秦凌焰没动。   吴海又拍了拍,稍微用了点力。“秦姐,落地了。”   秦凌焰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皱起眉,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瞳孔还没聚焦,茫然地看着前方,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到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擦过喉咙。   “到了。S市。”吴海把她的外套从座椅上拿起来,“外面热,穿不住外套,我给你拿着。”   秦凌焰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这次清醒了一些。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这几天的疲惫都从肺里挤了出去。   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高能量的人。以前连轴转几天也不觉得什么,拍戏、跑通告、见人、说话,样样不落下。但这几天不一样——横店、H市、C市、B市,来回飞,一天只能安稳地睡三四个小时,早上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晚上闭上眼脑子里还是明天的行程。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具,一直转啊转。   不过也值。   这几天跑下来的行程,商演加拍摄加路演,拢共进账两百多万。公司六四分,她能拿一百二十万。扣掉税,到手也有八十万出头。   八十万。   明星来钱就是快,一周能赚普通人一辈子的钱,不过这八十万远远不够,她现在只是二线,一线,顶流,她要一步步走到最高点。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站着缓了两秒才迈步。   吴海走在前面,拉着行李箱,VIP通道人少,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脚步声被吸掉了,安静得只听见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滚动声。秦凌焰走在后面,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低着头,脑子里还昏沉沉的。   坐上摆渡车,她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好几个她熟悉的话题。#烬骨辞还在,后面跟着一个“沸”字,点进去是今晚的收视战报,数字比昨天又涨了一截。#焰回也在,热度比昨天高了不少,排到了文娱榜第二。   她往下划了划,看见一个新词条   #秦凌焰 绅士 热   她点了进去。   置顶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配文是“秦凌焰这波操作太圈粉了,真的会被有教养的女人吸引”。视频是B市路演的一个片段,她站在台上,梁欣欣从旁边走过来,脚步不太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滑了一下。秦凌焰伸手扶了一把,抓的是梁欣欣的手腕,不是手。   就这么十几秒的片段,播放量已经过了五百万。   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好绅士啊”“姐姐好有教养”“不占便宜的女明星真的太少了”“这就是素质”。   秦凌焰看了几秒,退出来。   就这?   没对男明星动手动脚就叫绅士。不过也是娱乐圈常态了,没有因为绅士上过热搜的女明星只能说明不够火。   她又点进#焰回看了看。   热闹得很。   起因是那天在B是拍完时尚玛莎的双人封面,孟回带秦凌焰回了她B市的房子。晚上剧组连麦直播。虽然秦凌焰在书房,孟回在客厅,但是孟回之前在书房播过,眼尖的粉丝立马认出来了,秦凌焰在孟回家。   剧组连麦还没结束,#焰回同居就挂上了热搜。   评论区一片欢腾。   “小情侣偷偷同居!磕到了”   “还避慊,欲盖弥彰了姐姐们。”   “焰回是真的我已经说累了”   “偷偷藏不住,是不是宣示主权呢?”   “直播完两个人要做什么?好难猜啊”   热度确实高。高到秦凌焰有点意外。焰回CP的热度隐隐有超越“池之以珩”的趋势。那可是真人向百合CP的天花板,娄世珩和池骋的CP超话蝉联榜首两年多,至今没彻底解绑,但两个人各自混得都很好,事业没受影响,资源也没掉。   秦凌焰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CP热度高不是坏事,只要不捆绑太死,该解绑的时候自然就解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跟着吴海拐进VIP停车场。   地下车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水泥地面发白。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她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通道旁边了,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雾。   后座的车门打开。   沈寂坐在里面。吴海也看到了,她只当没看见,和秦凌焰倒了别。   沈寂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很高,遮住了安全巾。牠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已经快到肩胛骨了。   还没等秦凌焰坐进车里,牠就贴了上来。   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外套的领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她的味道。   “好想你。”牠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委屈和撒嗲的意味。   秦凌焰抬手,手掌贴上牠的后脑勺。牠的头发很软,指腹滑过去的时候像在摸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她没说话,手指在牠发间慢慢划了两下。   沈寂往她怀里缩了缩,抱得更紧了。   车门关上了。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把车外的潮湿和尾气味隔在外面。司机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很轻。   秦凌焰低头看了沈寂一眼。牠的脸贴在她胸口,耳朵尖红红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鲜嫩欲滴,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几天跑通告太忙了,心里也有些烦躁,此刻变成了欲火,急待发泄。   她低下头,吻住了牠。   沈寂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来。牠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手指攥着她的外套,攥得很紧。秦凌焰的舌尖探进去,缠着牠的,吻得很用力,带着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没处发泄的东西。   沈寂的呼吸乱了。牠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闷在两个人嘴唇之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排没有挡板。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但车厢就这么大,接吻的声音在安静的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偶尔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喘息,混着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沈寂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牠想推开秦凌焰,又舍不得。牠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有点发软,没有力气了。   秦凌焰的手也没闲着。她的手从沈寂腰侧探进去,隔着薄毛衣捏了捏牠腰间的软肉。沈寂的腰很细,手掌贴上去能摸到肋骨的轮廓。她的手指往下滑,滑到牠的胯骨,停在腰侧,拇指按着牠的小腹,其余四指扣在牠后腰。   沈寂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秦凌焰的手继续往下,捏住了牠的臀瓣。手感很好,紧实,有弹性,在掌心里被揉捏的时候微微发烫。沈寂的喘息更重了,牠把脸从秦凌焰嘴边移开,埋进她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出的气又急又热。   “嗯……”那个声音很轻,但车厢里太安静了,轻到所有人都能听见。沈寂自己也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牠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秦凌焰的手还在揉,指尖陷进软肉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牠忍不住。牠的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呼吸被情欲沾湿了,十分沉重。   秦凌焰的另一只手从牠毛衣领口探进去,指尖碰到牠的喉结。沈寂的喉结很丰满,滑滑的,硬硬的,在她指腹下微微滚动。她的手指沿着喉结的轮廓画了一圈,然后在最敏感的喉结尖轻按了一下。沈寂的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喘息,比刚才响多了。   牠把头埋在秦凌焰肩窝里,不敢抬起来。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羞耻和渴望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心脏往下蔓延,烧得牠浑身发烫。   秦凌焰的手还在动。她感觉到沈寂的身体越来越软,像一块被暖化的黄油,靠在她身上,重量一点一点地压过来。   沈寂忽然轻轻推了她一下。   沈寂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高领翻开,安全巾也散了,被吻红的喉结从喉结罩里探出来。牠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回家……回家弄好不好……”   秦凌焰看着牠。那双眼睛里有渴望,有羞涩,还有一点点讨好的意味,像一只馋了但不敢自己偷吃的猫。她没说话,手指在牠腰上捏了一下,收回了手。   沈寂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牠把歪掉的安全巾理好,坐直了身体,但手还抓着秦凌焰的衣角,没松。   车子进了浦江天阙的地库。   电梯停在负一层,门开了。秦凌焰先下车,弯腰把沈寂从车里抱了出来。沈寂窝在她怀里,手臂勾着她的脖子,脸贴着她肩膀,像一只挂在她身上的考拉。   在外面牠有点害羞,推了推秦凌焰,让她放自己下来。   后备箱打开了,司机把行李箱拎下来,又从后备箱角落里拿出一个纸袋,走过来递给秦凌焰。   “秦老师,上次洗车您有东西掉车里了。”   秦凌焰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纸,折了两折,看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了。”她把纸袋递给沈寂,“帮我拿着。”   沈寂接过纸袋,抱在怀里。牠低头往里看了一眼,纸下面压着什么东西,黑色的,从纸缝里露出一角。牠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网纱。   蕾丝的。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牠悄悄把那东西往外拽了拽,看清楚了一截边缘——黑色的蕾丝喉结罩,网眼很细,边缘镶着窄窄的花边。牠把喉结罩攥在手心里,大致估了一下尺寸。25E,不是牠的尺寸,江屿和司时两个平喉,也没有这么大。沈寂不动声色地把喉结罩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电梯到了。   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深灰色的地毯和一扇深色的大门。林知夏已经站在门口了。   牠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围裙还系在身上,白色的棉布围裙,沾了几道水渍。头发扎了低马尾,刘海还是那么厚,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   “秦姐,回来了。”林知夏往旁边让了让,推开门,“饭刚做好。”   玄关的灯开着,鞋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家里还是熟悉的橘子香氛味,好像混了点薄荷香,很清新。   秦凌焰换了鞋,走进客厅,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茶几上的剧本摞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果盘里摆着洗好的草莓和蓝莓,水珠还没干透。   林知夏从厨房端菜出来。一盘清炒上海青,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加了荷包蛋。她这几天有时候忙得饭都顾不上吃,看到这碗香喷喷的碳水,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秦姐,先吃饭吧。”   秦凌焰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还是林知夏手艺好,越来越对她胃口了。   沈寂站在旁边,目光从林知夏身上扫过去。牠注意到林知夏的喉结,在安全巾的遮挡下,喉结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不小,比一般男人大一点,在脖颈中央微微凸起。   沈寂的视线往上移,停在林知夏的脸上。牠平时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个男人,刘海太厚了,遮住了半张脸,头发也没什么造型,看起来有点老气。但现在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刚好照出牠的侧脸。   五官是清秀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都不差。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秦凌焰的时候,是专注的,像镜头对焦一样,把所有的焦距都收拢在她身上,周围的景物全虚化了。   沈寂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根喉结罩。   林知夏浑然不觉。牠把汤碗往秦凌焰手边推了推,轻声说了句“汤有点烫,慢点喝”,然后转身回了厨房。厨房的门没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哗哗的,牠在洗碗。   沈寂在秦凌焰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牠说自己吃过了,目光却一直落在秦凌焰身上。她的手背上有两条浅浅的青筋,从腕骨延伸到指节,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牠想起刚才在车上她吻牠的力道,那些天她确实没偷吃,不然不会那么急。沈寂心里涌上一点隐秘的、不易察觉的高兴,外面不管有多少野草,秦凌焰都只会站在牠身边。   秦凌焰吃完了。她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林知夏从厨房出来,把碗筷收走,动作很轻,像怕打扰了什么。牠的身影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穿梭,安静得像不存在。   沈寂忽然开口了。   “林助理,辛苦了。”   林知夏端着盘子,顿了一下。“应该的。”牠看了沈寂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厨房门口的暖黄色灯光里。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秦凌焰睁开眼,在黑暗里眨了几下,瞳孔才慢慢适应。她动了一下,感觉到怀里有人。   沈寂窝在她臂弯里,蜷着身体,额头抵着她的锁骨,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又轻又匀,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喉咙。秦凌焰低头看牠,在黑暗中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牠没有睡,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醒了多久,眼中的渴慕要溢出来了,像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兽。   秦凌焰伸手拨开牠搭在自己身上的发丝,有点痒。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十点多。”   “你今天不忙?”她问,“不用上班?”   沈寂摇了摇头,碎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我把今天的会都推了,想陪你。”   昨晚牠以为会有一个小别胜新昏的夜晚。牠在车上被吻得浑身发软,一路上都在想回家以后的事。牠想好了怎么取悦,怎么让她满意。牠甚至提前吃了药,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洗了澡,换了那件新订的吊带睡裙,躺在床上等她。结果秦凌焰洗完澡出来,头发都没吹干,倒在床上,被子一拉,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沈寂躺在她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说不上失望,有点空虚,牠每天都在渴望女人的爱,而秦凌焰生活里的人和事太多了,牠只有在床上,才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注视和疼爱。   牠往秦凌焰怀里拱了拱,贴着她的胸口,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秦凌焰感觉到了。沈寂抵在她大腿上,隔着薄薄的睡裙面料传递着温热的触感。牠的呼吸有点急促,鼻息拂过她的锁骨,又急又轻,像小动物在嗅什么。   她没睁眼,手往下探。   手掌贴上沈寂的小腹,光滑轻薄的布料下,是如凝脂的皮肤,再往下,是睡裙的边缘,睡裙本来就很短,一催上来连大腿根都遮不住   她往上摸摸,摸到了一片有点粗糙的布料,像蕾丝,不同于日常的包装袋,这个更薄,没有海绵垫。   她掀开被子,按亮小夜灯,沈寂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激到了,又有点害羞,干脆把脸埋在她的小腹,鼻尖陷在柔韧的肌肉里。   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是一条白色的蕾丝包装袋,没什么承托力,但是软糖的形状很优越,把蕾丝撑得饱满欲裂。   秦凌焰拉开包装袋两边的蝴蝶结,软糖弹了出来。里面的软糖因为长时间被勒着,刻上了蕾丝的花纹。   沈寂的呼吸越来越重,牠整个人呈一个大于号缩在秦凌焰怀里,大口喘着气。   “嗯。”沈寂紧紧抓着秦凌焰的手腕,想让她继续。   “先让我爽,我就让你爽好不好?”秦凌焰哄着沈寂,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寂顺从地跪在她两腿中间,脸埋进去,鼻尖顶着。   沈寂像一个在沙漠里呆了很久的旅人,急切地喝掉了所有的甘露。   牠看着秦凌焰,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等待着牠的奖励。   沈寂瘫在秦凌焰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泛着粉红,喉结有点湿,在空气里凉凉的,不知道是秦凌焰啃的,还是牠的眼泪,也可能是一直在喘息,来不及咽下的牠的口水。   洗完了。秦凌焰先出来,裹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她把沈寂从浴缸里捞出来,用另一条干浴巾把牠裹住,擦了擦,然后抱到床上。沈寂窝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是刚刚叫得声音哑了,只发出了一串气声。   秦凌焰懒得听,有点饿了。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到餐厅。林知夏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一匹布在风中抖动。油锅滋啦滋啦地响,混着铲子翻动的金属声,空气里飘着肉香和米饭的甜味,还有一种炖了很久的汤才有的醇厚气息,勾得人胃里一缩。   林知夏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大声说了一句:“秦姐,饭还有五分钟就好!”   秦凌焰“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她拿起手机,靠在椅背上,开始刷短视频。   第一条推送给她的就是烬骨辞相关。一个男网红翻拍了剧里的一场戏。   萧烬不小心看到苏晚卿洗澡的那段。男网红坐在浴桶里,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绕了脖子半圈,挡住肉色喉结罩,看到有人进来,把身子缩进桶里,又羞又恼,带着嗲嗔和嗔怒。   虽然男网红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却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和精致的锁骨。牠的身材凹凸有致,腰细,胯宽,胸口的弧度比梁欣欣还要饱满,浴袍腰带系得很松,随时要滑落的样子。评论区已经沦陷了,前排全是梁欣欣的粉丝,刷着“没有原版好看”“我家欣欣才是最好的”“蹭热度司附”“像卖的”。   往下刷了几个,全是擦边跳舞的。蕾丝喉结罩,紧身露蛋小皮裙,白丝,高跟鞋,都眯着眼,张着嘴,扭着胯。难道在大数据眼里她就喜欢看这些低俗的东西吗?虽然偶尔爱看,但不是吃饱了的现在。   终于刷到正常男性穿搭了。一个男孩穿着《巅峰》里雪眠的原皮cos服,白色的轻纱,紧身的白色cos服把少男丰满的身材勾勒的一览无余,裙摆到大腿根,两颗饱满的软糖坠着,中间开了菱形软糖窗,好像不少爱男割冲官方,觉得雪眠穿得太漏了,官方施舍一样给雪眠加了条紧身安全裤,这个coser没穿。   原皮的雪眠是清冷美人,虽然身上的布料没多少,还戴着颈环,腿环,臂环等让人遐思的装饰,可牠的眼神疏离,姿态端庄,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像。   但这个男网红加入了自己的巧思。故意凹了一个姿势,身体微微后仰,胯往前顶,屁股往后翘,脸却偏过来看镜头,眼神冷冷的,和下面火辣的身材形成一种矛盾的、勾人的张力。镜头从下往上拍,标准的“脸屁蛋”构图,以扭曲的姿势,脸和屁股和蛋一起出现在画面里,展现着男性曲线的美感。   然后打开了评论区。   果然评论区又吵起来了。   “这也叫cos?ooc了吧”   “雪眠不是这样的好吗,牠神圣又不骚”   “擦边就是擦边,别拿cos当借口”。   底下有正常男人的回复,没有被爱男割绕进去。“人家身材好你们就说是擦边,男人愱殬心真重”“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美而萌之!”“服装配饰都穿了,发型也做了,小警察又挑刺,不是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吗?”   不过最高赞的评论是一个女人发的:“姐妹们觉得这是好男孩吗?”语气戏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别逗你秦姐笑了,这种货色玩玩可以,谁赘回家笑谁。一分赘礼不花看了三分之二。   卧室的门开了。沈寂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黑色的V领吊带睡裙。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摊流动的墨。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大腿根,走一步,裙摆就在大腿上荡一下,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像波浪拍打着沙滩。领口开得很低,V字的尖端几乎到了胸口中间,露出胸口和锁骨细密的吻痕。   沈寂走路有点困难。牠扶着墙,一步一步地从卧室门口挪到走廊,从走廊挪到餐厅,然后坐到秦凌焰身边。坐下来的瞬间,裙摆往上缩了一大截,几乎要露出内裤的边缘。大腿根部那一截白皙的软肉全露出来了,上面有几道粉色的指印。沈寂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但布料太少,拉了上面露下面,拉了下面露上面,怎么都遮不全。   秦凌焰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沈寂的大腿上。那片皮肤白得像牛奶,嫩得像豆腐,在丝绒裙摆的边缘若隐若现。她的手指伸过去,指腹贴上那片皮肤,轻轻摩挲着。   沈寂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林知夏正在往餐桌上端菜。   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段皓腕。   沈寂仔细看着林知夏,男孩的刘海很厚,快盖住眼睛了,但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看着秦凌焰的时候,满是仰慕和认真,鼻梁的弧度也很清秀。虽然牠并不出众,有厚厚的刘海也不丑,但是牠很干净,像一碟清粥小菜,不排除秦凌焰喜欢这样的。   林知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然后牠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菜,端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牠把自己的饭单独盛出来了,打算在房间里吃。   沈寂忽然开口了。   “林助理,辛苦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林知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里端着托盘,顿了一下。托盘上的碗碟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不用了,沈总。我在房间里吃就行。”   “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沈寂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热络,像主人招待客人,“坐下来一起吃吧。”   林知夏看了秦凌焰一眼。秦凌焰点了一下头,牠才端着托盘走回来,在餐桌边坐下。牠坐在秦凌焰对面,三个人围着桌子,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沈寂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林助理真是贤惠。这手艺,比我找的那些私厨都好。”牠的语气真诚,但“贤惠”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林知夏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沈总过奖了。”   “叫那么生分干什么,凌焰是你老板,叫我老板爹就好啦,小林有女朋友了吗?”沈寂的语气很随意,却有意无意地宣示着自己的地位。   林知夏摇了摇头。   “那不是可惜了。”沈寂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似的关心,“林助理一身好本领,可不能因为照顾我家焰焰,把你自己耽误了。”   林知夏的筷子顿了一下。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放下:“我暂时不考虑这些,只想把工作做好。”   “男人一生的课题就是要平衡家庭和事业。”沈寂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绵里藏针,“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和焰焰都会过意不去的。”   秦凌焰偏过头,看了沈寂一眼。沈寂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看起来无害极了,像一只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秦凌焰不是傻子,看着牠跟一个助理争风吃醋,真是掉价。她伸手,在桌下摸了沈寂一把。手指从牠的大腿外侧滑过去,捏了捏那片软肉,力气不轻不重,刚好能引起注意。沈寂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林知夏是高学历男留学生。”秦凌焰说,“女人有压力很正常,不好找就慢慢来,不着急。”   沈寂的嘴角动了一下。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秦凌焰一眼,把话咽回去了。牠拿起汤碗,细心撇去油沫,给秦凌焰盛了一碗汤。   林知夏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从餐桌上消失。   三个人继续吃饭。桌上的气氛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像薄冰下的水,暗流涌动。   吃完了。林知夏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牠把盘子摞在一起,筷子收拢,端进厨房。   沈寂靠在秦凌焰肩膀上,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划着圈,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什么字。秦凌焰低头看了一眼,看不出形状。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牠说,“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秦凌焰偏过头看了牠一眼。“这么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沈寂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开始,蔓延到耳根。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把脸埋进秦凌焰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影响你的事业的。你不同意,我们就不公开。这个慈善晚会是沈氏主办的,我们坐包厢,不会有人拍到。今晚有几样拍品我很喜欢,想拍下来送给你。”   “舍不得和你分开。”她说。   沈寂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沈寂早早就开始准备。牠叫了私人造型师来家里,客厅临时变成了化粧间。造型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光是化粧就化了两个小时。   秦凌焰坐在沙发上,看着牠。沈寂的侧脸在化粧灯的照射下白得发光,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蝴蝶翅膀的纹路。造型师给牠画了眼线,眼尾微微上挑,让牠成熟的气质更加勾人,唇粧也选了更有气场的正红色。   牠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快到锁骨,造型师给牠烫了卷,显得牠更温柔知性。   牠选了件酒红色的鱼尾晚礼服。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像铺了一层碎钻。领口很高,盖住了里面的安全巾。腰线收得极细,堪堪一握,臀部被鱼尾的轮廓包裹着,曲线毕露。沈寂站在穿衣镜前,侧过身看了看,又转回来,拉了拉裙摆。   “好看吗?”牠问秦凌焰。   秦凌焰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比男明星还好看。”   反正不像主办拍卖会的老板爹。沈寂那一身光彩熠熠,看着就沉得慌,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   而她自己,不到十分钟就弄好了造型,换好西装,打了领带,抓了抓头发就能出门了。   沈寂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穿衣镜前,一黑一红,一素一华,像一幅对比强烈的双人肖像。沈寂挽住她的手臂,头靠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出了门,上了车。车子驶向市中心。S市的夜晚华灯初上,霓虹灯在车窗外交替闪烁,红红绿绿的,映在沈寂的酒红色礼服上,变成流动的光斑。沈寂挽着秦凌焰的手臂,手指在她袖口的纽扣上轻轻摸着。   拍卖厅门口铺了红毯,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漫天繁星。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水和高价红酒的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奢靡的、让人眩晕的味道。女人们交涉攀谈,身边挽着精致的男伴。   秦凌焰忽然觉得,沈寂更像自己的男伴,自己看起来更像大老板。不需要额外的衣物撑气场,不需要华服珠宝的点缀,站在那里就够了。沈寂穿着极细的高跟鞋,走路有点慢,要扶着她才能稳当地走路。   沈寂带着秦凌焰去见了几个人。大部分之前沈寂生日会都见过——某集团的董事长,某基金会的理事,某奢侈品牌的亚太区总裁。秦凌焰跟着沈寂,微笑,握手,寒暄,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记不住那些人的脸,也记不住她们的名字,反正沈寂在旁边,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居然可以搞定沈家大小哥的敬佩。   然后唐柔走过来了。   唐柔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短裙,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耳垂上坠着一对硕大的钻石耳环,晃得人眼晕。牠的目光在秦凌焰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沈寂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沈总今天真漂亮。”唐柔的声音甜甜的,“这身礼服是D家高定吧?我上个月也看过,可惜都太成熟了,没有适合我的。”   沈寂笑了笑。“你年轻,确实撑不起来。”   唐柔的目光落在沈寂的锁骨上。那里有一块被遮瑕盖住的痕迹,在灯光下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唐柔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沈寂,你脖子有点卡粉。”唐柔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提醒一个朋友妆容花了,“小心颈纹。改天来我家美容院做做项目吧,新设备的射频对颈部细纹特别有效。”牠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你也不年轻了。”   沈寂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那块遮瑕的位置,触感比周围的皮肤涩一点,是粉底的质地。牠收回手,笑了笑。“好,改天去看看。”   秦凌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她看着唐柔,唐柔看着沈寂,眼神里有愱殬,不甘,还有一点挑衅。但秦凌焰没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身后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小寂。” 第72章 拍卖会   “小寂。”   她们同时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几步之外。灰色的运动服,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运动鞋。黑发里掺着白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个子挺高的,长相普通,甚至可以说毫不起眼,笑起来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她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像刚跑完步上来逛一圈,她虽然和蔼得笑着,却依然能感觉到她锐利的气场,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秦凌焰认出了她。   景泰,坤越集团董事长,经济杂志的常用人物,高考的时候她还积累过讲景泰的经历的作文素材。S市最大的,全国第三大的高分子材料公司。白手起家,草根逆袭。这些标签她都在杂志上读过,但读到和站在面前是两回事。   杂志上的照片里,她西装革履,不怒自威。此刻景泰站在她面前,她才知道,什么是天生的上位者,她的目光庄严沉重,凝结着阅历的风霜,哪怕她穿着一身运动装,穿着正装礼服的俊女美男也要对她恭恭敬敬。   沈寂转过身的时候,秦凌焰感觉到牠的肩膀绷了一下。一瞬的僵硬,然后是刻意的松弛,本能地缩了缩,又硬撑着把肩膀放平。   “景姨。”沈寂叫了一声。   景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像钟摆,像心跳。   她停在了秦凌焰面前。   距离很近,她的目光落在秦凌焰脸上的时候,秦凌焰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灼了一下。   “景姨,这是我女朋友,秦凌焰。她是演员。”沈寂的声音很恭敬,又有点等待检阅的紧张,“这是景姨,我母亲最好的姐妹。”   秦凌焰伸出手。“景姨好。”   景泰握住了。手掌干燥,指节粗大,指腹的茧厚得硌手。那双手不像一个坐拥百亿资产的企业家,更像一个在车间里做了三十年的老技工。   景泰松开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她的手指捏着杯脚的方式也很随意,像握一支笔,像捏一颗棋子。她把一杯递给秦凌焰,秦凌焰下意识微微弯腰,恭敬地接过,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地贴着秦凌焰的指腹。   “长得确实不错。”景泰说。她的眼睛看着秦凌焰的脸,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像验货一样的审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转头看了沈寂一眼,“找女朋友不能光看脸。”   沈寂的脸从颧骨开始红起,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她对我很好的。”声音有点紧,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底气不足。   景泰的目光从沈寂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秦凌焰身上。她盯着秦凌焰的眼睛看了整整两秒,像一场审讯。   秦凌焰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景泰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看着那双沉默的、压着整片海的眼睛,她看不懂里面有什么。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景泰转向沈寂。语气松了一点,像是老虎暂时收起了利爪。   “挺好的。还在欧洲,那边出了点小问题,还有些战略方向要调整,回来得下半年了。”沈寂的回答很快,像在回答被抽背的功课。   “开拓海外市场并不容易,如今的成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景泰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离开了。   包厢在二楼,落地窗外正对着拍卖台,玻璃是单面透光的。   沈寂坐到沙发上,沉沉的吐了一口气。   秦凌焰坐到她旁边,拿起图册。沈寂窝过来,靠在她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黄油。沙发很软,两个人的重量陷进去,靠得更紧了。   “景姨看起来很和蔼。”秦凌焰翻了一页图册,声音不大,“你怎么这么怕她?”   沈寂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凉丝丝的。“景姨和母亲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景姨的生意是母亲帮扶起来的。后来母亲和大姨争家产,景姨出了不少力,母亲才能拿到沈氏集团的大部分控股权。景姨现在是沈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牠停了停,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我很多商业知识都是母亲和景姨一起教的。她很严厉。比母亲还严。她从来不会因为我是男孩,以后总要赘人,就放松对我的要求。”   秦凌焰没说话。她把图册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一幅字画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真是个厉害的人。”她说。   沈寂在她肩窝里点了点头,碎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景姨的家境很普通。其实当年母亲只是注资。公司能发展到现在,全靠景姨自己的商业嗅觉。之后她也全力帮助母亲。如果她家境再好一些,根本不需要母亲的帮助。沈家传承了好几代才有如今的规模,景姨却能从几个人的小公司一路做到S市百强企业。姥姥总说,要是景姨是她儿子,她就不发愁了。”   秦凌焰又想起景泰看她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个上位者对闯入者的本能的、精确的、毫不留情的评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所有数据都在零点几秒内被处理完毕,输出结果被归档在一个她永远看不到的文件夹里。她仔细琢磨着景泰的眼神,觉得是一股熊熊燃烧的野心,她可能并不想止步于此。   拍卖开始了。   拍卖师的声音从壁挂音响里传来,面前的大屏幕实时转播着台上画面。   都是些文玩字画,首饰珠宝的拍卖品,没什么意思。   秦凌焰翻到图册中间,正好拍卖师开始介绍。   当前拍品是一套茶具,出自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之手,是当代龙泉青瓷精品套组。整套含茶壶、公道杯与六只品茗杯,通体施经典粉青厚釉,釉色翠润如翡翠,胎质细腻坚致。器型简约端方,线条流畅利落,手工修坯浑然天成,兼具宋人雅致与当代匠心。此器既可赏玩收藏,亦能日常沏茶使用,起拍价十五万元,各位可以开始出价。   这个母亲可能会喜欢,秦凌焰在桌上触控屏出价,体会了一把拍卖的刺激,最终以三十万的价格拍下这套茶具。   要是母亲不知道价格的话应该会喜欢。   到了压轴品。   拍卖师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的沉重,像是在宣告一件真正重要的事物即将登场。   “本场压轴重宝——成对天然红钻,由沈氏集团战略合作伙伴、坤越集团慷慨捐赠。两枚出自同一块原石,相伴相生,世间罕有。单枚分别为二点零一克拉、一点九八克拉,品相、火彩高度统一。GIA认证顶级Fancy Red艳红色,净度VVS1,天然无优化。参考估价九千万至一亿五千万元人民币。整套起拍价六千万元。请各位出价。”   秦凌焰翻图册的手停在了半空,景泰的公司,财力如此雌厚,几千万的钻石说捐赠就捐赠了,有些世家集团都没有如此魄力。   她转头看沈寂。沈寂已经坐直了身体,对这对红钻势在必得。   电子屏上不断滚过出价。   六千八百万。   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八千万。   价格在拍卖师嘴里跳跃,每一次报价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像心跳在加速。   到了九千万的时候,节奏慢下来了。加价的幅度从五百万降到了两百万,每次出价里都藏着犹豫、计算和权衡。   沈寂提交了竞价。   一亿一千万。   到了这样的高价,竞价的人更少了。   有人加价。   一亿一千两百万。是十二号包厢,唐柔的包厢。   沈寂没有犹豫,慊电子屏麻烦,打开了麦克风竞价。到了压轴拍品的巅峰竞价阶段,主办方也打开了包厢的麦克风公放权限,营造紧张和刺激感。   一亿一千五百万。   拍卖师开始倒数。“一亿一千五百万一次——一亿一千五百万两次——”   唐柔也打开麦克风,直接报价,一亿一千八百万。   两个人的声音交替响起,像两把刀在空中互相砍杀,每一次碰撞都迸出看不见的火星。   价格冲破一亿两千万的时候,秦凌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跑了一周的行程,进账两百多万,到手八十万出头。一亿两千万,她要跑一百五十趟。不吃不喝不交税,三年。她跑断腿,沈寂举一下牌子。唐柔看起来也没有退意。唐家的财力不输沈家,唐柔的骄傲也不输沈寂。   唐柔又加了两百万。沈寂毫不犹豫的叫价,这些价格对牠来说不值一提。   两人还在胶着,每次出声就是几百万,秦凌焰按住沈寂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喊出了一亿两千四百万。   唐柔不知道是不想再加价了,还是听到了秦凌焰的声音,没有在家继续加价。   “一亿两千四百万一次——两次——三次——”   随着成交的鼓槌落下,沈寂也放松下来,靠在秦凌焰怀里,这笔钱对牠来说并不多,只是唐柔的步步紧逼让牠有点意外。   沈寂刷卡付钱的时候,秦凌焰还在回味,喊价的时候真爽,有种挥金如土的豪迈,一亿两千四百万,可以在S市买套豪宅的钱,换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她心里摇了摇头,决定摒弃自己的普通人思维,一看到巨款就想到房子,她要习惯上流社会的消费观才行。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刚休息一天,秦凌焰又得回剧组继续拍戏。   《巅峰相见》还剩最后几场戏,集中的戏份是比赛场景。剧组包下了S市东郊的电竞中心。   秦凌焰站在比赛台旁边等走位,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眼。那里已经坐了不少群演,手里举着灯牌和应援棒,正在听从场务的指挥练习节奏。   剧组真是下血本还原PPL(巅峰职业联赛)的场景,请了几个网红coser。   男英雌的coser们格外还原。有人身上挂着的几根细带子加起来还没一件短袖多,大片的皮肤裸露在灯光下,勾勒出牠们应该丰满的地方。   反观英雌的coser,衣服简单得多,铠甲、紧身衣、护腕、长靴,没有那些流光溢彩的饰品,没有若隐若现的薄纱和镂空,布料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不像男coser化着夸张的粧面,各种假双高光,女coser只用画个淡粧意思一下就行了。候场间隙,不少人排队和她们集邮,男的女的都有,夸她们肌肉练得真好。   反正二次元的规矩只审判男人。男人要有产出要约稿要完全还原人物,粧面要浓,衣服要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要对得上设定。女人胖一点是二次元浓度很高的肥宅,瘦一点是二次元浓度很高的瘦宅,穿个男角色痛衣就是深爱角色了。   秦凌焰坐在自己的位置看剧本,听到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手,声音从通道入口的方向炸开,向四周蔓延。秦凌焰回头。   通道里走出了五个人。统一的队服,黑红相间的外套 。   都是PPL的热门队伍的首发选手,一个是去年PPL秋季赛FMVP。三个是超高人气选手,被誉为电竞神颜,在游戏高手词条的赋魅下,长得五官端正就是神颜了,矮子里拔高个吧,反正商业价值很高,不少男粉买账。   最后还有一个男人。   同样的队服,但尺码明显小几号,没有专门的男性队服,牠只能把领子拉高,挡住里面黑色的安全巾。女款外套再小,毕竟是个男人,胸前也是空的,袖口有点长,牠挽了几圈,露出一截皓腕。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短百褶裙,到大腿中间,白色的小腿袜显得牠比例很好,腿又细又直,站姿有点内八,像个乖巧的男高中生。   牠扎着高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留着法式刘海,鬓角挡住了男性下颌骨突出的拐角,整个人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中性风的不羁。   赛场蓝紫霓虹错落铺洒在牠身上,中分的刘海恰到好处地露出光洁的额头,秾丽明艳的眉眼微微蹙起,眉梢耷拉着,饱满的红唇抿成一小道冷线,小脸绷得紧紧的,满脸不耐别扭,明明摆着臭脾气,却像炸毛收了一半的奶猫,凶相裹着软嫩,毫无凌厉戾气,只剩嗲嗔式的愠恼。   牠仿佛和其她选手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都带着昼夜颠倒的憔悴,有气无力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一句,“怎么连云云也请了?”   “zzzq呗,唯一一个特例不请过来又说性别歧视。”   云云。PPL职业联赛唯一的现役男性选手。也是有史以来整个巅峰职业联赛里唯一一个上过场的男人。   秦凌焰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是因为牠打了多少场精彩的比赛,而是因为牠每一次上场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争议。   牠是通过男子职业联赛选拔上来的,哪怕牠打了无数场团赛,单人赛证明自己,可是巨大的舆论偏见和资源倾斜,争议永远存在。   有人说男人根本不适合电竞,反应速度、手眼协调、抗压能力,没有一样能跟女人比。有人说不公平,一个男人占了首发位置,就意味着有一个女人失去了这个机会。有人说牠背后有人,怎么进首发的懂得都懂。   最终队伍止步亚军,黑锅自然是扣在了云云身上。粉丝说换一个女选手上去会不一样,说牠是队伍的短板,说牠拖累了四个姐姐。其她队友松一口气,有云云在,她们挨得骂少多了。   但牠依然在首发位置上。打了无数场,一场一场地证明自己。争议从来没有停过,谩骂从来没有少过。也得益于牠出色的容貌,许多电竞粉对牠逐渐改观,在队伍赢下比赛时,除了夸牠的队友有实力外学会多夸云云一句好看。   导演招呼化粧师给云云化粧,嘱咐不用太浓,上镜要好看,请其她几位选手先歇一会儿。   秦凌焰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位置。今天她只有几个镜头,赛前和赛后与娄世珩有两场对手戏,剩下的时间都是坐在VIP观赛席上当背景板。VIP观赛席在舞台左侧,离比赛台最近,视野开阔,能看清台上每一个人的表情。   拍摄开始了。   赛前那场戏拍得顺利。何昭钦站在选手通道旁边,和李心心说了几句话。   樊薇薇的台词说得很顺,情绪也到位,两条就过了。秦凌焰走回VIP观赛席坐下,等着赛后那场戏。   秦凌焰正看着,忽然听见比赛台另一头传来争执的声音。   娄世珩和樊薇薇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娄世珩胳膊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樊薇薇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抬着,像个泼夫。   “我就是想加一段。”樊薇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心心在顾嵩上场前给她加油打气,光说几句话太单薄了。改成深吻,观众爱看。”   娄世珩的眉头拧在一起。“比赛前接吻?你疯了?电竞选手上场前谁会在摄像头下面接吻?”   “这是偶像剧。浪漫一点怎么了?”   “在电竞选手心里,比赛永远是最重要的。你加一段接吻,人设全崩了。”   樊薇薇的语气拔高了半度。“你真把这当电竞纪录片拍了?不谈恋爱谁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提什么你都反对。”   娄世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我看不顺眼的是你不专业。剧本怎么写就怎么演,临时加戏是你的习惯吗?”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扶着额头,旁边的副导演小声说了句什么,导演摇了摇头,没动。   旁边那五位电竞选手有点手足无措。她们站在比赛台边缘,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其中一位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另一位伸手拦了一下娄世珩,语气很客气,“娄老师,消消气,消消气。”娄世珩挣了一下,没挣开,但也没再往前。   云云站在樊薇薇旁边,拉住樊薇薇。   樊薇薇越说越激动,手臂挥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的显示器。云云的身体往后缩了一瞬,又稳住了。樊薇薇转过头,看了云云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你站这儿干嘛?”   “选手上场前会有镜头转播。这里加吻戏会很奇怪,而且不符合规则。”   樊薇薇的眼睛眯了一下,是大牌对无名小卒的不屑。   “你个打游戏的懂什么演戏?”樊薇薇的手抬起来,往云云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力气不算大,但云云的身体还是往旁边歪了歪,牠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动手推人干什么?男明星就能耍大牌了是吗?”   听见后面已经有群演窃窃私语,秦凌焰还是翻过栏杆,两步就上了台。   她走到云云面前,伸出手,把云云从樊薇薇身边拉开,云云抬头看向秦凌焰,眼里有未散的怒气,惊讶和茫然。   “先按原剧情拍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下来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拍完再单独拍一条吻戏。到时候不合适,不用就完了。”   樊薇薇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秦凌焰脸上停了两秒。秦凌焰站在那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行吧。”樊薇薇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半度。   “牠刚刚推我,我好心拉架你动手,给我道歉。”云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又要不依不饶去拉樊薇薇。   男人怎么这么烦。   樊薇薇也嚷嚷着,眼看又要吵起来,程导喝止了这场闹剧,让有事私下解决,先拍戏。   程导坐回监视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各就各位”。   秦凌焰走回VIP观赛席坐下。   群戏继续拍。比赛台上恢复了秩序。   赛后那场戏拍完,秦凌焰今天的镜头就全部结束了。   导演喊了“卡”,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工作人员开始撤设备,选手们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来来,大合照!”副导演站在比赛台中央,手里举着相机,朝所有人招手,“所有主演,所有选手,都过来都过来。”   秦凌焰从VIP观赛席站起来,走上比赛台。娄世珩和樊薇薇已经站好了,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四位电竞选手站在娄世珩旁边,脸上带着笑,对着镜头比着手势。秦凌焰走过去,站在了樊薇薇旁边。   她看了一眼旁边。云云站在最边缘的另一头,其她选手都很有默契地和牠拉开了距离。   副导演举着相机,喊了一声“一二三”。所有人都笑了。秦凌焰也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快门声响起,把这一刻定在了镜头里。   大合照拍完,人群散了。   秦凌焰站在后台角落,低头看手机。周姐发了消息,问她拍完没有,说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打了两个字“快了”,正要发送,抬头看到有人往这边走。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纤细身影。   云云踩了一脚地板接缝,细跟卡进去,身体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牠伸手想扶旁边的桌子,没够着。秦凌焰伸手捞了牠一把,左手扣住牠的手臂,右手揽住牠的腰,把人稳住了。   云云腿有点软了,想要直起身,脚下又一软,结结实实扑到了秦凌焰身上,扑得秦凌焰后退两步,靠到了墙上。   云云的手撑在秦凌焰的肩膀上,手指攥着她西装的面料,攥得很紧。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悬在半空,最后牠的手掌贴上了秦凌焰的腹部。隔着衬衫薄薄的面料,牠摸到了腹肌的轮廓。一块一块的,硬硬的,从肋骨下方一路延伸到腰带的位置,线条分明带着女人偏高的体温。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收回去,反而又往前探了探,指尖沿着肌肉之间的沟壑划了一下。   秦凌焰低头看牠。云云的脸埋在她肩窝附近,只露出半只耳朵。那耳朵红透了,从耳廓到耳垂,像被火烧过。她看不见牠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牠贴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牠的腰很细,自己一只手几乎能盖住牠的腰。   秦凌焰的腿卡在牠两腿之间,自然能感觉到男孩身前的柔软,隔着厚厚的海绵垫也可以感觉到那一对波涛汹涌。   牠的呼吸变了,从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变成了又急又乱的喘息,鼻息拂过她的锁骨,湿热,带着一点慌张和一点压不住的、说不清的东西。   秦凌焰等了两秒。牠没动。   她又等了一秒。牠还是没动。   “摸够了吗?”她俯下身,凑到云云耳边,近得能闻到男孩身上的香味。   她的声音很酥,把云云吓了一跳。   那只贴在她腹肌上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云云整张脸红得像煮过的虾,从颧骨一直红到脖子根。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一星细碎的水光,不知道是刚才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微微张着,粉润的下唇一道浅浅的齿痕。   牠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后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脆。身体晃了一下,但牠稳住了,没有再扑过来。   秦凌焰看着牠,没说话。云云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落在了她的腹肌上。   秦凌焰看见了。   “你的腰挺细。”她为了缓解尴尬,随口说了一句。   云云的耳朵更红了,牠拿着包挡住下面,用沾满水光的眼睛瞪着她,对上秦凌焰含笑的眼眸,又心虚地落荒而逃。   秦凌焰看着牠有点慌张的背影,显然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又回想起腿上柔软的触感,摸不准这个云云是不是想勾引她。 第74章 洛月月的初吻   《巅峰相见》秦凌焰的戏份,终于杀青了。   剧组还要继续拍,没有大张旗鼓的杀青宴,只在片场简单办了个仪式。   人群散了,各自归位。下一场戏的灯光师已经在调光了。   娄世珩走过来,拍了拍秦凌焰的肩。卸了戏粧的娄世珩穿着件洗旧的深灰色卫衣,短发比开拍时长了一点,鬓角的碎发翘着,被灯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晚上聚个餐,庆祝你杀青。程导的意思,副导演和编剧也来。”   “行,我定位置。”   林知夏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保温杯和一件薄外套。“秦姐,今天准备了杀青应援,粉丝还在外面等着,要去互动一下。”   秦凌焰接过外套披上,“行。你先收拾东西,等会儿吴海陪我出去就行。”   林知夏点了点头,上次热搜之后,秦凌焰就不怎么让牠在粉丝面前露面了,是怕牠被骂吧。   其实秦凌焰单纯觉得牠没什么用,吴海还可以当半个保镖挡一挡狂热粉丝。   片场外面的粉丝不算多,也比较有秩序,秦凌焰出来的时候,她们举着手机往这边挤,有人喊“姐姐杀青快乐”,声音叠在一起乱糟糟的。秦凌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喇叭,说了几句“感谢支持”“会继续努力”的场面话,然后站到人墙前面拍大合照。   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意料之内的熟人。   洛月月站在那儿。   酒红色的短裙,丝缎质地,裙摆在风里轻轻荡着。方领口卡在锁骨下方,露出修长的脖颈上挂着的铂金锁骨链,压着安全巾不乱飘。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大腿上半截,下面的腿又直又白,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像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一角。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好看是好看,但男人一打扮,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有麻烦。   洛月月从人群缝隙里望着她,晃了晃手机。秦凌焰对牠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拍完照转身就走。   坐进车里,皮革和空调的气息涌上来。手机震了。   洛月月的消息。措辞一本正经,说想谈Lunaris的长期合作,时间不长,就耽误一小会儿,条件绝对让她无法拒绝。   她确实挺需要这个代言,这是她目前可以接到的规格最高的奢侈品代言了,在同期艺人里也是独一份的。   她发了商务车的位置。   过了五分钟,车窗外面晃过一个人影。车门被拉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和一缕橙花香。   洛月月弯腰坐进来,酒红色的裙摆在深色座椅上铺开。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把外界所有的嘈杂都切断了。两个人独处,空间再宽敞也是密闭的,洛月月坐得规矩,雪白的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秦老师。”声音比平时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佯装的镇定。从包里取丝绒盒子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深蓝色丝绒盒打开,推到秦凌焰面前。   铂金满钻手镯。主石是一颗红钻,不大,大概零点五克拉,但颜色很浓艳,品质很高,在白钻的簇拥下像一滴凝固的火焰。周围镶了一圈梯方白钻,每一颗都切得精准,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跳动着冷冽的火彩。设计简洁有力,又因为那颗红钻十分华贵。   “我自己设计的。”洛月月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从设计图到选石到镶嵌,都是我盯的。”   秦凌焰低头看着那只镯子,想起沈寂那对一亿两千四百万拍的红钻。眼前这颗小得多,但颜色够艳,净度不差,加上那一圈梯方白钻和铂金镯身,少说也几百上千万。这个洛月月比她想的还要有钱,可以多捞一点。   她贪财的念头转了一圈,又自己按下去了。收粉丝的贵重礼物,回头被爆出来就是给自己埋雷,为了这几百万不至于。   “不能收粉丝的贵重礼物。”她把盒子往回推了一寸。   洛月月的睫毛颤了一下。“朋友也不可以吗?”   “不行。”   “合作方呢?”洛月月往前倾了倾身,锁骨链的坠子晃了晃,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急切,“上面的钻石是我自己去法国拍的,这个镯子从头到尾都是我设计的,就当是品牌合作的一部分——”   “不合规。”秦凌焰打断牠,跟这个大小哥拉扯多了也烦,但牠手里确实有她想要的合同,不值得为了一只镯子把关系搞僵。“真想让我戴,走租借流程。签合同,走公账,到期归还。”   洛月月有点失落,是牠鲁莽了,可是近距离看秦凌焰那张帅得不可方物的脸,牠都忘了要做什么。   车厢里的光从车窗膜里渗进来,灰蓝色的,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直线,下颌的折角。这张脸牠看过无数次,在片场,在秀场,在那些被牠翻来覆去放大细看的照片里,但每一次真人离得这么近,牠还是会愣住。   “你说你有我无法拒绝的条件。”秦凌焰把盒子合上,指尖在丝绒面上敲了一下,“只有这个吗?”   洛月月如梦初醒,慌忙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秦凌焰翻开。   Lunaris全品类独家代言。签三年。一年两千五百万。   顶流才有的价码。她现在最红的《烬骨辞》还在播,数据好得惊人,但咖位还没有完全坐稳。这份合同如果签下去,等于Lunaris用整个品牌为她背书。   秦凌焰合上文件夹,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么多,你母亲同意?”   “当然同意,我母亲也很看好你。”洛月月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清亮的瞳孔,“母亲和我都相信,不出一年,你的身价一定会超过这个数字。”   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这是从我的零花钱里出的。”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看着牠。酒红色的裙子,精心挽起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按捺不住的紧张和期待,还有一种笨拙的,不计成本的,近乎献祭似的喜欢。男人总是笨笨的,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什么都愿意奉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的声音不高,“你想我拿什么换?这些东西,想做我男朋友还不够格。”   洛月月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被戳穿了。什么合作,都是牠想更接近秦凌焰,主动让出的筹码。   牠的眼眶湿了,有点语无伦次,“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做男朋友也可以,我只想要……和别的粉丝不一样。”   秦凌焰看着牠,觉得有点烦,又觉得有点好笑。她看得出来,洛月月的喜欢很纯粹,不掺杂一丝杂质,如果换成别的女人,也许会怜惜,可惜她见惯了少男真挚的感情,弃之如敝履。   “你早就和别的粉丝不一样了。”   她俯身,手指蹭过洛月月的脸庞。   洛月月的皮肤很好,年轻,细嫩。她的指尖停在牠的脸颊上,感觉到牠的体温在升高。   “你哭什么。”   洛月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湿痕。   牠的大脑仿佛被秦凌焰按下了关机键,在这一刻彻底空白,所有的思绪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具少男滚烫的身体和一个笨拙到极致的冲动。   牠凑上去,吻住了秦凌焰。   嘴唇碰嘴唇。这是牠的初吻,带着虔诚和青涩。牠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睫毛扫在秦凌焰的颧骨上,痒痒的。   秦凌焰没动。没回应,也没推开。   她在想那份合同,三年七千五百万,全品类独家,再加上之前红毯和秀场的曝光资源,这个大小哥确实舍得下本钱,那她也不会吝啬一个对她而言毫无价值的奖励。   洛月月感觉到她没有退开,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嘴唇的方向涌,她没推开我,是默许吗?   牠贪心地想更进一步,嘴唇微微张开——   叩,叩,叩。   车窗被敲了三下。   洛月月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后脑勺差点撞上车窗玻璃。整张脸红到锁骨,那根锁骨链的坠子在剧烈晃荡。   秦凌焰从容地按下车窗。   吴海站在外面,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从洛月月脸上扫过,又落回秦凌焰身上,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秦姐,该走了。餐厅那边准备好了,程导她们先出发了。”   “知道了。”秦凌焰把车窗升回去,转向洛月月,“你先回去。改天约时间,到我办公室谈合同。”   洛月月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细跟高跟鞋踩在地库的水泥地板上,回头把手镯盒子往秦凌焰那边推了推。   “这个你可以先拿着吗?”   “你拿着。”秦凌焰把盒子推回去,“签约的时候一起走流程。”   洛月月咬了咬唇,没有再说,把盒子小心翼翼装回包里。拉开车门,凉风涌进来,吹得裙摆荡了一下。牠踩着细高跟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已经升上去了,深色膜把里面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牠本来以为做朋友就满足了,现在发现完全不够。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只有她们俩,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欲望会自己从心脏里长出来,从血管里涌上来。   秦凌焰在车里用湿巾擦了擦嘴角,洛月月好像把口红沾她嘴上了。   餐厅在取景地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程导坐主位,比在片场时多了一份长辈的松弛。人到齐了,菜上得慢,酒先开了几瓶。   程导一开始还端着杯子说场面话——“感谢秦老师的认真”“秦老师前途无量”“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合作”——秦凌焰也端着杯子应了,说了几句“程导多指教”之类的客套话。   女人的真心话,喝了酒才能开始说。   程导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忽然指着秦凌焰说:“秦凌焰,你是我见过最满意的资源咖。”   满桌都笑了。秦凌焰带资进组她们都心知肚明,不过秦凌焰确实不像个资源咖,她谦逊有礼,也没有架子,能和剧组上下打成一片。   “还演得特别好。”程导又夹了一颗花生米,“这样的资源咖,有多少来多少。”   娄世珩已经喝多了。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是两个月被樊薇薇折磨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大半瓶红酒被她一个人干掉。脸喝得红红的,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跟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她判若两人。   她忽然往秦凌焰这边歪过来,手臂搭在秦凌焰肩膀上,头靠在她肩窝里,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秦凌焰能闻到混着葡萄香的酒气。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娄世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酒气,“我跟那个死整容脸又要天天吵架,呜呜呜——”   秦凌焰让她靠着,没说话,也没回应。她跟娄世珩的关系不远不近,之前都没发现,娄世珩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程导看着娄世珩发酒疯,头疼地放下筷子:“少喝点。秦凌焰不拍了,你明天还要拍,忘了?”   娄世珩从秦凌焰肩膀上抬起头,脸红红的,头发乱了几缕,眼睛半睁着,像一只喝醉的猫。“我没喝多——我早看那个死整容脸不顺眼了——”   程导和娄世珩合作过好几部戏,关系早就好好得不得了。她摇了摇头,像哄小孩一样伸手拍了拍娄世珩的肩膀:“再忍半个月,你也拍完了。”   娄世珩哼哼了两声,又倒了回去,这次直接趴在桌上没再动。   秦凌焰端起酒杯,开始问正事:“听说程导新接了一本小说改编剧?”   程导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秦凌焰一眼。那个眼神很微妙,她之前一直把她当成一个演技好、不惹事的演员,现在忽然意识到她还有野心。   “你感兴趣?选角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零时那边也要拍板。”   “程导这边过关了,就够了。”   意思很明白——另一边她能搞定。零时是唐柔家的产业,唐柔现在对她言听计从。就算没有唐柔,她也有信心拿下这个角色。   程导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话外音听不出来。她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慢慢转了一圈,重新打量了秦凌焰一眼。   之前只觉得她演技扎实、不惹事、有背景但不张扬。现在发现她的背景大得很,这样的人至少不能交恶。   程导放下酒杯,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前期准备还得大半年,走到选角流程第一个通知你。期待下次合作。”   秦凌焰举杯碰了一下。程导这边松了口,唐柔那边随时可以敲定,这个女一的位置等于已经攥在手里一半。   饭局散了。秦凌焰和吴海把娄世珩架到保爹车上,回头和程导、副导演、编剧一一告别。   上了车,秦凌焰靠在座椅上,揉了揉肩膀。吴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瓶水。   “秦姐,林知夏我让牠先回公寓了,酒店的东西都收好了。”   秦凌焰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嗯,牠心思细,我放心。”   “我可以休息几天?”秦凌焰问。   吴海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行程表。“理论上是七天,但是周姐准备给你接个代言,护肤品。林知夏这里备注了私人行程,去伦敦,下周五要进组。”   秦凌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周姐发来的代言资料。一个国产护肤品牌,定位中高端,想请她做单系列代言人。   秦凌焰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   “女人代言护肤品,”她皱着眉,语气满是慊弃,“一群男的往脸上糊的东西,让我去站台,显得我很爹。”   “周姐跟我说了,这个牌子单系列代言费一年一千万。单场线下活动一百二十万。”   秦凌焰伸手把扔在座椅上的手机捡起来,重新点开那份代言资料,往后翻了两页。“拍摄排什么时候?”   “品牌方那边说可以配合你的档期,可以等你从伦敦回来后再拍。”   “接了。”秦凌焰把手机揣回兜里。   秦凌焰想起来刚才吴海话里夹着的另一个信息。   “进什么组?《深渊》开机不是得五月了吗?”   “姐,你忘了。是之前沈总给你安排的角色,电影《孝歌》的,出场十分钟。”   秦凌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吴海低头在平板上又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档。“剧本我已经整理好了。这个角色戏份不多,拍两天就够了,之后还有个综艺。”   秦凌焰想起来了。唐柔在车里跟她说过这件事——齐航的戏,电影,五番。当时她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是那种客串几个镜头就算了的角色,没想到还有完整的两天戏份。   “剧本发我。”秦凌焰说。   吴海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发了。角色叫季澜,是个——”   “我回去自己看。”秦凌焰打断她,揉了揉眉心。今晚喝的不算多,但脑子处理了太多信息。   “伦敦的机票订了吗?”   “订了,后天中午的航班。林知夏一起,牠的签证还有效。”吴海顿了顿,“你的签证也没过期。”   秦凌焰点了下头。“去伦敦我带林知夏就行。你的签证也来不及办了。”   “行。”吴海把平板收进背包里,圆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轻松表情,“那我就给自己放假了。好久没歇了,回去陪我内人逛逛街。”   秦凌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了眼。窗外的城市灯火一明一暗地从眼皮上滑过去,像忽明忽暗的幻灯片。   好久没见荀安了,荀安是最合她心意的男人,毕竟从小按照她的喜好调教,她说一牠不二,只是分开了太久,希望牠别太粘人。 第75章 伦敦   国际航班,头等舱。   秦凌焰忍不住探索,她第一次坐这么贵的飞机,六万一张的票,这不得多拍几张装装吊。   一个刻意放软了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女士,这是本次的菜单,您需要点什么?”   秦凌焰抬起头。   是个很漂亮的年轻男孩,标准的空哥粧,梳得整整齐齐的盘发,包臀裙,白丝,尖头细高跟。   牠微微弯着腰,把菜单放低了一些,刚好让秦凌焰能看到牠的脸。这个角度显然是练过的,既方便乘客取用,又能让乘客看清牠的五官。笑得很甜,眼睛里却是不动声色的打量。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中式的套餐A。”   “好的女士。”牠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然后直起身,目光往秦凌焰旁边的座位扫了一眼。隔着挡板,林知夏正整理随身的行李,给秦凌焰拿日用品。   “女士您和您夫婿感情真好,”空哥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   秦凌焰顺着空哥的目光看了一眼林知夏,然后转回来,语气很平:“这是我助理。”   空哥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窃喜,“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叫William。”   薇莲挺了挺胸,给秦凌焰看自己的胸牌,也在展示自己的身体曲线。   秦凌焰摆了摆手。   没过多久,薇莲又过来了,弯下腰假装整理她的桌面,扭着腰,给她塞了一张浅蓝色的便签。   上面是一串手机号,便签纸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空哥。她在心里嗤了一声。提起空哥,先想到的当然是制服诱惑,片里最受欢迎的几种职业,空哥,男老师,男护士。   薇莲这种长相,这种招数不知道用多少次了。   之前坐经济舱也经常有男孩找她要微信,但空哥主动塞电话号码的,还是头一回。果然这些空哥就是拜金,盯着头等舱的勾搭,不知道给多少女人塞过便签了,说不准是几手根的脏货。   秦凌焰随手把便签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薇莲从备餐间出来,路过她座位时明显放慢了脚步。目光往她这边扫了一眼,便签被丢掉了。   薇莲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备餐间。牠从小吃美貌红利长大,向来只有女人追着牠要联系方式的份,头一回主动塞号码,对方连看都没看。有点不甘心,这么帅气多金的女人就这样错过了,又觉得她居然不是一个肤浅的女人,真洁身自好,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赘给她。   可惜秦凌焰根本不在乎牠怎么想。她只觉得烦。坐个飞机都能遇到往上贴的男人,还有没有守贞洁的男人了。   落地的时候,伦敦时间是下午五点。   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大厅人不少,各色人种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   秦凌焰走在人群中,不少人频频侧目注视她,甚至还有外国的女人。   秦凌焰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长的太帅也是一种烦恼。   接机口围着一圈接机的人,举着各种牌子和手机。秦凌焰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牠。   荀安。   牠瘦了很多,大病一场之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清减。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下巴比上次视频时更尖了,小腿也细得没什么肉了。但牠的脸依然漂亮,是一种被病气浸润之后反而更显得脆弱的、琉璃似的好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浮着一层薄红,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上投下细细的阴影,一颗朱砂色的泪痣,在苍白的脸色上如绽放的花朵,楚楚动人。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栀子花,脆弱又美丽,让人想捧在手里细心呵护。   牠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很高,一直到下巴。衣服在牠身上有点大了,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看到秦凌焰的那一刻,荀安的眼眶就红了。   牠把接机牌往身旁金发蓝眼的男护士手里一塞,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扎进秦凌焰怀里。撞得有点用力,秦凌焰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然后一双手臂就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荀安的脸埋在她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涌,把她刚换的黑色T恤洇湿了一大片。牠哭得毫无形象,鼻尖通红,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整个人抖得仿佛快散架了。   “安安。”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后面传来。   秦凌焰抬起头。   荀夫人站在几步之外。从牠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从前的美貌,只是被岁月磨平了。此刻牠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男儿剧烈起伏的肩膀上,嘴唇动了动,又转向旁边的小护士,压低声音用英文问:“心率起伏太大不会有事吧?”   金发小护士低头看了一眼监测仪,:“荀小哥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夫人放心。”   荀夫人松了口气,目光这才转向秦凌焰。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欲言又止,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我先到车上。你们坐下一辆车吧,和安安多说会儿话。”   秦凌焰点了一下头。荀夫人转身走了。   荀安完全没有注意到附亲的离开。牠还在哭,脸埋在秦凌焰胸口,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指节都攥白了。秦凌焰一只手揽住牠的肩膀,另一只手在牠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等牠先喘过气来。   “怎么哭得这么凶?”秦凌焰低头看牠,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不是才视频过吗?”   荀安从她胸口抬起头,脸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被雨打过的蝴蝶翅膀。牠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姐姐我好想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也想你。”秦凌焰用拇指擦了擦牠眼角的泪,指腹蹭过牠的颧骨,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几乎没有一点肉,只有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牠瘦得让人心疼。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护士,换成了英语。她英语不算流利,但日常交流够用,语调里带着一点懒懒的沙哑,反而显得格外有磁性:“牠恢复得怎么样?”   金发小护士本来一直低头盯着监测仪,听见她说话才抬起头来。然后牠愣了一下。秦凌焰正单手摘口罩,黑色的口罩从脸上滑下来,露出那张被遮了一路的脸。小护士湛蓝色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微微张开,手里的监测仪差点没拿稳。   牠之前听荀安说过“我未婚妇很帅”,只当是爱情使人盲目,没想到是真的,帅得让人挪不开眼,亚裔居然也可以有这么锋利的五官,比牠见过的那些明星还要帅上几倍。那双眼睛看着荀安是满是温柔和深情,让人忍不住愱殬这个命好的男人。   小护士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凌焰正挑着眉毛等牠回答。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发根,连忙低头看监测仪。“很、很好——荀小哥术后恢复满六个月,复查各项指标均已达标,恢复效果很理想。经过主治医师评估没有异常,荀小哥自己坚持要来,我们才带牠来机场接您。”   秦凌焰没在意牠的脸红,点了下头,心里松了口气。她又低头看怀里的人。荀安已经不哭了,但还在一抽一抽地吸鼻子,眼睛肿得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牠窝在她怀里不肯挪开,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角,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说什么也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你助理呢?”牠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刚跟着你附亲上前面那辆车了。”   荀安仰起脸看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车里昏暗的灯光。牠看着秦凌焰的脸,下颌线比五年前更利落了,眉骨的弧度也更深了,五官更加凌厉,可那双眼睛,依然柔情缱绻。   虽然秦凌焰每年都会来看牠一次,可牠总是忍不住想起她们的分别,要是自己身体再好一点,也许现在她们已经结婚了。   视频里看见的不及真人的冲击力的一半,荀安痴痴地看着这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   “你又变帅了。”牠说,声音闷闷的。   秦凌焰低头看牠,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是很好看。”   荀安愣了一下。牠的脸本来就哭红了,这一下更是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牠撇了撇嘴想假装不在意,但嘴角自己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牠把脸埋回秦凌焰胸口,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像一只把脑袋拱进主人手心里求摸的猫。   揉了揉牠的头发,柔软有光泽。荀安不满,“别揉乱了,我专门做的发型呢。”   “做的发型不也是给我看的吗?还想给谁看?嗯?”秦凌焰又揉了两下,荀安没有否认,只是在把脸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只留下发红的耳尖。   荀安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奇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牠从前身体不好,她们的亲密接触只有牵手和简单的拥抱。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牠可以在她怀里一直窝着,在世界上最让牠安心的地方。她的手臂环着牠的腰,体温透过T恤的面料传过来,她的呼吸拂在牠的头顶上,像一层很轻很暖的纱。牠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她们是不是可以——牠不敢往下想了。光是想到这个,牠的脸就烫得能煎鸡蛋。   秦凌焰玩过的男人不少,一眼就看出荀安在想什么。她用英语问坐在副驾驶的小护士:“我们可以接吻吗?”   小护士正假装专注地看监测仪,实际上耳朵尖还红着。听见她问话,牠猛地回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秦凌焰正侧头看牠,额前碎发落下来,眉骨的阴影打在眼窝里,让那双深情的眼更加深邃,像迷人的深渊,让人心跳加速。小护士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可、可以的。”   荀安在秦凌焰和护士之间来回看了两眼,脸已经红透了。牠想说什么,但秦凌焰的手已经捧住了牠的脸。她的手掌托着牠的下颌,拇指轻轻扫过牠的颧骨。   然后她吻上来。   荀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秦凌焰放大的侧脸。牠的睫毛扫在她的颧骨上,痒痒的。牠的嘴唇很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嫩豆腐,凉丝丝的。秦凌焰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含住牠的下唇,像在尝一道不能一口吞下去的甜品。   荀安的大脑一片空白。牠在电视剧里看过接吻,在病床上也偷偷幻想过,但真的被吻住的时候,所有的幻想都被现实碾碎了。   她的嘴唇是温的,软的。她的鼻尖轻轻抵在牠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拂在牠的皮肤上,她的动作很轻,仿佛自己是她的珍宝。   牠紧张得忘了呼吸。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抽空,牠憋得脸越来越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牠想推开她又舍不得,不推又喘不上气。手指攥着她的T恤衣角,越攥越紧,指节发白。然后牠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秦凌焰退开一点,看着牠涨红的脸和快要憋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用鼻子呼吸。”   荀安大口喘着气,脸憋得通红,嘴唇被亲得微微肿着,泛着一层水光。牠窝在秦凌焰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牠抬头看秦凌焰,她的嘴唇也有一点红,表情波澜不惊,像接吻习惯了。   “我是不是做得不好。”牠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自我厌弃的尾音。   前排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是小护士手里的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秦凌焰偏过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小护士看到牠们在做什么,也有点尴尬:“荀小哥心率过快,有点、有点危险。”   荀安趴在秦凌焰怀里,呼吸还没匀过来,却伸手拉了拉秦凌焰的衣领,让她低头看自己,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我没事的。我可以——我只是刚才忘了喘气。再亲一次,我会记得的,不会再忘了。”   秦凌焰看着牠,没再低头。只是偏过头,在牠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牠脸颊上还残留的泪痕,微微发涩。然后又亲了一下,这次落在颧骨上,离牠的那颗泪痣很近。荀安的睫毛扫过她的嘴唇,痒痒的。“下次记得换气。”她说。   荀安的脸红红的,心脏还在跳得很快,有种奇怪的难受的感觉,不是发病时的难受,是痒痒的,从骨头缝里开始痒,怎么都挠不到。尤其是下面,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的难受。牠下意识地夹紧了腿,轻轻蹭了一下。   秦凌焰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从牠夹紧的双腿上扫过。牠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灰色的百褶裙,小腿很细,但是大腿上的软肉贴在她腿上,屁股圆润挺翘,不硌人。牠的腿在轻轻蹭动,很慢,幅度很小,表情却是无辜和不解,哼哼唧唧的,十分诱人。   “难受?”秦凌焰问。   荀安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大腿上放,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困惑:“这里。”   秦凌焰的呼吸沉了一瞬。如果不是她知道荀安从小被母附保护得太好,对这些生理常识几乎一窍不通,她真的会觉得牠在故意勾引她。牠的眼睛是干净的,纯粹的困惑和难受写在里面,没有半点暧昧的意味。但正是这种无意识的、不设防的坦诚,比任何刻意都更让人把持不住。   她的手从裙底覆上牠的大腿,轻轻揉了一下。荀安的身体弹了一下,整个人往她怀里缩了缩,嘴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细小的声音。牠的大腿肉很软,夹住她的手的时候,触感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裹住了。   她揉了两下大腿,牠就受不住了,眼眶又红了,抓着她手臂的手在发抖,指甲陷进她袖子的面料里,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姐姐,不对,这样更难受了。”   秦凌焰的手从包装袋侧边探进去。指尖碰到牠小腹皮肤的时候,荀安像触电一样弓起背,然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要把她的手从里面拽出来,牠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声音又慌又抖:“这里不可以——不可以动这里。”   从小母附就教给牠的规矩,内裤、内衣、喉结罩盖着的地方,不能让别人轻易碰。熟人也不行,尤其是女人。   “不是难受吗?”秦凌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哄骗的耐心,“我在帮你治病呢。”   荀安愣住了。治病。她都没问自己,就知道自己哪里难受,她还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自己的一切都可以交给她。   牠攥着秦凌焰的手慢慢松开了。那双手松开的时候还有点犹豫,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完全放开了。牠咬着嘴唇偏过头,不敢看她,睫毛垂得低低的,身体却乖乖地没有再躲。   秦凌焰有点心虚,总觉得自己在哄骗一个无知的孩子,但是这种恶趣味又让她更兴奋。   秦凌焰的手重新探进去。牠比她想象中还要青涩,只是碰了一下,牠整个人就蜷起来了,脸埋在她肩窝里,牙齿轻轻咬着她的T恤领口,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细碎的呜咽。没几下。   真是一个青涩的小处男。   荀安瘫在她怀里,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张着,脸上全是泪痕和没有褪干净的潮红。牠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抽动,像一根被拨过的琴弦还在振动。秦凌焰偏过头,凑到牠耳边:“除了我,还有人碰过这里吗?”   荀安摇了摇头,牠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困极了,眼里还有迷茫,下意识地回答。   秦凌焰把手抽出来,问副驾驶上的小护士要了张湿巾。   车停了。秦凌焰抱着荀安下车。牠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松松地勾着她的脖子,整个人轻得像一捧羽毛。荀夫人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秦凌焰抱着荀安下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刚才在车上喊难受,再让医生检查一下吧。”秦凌焰说。   荀夫人顾不上多问,立刻叫了医生。   荀安的病房更像一间小公寓。目测一百平左右,装修是米色和浅木色的暖调。窗帘是淡蓝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雏菊,旁边是几台看不懂的仪器,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沙发和一张书桌,里面还有个独立的卫浴和一间小的陪护卧室。   医生很快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英国女人,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好几支笔。她给荀安做了全套检查——听诊、血压、心电、问了几个问题。荀安躺在床上,脸红红的,乖乖回答了所有问题,就是不敢看秦凌焰。   医生合上病历夹,笑了一下。“没什么问题。目前心功能恢复良好,出现性冲动和生理反应是正常机体反应。可适度进行性生活,控制运动强度,避免剧烈刺激。全程佩戴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如果出现胸闷、心悸、心律异常,立即终止并报备。”   里面不少复杂的专业词汇,幸好荀夫人带了翻译。   荀安听到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荀夫人的脸色不那么好看。牠站在床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荀安一眼,又看了秦凌焰一眼。自己男儿从小被牠和妻主捧在手心里,养得笨笨的,什么都不懂,又这么依赖秦凌焰,让人骗了还会给她数钱,女人的嘴最会骗人,更何况是长得帅的女人。   医生出去之后,荀夫人让自己助理带秦凌焰先去牠们在英国的房子。话是对秦凌焰说的,眼睛却看着荀安,不容商量的语气。   荀安急了。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附亲一把按住了肩膀。“之前不是说好了姐姐可以陪我住吗?”牠抓着附亲的手腕,眼眶又红了,“她就来看我两三天,下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多久。”   荀夫人看着牠。自己男儿从小身体不好,牠和牠妻主总觉得亏欠了牠什么,所以能宠就宠,能惯就惯。牠要什么就给什么,牠哭一声就慌得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还是不要和她一起住的好。”   “医生说了我恢复得很好!”   “那是你们两个小年轻不知轻重。”荀夫人的语气难得地硬了起来,“她没事,你呢?”   “我会照顾好牠的。”秦凌焰说,“不会碰牠。我睡里面的陪护卧室。”   荀安不依不饶,拉着附亲的袖子不松手,眼眶已经蓄满了泪,下一秒就要掉出来。荀夫人看着自己男儿那副又要哭的样子,叹了口气。牠从小就拿这副表情没办法。嘴唇抖一抿,眼睛一红,牠就什么都答应了。   “不准挑食。早点睡。”牠顿了顿,看了一眼秦凌焰,“不准发生什么。”   “我一定照顾好安安。”秦凌焰说。   荀夫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牠转身跟助理交代了几句,把林知夏安排在了医院的家属公寓。荀安已经开始推牠了,两只手推着牠的后背,嘴里说着“爸爸你快走吧快走吧”。   荀夫人被牠推到门口,回头看了牠一眼。荀安站在床边,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潮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牠已经很久没有在男儿脸上看到这种光彩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荀安窝在秦凌焰怀里,两个人独处,方才车上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漫上来了。牠的脸贴在她胸口,睡衣布料蹭着牠的颧骨,底下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共振,牠体内的躁动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门铃响了。   荀安从她怀里抬起头,脸还红着,手忙脚乱地整了整睡衣领口。秦凌焰起身去开门。   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看到她愣了愣,随即自我介绍道:“我是营养师,来送今天的晚饭。”牠眨了眨眼,看向后面的荀安:“这位是——?”   荀安从床上探出头,一脸警惕:“这是我未婚妇。”   男营养师笑了,推着餐车进来,一边往桌上摆餐盘一边说:“这真是我见过最帅的中国人。荀小哥,你真幸运。”   荀安下巴微抬,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那当然。她很爱我。”   男营养师不置可否,牠负责这层单人套房一年了,也没见过她。   荀安吃了两口就不想动了。牠把勺子往碗里一搁,歪着头看秦凌焰。秦凌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牠嘴边。牠张嘴接了,又张开嘴等下一勺,乖得像一只还没睁眼就等着母鸟投喂的雏鸟。   秦凌焰也没什么胃口,营养餐很寡淡。航程十几个小时,又在车上折腾了一通,困意比饿意更重。她把餐盘放下,起身去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她披着件白色浴袍,腰间系带松松打了个结。头发吹了半干,发梢还有些微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浴袍的V领开得不算大,但她的胸肌线条刚好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截流畅而紧实的弧度。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锁骨滑进领口深处,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荀安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五年前她们分开的时候,秦凌焰才十八岁。那时候她还没开始系统健身,肩膀没有现在这么宽,手臂的肌肉线条也没有现在这么分明,整个人是少年的清瘦单薄。从前的几次见面,牠的身体都很虚弱,只能在清醒的时候说两句话,牠此刻才发现,秦凌焰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雌性荷尔蒙的成熟女人,有种游刃有余的性张力。   “用我帮你洗澡吗?”秦凌焰一边擦头发一边随口问。   荀安摇了摇头。但牠没有动。秦凌焰坐回床边,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拿水杯。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近了。近到牠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星水珠,近到牠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皮肤的温度,干净而温热。牠仰起脸,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车上那次勇敢了一点,至少没有憋着气,但肺活量还是不争气。没多久牠就喘不上来,推开她趴在床边大口呼吸,嘴唇被亲得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一只刚学会游泳就被扔进深水区的小狗。   秦凌焰笑了一声,拇指蹭过牠湿漉漉的下唇,捏着牠的下巴把牠转回来,重新含住牠的嘴唇。这一次她没有让牠自己摸索,而是带着牠,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速度很慢,给牠足够的时间适应,然后慢慢加深。荀安的手从她腰侧攀上去,勾住她的脖子,把自己挂在她身上。牠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扫在她的颧骨上。   一吻终了,荀安趴在她胸口喘气,嘴唇又红又肿。等喘匀了,牠又仰起脸,凑上来还想继续。秦凌焰伸手按住牠的额头,把牠往后推了一点。   “不能再亲了。再亲我澡白洗了。”   荀安红着脸进了浴室。牠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睡衣,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吹得半干,软软地贴在额前。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薄粉,从脸颊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三月刚开的桃花被水汽濯过。   牠看到秦凌焰靠在牠的床头,手里翻着牠放在床头柜上的病人养护注意手册。英文的,有些专业术语她看不太懂,正对着手机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扫。她看得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逐字逐句地确认每一种药的名字和禁忌。   荀安站在浴室门口,心头一软。   牠爬上床,钻进她怀里。秦凌焰把手册放到一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牠的背。她的手掌覆在牠肩胛骨中间,隔着睡衣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牠脊背的弧度——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脊椎的骨节微微凸起,像一串埋在皮肤下的珠子。   “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你。”牠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你。”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牠抬起头,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和你国内那个,谁好看?”   秦凌焰不知道牠说的是哪个,但不管是哪个,显然牠只想听到一个答案,“你好看。”   牠忽然坐起来,开始解睡衣的扣子。手指在抖,第一颗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棉质睡衣从肩上滑落,露出底下刚洗完澡还泛着粉的皮肤。   秦凌焰伸手按住牠的手。“姨夫刚叮嘱过,不能和你太亲密。你乖一点好不好?”   “我可以——求求你——不要找别人。”牠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把刚洗完的脸又打湿了。   “我是女人,我有需求。你难道要我做尼姑吗?”   “我下个月回国——你和牠们都断了好不好?我们回国结婚——行不行?”   牠的情绪很激烈,身体一直在颤抖,大口地喘着气,秦凌焰都害怕牠突然背过气去。   “那只是小时候的戏言。”   荀安摇着头,不接受这个回答。秦凌焰换了语气,说姨夫不满意她,让牠别惹附亲生气。荀安拼命摇头:“不行——牠是牠我是我——我母亲喜欢你的,我会劝我附亲——”   秦凌焰心里笑牠傻。牠母亲她也见过,不过说两句场面话。如果一家之主真的同意了,牠附亲又怎么会是那个态度。   荀安从小在病房里长大,被保护得太好,没学会看人脸色,没学会权衡利弊,只知道牠撒撒嗲,所有人都会纵着牠。   “之后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行不行。”   荀安摇头。   “再说我要生气了。”   荀安安静下来,这是秦凌焰耐心告罄的最后通牒,牠不敢也害怕再闹下去,秦凌焰真的会再也不理牠。   牠擦干眼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牠做了一个决定。   牠退到床尾,弯下腰,把头埋进秦凌焰双腿之间。隔着一层浴袍,牠的嘴唇轻轻贴上去。   秦凌焰伸手抵住牠的额头,把牠隔开。“哪里学的?你现在还不行。”   荀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看视频偷偷学的——这样会让你高兴。”   她又不是圣人,看着嗲嫩青涩的美少男,虔诚地跪在自己身前,她也很久没有泄火了。   她松开手,靠回床头。   荀安低下头。牠只是偷偷看了点不正经的学习资料,一边捂着眼睛一边看,牠懵懂地幻想着,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牠又有点不知所措。   牠的动作毫无章法,一会儿太轻了像在挠痒,一会儿又偏到别的地方去了,反而把秦凌焰的欲火浇得更盛,太磨人了。   她伸手插进牠头发里,轻轻把牠的脑袋抬起来。   荀安的脸红透了,嘴唇亮晶晶的,仰着头看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   “别舔了,快睡吧。”秦凌焰的声音有点哑。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别考验我了。快睡吧。”   牠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红得更透,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几乎听不见:“我也想要。”   秦凌焰用手帮牠。她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在她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像一只被拢在手心里的麻雀。   她没用什么技巧,牠弓起背,脸埋进她肩窝里,牙齿轻轻咬着她浴袍的领口,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呜咽,像小兽在暴风雨里终于找到了避雨的岩缝。   然后牠瘫在她怀里,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黄油。   秦凌焰把袖子卷起来,从床头柜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她准备回陪护卧室睡觉。   荀安拉住她的袖子。“不要走。”   “抱着睡等会儿又——”   “我会老实的。”   秦凌焰看着牠。眼睛还红着,嘴唇还肿着,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攥着她袖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没办法拒绝荀安,就想主人总是会对自己的小猫心软。   她关了灯,把牠揽进怀里。   荀安的脸贴在她胸口,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黑暗中牠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牠后背上无意识地轻轻划着,指腹蹭过脊椎的骨节,力道很轻,像在数牠背上每一根骨头。   “我是不是做得没有别的男人好?”   秦凌焰的声音带着困意,懒懒的,尾音往下坠:“我就喜欢你这样青涩的。”   荀安在她怀里扭了扭,嘴角偷偷翘起来。秦凌焰拍了一下牠的屁股。“老实点,不然我走了。”牠不敢乱动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牠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一阵均匀的、很轻的呼吸声。 第77章 心结   维多利亚时代的铸铁穹顶下,各国的游客和本地居民挤在狭窄的过道里,空气里混着现磨咖啡的焦香、刚出炉的欧包散发的麦粉焦香,把整个市场煮成一锅沸腾的浓汤。   秦凌焰从卖三明治的摊位前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袋,抬头看了一圈。   隔着两个摊位,荀安站在一个甜品摊前面,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白人女性,围着一条沾满面粉痕迹的藏蓝色围裙。她正笑着给荀安打包。   荀安往后缩了半步,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   “不用了,真的,太多了——”牠连连摆手。   老板被牠这副窘迫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目光在荀安脸上转了一圈:“你看起来好小,太可爱了,你成年了吗?”她又夹了两块曲奇,额外塞进纸袋里,“喏,额外送给小可爱的。”   荀安听到夸奖有点不好意思:“我已经成年了……谢谢,但真的太多了——”   “如果能睡到你这么可爱的中国男孩,”老板笑着,语气暧昧,“我就是伦敦最幸运的女人了。”   荀安有点尴尬,这样露骨的话有点冒犯,可是老板笑得很大气,牠不知道是外国人开放的玩笑还是认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牠的肩膀。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陷进牠毛衣的羊毛纤维里,把牠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荀安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橘子香。肩膀被她揽着的地方像被烙了一个温热的印记,透过毛衣、透过衬衫,一直暖到皮肤上。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秦凌焰抬头看向老板 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微笑。   “Sorry. He's mine.”她的英语语调里带着一种懒懒的沙哑。   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身边的女人更让人有安全感了。   老板愣了一下,目光从荀安脸上移到秦凌焰脸上,又从秦凌焰脸上移回荀安脸上。她在秦凌焰高挑利落的身形和那张冷淡而俊美的脸上打量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   “你真走运。”她朝秦凌焰眨了眨眼,又遗憾地看了荀安一眼,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去了。   秦凌焰松开揽着荀安肩膀的手,荀安觉得肩膀上凉了一下。牠抬头看她,她已经在扫视周围找座位了。   “走了。找个地方坐着吃。”   秦凌焰把三明治的油纸袋也塞进牠怀里,转身在前面开路。市场上人挤人,她走在前面,肩膀微微侧着,替身后的荀安劈开人流。偶尔有人挤得太近,她的手臂会自然地往后伸一下,挡在牠身侧,等牠跟上来了再收回手。   荀安跟在后面,捧着两个油纸袋,鼻尖还红着。牠偷偷抬起眼,目光顺着秦凌焰的脊背往上爬,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薄风衣,肩线挺括,步伐不紧不慢,在人堆里鹤立鸡群。她不用刻意摆什么姿势,也不需要路人衬托,光是走路的姿态就足够让目光自动黏上去。事实上,周围确实有人在看她。一路走过来,至少有三四个路人在经过时侧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拍,然后才移开。有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男人甚至停下脚步,镜头追着她的背影转了半圈,犹豫了一下才放下。   秦凌焰对这些目光毫无反应。从S市到伦敦,走到哪儿都有人看。   从博罗市场到泰晤士河畔只有几百米。河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面上凉丝丝的湿气,把刚才在市场里沾染上的燥热和油烟味全吹散了。河面上有观光船缓缓驶过,对岸的圣保罗大教堂在午后的薄云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梧桐叶在风里哗啦啦地翻着银白色的背面,偶尔几片打着旋落在步道上。   秦凌焰把风衣脱下来,扬手披在荀安肩上。   风衣太大了,肩线垮到牠的上臂,下摆几乎垂到小腿。   “风大。”她说,语气很淡。   荀安缩进那件风衣里。布料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后背的位置尤其明显,像她刚从背后抱过牠。牠偷偷把鼻子埋进领口,闻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秦凌焰靠在河堤的栏杆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风吹得她的衬衫领口轻轻翻动,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她站在那里,背后是泰晤士河和灰白色的云层,侧脸的轮廓被午后的光线勾出一道利落的剪影。她站在哪里,哪里就像被自动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一个外国男孩从河堤那头走过来。   很漂亮。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眼睛是浅绿色的,像被阳光穿透的湖水。身材很好,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背心和低腰牛仔裤,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和胯骨上若隐若现的纹身。   牠停在秦凌焰面前。   男孩微微偏着头,浅绿色的眼睛从浓密的睫毛下面仰视她,吐出的每个音节都黏着暧昧的钩子,“Hey babe, you free tonight? Let’s have some fun together.(今晚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找点乐子)”   牠甚至把手搭在了秦凌焰的手臂上。指尖涂着黑色的甲油,指腹沿着她小臂的肌肉线条轻轻滑过,是一种带着明确暗示的触碰。牠胜券在握,通常这一套下来,没有人能拒绝牠。   秦凌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目光很平静。   “I’m available, but I’m not attracted to you.(我有空,但是我对你没兴趣)”她拒绝得很直接,没有给牠留一点面子。   金发男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手指从她手臂上滑落。牠注意到秦凌焰旁边那个裹着明显不合身的黑色风衣、正仰头看她的男孩。那件风衣一看就不是男孩自己的,oversize的轮廓反而衬得牠更加㤭小,白皙的小腿从风衣下摆露出来,脚踝细瘦得像一碰就会碎。   男孩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拒绝的难堪,更有一种被人捷足先登的不甘。   秦凌焰没给牠答案。她已经迈步继续往前走了,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扶在荀安后背,把牠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回到疗养院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秦凌焰推开病房门,脚步顿了一下。   荀夫人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听见门响,牠抬起头,目光从秦凌焰脸上扫过,在荀安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风衣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蹙了蹙眉。   “安安,外面冷不冷?要不要叫护士给你量一下体温?”   荀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附亲今天会来。“不、不冷。姐姐把外套给我了。”牠小声说,下意识往秦凌焰旁边靠了半步。   荀夫人看着自己男儿那副依赖的姿态,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什么话咽了回去。牠转向秦凌焰,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客气:“凌焰,你荀姨想请你吃顿便饭。你远道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尽地主之谊。车在楼下等着了。”   秦凌焰点了一下头。荀安拉住她的袖子,眼睛里有担忧。她拍了拍牠的手背,把风衣从牠肩上取下来重新披回自己身上。“没事,跟阿姨吃个饭而已。你好好休息。”   荀安坐在床边,眼神追着秦凌焰的背影,嘴唇抿着,像一只看着主人出门的猫。   疗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劳斯莱斯古斯特,车身擦得能照出人影,轮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银光。司机是个穿着制服的白人女性,替秦凌焰拉开车门的时候微微颔首。   车子停在一家老牌高档酒门口。领位员拉开大门,引着秦凌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进一个靠窗的包间。   一张方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窗外暮色初降,窗内烛火安静地跳动着。   荀鼎铭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有logo,质地可见价值不菲。短发梳得整齐,鬓角的银丝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些,但精神很好。   “坐。”荀鼎铭抬起头,放下菜单,目光在秦凌焰脸上停了两秒,“许久没见了。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荀姨过奖。”秦凌焰拉开椅子坐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是长辈对晚辈的评估。   “你小时候我就觉得,孩子长这么帅,不做明星可惜了。”荀鼎铭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也给秦凌焰面前的杯子斟上,语气不急不缓,“当明星忙不忙?”   “还行。也是四处奔波,给别人打工。”秦凌焰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比不上荀姨这样的老板。我母亲总念叨您,说您忙得没时间一起聚一聚。”   荀鼎铭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深了深。“你母亲最近身体还好?一直被生意困在这边,许久没回国了。”语气里带着老朋友才有的熟稔和关切。   “挺好的,体检都正常。”   荀鼎铭点了点头。前菜上来了,是鱼子酱吐司,她没怎么动,只是用叉子拨了拨。然后她放下叉子,抬头看着秦凌焰。   “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她的语气还是那个不急不缓的调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我不会把安安赘给你。”   包间里很安静。烛火跳了一下,在荀鼎铭的眼镜片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五年前我内人应该已经和你说明白了。”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温和里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现在依然是这个态度。”   秦凌焰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布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阿姨,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孩子了。我现在有钱有事业,不是什么穷学生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荀鼎铭没有否认,甚至点了点头,有点欣慰,“我从小看你长大,知道你聪明,能吃苦,现在又有自己的事业。按理说,这样的年轻人配我男儿,不差。”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安安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牠可以配得上更好的人,不是比你有钱,是比你安稳。”她叹了口气,“牠应该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富家夫人,每天逛逛街、养养花、带带孩子,不用担心哪天打开手机看到自己上了热搜,打开手机就是谩骂的私信。”   她抬眼看向秦凌焰,隔着跳动的烛火,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比敌意更难应对的坦率。   “你的粉丝会放过牠吗?媒体会放过牠吗?那些连你的助理都要扒出来骂的人,对你的配子会用多难听的话?”   秦凌焰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我和安安之间,并非是我离不开牠。我也有更好的选择。”   荀鼎铭轻轻晃了晃酒杯,笑了,带着点认可。   “安安也该长大了。牠从小被我和牠附亲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光有喜欢是不够的。”荀鼎铭放下酒杯,目光从烛火上移回秦凌焰脸上,“我已经给牠相看好了,等出院就回国结昏。她和安安一样大,性格温和,家庭简单,不需要牠抛头露面。”   秦凌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安安是一个成年人,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想让牠做富家夫人,”她抬起眼,“我未必不能让牠当富家夫人。”   荀鼎铭看着她,没有生气,反而又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对年轻人的包容,也有一种更深的、近乎怜悯的无奈。   “年轻人有志气,阿姨很高兴。但你也知道,不是有钱就能让配子做富家夫人的。你的事业就是你的底气,可你的底气恰恰是悬在安安头顶上的一把剑。你越火,关注你的人越多,牠的处境就越难。安安住疗养院一年要一千万,之后的康复护理、药物维持、定期复查,一年也要几百万。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一辈子的事。你还年轻,每一分钱都要投在刀刃上。阿姨相信你以后会赚很多钱,但你愿不愿意在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把它全部花在安安的医疗费上?”   秦凌焰沉默了。荀姨说的所有话,都是事实。她喜欢荀安,但从没想过和荀安结昏。她是个花心的人,不喜欢被拘束,享受男人的温柔却从不负责。   荀安不一样,只因为她不甘心,五年前荀夫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她记了五年。可现在荀姨把话说开了,用平等的、尊重的态度和她分析,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气。”荀鼎铭的声音缓了下来,换成了更私人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五年前的事,我替我内人向你道个歉。牠看不得自己男儿受一点委屈,那年说的话太伤人了。你只是个孩子,不该承受那些。可阿姨更不希望你因为一时不平,毁了两个人的一辈子。你值得更适合你的人生,安安也需要更安稳的生活。”   秦凌焰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又跳了好几下,久到盘子里的牛排凉透了。然后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   “谢谢阿姨。结昏是大事,我会好好考虑。”   荀鼎铭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安安那边的工作我来做,养了牠这么多年,牠也该为荀家付出了。你继续吃,走我的账。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秦凌焰站起来送她。“荀姨慢走。”   荀鼎铭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空多来看安安。牠还是你的弟弟。”   门关上了。   秦凌焰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的烛火还在跳。桌上的菜几乎没有动过。她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然后按铃叫来侍应生。   “两瓶酒。要好酒。”   侍应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主菜,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去酒柜取了酒,度数不低。秦凌焰看了一眼酒标,荀姨说了走她的账,那不喝白不喝。   侍应生替她斟上第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像融化的蜂蜜。她端起来,闻了一下,然后一口闷了。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皱起眉。   她不喜欢这种酒。太烈,太辣,每一口都像在提醒她那些需要在酒桌上对人点头哈腰的日子。   她现在站的还是不够高,一部戏的片酬只有几百万,拿什么负担荀安的生活。   现在荀姨把话说开了,她的执念也散了。   她对荀安,以后当个弟弟就好了。等牠回国结昏,她可以给牠包一个大红包,在牠昏礼上笑着敬牠一杯酒。   她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一口闷,好酒就是不一样,可以品出里面的清甜和醇香。 第78章 林知夏(纯净版)   林知夏推开包间的门时,秦凌焰手肘撑桌托着头,半眯着眼,杯中酒晃出细碎光影。   “秦姐。”林知夏走进来,“荀女士让我来接你。她说给我们订了楼上的酒店,今晚荀小哥要做检查。”牠走到她旁边,弯下腰,“你喝多了?”   “没喝多。”秦凌焰放下杯子,撑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软,身体往旁边晃了一下,林知夏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女人的体温混着酒香盖过来,牠下意识想缩回手,但秦凌焰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往牠身上压过来了,牠只能咬着牙撑住。   “我送你上去。”   “我自己能走。”秦凌焰挣开牠,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框。林知夏又把她扶住,这次没有再松手,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虚虚地揽着她的腰。她的腰很结实,衬衫底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没有一丝赘肉。   上了电梯,空间骤然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密闭盒子。金属壁面上倒映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密闭空间里,女人身上的成熟的味道把牠整个拢住,仿佛自己是她的所有物。她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女人的体温比男人高一些,此刻那份偏高的体温从两个人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让牠从耳根开始发热,一直蔓延到锁骨。   电梯门开了。顶层套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林知夏摸出房卡刷开门,把她扶到沙发上。   秦凌焰陷进沙发里,头往后仰,小臂抬起来盖在眼睛上。这个姿势让她衬衫的领口被拉得更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口隐约的肌肉线条。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性感又脆弱。   门铃响了。林知夏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送上来一壶蜂蜜洋甘菊茶,是牠刚叫的。牠把茶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   “秦姐,喝点茶。解酒的。”   秦凌焰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侧过头看牠。她的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是酒精蒸出来的雾气,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泡得柔和了几分。   “头疼。”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会按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学过一点。”   秦凌焰轻轻笑了一声。“你会的还挺多。”   她把头挪了挪,枕在沙发扶手上。林知夏在沙发边坐下来,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牠的指腹微凉,每一下都落在准确的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紧绷的筋膜松开。牠确实学过,可以和专业的媲美了。   秦凌焰闭着眼,呼吸渐渐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被按舒服之后的懒散:“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林知夏的手指在她额角停了一下。“觉得会用到……就学了。”   “你是因为敬业。”秦凌焰睁开眼,目光从下往上看牠,“还是因为我?”   林知夏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牠俯视着秦凌焰,可是牠清楚的知道,秦凌焰才是唯一的上位者。   牠看着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脸却先红了。   秦凌焰看着牠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抖了又抖,不敢看她,又不敢完全移开。她轻轻笑了一声。   “和我住了这么久,看我还会脸红啊?”   她伸手,扣住了林知夏的后脑勺。手指穿过牠低马尾的发丝,指腹贴着牠的头皮,力道不重,也不容抗拒,把牠的头慢慢往下压。林知夏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然后她的唇贴了上来。   她的上唇轻轻含住牠的下唇,舌尖扫过唇缝,像在描摹一道未干的墨迹。林知夏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从嘴唇相触的那个点开始麻。牠能感觉到她的手从牠后脑勺滑到了后颈,拇指抵在牠的下颌线上,微微用力,把牠的脸又抬高了一点,好让自己能吻得更深一些。她接吻的时候是闭着眼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专注又深情。   但林知夏知道那不是深情。她吻过太多人,接吻对她来说和喝水一样自然。可就算知道,牠的心跳还是失控了。   秦凌焰坐起来,手指从牠后脑勺滑到后颈,拇指抵在牠的下颌线上轻轻一抬,让牠的脸仰得更高了一些,好让自己能吻得更深。另一只手从牠的脊骨划上去,指尖顺着后颈,摸到了安全巾的边缘,探进去,停在喉结罩最上面那颗隐形扣上。   林知夏如梦初醒,按住她的手。牠的脸已经红透了,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声音碎得不像自己的:“我们不能这样——”   秦凌焰抬起眼看牠。   她的眼睛还是朦胧的,酒精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她的鼻梁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下颌的线条从耳根往下,收得干净利落,嘴唇微微分开,还带着刚才接吻时的湿润。   “你不想吗?”   林知夏的呼吸一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朦胧的眼睛正对着牠,深情得不像一个醉鬼,锋利又温柔。牠知道她醉了,她引诱着清醒的自己堕入深渊。   牠按着秦凌焰手的那只手松开了。   秦凌焰的手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挑开喉结罩的第一颗扣,然后第二颗,第三颗。那片薄薄的布料从林知夏的喉结上滑落,露出底下饱满的形状。很大,比被喉结罩包裹时看起来更大一些,喉结尖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秦凌焰的手指轻轻从上面划过去,林知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细微声响。   “还没洗澡——”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给你洗。”   秦凌焰站起来,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她的手指有点不稳,喝多了之后精细动作不太听话,解了两个就没了耐心,索性从头上把整件衬衫脱了下来。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呼吸停了半拍。她的肩胛骨像两扇展开的羽翼,背肌的线条从肩胛往下收束,收成一道流畅的弧度,脊椎的沟壑在暖黄灯光下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她的身材是常年健身才能维持的、有力量感的、却又不夸张的线条。皮肤上有一层极淡的光泽,是刚才喝了酒之后体温升高沁出的薄汗。   “你喝多了——”林知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明天你会后悔的。”   “我没喝多。”秦凌焰回过头看牠。   林知夏咬了咬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林知夏。”   秦凌焰看着牠,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叫牠的名字。   “林知夏。”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尾音,像一把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是处男吗?”秦凌焰问。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秦凌焰的手继续往下,解牠的衬衫。林知夏害羞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说自己来。牠的手指在发抖,解扣子的速度比秦凌焰还慢。衬衫从肩上滑落,露出底下白皙的身体。   牠平时总穿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把什么都遮住了,此刻褪去所有遮蔽,才能看到牠胸前柔和的弧度不是瘦出来的平坦,而是天生脂肉偏多的绵软。锁骨窝很深,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秦凌焰撕掉浴缸边缘的消毒标志,把林知夏放进去。浴缸是白瓷的,冰凉坚硬,林知夏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秦凌焰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浇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林知夏看着秦凌焰精壮的身体在水雾里若隐若现,血脉偾张。牠未经人事,看到黄色小广告都会慌忙关掉,此刻真真切切地面对一个女人的身体,她的锁骨、她的胸肌、她小腹上隐约的腹肌线条。   秦凌焰的手覆上牠的喉结,没有被喉结罩包裹的喉结比平时看起来更大一些,喉尖微微凸起,在她指腹下轻轻滚动。她揉了一下,像在试探一颗果实是否成熟。林知夏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头往后仰,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林知夏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水雾,身体在剧烈发抖,但仍然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水对于女人来说是刚好温热的,对于男人来说却偏烫。林知夏的皮肤很快就红了,像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   水雾氤氲中,林知夏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像笼了一层薄纱。   秦凌焰伸手把牠的刘海撩上去,露出一张被低估了很久的脸。牠的眼睛很大,睫毛又密又长,被水打湿之后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眼神迷茫而纯净,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小鹿。鼻梁小巧挺直,嘴唇饱满柔软,微微张着,在等她的吻再次落下。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秦凌焰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遮光板推开一条缝,她从随身包里翻出《孝歌》的剧本,她的部分只有薄薄几页。   汤鸿。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角色的名字。一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配角,也就六场戏。   孝歌,俗称丧歌、挽歌,丧葬守灵时唱的仪式歌,核心是悼亡、尽孝、劝善。   她继续往下看。汤鸿是男一号郁梦然的同事,也是个昏内出轨的渣女。她的剧本只有自己的部分,这几场戏大概就是倾听郁梦然的原生家庭创伤,安慰郁梦然,两个人渐生情愫,最后自己的原配闹到郁梦然家大骂小三,汤鸿在旁边装死。   从汤鸿的剧本里,她大概可以知道,孝歌传女不传男,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男人身上有雄配子,不干净,碰不得这门手艺。郁梦然的母亲是孝歌的传承人,把这些规矩守得比命还重,哪怕到了21世纪,她也依然坚守传统。儿子游手好闲志在经商,却不得不承接衣钵;男儿天赋过人,却连学习的资格都没有。   郁梦然做了男医生,接触生老病死,大概是觉得这样离孝歌更近一些。牠私下偷偷学唱,被汤鸿撞见,汤鸿是第一个支持牠鼓励牠的人,虽然秦凌焰从剧本来看,汤鸿只是单纯想泡弟装的。   后面的剧情大概就是郁梦然和母亲和解了吧,秦凌焰推断,这部电影还是很男性主义的,男主在世俗的规矩里挣扎,把自己的本领练得出类拔萃,最后终于可以和妹妹一样继承母亲衣钵了。   秦凌焰合上剧本,飞机已经到了陕西省内,下面一片深绿色的山脉,又渐渐到了黄土高原,这次的取景地主要在Y市,也是孝歌最流行的地方。   她看了看手机消息,荀安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问她有没有出机场。她从伦敦回来已经三天了,拍完了代言,荀安也没有打过电话,发过消息,应该是被荀姨收了手机。   飞机落地Y市的时候是傍晚。黄土高原上的风从舷梯口灌进来,干燥,粗粝,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混合气味。林知夏身上还是酸痛的,行李都是吴海拿着。   坐进剧组来接的保爹车,进了山,信号不太好,周姐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掺着嘈杂的电流声。   “时尚玛莎的销量出来了,你和孟回那个双人封,二十四小时卖了六十万本!销售额两千八百万!”   “你的单人封风尚女士,开售二十四小时销量二十万,销售额九百万。”   “哦。”秦凌焰反响平平,“又不给我分钱。”   “你的数据已经比肩一线了姐们,粉丝真争气,你咖位上去也是指日可待了,有流量还愁没钱。”   “还有,《深渊》那边王导要你提前两周进组。刑侦知识培训,武打训练,最重要的是把身材再练壮一点。王导觉得你偏瘦了,不准偷懒好好健身。明天进《孝歌》好好表现。”   “行。”秦凌焰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孝歌男主谁?”   “时见月。你俩一起上过《云深处》,应该有印象,你俩马上还要一起演《深渊》呢。”   秦凌焰想起那张清冷的脸,和这种乡土气息很浓的剧本放在一起,她想象不出来,“牠不是不接感情戏吗?”   “这个角色是沈总塞钱临时给你加的,牠生气也没用。零时占这部剧投资的百分之七十,里头多一半是沈总出的,男主也不敢给你甩脸子。”周姐猜测,“说不准年纪大了想转型了吧,拿不起乔了,有啥剧本只能演啥了。”   秦凌焰也不是很关心,随口问一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零时的唐小哥说有部齐航的片子,给你对接了吗?”   “唐小哥?哪个唐小哥?”周姐翻了半天才想起来,“哦哦,对接了,一部年代戏,剧本还没出来,给你定的女一,牠挺看好你啊?新马子吗?”   “能不能尊重一下男性,剧本出来再看吧。”秦凌焰受不了周姐低俗的发言,打趣她。   “诶呦你尊重男性,你玩过的小男孩比我衣服都多了,到时候你敢得罪我,通通给你曝光,我一天曝一个还能曝大半个月呢。”   “哪有那么多?”秦凌焰持怀疑态度,她印象里就八九个吧,只睡过几次的她也记不起来。   “反正你注意别闹绯闻,你现在身价高了,知道压你的黑料要多少钱吗?买断狗仔的素材要五十万起步,你注意点吧。”   “这么贵?爆出来买个花花少姥的热搜算了。”   “我的姐,你有没有看我给你的人设,你现在是阳光单纯大女孩,爆个绯闻辛苦经营的人设就塌了好不好?”   秦凌焰已经可以想象到周姐在那边翻了个白眼,赶紧保证自己一定小心,挂断了电话。 第80章 孝歌   《孝歌》剧组的摄影棚搭在Y市东郊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影视基地里。秦凌焰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黄土高原上的晨风从厂房大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冽的尘土味。   导演四十出头,穿一件军绿色马甲,手里攥着对讲机,看见秦凌焰进来,低头翻了翻通告单。“秦凌焰是吧,汤鸿的戏简单,你照着走就行。别紧张。”   导演没把秦凌焰放在心上,一个电视剧演员,来电影剧组跑个龙套,没指望她能演出什么花来。长得还行,拍几个帅气的侧脸就够了,演技差点没关系,反正镜头不会在她身上停太久。   “明白,谢谢导演。”秦凌焰表现不卑不亢,和导演握了握手。   第一场戏的搭景是医院走廊。替身已经在走戏了,秦凌焰坐在化粧镜前,化粧师是个中年女人,动作麻利,扫了层薄薄的底粧,修了修眉。“导演说要自然,越淡越好。秦老师皮肤好,不用怎么遮。”   粧化完了,服装师拎着一件白大褂过来。秦凌焰套上,扣子只能系最下面两颗,肩宽刚好,胸围却紧了一圈,布料绷在背上,肩胛骨一动就能感觉到拉扯收腰很紧,卡着肋骨。服装师绕着她转了一圈,有点尴尬:“这是男款的最大号,女款的没有新的了,要不秦老师里面少穿点?”   秦凌焰看了一眼挂着的白大褂,女款的是直筒的没有收腰,看着比男款宽松不少,但是肉眼可见的脏,还是穿这个吧。   她脱了里面的卫衣,只留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背心,重新套上白大褂。这下勉强合身,背心的领口低,白大褂的V领刚好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背心的黑色边缘。   她从化粧间走出来的时候,灯光师正在调最后一盏顶灯,偏暖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照在她身上。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男款的。导演正蹲在监视器前面看走戏回放,余光瞥见她过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眼睛眯了一下。   “哟,练得真好。”语气里是纯粹的感叹,脑中灵光一现。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   时见月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牠身上的医生制服大小刚好,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有些空荡荡的,衬得牠更加小巧。   导演放下对讲机,朝时见月招了招手。“见月,你过来一下。”   时见月站起来,跟着导演走到监视器后面。导演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见两个人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时见月点了点头,有点为难的样子。   正式开拍。第一场戏是医院走廊上,抢救失败,郁梦然身心俱疲,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汤鸿走到牠身边,两个人静静地待着。这一场没有台词,更看重肢体语言,微表情来传达信息。   秦凌焰一靠过去,就能感觉到时见月肢体的僵硬,表情也不自然。导演不太满意,只当时见月没演过爱情戏,没经验,让牠放松再来一条。   又来了两条,时见月的表演差强人意,导演准备喊过,时见月说让牠再来一条。   牠调整好了状态,眼神由空洞变为依赖,侧头看着身旁的女人,眼中有爱恋,有逃避,演出了男人沉迷在爱恋中,又不敢戳破窗户纸的迟疑,和心灵上的共鸣。   秦凌焰看向牠,牠的表演十分有灵气,那双眼睛明亮清澈,楚楚动人,好像会说话,吸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表露心意,却担心唐突把话咽了下去。   导演对这一条很满意,她看到了时见月的突破,也看到了秦凌焰的演技,女人能表演出这样细腻的情感层次,真是不可多得的。   导演把秦凌焰叫到了一边。时见月坐在远处,看着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牠知道牠们在说加戏的事——那场亲密戏。郁梦然对病人的死亡无力回天时,用和汤鸿的情欲来发泄。那场戏在最初的剧本里就有,后来因为牠不接感情戏删掉了。导演觉得加上更好,能表现郁梦然不是一个保守的男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性格的人。牠也知道加上更好。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牠二十六年没碰过任何女人的身体,隔着牠那些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梦。   自从那次见到秦凌焰的男朋友,牠就好像病了,从前牠冷静自持,克制自己的心动,看到那个男人挽着秦凌焰的胳膊,牠心中的殬火疯了一样燃烧,吞噬着牠的理智。   牠经常会梦到,站在秦凌焰身边的是自己,她们和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亲吻,做爱,她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噩梦,秦凌焰和母亲的身影重叠,怀里揽着别人,冰冷地看着牠,毫不留恋的离开。   牠最恨三心二意的女人,总觉得不心动就不会受伤,遇到秦凌焰才知道,真正的心动,牠无法抵抗。   前几天导演找牠说把汤鸿加回来的事情,他本想拒绝,可得知投资人塞进来的是秦凌焰时,牠本想劝说导演的话都白费了,点了点头。   开拍之前,牠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一个靠男人上位的资源咖,三心二意的渣女,可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和梦境重合时,牠又挪不开眼。   秦凌焰早上只有一场戏,拍完就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路过时见月旁边,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牠低着头假装在看剧本,便没有停,径直往外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防火门的闭合声切断。   她一走,摄影棚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稀薄了。时见月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   导演频频皱眉,喊了卡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从监视器后面看着时见月。“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半天?”   时见月摇了摇头。“我调整一下,半个小时。”   牠站起来,没有去休息室,而是往楼上走。摄影棚顶层是一个天台,平时没人上去。牠推开消防门,干涩的风吹了牠一脸。   栏杆前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个背影很熟悉。黑色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放松。听见消防门的响声,她回过头来,微微眯着眼看清来人,然后笑了。   “你早上的戏拍完了?”秦凌焰问。   时见月站在消防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没有。状态不好,休息一会儿。”牠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晚上有场天台的戏,我上来找找感觉。”秦凌焰指了指旁边的旧长椅,铁质椅面漆皮已经斑驳了,上面铺着一张不知道谁留下的旧报纸,“要不要一起坐会儿?”   时见月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铁椅子有点凉,隔着医生制服渗进来,让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秦凌焰坐在长椅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演爱情戏?”她侧过头看牠。   时见月把那个回答过无数遍的答案又搬了出来:“没谈过恋爱,刻画不好情绪,就避开不演了。”   “逃避不像你啊。”秦凌焰靠在椅背上,微微歪着头看牠,“我看过你的采访——你十四岁吊威亚那场戏,一直演不好,吊了大半天,导演都让你用替身了,你非要自己来。收工回去大腿和腰腹都磨破了,结的痂和衣服粘在一起,第二天继续吊。你没让导演删掉那场戏。”   时见月愣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牠自己都快忘了细节。“那么早的你都看过。”   “你可是家喻户晓的小童星。我母亲很喜欢你演的作品。”秦凌焰说,“你演亲情、友情都很好——其实爱情也只是一种情感的表达,同宗同源。你今天就演得很好。你受过情伤吗?”   时见月白了她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你爱情戏演那么好,是谈过很多吗?”   “开个玩笑嘛。”秦凌焰笑着举起双手。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时见月靠在冰凉的铁椅背上,心情好了一些。“我就是觉得爱情很无聊。”牠说,这回是真心的,不是给记者的标准答案,“再热烈的开始,最后总会平淡,又生出裂痕,从前的甜蜜也就变成毒药。”   “很偏激的思想啊,时老师,有很多恩爱的妇夫。”   “爱到最后,不都靠女人的良心撑着吗?真的要分开,男人又怎么留得住呢?”   “你这是亲密关系恐惧症,底层就是损失厌恶,一种回避的自我防御。考虑这么多,你有喜欢的人啊。”   时见月偏过头看她。她的眼睛正看着牠,瞳仁在高原明亮的日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牠垂下眼。“没有。”   秦凌焰笑了笑。“你要求可真高。娱乐圈这么多帅姐,你都看不上啊?”   “爱情又不是只看脸。你找男朋友只看脸吗?”   “不是。别的也要看。”秦凌焰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腿,目光落在远处的黄土坡上。   时见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下一句。大概是天台风太大,吹得牠的理智散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好看的,纯洁的,还是比较看感觉。”   “真肤浅。”时见月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不就是喜欢好看的处男吗。”   “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秦凌焰的语气理直气壮,“完璧之身的男人,在女人心里的分量是不可预估的。”   “你谈恋爱只想那种事啊。”   “这种事怎么了?”秦凌焰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着时见月的侧脸。牠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廓一路烧到耳垂。她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在聊到这种事的时候还会耳朵红。“你不会没上过床吧。”   时见月猛地摇头,幅度大得刘海都甩起来了。第一次和女人聊这样露骨的话题确实有点害羞,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被冒犯,心跳得很快。   “导演要给我们加一场亲密戏。”秦凌焰的话锋忽然一转,“你能行吗?”   时见月顿了一下,想起那些梦里模糊的轮廓。“和你的话……还好吧。可以试试。”   “你不会有那种病吧?就是那种——霸总剧里常见的,对男人过敏只对男主不过敏。你对女人过敏?男霸总。”秦凌焰凑近了一点,眼里带着笑意。   时见月伸手打她,巴掌落在她肩膀上,力道轻得像在拍灰。打完牠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像情侣在打闹。“你怎么这么不正经,讨厌。”   “我们不是朋友吗?开开玩笑怎么了。”秦凌焰揉着肩膀,“不过你为什么答应加爱情戏啊?”   “想试试,怎么了?”   “我还以为时老师不讨厌和我演戏。”   “你想多了。”   “那我也很荣幸。”秦凌焰把手臂搭在椅背上,“让时老师为我破例一次。”   时见月的心跳得很快。牠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段位很高,渣女不知道钓过多少男人,这些撩人的话不过是信手拈来。但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话题跳得又快又突兀:“你觉得我好看吗?”   秦凌焰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没人会觉得时见月不漂亮,牠生得一副极小巧的古典骨相,整个人像一块被深夜月光浸透的羊脂白玉。远看是匀净温润的好质地,泛着柔和的瓷光,凑近了却能感觉到她周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凉,触手生凉。   牠眼型偏狭长,瞳色浅而静,看人时永远平平静静的,没有半分情绪波澜,演戏时却偏偏能吐露出那样丰富的情感。眼下嵌着一点极淡的小痣,让牠整张脸在清冷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柔和与隽永。牠坐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像一轮挂在山间的冷月,清辉自照,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你。”时见月低下头,压不下嘴角的笑,“我心情好多了。我们下去吧。”   下午拍的是原配打小三的戏份。   搭景是一所老旧小区的楼道,墙上贴着褪色的居委会通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汤鸿的原配在得知妇主出轨了男同事后,不敢去医院闹怕影响她的工作,打听到了郁梦然的住址,直接闹到了牠家里。老小区隔音差,楼道又窄,邻里邻居全探出头来看热闹。   秦凌焰匆匆跑进楼道的时候,原配正扯着郁梦然的衣领骂牠“不要脸的死小三”,吐沫星子喷在牠脸上。   郁梦然被推搡得后背撞在墙上,头发散了几缕,眼眶含着泪,不愿意让它掉下。   秦凌焰挤过围观的人群,扯了扯原配的袖子 被一把甩开。原配头也没回,骂着郁梦然狐狸精,勾引别人妇主不要脸,污秽下贱。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想阻止这场闹剧,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目光越过原配的肩膀,落在郁梦然脸上,那双眼里没有求救,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背叛之后冷到骨子里的失望。   最后还是郁梦然的母亲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她身体不好,摇着轮椅出来,邻里们就自发散去了,她们总是怵她三分。   然后她转向原配,微微欠了欠身,说:“我男儿不懂事,我给你赔不是,但是牠并不脏,牠也是我的宝贝。”   导演喊了卡。这一条过了。   接下来是汤鸿追上来解释的戏。楼道外面是一条窄巷子,郁梦然甩开汤鸿的手,越走越快。秦凌焰追上去拉住牠的手臂,嘴里说着“你听我解释”——台词还没说完,时见月猛地转身,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她往后退了半步。牠的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丝,嘴唇在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滚!”   然后牠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下不在剧本上。力道收住了,只擦过她的脸颊,连印子都没留。但那个挥臂的动作又狠又决绝,像是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压在了这一巴掌里。秦凌焰愣住了,时见月也愣住了。   “卡。”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鼓了两下掌,“见月这个即兴处理很好。”   时见月没有回应导演的夸奖。牠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顺着颧骨滑到那颗泪痣旁边,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淌。牠很久没有这样入戏了——入到分不清自己是谁,入到那一巴掌挥出去的时候牠真的恨她。恨汤鸿的懦弱,恨她的沉默,又恨自己自甘下贱。   也恨秦凌焰。恨她为什么总是这样,装的对谁都好,实际上心不知道分成了几瓣。   “对不起。”牠回过神来,伸手去碰秦凌焰的脸颊,指尖在她颧骨上轻轻按了一下,“疼不疼?我是不是打得太重了?”   “剧情需要嘛。”秦凌焰笑了笑,把牠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你打的又不疼,连印子都没有。”   “我入戏太深了。”时见月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你爱情戏演得很好啊。”秦凌焰偏过头看牠,“爱的越深,恨得越深。”   时见月还想说什么,秦凌焰摆了摆手。“我看起来很像小心眼的人吗?时老师好好休息一下,还有下一场戏呢。”   傍晚的天台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暴晒之后的余温,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郁梦然站在那里,轻声唱着《十重门》。那是引亡魂的孝歌,今天牠又亲眼见到一个生命在面前消逝。牠想起了母亲在灵堂前唱孝歌的样子,声音又高又亮,能把整条街唱得鸦雀无声。可母亲总说男人污秽,不许牠学,唱着唱着,歌声里又夹杂了不甘心的控诉。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牠猛然回头。   汤鸿站在天台门口,逆着最后一缕天光,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她的白大褂还没换下来,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拍了拍手,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歪着头看牠,嘴角挂着一个温柔的笑。   “担心你心情不好,跟上来看看。”她朝牠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你唱得很好听。”   郁梦然看着她,“谢谢。我母亲唱得更好,却从来不教给我。”   “没人教你也可以唱得很好。”   郁梦然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唱得好有什么用,又没人听。”   “你可以唱给我听。”汤鸿走到牠面前,站定,“我愿意做你的听众。”   郁梦然抬起头,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牠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空气一层一层地渡过来。牠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是一个很独特的男人。”汤鸿看着牠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容易破碎的东西,“很要强,又很柔软。让我着迷。”   郁梦然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夜航的船看见了对岸的灯。四目相对,空气像被抽走了。   汤鸿低下头,吻住了牠。   只是轻轻触碰。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侵略,没有索取,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花瓣上,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诚。郁梦然的睫毛扫在她的颧骨上,痒痒的。牠能感觉到她鼻尖轻轻抵在牠的脸颊上,呼吸拂过牠的皮肤,温热而均匀。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凉,大概是开拍前含了一颗提神。   牠愣住了。剧本里写的只是相拥,没有亲吻。她到底是不是在占自己便宜?这个问题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但牠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牠没有推开。   “卡。”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满意,“很好!这条过了——不过换个机位再保一条,亲吻的近景要多切几个角度。”   秦凌焰松开时见月,低头看牠,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冲牠眨了眨眼。   时见月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牠很想瞪她,但秦凌焰的手还搭在牠腰侧,牠退不开,整个人被她拢在怀里。牠能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透过医生制服的薄布料渗进来,不紧不松地贴在牠腰上,像是这个姿势她已经做过无数遍,十分娴熟。这个认知让牠更羞恼了。“你是不是记仇我打你那一巴掌?”   “怎么会。”秦凌焰的语气无辜极了,“即兴发挥嘛,为了剧情。情到正浓,亲下去顺其自然——谁看到时老师能忍住不亲下去。”   “油嘴滑舌。”   “是真的。我一看见时老师就克制不住自己。”秦凌焰低头看牠,近得睫毛快扫到牠额头了。时见月的脸在暮色里白得像一捧雪,鼻梁笔直,被吻过的嘴唇微微泛着水光,像雨后初绽的花苞。“时老师如山间明月,高不可攀。”   牠急促地喘了口气,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灼热感,那里像被火烧过一样,烫得发麻。牠瞪了秦凌焰一眼,那个瞪眼里没有怒意,更多的是羞耻和慌乱。   秦凌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还是那个懒懒的笑。   时见月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行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少把你逗小男孩的招式用在我身上。”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调子,但耳朵还是红的。说完牠气呼呼地走了。   秦凌焰站在原地,看着牠的背影消失在消防门后。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她的白大褂猎猎作响。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没搞懂牠为什么又生气了。不过时见月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清冷又别扭,像一只谁都不让碰的猫。她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的床戏放在第一场拍。导演觉得这场戏情绪最饱满,而且有噱头有卖点,能更好地刻画出郁梦然和母亲截然相反的性格——母亲守旧到连孝歌都不肯传给男儿,男儿却是一个对自己的身体和欲望坦诚到近乎大胆的人。   时见月穿了粉底液高领打底,秦凌焰要真脱上半身。   光线调成了昏暗的暖调,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模拟深夜的氛围。   第一个镜头是床上两人交叠的背影。秦凌焰俯身撑在时见月上方,被子盖住了腰部以下,她的背肌在昏暗的灯光下隆起流畅的弧线,肩胛骨像两扇收拢的羽翼。   她的摄像机从斜后方拍,刚好可以用秦凌焰的臂肌挡住时见月,若隐若现的暧昧。   时见月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只露出一小片泛红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牠的睫毛在轻轻发抖,秦凌焰能感觉到牠的呼吸又浅又急,拂在她锁骨上,痒痒的。导演喊卡之后,时见月几乎是立刻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半天没抬起来。   第二镜是起身。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沉吟了一会儿。“少了点什么。背上要有抓痕——男人第一次很疼,肯定会在女人背上抓出痕迹。这是本能的反应,这种不经意的细节最能让观众代入。”   秦凌焰腹诽:这几个镜头加起来也就两三分钟,至于这么细致吗?但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时见月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床单边缘,脸比刚才更红了。这些话题大庭广众说出来,牠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导演看了看时间,决定速战速决。“化粧做抓痕太麻烦了,几分钟的镜头不值当。时老师直接上手抓两下算了——反正要的就是那种自然的感觉。”   时见月愣在原地。“……上手?”   “对,你从她背后抓两道。从上往下,慢一点,断断续续的——第一次嘛,手指肯定在抖,不可能一气呵成。肩膀这边还要横着来一条,更自然。”   时见月站在床边,手抬起来又放下,手指攥了又松。秦凌焰坐在床边,背对着牠,赤裸的上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刚才在被子里光线太暗,牠完全不敢睁眼看,现在她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坐在牠面前,肩胛骨的线条,脊椎的沟壑,腰侧肌肉的弧度,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牠能闻到她皮肤本身的气息,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打算让我晾到感冒?”秦凌焰侧过头,语气带着调侃。   时见月咬了咬牙,跪到她身后。她的后背占据了牠全部的视野,近得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和肩胛骨之间浅浅的汗渍痕迹。牠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皮肤——触感和梦里不一样,梦里的触感是模糊的、隔着一层纱的,真实的触感却是明确而滚烫的。她的皮肤并不细腻,能摸到常年健身留下的韧性,微微有些粗糙,在掌心下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牠从来没碰过女人的后背,不知道应该用多大的力道,不知道该从哪个位置开始。牠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划了一下,力道小得像在扫灰。   “从上面开始。”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对,就是那个位置。用力一点往下抓,抓慢一点,要断断续续的——对,就像这样。”   时见月的指尖从她的肩胛骨上缘开始,慢慢地、颤抖着往下划。牠的手指在发抖,每往下走一寸,脸就红一分。牠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牠指尖下微微绷紧又放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牠想起了昨天天台上的吻——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牠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穿。那只是一个碰唇的吻,不含任何情欲,但牠已经觉得天旋地转。现在牠的手指正贴在她赤裸的背上,在她的指挥下留下痕迹——这种亲密比任何吻都要私密。   “可以了吧。”秦凌焰转头看牠。   “疼吗?”时见月收回手,声音比刚才更轻。   秦凌焰摇摇头。牠的指甲虽然留得很短,但那几道横着划的痕迹确实刺刺的,不过这点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觉得牠很清纯,碰一下背都害羞成这样。   时见月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是不是以前也有男人抓过她的背?是不是每个和她上床的男人都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那些梦里的画面又涌上来,只不过这次女主角还是她,男主角却变成了无数张模糊的脸。牠别过头,不再看她。   秦凌焰察觉到牠的情绪又变了,有点莫名其妙,只当牠脸皮薄害羞。   最后一个镜头是汤鸿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老厷”。秦凌焰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把它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咔。过了。”导演站起来鼓掌,“这场拍得很顺,辛苦两位老师。”   秦凌焰接过林知夏递来的卫衣穿上。时见月正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看见她走过来,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走到牠面前停住。“我走了,杀青了。”   时见月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秦凌焰看着牠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一声。“害羞了?”   “没有。”时见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调子,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却不敢抬头。   秦凌焰没有再戳穿牠。她抬手随意挥了一下。“走了。《深渊》见。” 第81章 特训   秦凌焰被王导圈进特训营特训,本来以为最难熬的体能训练,没想到是吃饭。   每天早上跟着教练做格斗训练,下午是力量训练。休息时间也不得闲,剧组请来的顾问是从省厅退休的痕迹检验科老专家,给她和另外几个演刑警的演员上课。学专业术语,学标准化实操流程,老专家没有因为只是影视剧就对她们放松要求,要求她们一定要全力以赴,刻画好警队形象,不能给身上的警服丢人。   为了克服演员面对血腥惨烈画面时本能的恐惧和反胃反应,还进行了刑侦现场系统脱敏实训。   循序渐进翻阅公安标准化脱敏刑侦教学图集,分级脱敏,老专家讲解了勘查逻辑,同步示范冷静观察和记录物证的神态与肢体动作。秦凌焰第一次翻那本案件图册的时候差点把饭吐出来,后来看多了,能一边啃鸡胸肉一边对着高度腐败的尸体照片研究蛆虫生长周期。   她也逐渐体会到了演员的乐趣,可以深入了解更多人的深层心理和日常行为,好像自己又多活了一次。   吃的翻来覆去就那几样,鸡胸肉、牛肉、鸡蛋、西兰花、糙米饭之类的没怎么加工的食材,调味料都是0卡的,难吃无比。   每天都救赎只有练完无氧的一根香蕉。她偷偷问吴海能不能偷偷带点辣条进来,她就吃几根,也被吴海铁面无私的拒绝了。   吴海还专门当着她的面吃汉堡,说自己在给她脱敏,馋多了就不馋了。最后吴海激起众怒,被大家乱棍打出了。   吴海这两周一直陪着她,给她计数,做拉伸,胖胖的脸都变尖了。   两周结束那天,秦凌焰站到镜子前面,差点没认出自己。   臂围涨了两厘米,做侧展时肌肉束的分离度更加清晰。腿围也涨了两三厘米,股四头肌的块状轮廓十分厚实,发力的时候能看见明显的肌肉条纹。腹肌的沟壑比之前深了不少,饱满充盈,侧腹的鲨鱼线在收紧核心时清晰可见。胸肌和背阔肌的轮廓也更加分明,整张背从后面看呈现出标准的倒三角。   也晒黑了。每天三个小时的户外训练,紫外线把她的皮肤从原来的浅蜜色晒成了均匀的浅小麦色。   最明显的是发型,王导在特训第一天就把她和几个女演员的头发全剃了,贴着头皮,这样开机的时候长度刚好是毛寸。她刚开始不习惯,总忍不住伸手去摸,手感刺刺的。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凉快不累赘。   训练营里的生活充实辛苦,每天累得她倒头就睡,完全没功夫想什么杂七杂八的,她甚至觉得赶紧开机才是真正的解脱。   定粧照拍摄这天,她穿着短袖警服,蓝色的制服面料贴合着她的肩线和上臂,把这两周练出来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小臂露在外面,前臂肌群在自然光下呈现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她有点新奇,照了照镜子,像个特种兵。带上大檐帽好多了,没那么痞气。   时见月站在摄影师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凌焰身上,然后明显愣了一下。和从前散漫的帅不同,现在硬朗,利落,眼神也比之前更沉了。   “差点没认出你。”时见月说。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她手臂的肌肉线条上扫了一眼,想到了什么,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秦凌焰习惯性地摸了把自己的寸头,现在已经不扎手了。“王导把我扔训练营关了两周,天天往死里练。”她忽然想起时见月刚拿的奖,“对了,恭喜你啊,最年轻的内地金像奖影附,我看了直播,实至名归。”   时见月低下头,耳朵尖微微红了。“入行早而已,占了便宜。”   秦凌焰看着牠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了一下。她以前觉得时见月这人清高又别扭,相处久了发现牠很容易害羞,和表面的稳重完全不同。   定粧照拍得很顺利。秦凌焰这次粧造简单多了,不用做发型,打一层薄底,加深一下眉眼的轮廓,十来分钟就弄完了。   她的肌肉线条被深蓝色面料衬得刚刚好,充满了性张力。王导看着画面里她的侧影,难得地点了点头。群像海报上她站C位,时见月在她左手边,其牠演员依次排开。她看着监视器里自己的站位,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正中间。这种感觉确实爽。这部剧要踏踏实实演好了,她才能一直站在正中间。   秦凌焰这次是女一,周姐对这部戏十分重视。她推掉了手头其牠工作,亲自跟组,从定粧照拍摄到后续行程安排全程盯着。秦凌焰刚从摄影棚出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周姐已经站在化粧间门口等她了。   “以后三餐都干净饮食,我会让吴海和林知夏一起盯着你,这也是王导的要求。另外每天拍摄结束后加一小时健身,我已经跟吴海说好了,器械和场地剧组都安排了。”周姐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不容商量,“第一部女主戏,状态必须保持住。”   秦凌焰的脸一下子垮了。“周姐——我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鸡胸肉了——”   周姐不为所动。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秦凌焰转头,时见月正站在化粧间门口,牠刚换好衣服,男款警服腰部做了内收,衬得牠小巧精致,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秦凌焰的眼神立刻找到了救命稻草。她往时见月那边走了一步,站到牠旁边,理直气壮地对周姐说:“中午时老师要请我吃饭。”   时见月侧过头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你吃饭了?”   “上次你车被追尾了,还没感谢我呢。”   时见月眨了眨眼。牠想起来了。   “对。”时见月转向周姐,“今天中午我请她吃饭,你想吃什么?”   “火锅!”秦凌焰期待很久了。   “不行。”周姐看了时见月一眼,又看回秦凌焰,“万一吃辣的长了痘,下午的定粧照怎么拍?海报拍完了还有培训,官宣演员表之后马上剧本围读,开机的时候状态一定要保持好。”   “周经纪人对艺人要求真严格。”一个声音从化粧间里面传出来,调子拖得又细又长,“怪不得一个二线就能当一番呢。可惜德不配位也是要挨不少骂的。”   时见月的经纪人包丽从化粧间走出来。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粧容精致,比时见月的粧还浓上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刻薄。   秦凌焰听说过这个人。包丽的风评极差,时见月的粉丝骂牠骂了好几年——给时见月选不合身的造型,接一些明显配不上时见月咖位的垃圾通告,负面热搜从来不处理,时见月的行程还经常被泄露给私生。有传言说好几个不错的本子都是被包丽推掉的,好通告都是时见月自己去试戏才拿到的角色。   但时见月的工作室是公司控股,经纪约签得早,牠也没办法换掉公司派来的人。包丽其实根本管不住牠,时见月不接感情戏,不炒cp,这些决策全是时见月自己的主意,但包丽因此少抽了不少佣金,心里一直不痛快,又不敢对时见月发作,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恶心人。   “要是被人骂两句就不干了,”周姐的语气很平,眼皮都没怎么抬,“某些人早被开除了吧。”   包丽的表情僵了一瞬。牠当然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牠的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两下,可能是想做出嗲俏的样子,但牠那张刻薄的脸上挤出来的委屈只给人一种做作的恶心感。   包丽看向时见月,大概是想让牠替自己说句话,但时见月正低头翻剧本,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   秦凌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周姐,语气软下来,换成了实打实的求情:“周姐,就一顿。我保证不点辣锅。你看我这半个月吃的,不摄入点高能量我的心理要出问题了。就一顿。”   周姐看着她的脸。粗糙了不少,从明显大块的肌肉看也知道吃了不少苦。“清汤锅。牛肉可以吃,蘸料少油。吃完就回来,不许加甜品。”   秦凌焰答得飞快,然后转头看了时见月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是——走。时见月说等我换完衣服。包丽想说什么,还是没说,知道时见月不搭理牠。   中午那顿火锅,两个人只点了菌汤锅,时见月也要控制饮食,只能涮涮菜叶子吃。   时见月看着她在清汤锅里涮牛肉,蘸料也只有酱油和蒜泥,吃起来慢条斯理的,没有牠想的那样狼吞虎咽。   “你经纪人平时都这样?感觉牠对你有敌意。”秦凌焰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时见月没有马上回答,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说,“习惯了。”   秦凌焰没有追问。她看得出来时见月不想聊这个。有些人用愤怒回应不公,有些人用沉默,时见月是后者。她夹了一片土豆丢进锅里,把话题岔开了。   这顿火锅是秦凌焰开机前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之后的日子又是没什么味道的增肌餐,蛋白粉能喝巧克力味的都是恩赐。   剧组官宣了演员表和海报。她的单人定粧海报被粉丝转发了几十万次,评论区全是[寸头帅姐杀我][这种造型都撑的起来,谁再说我姐靠化粧,黑子说话!][姐姐的第一部女主戏,还是上星剧,太争气了!]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秦凌焰也终于迎来了每部剧女男主的固定流程,撕番。   时见月的粉丝不满番位,牠出道十八年,国民度摆在那里,刚拿了金像奖影附,风头正劲。论资历,论奖项,论号召力,压她这个出道不到一年的新人绰绰有余。   但王导的刑侦剧从来都是大女主,男主镶边是常态,时见月本人对这个排序毫无意见。牠不在意这些虚名,番位高低,海报站位,名字排前排后,这些跟演好戏没有任何关系。   牠的粉丝平均年龄比较大,平时很少参与饭圈争斗,但这回明显有人带了节奏,什么出道十八年前辈给新人做配、影附给流量当血包。   秦凌焰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一开始还克制着摆事实讲道理,撕到后面就收不住了,[老觋厷][透明人,实绩全靠搭戏演员][代言成绩不如网红],还有不少对男人的人身攻击,甚至直接上升到时见月本人。   战况愈演愈烈,还有人趁机把之前的豪宅事件翻出来,说她资源咖、后台硬、出道一年就能压番影附。   这种一看就是有人浑水摸鱼,多半是和她定位差不多的同期艺人搞的小动作。   王导最烦这种争番位的破事。她让后期连夜赶工,第二天一早就把秦凌焰的单人海报置顶了。   紧接着,时见月工作室和后援会联合发了声明,始终以塑造优质角色为职业核心,对番位排序、头衔虚名无任何执念,全程配合剧组全部宣传安排,拒绝借位次制造饭圈对立,提倡理性观演,抵制撕番。粉丝群的管理员也开始清理撕番帖,超话里置顶了“专注作品、尊重合作伙伴”的公告。   慕焰娱乐的动作也很快,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表明坚决捍卫艺人名誉权,并宣布设立秦凌焰专属运营工作室。   官宣一出,粉丝也是高兴地贺喜。   后援会提前发了蹲点预告,蓝V刚认证一小时粉丝就破百万。置顶是正式官宣公告,第二条配了她特训间隙带汗的训练照,新运营提前铺的软通稿同步发酵,#秦凌焰 新剧特训#悄悄爬上文娱榜高位,营销号都在夸她为了塑造人物足够敬业,在浮躁的娱乐圈真是不可多得的。   买了不少通稿,#秦凌焰 敬业 已经把撕番的热搜压下去了,还吸引了不少路人舔屏。   [这是参过军吗?帅我一脸,帅得特别正义有人懂吗]   [是我家姐姐@秦凌焰哦,科班出身的演员,这是她的特训照片特别努力!]   [谁再敢说我姐抗不了一番,有这样的毅力宝宝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们嬷粉大胜利!谁还敢再厷我家宝宝]   [@孟回管管你老厷,再练要压你了]   [魔怔cp吊去亖]   [猫猫冷脸弟宝,没人觉得焰宝累得喘气很嗲吗!亚米亚米]   [我懂!宝宝你是一朵嗲花,呜呜呜爹地亲亲亲]   这群傻屌男的有病吧,粉丝都是一群什么神经病,自己真的要魅这群傻屌吗,要是能自动把牠们的钱全划到卡里就好了,这样赚钱还是有点累。   不对呀,她什么时候签的工作室文件?给周姐打电话,才想起上周练完硬拉浑身发软,吴海抱了一堆文件过来,她以为是常规授权,没细看就签了代办书,忙到彻底忘了这回事。   周姐又气又笑:“股权是公司51%,你49%,特意谈了选本、商务的一票否决权,新招的运营总监代理,是一个特敬业的女孩,之前在丁如松工作室当过运营。”   她其实对工作室不太在意,反正之前慕焰也没有少过她的宣发通稿,估计是担心公司主页点进去基本全是她太刻意了,才专门开了个工作室。 第82章 第82章   剧本围读的时候,秦凌焰提前已经把案件大致内容看完了,还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   剧本内容又多又乱,王导还是带着大家过了一遍主线。   女主祁慎,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身的天才痕迹勘验专家,刑侦科学技术硕士。她毕业那年,男友林若在老家意外死亡,死状残忍。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凶手抓不到。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在部里干了三年,协助破了几起大案,立了二等功,本来可以升科长,但她自请调回临河市警局痕迹检验科。   三年破格晋升,祁慎有自己独特的思路,但经验不如老前辈。刚来的时候自视甚高,后来在案件中被现实教育了,逐渐成长,也因为不被经验限制,破获了不少老刑侦破不了的案子。   剧情主线是连环杀人案。   祁慎调阅卷宗,毫无头绪。临河市又发生一起命案,和之前两起悬案一样,死者生前被拽着头发在地上拖行。死因各不相同,但祁慎觉得是同一凶手所为。三个死者都是同一所中学的学生,其中两人是同班同学。   又一起命案,依然死前被虐待。祁慎申请并案调查,找到与两名死者关系密切的一个男同学,牠是霸凌团伙成员,精神恍惚,一直说“牠回来了”。在心理辅导师温嗲的帮助下,祁慎得知牠口中的“牠”是初中时被牠们霸凌致死的李小花。顺着霸凌名单查下去,两名参与者已经失踪,幸存者只有两个:这个精神崩溃的男人,和一个高官家的男儿。   牠们霸凌过的人不少,男人疯疯癫癫,只说了几个名字,挨个传唤审讯后也一无所获。   翻看林若的工作笔记时,祁慎发现了一个名字——沈招妹。林若给牠做过心理辅导。牠也在被霸凌名单里,祁慎去找牠的工作档案,发现里面根本找不到这个名字。   新线索出现。一个失踪霸凌者的尸体被发现,死于三年前,比林若早一个月。一段网上的录像显示,这名死者在死前曾在一个小卖部闹事,拿着小卖部老板爹的裸照,说老板爹和牠爸都是卖的,男承父业。那个老板爹,正是沈招妹。   警方赶去抓人,沈招妹人间蒸发。这期间,沈招妹的班主任坠亡。全城搜捕,终于抓到沈招妹。牠供认不讳,还说林若也是自己杀的——牠在店里失手用座机砸死了来闹事的男人,恐惧又兴奋,去找林若做心理辅导时无意间透露了杀人。担心林若举报,所以杀了牠。   除了主线,还有几个让祁慎逐步成长的支线案件。   玩偶藏尸案。在玩偶不寻常的凸起里找到了尸体的头颅。秦凌焰记得这个案子是现实案件改编的,不过现实中是三个女人因金钱债务纠纷杀了这个男人,剧里改成了另一个男人主导作案,把受害者改成了小三,被正牌男友愱殬,残忍虐待杀害。   还有一个案件。祁慎起初看不上重案一队大队长,觉得她老派、凭经验办案。但大队长敏锐地指出死者的妻主是女同性恋,最终查明死者因受不了妻主的欺骗和忽视,发现儿子是妻主和她女朋友做的双雌生殖,崩溃自杀,想要栽赃妻主。而孩子得知身世后解开心结,和两个母亲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总体的剧情都围绕着祁慎的成长,从自视甚高的年轻天才,到稳扎稳打的实干家,祁慎在警局里和搭档们一起成长蜕变,解开了心结,走出了深渊。   开机仪式那天,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香案上铺着红布,香炉里的香燃得旺。秦凌焰站在最前面,看着面前连成一片的镜头,还是有些感慨。第一部女主戏,第一部一番,第一次在开机仪式上站在正中间。她听见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唐柔作为投资方代表也来了,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头发盘起来,耳垂上坠着两颗不小的珍珠。牠站在制片人旁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秦凌焰身上,嘴角挂着笑。   沈寂也来了,穿得更成熟端庄,浅灰色西装裙更有一番韵味。   时见月站在秦凌焰左手边。牠的目光在唐柔和沈寂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荒诞,秦凌焰的家花和野花凑在一起,居然没有打起来。沈寂和唐柔偶尔还聊几句,气氛融洽。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转场到棚内准备开拍第一场戏。灯光师在调光,场务在布景,导演和摄影指导在监视器前讨论机位。时见月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剧本摊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同一页已经好几分钟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沈寂看起来确实有正宫的气度,还能和小三做朋友。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秦凌焰,居然可以忍受和别的男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要是自己是秦凌焰的男朋友,一定会让她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都断了。但是秦凌焰看起来就花心,肯定忍不住四处偷吃,堵不如疏,与其因为小三吵架倒不如假装大度,还能让秦凌焰对自己愧疚一点。   秦凌焰拿着剧本走过来,在牠旁边坐下。她刚换好警服,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看牠。“想什么呢?”   时见月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指本能地攥紧了剧本边缘,抬起眼看她。   发现自己在想当上秦凌焰男朋友要怎么处理那些男人,牠的脸又一烫。   “你男朋友也来了。”时见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说完牠就后悔了。   秦凌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时见月之前在自己家门口和沈寂打过照面。她点点头,“对。”然后又觉得时见月的语气有点奇怪,想了想,补了一句,“咱俩又没爱情戏,你担心什么?”   “有爱情戏牠会担心吗?”时见月问,问出口又有点后悔,显得自己很关心她一样。   “也不会吧。牠挺支持我工作的,我之前演的偶像剧吻戏也不少,你别担心,牠很大度的。”秦凌焰不知道时见月到底想问什么,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确实大度。时见月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小三都忍得了,吻戏算什么。“我没担心。”牠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低头看剧本,翻了一页根本没在看的纸,“牠只要不乱改剧本给你加戏就行。”   “怎么会,牠还要靠这部剧挣钱呢。”秦凌焰只当牠担心剧效果不好,“还是说我看起来很像那种爱乱加戏的资源咖?”   “加不加戏不都是资源咖。”时见月这会儿看她不顺眼,不想给她留面子。想起来沈寂和唐柔好像都对她死心塌地的,又忍不住想秦凌焰也就长得帅了点,对人也挺温柔的,身材也不错,牠又偷偷看了一眼女人紧绷的肌肉,除此之外秦凌焰好像也没什么优点了。   “我可是试镜进来的,少污蔑我,试镜的时候你不也在吗?这是有先后顺序的,因为我来演牠才投资的。”别的剧可以说她是资源咖,这部剧她可是王导钦点的女主,谁会把一个草包资源咖放在S+上星剧的女主位上。   时见月沉默了几秒。试镜那天牠也在场,那她的优点再加一条,演技不错,挺有才华的,说起演技,牠又克制不住地想起那天片场那个吻。   “你今天怎么了?看我这么不顺眼。”秦凌焰歪着头看牠,语气里没有火药味,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不会因为我抢了你的一番记恨我吧?”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包丽欺负你了?”   “没有,牠哪能欺负得了我。”   “那你怎么了?”秦凌焰偏过头看着牠,声音压低了一点,“看见我有男朋友吃醋了?”   时见月的呼吸顿了一拍。牠的睫毛颤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羞愤,“你说什么呢?我吃什么醋?你有男朋友我还得上赶着做小三啊?”   秦凌焰一把按住牠的手臂,“你声音小点。”又看了一圈没什么人看着边,才松了口气。   时见月觉得自己刚刚反应有点过激,又觉得秦凌焰混蛋,轻浮,又调戏牠,转过身不理她了。   秦凌焰还想说什么,导演那边已经让她站位了。   开机第一场戏是秦凌焰的单人戏份,拍祁慎在实验室里做痕迹比对。比较简单,一条过。   这几天的安排是在棚里拍实验室的戏。时见月演的温嗲是祁慎的助理。   唐柔和沈寂坐在导演区的折叠椅上,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唐柔偶尔偏过头和沈寂说几句什么,沈寂点一下头,表情很淡,应几句。时见月下场休息的时候瞥了一眼那两个并排坐着的背影,然后目光移回秦凌焰身上。她正趴在实验台前,对着一个证物袋里的纤维样品调焦距,完全没往那边看。   下了戏,秦凌焰凑过来和时见月说话,问牠中午吃什么。时见月淡淡地回了句“不饿”,端着保温杯走了。秦凌焰摸了一把寸头,没在意,时见月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清冷又别扭,忽冷忽热的,她都习惯了。   中午休息,王导让助理过来叫秦凌焰和时见月去会客厅一起吃饭。秦凌焰推门进去,看见长条桌上已经坐了一圈人——王导、制片、总场务、唐柔、沈寂,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投资方代表。王导和沈寂中间隔了一个空位,王导很贴心的让秦凌焰坐她俩中间来。   王导知道秦凌焰和沈寂的关系。在沈寂面前,自然要多夸几句。   “秦凌焰这孩子是真敬业。特训营两周,训练一场不落,现在年轻演员里能有这个吃苦精神的,不多。”   沈寂笑着,与有荣焉。牠又忍不住问起:“王导,这部剧的cp线是怎么规划的?”   王导摆了摆手。“这部剧是正剧,剧里祁慎和温嗲的关系还是偏同事向的,没有太出格的爱情戏。不会炒cp。”   “炒cp我也支持,”沈寂说,目光往秦凌焰那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当然,以剧本为重。”   唐柔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也没说。   时见月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又忍不住捏紧了筷子,真是有正宫的气度。   饭后秦凌焰回休息室,门还没关严,沈寂就从后面贴了上来。牠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上。牠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说不出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好想你。”沈寂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我们好久没见了。”   秦凌焰低头看着牠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白皙修长。她转过身,沈寂就被她拢在了怀里,仰着脸看她,灯光从侧面打在牠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确实很久没见了,小半个月了吧,头发已经悄悄长到锁骨了,修成了一刀切的齐发,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男强人之外的温柔。   “我也想你。”她说。   沈寂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锁骨上蹭。牠的呼吸有点急了,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暗示。秦凌焰太熟悉牠的身体了,也可以说熟悉男人,沈寂有反应了。   她的手往下滑,在牠臀上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沈寂闷哼了一声。   “怎么在这里发骚。”秦凌焰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嘴角是弯的。   沈寂的脸红了,牠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渴望,还有一种被冷落了很久的理直气壮。“还不是你太久不来找我。”   秦凌焰拍了拍牠,把手从牠身上收回来。“这里人多眼杂的,你先出去。晚上好好安慰你。”   沈寂从她怀里退出来,整了整领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的。   晚上,秦凌焰洗完澡出来,沈寂已经在床上了。牠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亮晶晶地看着她。   后来沈寂累晕了,蜷在她怀里,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只被揉舒服了的猫。秦凌焰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牠光裸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唐柔发了两张照片。   不同于穿着的火辣,牠的表情又格外无辜纯洁,可爱懵懂。   秦凌焰看完,暗骂一声骚货。沈寂在她怀里动了动,脸往她胸口蹭了一下,还在睡。她打了一行字:洗干净等我。   唐柔秒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秦凌焰轻轻把沈寂从怀里挪开,牠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秦凌焰穿了件浴袍,带上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响。   秦凌焰的目光从牠锁骨往下扫了一圈,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了。唐柔已经缠了上来,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呼吸是烫的:“你就这么过来,沈寂不会生气吧?”   “牠睡着了。”秦凌焰说。   “睡着了你才来找我啊。”唐柔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你安分点。”   “你喜欢不安分的。”唐柔笑着跪下去,仰头看她,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秦凌焰把浴袍带子解开。“喜欢你这样骚的。”   唐柔的技术确实好,秦凌焰很快来了感觉,把牠从地上拽起来推倒在床上,纳了牠好几次。   “我和沈寂谁让你更爽?”   “当然是你。”秦凌焰回答这种问题已经不需要过脑子了。   沈寂那样的,在床上肯定不会玩什么新花样,而牠可以给她新鲜感,牠要把秦凌焰从沈寂那里抢过来,一点一点地,从身体开始。   秦凌焰洗完出来的时候已经在系浴袍带子了。   唐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喘:“不给我洗嘛?”   “离开太久沈寂要起疑了。”秦凌焰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唐柔翻身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嘴唇抿紧了。迟早有一天,牠会把秦凌焰从沈寂那完全抢过来。   秦凌焰回到房间,沈寂呼吸平稳,好像还在熟睡。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沈寂立刻翻了个身滚进她怀里,脸贴在她胸口,手臂环着她的腰。   沈寂闭着眼。其实秦凌焰一走牠就醒了。牠躺在床上睁着眼等了很久,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牠不知道她去找谁了,但牠知道她会回来。她洗完澡再回来,就是还在意牠,不想让牠多想,不想让牠难过。她心里还是有牠的。再怎么样,她还是回来了。那个贱人也留不住她。   牠把秦凌焰的腰抱得更紧了一点。 第83章 第83章   秦凌焰第一次挑大梁,还是刑侦剧。她之前演的偶像剧,和《深渊》比起来简直是幼儿园的难度,她的演技在流量明星里也能算拔尖,和一剧组老戏骨搭戏,就有点不够看了。   而且《深渊》的台词又多又长,实验室的部分基本全是术语,大段的独角戏。拍下来不仅身体累,脑子也像被人掏空了。光记台词就让她十分焦虑,里面不仅有刑侦术语,还有一堆化学物质名称,有时候读都读不顺畅,更别说在镜头前自然地说出来。   在一众老戏骨的压力下,也出于对自身的高要求,秦凌焰每天晚上收工之后还要抱着剧本啃专业资料,对着吴海给她整理的术语表一个一个查含义,学习陌生的知识。   拍戏的时候,时见月的台词难度明明也不低。温嗲的台词里有很多心理学专业术语,但牠说起来游刃有余,还能精准把控好角色的神情和动作。   和时见月演了几天对手戏,她才真正明白时见月影附的含金量,牠的台词功底、节奏把控、微表情和细微动作的调动,都处理得十分惊艳,好像天生就会。   今天这场戏,秦凌焰的台词又长又密,全是专业术语和情绪递进。开拍前她压力很大,担心演得干巴巴的。   时见月却十分轻巧地,用牠的语速和情绪,把整段戏的氛围一点点托起来,引导她顺着牠的节奏,找到感觉。   导演喊了卡,说效果很好,秦凌焰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时见月带着走,明明这场戏自己才是主角,情绪和节奏的关键却被时见月把控,让她觉得有点挫败。   今天的戏份结束,秦凌焰看着时见月从实验台前面站起来,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她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追了上去。“见月。”   时见月回过头,微微偏了一下头,等她往下说。   “你能不能帮我对一下戏?我今天演起来有点吃力。”   时见月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这里快关门了,我们去旁边我休息室吧。”   秦凌焰跟着牠往休息室走。走廊里灯光调得很暗,场务已经在收道具了。推开休息室的门,时见月先走进去,把桌上摊开的剧本归拢了一下,腾出一片空地。   牠已经换上了私服,一件浅蓝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最不一样的是牠戴上了一副细框眼镜。秦凌焰之前从没见牠戴过眼镜,现在牠穿着这身坐在休息室的暖黄灯光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平时那种清冷锋利的感觉被柔化了,看起来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像个男教授。   “你近视啊?”   “不是很严重,七十五度。平时不怎么戴,只有看剧本和看书的时候才用。”   “你戴眼镜很不一样。”   时见月抿了抿唇,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把它们别到耳后,有点局促,耳尖已经开始红了。“对哪里?”   秦凌焰把剧本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两段。台词太长,我抓不住节奏,很容易有背书的僵硬感。”   时见月低下头看她的剧本。秦凌焰的标注很仔细,每一个术语旁边都用铅笔写了释义和断句标记,有些地方还用荧光笔划了重点。牠看了一遍台词,抬起眼。牠戴着眼镜看人的样子很专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显得格外温润。   “这段其实是一个推理解释的过程,不能念得太顺。你在这里要加一个停顿,因为祁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一边观察证据一边推导的。她的思路是跳跃的,所以这里需要一个反应的时间。”牠的手指点在剧本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微微泛着粉。   时见月给她念了一遍台词,停顿和气口都十分巧妙,就是秦凌焰想表达的感觉。秦凌焰跟着牠的节奏念了一遍,茅塞顿开。   “你太厉害了吧,看两眼就知道怎么演,我琢磨了好久都找不到诀窍。”秦凌焰真心实意地夸赞。   “我之前演过不少刑侦剧,有经验。你的长台词部分都有点抓不住,你可以看看詹文的话剧,她对长台词和独白的处理特别好,会对你有帮助。”   “你也看过她的话剧啊,我听过詹文老师的讲座,讲评舞台独白,她的作品我基本都看过,还在校庆的时候演过。我觉得你的表演风格特别像她的搭档,彭昕。”秦凌焰语气兴奋,詹文老师德高望重,可因其表演风格独特,华丽浮夸,又有孤芳自赏的文艺病,受众很少,此刻找到同好,她不免有些惊喜。   “彭昕男士是我的表演课老师,我特别喜欢她们合作的话剧《恋爱的犀牛》。”   秦凌焰几乎是脱口而出:“忘掉是庸人自保的捷径,可我偏不肯!世间万物与你相较皆黯然失色,白雪自惭污浊,飞鸟羞于啼鸣,日月失却光泽,唯有你是我日复一日不肯熄灭的梦。”   她念的是女主那段最经典的独白,去掉了话剧腔的激昂,在滚烫的偏执里爱意浓烈得近乎痛苦。随着情绪递进,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时见月看着秦凌焰深邃的眼眸,被她的情绪渲染,接了男主的对白:“执念是缚住你自己的囚笼,你捧着一腔赤诚撞向冰冷高墙,碎骨流血也换不来半分垂怜,这般徒劳追逐,难道不觉荒唐可笑?”   牠的语气清醒悲悯,像克制自己不被她的热忱牵动的男主。   “荒唐又如何?”秦凌焰握住牠正要回避的手,指尖深深掐进牠微凉的皮肤,眼神从偏执的灼热慢慢软化成更坚定的温柔,“平庸安稳的人间欢愉于我毫无分量,我甘愿做困于执念的痴人,纵前路满是荒芜灰烬,也要一步一步走向你。”   话音落下,浓烈的情绪如丝线一般,将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也在同频震动。   秦凌焰如梦初醒,放开了牠的手,“抱歉,我有点入戏了。”   她没想到,从不演爱情戏的时见月,居然和她一样喜欢这部极致疯狂的爱情戏。   秦凌焰定定地看着牠。时见月是公认的95四大美男之一,牠的五官秾丽,眉眼中却是淡雅疏离。可此刻,刚刚激烈的台词,让牠的眼尾覆上了一抹薄红,那颗小小的泪痣更加明显,眼波流转,映着镜片上蓝紫色的镀光,美得像工笔画的牡丹,让她移不开眼。   “没事,你演得特别好,把我也带进去了。”两人拉开了距离,时见月偏头避开秦凌焰灼热的目光,摩挲着被她握过的地方。   空气里全是秦凌焰炽热的荷尔蒙,裹紧了时见月,有点喘不过气。   时见月平复了心情,声音干涩:“其实你把祁慎演得太克制了,你对复杂情绪的刻画特别好,试镜那天也是,反而平淡的台词没有起伏,很难抓住关键。”   “谢谢你,时老师,和你演戏特别舒服,明天我们还能一起对戏吗?就我们两个。”这几天秦凌焰演得都太憋屈了,这几句台词打开了她的阀门,激烈的情绪宣泄了出去,她松快多了。   “好。”时见月点了点头。   秦凌焰的脚步渐远,牠却久久不能回神。明知道这份浓烈的如同信仰一般的爱意只是话剧中的情绪,牠却无法做到像男主那样抽身。   两周下来,她们每天都会在休息室对戏,门开着,却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   秦凌焰喜欢和时见月呆在一起的氛围,她们好像有灵魂上的共鸣,从话剧聊到文学,又从文学聊到人生,时见月远看像冰冷的月光,触手却是温润的暖玉。   哦,还像一只别扭的猫。   秦凌焰本身就不是有边界感的人,总是喜欢撩一下牠的头发,玩牠的衣角。时见月有时像打着呼噜的小猫,享受着她的靠近,下一秒又会亮出爪子,拍开她的手,幼稚的可爱。   她总是会被时见月身上的气质吸引,牠有男人的沉静,成熟,专业,又有男孩的嗲嗔和羞涩。只是时见月看起来对感情十分认真,不是那种她可以轻易甩开的玩意,比起戳破窗户纸,她更享受两个人若有似无的暧昧,这种脱离肉体欲望的纯净爱恋,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时见月放任着自己清醒的沉沦,沈寂只在剧组呆了一天,唐柔却总是隔三岔五地来。时见月无法接受,白天她们无话不谈,心灵契合,晚上她却可以搂着别的男人亲密无间。   牠不知道秦凌焰对这段感情的看法,牠无法接受,她对爱情的践踏。   秦凌焰照例拿起剧本往时见月的休息室走,推开门,时见月已经换好了私服,正低头整理自己的包。   “见月,今天这场——”   “今天不太方便。”时见月没有抬头,把剧本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   秦凌焰愣了一下,以为牠真有什么事,没多想。   但是白天,往常候场间隙,她们都会凑一起说说话,有的时候吐槽制片人不懂瞎指挥,有时候笑保洁叔假发底下其实是秃头。可是这两天下了戏,牠要么带着耳机低头翻剧本,要么直接回了休息室一个眼神也不给她。   秦凌焰向来对感情是绝对主导的,只有她说结束,别人纠缠的份。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   她越想越烦躁,把剧本往桌上一摔,起身大步往时见月的休息室走去。门没锁,时见月正坐在沙发上翻剧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上了她压着火气的眼睛。   “你到底怎么了?”秦凌焰站在牠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没怎么。”时见月把剧本翻了一页。   “没怎么你昨天和今天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对戏也不对,收工就走,跟你说话你就嗯一声,你到底什么意思?”   时见月沉默了几秒,把剧本合上,站起来。牠比她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仰着脸看她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决绝。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指导你的了。你进步很快,不需要我了。”   秦凌焰伸手捏住了牠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让牠无法挣脱。“欲擒故纵也要适可而止。”   时见月的手腕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牠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花,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牠嘴唇发抖,声音也在抖:“你觉得我是在跟你玩欲擒故纵?我恨你。凭什么你可以三心二意,我还要陪你玩下去。你这个花心的女人——”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牠颧骨的弧度滑到那颗泪痣旁边,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淌。   秦凌焰看着牠的眼泪,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她突然有点心疼。   她伸手把牠整个人揽进怀里。牠的肩膀撞上她的胸口,纤瘦的身体在她臂弯里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发抖。   她以前总是试探着越界,若有似无地逗弄牠,,但此刻她的手臂箍得很紧,不留余地,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毫不掩饰的占有。   “我爱你。”她低头在牠耳边说。   时见月在她怀里安静了下来。牠没有抬起手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着。   过了很久,牠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颤抖:“你和那些男人分手。”   秦凌焰沉默了。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时见月从她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眼泪还在流,但牠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恢复了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牠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认命般的释然。   “我们就这样吧。我接受不了不完全的爱。”牠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却还是带着哽咽的颤抖。   秦凌焰没有说话。她看着时见月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向门口。牠的背影笔直,没有回头。门在牠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她站在休息室中央,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换作别人,走就走了,那些结束她从未放在心上,再也想不起来。   可时见月不一样。不只是容貌的吸引,而是一种超越肉体的、心灵上的契合。和牠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觉得自己在对一个男人说话,而是在对一个懂她的人说话。   她知道牠动了感情,她更清楚自己的花心,这份悸动迟早会凉下去,她不想欺骗牠,给牠虚假的承诺。   她靠在门后,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时见月发间的兰花香,胸口那团说不清的烦躁像一团棉花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秦凌焰连灯都没开,直接瘫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   无边的静谧。   传来一阵敲门声,很轻柔,节奏她很熟悉,是林知夏。   秦凌焰起身开了门。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牠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一碗馄饨,汤还冒着热气,是一家连锁的馄饨品牌。   “秦姐,我猜你今晚可能没怎么吃东西。”牠把勺子擦干净,放在碗边。   秦凌焰本来没胃口,闻着柔和的香气,又想吃了。   她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热热的,吃下去舒服多了。她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林知夏呆呆地笑了。牠坐在对面,把保温袋叠好放在一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陪着她。   秦凌焰又吃了两个,放下勺子,从氤氲的热气里看着林知夏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牠换了发型,刘海变薄了,可以露出一块光洁的额头,后面的头发也修剪过,顺滑地垂在肩侧,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又好像这些天都是这样,只是她之前从未认真看过。刘海短了之后,那双眼睛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漂亮圆润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瞳仁是极深的黑色,在水蒸气里晃着细碎的光。牠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只是全心全意的,温柔的注视,好像她是牠在这间房间里唯一需要在意的事物。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知夏有点害羞,局促地低下头,手指胡乱抠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秦凌焰的目光,愣愣的,不知道秦凌焰为什么这么问。   牠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恨。”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凌焰看着牠认真的表情,“傻子。”   林知夏开始收拾桌子,秦凌焰按住他的手,“今晚留下吧。” 第84章 第84章   吴海和周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吃早餐,远远看见秦凌焰走过来,都有些意外。周姐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吴海也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问:“姐,你怎么下来吃?不都送餐上去吗,诶,知夏呢?”   秦凌焰翻看着菜单,说:“牠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   “哦~怎么不舒服啊?”周姐很快反应过来,揶揄地笑着,有空向秦凌焰请,没空给她请。   “你少八卦,男人一样。”秦凌焰避而不谈,在周姐眼里,也是一种默认。   吴海没懂,问:“用我给知夏送早餐吗?”   “不用了,我房间一直订了早餐,等会儿牠醒了吃就行。”秦凌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随口回答。   吴海这下懂了,没再继续问。怪不得秦姐下来吃早饭了。   上午片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每个人都人精一样,看出来了两个主演闹了矛盾,前几天还总是凑一起看剧本,这两天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秦凌焰从导演那边出来,穿过走廊往休息室走。拐过转角,就看见几个年轻的男场务凑在茶水间门口,围着时见月的男助理,脑袋挤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时老师这两天怎么了?气压低得吓人,站牠旁边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男孩缩了缩脖子。   “本来就冷脸,这两天更是脾气特别差,和吃了枪子一样,不会是更年期到了吧。”   另一个男孩接话。   “谁知道呢。”男助理撇了撇嘴,“反正你们这两天别往牠跟前凑,省得被殃及。”   秦凌焰没有停步,从茶水间门口走过去。几个男孩瞥见她的背影,立刻噤了声,互相使着眼色散开了。   秦凌焰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时见月的身影。   牠正坐在过道里,拿着剧本,有点出神,漂亮的眼睛没有焦点,失魂落魄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几分。   昨天那么强硬,今天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   秦凌焰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和郁闷,转身离开了。   下午林知夏来了片场。   秦凌焰刚从一场戏下来,正站在监视器旁边喝水,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林知夏穿着浅灰色T恤,头发扎起低马尾。牠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发飘,但整体看起来还好,至少比早上她出门时牠蜷在被子里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好了不少。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秦凌焰放下水杯,朝牠走过去。   “没那么难受了。”林知夏把包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给你带了黄芪茶。早上辛苦吴海了。”   吴海在旁边摆了摆手:“早上没啥事,不忙。”   秦凌焰伸手按在林知夏的肩膀上,让牠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让你休息你就休息,跑片场来干什么。坐着,别站着。”   林知夏被她按在沙发上,仰起脸看她。那双小鹿一样的圆眼睛,瞳仁是极深的黑色,此刻盛着她的倒影。牠的眼神里有仰慕,有眷恋,还有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全心全意的温柔。秦凌焰弯下腰,把自己的外套叠了一下塞在牠腰后当靠垫。   “茶我拿走了,你歇着。等会儿收工一起回去。”秦凌焰直起身,看着林知夏乖巧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牠的头发。   她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时见月正站在那里。   牠只是路过。刚和王导讨论完下一场戏的走位,准备回自己的休息室,脚步在拐角处停住了。牠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罩住了,暖融融的,和外界的嘈杂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时见月突然手心一疼,猛地松开,才发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在手心刻下了血痕。   牠忍住心下翻涌的情绪,告诉自己,她的私事,和自己没关系。可回到休息室,眼泪还是不知不觉地留下来。   有人敲门,很轻。   时见月赶忙擦掉了眼泪,声音恢复了平稳,“请进。”   门被推开,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蓝牙耳机盒。“时老师,你的耳机落棚里了。场务捡到给我,让我送过来。”   时见月看着牠走进来。牠年轻漂亮,皮肤是不用保养的白皙光滑,眼睛又大又圆,澄澈明亮,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一样,洁净又清香。牠走到矮几前面,弯下腰,把耳机盒轻轻放在桌面上。弯腰的那一瞬间,T恤的领口微微垂下来,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片白皙的底色上,印着几个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领口遮住的地方。   时见月的目光在那个红痕上停了一拍。牠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新鲜的,应该是昨晚。牠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什么变化:“谢谢。”   “不客气。”林知夏直起身,朝牠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时见月坐在沙发上,盯着矮几上的耳机收纳盒,许久没有动。那枚浅浅的红痕像一根钉子,钉在牠脑海里,拔不出来。   牠当然知道秦凌焰是什么样的人。她花心,自私,从第一天认识她起牠就知道。可她看牠的眼神太深情了,深情到给了牠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牠以为她们之间不需要肉体的引诱,是天生就彼此吸引的。   但这份吸引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牠终究还是太高看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她昨天还说“我爱你”,可她晚上转头就和男助理上了床。在牠独自难过的那些夜晚,她怀里搂着别的男人。   牠以为白天那些无话不谈的时刻是特殊的,以为那些灵魂上的契合是别人分不走的。可事实证明,她给牠的不过是些随手施舍的温柔。   牠不该当真的,牠却当真了。   下午拍的是祁慎为了林若的案子,疯了一样翻卷宗、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那场戏。秦凌焰坐在道具组堆出来的半人高的档案箱中间,头发被造型师抓得凌乱,眼睑下方画了淡淡的青灰色阴影,嘴唇上涂了一层哑光的苍白。灯光调成了偏冷的蓝白色,营造出一种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王导喊了开始。   秦凌焰坐在纸箱堆里,四周散落着翻开的卷宗和手写的笔记。她的手指在档案纸的边缘飞快地划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行停下来,凑近了看,然后继续翻。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旁边是一盒没怎么动过的外卖。   防火门被推开,时见月走进画面。牠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冷咖啡和干掉的米饭,扫过秦凌焰苍白的嘴唇和眼下的青灰,然后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祁慎,你已经两天没睡了。休息一会儿,这些我来帮你整理。”语气平稳,带着关切,和温嗲一贯的温柔。   秦凌焰没有抬头。“不用,这些我自己能弄完。”   “你一个人弄不完。这些卷宗你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每遍都一样,你需要休息。”   “我说了不用。”秦凌焰的语气硬了一点。   时见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档案。纸张在她指尖划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和剧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剧本上写的是“温嗲轻轻按住档案,柔声劝她休息”,但牠抽走档案的动作,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力道。   “你够了!”牠把档案摔在旁边的纸箱上,纸页散落一地。   秦凌焰愣了一下。监视器后面的王导微微皱起了眉,手指在监视器边缘轻轻敲着,没有喊卡。   秦凌焰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恰到好处的虚弱,她看着时见月。“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份档案是我好不容易——”   “你找了这么多天,找到了什么?”时见月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你不吃不喝不睡觉,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找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林若已经死了,你查这些有用吗?牠能活过来吗?你到底着什么急,查了这么久没有线索,你这样就能有了吗?”   时见月改了词,每一个字都偏离了剧本的轨道。王导还是没有喊卡。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样有多——”时见月的声音哽住了。牠的眼眶红着,嘴唇在抖,手指攥着档案的边缘,指节泛白,“你就不能看看你身边还有谁吗?关心你的人、在乎你的人,你全都看不见。你只顾着你的执念、你的过去。你活在过去,可有人想和你一起活在现在——你知不知道!”   秦凌焰看着牠眼睛里蓄满的水光,和昨天说着“我恨你”的样子重叠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我知道。”秦凌焰往前走了一步。   时见月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颧骨滑到那颗泪痣旁边,在那里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淌。牠转身要往外走。   秦凌焰追上去,拉住牠的手臂把牠拽回来,顺势将牠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时见月撞上她的胸口,整个人僵了一瞬。牠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制服衬衫的面料传过来,热的,还有女人慌乱的气息。牠应该推开她,但牠没有。   “卡。”   王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秦凌焰松开手,时见月往后退了一步,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眼角,止住了哽咽。秦凌焰注意到牠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星没有干透的水珠,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监视器前面。王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刚才那条你们改了很多东西。时见月,你把台词全改了。”   “对不起,导演。”时见月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不用道歉,效果可以。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时见月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牠看了一眼秦凌焰,又移开目光。“我觉得温嗲对祁慎的感情不是温吞的。牠是一个坚强的男孩,可是再坚强的男孩看到自己倾慕的女人这样,都会撑不下去。”   王导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转向秦凌焰:“你呢?最后那个拥抱。”   秦凌焰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桌上。“祁慎对温嗲有感情,但她自己没发现。或者说,她发现了,但是不敢碰。林若还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快对别人心动。但是温嗲的情绪也会牵引着她,她不会无动于衷。”   时见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牠偏过头,看着秦凌焰,冷冷地笑了一声。   “花心的渣女找的逃避责任的借口。”   秦凌焰转头看牠。“她只是不忍心严厉拒绝,不想伤害别人。”   “这样拉扯只会伤得更深。”   王导抬起手,示意两个人先停一停。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凌焰和时见月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实祁慎和温嗲这条感情线,最初剧本里是有的。但当时考虑到刑侦剧不好明拍,就删掉了明确的恋情指向,留着若有若无的暧昧,让观众自己去品。”   编剧立刻接过话头:“但是我最近看下来,两位主演演出来的氛围还是恋情的成分更多一点。尤其是刚才那场,张力很足,如果加上这些细微的情感递进,人物会更立体,剧情也会更动人。如果还按原来若有若无的尺度走,反而会浪费这种氛围。”   王导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两个人表现确实不错。但加感情戏不是小事,整体节奏得跟着调,弄不好前面拍完的戏都得推翻重来。”   “我已经改得差不多了。”编剧翻开她的笔记本,往导演面前一推,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只动了一点地方,能和前面拍过的细节全接上,这样一来,前面的戏不用重拍,只补几个镜头,情绪就全顺了。”   王导低下头翻本子,翻了两页,眉毛微微一挑。   “好。处理得不错,唯美,不腻歪,和前面呼应得也自然。”她把本子合上,转头看向秦凌焰和时见月,“你们俩能接受加感情戏吗?没多少很明确的镜头,就是眼神拉扯、拥抱要把握克制又藏不住的分寸感。”   秦凌焰对此无所谓。“我没问题。”   时见月没有马上回答。牠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剧本,拇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过了几秒,牠抬起眼,语气不咸不淡:“听导演安排。”   王导合上剧本。“那就这么定了,换新剧本。”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王导把秦凌焰单独叫到了导演休息室。   中午的片场刚歇下来,秦凌焰刚下一场戏,脸上还带着汗,警服衬衫的领口解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她敲了敲门,王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王导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分镜本,保温杯搁在手边。看见秦凌焰进来,她摘掉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导对这个敬业听话还谦虚的新人是满意的,态度比平时软了几分。   “拍了这么久,觉得怎么样?能跟上节奏吗?”   “可以的。很多东西您一点就通了,跟着您学到不少。”   王导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打量了秦凌焰一眼,“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成长非常快,说实话超出我的预期。”她话锋一转,“但你也知道,作品最终呈现的效果不只是看个人表演。”   秦凌焰没有接话。她大概猜到王导要说什么了。   “是不是和小时闹矛盾了?”   “没有。时老师平时也会帮我对戏,我们——”   “我知道小沈是你男朋友。”王导打断她,“你有边界感是好事,但也不能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小沈那边我可以帮你做工作,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不管,可是在片场,你们是搭档,是同事。之前你们对戏的状态特别好,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回到那种感觉。”   秦凌焰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主要是时见月别扭,不是她不愿意配合。   但王导没给她机会,摆了摆手:“小时毕竟是男孩,我一个女人和牠聊这些怪尴尬的。你努努力,女孩脸皮厚一点,别爹们唧唧的。”   秦凌焰还想狡辩一下,但王导已经换了话题。   “你经纪人跟我说你有综艺要录,需要请假?”   “对,《云深处》,排了三天。要是走不开的话我推了就是,反正——”   “小时也说要去录综艺,和你一个。”王导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时间我看了,那会儿棚里的戏差不多拍完了,外景场地还没协调好,本来就有个空档。我准备给剧组放五天假,正好你们去录,不耽误事。”   “好好跟小时相处,别上节目尴尬。”王导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翻分镜本,“小沈那边有我呢,别担心。”   秦凌焰还想说什么,编剧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电脑。王导冲秦凌焰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秦凌焰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两秒呆。   也不是她别扭,是时见月别扭。   牠别扭得十分刻意,一看就是在闹小脾气。不跟她说话,不对戏,收工就走,连食堂碰见都要端着餐盘绕道。她倒不是怕哄人,只是她们都需要冷静,自己凑上去不是自找没趣吗。但王导说得也有道理。这是她的第一部女一,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作品。她靠在走廊墙上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   “时见月爱喝什么,你记得吗?”   林知夏回得很快:“无糖冰美式吧,牠助理每天都给牠点。”   “就这个吧。点一杯送过来。你和吴海想喝什么也点上。”   咖啡送到的时候秦凌焰换好了常服,一件黑色短袖T恤,她拎着那杯无糖冰美式,走到时见月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时见月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宽松短袖,却掩不住牠清冷出尘的气质。   牠抬起眼看见是秦凌焰,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咖啡多点了一杯。记得你爱喝这个,无糖冰美式。”秦凌焰把咖啡放在牠面前的矮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时见月低头看了一眼咖啡,又抬起眼看她。牠的睫毛在镜片后面轻轻颤了一下。“我不爱喝这个。”   秦凌焰知道会碰壁,也没在意,说:“那我问问别人。”   她伸手去拿咖啡,手指还没碰到杯沿,时见月已经把杯子端起来了。牠垂着眼,修长粉嫩的手指捏着杯身,沾上了杯身的冷凝水,湿漉漉的。   牠对着直饮口喝了一小口,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下唇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休息室的暖黄灯光下亮了一下。牠把咖啡咽下去,喉结在层层布料的遮挡下依然能看到一个明显的滚动幅度。   秦凌焰的目光在牠喉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说实话,男明星大多瘦得干巴巴的,江屿就是,抱起来骨头硌人。时见月也瘦,但不是那种干瘪的瘦,牠的骨架小,皮肉匀称,该有料的地方都有料。   “喝它是为了保持身材。”时见月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不咸不淡,“不是爱喝。”   秦凌焰从口袋里掏出剧本,在牠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想找时老师对戏。下午那场,温嗲对祁慎撒嗲的,我怕自己接不好。”   时见月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抿着,牠垂着眼,睫毛在镜片后面轻轻颤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秦凌焰看着牠这副犹豫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牠不想拒绝工作上的交流,又想和自己保持距离。   “咖啡都喝了,不能拒绝我吧。”秦凌焰歪着头看牠,故意逗牠。   时见月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了她,一眼有点嗲嗔。   秦凌焰收了笑,把剧本摊开,语气认真了几分:“难道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时见月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牠差点就要点头了,她的声音太有蛊惑力,她的眼睛太深情,深情到牠每次看着都会忘记她看谁都是这个样子。   “收起你逗小男孩那套。”牠偏过头,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对戏可以,保持距离。”   秦凌焰看着牠偏过去的侧脸,耳尖已经开始红了。她在心里笑了一声。傲憍。对于这种嘴硬的男孩,其实有更直接的办法,摸摸屁股身子就软了,越是清高的男人越经不起撩拨。但秦凌焰是一个很尊重男性的女人,而且时见月不是那种可以被随便对待的人,徐徐图之才是正道。   她把剧本翻到下午那场戏,指着祁慎被撒嗲之后的反应。“这里,你拽着我的袖子问我是不是吃醋了——我是要暗爽呢,还是要绷着呢?”   时见月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颗泪痣也像被染了色。牠当然知道秦凌焰在问什么,剧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导演刚才也讲过了。但她偏偏要拿这个来问牠,语气还一脸无辜。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耽误进度。”秦凌焰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要是连累你一直NG,你得多撒几次嗲怎么办?那我不是太对不起时老师了。”   时见月把剧本从她手里抽走,翻开挡住自己的脸。秦凌焰看着牠快要把脸埋进纸页里的样子,脸上的笑都压不住。时见月平时冷着一张脸,可远观不可亵玩。但一逗就炸毛,像一只被拎着后颈提起来的猫,明明爪子都伸出来了却舍不得真的挠下去。可爱极了。   “咱们先来一段我找找感觉吧。”秦凌焰站起来,把剧本放在茶几上,转身面对着时见月,“时老师是不会撒嗲吗?”   时见月的脸更红了。牠张了张嘴,刚想说“我为什么要对你撒嗲”,秦凌焰已经伸手拽住了牠的袖子,轻轻晃了两下。   “时老师理理我好不好——是这样撒嗲吗?”她把尾音拖得又软又嗲,语气里全是撒嗲的味道,但脸上却挂着一个了然的笑,眼睛弯弯地看着牠,里面没有半点撒嗲该有的委屈,只有宠溺和调侃。好像她不是在求牠,而是在哄牠。   时见月看着她那张脸,英气的五官,配上撒嗲的语气和动作,反差大得离谱。明明是在示弱,可她做出来偏偏帅气又可爱,让人心跳漏拍。牠知道她又在逗牠,但牠的怒火被她轻轻一拽就全散了,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牠抽出袖子,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别闹。”   “表情是暗爽对不对?”秦凌焰绕到牠旁边,歪着头看牠的脸,“祁慎应该就是这种又绷着又忍不住的感觉——对吧时老师?”   时见月不理她。秦凌焰笑着把剧本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到扉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了几分:“对了,王导说下下周因为外景没协调好,放五天假。咱们一起录《云深处》,节目里你也要一直不理我吗?”   时见月没有说话。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秦凌焰看着牠的侧脸,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在哄无理取闹的男友:“我们只做朋友也不可以吗?”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牠,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时见月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牠永远分不清这个女人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她可以上一秒还在插科打诨,下一秒就用这种深情的目光看着牠,好像牠是她在世上最在意的人。牠明知道她对谁都这样,但每次被她这样看着,牠还是会心跳加速。   牠垂下眼,手指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只是朋友。” 第86章 云深处端午节特辑论坛体   【云深处官博】:#云深处2 云深处第二季 端午节特辑开播!   祝各位村民们端午安康!本期飞行嘉宾@时见月@宁惠@秦凌焰@史舟   1楼:不是,某个二线女演员能别捆我家影附了吗,独立行走很难吗?   2楼:回复1楼 一番没争过,人已经疯了吧   3楼:回复2楼 一个水奖当牌位供着[笑哭]准备吃一辈子啊,我家焰宝出道一年就二线了,你哥张了几年腿才拿到这个奖啊   4楼:没人觉得把时见月和宁惠放一起很诡异吗,上个月金像奖宁惠也提名影附了,时见月领奖的时候#宁惠黑脸 还上热搜了   5楼:回复4楼 爱看扯头花!男人之间小心思最多了,这期肯定很有看点   6楼:回复5楼 别多想了,我家月月体面人   7楼:好期待!史舟超级有趣,她演的喜剧作品超级好看!   8楼:回复7楼 这人不是塌了吗?咋还能上综艺   9楼:回复8楼 她不是个喜剧演员吗?还上春晚来着,有啥瓜啊   10楼:回复9楼 她刚火的时候就有瓜了,家暴,出轨,女的喜剧演员基本上都有瓜   11楼:回复10楼 还以为啥呢,私生活和作品能分开吗?追的是作品又不是她本人,而且澄清一下,不是家暴,其实史舟是被家暴的,只是为了面子说是互殴   12楼:回复11楼 粉丝洗地看得得了,你是说一个一米六的小男人单方面家暴一个身高175还健身的女人吗   13楼:回复12楼 哇居然还健身吗?怪不得看起来壮壮的   14楼:回复13楼 为啥看个小品还能爱上喜剧演员,长得很一般啊   15楼:回复14楼 只是扮丑,认真做造型超级帅的【十级美颜精修照*9】比现实中的普女帅多了,史舟真的喜颜一,而且幽默风趣的女人超级有魅力!   16楼:回复15楼 P完了依然像普通高中同学   17楼:别吵了行不行,能不能好好看节目,丁如松好威严特别妈妈,舒婳好贤惠爸感好足啊幸福一家   18楼:回复17楼 同感,舒婳老师特别会做饭,不敢想象当她配子有多爽   19楼:回复18楼 而且舒婳老师特别好女人!平时在家也是她做饭,配子洗碗,退休了还为了家庭上综艺,真的愱殬她配子了   20楼:回复19楼 可是她在家只做饭,其她家务不还是配子做吗?也不是为了家庭吧,就不能是为了自己吗,别给女人赋能行不行   21楼:回复20楼 现在女人能做饭已经不错了,平时多辛苦回来还给配子做饭也太宠了,我妈回家就往家一躺啥也不干   22楼:回复21楼 我服了爱男割不爱看滚出去行不行   23楼:焰回发糖了呜呜呜~猫猫猫咪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大哭]   24楼:回复23楼 好甜好甜!我看云深处就是为了这个,能不能让焰焰常驻啊,你知道的我们孟回从小就没有配子   25楼:回复24楼 家焰永t,我焰都寸头了别厷她了行不行   26楼:好帅好帅,我一直在舔屏,秦凌焰怎么能帅成这样   27楼:回复26楼 谁懂大臂肌肉把短袖绷紧的性张力!我的主妇!感觉能把我一拳抡死   28楼:回复27楼 真的帅炸了!现在有种会家暴的帅!打死我吧主妇   29楼:回复28楼 滚开死厷狗,你挨得明白打吗?我是M妇主先打我   30楼:回复29楼 别家暴娱乐化了行不行,看得我两眼一黑   31楼:回复30楼 极端蝻拳来了,xp自由懂不懂   32楼:焰回99两个人拌嘴好甜,什么时候二搭啊,想看双女主   33楼:回复32楼 我焰看谁都好宠,太苏了,行走的荷尔蒙   34楼:回复33楼 焰焰吃得好香,都顾不上说话,好想钻进去吃舒婳老师做的饭   35楼:回复34楼 宝宝在剧组要保持状态,低盐低碳水,太可怜了,我宝宝好辛苦,这么敬业的演员不一路长红没有天理了   36楼:回复35楼 心疼208的来了,时见月瘦成杆了都,心疼一个有肌肉的   37楼:回复36楼 又不是每个明星都那么高薪,我家宝宝还在上升期,她过得特别惨,每天超级辛苦,只能睡五六个小时,还要背剧本,吃不饱,别人只看到你的光鲜亮丽,只有焰火才能看到宝宝的不容易   38楼:回复37楼 ……拍一期云深处片酬就不止一百万了   39楼:回复38楼 秦凌焰一个新人怎么拿那么多钱,还有公司的剥削,还有杂七杂八的投入,其实她根本不赚钱,一直在为爱发电!焰焰没有资本,只有焰火,家人们快做数据   40楼:开始撕吊了!好刺激好喜欢![综艺片段:时见月说自己拍戏只能吃一点,宁惠说哪个男明星不这样,不过见月确实得少吃一点,都有口角囊袋了]   41楼:回复40楼 怼的好!少卖惨了,那么瘦我做梦都能笑醒,又想美又想吃饱,哪有那么好的事   42楼:回复41楼 迷恋瘦是我少男时代的淤青   43楼:回复40楼 口角囊袋是什么?我又错过了什么新知识   44楼:回复43楼 就是嘴角外侧鼓起来的肉,会显脸垮,显疲态显老   45楼:回复44楼 我的天哪我也有,怎么去掉啊?只能做医美吗?我才20就有了我还没妇主要呢   46楼:回复45楼 就是每个人都有,不用理牠们,制造焦虑呢   47楼:回复45楼 保养好就没有,爱美是男人的天性,哥弟如果不想做医美的话试试提拉面膜,特别有效抗老,缓解面部肌肉下垂,男人20岁就要开始抗老了   48楼:回复47楼 谢谢哥弟!虽然很贵,但是脸可是男人在社会上的敲门砖,买了   49楼:回复48楼 不是,脸怎么就是敲门砖了?为啥女人面试的时候只看学历和工作能力啊   50楼:回复49楼 社会现象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好看一点就是有很多红利,而且还能取悦自己,脸上的胶原蛋白都是金钱的堆砌,美美的特别有成就感!   51楼:呜呜呜秦凌焰好宠!向哪边磕头能赘到这么好的妻主![综艺片段后续:秦凌焰说宁惠老师保养的特别好,看着就比时见月大几岁,都看不出来大十岁]   52楼:回复51楼 宁惠那个老殀厷脸都绿了,被人戳穿年龄可是男人的大忌!焰焰的嘴好蠹   53楼:回复52楼 太爽了吧,时见月快死开让我演两集,霸道护夫,看得我一直冒爱心   54楼:回复51楼 有点不尊重前辈吧,换个男的说这话被喷得退圈了该   55楼:回复54楼 就早演几年成前辈了,数据有我家焰焰一半好吗?我家焰焰后面好几部女一,牠只能演附辈了吧   56楼:回复54楼 看得爽就行了,综艺效果上纲上线,你回家看动画片吧   57楼:焰焰包粽子笨手笨脚的,太可爱了吧!看得爸爸哈特软软,这种事情焰焰玩两下就行了,爸爸来包   58楼:回复57楼 焰姐干不了细活,看来以后家里得我做家务了   59楼:回复58楼 又给你想美了,赘给焰焰肯定雇保爹就可以了,焰焰的手用来抱我   60楼:好好磕啊!时见月的手又小又白,帮秦凌焰绑粽子的时候特别反差,焰姐一只手就能捏住牠两只手腕,体型差好好吃!   61楼:回复60楼 我懂你!她们从刚开始互动就特别好嗑!她们两个的眼神都不清白!   62楼:回复61楼 终于有人懂我了!她们在合作《深渊》,剧组放的花絮特别好吃!超级甜,能不能拍完就播啊好想看   63楼:回复62楼 刑侦剧磕鸡毛cp啊?女男就不能有纯友谊吗?   64楼:回复63楼 别人可能有,你焰姐肯定没有,焰姐鼻子高眉毛浓,一看就是不会一个人睡的重欲帅姐   65楼:回复64楼 面相学都来了,我焰出道0绯闻   66楼:回复65楼 不是糊的没人拍吗……   67楼:回复66楼 哥弟你好敢说,但是今天放假,我也保不住你,牠们打过来我会把你护至身前   68楼:回复67楼 呵呵,我焰宝出道一年就演上一番女一了,酸的到一边去吧   69楼:终于到家焰最擅长的体力活了!宝宝你划龙舟的时候像一头母狮   70楼:回复69楼 太帅了!要不是时见月拖后腿她们组就赢了   71楼:回复70楼 队友不是自己选的吗?时见月也很努力了,男生太瘦了体力跟不上   72楼:焰焰安慰时见月好有爱啊,我真的要爱她一辈子了!怎么会有这么柔软温柔的女人   73楼:回复72楼 感觉她们下一秒要亲上了,太好磕了!你们能不能在一起,就当是为了我   74楼:回复73楼 要是队友是孟回早赢了   75楼:其实秦凌焰和孟回更好磕吧,两个人赛前互放垃圾话的时候看得我爽死了!就这个双强爽!   76楼:回复75楼 就是的,我忍那群性缘脑吊很久了,还得是gl最好磕,异性只为后代,同性才是真爱   77楼:焰回牛根不解释!焰回99   78楼:回复77楼 和焰月色得给焰回执侍礼   79楼:回复78楼 我们古早cp嘉凌江已被遗忘   80楼:回复79楼 这种假cp剧播完就入土了   81楼:回复80楼 等待和焰月色入土!焰回才是唯一真谛   82楼:回复80楼 谁敢说我们嘉凌江假?[江屿探班秦凌焰合照*9]两个人大学同学,私交超级好,避慊才是真情侣!   83楼:回复81楼 +1,弟宝独美,两个女人谈去吧,舍不得弟宝受伤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说是放假,其实感觉根本没休息,录完综艺又赶飞机,一路奔波。   外景拍摄地是一个北方的小县城,不算破败也不豪华。   剧组租了县里一所中学荒废的旧校区,把教学楼和操场改成了拍摄场景。   秦凌焰换了戏服,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头发被造型师重新打理过,毛寸的长度刚好贴合学生时代的青涩感,粧容也改了,削弱了脸上的棱角。   这是林若还活着的时候,祁慎还没毕业,还没经历过那些失去和追索。   她在操场边见到了林若的演员。   冉安安,时见月公司的新人,也归包丽带。冉安安长得很乖巧安静,是清纯那一卦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花边袜衬得脚踝纤细,正低头翻着剧本。应该是想往时见月早期的白月光路线靠,只是五官比时见月更圆钝,时见月的眉骨高,鼻梁直,清冷里带着天生的秾丽,而冉安安的脸更柔和,更甜,更无害,眼眸总是亮亮,的像个小孩,不是时见月那种沉静的,与世无争的琥珀色。   “秦姐!”冉安安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笑容甜得能掐出蜜,嘴角两个小酒窝深深陷下去,“秦姐叫我安安吧!我可以叫秦姐凌焰姐姐吗?我比姐姐小两岁。”牠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恰到好处的崇拜和亲近,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在脸颊上轻轻旋开。   秦凌焰从这笑容里看出来一点江屿的影子,心想这小孩倒是自来熟,和林若的形象差挺大的。林若在原剧本里是个温柔内敛的心理咨询师,书卷气重,不张扬,而冉安安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个聒噪的小太阳。   估计是公司捆绑时见月塞进来的,新人需要曝光,剧组需要省钱,双方各取所需。   她和冉安安的对手戏集中在一起拍,都是校园恋爱,林若和祁慎在学生时代的初遇、图书馆里的并肩看书、操场上的散步。学校图书馆被剧组临时征用,书架上的书全是道具组提前摆好的,旧书脊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暖调的黄。   冉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小说,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在牠的侧脸上,把牠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秦凌焰拉开椅子在牠对面坐下,两人对视,微笑,窗外有风吹过,吹乱了桌角的几页草稿纸。   冉安安演技还不错,动作神态都挺自然的,对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卡。”王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语带不满,“冉安安,你的笑太甜了。林若是一个沉静的,带书卷气的男孩。你笑得那么灿烂,像是在拍偶像剧。重新来。”   冉安安调整了一下,这一次把笑容收了一点,但效果依然不对。王导又喊了卡,这次语气更重了些:“我要的是书卷气,不是小家子气。你演的是个心理学的男大学生,不是高中生,笑得冒傻气。”冉安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牠调整了一下,把笑容压得更淡了一些。但王导又喊了卡,这次更不耐烦了:“不是压笑就是安静。安静是内在的,不是你不笑就对了。你看看见月平时那个状态,照着演不会吗?我要的是那种安静,不是面瘫。”冉安安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第四次还是没过,王导终于失去了耐心,把分镜本往桌上一拍:“你公司怎么教的?基本功都没练好就往外推?休息十分钟,你自己好好想想。”   冉安安没有争辩,低着头走到角落,蹲在窗台下面的墙壁前,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牠的肩膀在轻轻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秦凌焰站在饮水机旁边喝水,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放下水杯走了过去。   “别哭了。”她在冉安安面前蹲下来。冉安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鼻尖泛着浅浅的粉。牠哭起来很漂亮,是那种很容易让女人升起保护欲的梨花带雨,晶莹剔透,脆弱动人。秦凌焰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确实是个好看的男孩,但哭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已经尽力了。”冉安安拿纸巾轻轻按着眼角,动作很小心,大概是不想蹭花眼粧,“我知道我没有见月哥那样的天赋,我怎么模仿也不能像牠那样。”   秦凌焰靠在墙上。“你和牠的风格不一样。画虎类犬,反而四不像。导演要的只是书卷气,不是另一个时见月。你的笑里总有一种讨好感,所以显得很割裂,可以试着模仿温惋的男老师,把笑容收一下,嘴角不要那么翘。”   冉安安红着眼睛,试着挤出一个微笑。那个笑收得恰到好处,温惋柔和,和在时见月身上看到的沉静完全不同,更暖一点,更平易近人。然后牠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酒窝重新旋开,又变回了那个甜甜的,让人提不起防备的冉安安。   “心情好点了吗?”   冉安安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挂着一星水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牠扶着墙想站起来,蹲了太久腿麻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秦凌焰眼疾手快地伸手,手掌托住牠的手肘,另一只手在牠后背虚虚地扶了一下。冉安安靠在墙上,仰着脸,呼吸还没匀过来,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谢谢凌焰姐姐。”   秦凌焰收回手,余光里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回过头。时见月站在走廊拐角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冉安安脸上,又滑回来。走廊里的灯光把牠的睫毛阴影投在颧骨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冉安安也看见了时见月,连忙直起身,小声说了句“我先去补粧了”,抱着剧本低着头快步往化粧间走去,路过时见月身边时打了个招呼,时见月没有看牠。   秦凌焰走到时见月面前。   “谢谢凌焰姐姐。”牠说,带点阴阳怪气的调子。   秦凌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牠。“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时见月抱着双臂,牠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秦凌焰注意到牠的手指蜷缩着,那是牠不安时的习惯动作。   “我和牠真没什么。我又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时见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你是哪种人,你自己清楚。”   后面的戏拍得顺利多了,冉安安嘴甜,哄得王导也乐呵呵的。   下了戏,秦凌焰刚把常服换好,一个身影就从遮阳棚那边小跑过来。冉安安换掉了戏里的白色连衣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露出白皙笔直的双腿,看起来比上午更清爽了几分。   “凌焰姐姐!”牠微微喘着气,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晕,手里捏着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声音又甜又水,“明天上午那场戏,我有个地方还是不太确定,你能不能帮我对一下?”   牠说着微微歪头,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前面,做了个“拜托”的手势。酒窝在脸颊上轻轻旋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整个人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时见月动作顿了一下。牠抬起眼,目光越过冉安安的肩膀,落在秦凌焰身上。   秦凌焰也正好看向牠。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她有点无奈,求助地看向时见月,想让牠帮忙解围。时见月垂下眼,拉拉链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牠才不要当棒打鸳鸯的坏人。牠转身离开,没再看向那边。   秦凌焰收回目光,对冉安安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剧组搭的遮阳棚下,面对面摊开剧本。晚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清香。   “凌焰姐姐好厉害呀。”冉安安语气一直带着股甜劲儿。牠偶尔偷偷抬起眼看她一下,目光里带着不着痕迹的打量。那双亮亮的眼睛里,崇拜是演出来的,但兴趣是真的。秦凌焰看得出来,但她没打算戳穿,不过是个想借她上位的小男孩,圈子里这种人多了去了,应付一下就好。   看到冉安安往她身后看,她回头。   时见月去而复返,站在遮阳棚外面。夕阳从牠背后打过来,把牠的轮廓勾了一道模糊的金边,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牠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轻蜷缩。   “我头花落下了。”牠的目光在遮阳棚下的折叠椅上扫了一圈,对着秦凌焰说,“早上化粧的时候摘下来放在这儿的。找不到了,你帮我找找。”   “一个白色的是吗,我给你找找。”秦凌焰站起身,看到一张折叠椅上,放着牠的发圈,一个白色的,很大,泛着丝绸的光泽,早上时见月用它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了一小片没被安全巾遮挡的皮肤,发丝和发圈一起泛着柔和的光,衬得牠更加柔软闲静。   她直起身,把发圈递给牠。   “谢谢凌焰姐姐。”时见月接过发圈,语气不咸不淡,然后偏过头,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补了一句,“凌焰姐姐好厉害呀。”   秦凌焰笑了出来。她知道牠在学冉安安,学得阴阳怪气,偏偏脸上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可爱极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近时见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吃醋了。”   时见月垂下眼,把发圈套在手腕上,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过了片刻,牠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承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朋友也可以吃醋吗?”   秦凌焰看着牠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忽然伸手拉住了牠的手腕。牠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在她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牠没有甩开,抿着唇,有点挣扎。   她把牠往道具间的死角那边带,把时见月抵在墙角,周围都是道具箱子,身前是秦凌焰。   时见月的后背轻轻撞上冰凉的墙面,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墙面的粗粝。秦凌焰一只手撑在牠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握着牠的手腕。牠比她矮半个头,此刻被她困在墙和她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整个人被她的影子完全罩住。牠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橘子香,还有她刚才在遮阳棚下被晚风沾上的干草和尘土的气味。   “朋友还可以亲嘴呢。”她说。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懒懒的、理所当然的调子,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她低头靠近的时候,时见月看到了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的唇轻轻贴上来。   牠的嘴唇感觉到了她的嘴唇,软软的,她的鼻息,热热的。那一瞬间时见月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然后她退开了,一触即分。   时见月紧张地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发颤,扫在她的颧骨上。牠的手指在身侧蜷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手腕还在她掌心里,脉搏跳得又急又乱。牠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弦,所有感官都绷到了极限,等着那个牠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迎接的下一步。   然后牠听见了秦凌焰的轻笑。那声笑很轻,气息拂过牠的脸颊,温热而均匀。牠猛地睁开眼。   “你在期待什么,朋友?”秦凌焰歪着头看牠,嘴角挂着的笑有欠揍,故意在逗牠。   时见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羞恼和窘迫。牠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牠说不出口。   “放开。”牠的声音有点哑。   秦凌焰松开握着牠手腕的手。牠几乎是立刻推开了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去,越过呆呆站着的冉安安,逃也似地快步离开。   牠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声音,冉安安的声音黏糊糊的,听不清。   然后秦凌焰开口了,她说:“不是。但是我在追牠。”   时见月的脑子“嗡”了一声。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摇晃,像是一座牠小心翼翼维护了很久的堡垒,正在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瓦解。   牠蹲在拐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然后牠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场务小周搬着道具,问:“时老师?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时见月猛地站直身体,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太热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冉安安并不像牠外表看起来那么乖巧安分。这几天牠在片场的穿着越来越大胆,要么穿一条贴身的瑜伽短裤,弹力面料裹在腿上,完美勾勒出身体的曲线。牠身材确实好,蛋很大,屁股也翘,腰线收得比一般男人更窄,像一把被精心弯折的柳枝。要么就是低胸低喉的紧身背心,锁骨全露在外面,喉结罩的边缘从领口探出来,半遮半掩。瞎子也知道牠想干什么。   秦凌焰坐在遮阳棚下翻剧本,冉安安就搬了把折叠椅坐她旁边,说凌焰姐姐这段台词我不太会念,你帮我看看。牠说着就把剧本往她面前递,身体也跟着倾过来,肩膀几乎贴上她的手臂。   牠身上的味道甜得发腻,像打翻了一整瓶草莓奶昔。秦凌焰往旁边挪了半寸,接过剧本看了一眼,说是这句吗,你念一遍我听听。冉安安念了一遍,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尾音微微往上挑。秦凌焰把剧本还给牠,说没问题,就这么念就行。牠接过剧本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秦凌焰站起来,拉开了距离。她低头看着冉安安仰起来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乖巧的笑,酒窝浅浅地旋在嘴角,但眼睛里的算计已经藏不住了。   “专心演戏。我还是能保留对同事的体面的。”   冉安安的笑容僵了一瞬。秦凌焰没再看牠,往片场另一头走去,有只小兔子似乎吃醋了。   时见月抬头,看到秦凌焰站在自己面前。   “不去给安安讲戏吗?凌焰姐姐。”   秦凌焰笑了。她靠在旁边的墙壁,歪着头看牠:“时老师这酸味都能蘸饺子了。”   时见月没理她,转身就要走,被她伸手拉住手腕。那只手腕细而韧,骨节分明,在她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很专情的。”秦凌焰说,“我在追你。”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牠。”时见月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有不甘,有困惑,还有种快被搅碎却还在强撑的骄傲。   “为了让你吃醋。”秦凌焰理所当然地说,“你也喜欢我不是吗?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女男互相喜欢就可以做爱了,恋爱关系只是做爱的幌子,那些名分、承诺、一对一,都是为了做爱的附加条件,不是必需品。她身边每一个男人似乎都默认了这套逻辑,牠们从来不问她要什么名分,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够了。但时见月偏偏不。牠在乎的就是那些她从来不觉得重要的东西。   “喜欢就要在一起,那沈寂呢?你外面那些男人呢?你准备和牠们怎么办?”   “牠们又不防碍我们。我和你在一起,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不就够了?”   “那沈寂算什么。”时见月的手腕不再挣扎了,只是垂在她掌心里,像一只被攥住了翅膀的鸟,忽然放弃了扑腾。   秦凌焰的手指在牠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感觉到了牠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她说:“沈寂是沈寂,你是你,你们不一样,但你和牠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至于别的男人,我保证不会让牠们闹到你面前。”   时见月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这一次抽得很慢,不是挣开,是一寸一寸地退出来。   “那些男人自轻自贱,无名无分,和性爱娃娃有什么区别。”   “你情我愿的而已。”秦凌焰靠在门框上看着牠,“你这么说,岂不是默认了性关系中吃亏的是男方。男生在性爱里也会很舒服的,是一种你自己自慰时体会不到的爽感。不想试试吗?”   时见月的耳尖一下子红了。从耳廓到耳垂,红得能滴血。牠没有回答,攥紧了手。   “性对你这么重要吗,明明灵魂的结合更重要。”时见月偏过头不看她。   “当然重要了,食色性也。灵魂结合和身体结合又不冲突,别那么封建,时老师。”   时见月从小接受的都是淑男教育。附亲在世时总说,男人的身体要留给未来的妻主,贞洁是男人最重要的赘礼。牠二十六岁了,连自慰都没有过,碰到秦凌焰之前觉得自己大概是天生的性冷淡。   这个女人怎么能把这么隐秘的私事堂而皇之地说出口,仿佛自己恪守的贞洁是什么封建余孽,她根本就不懂,贞洁对男人有多么重要,当然只能交给真心爱自己的女人。   和她说不通,也有点受不了和一个女人讨论性生活,牠扭头离开。   秦凌焰看着牠的背影,小古板,她越来越期待那张冷淡的脸露出意乱情迷的神色了。   晚上,时见月怎么也睡不着。   牠本来只是想随便刷刷微博。微博也和牠作对,推送的全是秦凌焰的安利贴。保存了两张牠没见过的图,偷偷在心里吐槽粉丝P的太过了,她根本不长这样。   在一众秦凌焰单人图里,牠看到了一组牠和秦凌焰的双人图,是她们刚一起录的那期云深处的截图。   牠看秦凌焰的眼神哪里有这么含羞带怯,牠一边吐槽,一边存图。看到下面的链接,来自和焰月色超话。   犹豫了一下,牠还是点了进去,牠只是看看这群粉丝在胡说八道什么。   点赞量最高的是一篇同人小说,《清冷影附火辣辣》,牠的手指在标题上悬了许久,还是点了进去。跟着七拐八拐的链接跳转,牠终于打开了正文。然后瞪大了双眼,牠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   里面的秦凌焰是自己的保镖,不对,只是一个也叫时见月的角色而已。里面的时见月会穿着薄薄的衣服勾引秦凌焰,秦凌焰在里面简直是个大淫魔。   她们在剧组化粧间做,在领奖台休息室做,在浴缸,在温泉,各种牠听都没听过的道具,还要牠穿着这样那样的道具走红毯。   牠最大尺度的春梦也不过是两个人亲吻拥抱,这里面只是一笔带过的前戏。   小说里的牠,被秦凌焰逼着说了很多羞人的话,做了很多牠想都不敢想的事。牠应该关掉,但牠没有。牠把整篇小说从头到尾看完了,然后回到微博把评论区翻了一遍。   粉丝都在说“时老师真的好适合被这样那样”“秦姐好会”。没有人指责小说里的牠放荡,没有人说牠不懂得矜持,大家都在说好甜,好涩,好有张力。   时见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   牠下面很难受,好像就是小说里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牠从来没有碰过自己,那是妻主才能碰的地方,牠从小被这样教导,二十六年来从没有逾越过。   身体很热,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小说里的画面。牠终于下了决心,蜷进被子里,手指沿着腹部往下探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穿。牠像被烫到一样,飞速缩回手,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牠以前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种感觉,整个人像被点燃了。牠很害怕,又很想知道后面是什么样的。   牠是不是真的太保守了?牠到底在抗拒什么?牠怕的不是秦凌焰,不是那些春梦,不是自己身体里正在觉醒的渴望。牠怕的是自己会变成附亲,把所有东西都押在一个女人身上,然后被丢下。牠翻了个身,盯着窗外县城稀疏的灯火,下面很难受,怎么也睡不着。最终牠掀开被子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从头浇到脚。冰冷的水流冲在皮肤上,身体的热度慢慢降下去,但脑子里的混乱丝毫没有减少。牠站在水柱下闭着眼,水珠从睫毛上滑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见月觉得头昏沉沉的。可能只是有点着凉,没有到要请假的地步。   王导喊了开始,牠念完第一句台词,感觉声音有点飘,但导演没喊卡,牠就继续往下说。秦凌焰站在牠对面,牠抬起头,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她的脸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光斑。牠想说下一句台词,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牠的膝盖软了,整个人朝前栽去。   秦凌焰一把接住了牠。她一只手揽住牠的腰,一只手托住牠的后背,把牠整个人拉进怀里。牠撞上她的胸口,牠的额头是烫的,烫得扎手。秦凌焰抬手覆上牠的额头,然后把牠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兜住牠的腿弯把牠抱了起来。牠的身体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蜷在她怀里,本能地把脸往她脖颈的方向埋,冰凉的鼻尖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出的气息又浅又烫。   “发烧了。送医院。”秦凌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牠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发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眉角。她收紧手臂,对已经吓傻了的时见月助理小宋说了句去开车,然后大步往片场外面走去。   时见月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牠的意识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来回漂浮,一会儿是附亲绝望的双眼,一会儿变成了母亲带着小三,告诉牠这是牠的新附亲,一会儿又变成秦凌焰的脸,她深情地看着牠,又碎裂成无数片,变成厌恶的表情,和记忆里母亲的脸重合。牠想抓住什么,又被扯进了一片漆黑的深渊。 第89章 时见月   时见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张张人脸切换,步步紧逼,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沼泽,把牠往下拽。牠拼命挣扎,手在虚空里乱抓,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是一只手。牠死死攥着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攥着,怕一松手就会沉下去。那只手是温热的,骨节分明,指根有薄茧,摩挲着牠的掌心,有一点粗粝的疼。这点疼让牠觉得安心。   然后牠醒了。   日光灯的白光刺得牠眯起眼睛。天花板是淡绿色的,墙皮在灯座旁边翘起一小片。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气。牠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头很重,嗓子干得发疼,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人把骨头抽走了。   牠费力地转过头,顺着自己僵直的右臂往下看——自己的手正攥着秦凌焰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肤里,在她的虎口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秦凌焰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一只手被牠攥着,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翻看。她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醒了?”秦凌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烧到三十九度都不知道,再烧一会儿就该烧傻了。自己在片场晕倒了还记得吗。”   时见月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没发出声音。秦凌焰站起来给牠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牠嘴边。牠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干裂的嘴唇润开了一点点血色。牠垂下眼,目光又落在自己那只手上,依然紧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   梦里这只手给牠的安全感还在,右胳膊隐隐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血液不通太久,整条手臂都僵了。牠试着松开手指,指节像生了锈的铰链,又慢又笨拙,掌心全是汗,黏腻地贴在秦凌焰的皮肤上,松开之后在她腕骨上留下一圈潮湿的红痕。牠的耳尖慢慢红起来,把手缩回被子里,不敢看她。   “手麻。”牠活动了一下手指,蜷起来又伸展开,那种细细密密的针刺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牠动了一下,输液管跟着晃了晃。   秦凌焰抬手按了护士铃。   “手麻了?攥了我快两个小时,不麻才怪。左手别动,小心滚针。”她说着,伸手握住牠发麻的右手,帮牠揉了揉。她的手指干燥温热,指腹的薄茧蹭过牠掌心,力道不算温柔,揉得牠虎口又酸又麻。她大概不太会照顾人,揉了没几下又换了位置,还是有点疼。时见月没有挣开,安静地让她揉,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医生推门进来,她拿起病历夹翻了翻,又给时见月量了体温。跟着进来的年轻小护士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要换的药水。护士的目光忍不住往秦凌焰身上飘,她在床边坐着,一只手还握着时见月的手指,下颌线利落分明五官凌厉,偏偏看时见月的眼神格外温柔。   护士换药瓶的时候有点出神,差点把空瓶掉在地上,被医生看了一眼,牠赶紧红着脸低下头。门口还有几个护士模样的男孩探头探脑,互相推搡着,有人小声说“真的是秦凌焰”,“好帅”。   很快就被走廊里赶来的主任呵斥散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了?”男孩们一哄而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医生说打完这瓶就可以出院,回去多喝水按时吃药,这两天别再着凉。秦凌焰道了谢,医生带上门出去了。   时见月还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几个被赶走的护士刚才挤着的地方。秦凌焰顺着牠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她转回头,发现时见月又把目光移到了她脸上。牠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呆,琥珀色的瞳孔因为高烧泛着一层水光,眼尾红红的,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苍白的脸,水润的眼,安静又专注。牠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牠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属于牠的东西,又像是在想一个暂时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秦凌焰伸手在牠眼前晃了晃;“你助理去缴费了,饿不饿,用不用买份饭?”   牠眨了一下眼,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摇了摇头。   还挺可爱的。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等牠那瓶点滴打完。   出了院,司机开车带她们回剧组酒店。牠身上披着她的外套,靠在她身上,闭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眉角,呼吸比平时轻。秦凌焰伸手探了一下牠的额头,还是有点烫,没有完全退。   回到酒店,秦凌焰用房卡刷开牠的门。她把牠扶到床边,弯腰帮牠把鞋脱了,又把牠身上的外套拢了拢。时见月的助理把药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看了一眼时见月靠在床头的姿势和秦凌焰半蹲在床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咔嗒一声,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秦凌焰转身要去拉窗帘。衣角被拉住了。时见月的手指攥着她T恤的下摆。牠仰着脸看她,那张脸还是苍白的,颧骨上还浮着两团没褪干净的薄红。牠说别走,声音又轻又哑,尾音往下坠。   秦凌焰合上窗帘转身,低下头看牠。牠忽然直起腰,吻了上来。   牠的嘴唇撞上她的嘴角,牙齿磕到了她的下唇,干裂的唇瓣蹭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牠根本不会接吻,嘴唇贴上去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在她的嘴边毫无章法地乱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微微发抖。   秦凌焰伸手按住了牠的后脑勺。手指穿过牠的头发,掌根贴着牠发烫的后颈,把牠的头固定住。她偏了一下头,错开两人的鼻尖,调整角度,然后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去,撬开牠的贝齿,描过牠的上颚,然后缠住牠的舌头,慢慢搅动。牠的口腔还是烫的,带着高烧之后特有的干涩和微苦。牠被吻得往后仰,她伸手揽住牠的腰把牠捞回来,掌心贴在牠腰侧,隔着短袖能摸到牠肋骨的轮廓。   时见月没有闭眼。那双眼睛一直睁着,瞳孔里映着秦凌焰放大的侧脸,湿润而茫然,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秦凌焰被牠看得有些好笑,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牠的嘴角,低声说接吻要闭眼。时见月还是没有闭眼,但牠往前凑了凑,用嘴唇碰了碰她的下唇,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秦凌焰松开了牠。牠趴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大口喘着气。牠太瘦了,趴在她怀里的时候肩胛骨透过衬衫的布料鼓起来,像两片收拢的翅膀。然后秦凌焰感觉到胸口一阵湿热。   她低下头,看到时见月的肩膀在轻轻发抖,眼泪无声地顺着牠的颧骨往下淌,滑到那颗泪痣旁边,又继续往下滴,洇湿了她的T恤领口。牠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她伸手给牠擦眼泪,拇指蹭过牠的泪痣。她的手指有点粗糙,蹭过牠因为发烧而格外敏感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牠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把脸颊贴进了她的掌心里。   “怎么哭了。”   “你欺负我。”时见月的声音又闷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还没退干净的烧。   “是你自己亲上来的。”   时见月没有回答。牠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牠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但在抖,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耗尽全部勇气的事。   “秦凌焰。我们做爱吧。你说得对,性和爱是分开的。我需要疏解性欲。你不愿意的话,我就找别人。”牠说找别人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像是在用最拙劣的方式来试探她的底线,语气还努力装得平淡,但耳朵已经红透了,睫毛也在抖。   秦凌焰看着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期待,有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还有一股豁出去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倔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时见月其实不知道。牠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烧没有完全退,理智被高烧和刚才那个吻烧得七零八落。但牠记得那篇同人文里的情节,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   牠说:“发烧的男人下面更热,你要试试吗。”   秦凌焰看着牠。牠仰着脸,苍白的面颊上浮着两团病态的薄红,嘴唇被吻得微肿,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倔强,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牠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过的海棠,花瓣将坠未坠,偏偏还在风里撑着一口气,仰着头等她回答。   她伸手捏住牠的下巴,拇指抵着牠的下颌线。喉咙有点紧。时见月没有等她回答,又吻了上来,笨拙又莽撞,但这一次牠闭了眼,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牠的身体是烫的,透过两个人之间薄薄的衣料,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秦凌焰一只手撑在牠耳侧的床头上,另一只手托住牠的后脑勺,把牠慢慢放倒在床上。   “别后悔。”她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传过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被牠的体温撩起来的暗哑。时见月躺在枕头上,看着她的脸逆着灯光压下来,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小小的,被她的瞳孔框住,逃不掉。   秦凌焰拿纸巾擦了擦手,又把牠的上衣拉下来盖住小腹,给牠把被子盖好。弯腰亲了亲牠的额头,嘴唇贴在牠发烫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时见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秦凌焰站起来,整了整自己被扯乱的领口,准备走。她下午还有戏要拍。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时见月的声音。牠从高潮的余韵里勉强聚回了一点神志,看见秦凌焰正往门口走,一下子就慌了,撑起身体,胳膊一软又跌回枕头上。牠还在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帮你解决了性欲,还不够?”秦凌焰回过头看着牠。   时见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说不出口。然后又动了动,又咽回去。最后牠含糊地挤出一句:“你……你还没爽。”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更红了,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羞耻心也交了出去。   秦凌焰靠在门框上看着牠那副别扭又脆弱的样子。“我没有压榨病人的癖好。你好好休息。”   时见月的眼眶又红了。牠挣扎着坐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整只手都在发抖。“你要去找谁?林知夏吗?”   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牠在求她不要走,牠在怕,已经付出了牠最难堪的代价,她却还是要走。秦凌焰低头看着牠的手,又看着牠的脸。牠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泪痕和汗迹混在一起,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狼狈,脆弱,瑟瑟发抖。   她伸手拍了拍牠的后脑勺,把牠往怀里带了带。时见月的脸贴上她的胸口,手臂环住她的腰,环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她身体里。牠的哭声闷在她怀里,听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牠肩膀在轻轻发抖,能感觉到牠温热的眼泪正一点一点洇湿她的T恤。“别哭了。我不走,我等你睡着再走。”   时见月没有松手,但也没有再说话。牠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力道越来越松,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哭累了,烧差不多退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微微抿着,手指从她手腕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床上,蜷成一个松散的拳头。   秦凌焰把牠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牠微微起伏的肩膀,把牠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还得出工。她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在时见月的睡颜上晃了一下,又随着门的闭合消失了。 第90章 第九十章   秦凌焰路过化粧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是时见月,另一个是冉安安。她本来没打算停下,但冉安安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收住了脚步。   “不要以为拿个奖,资历深我就不敢动你,”冉安安不夹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里透着跋扈,“我有的是办法封杀你,时见月。你以为你能红多久?观众会腻,导演会腻,她也会腻。到时候你拿什么跟我争?”   短暂的安静。然后时见月的声音响起来:“说完了吗?我下面还有戏。”   秦凌焰推开门。   化粧间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冉安安的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有点慌乱,完全看不出牠平时乖巧甜美的形象。牠眨了眨眼,重新弯起眼睛,扬起笑容,甜甜地叫了一声“凌焰姐姐”。   秦凌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从上到下打量了牠一眼:“你要怎么封杀牠?靠天福娱乐的李总吗?你觉得你陪她睡多久,她才会听你的,放弃时见月这棵摇钱树?天福现在只能绑着时见月苟延残喘,你算什么东西。”   天福娱乐就是时见月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也是冉安安的经纪公司。冉安安的笑容僵了一下,“姐姐,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秦凌焰没有理会牠的辩解。她的目光从牠脸上移到牠腿上。牠今天穿的是一条格裙,想走清新校园风,可惜裙子太短了,有股风尘味。“大腿粗就别穿短裙,显胖,很土,当坐台先生都没人想点。”   她说完,转身牵起时见月的手,拉着牠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之前,她余光里瞥见冉安安站在化粧镜前面,灯光的映衬下牠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精致的粧容显得有几分扭曲。   冉安安之后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也许是秦凌焰的警告戳中了牠的要害,也许是牠知道自己在秦凌焰面前已经彻底失去了伪装的可能性。牠的戏份很快就杀青了,走的那天牠站在片场门口跟大家道别,笑得很甜,给每个工作人员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秦凌焰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牠也乖巧地说了句“凌焰姐姐再见”。秦凌焰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冉安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然后牠转过身,拎着行李箱上了车。秦凌焰很快就把这个人忘了。   《深渊》的拍摄进度已经到了尾声。这天收工后秦凌焰换了衣服在片场找了一圈,化粧间、休息室、王导的监视器旁边,都不见时见月的影子。她问周姐看见时见月了吗。   “刚包丽过来了,把时见月叫走了。说有个酒局,要谈洪导的戏。天福那资源都差成什么样了,估计又是捆绑时见月塞一堆新人进去。”   秦凌焰听完皱了皱眉。先不说包丽的不安好心,这种酒局按规矩应该提前跟剧组沟通的,但包丽就直接把人带走了。   回到酒店,她刚瘫在沙发上歇一会儿,沈寂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屏幕那头的沈寂穿着家居服趴在床上,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漂亮的弧度,若隐若现,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声音带着撒嗲的黏糊劲,说想她了,问她今天拍戏累不累。秦凌焰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目光偶尔扫过微信界面。   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时见月。   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字符几个文字里夹着英文,完全看不懂。   秦凌焰坐直身体。“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她挂掉沈寂的视频,立刻给时见月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准备挂断重新拨的时候,接通了。那头传来时见月粗重的喘息声,急促又滚烫,整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秦凌焰……药……热……”牠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秦凌焰已经站起来拿车钥匙了。“你在哪?”   “……天鹅酒店。一楼……卫生间。我把门锁了。”牠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走廊里的脚步声。有人在敲卫生间的门,敲得很重,有人在喊牠的名字。   “待在那别动,别开门。”她拉开门冲出去发动车子。幸好是城郊,深夜的红绿灯关了,只留下黄灯闪烁。   她一路上一直跟时见月保持通话,跟牠说话,让牠保持清醒。牠的声音时断时续,有时候能回应她,有时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她把油门踩到底,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像一阵风。   天鹅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她直接穿过大堂,推开一楼卫生间的门。男卫生间里站着几个女人,正粗暴地拍着隔间的门。她们穿着干练的深色西装,身形精干,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其中一个已经蹲下去抓住了时见月的脚腕。   秦凌焰走进来。为首的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轻蔑,“你是谁?我们有事要办,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走开。”   秦凌焰没有退。她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对面三个人,训练有素,空间有限,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她的手摸进口袋,碰到了剧组用的道具,一张公安证。她把证件拿出来,展开了几秒,又快速合上,上面写的临河市,别被看出来。她的声音洪亮:“我是刑警大队的。接到群众报案,这边有人被下药。请你们配合调查,让开。”   三个保镖对视了一眼。秦凌焰身上那股笃定的气场让她们不敢贸然试探,身形,发型,气势都有模有样的。   酒店保安也赶了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拿着对讲机站在门口。趁着这个空当,秦凌焰推开隔间的门。   时见月蜷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前和脸颊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被自己扯掉了一颗,安全巾歪到一边,露出半边喉结罩的边缘。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下唇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秦凌焰蹲下来伸手覆上牠的额头,烫得扎手,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炭。时见月感觉到她的触碰,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琥珀色的虹膜被搅得浑浊,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清醒的微光。牠认出她的时候,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她把牠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对酒店的保安说:“牠疑似被下药,我们要带回警局验血。现在让开,不要阻拦执行公务。”保安面面相觑,让开了一条路。   秦凌焰把时见月塞进副驾驶,一路往医院开。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医生给牠验了血,在秦凌焰的要求下,做了药物筛查和尿液留样。万幸就医及时,是普通常见春药,药物对身体伤害不大,但医生说如果再多喝一点或者送到再晚一些,就不好说了。   秦凌焰靠在门框上看着病床上的时见月。牠换了病号服,脸上的潮红已经褪了大半,本就白皙的肤色几乎一点血色也没有了。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牠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手指还微微蜷着,指甲上还有掐进掌心时留下的红印。那双眼睛里的水雾散了大半,琥珀色重新变得清澈,眼尾因为刚才的高温和眼泪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牠看见秦凌焰坐在床边,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袖口,声音还在发抖,哭着说:“我好害怕……她们想让我陪睡,陪一个投资方……我好害怕……”牠从小到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牠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在这个圈子里清清白白地演下去。   秦凌焰握住牠的手,在牠手背上轻轻拍着,说没事了。她告诉牠警察很快就来,牠已经安全了。时见月攥着她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好像松开就会被什么东西拖回去。   警察来了,在病房录了口供。时见月说话的时候还有一点抖,但条理清晰,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丽是怎么来找牠,说是洪导的戏,去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导演,只有几个投资方和包丽坐在包间里,还有一个牠没见过面的中年女人被安排坐在牠旁边。那个女人给牠倒了一杯茶,牠喝完就觉得不对了,趁她们不注意把茶杯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借口去洗手间锁了门。警察收下了证物袋里的茶杯,说后续会传唤包丽和其她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秦凌焰给王导打了电话说明情况,王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人没事就好,让牠好好休息,剧组这边她来安排。挂了电话她才看到沈寂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她没有心情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时见月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她靠在椅背上,就这样陪了牠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沈寂的电话,她揉了揉眉心接起来。   “我到医院楼下了。你们在哪个病房?”   没等秦凌焰问,沈寂已经解释了:“昨晚你和时见月从酒店出来被狗仔拍到了。照片我压下来了,媒体那边也都打过招呼,不会有人发。”秦凌焰说了数字。   秦凌焰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时见月。医生刚查完房,说可以出院了。沈寂站在病房门口,看到时见月从床上坐起来整理衣领,牠的眼神和沈寂对上一瞬,又各自移开。   沈寂看时见月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权衡,牠确实很美,不止是五官,那种病后初愈的脆弱和清冷,增添了美人易碎的气质,让人想好好呵护。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不劳烦了。”时见月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冷淡。   秦凌焰说不行,问牠助理呢。时见月说牠助理昨晚被包丽支走了,应该还在酒店。   秦凌焰看了沈寂一眼,沈寂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温和地笑着,说:“怎么能让病人一个人走呢?显得我们家凌焰不懂事,我扶你吧。”   秦凌焰没说什么,沈寂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时见月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沈寂低头翻手机处理工作消息,秦凌焰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在这种微妙而克制的和平里把车开到了酒店。   时见月的助理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了,把时见月扶了回去。   秦凌焰把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场,和沈寂一起上楼,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沈寂听完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喜欢牠。你从来都不喜欢麻烦。”   秦凌焰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沈寂。   沈寂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那些照片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不过时见月那边的合同还没到期,天福不会放人。最多换个经纪人。但包丽敢这么做,很难说没有上面的授意。”牠看着秦凌焰,“这件事,要查到底吗?”   秦凌焰摇了摇头,说:“毕竟是别的公司,你也不方便,有个交代就行了。”沈寂说好。秦凌焰伸手把沈寂拉进怀里,低头在牠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让你费心了。   沈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仿佛还沾着另一个男人若有若无的体温。她知道牠什么都知道,但牠什么都不问。她的手指在牠的头发间轻轻穿过,说你怎么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有你真好。   沈寂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那你就对我好点。   秦凌焰说好,又亲了亲牠的额头。   沈寂静静地靠在她怀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们订婚好不好。我不在乎你外面的人,我只是有点害怕。”   秦凌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牠的睫毛扇动着,有点紧张,等待着她的回答。   “订婚不是小事。等我拿了奖,不需要你也能站稳脚跟,我们就订婚。我知道你母亲不会同意的,等我有能力,就赘你,宝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沈寂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牠轻轻点了点头。秦凌焰说不骗你。沈寂从她怀里抬起头,那双温顺的眼睛里有信任,有依赖,还有浓浓的爱意。   “不许骗我。”   “不骗你。”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宿醉之后,困得要命,又头疼得睡不着。太阳穴一阵一阵的闷痛,眼眶发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昨晚杀青宴,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轮番来敬酒,一个劲地恭维着,她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红的白的来者不拒。再后来的事就像被剪碎的胶片,揉进了沉重的大脑拼不起来了。   她闭着眼,想翻个身再赖一会儿,但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她的胳膊被压麻了,从肩膀到指尖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针刺感。她低头看。   有人把脸埋在她胸前。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散在她锁骨上,发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蹭过她的皮肤,痒痒的。侧脸压在手臂上,脸颊的肉被挤得微微嘟起来,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睡着了的小猫。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光泽。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裸着的肩头和半截后背,皮肤白皙,肩胛骨的弧度柔和而分明,上面布着几个深浅不一的红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脊椎。   洛月月。   秦凌焰在心里骂了一声。怎么是牠。这可麻烦了。睡粉这种事在圈子里不少见,但洛月月这种不缺钱的富厷粉丝,用钱打发不了,追星为了情感需求,不是那种睡一晚就能好聚好散的类型。   她躺了几秒,然后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掀开被子,对着洛月月拍了两张裸照。   洛月月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牠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秦凌焰手里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肩膀,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在拍什么。   牠轻轻地“啊”了一声,伸手去遮。一只手挡在胸前,另一只手往下拽被子,动作慢了半拍,被子只拉到腰际,锁骨和肩膀上的痕迹全暴露在晨光里。牠的身体保养得很好,皮肤细嫩光滑,在早晨柔和的光线里泛着象牙白的光泽,腰线窄窄地收进去,小腹平坦,肚脐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姐姐……”牠的声音又轻又糯,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委屈,眼圈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仰着脸看秦凌焰,像一只被主人骂了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小狗。   秦凌焰把手机屏幕转向牠。“拍照了吗?”   洛月月看着屏幕里自己的样子,懵懵地摇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怕牠乱爆料。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往下淌。牠哭着说:“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会做出那种事。我不脏的,我还是处男……昨天之前。”   秦凌焰看着哭哭啼啼的洛月月,头更疼了。“你手机在哪。”   “在包里……”   秦凌焰下床,从沙发上拿起牠的包,翻出手机递给牠。洛月月接过去乖乖解锁,她拿回来检查了一遍相册和最近使用的应用,确实没有。   以防万一,她还是警告洛月月:“要是你在网上乱发什么东西,你的裸照就满天飞了。”对于洛月月这样的富家大小哥,这种关乎贞洁的丑闻几乎是致命的。   “我不会的。”洛月月抽泣着,楚楚可怜,“我怎么会毁了你的事业,我们签了代言合同的。”   秦凌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反应有点过激了,把这事忘了。牠不会蠢到拿自己家的商业合作来冒险。秦凌焰伸手揽住牠,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行了,别哭了。我头疼,你先安静一会儿。”   洛月月被她抱在怀里,脸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闻到了她身上昨晚残留的酒味和香水尾调的柑橘香。牠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她的手臂圈着牠的肩膀,掌心贴着牠的后颈,拇指无意识地在牠耳后轻轻摩挲着。   察觉到秦凌焰的安抚,牠又幸福起来。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化成了温热的潮水,从胸口漫上来。牠试探着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然后滑到嘴角。秦凌焰低头回应了牠。只是敷衍地碰了碰嘴唇,洛月月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秦凌焰想起来了。   昨晚杀青宴散场前,洛月月给她发了消息,说飞机晚点了,来迟了,想和她拍单独的合照。她同意了,但剧组聚餐还没结束,就让牠先去酒店停车场等。散场的时候她喝得已经有点上头了,脚步发飘,吴海扶着她往停车场走。她听到林知夏叫了一声“月月”,脑子没转过来。牠又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背影纤瘦,长发软软地垂在肩上,和时见月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她就以为是时见月。   她走过去,揽住牠的腰,低头在牠耳边说了句“你怎么来了”。洛月月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放松了身体,软软地靠进她怀里,声音又甜又糯:“我来找姐姐拍照呀。”她那时候已经醉得分辨不出声音了,只记得牠身上淡淡的甜香,勾得她有点心痒。   回到房间,门还没关严,她就低头吻住了牠。洛月月踮起脚尖,手臂勾住她的脖子,仰着脸迎合她的吻。牠的嘴唇比时见月的厚一点,软一点,不像时见月是青涩被动的,洛月月会轻轻地舔她的下唇,舌尖试探着描过她的唇缝,主动地讨好她,像一只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小狗。   牠被按在落地窗上,冰凉的玻璃隔着薄薄的纱帘贴着牠的后背,牠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秦凌焰的手指勾住牠裙子的肩带往下一拉,布料无声地滑落到腰间。   牠的肤色是那种被精心养护出来的白,光滑、细腻,锁骨平直,胸口微微起伏。秦凌焰的手从牠的腰侧往上滑,掌心贴着牠肋骨的弧度,指腹蹭过皮肤下的肌理,感觉到牠的肌肉在轻轻颤抖。牠的身体太敏感了,①   秦凌焰被牠弄得有了兴趣,把牠从地上拉起来推倒在床上。   床单是林知夏换好的,洛月月躺在上面,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被吻得发红,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秦凌焰俯身压上去,一只手撑在牠耳侧,另一只手沿着牠的大腿内侧慢慢往上滑。牠的皮肤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绷紧了又放松,膝盖无意识地蜷起来,轻轻蹭过她的小腿。   林知夏的敲门声把秦凌焰从回忆里拽了出来。“秦姐,醒酒汤我放门口了,记得吃早饭,还有一个小时咱们要去机场了。”   秦凌焰下床穿衣服,站在床边套上T恤。洛月月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还有点红。牠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白裙子,肩带断了,拉链崩开了,裙摆上还有几团干涸的痕迹。“我的裙子……”   秦凌焰也看到了。“我让助理给你找身牠的衣服。”   洛月月想起林知夏老土的穿衣风格,有点慊弃地摇了摇头。牠的目光落在秦凌焰昨晚穿的那件短袖上,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被扔在沙发扶手上。牠伸手拿过来,套上。衣服太大了,肩线垮到牠的手肘,下摆盖到大腿中段,比牠昨天那条裙子还长。   衣服上应该全是酒味,但洛月月把领口往上拉了拉,低头把脸埋进领口里,悄悄闻了一下,然后弯起了嘴角。   秦凌焰洗漱完出来,看到洛月月已经站在全身镜前整理好了。牠在那件宽大的黑色短袖外面系了一条细细的腰带,掐出腰线。下面只穿了安全裤,细腿上还有昨晚留下的指痕,膝盖上方有几个浅浅的青紫。牠把头发用手指梳了一遍,散在肩上。整体搭配还挺有运动休闲风。   洛月月从镜子里看到秦凌焰在看牠,转过身,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紧张,有期待,藏在睫毛后面,一眨一眨的:“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夜情。我喝多了你往上凑,以后别联系了。”   洛月月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溢出来。牠咬着嘴唇,鼻尖也红了,唇瓣在轻轻发抖,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了的花,花瓣将坠未坠,楚楚可怜。“昨晚你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才……姐姐我喜欢你的,不要断联。以后你还要睡我你就叫我过来好不好姐姐,我很听话的,我已经是你的男人了。”   秦凌焰看着牠年轻美丽的脸。她喊的应该是见月,牠哭着求自己喊月月。但是男孩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光。   “随你。我先下去了,等会儿我助理上来收拾东西,你和牠一起下来。”   洛月月乖乖地点了点头。林知夏上来的时候,洛月月正在化粧。   牠看见林知夏进来,趾高气昂,一副姐夫做派,指着地上那条被扯坏的裙子,声音甜甜的,理所当然地指使着:“把这个叠好装起来。还有那边那件外套,也帮我叠一下。”   林知夏没说话,捡起裙子默默叠好。   洛月月又问牠:“姐姐身边还有什么男人?”   林知夏低着头继续叠衣服,什么都没说。洛月月看牠闷葫芦一个,也没多想,哼了一声继续化粧了。   下楼的时候,洛月月已经化好了全粧。牠走在林知夏前面,步伐轻快,像个刚被选中的厷主,炫耀着自己上了姐姐的床。   电梯门开了,时见月站在里面。牠的目光落在洛月月身上的那件黑色短袖上,认出了那件衣服,是昨天秦凌焰穿的。牠的手指轻轻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但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很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林知夏。   “秦凌焰呢?”   “秦姐刚吃完早饭,在车里。我们等会儿去机场。”   洛月月凑过来,声音甜甜的:“姐姐要回S市吗?哪趟飞机?我也要买!”   林知夏说你等会儿问秦姐吧。其实这么偏远的机场飞S市一天就一趟航班。   洛月月也不在意,噔噔噔跑向停车场,秦凌焰正靠在车边看手机,牠跑过去仰着脸说了句什么,秦凌焰伸手揉了揉牠的头发,牠立刻就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在脸颊上旋开。   飞机上,洛月月坐在秦凌焰旁边,整个人幸福得快晕了。昨晚才被姐姐睡了,身上还穿着姐姐的衣服,现在又坐在姐姐旁边。牠把头靠在秦凌焰的肩膀上,秦凌焰没有推开。   时见月坐在过道另一侧,目光扫过洛月月靠在她肩上的头,有些不悦,看着秦凌焰揉太阳穴,似乎还是有点头疼。牠抿了抿嘴唇,还是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去:“今天早上刚泡的蜂蜜茶。喝点会舒服。”   秦凌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时见月已经扭头不看她,又在闹别扭。   飞机落地S市。秦凌焰的商务车停在地下车库,她让司机先把行李送回去,自己等个人。   过了一会儿,时见月从车里下来,看见秦凌焰站在单元楼口。牠的脚步顿了一下,假装没看见她,继续往前走。秦凌焰伸手拉住牠的手腕。   “昨晚是意外。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时见月低头看着秦凌焰的手扣在自己手腕上。其实一路上牠已经想通了,本来就是只解决生理需求的床伴,她和谁睡就睡了,自己也没有生气的立场。牠知道自己在意的不是洛月月,而是她身边永远有那么多男人。她喝多了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秦凌焰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牠面前,拇指在牠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真生气了?”   “没有。”牠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要解释吗。我听了。”   “就没了?”   “没了。”   秦凌焰低头看牠。牠偏过头不看她,但睫毛在轻轻发颤。她忽然笑了一下,说那我送你上楼吧。时见月没动,也没拒绝。秦凌焰牵着牠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时见月刷了卡。秦凌焰偏过头,在牠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邀请我回家?”   时见月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牠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牠的助理站在电梯角落里,手里拎着行李箱,假装在专注地看电梯上的指示灯。   门开了,屋内装潢温馨又简约。一只长毛布偶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毛茸茸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径直走到秦凌焰脚边,前爪扒着她的裤腿,仰着头喵了一声。   秦凌焰蹲下来要抱它,时见月说苹果很凶的,你小心它抓你。苹果在秦凌焰手里十分乖巧,被她托着肚子抱起来,前爪搭在她的手指上,仰着脑袋,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她随便摸了两把,苹果就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给她看。   “它都不让我抱的,一摸它就挠我。”时见月站在旁边,看着这只平时连自己都不让碰的猫此刻正窝在秦凌焰怀里,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简直像换了一只猫。   “苹果随主人,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   秦凌焰把苹果轻轻放在地上,苹果不满地喵了一声,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然后用尾巴缠住她的小腿,仰着头看她。秦凌焰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手把时见月拉进怀里,低头吻住牠。苹果扒着她的裤腿喵喵叫着,大概是在抗议这个突然冷落了它的人。   时见月的身子软了。秦凌焰把牠抱进卧室,顺手拉上了窗帘。床品是浅蓝色的,没想到时见月也有一颗少男心。   时见月靠在床头,心跳快得像擂鼓。牠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微微泛白,但这一次牠没有等秦凌焰先靠近。牠主动凑上去,笨拙又认真地吻着。牠的睫毛扫过她的颧骨,痒痒的。   秦凌焰的手指找到牠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浅蓝色的棉质衬衫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牠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领口很低,露出分明的锁骨。她的手探到吊带里面,掌心贴上牠腰侧的皮肤。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放松绷紧的皮肤,把自己交给她。她从上往下吻牠,嘴唇贴着牠眉骨的弧度,贴着牠的泪痣,贴着牠鼻梁的直线。吻到牠喉结的时候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她后背上无意识地抓紧了。牠身上很香,不是香水,是衣物洗护后留的清香,干净,柔软,和牠这个人一样。   牠主动解着内衣的扣子,手指有点笨拙地摸索着后背的搭扣,解了两次才解开,抬起胸膛,送到她嘴边。身体的燥热让整个人都透着粉,比中药那天还要难受,叫嚣着渴望着她的触碰。摸上女人滚烫的皮肤,沿着她腹肌的沟壑往下摸,在小腹停下,又害羞地收回了手。   “想碰哪里就碰哪里。”秦凌焰抓住牠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牠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小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一路往下。   牠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秦凌焰低头亲了亲牠的眼角,嘴唇贴在那颗泪痣上,尝到了牠睫毛上挂着的微咸的水珠。   做完爱,时见月窝在秦凌焰怀里,浑身香汗淋漓。牠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颗被水洗过的珍珠。牠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前和鬓角,衬得那张脸更小了,长发散乱,被秦凌焰压在身下,牠也没力气拨开了。   牠靠在秦凌焰肩头,鼻尖抵着秦凌焰的胸脯,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   “现在和昨天晚上比,谁让你更舒服?”   秦凌焰揽着牠,手指在牠汗湿的后背上轻轻划着圈。她低头看了牠一眼,牠的脸埋在自己胸前,通红的耳尖从碎发里冒出来。她故意没有马上回答,装作在认真思索的样子。   时见月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从她肩窝里抬起眼,看到她真的在思考,立刻恼羞成怒。牠凑上去咬她的鼻子,牙齿轻轻磕在鼻尖上,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润,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凶巴巴的。“不许想别的男人。”   秦凌焰看着牠这副样子,浑身都软得没力气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生理性泪水,嘴唇微肿,偏偏还要装凶。她笑着把牠捞起来,抱到了自己小腹上。时见月的双腿岔开跪在她身体两侧,手撑在她肋骨上,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恼羞慢慢变成了害羞,她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分明,自己的腿根正贴着她的腹肌。   “再让我细细体验一次才知道。”   时见月的脸一下子红了。牠没想到女人体力这么好,牠浑身都酸软没力气了,腿根还在发颤,那里也实在 不起来了。她居然还要。“你——”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秦凌焰的指腹蹭过牠汗湿的皮肤,牠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吻得很慢,像是在故意磨牠,舌尖描过牠的唇形,然后退开一点,让牠喘口气,再重新覆上来。时见月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本来撑在她胸口上的手肘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又急又热。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嘴上说不要,腰已经开始轻轻蹭她了。   “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   “喜欢谁。”   “……你。”   “我是谁。”   “秦凌焰——你明知故问——”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沈寂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桌精致的菜肴。牠算好了时间,林知夏都回来了,秦凌焰还没回来。   牠打开手机,给牠推送了秦时明月的博文:和姐姐穿上同款了!好幸福~   洛月月发了一张自拍,从上往下俯拍的角度,暖黄色的打光柔化了所有棱角,把皮肤衬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照片里的男孩歪着头,嘴角噙着一点笑,看着甜蜜又得意,黑色短袖有点太大了,明显不是男人的尺码,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侧,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还有锁骨下方一点若隐若现的红痕。下摆堪堪遮住大腿,两条又细又白的腿交叠着,脚踝纤细,脚趾涂着裸粉色的甲油,整个人像一颗甜美又昂贵的糖果。   沈寂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衣服。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这件是沈家私人服装设计师设计的,哪里有什么同款,那就是秦凌焰的衣服。   评论区里,有秦凌焰的粉丝求链接。洛月月回复说没有链接,定做的。有人说刚看完杀青照片就找到了同款,不愧是富厷大粉,好羡慕。洛月月回复说努力总有回报,穿着这件衣服好像姐姐在身边一样幸福。有人说洛月月好美好瘦,洛月月回复说颜值红利很有用的,哥弟们都要好好打扮哦。还有人说洛月月和秦凌焰好配,洛月月给这条评论点了赞,还发了个红包。   沈寂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牠没把洛月月放在眼里,沉不住气的粉丝而已,想炫耀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可是哪个女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   沈寂拿起手机,盯着自己的手机桌面看了一会儿,想给她打电话,又怕她烦。时针指到1,精心炖的汤也凉了,牠想了想,还是按了拨号键。   响了很久才接通。秦凌焰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喘。背景音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还要别人的喘息声。   沈寂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牠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不了,有事。"秦凌焰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被打断了什么要紧事,"忙着呢,先挂了。"   "我——"   沈寂刚想说"我做了你爱吃的",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牠听着忙音,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只有八秒钟。   眼眶有点热,牠别过脸,抬手抹了一下,指尖一片湿意。   牠猜到秦凌焰去找时见月了,可是真的听到,还是忍不住委屈。自己早就知道,她身边的男人总是源源不断,牠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有用,足够乖巧,足够无可替代,她就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现在牠有点不确定了,时见月不像别的男人,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牠一直被贴着“玉男”的标签,那种空谷幽兰的气质,在娱乐圈都是独一份的,牠还和秦凌焰有许多共同语言。牠不敢再想下去,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掉落到椅子上。   下午秦凌焰回来了,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沈寂听到开门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早上的菜已经全倒了,牠重新炖了一锅汤,又炒了两个新菜,都是秦凌焰爱吃的。   “回来了?”牠笑着迎上去,弯下腰把拖鞋摆到她脚边,“今天外面热不热?我煮了酸梅汤,你先喝一杯。冰箱里镇了快两个小时,应该够凉了。”   “还行,晚上凉快了点。”秦凌焰换了鞋,接过牠递来的酸梅汤灌了两口,“你一个大小哥下什么厨,让林知夏做就行了。”   “你都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牠把酸梅汤的杯子接过来,又推着秦凌焰在沙发上坐下,“累不累?最近通告是不是挺多的?我看工作室那边发来的行程表,下周要开始跑宣传了,排得挺满的。”   “挺累的。”秦凌焰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这阵子都没时间陪你,委屈你了。”   “不委屈。”沈寂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温顺,“你的工作要紧。对了,沈氏旗下汽车的新品代言人广告,我已经发给你工作室了,还有RM的代言,你有得忙一阵子了。”   “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早。你下周就要跑《巅峰相见》的宣传了,正好首播过后广告就可以投放。剧的热度起来,广告跟着上,曝光和转化都能吃到。而且现在签你,价格还能谈。等剧播了再签,这个价钱肯定约不到你这样的顶流了。”   “这么相信我?”   “百利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沈寂把自己埋到秦凌焰怀里,她刚洗过澡,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沐浴露,浓浓的花香,“只要这次播出数据好,就给你代言人。虽然不是独家的,但是可以上电竞综艺,热度挺高的,可以巩固一下粉丝。”   “宝宝你真贤惠。”秦凌焰偏过头看着牠,伸手揉了揉牠的头发,这些她都挺满意的,最近不进组,热度还是要靠综艺维持。   “那要怎么奖励我?”   秦凌焰靠在沙发背上,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倦意:“今天有点累了,没兴趣。”   沈寂眸色沉了一下,又很快被牠妥帖地收回去。肯定是在小殀精那里吃饱了。   牠没有问。只是红着脸轻轻推了她一把:“只是要你陪我。才不要做那个。”牠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耳尖红得像烧起来了,看起来害羞极了。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委屈从来没有存在过。   秦凌焰笑着又揉了揉牠的头发,手指从牠发间滑下来,在牠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好。不做。晚上陪你看电影好不好。”沈寂没有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压了好久也没压下去。   第二天周姐领着秦凌焰去看工作室,林知夏和吴海跟在后面。地点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落地窗正对着S市的商业区,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把整个走廊照得亮堂堂的。秦凌焰站在门口看了看门牌上“秦凌焰工作室”几个字,心中有点感慨。   一个年轻女人在门口等着,西装笔挺,身上有一种受过高等教育,生活自律的干净贵气,不张不驰,带着海归精英的专业气场,一表人才。   她伸出手和秦凌焰握手,手指干爽有力,晃了两下就松开。她自我介绍说叫孙泰华,是运营总监代理。她的目光从秦凌焰脸上移开,扫过吴海,然后落在林知夏身上,停了一瞬。   “学弟,你怎么在这。”   林知夏站在秦凌焰身后,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孙泰华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牠抬起眼,对上孙泰华的目光,“学长。我是秦老师的生活助理。”   孙泰华笑了一下,转头向秦凌焰解释,说自己也是南加大的,比林知夏高两届。秦凌焰说那还挺有缘的。   进入正题之后,孙泰华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说自己已经对秦凌焰目前的情况做了初步分析:《烬骨辞》江彻一角爆火,又有《巅峰相见》代播,你现在处于破一线的关键期,公司今年给你倾斜了S级资源,除了代言还有S级上星剧。所有收到的本子和商务合作她都会按照档期、品牌调性、曝光层级进行筛选整理,尽快发给她过目。她已经做好了发展方案,包括奖项申报、媒体矩阵布局、公益项目合作和社会形象塑造,慕焰那边已经确认了,会全力配合,不出一年,您的商业价值就会超过前期投资。   秦凌焰对她的专业性很满意,说请工作室的人吃饭。   周姐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就是想借着机会偷吃,我会看着你的,热量不准超标。”   “姐姐,我都三个月没好好吃过饭了,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明天多练几组行不行。”   孙泰华笑着,帮秦凌焰说话:“训练应该张弛有度,偶尔一顿放纵餐可以帮助身体恢复机能,而且一起吃饭,总不能我们吃香的喝辣的,老板干看着吧。”   二对一,周姐妥协了。   聚餐在一家私房湘菜馆。孙泰华坐在周姐旁边,两个人侃侃而谈,从她的营销方案,到媒体投放,聊得热火朝天,   林知夏起身去洗手间。牠站在洗手池前面,打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腕上,溅到镜面上,模糊了一小片。牠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栽普通不过的衣服,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脸颊上还有刚才沾上的一点汤汁。牠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然后靠在洗手台上,闭了会儿眼。空气里飘着湘菜馆特有的剁椒和豆豉混合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洗手间的高级香氛味,闻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知夏。”   林知夏睁开眼。孙泰华站在洗手间门口,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她靠在门框上,笑了笑,说,“好久不见。刚才在工作室那边不好多问,你怎么会去做秦凌焰的助理?”   林知夏站直了身子:“只是巧合,毕业那会儿正好秦凌焰在招助理,就投了简历。”   孙泰华眼神锐利,好像看穿了牠,她笑了笑:“和我也不说实话,我又不会去举报你。你大学的时候,手机壁纸就是她吧。我记得你读本科的时候特别努力,门门课都是A,教授都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男学生。结果毕业之后没申请读研,原来是回国追星了。”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追星,是回国实现梦想。”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真巧。”   “是啊,真巧。”   孙泰华看着林知夏,“你不觉得可惜吗?名校海归,专业成绩顶尖,却在这里做一个小助理。我不是看不起这份工作,只是觉得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秦老师对助理特别好,工资也挺高的。”   孙泰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知夏,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你们之间的氛围不像普通的助理和明星。”   林知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   “不要和明星谈恋爱。”孙泰华看着牠的眼睛,“更何况你只是个助理。她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好用的保爹。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替换的助理。她私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知夏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小鹿一样的圆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她很好的。”   孙泰华看着牠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在牠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尊重你的选择。走吧,回去吃饭。”   林知夏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洗手间。   林知夏当然明白,在秦凌焰的世界里,自己不过是一件予取予求,召之即来的消遣。床上的温存像做梦一样美好地不切实际,下了床,牠不过是个助理,去掉她衣服上残留的男士香水味,整理好沾满她和别的男人的气味的房间。   但今天,孙泰华的出现让牠不得不面对另一个事实。   孙泰华是孙泰华,牠是牠。一样的学历,一样的起点,孙泰华回国做运营总监,月薪五万,十四薪,坐在秦凌焰的对面,和她讨论下半年的媒体布局。秦凌焰对孙泰华的态度是尊重的,是平等的,是她对一个专业合作者应有的认真姿态。   而牠对她来说只是一件物美价廉的工具。牠每天处理的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牠对她来说不是林知夏,只是一个男助理。   牠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头有点晕,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牠透过朦胧的水汽,看着秦凌焰和学长谈话,忍不住想,要是坐在她对面的是牠就好了。她也会用尊重的语气,和牠商讨营销方案。她会喜欢这样的男强人吗?   回家的时候,林知夏已经有点站不稳了。秦凌焰扶着牠进门,牠靠在秦凌焰的肩膀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牠问她,牠是不是很没用。秦凌焰说牠酒量还是太差。牠说牠不是说这个。秦凌焰说那你是在说哪个。牠没有回答。   沈寂站在玄关,牠看到林知夏靠在秦凌焰身上,那只手搭在她肩膀上,鼻尖贴着她的脖子。   沈寂的目光在林知夏脸上停了一下,有点不悦。   林知夏被那个眼神看得背后发毛。牠想对上沈寂的目光,沈寂已经转身回房间了。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杯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连被沈寂正视的资格都没有,等牠放凉了,倒掉就好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巅峰相见》的终极预告片效果比所有人预料到都要爆。   刚开始都是人机一样的女男主粉丝控评,直到快结尾的时候出现了一闪而过的秦凌焰和钟培林的双人镜头,弹幕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画面。   只有一秒不到的画面,两个人普通的对视,被截出来盖了几百层高楼。   【磕死我了俺嘞天姥姥,这种好饭不早放出来】   【什么忠犬×男王啊,谁有导演会卖我不行了,红白网站见】   【古板秘书和刁蛮大小哥,绝顶美味,能不能给她俩单开一部】   【+1,想看家焰穿男装,如此美貌的男儿穿小裙子在办公室被秘书酱酱酿酿】   【就我站霸总和小蜜吗?冷脸萌就该被骑】   不到一个小时,秦凌焰和钟培林的双人词条就冲上了热搜前五,甚至压过了剧组买的《巅峰相见》预告片的热搜。   程导看着预约数据笑开了花,很上道地放了几段两人的片场花絮。一群原百男孩飞速建好了cp超话,只靠仅有的一点物料,把超话送到了榜一,超越了一直霸榜的池之以珩。   秦凌焰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昨晚还是一千五百万出头,现在已经快两千万。   钟培林那边粉丝涨的更快,不少导演递了女主本子,剧还没播就升咖,仅靠一个镜头出圈,只有百合有这么大的威力了。   “不是,凭什么我一直是受啊?”秦凌焰看着满屏的同人文,发出了抗议。   周姐这边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她正在筛选代言通告,焦头烂额:“因为你矮呗,矮攻是原罪。”   “我就比她矮两厘米,穿个鞋垫就撵上了,凭什么?你能不能找个写手写几篇我是攻的。”秦凌焰觉得自己的女子气概收到了轻视,很不能接受。   “要写自己写去。我忙着呢?别闹我了行不,自己玩去。”   秦凌焰撇撇嘴,继续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没平静多久,周姐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我的祖宗!你在干嘛?你点赞了什么东西!我杀了你!”秦凌焰还在状况外,才看到热搜#秦凌焰点赞r18同人文。   刚好不容易找到一篇她是攻的文,虽然标着一堆双星触手什么她看不懂的避雷标签,她还是细细品味了一下,怎么会手滑点赞呢?   “不是,这是我小号啊!”秦凌焰被周姐追的抱头鼠窜。   “你这个小号早让扒出来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周姐气晕了,和孙泰华打电话确定公关方案。   很快热搜被#雨林凌cp官宣 占据了,原本的热搜被撤下来了。   钟培林很够意思,也点赞了一篇同人文,显得她们点赞只是商业营销,而不是她单纯变态。   首播宣传紧接着庆功宴,播出数据空前绝后的亮眼,播出一小时就破了收视纪录,甚至视频平台都因为访问人数过多而崩溃了三次,在加班加点地抢修。   之后还有行程,大家都只碰了几杯意思一下。庆功宴结束,程导叫秦凌焰和钟培林到一边细聊。   看着程导的脸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太过高兴。   “这是我新剧的剧本,零时投资的,《血春深》,改编自小说《重生之霸道王姥狠狠宠》,也是零时今年重点投资的一部剧。”程导正色,给两人看了角色和剧情,“咱们合作过,我对你们都比较满意,秦凌焰是当之无愧的女主,你之前演的古偶反响特别好,交给你我也放心。”   程导给两个人看了几个女配的本子,“钟培林的演技我也满意,这几个女配角色你先挑,你也和团队商量一下,给你留着,到时候试镜走个过场。”   这是一篇古早狗血网文,讲述的是镇国公府长男陈芝甜,前世错嫁三皇子傅承煜,掏心掏肺助她夺嫡登基,可她真正爱的男人是牠的表弟程软软,牠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家族满门抄斩、自己被剜去双目惨死冷宫。一朝重生,牠回到赐婚圣旨下达的前三日。这一次,牠撕毁婚约、手撕白莲花表弟,更在宫宴上一句"臣男愿赘靖王",震惊满朝,只因牠要赘的,是傅承煜那位手握重兵、冷血无情的亲皇姨,傅明铮。所有人都以为牠疯了,连傅明铮都挑眉问牠:"你可知本王是谁?"牠仰头笑答:"知道,殿下是能帮我报仇的人。"本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没想到这位禁欲王姥从此把牠宠上了天。牠要复仇,她递刀;牠要打脸,她铺路;谁敢伤牠分毫,她直接灭人满门。前世欠牠的,今生牠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傅承煜被贬封地,程软软被卖入青楼,大仇得报,牠以为自己了无牵挂,没想到一向冷傲自持的王姥红了眼;“陈甜芝,你记住,从你赘进靖王府的那天起,你的命,你的人,你的喜怒哀乐,全都是本王的。”   和程导告别,秦凌焰凑过来看着这几个配角,戏份最多的是渣女傅承煜,可惜人设并不讨好。钟培林也有点纠结。   “这个吧。”秦凌焰指着女三号的角色,“四皇子傅承耀,前期花天酒地,不露锋芒,后期坐收渔翁之利登上皇位,人设也讨喜,最主要的是,你这个肾虚样演她肯定合适。”   “我肾虚?”钟培林结结实实扇了她胳膊一掌,“黑眼圈是咱俩熬夜打巅峰打的好不好。”   《巅峰相见》的播出数据格外亮眼,综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最后选定了橘子台的《奔跑吧姐妹》。这档国民度极高的户外综艺播了快十年,收视率常年稳居同时段第一,路人盘极大,而且节目组答应给《巅峰相见》剧组做一期专场。   《巅峰相见》剧组去了五个人:娄世珩、樊薇薇、秦凌焰、邓淑、钟培林。   本期主题是“峡谷对决”。包含常驻嘉宾跑女团六女一男,十二个嘉宾分成红蓝两方,通过几轮游戏,获得关于队伍中“敌方卧底”的线索。最终对决时,双方投票投出各自队伍中认为的卧底,然后再互撕名牌,先撕掉对面所有人名牌的一方获胜。卧底若未被投出,要在最终对决时尽力帮助敌方获胜,即可取得胜利。   蓝方阵容:秦凌焰、樊薇薇、蒋蔓蔓,加上跑女团三个常驻女嘉宾。红方阵容:邓淑、娄世珩、钟培林,加上跑女团另外三个常驻女嘉宾。蒋蔓蔓也就是跑女团唯一的男嘉宾,因为像女人一样开的起玩笑,大大咧咧不做作,不像男人一样扭扭捏捏放不开而被观众喜爱,也是跑女团的团宠。   程导特意跟节目组打了招呼:“把娄世珩和邓淑跟樊薇薇分开。”节目组心领神会,剧拍摄时就因为剧组不和上过几次热搜。   录制那天早上,嘉宾们陆续到达化粧间。今天的造型是巅峰游戏里的英雌cos服,节目组根据角色准备了相应的服装。   女嘉宾不太在乎形象,随便做做就好,而男嘉宾就没那么轻松了,要在游戏里找三个造型好看,穿的多还方便活动的cos服,难度十分之大,最后只能在原本的cos服上加点布料可以过审。   樊薇薇cos的是男英雌霜月,一个冰雪系法师。牠站在全身镜前,化粧师正在牠腰侧补闪粉。角色服装是一套冰蓝色的紧身连体短裤,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截乳沟。短裤紧得勒出形状,紧紧包裹出牠傲人的双峰线条,虽然卡得牠有点难受,但是把牠的好身材展露得一览无余。腰部两侧各挖了一个菱形的洞,露出两片白花花的腰肉,后背全空,只有几根交叉的冰蓝色细带子勒着。   邓淑cos的是男英雌白荷,在游戏背景故事里是个温润如玉的医者。牠的衣服是所有男嘉宾里看起来最体面的:一袭浅绿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白色绸带,领口虽然开了喉窗,但是其她部分布料特别足,袖子宽大飘逸。两侧的开叉,从脚踝一直开到大腿根,侧面看过去,两条腿在浅绿色的袍摆之间时隐时现,只要微微侧身,镜头就能从开叉的角度拍到牠完整的腿线。   樊薇薇一向看邓淑不顺眼,看着牠搔首弄姿的样子就知道牠没憋好屁,造型师问用不用加个内搭防走光,牠也拒绝了,牠一定要比邓淑更好看。   蒋蔓蔓cos的是男英雌红乌,牠的服装是一套金红色系的紧身衣,上身是露脐短背心,背心的下摆刚过肋骨,腹部露出一截;下身是紧身裤袜,裤袜侧面从脚踝到大腿根有一排金色金属环,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响。大腿上绑着一根皮质腿环,勒出漂亮的腿肉。   女嘉宾们都已经换好了各自的女英雌cos服,这些服装布料多、剪裁利落,穿上之后一个个肩宽腰挺、英姿飒爽。只是布料太多,在大夏天太热了,节目组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录制现场选在了室内,有空调的场馆,至于穿着清凉的男嘉宾冷不冷就无所谓了,毕竟要照顾大多数。   “蔓蔓今天可算穿得像回事了。”被称为“大黑虎”的许楚笑着,“平时跟个女人似的,我都忘了你是个男的。”   蒋蔓蔓笑着回了一句“我一直很男人的好不好”,做了一个扭捏的动作,扭着腰展示牠的男人味。但许楚没有到此为止。她绕着蒋蔓蔓走了一圈,把牠拉到樊薇薇旁边,让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看,这才叫男人嘛。薇薇这腿这腰,蔓蔓你学着点,你腰上游泳圈都出来了。”   樊薇薇被夸得弯起嘴角,微微侧过脸让镜头拍到最好看的角度,嘴上谦虚地说“哪有,蔓蔓哥也好看”。那个“也”字用得巧妙。蒋蔓蔓听出来了,被其她女人讥笑,有点难堪,但牠不能挂脸,不然会被喷雄竞小心眼。   开场录制在室内搭建的“峡谷对决”主舞台上。十二个嘉宾按红蓝两队分列舞台两侧,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巅峰游戏的CG动画。PD宣布了本期主题和规则,大屏幕上的动画特效切出两队阵容。然后两队赛前互相挑衅放狠话。   红方这边娄世珩先开口:“你们赶紧认输吧!我们这边有大黑虎,你们那边两个男的,怎么比。”   蒋蔓蔓不甘示弱:“我也是女人,咱们两队各一个男的,扯平了。”   大家都互相开着玩笑,很快进入游戏环节。   第一轮游戏,队伍里的男嘉宾坐在惩罚椅上,其她队友答题,超时没答对,男嘉宾要接受泼水惩罚。一般泼女嘉宾的话节目组会准备温水,但今天是两个男嘉宾要,节目组觉得来回换水太麻烦,直接准备了两桶凉水省事。   樊薇薇坐在惩罚椅上,虽然穿了一次性雨衣,也会有不少水漏进来,沾着水吹空调也够难受了。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工作人员举起了水桶。樊薇薇闭紧了眼,手指攥着短裤的边缘,指节泛白。牠感觉到头顶的水桶正在倾斜,凉意已经先从溅出的几滴水珠里传递到了牠的头皮上。   水桶倾倒的那一瞬间,一个蓝色的身影跨过来,挡在了樊薇薇前面。那桶冰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秦凌焰的后背上。   蓝色的上衣沾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肩背肌肉的每一道线条。水珠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淌,沿着肩胛骨的沟壑一路流到腰际。她在泼水的冲击力下纹丝不动,她转过身面对镜头,腹肌的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可见,是长期增肌和低体脂才能维持的力量感的的线条。人鱼线从腰侧往下收束,消失在腰带的边缘。水珠还挂在她的腹肌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蒋蔓蔓已经克制不住花痴尖叫了,身材好得没话说,太帅了这肌肉线条。女人们也惊叹起哄。   秦凌焰挑了挑眉,她努力健身就是为了这一刻,播出的时候肯定能把粉丝迷死。   钟培林受不了了,她上来锤了秦凌焰一拳,“让你小子装上了。”   “装也得有资本。”秦凌焰展示肌肉。   惩罚环节结束之后,秦凌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樊薇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   秦凌焰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没事。那水太凉了,你穿的太少了,泼下去肯定要着凉。”   樊薇薇本来就对秦凌焰有好感,听见她这么关心自己,更是要感动得落泪。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秦凌焰把自己的卧底身份隐藏得很好。她在每一个环节里都做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起来在积极为蓝方争取得分,实际上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一点谁也怪不到她头上的意外。   通过这些“意外”,红方获得了更多的卧底线索积分,而蓝方只勉强拿到了两条。这两条线索都不是特别明确。   队伍讨论过程中,有人怀疑秦凌焰,被樊薇薇坚定地否决了,秦凌焰伪装的也很好,把矛头指向了别人,没有被投出去,进入了决赛。   最终对决直接进入撕名牌混战。秦凌焰进入竞技场之后就不再装了,她不能撕自己的蓝方队友,只能帮红方按住队友。   最终,红方获胜。大屏幕上显示出最终结果时,秦凌焰的身份牌翻了出来——卧底。蒋蔓蔓笑着冲过来要跟她算账,秦凌焰往钟培林身后一躲,钟培林张开双臂做出护人的姿势,笑着说,“这可是我们红方的功臣。”   节目录完了,虽然在室内,跑了一天也有点累。秦凌焰洗完澡出来,看见了司时发的消息,今天心情不错,她点进去看了看。   【凌焰,我最后一场演唱会在S市开,你能来看吗?】   【我好想你】   秦凌焰正准备回“没空”,司时发了一张照片。   【我打了乳钉】   秦凌焰放大看了看图片,照片的光线很暗,一束冷白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司时胸口那片皮肤照得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羊脂玉。牠比以前瘦了,锁骨窝更深,肋骨边缘的皮肤下能隐约看到骨骼的轮廓。   而在这雪白的画布上,只有胸前有两点颜色,银钉从花苞的正中央穿过去,两端是精致的银色圆球,把花苞夹得立起来,像凝在花瓣尖上将坠未坠的晨露。周围皮肤因为刚穿刺不久还泛着一圈浅浅的红,那一小圈红在冷白灯光下格外鲜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吮过。   她欣赏了一会儿,敲下了回复:【演唱会不去了,结束了来我家】 第94章 雨林凌论坛体   楼主(来自雨林凌超话):这对真的越挖越好吃!大学时期双人合照N张!磕死我了,其实私下会偷偷亲嘴吧   1L:秒吃!这么多照片,其实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吧   2L回复1L:她们互动也超级甜我不行了,感觉晚上在被窝对稿   3L回复2L:其实并非对稿   4L回复1L:我服了腐男割,大学同学这么多合照不是很正常吗?看见俩女的就拉郎   5L回复4L:唯粉割依旧贴脸,看见她们这么甜破防了吧,唯粉难受我就高兴【恋爱向混剪视频】   6L:《巅峰相见》能不能把前面的内容全切了给我剪一百集百合啊   7L:新一期的跑女把我磕拉了!这俩人绝对谈了   8L回复7L:还有糖点,剧情还没播到宋秉均的部分,肯定是女二携小嗲夫一起上综艺,这期改名叫配子的浪漫旅行吧   9L回复8L:不止,内部人员透露,宋秉均这个角色是秦凌焰给钟培林争取的   10L:我受不了了,就这个妇唱夫随!不得不献身报答了   11L:受不了了运动会上那张合照好少年感啊!我有这样的同学天天全粧上课   12L回复11L:你以为她们的同学就不是全粧上课了吗   13L回复11L:真的!超级青春感的猫猫猫咪!完全校草×校花来的   14L:看完校园照再看剧更好磕了,青梅竹马,长大变成忠犬×男王了,另外焰焰真的嗲嗲的太好吃了我不行了   15L回复14L:你们在说什么?这里面有男的吗哪来的男王   16L回复15L:男王是一种感觉……凭什么男王一定指男的,女的就不是男王了?   17L:焰焰厷厷前来报到,所有人开始厷   18L回复17L:已严肃厷,另外发一下新摸的焰焰性转【超大蛋大喉扭腰】   19L回复18L:完全御哥!老师画的太好了   20L:不是你们在干嘛?钟培林结婚了行不行,放过我们已婚女人吧   21L回复20L:严肃要求一妻一夫制   22L回复20L:呵呵,钟培林高攀我家焰焰了还不满意,结婚了离了就行了,真爱是不受婚姻制度约束的,婚姻从不应该是爱的绊脚石   23L回复20L:其实是因为两个女人结不了婚,听懂的已经泪流满面了   24L回复23L:欧漏,be美学,其实她老厷是焰焰替身来着,找一个像你的人,生一个像你的孩子,算不算我们的爱情有了结果   25L回复23L:天哪,焰焰随份子的时候心该多痛啊,心疼晕了   26L:已经知道结局的cp磕起来更放心了   27L:没人吃all焰吗?娄世珩看秦凌焰的眼神也蛮宠的   28L回复27L:停之停之,我们焰嬷在哪里,怎么全是焰厷?能不能不要忽视家焰一身腱子肉,明明超级女人超级攻,不懂哪里嗲了   29L:zc,跑宣传的焰姐是毛寸,超级帅,攻气十足一看就是t,帅的我遗(精)了   30L:终于有哥弟说了,泥塑粉走开,焰帝真女人,唯一大总攻,不懂为什么要厷一个肌肉女,太猎奇了,受还是香香软软的更好吃   31L: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是单纯姐妹吧,一点不暧昧,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拉郎,友情向也很好吃   32L:并非友情,今天钟培林转发了剧宣,十二点转发的,焰焰生日是10月2日,10+2=12,懂的都懂这个数字什么含义吧,暗戳戳官宣磕死我了   33L回复32L:我骟!对上了都对上了!我就知道小情侣一直在秀恩爱   34L回复32L:其实已经明着官宣了,她们还点赞了cp同人文,我不行了,艺人离粉丝生活远一点行不行,之后我写文还得谨言慎行免得让蒸煮看到   35L:秦凌焰在钟培林怀里看雨林零超话吗?看见老厷点赞了姐姐也立马点赞了一篇,受不了了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36L回复32L:暗戳戳小心思超级多的,前天钟培林发的营业照片,穿的这件短袖上面有天平的图案,焰焰刚好就是天秤座,穿给谁看呢好难猜哦   37L:哥弟们还是太会磕了,还有拍跑女的时候,秦凌焰帮樊薇薇挡了水之后,钟培林一直瞪樊薇薇,你小嗲夫吃醋了快哄一下呀秦凌焰看得我急死了   38L:这对真的越磕越有,她俩一直关系都特别好,钟培林之前采访还说,她结婚的时候焰包了9999的红包,当时焰还没火,还因为拍戏没去她的婚礼伤心了好几天   39L回复38L:结婚随份子也是糖点吗?我不中了,结婚证倒数第一有效的场景出现了   40L:真的有人真情实感的磕啊,两个人完全直女行不行,就不说z已婚,q基本上拍一部戏谈一个,真信营销的这辈子有了   41L回复40L:依旧诬鸭,家焰单纯大女孩不约,张嘴就造谣   42L回复40L:z是和男的结婚又不是和女的,有什么be的?她没爱上另一个女人难道还没说明她爱秦凌焰吗?根本没有be   43L:要是我是钟培林配子就好了,近距离磕cp也太爽了   44L回复43L:+1,我还能给她俩的爱情挡枪,做同夫太幸福了,她去追求她的绝美爱情,我在家相妇教子还能吃到一线瓜   45L回复43L:原来不止我……知道z结婚了我哭了很久,我要是她配子一定能当好她们爱情的助燃剂,孝顺婆厷有我呢,她安心谈恋爱   46L:没人发现两个人越长越像了吗?真的妻夫相具象化了,私底下亲多少次才能这么像啊   47L回复46L:其实是因为套了一样的美颜参数……   48L回复46L:我宣布雨林凌是真的,虽然我之前是焰回屌(心虚目移)   49L回复48L:家焰真的和谁都有cp感,加入我们all焰党吧,特别幸福,她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50L:不敢想当她俩的男儿有多幸福,一看就是男儿虜来着,我要是考不及格肯定让林林签字,猫猫成绩特别好,不理解我们学渣的痛,会斥责都是猫咪才有我这样的笨蛋男儿   51L回复50L:钟一看就夫管严来的,秦一发火就倒戈了,然后钟哄着哄着两个加就关上门继续哄了   52L回复51L:太甜了我不行了,今晚梦这个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巅峰相见》播出后,临时加的通告塞满了日程,不用过沈寂的手,主动递的女一本子都能摞成山,不过都是些偶像剧,而工作室定的规划是拍冲奖题材的正剧,给她把这些片酬丰厚的剧本都拒掉了。   她这十几天跑了八个城市,拍代言,出席品牌活动,做访谈,来来回回比熬夜拍戏还累,不过看着自己逐步上涨的身价,在资方的价值已经比肩顶流了。   在百忙之中,她还是挤出时间,大概看了一下《重生之霸道王姥很很宠》这部原著小说,以她现在的视角,这是一部很老套的狗血打脸复仇爽文,被不过已经是五年前的作品了,当时也被无数书粉誉为“开创权谋大男主先河”的先进作品,不再拘泥于普遍的霸总小白花傻白甜男主,打开了男强的网文市场,如今翻拍肯定有一些观念要更新,迎合主流市场。   原著的节奏紧凑,不局限于女男情爱,从朝堂的诡谲翻涌,刀光暗藏,到深宫王府的暗流汹涌,步步惊心,内容丰富,格局恢弘。女主傅明铮身为权倾朝野,杀伐狠绝的靖王,深陷皇权纷争,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只为在波谲云诡的皇室争斗中谋得生机,执掌乾坤。   而男主陈芝甜,更是全书最亮眼的存在。   牠是浴火重生的国公长男,携两世记忆归来,心性坚韧、智计无双,绝非依附权贵的菟丝花。前世牠错付良人、瞎眼错信渣女三皇子傅承煜,倾尽国公府满门权势助她登顶帝位,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双目被剜、冷宫惨死的凄惨下场,更是给表弟程软软做了赘衣。牠永远不会忘记,程软软穿着皇夫的昏服,同傅承煜同登丹壁,受群臣朝拜,而牠被几个仆男押着,如丧家之犬,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斩首。一朝涅槃重生,牠褪去天真柔软,藏起满腔血泪恨意,步步为营、冷静筹谋。   朝堂之上,牠凭借上辈子预知先机的记忆,悄悄为傅明铮规避无数陷阱死局,谋算深远,为她稳固权势铺路搭桥,是傅明铮藏在暗处最得力的谋士。   后宅之中,牠更是手腕雷霆,气度雍容,将偌大靖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仆役无一人敢懈怠放肆。   傅明铮身为当朝权倾天下的靖王,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府上自然有多位貌美温顺的侧夫与清秀乖巧的贴身小侍,皆是旁人艳羡的恩宠人选。可任凭这些男子或温惋柔顺、或刻意争宠、或暗中试探,陈芝甜始终端正主夫身份,虽为继室,却备受傅明铮宠爱,从小附亲的教育,和前世的经验,牠沉稳有度,恩威并施,稳稳折服了所有侧夫小侍,甚至把靖王的几个孩子也教育得唯命是从。无人敢在牠面前搬弄是非,争风吃醋,更无人敢暗中作祟,觊觎主夫位置,偌大靖王后院,被牠拿捏得服服帖帖,一片安稳。   牠深知王侯贵族从无独宠一人的道理,也深知这场婚姻只是互利共赢的交易,牠只把傅明铮当东家,从不独占傅明铮的恩宠,时常劝说傅明铮,让她多去其她侧夫、小侍的院落歇息,雨露均沾,活脱脱一副端庄大气、胸襟开阔的正室主夫模样。   可傅明铮对牠,从一开始的防备,利用,到欣赏,她在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中,对陈芝甜动了心,是刻入骨髓,偏执极致的深情。   旁人万般温柔讨好,她视而不见,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陈芝甜。每每听闻牠这番推心置腹的退让之语,她总是眸色深沉,戾气暗涌,长臂一揽将牠紧拥入怀,嗓音低哑暗沉,带着占有欲极强的酸涩:“总推本王去旁人屋里,王夫倒是好生大度。”   除却拉扯缱绻的宅斗情爱线,陈芝甜的复仇主线更是酣畅淋漓。   牠的复仇不是全然依附女主的菟丝花,前世血海深仇刻骨铭心,牠不敢再爱,也不愿将满身恨意全然托付傅明铮。牠心思缜密,谨慎布局,生怕自己的血海深仇与家族冤屈,会成为傅明铮朝堂争斗的把柄与拖累,生怕牵连掣肘她的前程权势。   牠隐忍蛰伏,暗中搜集罪证,步步算计仇敌,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恨意,仅凭一己之力,狠狠打脸所有曾经轻视牠的世家贵男,还有那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表弟。   直到强敌环伺,深陷死局之际,牠一个小男人无法转圜,傅明铮才强势入局,以雷霆手段为牠扫清所有障碍,护牠一世安稳,替牠血刃仇敌。   不过男频都是些宝宝权谋,这本也不过是权谋戏份多点的甜宠文,真权谋爽文还是得看女频。这本书里也就女主的后院有点看点,都是绝色美人。   她大致看完了,很快就剧本围读,是程导的意思,想趁着《巅峰相见》热度未减,放出新剧的开机,吸引投资。   这部剧在横店拍摄,剧本围读在酒店会议室。她到的时候,大部分主演都坐齐了。   这次和她搭戏的男主,也就是陈芝甜的饰演者,是老熟人了,夏栀,合作过《晚风在盛夏》,牠还是孟回的男朋友。   钟培林和她一起来的,两个人昨晚打了几把游戏,又聊天聊到凌晨两三点,这会全靠咖啡续命。   她对面的空位,是女四的演员,她有所耳闻,景家也就是景泰的小儿子景楷宸,进娱乐圈纯粹是为了玩。她演过三四部剧,全是配角,有个角色还拿了新人奖,反响还不错,也不乏粉丝喜欢,多金的娱乐圈少姥,长得还帅,坤越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娱乐圈多少要给点面子。她耍大牌被黑了好几次,粉丝倒是不在乎,反而觉得她真性情,越黑越宠。而耍大牌只是众多黑料里最不起眼的,她换男友如换衣服,演戏把弟两不误,不拍戏的时候就是在玩男人,即便塌成废墟,粉丝依然不离不弃,知道全部的她喜欢起来更有底气了。   秦凌焰以为今天景楷宸不会来了,毕竟她的角色随便拍拍就过去了,谁也不会为难少姥,和她比起来,秦凌焰真是老实本分。   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潮牌,戴着棒球帽的女孩进来了,衣服松松垮垮,表情满是不耐烦,看着还小,却没有学生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重重坐在秦凌焰对面。两人对视,景楷宸的眼里闪过惊艳,转瞬即逝变成不屑。   她听说过秦凌焰,但是对秦凌焰没什么好感,她知道秦凌焰是沈寂的情人。沈寂是她母亲好友的男儿,虽然她看不上沈寂这种硬装起来的男强人,可也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牠进上流圈子,秦凌焰就是凭借她那副皮囊吃软饭而已,没什么好尊重的。   秦凌焰也看到了景楷宸的眼神。那种不屑里夹着挑剔的目光,和她母亲在慈善拍卖会上打量她时的表情如出一辙。但她不在乎。她靠什么上位,不需要向景楷宸解释。   方瑞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几个纸袋,里面装着咖啡,分给了程导和几个主演。她过来的匆忙,脸上的粧还没卸,进门先跟程导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补拍了几个镜头,耽误时间,让大家久等了。”程导摆了摆手说没事,让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先走到秦凌焰身边,把咖啡给秦凌焰分了一杯,笑着说:“秦老师,好久不见,你最近状态真好。”语气客气而亲和,笑容恰到好处。   秦凌焰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她知道方瑞和她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之前《晚风在盛夏》的女三陆则那个角色,原本定的是方瑞,方瑞因为档期调不开才落到秦凌焰头上。后来《晚风》爆了,秦凌焰吃了红利升咖,方瑞的粉丝在微博上撕了好几轮。最后是方瑞的工作室发了声明,才把事态压下去。但方瑞心里不可能不介意。她出道五年,靠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凭能吃苦肯拼命才勉强站稳脚跟。而秦凌焰出道不到两年,资源好得离谱,每一步都有人铺路。方瑞不是傻子,公司资源向谁倾斜,她也清楚,只是有点不甘心。她年初和公司签了对赌协议,今年要给公司赚够一千万才能换取更多资源,也就是她得接够赚两千多万的通告。对秦凌焰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方瑞这种没背景没扶持的二线艺人来说并不轻松,她只能多接戏多跑代言,把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这次合作《血春深》,给秦凌焰作配,心里不可能没有落差。   围读正式开始。程导先让大家轮流读了自己的角色简介,然后从第一幕开始顺台词。   剧本和原著出入不小。为了追求剧情紧凑,剧本去掉了一些冗杂的部分,省掉陈芝甜自己努力解决问题的部分,替换成了傅明铮出手解决。   男主彻底沦为依附女主的花瓶工具人。砍掉男主剧情,剧本里也不乏闪光点,编剧把每个女角色,都刻画得入木三分,每个人都有苦衷和不得已,看得她都心疼傅承煜了。   虽然把大男主复仇爽文变成了权谋群像剧,傅明铮的后院一点没砍,毕竟要贴合古代背景逻辑,古代女人,尤其是像傅明铮这样的王姥,不三夫四侍太不合理了。   男观众就爱看宅斗,不斗小侍怎么显得大厷有手段,权谋哪里有宅斗好看。   当然,刻画莺燕争宠的拉扯,只是为了凸显靖王的魅力无双,而这样优秀的女人,只爱男主一个,才能说明男主有多么优秀。   程导欣赏地看着秦凌焰,她的台词功底又进步了,对于人物的理解和深入剖析也十分精妙,没有把傅明铮塑造成一个面瘫,听着她的台词,都有几分历史正剧的沉淀感。   夏栀坐在秦凌焰右手边,心里忍不住惊叹。他和秦凌焰上次合作还是《晚风在盛夏》的时候,那时候她是女三,他是男一,他只记得秦凌焰在片场很安静,一个谦虚的新人。但此刻她已经脱胎换骨,完全看不出新人的青涩。她的台词功底,节奏把控,和一年前判若两人。牠都不敢保证,自己在一年里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她对面的景楷宸,原本是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的姿势,听到秦凌焰念了几句台词之后,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停留在秦凌焰脸上。她也和不少好演员合作过,秦凌焰算不上顶尖,她原本以为秦凌焰不过是被营销堆砌起来的草包,就脸能看,没想到这几句台词,真的有杀伐果断的上位者气概,震慑到了她。   夏栀的演技秦凌焰体会过,确实不错,今天也发挥稳定,尽力在甜宠文里保留了陈芝甜的气势。   钟培林和方瑞也是专业演员,她们很少出问题。只是景楷宸,她饰演的是一个闲散世子,傅承耀的狐朋狗友,虽然本色出演,但毕竟不是科班,台词念的乱七八糟,程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打断,反正到时候有配音。   围读顺利结束后,大家各自收拾东西。景楷宸站起来,把剧本往包里一塞,路过秦凌焰身边时,还是冷哼了一声。秦凌焰抬起头,对上看着景楷宸的背影,心中暗笑她幼稚,还是个傲㤭。   这部剧不愧是零时重点扶持项目,剧本围读细细抠了四天,服装道具也格外用心,戏服都是专门定制的,要营销正剧风。   秦凌焰换好傅明铮的戏服从化粧间走出来的时候,棚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看过去。玄色蟒袍,金线绣的四爪金龙从肩头盘到胸口,腰间束着玉带,脚踩皂靴,头发全部用金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古装扮相特别吃骨相,但是她连寸头造型都能抗住,更别说古装发套了。她往背景板前一站,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蟒袍的金线在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摄影师都不用多指导,她随便摆的动作都是程导要的感觉,十分省心。   秦凌焰这边单人定粧照换了三套衣服都拍完了,景楷宸才从化粧间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宝蓝色的窄袖长袍,清隽俊雅,又不失活泼洒脱。她走到背景板前面,摄影师让她侧身看镜头,她就侧身,让她抬手理袖口,她就抬手。动作都没错,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僵硬的敷衍,眼神发飘,气场散成一团。   摄影师放下相机,犹豫了一下,措辞十分客气:“景老师,能不能把下巴稍微收一点?对,再往左转一点点——好,保持住——”话没说完,景楷宸已经不耐烦地动了,往右转了整整半圈,彻底偏离了刚才调好的角度。摄影师张了张嘴,没敢再纠正。她当然知道景楷宸娱乐圈少姥的名号,但是第一次合作,导演也让她三分,拿不准她受不受得了别人的指导。   秦凌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背景板前面。她站在景楷宸身侧,没有看她,只是对着摄影师说:“麻烦再来一条,我给景老师示范一下。”   景楷宸第一次演古装剧,对这些确实不熟悉,她站到摄影师的位置,看秦凌焰的示范。她换上戏服极其俊美,她在娱乐圈见过不少俊女美男,玩过的漂亮小男孩更是不计其数,秦凌焰这张脸确实出彩,怪不得沈寂会看上她。   秦凌焰站定,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就从方才的温和有礼,换上了玩世不恭的气场。业务能力确实不错,但是她的工作只是自己的爱好,和她一个阶层还是不够格,景楷宸看着秦凌焰的脸有点出神。   “你的眉头要松一点,但是不要挑起来,你的表情幅度有点大,肢体也要放松一点。”景楷宸回过神来,秦凌焰已经上手纠正她的动作了。   她有点呆滞地哦了几声,学着秦凌焰的样子,照猫画虎,勉强也过得去,摄像师也松了口气。   “景老师学得真快。”秦凌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任何讨好的成分,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景楷宸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秦凌焰一眼,虽然她的身高并没有优势,比秦凌焰矮七八厘米,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矜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这个事实。“少套近乎,你这招哄哄没见过世面的新人还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秦凌焰只是温和地笑着,并不觉得冒犯,她听得出来语气里的色厉内荏,总之意思就是谢谢,只是在大少姥心里,她和她们这些戏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这已经算是纡尊降贵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血春深》的开机仪式比秦凌焰预想中更盛大。这部剧自立项以来就备受期待,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三排。秦凌焰在背景板上签完名,转身面对媒体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投资方来了不少人。毕竟是零时押宝的大制作,零时的总裁唐尧天也来了,被不少媒体围着采访,唐柔穿着一件白色的小香风连衣裙,卷发盘起来,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站在母亲旁边,做一个安静的花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秦凌焰身上。沈寂穿了一身休闲西装裙,定制修身的衬衫把牠的身材勾勒的不输男明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坤越的太子姥景泽锐,和景楷宸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她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商务POLO衫,身形高挑,五官轮廓和景泰有七分相似,但比景泰更锐利,更年轻,也更不好惹。她身边站着一个温惋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衬得牠如出水芙蓉,眉眼流转着岁月沉淀的韵味。秦凌焰认出那是黄杏,当年的金像影附,一代人的男神,最红的时候宣布婚讯,赘入豪门,从此息影,多少女人为牠心碎过,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景楷宸都不敢往大姐那边看,难得地没有穿那身吊儿郎当的潮牌,换了件不破洞的短袖,耳朵上的钉子也摘了。外界一直传她们姐妹不和,景泽锐是景泰和前夫的儿子,景楷宸是景泰和现任生的儿子,两个人差了快十岁,成长轨迹完全不同。景泽锐今天专门过来给妹妹站台,大概也是想打破这个传闻。   今天记者的提问更加犀利了。“秦老师,《巅峰相见》里您和钟培林老师的对手戏特别出圈,今天《血春深》又是和钟老师合作,有考虑过继续发展这条CP线吗?”   秦凌焰接过话筒,语气很平,但带着笑意:“我和钟老师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大学舍友,拍戏的时候默契确实很好,对于演员来说,把戏演好才是对观众最大的尊重。”   另一个记者紧接着问:“秦老师,这次和景楷宸老师搭戏有压力吗?”秦凌焰注意到旁边的景楷宸听见了,偷偷往这边看。提问这个问题无非就是想黑景楷宸博眼球,顺便再挖一点剧组不和炒作,毕竟关于她剧组耍大牌,和主演吵架的通稿屡见不鲜。秦凌焰接过话筒:“景老师非常有灵气。她不是科班出身,但她对角色的理解有自己的角度,我们围读剧本的时候,她下了很大的功夫。”景楷宸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嘴唇也不再抿着了。她没有看秦凌焰,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像是被顺了毛的猫,明明心里受用,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开拍第一天的戏份比较简单,几乎都是一条过。   前几天还拽拽的景楷宸今天像个小鹌鹑,导演骂她都没有还嘴,她拍完站到姐姐身边,景泽锐偏过头似乎夸了她几句,她又忍不住露出高兴的神色。   收工之后秦凌焰在化粧间卸粧,沈寂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今晚有个聚会,和景泽锐、景楷宸、唐柔,都是熟人。   宴会设在附近的一家宴会餐厅。包间挑高极高,水晶灯从穹顶上垂下来,灯光明亮到刺眼。园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名字一个比一个长,摆盘一个比一个精致,说是顶级食材,入口的味道和普通的也差不多。   景泽锐坐在主位上,她端起酒杯的时候动作有种浑然天成的倨傲,已经有了景泰的风范。景泽锐旁边坐着黄杏,当年那个在银幕上倾倒众生的影附,安静乖巧地坐在妻主旁边,给她夹菜,浇汤汁,恨不得直接喂到她嘴边。景泽锐没有看牠,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和沈寂聊某个地产项目的进展。   话题被沈寂扯到秦凌焰身上,秦凌焰站起来,端起酒杯,对景泽锐说:“景总,久仰了。我是秦凌焰。”   景泽锐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很短,但秦凌焰在那双和景泰极其相似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是一种礼貌的、不动声色的审视。景泽锐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幸会。你是沈寂的女朋友是吧,坐,不用太拘谨。”然后转过头继续和沈寂说话。   景泽锐也不怎么看得上秦凌焰,但她不像妹妹那么沉不住气。该给沈寂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如果不是沈寂,秦凌焰也没资格和她坐在一起吃饭。   秦凌焰坐下,把被轻视的不满压下,在娱乐圈,再火她也只是乙方,更何况这个人是景泽锐,虽然沈寂的家世更好,可牠毕竟是男人,虽然穿戴华贵,饰品比水晶灯还亮,可身上总有一股男人的软弱和局促,像一个美丽的花瓶,不像景泽锐那样,有着锋芒毕露的锐气和自信,哪怕她披个麻袋,别人也会觉得这个女人有能力有手段。   黄杏笑着跟唐柔说小唐也得加把劲了,沈寂都找下女朋友了,再过几年就成剩男了。   景楷宸端着酒杯,酒精把她的舌头泡软了,脑子也跟着慢了半拍,嘴皮子一秃噜就出来了:“牠一个暴发户的男儿,哪能跟沈哥比。”   桌上安静了一瞬。唐柔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滞。牠母亲白手起家做影视平台,十几年跻身新贵,没人敢在母亲面前提这三个字,那些贵男却经常用“爆发户”讽刺牠,可是在景家和沈家面前,牠确实没办法反驳。   景泽锐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我们景家发家也不过二十几年。论资历,谁家往上数几代没吃过苦。唐家现在平台做得好,行业影响力在那里,怎么能说是暴发户。”唐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景泽锐的圆场。   牠偏头看向沈寂,牠似乎完全没关注这场闹剧,把自己吃了一口不好吃的牛肉刺身夹到秦凌焰盘子里,秦凌焰也很自然地吃掉,十分宠溺。   唐柔看着她们,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关节处微微泛白。沈寂不过是家世比牠好了一点,论长相、论身材、论取悦女人的本事,牠哪里比得上自己?牠看着秦凌焰嘴角挂着那个宠溺的笑,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宴散的时候,景楷宸喝多了。保镖把她扶进车里,景泽锐跟在后面。秦凌焰说:“我送楷宸回去就行。”   景泽锐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楷宸就拜托你了。她有点少姥脾气,你是女主,剧组里多担待些。”   秦凌焰听出了这句话里面包裹的不客气与警告,是不希望媒体那边传出景楷宸又和主演吵架的黑稿。她说她会照顾好楷宸的。景泽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车子开动之后,景楷宸彻底放弃了在姐姐面前的矜持,歪过身子,胳膊肘搭上秦凌焰的肩膀,姐俩好的挂在秦凌焰身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问:“秦凌焰你咋把沈寂调得那么听话的。”她身上的酒气很重,是高级的酒香,语速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你是不知道,牠又凶又犟,谈生意的时候跟个女人一样,怎么对你唯命是从。”   “因为我长得帅。”秦凌焰说。   景楷宸眨了眨眼,懵懵地抬起头,看着秦凌焰的脸。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滑过,秦凌焰的侧脸在光与影的交替中明灭。她的眉骨很高,眼眶深邃。那双眼睛如同会吃人一样,把人的目光深深的吸进去。   景楷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脑袋重新靠回她肩膀上,接受了这个说法:“行,你确实帅。”她的话题一转,“唐柔也是你马子吧,在你面前骚得很。”她打了个酒嗝,话越来越粗俗,“我就知道没人看得上那女人厷,哪像唐柔,喉大蛋大的,身材多有料,比我玩过的几个小网红都带劲,睡起来咋样?”   秦凌焰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景楷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说:“我才不告诉沈寂呢,告诉牠又怕啥,你俩又不会结婚,沈姨肯定不会同意的。沈姨一点都不重女轻男,把沈寂当继承人培养的,她不会让沈寂结婚的,牠还有一堆堂姐等着那个位置呢。”   秦凌焰第一次听说这些,也有点好奇,问:“为什么不会让牠结婚。”   景楷宸也打开了话匣子:“男人结婚了就是妇家的人了呗,胳膊肘肯定要往外拐,赘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   秦凌焰说招赘媳不就好了。   景楷宸说:“那不一样嘛,赘媳生的小孩虽然也跟沈家姓,那个孩子也算不了正儿八经的沈家人,哪里比得上正儿八经的沈家儿子,家产争气来又闹个没完,而且男人只要结了婚,管她是不是入赘,不都得伺候妻主。”   她偏过头看着秦凌焰,眼睛眯起来,“你想入赘啊?那你还不如把唐柔赘了,牠一个吃股份的大小哥,比沈寂好拿捏多了。牠睡起来咋样啊?”   秦凌焰心里有点好笑,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牠们两个不会打起来吗?这种男的最不好打发了,你还一下玩两个。”   “你喝多了话怎么这么多,和个男人一样。”秦凌焰不是很想回答这种私事。   “我刚都和你讲了那么多,你一点也不和我说,你才像男人呢,一点也不够义气。”景楷宸不依不饶。她以为秦凌焰是单纯靠沈寂上位的软饭女,最多有点演技,今晚一看,她把沈寂这头厷老虎吃的死死的,还能把牠朋友也玩了,这才是她羡慕的真本事。   “唐柔自己勾引我的,牠这种人估计就喜欢勾引别人女朋友获得成就感。沈寂应该不知道吧,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看她实在想知道,秦凌焰还是说了。   “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景楷宸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的想从她这学点什么。   “这算什么。我外面还好几个呢,沈寂知道也不敢闹。”秦凌焰被她看得涌出一股得意,带点炫耀的意思。   景楷宸没想到沈寂一个男强人居然也会卑微成这样,沈姨知道了一定会打断牠的腿,看向秦凌焰的眼神更加崇拜了,恨不得从她这学一本后院如何和谐相处的宝典来。   到了车库,车刚停稳,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扑出来。是个年轻男孩,穿着一件短得要命的裙子,踩着细高跟,一副夜店风打扮。牠扑向景楷宸,被保镖及时拦住。男孩被两个保镖架着,哭得浑身发抖,说景楷宸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还有没有良心。   景楷宸被秦凌焰扶着,眯着眼费力地认了一会儿这人是谁,“好聚好散不懂吗?分手费都打给你了,还来找我干什么?舍不得我这棵摇钱树啊?”   男孩哭喊着说牠不是要钱,牠是真心的。   景楷宸说那你别收啊,把钱转回来。男孩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保镖把人拖走了。   秦凌焰凑过去悄咪咪问了句这人谁啊。景楷宸皱着眉想了半天,说好像是哪个跟她跟过的男人吧,记不起来了。秦凌焰余光一瞥,看到柱子后面有什么光影晃了一下,像是相机镜头,连忙低声叫保镖去查看。保镖快步走过去,从柱子后面揪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狗仔,被保镖夺过相机删了照片。   秦凌焰收回目光。刚才那个男人是个小网红,在社交平台上小有名气,大概是和景楷宸有过一段,分手之后想借着炒作再翻一把,不然也不会专门挑在开机这天来堵她。狗仔收了牠的钱专门过来蹲点的。   景楷宸靠在车门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说谢了姐妹。通稿写出去她姐又要骂她了。秦凌焰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侧脸,景楷宸也偏过头看着她,车库昏黄的灯光在她们之间切了一道明暗交界的线。片刻之后,景楷宸忽然笑了一下,她说行吧,之前是我看走眼了。你还挺有意思的。秦凌焰说彼此彼此。   景楷宸从车门上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扶我上去呗,还是有点腿软”。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虽然《血春深》只是一部古偶,随便演演就能糊弄观众,但是秦凌焰没打算敷衍了事,这个机遇难得,她要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利用资本堆出来的营销,打好口碑,为之后的转型做准备,另一方面,这部剧程导给她的片酬是一千万,扣除税和公司的分成,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更何况在演技普遍浮躁的古偶剧组里表现出扎实的功底,鹤立鸡群,比在正剧里和一群老戏骨硬碰硬容易得多。古偶观众的宽容度高,对演技的预期也低,稍微用心一点就能出彩,这种性价比极高的曝光机会她不会浪费。   程导对她的表现越来越满意。傅明铮那种上位者的肃杀之气被她拿捏得入木三分,无论是眼神,微表情,动作还是台词,她把王姥的气场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有种威亚,让人只能仰视她。秦凌焰的进步太明显了,比拍《巅峰相见》时上了不止一个台阶,表演更有质感了,台词不像现在很多年轻演员那样虚浮无力,而是感情饱满,掷地有声,颇有几分正剧演员的风范。更觉得自己选秦凌焰演傅明铮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钟培林的表现也让程导满意。她和景楷宸的对手戏比较多,两个人演一对狐朋狗友,一个藏起锋芒假装纨绔的皇子,和一个真的浪荡风流的世子,景楷宸是本色出演,钟培林给她点拨几句,两个人处的和好姐们一样,景楷宸脾气没有传闻里那么坏,都没有大闹剧组,程导也是松了口气,分为比《巅峰相见》不知道平和了多少倍。   孟回来探过几次班。名义上是来探秦凌焰的班,实际上一来眼神就往夏栀身上黏。她每次拎着几大袋子零食奶茶出现在片场,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夏栀身上,然后挤开秦凌焰,坐在夏栀旁边,活脱脱见色忘友。   路透传出去,最高兴的是CP粉。   【焰回是真的,小情侣都黏到剧组打情骂俏了】   【孟姐有危机感了,骑士孟回就这样打败恶龙钟培林,夺回厷主秦凌焰!】   【磕all焰的有福了,娱乐圈第一魅魔焰焰,很嗲弱的一款萌弟宝】   【一人血书看修罗场,两个人真的不会打起来然后装柔弱到焰焰面前卖惨吗】   【楼上的哥弟好会吃,焰就这样呆萌地俘获所有人的心,团宠男王来的】   【不是我真吐了,这里面有一个男人吗?性别认知障碍去治行不行】   【弟宝就是我们百合先发明的词,本来就是叫女生的好不好,别把你们碍蝻割给克死了】   【男人是一种感觉,香香软软,嗲嗲糯糯,是美好的代名词】   【真想把你们这群死厷猪全骟了,我家秦凌焰是直女!!!】   【她是直女和我们磕CP又不冲突,就磕气死你】   【我的爸呀大哥,你主页不是挂的秦凌焰梦男吗?】   【我磕梦一体,没人懂看妻主和她妻主谈恋爱有多爽】   秦凌焰在剧组也会刻意和夏栀保持距离,毕竟和好姐妹的男朋友呆一起确实不自在。虽然总说好吃不过豆腐,好玩不过姐夫,秦凌焰还是很有道德操守的,她又不差这一个男人。   但有些避慊是躲不开的。比如亲密戏。   这场戏是全剧最重要的情感转折点之一。傅明铮无意中听到陈芝甜在和贴身侍从说话,语气平淡地说自己赘给傅明铮只是为了利用她的权势,对她完全没有动心。傅明铮盛怒,推开门,质问陈芝甜。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后,傅明铮粗暴地将陈芝甜按在床榻上,撕开牠的衣襟。陈芝甜反抗,但力气悬殊。傅明铮在暴怒中夺走了牠的第一次。   秦凌焰理解这段戏的必要性,傅明铮的人设是冷面禁欲的靖王,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有在陈芝甜面前才会失控。但理解归理解,真正要拍的时候,她面对的是夏栀,是孟回的男人。虽说孟回并不在片场,也说过不在意这些,但那种微妙的不自在还是存在的。   既然是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秦凌焰还是仔细研究着这一段该怎么呈现,傅明铮的愤怒,来源于她虽然刚开始也只是利用陈芝甜,但是牠爱上了这个像小野猫一样坚强,聪明的男人,这个男人却说不爱她,她撕开了翩翩君子的假面,变成了只有陈芝甜知道的疯子,虽然使用性暴力,但是展现了只有男主才有的独特的待遇,怎么不算甜宠呢?   程导喊了开始。   秦凌焰站在寝殿的床榻前,背对着门。她很快入戏,肩背挺直,不动如山,举止矜贵庄重。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还是没忍住推门进去,把里面的陈芝甜和侍男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傅明铮双目赤红,狠狠盯着自己,显然听到了刚刚的对话,陈芝甜想解释,又嘴硬什么也不说。傅明铮被牠的态度气到了,抓住男人的手腕,质问。   她的声音并不声嘶力竭,也没有面目狰狞地咆哮,只是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在盛怒之下。   她流下了一滴泪,陈芝甜被这滴泪烫了一下,牠心疼地抱住女人,想解释,可是女人已经粗暴地吻上了牠,堵住了牠的嘴,把牠扔到床榻上。   力道大得夏栀整个人几乎被拽离了地面,后背又狠狠地摔到床上,牠吃痛,哭喊着挣扎,秦凌焰却没有给牠这个机会,狠狠地扣住牠,让牠无法逃离自己的禁锢。   又补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夏栀还是有点出不了戏,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秦凌焰。   “抱歉夏老师,是不是吓到你了。”秦凌焰有点抱歉,她表演的情绪比剧本上更浓烈了一点。   夏栀点点头,“有点,不过你演得真好,我都被你带进去出不来了。”   卧室的景还要拍很多镜头。有陈芝甜在第一次之后的清晨独自躺在床榻上回味,眼神里有一种完成了某种蜕变的柔和,前世傅承煜和牠成婚之后从未碰过牠,牠在那晚过后才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虽然女人有点粗暴,但是还是很爱牠。还有陈芝甜推傅明铮去别的哥弟屋里过夜,语气端庄大度,傅明铮攥着牠的手腕,眸色暗沉,满足了牠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让牠狠狠绽放。   后院群戏也是本剧的重头戏。傅明铮的侧夫和小侍们加起来有七八个演员,还有几个侍奉的侍男,加起来十几号人。这些男人为了傅明铮的宠爱,一个比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几个男人做着勾栏样式的造型,领口低到露出锁骨和肩颈的曲线,薄纱之下若隐若现乳沟。秦凌焰每次走进布置好的后院场景,看到那些披着薄纱、端着茶盏、用各种角度朝她暗送秋波的男孩,都觉得不是在王府,更像在花楼。程导倒是很满意,说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傅明铮后院的男人们各怀心思,莺莺燕燕争奇斗艳,才能衬托出陈芝甜的不争不抢,雍容大气。   在这群吵闹的男孩里,有一个格外安静。   牠演的是傅明铮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侍,本来只是个跑龙套的背景板,没有台词。但导演在拍摄的时候发现牠长得格外好看,破格给牠排了一个有台词的小角色,在必要的时候推动女男主感情发展,用来展现傅明铮对陈芝甜的偏宠。   秦凌焰第一次注意到牠是在一场群戏里。所有人都在镜头前争奇斗艳,只有牠安安静静地站在后排,像一朵被放在角落里的白色小花。她多看了两眼。   牠确实漂亮。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不是夏栀那种古典大家闺秀的温惋端庄,而是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稚气未脱的清纯。牠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层极薄的瓷胎,光是照上去就能透出底下的纹路。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长又密,乖乖地垂着,看人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鹿,瞳仁是极深的黑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人分不清那是泪膜还是天生的莹润。鼻梁小巧挺直,鼻尖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鼻翼会轻轻皱起来,像一只闻到奶香的小猫。嘴唇是浅浅的粉色,微微嘟着。牠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男孩格格不入,干净得像刚从高中教室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没有完全褪去的少男的纯净,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桃子,青涩还带着绒毛,怯生生的。   秦凌焰的目光在牠身上多停了几秒。男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飞快地和她对视了一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一只在草丛里被突然照亮的小兔子,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蔓延到脖颈侧面,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滴朱砂落进了清水里,慢慢晕开。   秦凌焰收回目光。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男,她只是多看了两眼,没有放在心上。   景楷宸的戏份在第二十几天的时候杀青了。   这是她在剧组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二十多天,可把她憋坏了。程导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位景少姥这次确实没有闹什么幺蛾子,但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伺候一位随时可能甩脸子的少姥,精神压力也不小。   景楷宸倒是挺高兴的,她确实喜欢拍戏,秦凌焰和钟培林教她的走位,台词节奏,表情管理,都让她受益良多,进步飞快,不少镜头都能一条过了。   杀青这天,景楷宸换回自己的破洞套装,把戏服往衣架上一挂,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然后她走到秦凌焰和钟培林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终于被释放了之后的雀跃:“今晚请你们出去玩,给我庆功!”   秦凌焰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冒。她收工之后只想回酒店泡个澡,看看剧本,然后早点睡。   钟培林十分兴奋地和景楷宸讨论着,是去哪玩不言而喻。她是商K的常客,和景楷宸短短二十几天就结下了深厚的酒肉友谊,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自然要去。   她拉着秦凌焰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说今晚必须去,不去就不够姐妹。秦凌焰拗不过她们,只好换了衣服跟着上了车。   离横店意外的近,大概拐了几个弯,车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面。从外面看,这栋楼和普通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像一座被遗忘了的旧宅。但保镖拉开门之后,里面的装潢让秦凌焰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纸醉金迷的奢华,没有金色的罗马柱,没有水晶大吊灯,没有满墙的大理石浮雕。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奢华。黄花梨的木地板踩上去有极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的壁灯是仿古宫灯造型,光线调得很暗,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每个角落的细节,给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暧昧的滤镜。空气中飘着很淡的檀香,混着某种秦凌焰叫不出名字的花香,甜而不腻,冷而不清。   迎宾的男孩穿着统一的兔男郎装,黑色连体皮衣勾勒出身体线条,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链,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脖子上系着黑色领结,修长的腿上裹着黑丝,在壁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哑光。牠显然认得景楷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兔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然后转身领着她们穿过走廊上了电梯。   钟培林已经开始期待了,门口迎宾的都这么盘靓条顺,里面肯定全是尖货。   景楷宸是这里的白金会员。不用她开口,经理已经亲自迎出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职业而恭敬,说景老板好久没来了,老包间给您留着,都准备好了。电梯一路升到顶层,门打开之后,秦凌焰只能想到四个字,天上人间。   包间极大。挑高的穹顶上垂下一盏水晶灯,灯光调成暖黄色,铺在深灰色的丝绒沙发上,给每一道褶皱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落地窗外是人工湖的夜景,湖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暖光在夜色里轻轻摇曳。里面有好几个房间,磨砂玻璃门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大床和温泉池,水汽氤氲在玻璃上,模糊了所有轮廓。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和红酒,酒标上的年份比秦凌焰的年龄还大。经理把她们引到沙发前,低声问景楷宸有什么需要。景楷宸往沙发里一歪,翘起二郎腿,说老规矩。   经理点了点头退出去,没过多久,领着一排年轻男孩进来了。这些男孩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衬衫的下摆扎进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短裤很贴身,方便老板看清男孩的身材。牠们在茶几前站成一排,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经理十分谄魅地介绍:“知道景姐要来,特意给您留的高货,都是新人,报告齐全,您先选。”   景楷宸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两个身材火辣的御哥。钟培林也不客气,挑了她最喜欢的两个小甜弟。景楷宸转头问秦凌焰有没有看上的,秦凌焰靠在沙发上,目光从那排男孩脸上扫过去,都是按照景楷宸的喜好选,没有她特别感兴趣的。她说自己喜欢清纯一点的,经理立刻说有的您稍等,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第二天还有通告,秦凌焰没有玩得太过火。她推开身上黏黏糊糊的小男孩,往下走。她不喜欢这种地方的男人,满眼赤裸的欲望,但是来都来了。   林知夏的消息在半小时前就发过来了:秦姐,我在楼下车里等你。秦凌焰出了电梯,穿过会所低调奢华的大堂,推开沉重的实木门。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会所门口,看到她,车灯闪了两下。   秦凌焰拉开车门,弯着腰往车里钻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沈寂坐在后排。   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薄大衣,车内阅读灯昏黄的光落在牠脸上,把牠的睫毛阴影投在颧骨上,看不清表情。牠偏过头看着秦凌焰,嘴唇微微抿着,显然不太高兴。   秦凌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微冷的夜风隔绝了。车厢里很安静,林知夏坐在副驾驶,回过头跟秦凌焰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司机说了句“走吧”。车子平稳地驶出会所的院子,汇入深夜空旷的主路。   “你怎么过来了?”秦凌焰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沈寂,“也没给我发消息。”   沈寂故意不看她,板着脸冷哼了一声,“怕你玩得顾不上,扰了你的兴致。”   秦凌焰伸手揽过沈寂的肩膀,把牠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寂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顺从地靠过来,脸贴在她肩窝里,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下巴。   “她们两个非拉我过去的,我一个也没点。牠们哪里比得上你。”   沈寂往她怀里靠了靠,接受了这个说法,话里的醋意松了些:“她们叫你就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楷宸是你朋友,”秦凌焰低头看了牠一眼,“我当然得和她打好关系,我们闹了矛盾,不是让你难做?”   沈寂彻底被哄好了。女人嘛,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难免的。   牠退开,伸手按在秦凌焰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指腹画着圈,力道刚好。刚才那点不痛快已经散了大半,她上了一天戏,晚上被拉来喝酒,还要分出精力来哄牠。牠的手指从秦凌焰的太阳穴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喝得多不多?给你泡了醒酒茶,在保温杯里。”   “没喝多少,主要陪她们喝。”   “楷宸真不像话,明天我告诉泽锐姐,她都把你带坏了。”沈寂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醋意,只剩下惯常的温柔和一点淡淡的无奈。   秦凌焰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微甜,有一点甘草和陈皮的味道。她把杯子放下,手从沈寂的上衣下摆摸进去,指尖触到牠腰侧的软肉。沈寂的皮肤很滑,腰线窄窄地收进去,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她轻轻捏了一下,感觉到牠腰侧的肌肉轻轻绷紧又放松。沈寂整个人就软了,靠在她怀里,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手指攥着她的西装袖口,攥得指节微微泛白。   “她也教我好的了。”秦凌焰低头在牠耳边说。   沈寂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牠把脸埋进秦凌焰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顺了毛的满足和羞赧:“她才不会教你这些,肯定是你自己学的。”秦凌焰笑了一声,手指还在牠腰侧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沈寂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混着酒味和柑橘香的气息,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二天早上,秦凌焰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沈寂还蜷在她旁边,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她洗漱完往餐桌走,林知夏已经摆好了早餐。牠今天侧边散落了些碎发,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到脸上的红印,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秦凌焰坐下拿起筷子,随口问了一句:“脸上怎么了?”   林知夏正在给她倒豆浆的手顿了一下。豆浆在杯沿上晃了晃,差点洒出来。牠稳住手,把杯子放好,低下头,拢了拢头发:“不小心过敏了。可能是换季,皮肤有点敏感。”   牠尽力藏住委屈,昨晚沈寂突然到访,问牠秦凌焰呢,牠只能老实交代,沈寂不敢朝秦凌焰发火,只能把火气撒到牠身上。   秦凌焰看着牠。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八成是沈寂,牠昨晚还说想给她换个管的住她的助理。但她懒得问,更懒得管。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她连拉架的兴致都没有。   她换了个话题:“过几天的影视节,衣服借了吗?”   林知夏显然松了一口气,也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牠拿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语速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借好了,都是Lunaris的未发售款顶奢。洛总监亲自挑的,牠说这两套是牠这一季最满意的作品,没上过任何秀场,专门给你留着。牠还说晚上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就这几天你方便的时候。”   秦凌焰喝了口豆浆:“行,你定位置吧。”   影视节那天,秦凌焰的提名是最佳女配角,《烬骨辞》里的江彻一角。她对这个奖项没什么期待,这种水奖含金量很低,提名名单里一半是关系户,另一半是平台硬塞的人头,拿不拿全看评委当天的心情。但走红毯还是要走的,毕竟热搜要上,通稿要发,品牌方的衣服要露,工作室的KPI要完成。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转凉,红毯两侧的媒体区架了十几台长枪短炮,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秦凌焰穿着Lunaris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直,挽着夏栀走上红毯。夏栀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拖尾长礼服,上半身几乎没几块布,两根极细的吊带挂在精致的锁骨上,领口低到露出大半个胸口,后背全空,只有腰际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裙摆层层叠叠地拖在地上。牠走得很慢,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要小心别踩到自己的裙摆。秦凌焰隔着西装面料都能感觉到牠在轻轻发抖。   “还行吗?”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   夏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走上台阶的时候还是出了状况。台阶上铺着红毯,灯光太刺眼了,看不清边际,牠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脚尖踩在褶皱上,脚踝往旁边一崴,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秦凌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牠的腰,把牠整个人稳稳地扶住。夏栀倒在她臂弯里,长发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背,牠慌乱地抓住她的肩膀借力站稳,然后赶紧松开手,小声说了句“谢谢”。秦凌焰说不用谢,等牠站稳了才松开手。下面的快门声连成一片,明天的热搜标题她已经能想象到了“秦凌焰红毯护花”“夏栀崴脚秦凌焰女友力爆棚”,心里忍不住给孟回道歉,她的官宣计划又要延迟了。   场馆里依然开着冷风的空调,女艺人们大多穿着西装和休闲装,肩宽腰挺,气场十足,室内人多嘈杂,担心嘉宾热得烦躁,温度总是会低一点。而男艺人们几乎是清一色的露肩露背礼服裙,有几个披着毯子缩在座位上。夏栀坐下之后立刻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条羊毛披肩裹上。   最佳女配角的获奖者是她。   秦凌焰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颁奖嘉宾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走上台。颁奖词写的什么她没仔细听,大概是“演技突破”“角色深入人心”之类的套话。她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粉丝,然后下了台。   回到座位上之后,她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奖拿到了,买几篇生图拉踩的通稿。   周姐秒回了个“OK”。   秦凌焰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后面的奖项一个个颁完。她随手刷了一下微博,准备看看刚才红毯的生图反馈。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热搜榜低位的词条,还在逐步上升:#三字明星私会男金主。   她点进去。置顶是一个圈里有名的狗仔,模棱两可的说了一些爆料,提到出道升咖很快的一个女明星,很受富厷追捧,不少男人砸钱捧她。话里的信息都在往她身上引。   把各家粉丝胃口钓足,又放了几张模糊的背影照片,是前几天晚上她和洛月月一起进餐厅的背影照片,两个人靠的很近,。   照片没有拍到正脸,洛月月的脸全程都在阴影里,秦凌焰也只有几张侧脸能勉强辨认。   配文写得很暧昧:“某当红一线女星深夜私会神秘男金主,举止亲密。”   秦凌焰看完通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这种级别的爆料,照片模糊,没拍到正脸,随便不是本人,AI生成都能洗。正常来说,她的公关团队发个声明,工作室转一下,再买几条正面热搜压一压,一晚上就能摆平。但这个词条冲上热搜的速度太快了,从狗仔发博到登顶热搜,前后不到四十分钟,评论区前排的控评还没来得及铺上,水军就占领了评论区前排引导风向。   不过她出道这么久,被质疑资源咖的次数也不算少了,没什么能实锤的,她出圈的那几个角色,抛去营销的力量,也是公认的好口碑。   她快速私信孙泰华,让她把热搜压下去,引导粉丝不要去解释,刷新热搜就好。   孙泰华动作很快,很快热搜上换成了#横店影视节颁奖典礼,#横店影视节明星生图。   秦凌焰松了一口气。这个节骨眼上买这种热搜的,只能是同期演员竞争爆的黑料。今晚的酒会齐航也会来,她对演员的要求极为严格,爆出什么大黑料,唐柔也保不下她这个角色。她需要那个角色,她不能让任何负面热搜影响齐航对她的印象。   爆料方也不甘示弱。不到半小时,多个短视频平台同时出现了大量剪辑素材,配着相同的AI旁白音,把秦凌焰出道以来的“资源飞升史”扒了个遍。每一段都掐头去尾,把巧合剪成因果,把正常的选角流程剪成不可告人的交易,还扒出了早期的别墅区照片,再穿插那几张和洛月月同进餐厅的模糊照片。   秦凌焰熄掉屏幕,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银河。酒会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暗流涌动。   不过她没时间多想,公关上的事暂时交给周姐和孙泰华。今晚最重要的任务是齐航。她把手机收起来,整了整袖口,朝大厅另一头走去。   齐航站在吧台旁边,端着一杯红酒,正和一位制片人聊天。秦凌焰走过去的时候她刚好结束了一段对话,转过身来,看见秦凌焰,微微点了一下头。   “齐导,久仰。我是秦凌焰。”她的姿态不卑不亢,伸出手。   “我知道你。”齐航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不重不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秦凌焰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今晚的酒会是影视节之后的惯例,齐航大概已经见过好几个和她一样慕名而来的年轻演员了,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而耐心,好像不介意多看几个,也不介意全部拒绝。   “程导和零时都跟我推荐过你。”齐航端着酒杯,语气不紧不慢,“我看了你《深渊》的定粧照,外形确实不错,利落,有力量感。”   秦凌焰笑了笑说程导过奖了。   齐航继续说:“你确实符合我新电影里女主的形象,不过我今天不是要跟你聊外形。”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齐航这个人说话不喜欢铺垫,每一句都直指核心。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新电影,一部乡土文艺苦难片,聚焦的是近代底层人民的生存困境。剧本是根据一部获得了文学奖的小说改编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男主角是一个被封建礼教束缚了一辈子、最后用极端牺牲自我的方式反抗的农村男人,电影的核心是性别压迫、阶级固化、宗族暴力,全部通过男性的视角来展现。   “这部电影是准备送奖的。”齐航直截了当地说,“拍摄地在西北,海拔高,条件很艰苦,拍摄周期至少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你几乎没有曝光,你要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能接受吗?”   秦凌焰说能。   齐航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还有,”她继续说道,语气更严肃了一些,“女主的戏份不多,而且不是完全正面的角色。你要演得很深入、很有层次,才能让这个角色成立。我看过你的作品,演技还可以,但离我的标准还有一段距离。”   秦凌焰没有急着辩解。齐航说的是实话,她没有拍过这种题材,没有经历过这种角色的考验。   她说自己会按时参加试镜,选择权在齐导手上。   齐航不置可否。她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秦凌焰一眼,说:“那就试镜。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秦凌焰从齐航那边离开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丁文海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皮笑肉不笑,像一张被精心戴上的面具。秦凌焰停下来看着她,两个人站在酒会大厅的角落,周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玻璃。   丁文海。她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仇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丁小小那件事之后,丁文海的事业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她新导的剧被同期播出的《巅峰相见》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最基本的收视率及格线都没过。她主动过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秦老师,久仰大名。”丁文海先开了口,语气很客气,“听说你刚拿了最佳女配,恭喜。实至名归。”   秦凌焰说谢谢。   丁文海端着酒杯,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摆设。“秦老师这一年多来真是越来越红了。以前在《春风渡》的时候还是个小配角,现在已经是大热明星了。这么快的升咖速度,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秦凌焰没有说话。丁文海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解和嘲讽:“那些乌烟瘴气的绯闻,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非要在这个节点发出来,要坏秦老师的好事。不过秦老师这么清白,应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是吧?”   “丁导的消息倒是很灵通。”秦凌焰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我原以为丁导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鱼死网破的事。毕竟有些事情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丁文海轻轻笑了一声:“秦老师误会了。我只是替你担心。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人捧你,就有人想拉你下来。你升得太快了,快得让很多人不舒服。不舒服的人多了,路就不好走了。”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笑得有点挑衅,“墙倒众人推——我也只是顺水推舟。”   秦凌焰看着她。她只是“众人”之一。暗处还有谁,可能是任何一个被她堵了路的人。“丁导倒是坦诚。不过推墙之前最好先看看墙后面站着谁。您应该知道,我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大小哥。鱼死网破这种事,伤得最重的往往是先动手的那条鱼。”   丁文海的笑容淡了一瞬。她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脸色微微一变。秦凌焰顺着她的目光偏过头。唐柔穿着一件高定的白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从人群中走过来。牠在丁文海面前停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扫过,然后转向秦凌焰。   “凌焰,找了你半天。我母亲想跟你喝一杯,还有几个零时的高层想认识你,跟我过去一下?”   秦凌焰对丁文海微微点头:“丁导,失陪了。”她端着气泡水跟在唐柔身边,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丁文海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收紧。   唐柔偏过头压低声音:“热搜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对面是很多个有组织的营销公司,不好查。”秦凌焰说不用了,她自己能处理。唐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   唐柔的母亲唐尧天正在和零时的几位副总交谈。她看见秦凌焰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态度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冷淡。唐柔拉着她挨个介绍零时的高层。秦凌焰一一敬酒,姿态不卑不亢。唐尧天在旁边看着,目光在秦凌焰和自己男儿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男儿和这个女明星之间的关系,圈内这种事多得很。但秦凌焰确实有潜力,《深渊》有王导,爆是必然的,《血春深》有读者盘,她们又下了大价钱投资,如果能趁这波热度把两个人的婚事也炒作一下,倒是一桩不错的买卖。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得先看秦凌焰在《血春深》的表现。   社交了一圈,唐柔把她从人群中拉出来,说牠有点累了,让她陪牠去露台透透气。两个人并肩穿过大厅,隔着半臂的距离,不算亲密但也说不上疏远。秦凌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和丁文海的对话,大概是看她眼红的同期艺人,范围太大了,一时她也想不出来。   方瑞迎面走来。她今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是一件高奢的成衣,看起来最近资源也不错。两个人打照面的时候,互相点头致意,便擦肩而过。   唐柔的目光一直在秦凌焰身上,没有看路。走廊拐角处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踉跄了一下,似乎被人推了一把,栽到了唐柔身上。托盘倾斜,一杯红酒哗啦一声全泼在唐柔那条高定的白裙子上。酒液迅速晕开,在昂贵的白色面料上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顺着裙摆往下滴。   唐柔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毁了的裙子,脸色极为难看。这条裙子是牠为了今晚的酒会专门订做的,等了好几个星期才从巴黎空运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头也不敢抬,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牠手忙脚乱地拿出餐巾想帮唐柔擦,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缩了回来,脸吓得惨白,声音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你怎么回事?长没长眼睛?”唐柔尽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失礼,但声音还是十分尖锐,“我这条裙子你赔得起吗?”   秦凌焰有点烦躁,先是莫名其妙的绯闻,又是丁文海的挑衅,现在还要站在这里看唐柔跟一个小服务生过不去。她正准备开口把这事揭过去,那服务生抬起了头。   秦凌焰眯了眯眼。有点眼熟。好像是剧组的那个龙套小男孩,牠穿着这一身侍应生制服,头骨形状很漂亮,扎着一个低丸子头,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牠比在片场时更清瘦了几分,脸色苍白,眼中含泪,更是楚楚可怜,清纯甜美,胸牌上写着名字,“白余”。牠抬起眼,目光对上秦凌焰的视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求助。   唐柔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发现牠在看秦凌焰,心底那股本来已经压了一半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好哇,这小骚货,牠还在呢,就敢当着牠的面勾引牠女人。牠气得扬手就要打下去。   秦凌焰一把攥住了牠的手腕,“够了。”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白余身后不远处,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服务生正幸灾乐祸地看热闹。白余牠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赔您——干洗费从我工资里扣。求您别叫经理……”   “干洗?”唐柔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男孩身上那件普通的制服衬衫,“你知道我这条裙子是什么牌子吗?高级定制,这种面料根本不能干洗,沾一点水就得报废。你十年工资都赔不起。”   秦凌焰烦得不行,把唐柔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说:“你也不差这一件,何苦为难一个小男孩。我陪你上去换一件。”   唐柔的表情变了。牠偏过头看着秦凌焰,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不太自然的神色,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秦凌焰看了牠一眼。刚才还对那个小服务生不依不饶,现在忽然这么好说话,总觉得有古怪,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像在盘算什么。她没多问,跟着牠往电梯走。   进了电梯,唐柔按了顶层按钮。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唐柔靠在电梯壁上,手指在腿侧轻轻敲着,嘴角挂着得逞的笑。秦凌焰看着牠的侧脸,越发确定牠心里藏着事。电梯停在了顶层,唐柔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牠走到自己的包房门口,从手包里拿出房卡,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等着秦凌焰先进去。   秦凌焰迈步走了进去。门还没完全推开,一阵剧烈的挣扎喘息声就从房间里传了出来。是一个男人在哭喊,声音已经嘶哑了——是林知夏。   “放开我!放开——”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在牠的哭喊之上,带着酒意和某种志在必得的轻佻:“别挣扎了,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不比你做个小助理强?”   秦凌焰拧着眉推开卧室的门。林知夏被一个女人按住,双手被反剪着压在头顶,女人的另一只手正在扯牠的衣领。牠的衬衫已经被扯开了好几颗扣子,头发散了,脸上有几道清晰的红印,泪水糊了一脸。牠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那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短发,身形瘦削,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秦凌焰认出她来,好像是唐尧天的一个秘书还是助理,跟在唐尧天身边,地位似乎不算太高。   唐柔从秦凌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震惊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好啊,你个骚货!让你来送个礼服,你怎么勾搭上我母亲的秘书了?真不要脸。”   林知夏趁着女人被唐柔的声音分神的瞬间,猛地挣开她的手,从床上滚下来,整个人跌坐在墙根,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牠把自己蜷成一团,抱住膝盖,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雨撕碎的叶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我没有……我没有……”   那女人倒是理直气壮。她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带,从床边站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带着一种被搅了兴致的愠恼。她伸出手,自我介绍:“秦凌焰是吧?我是唐总的秘书,李浩。我对林助理挺感兴趣的,刚才多喝了几杯,牠主动邀请我,有点失态。这事是我们之间的私事,秦老师就别掺和了。回头我在唐总面前给你多美言几句。”   秦凌焰没有去握那只手。她看着李浩,嘴角挂着冷笑,什么阿猫阿狗也能乱动她的东西了,“李秘书,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性侵害未遂了。需要我叫酒店的保安上来,还是你打算自己去最近的派出所投案?”   李浩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唐柔看了看秦凌焰的表情,上前一步把她往门口推:“行了行了李秘书,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赶紧走吧。”李浩被推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唐柔已经把门关上了,把她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知夏蜷在墙角,还在无声地流泪。唐柔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秦凌焰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林知夏不知廉耻,不然李秘书怎么会偏偏找上牠?”   秦凌焰转过身看着唐柔,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足以让唐柔往后缩了半步。“你看我像傻子吗?”   唐柔理不直气也壮,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你不相信我?好,就算是我安排的,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牠在你身边晃来晃去,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谁知道背地里勾搭了多少人?牠会勾引你,也会勾引别的女人往上爬,牠就是那种无耻的人!”   “够了。”她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没有让手落在唐柔脸上。她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蜷在墙角的林知夏。   她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林知夏的肩膀,把牠从地上拉起来。林知夏的腿是软的,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手指攥着她的西装袖口,攥得指节泛白。牠还在哭,但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唐柔看着秦凌焰搂着林知夏往外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牠往前追了几步,拉住秦凌焰的袖口,声音已经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把牠开除好不好?牠就是个火性阳草的男人,留在你身边迟早会害了你。你把牠开了,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助理”   秦凌焰甩开牠的手。动作不算大,但力道刚好让唐柔往后退了两步。“唐小哥,”她转过身,看着唐柔,声音里只有耐心彻底耗尽之后的平静,“摆正你的位置。我的人,还由不得你做主。”   唐柔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整个人愣在原地。牠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我连名分都不要跟着你——我把我母亲的资源都拿来捧你——你为了一个男助理这样对我?”   秦凌焰站在门口,看着唐柔。晶莹的泪珠划过精致的粧容,眼中全是破碎的恳求,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裙摆,攥得关节发白。   “你连名分都不要,能是什么好男人。你喜欢勾引女人,就觉得所有男人都喜欢勾引女人是吗?”   唐柔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胸口。牠往后踉跄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牠扶着墙壁站稳,“我没有……”牠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只是反反复复的同一句,“我没有……我喜欢你才这样的……我不是……”   秦凌焰懒得理牠。她拉开门,正要扶着林知夏出去。唐柔忽然开口,声音不再颤抖,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齐航新片的投资份额,零时占了百分之五十,我保证这个主角是你的,明天晚上,我母亲约了她吃饭,你可以一起来吗?”   秦凌焰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林知夏的肩膀。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偏过头,对林知夏说:“你先下去吧。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给你放几天假。”林知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被泪水泡红的眼睛里全是苦涩的了然,然后牠点了点头,松开攥着她袖口的手指,低着头从唐柔身边走过,轻轻带上了门。   秦凌焰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刷开房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林知夏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牠已经换掉了那身被扯坏的衬衫,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安静地蜷在黑暗里,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猫。   秦凌焰没有开灯。她换了拖鞋走过去,在牠旁边坐下。“怎么了?她不是没对你做什么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牠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秦凌焰面前,仰起脸,吻上她的嘴唇。牠的嘴唇是凉的,微微发着抖,吻得很用力。秦凌焰伸手扣住牠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牠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顺着颧骨滑进两个人嘴唇之间,咸涩的。她把林知夏从地上抱起来,走进卧室。   做完之后,林知夏躺在秦凌焰怀里,脸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牠沉默了很久,带着坚定开口。   “我想辞职。”   秦凌焰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在牠光滑的后背上抚摸着,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想好了?”   无论是沈寂的轻视,唐柔的敌意,牠都可以不在乎,继续欺骗自己,留在秦凌焰身边。牠以为自己是她的自己人,以为牠的付出会被看见。可今晚牠忽然发现,在秦凌焰心里,牠和外面那些鸭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牠要往上爬。要让她看到,牠不只是助理,不只是她身边那个随叫随到、不会拒绝、不需要珍惜的人。   林知夏点点头。牠的睫毛湿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而坚决。秦凌焰没有再说话。她伸手轻轻拨开林知夏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拇指蹭过牠颧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然后点了点头。“好。交接的事,让周姐给你办手续。”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牠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洇进枕头里,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早上,周姐的电话打了进来。她说绯闻已经处理好了,工作室和洛家那边做了联合澄清。秦凌焰看了看舆论风向怎么样,其实本来也没多少人信,几张模糊的背影照片而已,还有不少路人觉得是为了品牌热度炒作。这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声势浩大却没有实质杀伤力。就这么过去了,总觉得有些奇怪。像送热度一样,闹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呢。她暂时想不出头绪,把手机揣进兜里,决定先放一放。   门铃响了。   沈寂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牠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青灰色,粉底没有完全盖住。牠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她微微欠身,声音利落:“秦老师您好,我叫祝清逸,今年28岁,是您的新生活助理。今天开始正式上岗。”   秦凌焰看了沈寂一眼。动作这么快,林知夏应该刚把离职申请发上去吧,新助理就过来了。沈寂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有解释。秦凌焰侧身让她们进来。祝清逸换了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文件夹,已经整理好了她的偏好,忌口,通告时间。   聊了几句,看得出来她是个温柔细心的女人,对她的喜好已经提前熟悉过了,可以说了如指掌。她说自己先去找前助理对接,给两个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沈寂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推到秦凌焰面前。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沈寂名下慕焰娱乐的全部股权,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给秦凌焰。   “本来准备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的,”牠开口,声音有点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道歉,“但是有些文件耽搁了。现在补给你——迟来的生日礼物。”   “你不是已经送过生日礼物了吗?一套房子。”秦凌焰合上文件夹,“我不会管理公司,你自己留着。慕焰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这家公司创办就是为了你,你可以慢慢学,会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日常运营。”沈寂没有接她推回来的文件夹,“你不需要亲自管理,你只需要拥有它,它在你手里才有意义。”   “祝清逸是专门给你挑的秘书,有什么东西不懂她可以教你。”沈寂有点急切,“抱歉,我只有这些可以给你了。”牠的眼眶泛着一层薄红,“我明年就三十岁了,我怕你哪天觉得我不够年轻了,不够好了,就——”牠没有说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拿起笔,在股权转让书的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放下,偏过头,吻上还在颤抖的沈寂。沈寂花了大价钱做保养,但是再怎么先进的技术,也不可能让三十岁的男人看起来像十八岁的少男。   “你怕什么。你是我男朋友,这个位置——我还没打算换人。至于礼物,”她低头在那份签好字的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收下了。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沈寂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把她的腰抱得很紧,鼻尖蹭着她外套的领口,似乎一刻也离不开她。   牠的钱就是牠最大的资本,那些小贱货不过空有皮囊,秦凌焰迟早会腻,尤其是唐柔那个蠢货,还要多谢牠,赶走了林知夏,没有唐柔那样的殬夫,怎样衬得出牠的正夫气度。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有唐尧天力保,齐航心里也有了底,她本来就觉得秦凌焰是不错的人选,只是她的要求苛刻,秦凌焰在她这里可以打九十分,她更想要一百分的演员。和她同期的演员演技没她好,演技比她好的年纪又不符合,秦凌焰确实是最好的选择。秦凌焰自己提出了要试镜,流程还是要走的,毕竟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齐航也同意了,试镜在年后,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希望秦凌焰可以给她带来惊喜。   秦凌焰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齐航的松口而变得轻松。每天剧组收工,几乎都要到凌晨。祝清逸每天会花一个小时跟她过一遍当天的报表,教她怎么分析营收结构,怎么判断一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秦凌焰刚开始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和单纯的理论不同,实际情况更加复杂多变,她从来没有经营过公司,但沈寂把整间公司交到她手上,肩负全公司上下几百个就业岗位,她必须学会。祝清逸很耐心,用最通俗的方式把复杂的金融概念拆解开,讲解慕焰的运营逻辑。她上手很快,也得益于祝清逸本身就是个有能力的人,没几天她就听得懂CEO的汇报了。   祝清逸虽然是女人,却格外细心,几天的相处就熟悉了她的习惯。只是偶尔,秦凌焰喝牛奶时会皱眉,才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离职了,从前牠会往里面放点香草粉,盖住牛奶的腥味,牠在这样的细节上总是格外妥帖。不过她也不是对生活质量要求特别高的人,两口就喝光了牛奶,放下杯子,继续看剧本。   在这样高压的节奏下,秦凌焰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别的事情。巅峰的电竞综艺录制,让她从繁杂的工作学习里抽身,可以借着录综艺休息两天了。   录制地点在S市东郊的电竞产业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把她引到酒店房间,下午的拍摄内容是放松状态下的互动,没有固定台本,摄影机已经架好了,她和巅峰的几个电竞选手一起打几把游戏就行,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合适的内容后期会剪掉。   她和已经到了的嘉宾打了招呼,除了电竞选手,还有几个嘉宾。有几个高人气电竞选手,她不关注PPL赛事也认识,KW战队的祁渡,因为五官端正,身材匀称,普通女人长相,但是电竞是女人最好的医美,她在电竞选手里已经是最帅的了,被封为PPL颜一,商业价值最高的电竞选手。   KW的队长泠朔,PPL公认的第一打野,打野这种秀手法秀操作最出彩的位置,爆猪率也最高,但是泠朔不算胖,在竞女里,初具人形就可以被夸帅了,她还有手法有操作,和祁渡关系很好,没少被炒cp,即使两个人都有男朋友。   云云在这几个电竞选手里可以说是一股清流,牠坐在地毯上,拿着平板在看剧,是《巅峰相见》,屏幕里切到秦凌焰饰演的何昭钦出场,牠回头,就看到秦凌焰进来了。   祁渡看见云云盯着秦凌焰愣住了,笑着开玩笑说:“云云被帅呆了,犯花痴了。”   云云一直是假小子人设,咋咋呼呼的,虽然是个男人,也能在女人堆里和她们打成一片,牠听见这话就要去打她,祁渡躲到秦凌焰身后,云云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和秦凌焰打了招呼。   祁渡又犯贱,夹起嗓子学云云说话,云云恼羞成怒,攥起粉拳要锤她。   “喂!你个女人厷,能不能淑男一点!”祁渡夸张地呲牙咧嘴,“你个厷老虎,真打啊!轻点云姐!妹妹错了”   秦凌焰笑了笑,电竞是青春饭,这几个小孩都刚成年没多久,看着她们青春洋溢的样子,好像也恢复了活力。   秦凌焰在泠朔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摄影机已经开始工作了,但大家都刻意不去看镜头,尽量让氛围显得自然。   游戏开始之后,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虽然是嘉宾和电竞选手的友谊赛,泠朔打得极其凶狠,开局来秦凌焰的发育路抓了她三次,秦凌焰被打得完全招架不住,说下把不能让泠朔打野。   导播为了照顾艺人的游戏体验,和秦凌焰说可以挑一个人交换手机,秦凌焰桀桀桀地把自己的手机塞到泠朔手里,攻守势异,她仗着泠朔打下的三千多的经济差去抓她,美滋滋报仇雪恨,虽然差点被泠朔的操作反杀,但是泠朔前期的经济基础很牢,有惊无险。泠朔只能到云云的中路偷吃兵线,云云游戏都不打了,掐着泠朔的脖子,让她把自己的兵线吐出来。   祁渡立刻找准机会,叫秦凌焰过来配合,拿下了双杀。   云云又去打祁渡:“你偷袭!胜之不武!”   祁渡笑着说秦凌焰打的输出,你怎么不打她。   云云瞟了一眼,秦凌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打闹,眼神里似乎有点宠溺,云云心跳得很快,低下了头。   游戏结束,中场休息,云云给秦凌焰拿了水果。祁渡又贱兮兮地说:“赘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平时队里可没见你这么温柔过。”祁渡又凑过来,跟秦凌焰说云云是怎么一个人徒手抓蟑螂,描绘的极其夸张,把云云说得像个厷夜叉。   云云不好意思,但是镜头面前又不能开不起玩笑,牠去看秦凌焰的反应,秦凌焰笑着说:“我觉得牠很勇敢啊,很少见不怕虫子的男生。”   云云的少男心事被抚平了,牠平时装得大大咧咧,牠心里也是一个敏感的需要女人呵护的男孩。平时和队友虽然姐妹相称,处处表现得像个女人一样坚强,也是不得已筑起的防线,和普通男人割席,也让牠觉得自己不是嗲滴滴的男人,不会被说嗲气矫情,可是牠的内心,也想被女人宠着。   晚上的直播活动是巅峰周年庆的特别节目。直播刚开始的时候弹幕还算友好,秦凌焰的粉丝占多数,但是镜头扫到云云,弹幕就会变成“一个男的打什么电竞”“云厷狗滚出KW”,云云显然一件习惯了这些恶言恶语,每次都是这样,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牠在PPL的处境一直很微妙。牠打得好,就是队友带飞,栓条狗都能赢;牠打不好,就是男人本来就不适合打职业。牠永远在被评判,永远在被质疑,永远在被骂。那些人骂牠是公交车,骂牠是队内公用卫生巾,骂牠靠身体上位。在牠刚进联赛的时候就被黑粉追着辱骂造黄谣,牠生气骂黑粉,又会变成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女人失误了照样被骂,不过女人被骂垃圾蠢货,牠被骂死厷狗骚货。   秦凌焰看着满屏的污言秽语,房管已经删不过来了,导播让她帮忙控制一下舆论风向。秦凌焰说:“姐妹们别吵架,云云虽然是个男生,牠游戏水平也很强,不要因为大部分男生打游戏菜就刻板印象。”   秦凌焰的粉丝很快刷屏。   【姐姐三观好正】   【她好温柔啊!世界欠我一个秦凌焰】   【我粉的偶像好正能量!姐姐超级尊重男性】   虽然里面夹着一点“暖女排狗后面”,好歹公屏没那么乱,正常发言也渐渐多了起来。   【泠朔操作好帅,这么难的英雌玩得这么6】   【泠朔出教学吗?我一个男的都想学,操作太帅了】   【男的还是算了,找个会玩的女朋友就行了】   【你们这些小男生还是玩XX,XX这种男英雌吧,长得好看操作简单,别玩个不会的坑人】   【泠神之前开过教学,一群男的学不会在那问问问把泠神问烦了就没发了】   【为什么不允许小男生学得慢啊,照顾一下怎么了】   【就是啊,我们男孩子就是不擅长游戏,人家被打爆了,来个靠山带带我行吗】   【姐妹上号】   【男玩家也有打得好的,没必要性别歧视】   【哥弟你说得真好,每次还没进游戏,那些女人看见我的头像昵称像小男生就说这局要输了,烦死了】   【呃我是女的】   【好女人来的,要是我女朋友和你一样尊重男性就好了,她老是骂我菜屌,一和我玩就生气,明明有的时候她自己的失误】   【啊啊啊我女朋友也是,一和我打游戏就暴躁,带弟倒是高高兴兴】   【为什么不分手】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游戏而已,她平时对我可好了,不骂我的时候超级温柔】   下播之后秦凌焰准备回去,云云从后面叫住了她。   “秦老师,直播饿了吧,我请你吃夜宵吧。”牠努力假装随意,声音还是露出紧张的颤音。   祁渡正玩手机,听见这话立刻弹起来,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说云云你今天不对劲,我也饿了怎么不请我吃饭,你不能看秦姐长得帅区别对待啊。云云说我把秦老师当姐妹的,请秦老师吃饭是因为她刚才帮我说话,你们有什么意见。   祁渡说没意见没意见,你俩去吧,记得给我们带夜宵。云云说滚,谁要给你们带,饿死你们算了,自己点外卖去。   云云带她去的是基地附近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面馆,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门帘,里面的桌椅都是老式的折叠木桌,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爹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见云云进来,熟门熟路地朝后厨喊了一声“老样子”。云云说今天带朋友来,加两个菜。老板爹从出餐口探出头看了秦凌焰一眼,又看了看云云,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等菜的间隙里,云云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微博,然后牠眉头紧锁,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她把牠的手机轻轻抽过来,说“网上的恶评就别看了,什么人都有,别影响自己的心情”。秦凌焰低头扫了一眼,是她的微博主页,也许是因为直播的时候帮云云说话,评论区里涌进了一波恶意攻击,骂她“没品味”“喜欢公交车”“帮PPL第一伧父说话这辈子也是有了”。   云云的声音有点紧,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牠说那些话都是造谣,牠没有做过那种事,牠跟队友就是平时打闹惯了,她们也都把牠当个女人。牠说得磕磕巴巴的,像是在拼命找合适的措辞:“我是处男。真的。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秦凌焰看着牠。牠的耳尖在昏暗的灯光下红了一小片,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牠把自己的老底全交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她说我没信过那些。   云云愣住了。   然后牠拿回手机,低着头不停地打字。   “你在干什么?”   “骂回去。”云云头也没抬,用自己的微博大号,把秦凌焰评论区的喷子都骂了一遍。   【骟你爹的,有几个爹这么说话】   【你爸死了心里不好受就去当厷猪配种】   【你蝶飞了,有爹配没爹养的玩意】   牠的表情僵住了。刚才骂得太投入,牠完全忘了秦凌焰就坐在牠对面。牠平时和队友互喷惯了的脏话,和秦凌焰呆在一起,才反应过来,太不淑男了,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秦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难听了。我知道一般女人不喜欢男的讲话这么粗鲁,我就是有点上头……”   秦凌焰被牠逗笑了。看着眼前这个春心萌动,又极力隐藏的笨拙小男孩,说:“你很可爱。”   云云的筷子在碗里顿了一下。以前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牠。一个男人,在这个行业里,怎么可能是可爱的。牠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面碗里,耳尖通红。秦凌焰是第一个把自己当男人看的女人,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自己真的是她捧在掌心里呵护的厷主,面对秦凌焰这样的人,哪个男人会不心动。   第二天上午的录制,云云出现在片场的时候,整个KW战队都安静了一瞬。牠穿了一件白色短百褶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腿线流畅白皙。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披着队服外套,安全巾也用了带蕾丝的,头发披散下来,还在耳侧别了一个银色小发夹。牠显然很少穿成这样,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比平时小,手指一直在裙摆边缘不自然地拢着,发现有人在看牠又赶紧把手松开,不自在地调整了好几次站姿。   祁渡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绕着云云转了两圈,说云云你今天怎么回事,终于有点男人样了。云云下意识往秦凌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说都是造型师让牠穿的,牠才懒得自己搭。说这话的时候牠的手指还在裙摆边缘无意识地捻着,把百褶裙的褶子捻得微微发皱。祁渡说放屁吧,昨天造型师让你穿裙子你还和牠吵架呢,说穿裙子不方便,怎么今天就方便了?   云云恼羞成怒,又要打故意犯贱的祁渡。   秦凌焰说好看。   云云的手从裙摆上松开脸上浮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慌张。牠把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因为裙子短,牠只能侧过腿交叠着坐,两条腿并拢微微偏向一侧,背挺得笔直。录制开始之后,镜头一切到云云,弹幕池立刻炸了——“这是云云那个女人厷?”“腿玩年”“早这么穿谁还骂你”“有点看不习惯,像女扮男装”。   云云总是忍不住偷看秦凌焰的反应,不知道她在说客套话还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么穿。   下午的活动是在附近的会展中心举办的漫展跟拍。秦凌焰cos的是游戏里人气极高的王子角色瑟维恩,金发蓝眼,白金肩章配深蓝披风,腰间挂着一把道具长剑,站在逆光里,像是从游戏CG里走出来的。祁渡cos的是游戏里一个冷面剑客,长发高束,黑衣墨靴,和她本人的气质极契合,虽然普通人和明星是有壁的,也不防碍粉丝吹她的神颜。   云云最后一个从化粧间出来。节目组给牠分的角色是男骑士芙芙,瑟维恩的官配CP。这对cp热度极高,是很罕见的男强女弱的妻夫,芙芙是个强大的男骑士,瑟维恩却是需要男骑士保护的王子。芙芙的服装只在肩膀和小腿有几片银色轻甲,躯干上只有一件短短的小抹胸,露出一截白皙平坦的腰腹。下身是一条低腰的皮短裤,紧紧裹住大腿根,连要害的咽喉也只有一层黑色布料包裹,被喉结撑薄了,在下面若隐若现。牠对着镜子侧身照了照,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后腰,耳尖红得能滴血,条件反射地想伸手去拽短裤的裤腿,拽了一下后腰又低了一节,差点露出屁股蛋,只好放弃。   签售互动环节设在主舞台旁边的侧厅。秦凌焰正低头给粉丝签名,轮到下一位,她抬起头,台前没有人,目光往下一落,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牠穿着巅峰里一款正太角色的cos服,短短的小吊带,露出小男孩纤细的腰和可爱的肚脐,白色的只到大腿根的蓬蓬裙,露出小男孩带点肉的粉嫩大腿,领口系着粉色蝴蝶结,头发卷卷的,脸颊上还画着两颗小星星。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手里拿着一张秦凌焰的签名海报,仰着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男孩的爸爸站在旁边,穿着神男的cos服,一条挖了洞的白布,正举着手机对着她们拍照。秦凌焰站起来弯下腰和小男孩拍了合照,正太角色还得是真正太才对味。   小男孩走后,签售台前又站了一个年轻男孩。牠穿着一身乍一看和秦凌焰的cos服差不多的衣服,金发蓝眼,色系完全一致,但仔细看会发现牠的假发发尾卷成了大波浪,衣服是紧身连体式的,腰部两侧各有一片菱形挖空,下身只有一条包裹住巨蛋的丁字裤和同色系腿袜。牠说自己cos的是瑟维恩的性转版。秦凌焰不知道“性转”是什么意思,但她的专业素养足以支撑她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假装听懂了,和男孩合了张影,虽然她根本不知道男孩身上穿的和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欧式礼服有什么关联。   场照拍摄环节,秦凌焰的单人照几乎不用摄影师多费口舌。她站在深蓝色的背景板前,侧身而立,肩章流苏逆光泛冷,深蓝色的披风被鼓风机吹得轻轻扬起,拔剑、睥睨、侧头一瞥,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眼神都气场十足,仿佛真正的王子在俯视自己的臣民。   和云云拍双人照的时候,两个人都犯了难。芙芙和瑟维恩在游戏背景故事里是官配CP,双人场照的常规姿势是男骑士挡在,王子身前,王子单手揽住男骑士的腰。但云云身上除了胸口和喉结有遮挡之外,腰腹全是裸露的,后背大片皮肤在补光灯下泛着润泽的光。秦凌焰的手悬在牠身后的空气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几次尝试之后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手搁在了牠肩头那几片铠甲上。   摆动作也是个难题,因为芙芙的姿势十分扭曲,云云快把自己拧成麻花了,一扭腰短裤就往上催,几乎快露出大半个屁股,完全放不开。摄影师说注意人设,芙芙是个飒爽的男骑士,肢体别太僵硬,大大方方的。云云才放开捂着下面的手,还是有点害羞,在秦凌焰面前展现自己的男性曲线。   终于拍完了,云云腰都要扭断了。牠回过头,问秦凌焰:“好看吗?是不是有点奇怪?”   “很美,特别漂亮,像天使。救救我吧,芙芙骑士。”秦凌焰带着磁性的嗓音念出瑟维恩的台词,云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00章 沈华洲   下午的综艺录制刚结束,秦凌焰的绯闻又上热搜了。   昨晚的直播,就因为维护云云上了热搜,狗仔又拍了几张两个人挨得近点的照片,买了不少营销号,“秦凌焰恋情曝光,直播霸道护夫”。   工作室的反应很快,撤热搜,告狗仔,发声明一气呵成。   但粉丝这么没这么轻易消停,云云那边本就难看的评论区更是雪上加霜。   【吸完队友血还要吸我姐血是吧,私叠的烂货】   【不求你滚出PPL,你滚出生物圈行不行】   【祝大卖】   与此同时,几个营销号趁机把秦凌焰和江屿、夏栀、司时的旧照片重新翻出来,浑水摸鱼,营造出一种秦凌焰私生活混乱、绯闻缠身的假象。   云云也看到热搜了,骂牠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牠早就没感觉了,面无表情地继续划。然后牠看到了秦凌焰的名字,那些攻击牠的脏话里开始夹杂着对她的嘲讽和辱骂,还有借题发挥的各种秦凌焰的绯闻。   牠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眼泪掉下来的时候牠自己都没察觉,牠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牠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嗲弱的男孩,只是面对这种事情,还是只会没用地掉眼泪。   秦凌焰打来电话的时候牠正蜷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被牠模糊的视线泡成了一团光晕。牠接起来,声音抖得连不成句,说对不起,都是我害的。秦凌焰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我现在过来”。   她到的时候云云已经哭了很久。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玄关的灯亮着。听见门开的声音,牠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凌焰蹲下来,伸手按住牠的肩膀。牠肩头在她掌心里轻轻发抖,她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就算没有你,牠们也会找别的由头。你只是刚好在我身边,被牠们拍到了而已。”   云云没有回应,秦凌焰的存在让牠安心不少,眼泪还在大颗大颗的掉,或许是知道撑腰的人来了,牠可以用这种软弱的方式发泄情绪。秦凌焰没有再说那些无意义的安慰话,只是安静地蹲在牠面前,手掌在牠肩膀上轻轻拍着。过了很久,云云的哭声渐渐小了,哭得有点头晕,这些年牠经历过不少网暴,被开盒,寄刀片,甚至找上了牠的家人,牠都没有哭过,这么狼狈的一面偏偏让秦凌焰看到了。牠抽噎着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秦凌焰揽进了怀里,她的手臂环着牠的背,手掌贴在牠的肩胛骨之间,稳稳得扶住了牠。牠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柑橘香,和漫展那天她站在牠身后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牠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牠红着脸,仰起头,嘴唇轻轻碰上她的嘴角。秦凌焰低头看着牠。这个距离能看清牠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哭泣微微肿着。平时牠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此刻牠强撑的坚强褪去后,才显出十八岁男孩本来就该有的稚嫩,皮肤常年少见阳光,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还挂着泪痕,嘴唇是刚熟的浆果的颜色,还有未消散的齿痕。   “这是干什么,”秦凌焰的声音有点哑,“准备把你自己赔给我吗?”   “不是。”云云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牠仰着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勇敢,“我喜欢你。”   秦凌焰看着牠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像个诱哄无知少男的坏人,但眼前这个男孩又实在可口,牠的睫毛颤得像暴风雨里的蝶翼,眼里全是孺慕和依赖,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也很久没有疏解了。“你还小。想清楚了吗?”   “我已经不小了。”秦凌焰没有拒绝,云云窃喜着往她怀里钻了钻,发顶蹭过她的下巴,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是酒店配的那种最普通的柑橘香。秦凌焰低头看着牠,伸手托起牠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在牠下唇上,说让我看看你下面小不小。   云云的脸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牠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不肯服软,说我才不小。一边嘴硬一边去解自己的裙子,手指抖得第一颗扣子解了好几次才从扣眼里推出去。牠仰起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一种笨拙不计后果的认真。她低头吻住牠,舌尖撬开牠的嘴唇,尝到眼泪的微咸和薄荷的清凉。   云云被亲得往后仰,手撑在床单上,指节泛白。她俯身压上去,牠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喉结在她虎口下方慌乱地滚动。她把裙摆往上推,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安全裤,真是麻烦,指尖碰到牠大腿的皮肤 牠轻轻“嘶”了一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剥开包装袋,然后她看到里面的软糖,似乎是草莓味,泛着淡粉,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云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碾碎了的呜咽,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牠的身体是未经人事的青涩,每一寸皮肤都敏感得过分。   云云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上秦凌焰含笑的目光,牠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裙子皱成一团堆在腰际,脸上全是泪痕。一股羞恼涌上来,牠愤恨地撑起身体想找回场子,结果小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过去,结结实实把秦凌焰压回了床上。   牠跪坐在她面前,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解她的裤子,完全看不出打游戏时的灵活。   牠低下头,小脸通红,研究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下口。牠对这些事情唯一的了解,只是看小说时页面上一片白花花的男人屁股,女人这里什么样,牠还是第一次见。牠要强的劲上来了,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连学都学不好。牠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抬起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秦凌焰看着牠这副明明已经狼狈得不行却还要嘴硬的样子,伸手捏住牠的下巴,把牠的脸抬起来。牠嘴角还挂着一点透明的湿痕,眼眶红红的。按到正确的位置。牠的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颧骨无声地往下淌。   到后来牠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瘫在床单上,头发被汗湿透了,脖颈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指痕。秦凌焰躺在牠旁边,伸手把牠捞进怀里。云云没有说话,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第二天云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睡过的体温,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凹陷里,闻到了秦凌焰身上那股很淡的柑橘香。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涌进脑子里,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久才抬起头,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秦凌焰发了条消息。   回复来得很快,说她已经进组了,这几天会比较忙。云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感觉昨晚那个在牠耳边低语、把牠的眼泪一颗一颗吻掉的女人,和此刻屏幕那头打出这些公事公办的文字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你还没有跟我告白呢。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这一次回复慢了半拍。先是“抱歉”两个字,然后说现在是她的事业关键期,不能被私人感情分散精力。说如果牠想的话可以保持联系,但她给不了牠任何承诺。字里行间有一种冷静的分寸感。   秦凌焰在后座补觉,祝清逸皱着眉解决上司的情缘,这些小男孩她处理起来驾轻就熟,只是她的工作范围未免太广了点,得叫秦凌焰加工资才行。   而云云握着手机,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有点失望。牠想她大概是真的太忙了,毕竟她是秦凌焰,有那么多戏要拍。她把话说得那么冷静,反而让牠觉得她更可靠了。牠打开微博,转发了秦凌焰刚发来的澄清声明:“和秦老师只是工作关系,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发完之后牠靠在床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想起她昨晚在牠耳边低低地笑,说牠可爱。她只是太忙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公开。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来,少男的心里被那个模糊的可能性填得满满当当。   手机震动,秦凌焰放下剧本,是一条财经板块的新闻推送《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华洲回国,拟调整亚太区战略布局》。   沈华洲回国了,难怪这两天沈寂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   沈华洲在董事会上处理完公事之后,一边翻看着沈氏集团的财务报表,一边听着沈寂汇报工作。她注意到,两年前男儿非要收购的娱乐公司,还把名字改成了“慕焰”,股权变更人栏写着秦凌焰三个字,沈华洲皱了皱眉,叫助理去查这个女人的底细,一个女演员,出道不到两年,绯闻名单比她的作品列表还长,每一个合作过的男艺人都和她有过暧昧传闻,从电竞选手到男团爱豆,没有一个圈子是她没沾过的。   沈寂在书房里跪了整整一夜。沈华洲坐在紫檀太师椅上,转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儿,脸上没有怒容,连眉头都没有皱。牠从小就是被当继承人培养的——商业、法律、金融、外语,每一项都是她亲自选的老师,她从不让牠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社交上。沈寂也展现出了自己独特的天分,让她放下心来。她原以为这样教出来的男儿骨子里会不一样,结果也逃不过儿男情长。赘人,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管受过多少精英教育都挡不住。   沈寂哭着说牠已经给了秦凌焰,牠喜欢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沈华洲的声音骤然严厉,说牠身为沈家的长男,怎么能这样不自爱。她指着门口问牠知不知道那些旁支的姪儿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她为牠铺了那么多路,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有半分少东家的模样。她对身后的管家说,从今天起不准牠再见那个女人。看着母亲的背影,沈寂爬过去,抓住母亲的脚踝,声泪俱下,说一切都是自己强迫的,公司是牠主动送的,和秦凌焰没有关系,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母亲。   沈华洲冷哼了一声,慕焰那种规模的公司,她还不放在眼里,只是自己这个蠢得让人发笑的男儿,执迷不悟。   “牠一步都不许离开老宅,手机也没收了,禁足多久看牠表现。”   她没再理会男儿的哭号,揉着眉心,反思自己是否对这个男儿过于骄纵,给了牠这样好的条件,牠却非要赘给一个戏子。   她不重女轻男,把牠当继承人培养,她是牠的母亲,当然希望牠能幸福,可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秦凌焰也不是一个好选择,牠以后应该利用自己的婚事,赘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扩大商业版图。   男人再怎么培养,骨子里还是小家子气,只看得见自己的私情,看不到家族的长远,真是上不了台面。她原以为自己的男儿不比女人差,如今给了她一记重击。要把自己经营多年,扩大了一倍的产业,交给可以说反目成仇的姐妹家的姪儿,她也不甘心。早知道男儿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她真应该再生一个。   没过几天,秦凌焰下了戏,刚换好常服从片场出来,一个女人迎上来,说沈氏集团沈董事长想请您共进晚餐。秦凌焰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停在了一处园林前面。粉墙黛瓦,门楣上没挂匾额,只有一株老紫藤从墙头垂下来,虬枝盘曲,将整面素壁拢在荫下。随人穿过窄门,绕过一方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湖石叠成的假山沿着墙根蜿蜒,石缝里探出几枝虬曲的老梅,暗香浮动。脚下的青砖小径被冬日的露水洇得发亮,砖缝里嵌着细细的青苔。回廊依着一池瘦水曲折延伸,池面结了薄冰。空气中飘着很淡的檀香,混着园中草木在冬日里特有的清苦,整个空间安静得像连风声都被那层层叠叠的假山和花木吸了去,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   屋门被推开。秦凌焰迈步走进去,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女人。   沈华洲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她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如刀削,脸上的皱纹不是松垮的皮肤褶皱,而是被岁月和野心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痕迹,头发打理得乌黑油亮,如果不是她身上上位者的气质太浓,压得人喘不过气,光看容貌说她三十多岁也有人信。   她身后站着的侍者是个年轻男孩,穿着一件紧身旗袍,衬得牠身材凹凸有致,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在轻轻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凌焰走上前,微微欠身,伸出手:“沈董,久仰。我是秦凌焰。”沈华洲扫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理会。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坐。”秦凌焰没有尴尬,自然地收回手,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沈华洲已经开始吃了,不等客人就动筷,在商场上是一种极不礼貌的举动,但秦凌焰很清楚,在沈华洲这里,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就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一旁穿着深灰色长衫的女人上前给两人分菜。她的手法极其娴熟,银箸在瓷盘之间起落无声。   她先端上的是一只通体鎏金的小盅,盅身錾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流转着一层温润的金光。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鲜香漫了出来。   “金盅佛跳墙。汤底用三年老母鸡、五年金华火腿、宗谷干贝、黑猪筒骨,文火吊足十二个时辰,鸡脯肉扫汤三遍,只留最纯的那一口。盅里十八味主料 —— 青森六头吉品鲍、关东辽参、金山勾翅、新西兰花胶公皆是顶级珍品,七日成一盅。请慢用。”   秦凌焰舀了一勺。汤汁浓稠,又不掩食材的鲜香,口感层次饱满。她放下银匙,没有说话。   又端上一只碗。那碗通体洁白,薄如蛋壳,对着光能看到碗壁上隐隐透出的胎质纹路,是上好的甜白釉暗刻龙纹碗。碗中盛着一盏清汤,汤清如水,碗底卧着几缕莹白的细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汤官燕。印尼加里曼丹金丝燕龙牙盏,只选最完整的盏,发足十二个时辰。汤底用老母鸡、瘦猪肉、火腿中方吊六个时辰,鸡茸扫汤三遍,清到见底。燕盏入笼蒸一刻钟,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硬。秦老师请慢用。”   秦凌焰拿起瓷勺,舀了一勺。燕丝滑嫩,入口即化,汤清而味浓,鲜得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又陆续端上几道菜。每一道菜都配着一段繁复得近乎冗长的介绍,从食材的产地、年份、品级,到烹饪的手法、火候、时辰。秦凌焰只是浅尝了几口,便放下银箸。   沈华洲也放下了筷子。侍者立刻停止了动作,给两人斟上酒,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花厅对岸的水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身影。秦凌焰透过花厅敞开的槅扇望出去,看清了那是几个穿着水袖舞衣的年轻男子,轻纱广袖,衣袂在寒风中轻轻飘荡。穿得极薄,薄纱之下肩颈和腰腹的线条清晰可见,颈带上扣着一枚极细的银环,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乐声响起时翩翩起舞,广袖在冬夜的冷空气中翻飞,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极轻的破风声。   沈华洲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开一片清亮的涟漪,酱香从杯口漫出来,浓郁而沉稳。   “八十年的陈酿,尝尝。”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秦凌焰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她把杯口凑近鼻尖,停了片刻,然后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上铺开,她微微眯起眼。   “酱香突出,入口醇厚,酒体饱满,陈香里带一点焦糊香和花果香的回甘。八十年的陈酿,辛辣终带着柔和,余韵干净利落。” 她放下酒杯,看着沈华洲,“好酒。”   沈华洲笑了一下,随后她开口,语气骤然锐利:“你对酒很有研究,不知道对‘分寸’这两个字有没有研究。你拍一部戏的片酬,不够今晚这一桌菜钱。飞上枝头想变凤凰,飞得太高了,摔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我和沈寂是真心相爱,” 她看着沈华洲,语气平静,“不会因为沈董的质疑就放弃。”   沈华洲不再笑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沈寂从小是我当继承人培养的。三岁跟着家庭教师学外语,六岁能看懂基础的财务报表。我花了半生心血培养一个继承人,不是为了让牠去做你众多情人之一。你的私生活,我略有耳闻。如果我是你,就会适可而止,走得体面一点。”   秦凌焰从容地看着她。   “我理解沈董对沈寂的期许,也理解一位母亲对男儿的爱护。但沈寂比您想象的更有主见。牠选择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冲动,是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不被家族定义的人生。这份心意,我同样珍视。”   沈华洲面色冷了下来。两个人在沉默中对峙了片刻。沈华洲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丝竹之声还没停,舞男柔软的腰肢也没被冷风冻硬分毫。秦凌焰一个人坐在紫檀木桌前,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   和沈华洲的交谈可以说不欢而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某个开关。先是几个谈好的代言陆续解约,紧接着之前说好常驻的那档电竞综艺也发来了解约通知。幸好《血春深》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杀青在即,剧组的拍摄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沈寂这些天也没有消息,秦凌焰猜到了,八成是被沈华洲禁足了。她的日子照样过,每天收工之后回到酒店,祝清逸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等着她。管理课的内容从报表分析延伸到了组织架构和战略规划。   《血春深》杀青那天,程导在片场办了个简单的杀青宴。秦凌焰端着酒杯和每一个工作人员碰杯道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祝清逸在人群外面等着她,手里抱着文件夹,里面是下周要处理的几个合同。秦凌焰从人群中走出来,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说走吧,还有几个方案今晚要过。   她知道沈华洲不会就此罢手,代言解约和综艺换人只是一个开始。但她也知道,沈华洲没有直接碾碎她,她在试探,在看她是被风一吹就倒的草,还是能承受重压的骨头。只要她还能站起来,就还有机会。 第101章 第101章   秦凌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沉下心提升演技了。   没休息几天,她又上热搜了。去年年初拍的《春风渡》,被改得面目全非,从开播第一天就被原著粉骂上热搜。果然如周姐预料,在雷霆剧情,人设魔改里,她只有几场戏的邬江月,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角色,有邬江月的人气加成,她的演技好,长得又帅,狠狠出圈了一把。   商务又涌了过来,年前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挑了几个,还有各种活动要出席,往年这些晚会她都只能坐在后面,一晚上连个镜头都难混,今年的镜头一直在切她,她都不能侧过去和钟培林聊两句。   工作室也没闲着。孙泰华趁这波热度铺了一批营销号,卖惨固粉。秦凌焰一打开短视频软件,都是“秦凌焰我保证你是个天使”。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没资本,没背景的小苦瓜,一个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遍体鳞伤,怀璧其罪,因为烫手的美貌被男导演骚扰,她坚强地反击,红了也没有忘本,粉丝见面会上给每个粉丝准备大牌香水的伴手礼。被抹黑造绯闻,她只是一个人缘很好的小女孩,却被肆意造谣,和钟培林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澄清过很多次还要被骂卖姬咖。   【把我看哭了,宝宝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ber,之前不还营销沪姥吗,今天换人设了】   【只是粉丝爱称,又不是全S市都是有钱人】   【我卖姬上岸解绑black pink:】   【焰焰只是按剧本演,又不是她改的剧本】   【我们焰焰真的好不容易,请允许女人脆弱】   【00宝宝好起来了,一直走花路吧】   【我之前还说秦凌焰是个纯情大女孩黑粉说我蝶飞了】   【允许叔叔返航】   【宝宝你看景楷宸的眼神是羡慕吧,她有姐姐兜底,而你身后只有你自己】   【难道不是因为她是独生子吗?而且她和景楷宸那种玩咖关系挺好的吧,物以类聚】   【家焰只是人缘好OK?每一个合作过的都说焰焰特别好】   【看得我眼睛尿尿了,不敢想之前焰焰一个人怎么挺过来的,有没有一个人偷偷哭鼻子】   【女儿有泪不轻弹,这个社会还是对女人太苛刻了,她们只看到你的成绩,只有焰火永远关心你的伤口】   【好帅啊!美人落泪我不行了,垂直入坑了】   【燥候焰焰的新剧《深渊》】   显然孙泰华的疼痛文学营销很有作用,她的粉丝涨了五百多万。不过秦凌焰没有时间高兴,齐导发来的剧本太厚了,堪比一本长篇小说,她费劲地阅读整理。   这部电影叫《青麦》,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中叶的北方农村。男主出生时叫王招妹,附亲张青禾因为配不出儿子,一直被母亲打骂,有时候母亲输了钱,打得更凶,附亲只会抱着牠默默哭。牠三岁那年,一个雨夜,附亲慌慌张张地进屋子,抱着牠哭得很凶。过了几天,总有村民说牠们爹俩可怜,年纪轻轻家里就没了顶梁柱,孤儿寡父的以后怎么办。顶梁柱?那个只知道喝酒赌博打附亲的母亲吗?王招妹只敢想想,被附亲知道了又要骂牠,母亲可是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牠,谁都可以指责母亲牠不可以。牠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要是个女孩就好了,就没有一群不认识的女人,上门要房子要地,甚至对牠年轻美貌的附亲动手动脚。   有个媒翁上门,附亲回来时脸上是牠从未见过的羞涩。没多久,有个女人来提亲了。招妹认识她,是前几年逃荒来牠们村的陈老师,总穿着一身长衫,说话文雅,在村里教书,模样英俊,不少男人含羞带怯的在学堂门口蹲她。   村里的人都费解,陈明远才28岁,虽然结过婚,逃难时前夫病逝了,就带着一个5岁的儿子,可是她有文化,长得俊,又不是个瘦弱书生,力气也大,怎么就看上了招妹爹,虽然长得好看,也不过18岁,可毕竟是赘过人,带个拖油瓶的鳏夫。   陈明远笑得憨厚,说自己见到招妹爹第一眼就挪不开了。村里的男人都骂招妹爹是个狐魅子,不要脸,女人刚死了就勾搭新的,牠女人就是让牠克死的。媒翁喝多了,才说因为招妹爹不要赘礼,还陪赘前妇的房子地产。   招妹看着附亲换上红衣,领着牠,让牠叫母亲。新母亲对牠很好,给牠改了名字,以后牠就叫陈麦苗了。牠喜欢这个名字,姐姐陈卓越拍着胸脯说自己会保护好弟弟,牠笑得和附亲一样幸福。   很快陈明远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陈博雅。她的事业也好了起来,总是要到镇上学习,很少回家。附亲把家里打理的很好,只是母亲总不在,有个醉汉总是到家门口来,和附亲搭话,又被姐姐挥着拳头吓走。附亲一晚上没回来,村里人指着牠们骂,说附亲不检点,结了婚还四处勾搭女人。附亲一直哭,摇着头,说自己没有。真是软弱没用,不知道母亲怎么会看上牠。   母亲回来了,陈麦苗有点忐忑,母亲会不会因为附亲也不要牠了。母亲安慰了附亲,说上面调令下来了,她被调到镇上的学校了,以后她们搬到镇上,那边没有人对牠指指点点。   陈麦苗也到镇上上学,同学都羡慕牠,母亲是学校的教师,姐姐也十分优秀,总是会来接牠放学。母亲一直被评为优秀教师,可是最后的升职主任的不是她,是一个新来的老师。牠喜欢八卦的小哥弟告诉牠,新主任的配子是教育局局长的男儿。陈麦苗有印象,那个总是穿着新小皮鞋,背着新书包的男孩,是新主任的男儿,因为麦苗出落得好看,总是来堵牠,牠告老师也不了了之。麦苗开始想,要是自己的附亲是教育局局长的男儿,母亲就可以当主任了,牠也可以穿新小皮鞋,背新书包。   陈明远开始喝酒,刚开始说是应酬,后来开始打附亲。第二天她会哭着道歉,麦苗心疼地看着哭泣的母亲,她是个多么好的人,被生活逼成这样,附亲挨打挨惯了,怎么会有事。附亲的身上总出现新伤口,牠只是沉默着,继续做饭,扫地,晾衣服。   陈麦苗的成绩一般,读完中专就开始在镇上的供销社当售货员。牠想赶紧回家,不知道母亲今天累不累,又担心回去太早了,撞见母亲又在打附亲,多尴尬,姐姐去上大学了,也没人劝母亲。   这天回家,家里空无一人,邻居张姨说母亲出事了。麦苗慌里慌张跑到医院,母亲还在昏迷,腿上打着石膏。病房里全是人,有两个家长送了锦旗,谢谢陈老师救了她们孩子,校长说学校会表彰,给陈老师调个闲职。   陈明远醒来,知道自己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配子和男儿趴在床边哭得快要断气。   麦苗开始去镇上的教堂,祈祷着母亲的双腿可以好起来。附亲学了按摩,每次碰到母亲的腿,会被暴怒的母亲又打又骂,牠不敢躲,躲开了陈明远该多伤心。   附亲似乎总有做不完的活,牠四十岁那年,积劳成疾,晾衣服时倒在地上,洁白的床单落下来,盖在牠身上,像裹尸布。麦苗看着灵堂刺目的白,心里没什么触动。母亲哭得伤心极了,陈麦苗说,我会照顾好的母亲的,这也是附亲的遗愿。   母亲只是偶尔打牠,没有像打附亲那么频繁,也是因为牠做错了才打牠。陈麦苗默默收拾狼藉。母亲说她想回村子里,继续当老师。陈麦苗第一次不同意母亲的意见,村里条件差,母亲身子不好,怎么能回村里受苦。   母亲摸了摸牠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陈明远说村里还有多少孩子,和你的附亲一样,和你小时候一样,上不了学。陈麦苗同意了,但是牠要跟着一起去,牠怎么能让母亲一个人去,牠辞掉了工作,母亲教书,牠就给学生们做饭。   姐姐在城里上班,妹妹成家了,牠也成了老男人,其实不少人来说亲,也有女人和牠表白,毕竟牠虽然年纪大些,却和牠附亲一样漂亮。母亲偶尔也会看着牠的脸发呆。母亲说都是自己不好,拖累你了。陈麦苗摇摇头,说自己看不上那些女人,自己要照顾母亲一辈子。   陈明远在乡村小学教书,一直教到九十岁,麦苗也终身未赘。她走的那天,十分平静,没有半点痛苦,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祭奠,灵堂前的香火三天三夜没有断过。母亲生前被授予过不少奖章,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头柜上。麦苗把那些奖章收进一个铁盒里,牠拿起了母亲的教鞭,朗朗书声又从学堂里传来,牠成了一名男教师。牠站上了和母亲一样的领奖台,牠哭着,感谢自己的母亲,陈明远。   秦凌焰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很久的眼。这是一部感人至深的励志电影,还是一部聚焦男性苦难,激励男人成长的男性主义电影,虽然陈明远的人物刻画比张青禾和陈麦苗饱满得多,但是是以男主陈麦苗的视线和情感铺开,两代男人的精神共鸣。   陈明远这个角色横跨了六十多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失意酗酒的中年,再到洗尽铅华、在乡间教室里燃尽最后一截生命的垂暮老人。每一个阶段都是完全不同的质感,而老年陈明远对她来说难度最大。她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她总是模仿着姥姥的样子,演不出陈明远的慈祥,颓废,苍凉。   她给丁如松打了电话。丁如松让她直接来家里,秦凌焰到的时候她正戴着老花镜在书房里看剧本。丁如松经验丰富,一阵见血地指出秦凌焰的问题,她要么演得过于颓废,要么过于温和,要知道能终生投身教育事业的人,心里永远是有一团火的,她的动作会迟钝,但是眼神永远是带着力量感的。丁如松十分喜欢陈明远这个人物,给秦凌焰讲了不少那个年代可以加进去的,贴近生活的小动作,秦凌焰学得很快,丁如松也满意极了。   这天从丁老师家回来,秦凌焰靠在车上闭目养神。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十分焦急——“姐姐。”秦凌焰怔了一下,坐直身体。是荀安。   警局大厅的日光灯亮得刺眼,角落里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荀安坐在一张硬塑料椅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睡衣,外面裹着一条不知道是哪个警察递给牠的毯子,脚上穿着拖鞋,脚趾冻得通红。牠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危险里逃出来,还在发抖。   看到秦凌焰的那一刻,牠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在地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扑进她怀里。秦凌焰被牠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一双冰凉的手臂就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荀安的脸埋在她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喘不上气,说母亲要把牠赘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牠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可是外面太冷了,牠找不到她。秦凌焰说,要不要去她母父家。荀安说不去,阿姨肯定会打电话给母亲,把牠送回去,牠不要回去。秦凌焰说那现在去哪,我给你开个酒店。荀安摇头,说要去她家,牠不要被母亲找到,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秦凌焰被牠哭得头疼。她这几天忙得要命,来丁如松老师家都得抽时间,快过年了,公司还有一堆报表,虽然有职业经理人,但是她正处于对商业感兴趣的阶段,想多学点知识,真的没有时间照顾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哥。   但荀安不松手,在她怀里仰起脸,那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依赖,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冻得通红,像个哭包娃娃。   她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去我那可以,但要听话,不能烦我,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没空陪你玩。”   荀安立刻点头,点头的动作又急又快,像一只终于被允许进屋的小猫,生怕秦凌焰反悔。   上了车之后,荀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牠缩在秦凌焰旁边,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牠偏过头,注意到副驾上坐着的祝清逸,上下打量了一圈,问姐姐这是谁。秦凌焰说这是她的新助理,祝清逸。荀安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秦凌焰,问林知夏呢。秦凌焰说辞职了。   荀安眨了眨眼,几秒之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牠早看牠不顺眼了,畏畏缩缩的。牠拉着秦凌焰的胳膊,说:“我给姐姐做助理好不好,我比牠细心多了。”   秦凌焰说你别给我添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   荀安把她的手臂抱在怀里,仰着脸说:“我才不会添麻烦,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牠会做饭,你会吗?牠还会收拾屋子。”秦凌焰说着,荀安这个大小哥脾气还给她当助理,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荀安鼓了鼓腮帮子,粉嫩的唇瓣撅起来,牠不满得晃着秦凌焰的手臂,“我都可以学,我学东西可快了。”荀安眼睛一眨,又想到了什么,耳尖红红的,说自己也会林知夏不会的,凑到秦凌焰耳边说牠可以暖床。   秦凌焰掰开牠的脑袋,思忖着林知夏也会,技术还比牠好点。   荀安不满意她的反应,有点不高兴,又想到要和姐姐同居了,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秦凌焰给牠导入了指纹,祝清逸也买好了男性的生活物品,秦凌焰让祝清逸把东西放客房,荀安又皱起眉头,牠要和姐姐一起睡,秦凌焰说,你说好了听话的。荀安撇撇嘴,虽然知道秦凌焰不会把牠怎么样,还是乖乖的。   荀安又看到祝清逸拿着给牠挑的几件衣服,土死了,什么直女审美,荀安跟着进了衣帽间,里面除了秦凌焰的衣服,还有不少男人的衣服。荀安立刻气炸了,在那排衣服里扒拉着,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肯定不是林知夏那个土包子的。   荀安的眼圈红了:“这是谁的衣服,你和谁一起住?”   秦凌焰懒得理牠,说自己要看剧本,别来打扰她。祝清逸也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   荀安咬着嘴唇,气得恨不得把这些衣服都丢了。这个男人的腰没牠细,脖子也没牠细,只是下面大了一点。荀安随手抽了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愤恨地扔开。   牠的目光落在几件睡裙中间,挂着一套黑色的绑带内衣,明显的情趣款式,包装袋都没拆。荀安放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系带紧一点也能穿,这个男人真是不知廉耻,买这么放荡的衣服。   吃完饭家政收拾好餐具离开了。秦凌焰靠在沙发上看剧本,荀安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穿了件她的旧白衬衫。衬衫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侧,露出一小截锁骨和牠一直带着的红绳长命锁。牠走到沙发前面,没有在旁边坐下,而是直接跨坐到秦凌焰腿上。   秦凌焰的视线从剧本上移开。荀安的手指捏住领口,轻轻往下一扯,衬衫本来就大,领口滑过肩头,锁骨全露出来了。秦凌焰往下一瞥,衬衫底下,另有风光,细皮带交叉绑在胸口,把牠本不算丰满的胸肉勒出更饱满的形状,粉色的 被系带压了半个,东倒西歪得探着头;牠的腰太细了,本应该卡在胯骨的绑带一直在往下掉,本来的设计是可以把下面半遮半掩,随着动作太大会露出春光,牠这里什么也挡不住,分叉的系带刚好把两颗 托起,牠的皮肤嗲嫩得不行,软糖已经泛了红。   荀安的脸红透了,牠偏过头,说:“姐姐,后面的系带我系不上,你能帮我打个结吗?”   秦凌焰放下手里的剧本,大手掐在牠的细腰上,声音带着情欲的低哑:“让我系好了要给谁看?”   荀安羞得要死,一直往她怀里躲,秦凌焰把牠埋着的脸挖出来:“现在知道羞了,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 第102章 第102章   秦凌焰刚把荀安从床上挖起来,手机就响了。   荀安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亏得秦凌焰一直顾念着牠的身体,没做太狠,荀安像只贪吃的猫,歇了一会儿又缠上来哼哼唧唧地要继续,继续了又嗲嗲地求饶说受不住了,把秦凌焰勾得够呛。   这会儿牠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一只不肯出壳的雏鸟,只露出几缕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只粉嫩光滑的脚。秦凌焰把被子掀开一个角,说快起来,去我妈爸家吃年夜饭,再磨蹭就晚了。荀安嘟囔着说姐姐抱我起来,秦凌焰没理牠,出去接电话。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秦凌焰接起来,一个年轻男孩,是沈寂的秘书,语气里带着焦急。牠说小沈总被禁足后一直绝食,这些天不吃不喝,晕倒了好几次,沈总不肯松口,每次晕倒就让人给牠输营养液,等牠醒了继续关着。今天老宅没人看着,秘书问她能不能来看看,小沈总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秦凌焰沉默了片刻,说好。秘书说到时候会有人接她。   挂了电话,秦凌焰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拎起来。荀安刚起床,又粘人地来找她。   “你去哪?”   “有点急事,你先跟祝清逸回我妈爸家,我办完事就过去。”   “什么事比除夕还急?”荀安嘟着嘴,“你答应了带我回去的。我睡衣都换好了,等我一会儿嘛,我还没化粧呢。”   秦凌焰已经走到玄关了。她弯腰换鞋,头也没抬:“我很快就回来。你听话。”   “我不。”荀安追到玄关,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你要去哪?去见谁?是不是那个男人?你告诉我。”   秦凌焰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挂画轻轻晃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荀安一眼,牠站在玄关的暖光灯下,穿着身新买的卡通睡衣,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   “我走了。祝清逸等会儿上来收拾东西,让她先带你回去,你粧化快点。”   沈家老宅在老城区,一栋法式花园洋房,看着有些年头了,占地面积很大,外面看像个公园。   门口的保安似乎被支走了,一个看着像保爹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张望着。牠看到秦凌焰的车牌,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您可算来了,您先进去看大小哥吧,车我来停。”   秦凌焰把车钥匙递给牠,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玄关的暖光灯亮着,整栋别墅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她往里走,穿过客厅,穿过一条挂着油画的走廊,这里太大了,她才意识到,刚刚的保爹没说沈寂在哪,房子这么大,她怎么找。   厨房那边传来极轻微的锅铲声。她走过去,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身形消瘦,黑长发垂在肩侧,穿着一件质地上好的素白睡裙,正低头翻着锅里的菜。牠太瘦了,睡裙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腰身细得像是能被一阵风拦腰折断。黑色的长发,像柔顺的瀑布,披散着,显得牠更加纤弱。   秦凌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牠。她的手臂环住牠的腰,手掌贴上牠腰侧,感觉到牠的肋骨在她指腹下一根一根地硌手。她低下头,下巴搁在牠肩窝里,声音带着关切:“宝宝,你怎么瘦成这样。”   被她抱着的男孩吓了一跳,锅铲差点脱手,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牠慢慢转过头,长发从耳侧滑开,露出一张和沈寂有六分相似的脸,两人下半张脸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沈寂是干练的、矜贵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被商场磨出来的锐利。而面前这个男孩,眼睛是清澈的,像一汪没有被搅动过的湖水,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乖巧。牠的眼眶红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轻轻发抖,然后转过身,手臂环住秦凌焰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凌焰。我好想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秦凌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黑长发,素白睡裙,和沈寂相似但更柔和的轮廓。不是沈寂。是沈寂的弟弟,叫什么来着——她翻了翻记忆,只翻出一张模糊的脸。她拉开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抱歉,我认错人了,你的菜糊了。”   沈逐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灶台。锅里的菜已经冒起了青烟,边缘焦黑,正发出一股刺鼻的糊味。牠手忙脚乱地关火,把烧焦的锅铲扔进水槽里,铲柄磕在金属水槽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沈寂呢?”   “哥哥在三楼。”沈逐寒说完,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忽然怔住了。牠看着秦凌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让哥哥和母亲闹翻的女人,让哥哥绝食了好几天的女人——难道是她。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凌焰没有看牠。她只是确认了三楼的方向,转身往楼梯走去。沈逐寒在身后站了好几秒,然后擦了擦眼泪,快步跟上去。牠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睡裙下摆轻轻晃动。   “电梯在这边。”   电梯门打开,沈逐寒领她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很明亮,却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沈寂躺在床上,手腕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地从输液袋里往下落。牠比她上次见面时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搁在被子上那只手,骨节的轮廓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牠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又浅又慢。   秦凌焰走到床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沈寂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牠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认出了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丝光,随即就被慌乱取代了。牠抬起没有扎针的那只手遮住自己的脸,手指在微微发抖,声音又轻又哑:“不要看……我现在不好看。你怎么来了……李叔叫你来的?”   秦凌焰伸手握住牠那只遮在脸上的手,把手指轻轻掰开。牠的手冰凉,骨节硌在她掌心里,硬硬的,全是骨头。她低头看着牠,心头也泛起了心疼的情绪。   “知道不好看,还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沈寂偏过头不看她。牠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牠说牠没事,只是这几天没什么胃口,过几天就好了。牠问妈妈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秦凌焰安抚牠,让牠别想太多,她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牠的身体。   沈寂愣了好久。牠看着秦凌焰,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牠了解牠的母亲,意思就是有,母亲一定是对她做了什么。牠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牠没有力气哭出声,只是嘴唇在轻轻发抖,一直在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牠害的。   秦凌焰用手指轻轻揩去牠脸上的泪。指腹蹭过牠颧骨上那一小片皮肤,底下几乎摸不到任何软组织,只有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她说:“你这么折腾自己,之会让我心疼。你的母亲也不会心软,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好吗?”   沈寂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扎着输液针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秦凌焰叹了口气,把牠的手放平,小心滚针。她低头看着沈寂,声音还是放轻了点:“不要再这么傻了,好不好?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她的话你也得听。”   沈寂哭着摇头。牠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摸索着抓住秦凌焰的袖口,似乎是拼尽了浑身的力气:“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我还能撑住……你不要走……求你了……”   话还没说完,牠的声音就断了。那双深陷的眼睛慢慢阖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攥着她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落在被子上。秦凌焰伸手探了一下牠的额头,不烫,是虚脱了。   李叔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赶紧冲进来。牠弯下腰查看沈寂的脸色,又轻轻翻开牠的眼皮看了看,然后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又晕了。这几天都晕了好几次了。”牠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转过身看着秦凌焰,压低声音说,秦女士您快走吧,医生马上就上来,沈总和夫人虽然不在,但别墅里还有其她人,被看到了不好。   秦凌焰低头看了沈寂一眼。牠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逐寒送她下楼。电梯里只有牠们两个人。牠站在她身后,手指绞着睡裙的腰带。牠看着秦凌焰的侧脸,比高中时更利落了,看着气场更加凌厉。   沈逐寒本来一直在荷兰,说是学美术,其实也是在逃避,牠一直忘不了那个坏女人,看到一点和她有关的东西都会情绪失控。   前几天李叔在电话里跟牠说,哥哥为了一个女人和母亲闹翻了,母亲把哥哥关起来,附亲也劝不住,牠才急忙回国,昨天刚到。牠以为是哪个牠不认识的女人。没想到会是她。   电梯门开了。秦凌焰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沈逐寒看着她伸手去拉车门,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从背后抱住了她。牠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声音碎得连不成句:“凌焰……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哥哥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   秦凌焰掰开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看着牠。沈逐寒看起来和高中时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㤭生惯养的样子,被保护得太好,天真不谙世事。   “我做什么还要和你汇报吗?”秦凌焰现在心情不好,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沈逐寒的眼泪掉下来了。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牠说不下去了。牠只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哥哥喜欢的女人是她。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牠还是很没出息地想离她近一点。   “凌焰,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不好。”牠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哥哥这边有什么事,我给你发消息,不会打扰你的。好不好?”   秦凌焰看着牠那副样子,在记忆里翻了翻黑名单。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黑名单列表,往下划了好几页才找到姓沈的备注,沈逐寒,她把这个名字移出黑名单。   沈逐寒还想说什么,秦凌焰的手机响了。是祝清逸打来的。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无奈:“秦姐,荀小哥不肯走。我劝了好几遍,牠说一定要等你一起回去。现在在楼下发脾气。”   秦凌焰坐进车里,一边回话:“你把车开到我家楼下。告诉牠我在那儿等牠,爱来不来。”   到楼下时,祝清逸的车已经等在单元门口。荀安裹着秦凌焰那件大了两号的羽绒服站在车门旁。牠看见秦凌焰下车,立刻把脸扭到一边,显然在赌气。   秦凌焰也没哄牠,从后备箱拎出年货,和祝清逸一起往单元门走。荀安在原地等了几秒,发现她真没有要哄自己的意思,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开门的是妈妈,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荀安已经从秦凌焰身后钻出来,一头扎进妈妈怀里:“秦姨——凌焰欺负我。”   妈妈被扑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笑着拍牠的背:“安安?哎哟,你怎么过来了?凌焰带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不气不气,姨给你做主。”   祝清逸把年货放在玄关就告辞了。附亲从厨房探出头留她吃饭,她笑着说家里也在等,轻轻带上了门。附亲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荀安又惊又喜:“安安来了!姨夫都没准备你爱吃的菜——你也是,带安安回来怎么不早说。”   荀安从妈妈怀里退出来,乖巧地走到附亲面前,仰着脸,声音甜得能掐出蜜:“姨夫做什么我都爱吃,之前您做的糖醋排骨,我在英国想了三年呢。”附亲被哄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就去做”,转身回了厨房。   妈妈拉着荀安在沙发上坐下,端详着牠的脸:“身子好全了没有?看着气色倒不错,就是太瘦了。”   “好全啦,英国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还快半年呢。”荀安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嗲的控诉,“只是还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大刺激——秦姨你说,凌焰老是气我,她是不是故意的。”   妈妈笑着拍牠手背:“她那臭脾气随我,你多担待。对了,你妈妈呢?大过年的怎么不回家?”   荀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牠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秦姨,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好不好。妈妈要把我赘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我连见都没见过她。我好害怕,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外面好冷,我就记得姐姐的电话。秦姨,你让我在这儿待几天好不好,我不会添乱的。”   妈妈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却还是温和的:“真不像话,我们安安这么好的孩子,着什么急。你在姨这儿待着,姨不告诉她。不过你自己得跟你妈报个平安,别让她担心,知道吗?”   荀安点点头,用妈妈的衣角擦了擦眼泪,又靠回沙发扶手上。妈妈揉了揉牠的头发,叹了口气:“你妈妈疼你还来不及呢,回去和你妈妈好好说说就行了。”   荀安挽住妈妈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秦姨你真好,不像我妈妈整天凶巴巴的。”   “你这张嘴,也不知道随了谁。要你是我男儿就好了,凌焰成天板着个脸,有你一半乖巧可爱就好了。”   “那我赘给姐姐不就是您男儿了嘛。”荀安眨了眨眼,那双还挂着泪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妈妈的笑容顿了一瞬,语气多了层严肃:“安安,男儿家的婚赘大事不能开玩笑。你的婚事你妈妈自有定夺,姨可做不了主。”   “我只想赘给姐姐。”荀安把下巴抵在妈妈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妈妈轻轻拍了拍牠的脑袋,无奈地笑了:“赘不赘的我可说了不算。秦凌焰脾气大得很,你得哄她去。哄她比哄我可难多了。”   秦凌焰坐在餐桌旁吃着附亲刚削好的梨,看着妈妈罕见的这么高兴,本来不想打扰,听到这儿含混不清地接了句:“妈,怎么又提这个。最近忙得很,事业上升期,哪有心思想这些。”   妈妈转过头看着她,笑着摇摇头:“你呀,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要不是有安安陪我说会儿话,我哪能这么高兴。你看看人家安安多会哄人,闷葫芦。”   附亲正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出来,听见这话接了句:“闷葫芦也是随你,你妈妈追我的时候,什么情话都不会说,木头一个。”妈妈接过盘子,顺手替牠掸了掸围裙上的面粉。附亲笑了笑,又回了厨房。   荀安在长辈面前很是乖巧讨喜,把秦凌焰母亲哄得眉开眼笑。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附亲已经把客房整理好了。新换的淡蓝色床单,买的时候妻主还笑牠一把年纪还有少男心,今天终于用上了。   荀安看了看秦凌焰的房间,想和姐姐睡,但是在长辈面前,一个男孩子要自尊自爱,牠抿了抿唇,乖巧地道了谢。 第103章 第103章   年还没过完,周姐就抱着一摞文件夹出现在了秦凌焰的办公室里。   慕焰娱乐开年第一季度的签约计划本来排得挺满,但沈氏撤资的消息在圈内传得比秦凌焰预想的更快。之前谈好的几个潜力新人,有三四个都找了借口拖着不签,还有两个直接签了对家。周姐把文件夹往秦凌焰桌上一甩,整个人陷进她对面的椅子里,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这帮人精得很,之前冲着沈氏的名头来的,现在一听沈氏撤资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打了七八个电话,就两个肯来面试。”   秦凌焰靠在椅背上,把文件翻了翻,表情没什么变化。自从沈华洲开始动手,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慕焰娱乐从成立之初就贴着沈氏的标签,那些冲着沈氏来的资源、人脉、艺人,在标签被撕掉之后自然会重新选择站队。不过艺人在精不在多。   “慢慢来。”她把文件夹合上,“急的不是我们,是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慕焰的制作能力摆在那里,没了沈氏,一样能出作品。”   周姐哼了一声,从她手里把那摞新人资料抽回来,往桌上一摊,一张一张地翻给她看:“这几个是我筛掉的,条件一般,没什么培养价值。这几个——”她把几张简历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照片旁边的名字上点了点,“我拿不准,你定。”   秦凌焰接过来,第一张是个科班毕业的男孩,长得很端正,但气质偏冷,不太有辨识度。她放到一边,翻到第二张。   证件照上的男孩有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而是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清纯。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看镜头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瑟缩,像是习惯性地在讨好什么人。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清甜。   秦凌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名字栏——白余。   “这小孩我觉得挺有潜力的。”周姐凑过来看了一眼,“长得是真漂亮,气质也独特,现在市场上就缺这种土纯风。就是家庭条件太差了,家里母亲出轨,附亲赌博,他还有个生病的弟弟。这种家庭背景,以后红了肯定有人扒,到时候负面舆论不好控。”   秦凌焰把白余的简历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那天在酒会上,白余哪怕穿着服务生的普通制服,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签了。”她把简历推到周姐面前,“年纪小,他自己也没什么黑料。大不了先扔到MCN事业部,包装成小网红去赚大姐的钱。”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白余的简历从那摞淘汰的资料里抽出来,单独放进待签的那一沓:“你别说,这长相绝对是那种能把大姐迷得一愣一愣的。那种看起来清纯无辜、实际上一肚子小心思的小男孩,现在最吃香了。”   “那这个你带呗。”秦凌焰靠回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都闲多久了。”   “我闲?”周姐瞪大眼睛,“你前几天才给我扔好几个新人,年都没过完就得来帮你干活,又给我塞人。”   “能者多劳。给你加工资。”   “当了老板硬气了是吧,使唤我使唤得都没有心理压力了。”周姐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我真是遇人不淑。”   秦凌焰把咖啡杯放下,嘴角弯了弯。周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晃了晃手里白余的那张简历:“这孩子我先带去培训了。你要不要亲自见见?”   “你先带。等培训完了再说。”   周姐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秦凌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沈氏撤资之后,慕焰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她在商业上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坏事,可以规避掉过于臃肿的团队,留下来的也更好掌控。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秦凌焰拿起来,是时见月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有两张多了的《孝歌》电影票。”   时见月主动约她。这可真是稀奇。   她翻了翻自己的行程,明天下午有一场财务分析会,但这完全可以推掉,她只是个股东,不到场也行。她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像是补丁一样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你别多想,是之前首映的时候片方送了我好几张,我用不完才叫你一起的。”   她都忘了,《孝歌》今年春节档上映,她还没去看,时见月作为主演肯定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他不太可能自己一个人跑去电影院看一部已经看了好几遍的电影。   她故意等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打字:“那你给我吧,我带我朋友去看。”   对面立刻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状态持续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不等他发过来,又发了一条:“我明天下午和晚上都有时间。你要是想我了,我就去看。”   “谁想你了。只是多了两张电影票没送出去。”   “那见月愿意赏脸陪我去看吗?”   “我没时间。你不是要和朋友一起去吗。”   秦凌焰几乎能想到他说这话时紧抿着唇别扭的样子。“我朋友刚说他不想我,也没时间。现在票又多出来了。”   “你就会逗我。明天下午三点,来接我去电影院。”   电影院里的人比她预想的多。《孝歌》上映已经过去一周了,下午的场次依然坐满了。秦凌焰和时见月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片头音乐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流淌开来。   秦凌焰的镜头排得挺靠前。开始就是床戏,床戏拍得比秦凌焰预想的更长,几乎全放出来了。昏暗的灯光,交叠的背影,她的背肌在暖黄色调的光线下隆起流畅的弧线,时见月的手从她后背上慢慢滑下。银幕上的画面拍得很美,每一帧都像是被精心构图过的油画,把秦凌焰的魅力完全展现了出来,她都有点爱上屏幕里的自己了。时见月就坐在她旁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浅了,交叠着的腿不自然地换了个方向。   秦凌焰偏过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时见月的耳垂:“真人的你都摸过这么多遍了,还害羞。”   时见月偏过头瞪了她一眼。那个瞪眼在银幕反射的微光里显得毫无威慑力,眼尾有一层极淡的红,不知道是被银幕上的床戏羞的还是被她的话恼的。他没说话,只是轻轻锤了她一下。   银幕上的剧情继续推进。原配冲到郁梦然家大骂小三,郁梦然的母亲摇着轮椅出来道歉,郁梦然站在母亲身后,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见月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蜷紧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着。然后她拉下口罩,侧过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舌尖轻轻描过他的下唇。时见月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那些还没涌上来的情绪被这个吻堵在了半路,他的手指从蜷紧慢慢松开,反过来勾住了她的手指。   丁导的镜头语言克制又情感充沛,画面也很有感染力,电影后半段的煽情部分也不老套,自然地上高度。   散场了,她们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秦凌焰刷了刷短视频,丁导居然把她和时见月那场床戏的花絮放出来了,评论区全是舔屏。   【电影院五刷了,就是为了看这个】   【u1s1,这一段比别的好看,这个男主也太矫情了看的我想吐】   【我觉得是近几年来最成功的男性主义电影,男主角刻画的还挺全面的,最后也可以和妹妹一样接过母亲的衣钵,很大男主】   【拼尽全力够上了妹妹生来就有的起点,算哪门子大男主,憋屈死了】   【这又不是爽剧,起码导演注意到了男性的这种困境,还不是男性主义电影吗】   【这是和原生家庭和解的吧,母爱无声,虽然钱和爱都给了妹妹,但是母亲去世前还是分了一部分爱给男主,看的人好感动,母亲之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等她意识到自己错了,才发现和男儿相处的时间不多了,这也太刀了,现在我就要回去好好孝顺我妈,太不容易了】   【难道不是只有男儿愿意伺候她,才假惺惺说自己错了吗?儿子都不管她遗产不还是儿子的】   【你怎么这么物质,对男主来说钱根本就不重要,牠只想要母亲的肯定而已】   评论区里吵归吵,都是理解分歧,电影的质量还是好评如潮。   晚上自然还有一场亲密活动,第二天一早,秦凌焰还困着,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王导。她靠在床头,轻轻把胳膊从时见月的脖子下面抽出来。时见月动了动,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导的声音传来:“凌焰,《深渊》要提前播了。本来和公安部门合作定的暑期档,那边临时加了一档栏目,暑期的档期被挤掉了。我和电视台商议了一下,下周就上。播完刚好赶上今年评奖,去年的剧都一般,咱们这部冲奖肯定没问题。”   “这么着急?宣发跟得上吗?”   “你把下周档期空出来就行,宣传的事我来想办法,和那边打过招呼了,有几个卫视愿意给我们排黄金档。”   《深渊》算是半空降,但数据出乎意料的好。首集收视率直接破2,全网同时段第一,平台那边的热度指数从开播就开始飙升,弹幕池被挤爆了好几次。剧情的紧凑程度让观众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画面质感也被反复夸赞。   亮眼的数据,和她精彩的表现,打破了开播前的质疑,她身上的标签不再只有小鲜肉,经此一役,也贴上了演技派。不像男明星转型那么困难,要一直不断地拍正剧,每一部数据都好,还得比过同期的男演员,才能算转型成功,女明星只要有一部抗打的角色,就可以成功从泡沫剧里上岸,成为口碑在线的好演员。   看到她《深渊》的成绩,齐航心里也有了底,很快和她敲定了试镜日期。   试镜的几场戏都是中年和老年部分,也是齐航认为难度比较大的几场,一场是陈明远第一次喝醉后对张青禾动手,一场是张青禾去世后她的独角戏,一场是去世前和陈麦苗的谈话。   这几场戏下来齐航心底的疑虑和担忧都打消了,能把中年和老年状态都演得这么不错,秦凌焰为了这个角色确实下了苦工了。   看着齐航和其他几个主创满意的神色,她知道这次是稳了。   晚上齐航约秦凌焰单独吃饭,是想谈谈男主的人选。齐航之前联系过时见月,想让他演男主陈麦苗,但他看了剧本之后说要考虑一下。齐航说她知道时见月和秦凌焰合作过,让她帮忙劝劝他。   秦凌焰说她回去跟他聊聊。齐航又提起了另一个角色,男主的附亲张青禾。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多,但贯穿整部电影的情感核心,需要在极少的镜头里撑起一个被命运反复践踏却始终没有垮掉的男性形象。   齐航说陈怡联系了她,想试试这个角色。   陈怡这个名字秦凌焰不陌生,出道十几年,手里握着好几座影附奖杯,是圈内公认的演技派。三十二岁,只比时见月大五岁,他的妻主怀孕之后,他就回归家庭,消失在大众视野好几年。齐航说陈怡主动给她打了电话,说孩子大了,他可以重新演戏了。他的曝光和资源确实不如以前,很多年轻观众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他来说,哪怕是演男主的附亲,他也愿意试试。   男演员的花期确实短,女演员三十多岁照样能在偶像剧里演女主,而男演员到了同样的年纪就只能演父辈了。   秦凌焰说陈怡老师演张青禾很合适,他的气质里有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温柔和韧性,现在应该也可以很好地演出张青禾的贤惠和父性的光辉。齐航点了点头,催她回去好好和时见月聊聊,如果他想接,就尽快给她答复。   时见月听到电影的名字,沉默了很久,他看了剧本,陈麦苗这个角色很好,两代人的精神共鸣,一个男人的成长史,从少年到老年的跨度,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质感。他犹豫不是因为剧本不好,而是因为剧本里有几场戏,是陈麦苗对继母陈明远的情感,那种超越了感激的、模糊的情感。他说他以前不接感情戏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演不好,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眼神。现在不一样了。可他还是不太确定,他能不能在镜头前把他的这种私人的情感,交给一个虚构的角色,牠也不太习惯和除了秦凌焰意外的人演爱情戏。   秦凌焰说你不好奇为什么齐航让我来劝你们?我演女主陈明远。   时见月看着苹果窝在秦凌焰怀里,十分惬意,都可以赏脸让牠摸几下了。牠揉了揉苹果背部蓬松的长毛,说:“那我接了,我们又要合作了。”   “因为我还是因为剧本?”秦凌焰把时见月也揽进怀里。   看着时见月不好意思的样子,亲密接触这么多次了还是这么别扭。   “这个问题很难吗?小猫都比你坦诚时老师。”   秦凌焰把时见月的双手扣到头顶,深深地吻了下去,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感的姿势,让时见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控制住了。   不止身体,牠的情感也被秦凌焰操控,一吻终了,牠的身体很诚实地拱起来,蹭着秦凌焰的腿。   “看来时老师全身上下最不坦诚的只有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