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五十年代港城日常-jjwxc 作者:香酥栗 简介:   4月22日中午12点开文   常唯珍旅游途中偶然得到一个“乾坤袋”,招惹杀身之祸。   死而复生成为四八年沪市大资本家的九姨太,九姨太难产而亡,她穿越而来,代替九姨太生下孩子。   大资本家正准备随船逃走,不仅没打算带她和刚出生的孩子,还打算利用他们转移其他人的视线,榨干他们的价值。大太太则是准备趁机痛下杀手;二太太不能生准备趁乱抢走孩子据为己有;三太太瞄上故意放在她身边招人眼的钱财打算螳螂捕蝉;四姨太打算留下解放后检举她有钱立功;五姨太……   婆家没有一个可靠的,娘家也没有。   好赌的爹,爱男的妈,狠毒的哥哥,阴险的嫂嫂,自私的弟弟还有软弱的她。   常唯珍:这操蛋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刚生完孩子第一天,她就得头脑风暴。   一个刚生完的虚弱产妇还带一个早产虚弱的小拖油瓶,前有狼后有虎,半路无数恶犬恨不能咬下一块肉,这现状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在,上辈子害她身死的乾坤袋,竟然跟她一起穿越了。   常唯珍捏着小袋子,看着虚弱的娃儿,一咬牙一跺脚,跑!!!   但是跑之前,该拿也要拿,不然孤儿寡母怎么过日子?   经历重重困难,常唯珍终于带着孩子来到港城,这年头儿港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是总归身边是没有随时咬一口的豺狼虎豹。常唯珍认真经营起自己的小日子。   就算是身处逆境,也要热爱生活,努力努力再努力。   阅读指南:   1:女主爽文,女主永远第一位。   2:前期有逃跑躲藏情节,不苦女主。   3:后期日常奋斗文,有女主创业也有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年代文 日常 港风 [1]穿越(大修):常唯珍与阿珍   暹罗。   荒山野岭。   一个娇小的年轻姑娘穿过高高的野草,不断的向前奔跑,她身后是急促又飞快的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紧紧的追踪着她。   年轻姑娘叫常唯珍,她穿过野草,一路向前,这条路是上山的路,可是她别无选择,如果后退,她会生不如死。她只能破釜沉舟,直升机的嗡嗡声传来,伴随一声枪响,常唯珍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   打偏了。   她看着半空中的直升机还有后头的追兵,咬紧牙关,用力向前跑,只是随着穿过草丛,她猛地刹住脚步,不可置信。   前头不是能逃出升天的生路,而是……悬崖。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是却已然跑到了悬崖。   直升机嗡嗡嗡的声音绕着她的头顶作响,但是这次却没有动手,仿佛是要看她一个人无力挣扎的样子。直升机很低,她似乎能听到直升机上传来的嘲讽的嬉笑声。   那是猫捉老鼠,看着猎物走投无路的得意笑声。   常唯珍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探头一看,悬崖峭壁,深不见底。   短短的功夫,后头的追兵已经跟了上来。十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们个顶个的面色狰狞,看着常唯珍如同恶鬼。   为首的男人恶狠狠的唾了一口,骂道:“贱人,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妈的,竟然让我们兄弟废了这么多事儿,真是个该死的贱人。”   他肆无忌惮的扫了一眼常唯珍,她一头短发跟狗啃的一样,但是却能看出是个俏丽的姑娘。   他露出恶毒的笑容,说:“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倒是能勉强收了你。要不然……呵呵,你想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常唯珍神色冰冷,她看着面前的大汉,再看直升机不断的绕圈,心中知道,自己是逃不出了。但是即便是逃不出,她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如愿,她摸了一下手臂,确认东西缠在胳膊上。   常唯珍看着他们,又抬头看向了直升机,她太清楚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更是明镜儿一样,他们不仅要抢东西,还要拆零件。   不管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们要做的事情。   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她可以死,他们别想如愿。   常唯珍突然猛地窜起,还不等几人反应,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跳下悬崖!   与其活着被折磨被拆成零件,她宁愿跳崖!   死就死!   她飞快的扯下胳膊上的一个旧荷包,准备顺势丢远,就算他们找到她的尸体,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只是还不等她扔出去,常唯珍眼前一黑……   ******   四八年夏,圣玛丽亚医院。   午夜时分,傍晚就开始下起的淅淅沥沥小雨逐渐转大,伴着大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只是这个时候倒是没人在意这样的暴风雨,产房内,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   “啊!啊啊啊!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啊啊……!”   尖锐的叫声穿过产房紧闭的门,落在外面众人的耳中。   此时的走廊里灯光明亮,长长的走廊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为首是一位中年男人,他年约四十,一身西装,金丝边眼镜,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斯文儒雅文质彬彬。   他面色焦急,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急切与关注。   只是除了他,其他的人倒是都仿佛看戏一样,神态漠然,男人身后一身蓝色锦缎旗袍的女人更是翻着白眼,低声说:“不过就是生个孩子,怎么的就娇气成这样,谁家女人不生娃,当谁没生过似的,这给她装的。”   话音刚落,男人身边的中年女人回头,眼神锐利,呵斥:“噤声!”   锦缎白眼姐瑟缩一下,老实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她赶紧后退几步,就感觉身边有几道不善的视线,她立刻晓得自己得罪了几个没生孩子的,心下有几分慌张,只是想到自己可是给家里生了孩子的,又骄傲的挺直了腰杆。   她可不怕,她是有功之人。   走廊里的人不少,神态各异,而此时病房的尖叫声不断,只是随着开始的高亢,反倒是越发的虚弱起来。   病房内医生护士都十分紧张,随着产妇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豆大的汗珠儿也顺着几个人的额头滴落下来。如果九姨太这个孩子出了问题,他们怕是没有命好活。   这可是翁家期盼的儿子!   “大、大夫!”小护士颤抖的声音响起,整个人都要瘫软,低声:“产妇,产妇好像没气了……”   为首的大夫只觉得已经听见死亡倒计时的钟声,她猛地攥紧了拳头,说:“不可能,不可能,快,抢救,快抢救,人还能活,快!”   虽然心下因为外界因素有些慌张,但是专业素养总是还在,她急切的说:“赶紧,快,快上机器,人已经能救活,人能救活……”   不只是说给别人听,还是安慰自己,她坚持:“能活,一定能活……”   病房内外都是紧张的气氛,病房内更是紧张的不行。每个人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产妇没有了呼吸心跳,这让几个人都肝胆欲裂,但是仍是立刻抢救,祈求老天爷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苍天听到了他们这么多人的祈求,原本断气的产妇突然咳嗽一声,似乎是缓了过来。   众人惊喜的喜极而泣。   呼呼的风声仿佛就在耳边,常唯珍只觉得一阵剧痛,她嗞的一声,咬住了舌尖,鲜血的味道窜来,她猛地惊醒。就听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快,产妇,加油,快,加把劲,如果你再不使劲,孩子就生不下来了。用力!”   常唯珍剧痛的同时又感觉到左手紧紧攥着一个荷包,她抓的死紧死紧,攥在掌心。   “太好了!快!快,你还在生孩子,用力,用力啊!”   还不等反应过来,女大夫握住常唯珍攥紧的拳头,说:“这孩子如果活不成,你活不成,所有人都活不成。快打起精神,这是你的孩子,是你拼尽全力要生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呼吸,跟着我……”   常唯珍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突然就传来的乱七八糟的记忆,她恍惚一下,很快的被剧痛打断,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   求生的本能让她跟着大夫的话不断的动作,她用尽了全力,只觉得这比她十八岁那年做武替从五楼摔下来还疼。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电钻的锯过。   “啊!啊啊啊!”   她抗不住巨疼叫了出来,攥紧的拳头抬起挥开了大夫的手,她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但是却也跟着大夫的要求用力。   “吸气呼气,快,一鼓作气!快,这是你一直期盼的儿子啊,你的孩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有了这个孩子,你就有好日子了,你不是说过吗?你要做一个好妈妈。你忘了吗?用力,用力!快!”   常唯珍不认识面前的大夫,甚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听大夫的,自己怕是只有死路一条。纵然再疼再糊涂,她也知道,自己穿越了。   原主儿难产了。   这孩子要是生不下来,她怕是也活不下来了。   常唯珍昏昏沉沉,脑子两种记忆在不断的交叠,一种是她自己现代的记忆,还有一种就是这个产妇的记忆。记忆交织在一起,越发的混乱,常唯珍觉得脑子都要爆炸。   可饶是如此,本能让她攥紧了拳头,一丝一毫都不放松。   潜意识里,她知道这是她保命的金手指。   常唯珍仿佛是站在云层,两侧是两头的记忆,她是常唯珍,出生在千禧年,跟很多穿越女主一样,阿晋穿越协会孤儿院出身,无父无母,野草一样长大。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所在的小孤儿院隔壁是武馆。   她从小就会功夫,因为读书不好,也没什么钱,她初中毕业就去了横店给女演员做武替,虽然她今年才二十六,但是已经有十来年拍戏经验了。因为做这一行很容易受伤,赚的也不算特别多,她已经考虑转行,并且付诸行动了。她在这行也混了很多年,也认识了一些人,索性改行跟着剧组化妆师姐姐学习化妆,最近也算是出师,下一部戏,她就要进组做化妆师了。   按理说,她的生活还是很安稳很不错的,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她是稀有血型,传说中的熊猫血。   也因为这个,她被人盯上了。   常唯珍才二十六岁,不仅年轻,她还从小习武,身体很好。看中常唯珍心脏的那位老爷子已经八十多了,但是仍不信命。   他原本是安排人直接对常唯珍出手的。   只是,出了意外。   在盯梢常唯珍准备绑架常唯珍的过程中,盯梢的人意外发现,常唯珍有一个乾坤袋。没人知道常唯珍这个乾坤袋是怎么来的,但是他们在常唯珍的房间装了摄像头。   饶是常唯珍十分谨慎,却敌不过人家的专业。   常唯珍没有发现有人偷窥,她在室内使用乾坤袋的时候被发现了。   这个发现让那位老人几乎癫狂,越是年老越是怕死。乾坤袋啊……这样神乎其神,传说中的东西竟然出现,他怎么能不癫狂。这个时候他就不仅仅是要常唯珍的心脏了,还要常唯珍的乾坤袋,更是要知道关于乾坤袋的一切。   常唯珍必须在他们手中。   他们生怕乾坤袋的事情传出一点风声,出一点岔子,惊动其他有势力的人出手。   所以谨慎的决定把常唯珍骗到暹罗,出了国,一切可就不同了。   为此,他们大张旗鼓的搞了一个正规剧组去泰国拍戏。谁也想不到,剧组是正规的。但是却是别有所图。   大概是命不该绝,又或者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做事自大了些,常唯珍竟然发现了监视她的摄像头。   可常唯珍虽然发现了,但是已经在人家的地盘儿,她势单力薄,最终走入了绝境。   常唯珍死了,她却又活了,她成了沪市大资本家翁家的九姨太——阿珍。   对啊,她活了,她要活下去!   她从小就拼了命要活下去,她不能放弃,她不能放弃自己。   常唯珍很惜命,她猛地用尽全力:“啊啊啊啊啊啊!!!!!”   “生了!”   病房内传来一阵激动的惊呼。   常唯珍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2]求求你(大修):田珍珍短暂的一生   常唯珍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仿佛是漂浮在半空中,“阿珍”的记忆不断的撕扯着她,让她整个人都焦躁不安,虽然昏迷,但是她脑子意外的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是阿珍,她是常唯珍。   来自常山孤儿院的常唯珍。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不要相信翁孝城,不要相信他,带着孩子逃走,我活不成了,求求你……”   常唯珍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什么都抓不到,脑子里只有不断的“求求你”。   阿珍的记忆也在不断的冲击着她,她恍惚间看到一个民国小县城长大的女孩子短暂又被吸血的一生。   阿珍叫田珍珍,她老家是东北,一家子住在东北的小县城,她曾曾祖父曾经做过举人,家里倒是有些田地。一家日子虽然算不得多好,但是也不算穷人家。不过就算不是穷人家,也跟田珍珍没有关系,家里重男轻女,她有一个顶着长房长孙名头的大哥,还有一个备受疼爱的老幺小弟。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她就是家里免费的小丫鬟。   饶是家里日子过得下去,也时常吃不饱穿不暖挨打挨骂,日子过的很艰辛。   只是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也不长远,时局变化,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很快一无所有。一家人在东北过不下去,辗转来到了沪上投靠早年离家堂伯父,也就是她爹的堂哥,这位在沪上谋了一份差事,这在老家已经算是大人物了。   对于他们家这样的穷亲戚,原本这位堂伯父是对他们爱答不理的,但是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帮助了他们家。而帮助他们家的原因就是——田珍珍漂亮。   虽然田珍珍才十岁,年纪不大,但是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堂伯帮了他家在上海安家,她则是住进了伯父家里,跟着堂姐一起去学堂读书。   虽说堂伯父是有所图谋,但是却让田珍珍过上了好日子。她甚至能去读书,为此她一直很感激伯父一家。当然了,这也少不了伯父一家的不断洗脑。   田珍珍因为读书褪去了怯生生的小家子气,也没了刚进城的土包子气,因为刻意培养,她温婉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田珍珍的变化,家里人也都看在眼里。   从小县城到大都市,他家那点钱根本不够看,她爹也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一家子越过越紧巴,她娘也晓得大伯一家的打算,自然生怕女儿将来有了出息不管自家,只管大伯一家,也会做好人了。   那几年田珍珍是感受到了家人所有的善意,也被洗脑的为家里人尽心尽力。   她成年之后就按照大伯的意愿,被大伯送给沪上大资本家翁先生翁孝城,因为年轻漂亮、性格温柔也读过书,她做了九姨太。   她其实刚成年,翁先生已经四十多奔着五十了。但是田珍珍没有任何怨言。   翁孝城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睿智英俊。   田珍珍很快的爱上了他。   因为爱情,也因为要帮娘家谋福利,她是铁了心要在翁家生一个儿子站稳脚跟。   翁先生虽然是大资本家,但是却只有太太生了一个独生子,其他的孩子都是女儿。虽然不少人猜测都是翁太太搞的鬼,但是姨太太们仍是憧憬着能够生下一个儿子,母凭子贵。   田珍珍也是如此。   她才嫁进翁家不到一年就怀上了,经过老中医把脉,也断定这一胎是儿子。可以说,自从怀孕,田珍珍的日子简直跟天堂一样。   只可惜,就跟她常唯珍的日子出现了重大波澜一样,田珍珍也出事了。   那天,田珍珍去花园散步,她月份大了之后听从大夫的话,每天都要散散步,锻炼身体。按理说她身边是有小丫鬟的,但是她自从怀孕很容易饿,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厨房取点心。   田珍珍则是等在花园,夏天炎热,她索性来到墙角遮阳,也等丫鬟过来。   谁曾想,就因此,她偶然听见翁先生和大太太两个人的谈话。   两个人在二楼的书房商量大事。   夏日开着窗,窗外一览无余,两个人自然不怕。   只是却不曾想,田珍珍紧贴着墙壁,反倒是视线的盲区。   这也是田珍珍第一次真正认识翁孝城和翁太太。   原本,这个家里不是没有人怀男娃儿,而是都被大太太处理掉了。她不会容许有人跟她的儿子抢家产,只要怀的是男孩儿,直接就会被灌药流产。如果是女孩子,那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就跟田珍珍的大伯一样,他们也是打着靠女人联姻的谋算。   有什么比亲女儿更好的工具呢。   田大伯向翁孝城献上侄女儿,翁孝城又向更有实力的人送上女儿。其实,都是一样的。   家里的女孩子都被娇养,锦衣玉食、读最好的女校,学各种才艺。同样的,她们也被洗脑的一心为家族谋算。这样的女儿,不管有多少大太太都不会介意,不仅不介意,还高兴得不行。   这些可都是她儿子的好帮手。   但是男孩子不行,这是跟她儿子争抢家产的,谁也不能生。   这一点,翁先生也是知道的。他知道,但是却不介意。因为翁太太的娘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他生意做的大,自然也是要倚靠老丈人和大舅哥的。   这二位可是在重要位置。   田珍珍陡然知道了两个人的真面目,却不懂自己为什么可以怀孕的很顺利。   她咬紧了牙关,而那两个人也没让她等很久。   两个人很快的说了出来,原来,她肚子里这个儿子是一个挡箭牌。   这个挡箭牌,不能是女娃儿,因为他家已经有很多女娃儿了,没人会信他们家会给女娃儿家产。他们一定要一个男娃儿。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的几个姨太太甚至是跟过翁先生的几个丫鬟都怀孕了,因为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儿子。那是根据医生的话算着日子睡觉的,就是为了能够多几个人怀孕。   一时间这么多人怀孕,谁先生下儿子,谁就是这个“挡箭牌”。剩下的,怀女儿的可以生,怀儿子的就不必了。因为儿子多了就不值钱了,只有这一个是有用的。   谁先生,谁是挡箭牌。   田珍珍先头的七姨太生了女儿,丫鬟阿秀生了女儿。   这两个都没有让翁先生如愿,他心下已经有几分焦躁。   现在形势不好,翁家已经准备跟着离开了。   但是就算是翁家跟着离开,少不得也得付出不少,他这样的大资本家就算再有钱也敌不过手里有枪杆子的。虽然他们有后台,但是……亲戚也未必不是豺狼。   他大舅哥自己也有儿子的,未必不觊觎他们家的万贯家产。   他们举家跟着离开,也不是不担心被人吃绝户。   如果让他们留下,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太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了,是绝对不敢冒险的。   夫妻两个谋算之下决定合理的“消失”一部分财产。   这就需要另外一个儿子了。   翁先生夫妻的剧本是:一直一根独苗的翁先生老来得子,对小儿子极尽疼爱。只是因为局势原因要跟着离开,这个时候翁太太却不准他带走小儿子。一家闹了起来。   翁先生为了家族长远只能答应。当然了,他也不是仅仅被女人胁迫,也是想着,鸡蛋没有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毕竟谁知道将来的事情,也许留下才是对的,才能过的很好。   大儿子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小儿子留下来守家业。   他这么疼爱小儿子,自然不会亏待他最“疼”的小儿子,因此会给小儿子“留下”了大笔财产。翁先生自然不会真的给他们留下什么,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一来合理的让一半儿的财产“消失”,二来留着小儿子在这边也能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相比于他这边有权有势有依靠,大家肯定是更想谋算没依靠的娘俩儿这笔巨大的财产,到时候他留下人适当的搅混水,大家都谋算这边,他们就会安稳很多。   等这边闹腾结束,他去岛上那边也能站稳脚跟了。   其实也不是翁家这样的大富之家没有谋算,而是翁家在沪上数得上名头的大富豪,盯着的人太多了。人人都想啃一口,正是因为盯着的人多,就连老丈人一家都若有似无的卡着他们转移资产,所以他们家想要转移资产都很难。   只能在最后的时候来这一出儿。   其实这也不是十分完美的计划,但是事到如今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最好的谋划了。   下一个预产期要生的是田珍珍,老中医摸脉说过,她怀的是个儿子。   这计划,十有八-九是要落在田珍珍母子身上了。   他说是留下一半儿的家产给了田珍珍母子,就算是别人不相信是给了一半儿,至少也能相信会给一大笔。毕竟,这是他唯二儿子中的一个。   谁也想不到,他们是一点都没想给田珍珍母子留后路的。   翁太太睨他:“那可是你的小老婆和亲儿子,你留下这样的传言,他们必死无疑的。你不心疼?”   翁先生保养的很好,年近五十看着却看着四十来岁,他明明看起来是极好的一个人,但是心肠却是黑的。他拉着翁太太柔声安抚,随即鄙夷的说:“呵,我纳了她也是给了她家不少好处的,她大伯的职位往前走,她那个烂赌老爹的赌债。如果没有我,她还不知道在那个胡同儿里接客。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哪里能跟你比。他们母子能为我们做点贡献,是他们的荣幸,也不枉费我花的钱。”   她紧紧的咬着唇,生生咬出血,原本的爱意顷刻化为浓浓的恨意。   田珍珍整个人天旋地转,她脑子嗡嗡的,觉得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可是一点点理智告诉她不能闹出动静,她不能!   如果让这两个人知道她听到了,她必死无疑。   田珍珍也读了七八年的女校,她不是个傻子。   她强撑着回房间,只是还没走到房间,她就动了胎气——她早产了。   “我活不成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我要死了……”   常唯珍仿佛是看到了田珍珍,她带着泪说:“我这一辈子真的好苦,好像所有人都在利用我,算计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假的。我太累了,我要死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会好好活的……我希望,我希望我再投胎能去你生活的年代……”   人影越来越虚,田珍珍祈求的看着常唯珍,说:“孩子是我唯一在意的亲人了,求你,求你看在这也是你拼死生下来的孩子的份儿上。求你养着他,求求你,求你帮帮他……我不求你送他读书让他过多好,我只求能给他点吃的,让他不要死,求你……我要死了,你们要好好活。你们好好活着……”   常唯珍看着田珍珍的泪,只觉得心跳的特别厉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成田珍珍,但是她感觉的到,她有田珍珍所有的情绪。   甚至……她和田珍珍长得也有八分相似。   也许,田珍珍是她的上辈子。   常唯珍借着田珍珍的命活了下来,她不想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失望,她没有犹豫,认认真真的承诺:“好,我会照顾他,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会照顾他。”   田珍珍释然的笑了出来:“谢谢你,谢谢你,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随着常唯珍的承诺,田珍珍的身影很快的消散……   “啊啊啊!”   常唯珍猛地惊醒过来! [3]套话(大修):前有狼后有虎   “啊!!!”   常唯珍猛地惊醒。   “九姨太……”守在床边的小丫鬟吓了一跳,随即赶紧上前,带着几分喜气洋洋,激动的说:“九姨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好在、好在一切顺利。你知道吗?你生了一个儿子,你真的生了一个儿子呢!”   不等常唯珍说话,小丫鬟跟放鞭炮一样劈里啪啦的继续说:“老爷可高兴了,老爷说,你是家里的大功臣,等你醒了,一定给你奖励。你不知道,老爷可喜欢小少爷了,他抱着小少爷都不撒手呢,给其他人看的眼睛都红了。不过她们嫉妒也没有用,谁让她们自己不争气,生的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再嫉妒这儿子也不是她们生的。她们可没有这个好运气。哦对了对了,老爷说,小少爷以后就叫阿宝,是翁家的宝贝。九姨太你是不知道,当时几个太太嫉妒的眼珠子都要喷火了。我就说,您是最有福气的。你看看,这不是就说中了?任谁也比不过您呢。”   常唯珍环视一周,视线很快的落在床边的小床上,小丫鬟赶紧上前扶她,说:“您快看,小少爷可精神了。”   常唯珍顺着小丫鬟的力气勉强坐起来,她侧眸看向了小床上的小婴儿,七个多月早产的小婴儿瘦瘦小小的一个,浑身通红,像是一只小猴子,就连呼吸都弱弱的,仿佛是风一吹就能消失。这让见惯了现代胖宝宝的常唯珍微微蹙眉,心下多了几分担心。   这孩子看着真是太小太弱了。   这……能养活吗?   常唯珍越发担忧。   小丫鬟看着常唯珍皱眉,眼珠子一转,赶紧又说:“小少爷刚睡着,大夫说了,孩子七个多月早产,是弱了点。但是只要好好养,一定能够养的身体棒棒的。咱们小少爷虽然是早产,但是因为你之前就补养的很好,所以并没有太弱。你就放心吧。老爷还专门安排王妈过来帮忙照看小少爷呢。要不说男娃儿金贵呢,几个小姐可都是胡妈教养的,只有咱们小少爷,老爷拍板让王妈来呢。”   常唯珍抬头看着小丫鬟,她记得,这个小丫头叫小翠。   此时小翠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九姨太生了儿子,她也跟着鸡犬升天,得意的不行,特别骄傲。   只是大概常唯珍一直很安静,她倒是多了几分小心,说:“九姨太,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她带着几分试探,状似无意的轻声问:“九姨太,你怎么突然就早产了?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小翠看着直率,但是常唯珍倒是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她示意小翠扶她躺下,随即轻轻柔柔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肚子疼了……好在孩子顺利生下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爷交代。”   说到这里,又面带忧愁:“阿宝这么小,我不放心,大夫是怎么说的呢?孩子检查身体了吗?王妈什么时候过来?”   她温婉中透着几分彷徨无助,低声:“阿宝以后就是我的依靠了,可是他这么小……我记得七姐前一段儿生的小十四都有七斤。我的阿宝这么小……呜呜。”   常唯珍红了眼眶。   小翠赶紧说:“九姨太你放心吧,大夫说只要好好养,小少爷保准健健康康的呢。王妈说,一些穷人家的娃足月生的都不如我们小少爷健康呢。虽说小少爷是早产儿,但是翁家可不是一般般的人家,可不差钱的。那鲍鱼翅肚燕窝人参的跟上,保准给小少爷养的好好的。就是九姨太你这早产可太突然了,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和太太也饶不了我。好在小少爷顺利出生了呢。”   小翠的话题又绕了回来。   常唯珍带着泪,虚弱的勉强笑笑,随即露出几分担忧与怀疑,犹豫着说:“我也是突然就不舒服的,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要害我啊?”   她说话的时候观察小翠,随即说:“等我一定要跟老爷说说,查查是不是有人在我的饭菜里动手脚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的就肚子疼了,如果不是早产,我儿子一定养的更好……”   她红着眼眶,又怀疑又担心的样子。   小翠赶紧说:“九姨太你别担心,老爷肯定是要查一查的。保不齐是谁嫉妒你呢,不过也可能就是小少爷想早早出来。”   常唯珍嗯了一声,依赖的看着小翠,说:“从我嫁进翁家,你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是最信得过你的。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就跟我说。”   小翠表情严肃,赶紧说:“九姨太你放心,我晓得的。”   咕噜噜~   常唯珍的肚子叫了起来。   小翠体贴的说:“看我,竟是拉着你说话,都忘了你昏迷了好久也饿了好久。老爷可疼你了呢,早早就安排家里给你准备了补汤,你一直没醒倒是有些凉了,不过没关系的,我去医院食堂那边给你热一下。这是老爷都叮嘱过的。”   常唯珍点头,说:“那行,你去。”   小翠:“九姨太你要是有需要就叫人,老爷安排了阿桂姐和阿明哥在这边给我和王妈打下手呢。他们两个都在门口,你需要就叫他们。”   常唯珍再次露出感动的表情,随即轻声:“好,你去吧。”   小翠很快的离开,她一出房间,常唯珍原本温顺感动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她几乎是一秒变脸,面无表情。   她心里明镜儿的,这个小翠可不是什么衷心的小丫鬟。原主儿田珍珍信任她,但是常唯珍可一点也不信。相比于田珍珍这样温柔善良单纯的人,常唯珍早就出来摸爬滚打讨生活,又是在剧组这样复杂的地方,最是会察言观色。   田珍珍的记忆里,小翠是个直率的人,心直口快为人爽朗,也很懂得为她争取利益,是个好的。   可是常唯珍却敏锐的察觉到,小翠再套话。   常唯珍瞬间明白,她不能依靠田珍珍的记忆来判断任何事情。田珍珍虽然吃过苦,但是一直都是一个温室花朵,她看人,并不准。   小翠信不过,王妈更信不过,门口那两个哼哈二将,更更更信不过。   这些人是供她使唤还是监视她,这就很明显了。   这么看,翁孝城似乎也很防备她了。   他怕她跑了?   为什么?   难道他怀疑她听到了书房谈话?   常唯珍微微蹙眉,她的记忆里是没有被发现的,但是……她还没走到房间就动了胎气早产,时间太接近了,也许翁孝城怀疑上了?   常唯珍哀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催的。   阴狠毒辣的翁孝城夫妻,人际复杂的翁家各房……   再一想娘家,她的那个所谓的娘家更是靠不上的。   大伯一家是拿她做登天梯的,谋算的明明白白,绝对不会帮她。她自己家,那妥妥的卖茶小妹常用人设……好赌的爹,爱男的妈,狠毒的哥哥,阴险的嫂嫂,自私的弟弟还有软弱的她。   她靠不住任何人。   一个刚生完的虚弱产妇还带一个早产虚弱的小拖油瓶,前有狼后有虎,半路无数恶犬恨不能咬下一块肉,这现状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过常唯珍很快的打起了精神,她这人从小就在逆境生存,这种逆风局,她都习惯了。   老天爷啪唧啪唧啪唧几个大嘴巴子问她服不服,她还不是野草一样长大。现在虽然艰难,但是她也不是没有优势的。   田珍珍想逃走很难,因为她是个柔弱的女子。但是她不同,她从小习武,虽然她现在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但是她只要养好了适应了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而且,她会化妆,大变活人了解一下。   除了本身的技能,她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依仗。   她攥紧了手里的乾坤袋,她的乾坤袋,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有了这个,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最大的保障。   她可以藏东西!   她可以藏钱藏吃的,这在逃命的路上都是最大的保障。   她心里明白,逃走最大的拖累其实是孩子。   只是她绝对不会丢下他。   常唯珍打起精神,她再次看向她的“儿子”。   阿宝……呵呵!   真能装。   虎毒还不食子,翁孝城真是畜牲一个。   她的儿子,才不会叫翁孝城起的名字,等他们娘俩儿逃走,她一定给宝宝起一个最好最好的名字。   常唯珍丝滑的接受了自己要带一个小拖油瓶的事实。常唯珍自己就是小孤儿,她最清楚孤儿的苦。更更重要的是,她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她用了人家田珍珍的身体能够借尸还魂苟住一条小命,怎么能不管她的儿子。   她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不管她是什么原因穿越借尸还魂,她都很感激田珍珍。   更不要说,这个儿子还是她自己生下来的。   她要走,孩子也要走。   他们必须逃走,不过临走之前,她倒是得好好谋划谋划。   不就是演戏?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她可看过太多了。   十年娱乐圈,可不是白混的,别拿武替不当演员。   常唯珍试着做了几个柔弱的表情,随即在心里计划起来…… [4]二五仔(大修):粗略计划   常唯珍从小就是个孤儿,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自负风险。   正因此,她做事情也是果断坚决,落子不悔!   就算是后悔,也没有人给她托底,所以常唯珍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拿主意,自己为自己打算,做了决定更是不会往回看。   她既然决定带走孩子,就一定不会放弃。   即便这个孩子会拖累她,她也不会放弃。   她手指点着床面,盘算起来……   首先,她第一步必须知道自己还有孩子的身体情况。她是七个月早产,她和宝宝的身体能不能抗住在极短的时间内出逃,这是很重要的。如今已经是四八年夏,距离翁家举家离开不会太久,此时已经迫在眉睫,她得有足够的体力跑。她必须好好跟大夫谈一谈,弄清楚身体情况。   其次,她捏了捏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荷包,既然要走,她可不会傻乎乎的空手跑。从小到大,她最清楚钱的重要。没钱寸步难行,就算要走,她也一定要尽量想办法多带走一些。翁家本来就是不义之财,与其让这些人带着跑到对岸,不如给她呢。   她也不举什么高尚的大旗,她就是贪钱。   最后就是力所能及的给这一家子制造麻烦,翁家是什么货色,她一清二楚。这一家子能在这样的时候把生意做大做强,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要算计他们娘俩儿了,如果可以,她自然是要适当的回击。这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以后减少麻烦,他们逃了,翁家不会善罢甘休。提前给他们制造麻烦,对她是有好处的。   不过她也不过分高看自己,虽说是要适当的回击,但是这也是自己能顺利逃脱的前提下。如果不能,那么还是要顾着自身的安危。   常唯珍想的很清楚,接下来怕是还要演戏,最起码要跟原主儿一样温温柔柔。不然被人看出端倪可就完了。毕竟她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如果被看出端倪,别说逃走,她必死无疑。不过她倒是可以适当的贪钱一点,毕竟,她现在有儿子了。   那她现在想要为儿子多筹谋一些,多贪心一些,也是说得过去的。   常唯珍的肚子再次咕噜咕噜的叫了出来,她揉了下肚子,心里冷笑,别看翁家表面上多么重视他们娘俩儿,但是很多小细节还是能看出假惺惺的虚伪。   如果翁孝城真的喜得麟儿喜出望外格外重视,怎么会安排的这么粗糙,他们娘俩儿躺了这么久都没人管呢。   可见就算是演戏,翁孝城心里也根本就没把这个孩子当回事儿。   常唯珍倒是不生气,只是琢磨有没有可能利用翁孝城的这种不重视。只是很快的,常唯珍就在心里摇头,暂时不行,她感觉得到身体的虚弱,就算是翁孝城比较怠慢,他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走,身体太虚弱了,撑不到顺利逃走。   她又攥了下手中的乾坤袋,这是她最大的底气。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晓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藏起来。她不可能一直攥在手上,但是她一个刚生完的产妇藏在身上也不现实。她犹豫了一下,环视一周,很快的就决定放在枕头里。   倒不是她多大意,而是没有其他地方更合适了。   其他的东西,难保小翠会发现,但是枕头就不同了,她一直躺在病床上,即便是上厕所也是在室内。那是不会离开她的视线的。   想到就做,常唯珍立刻将荷包塞进枕头。   她稍微动一动,就觉得额头沁出汗珠儿。   这身体真的太虚了。   记忆中,田珍珍的身体是没有这么弱的,她虽然小时候受过磋磨,但是十来岁去了大伯家日子就好了起来。嫁进翁家做九姨太更是锦衣玉食。   现在这么弱,完全是因为她早产,准确说是难产。   真正的田珍珍是难产死的。   常唯珍以前也听过生育艰难,自己亲自感觉,才真的感觉到女人生产是走了一遍鬼门关。   就在常唯珍感慨的时候,小翠提着篮子回来,嘎吱,病房门开了。小翠一副爽利的笑容,说:“九姨太,这鸡汤都凉了,我热的时候多炖了一会儿。我还给您做了一个荷包蛋,这是您最喜欢的。”   说到这个,她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翁家是什么人家,九姨太真是小家子气,不喜欢鲍鱼翅肚,竟然最喜欢荷包蛋,真是没有见识的土包子。   常唯珍自然没有错过小翠的表情,她浅浅的笑了下,没搭话儿,一副虚弱的样子。原本七八分虚弱,她也演成了十分。   好在小翠看起来还是一个很得体的小丫鬟,她很快的将常唯珍扶起来,随即坐下就要喂她。   常唯珍没拒绝,她就是要表现得更弱一些。   荷包蛋里放了红糖,这在穷人家是好东西,但是在翁家并不是。说起来,田珍珍喜欢吃荷包蛋,倒是跟常唯珍一样。常唯珍小口的吃着荷包蛋,心里清楚田珍珍为什么喜欢,她小小的时候只能看着哥哥弟弟吃,只因为偷偷的舔碗而被她娘暴揍一顿,被打的三天爬不起来。   那是吃完的碗。   这都不行。   对田珍珍来说,荷包蛋就是一种执念。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常山不是经济发达的地区,孤儿院也很难,鸡蛋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难得的好东西了。   很多人看不起她没见过世面喜欢吃鸡蛋,但是却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却是小时候难得的美味。   提到孤儿院,常唯珍倒是不觉得遗憾,因为她为自己买了大额的保险,只要她意外身故,孤儿院就能获得赔偿。   这也算是她为孤儿院做了贡献了。   倒不是常唯珍未雨绸缪,猜到自己有此一劫,而是她做武行的,刚入行就受伤过,所以她才想着买保险多一份保障,如果她真的出事儿,孤儿院也能拿到钱,不枉费养她一场。   常唯珍因为回忆很珍惜的吃着荷包蛋,小翠倒是越发的鄙夷。   她说:“九姨太,你尝一下这个鸡汤,鸡汤里可放了人参呢。老爷说你是家里的大功臣,得好好补一补。这鸡汤可是从昨晚就炖上了,炖了快二十来个小时了呢。本来是要给你做晚饭的,结果你一直没醒,倒是凉了。”   常唯珍低声问:“几点了?”   她倒是一直没有留意时间。   “晚上九点半多了。”   常唯珍又问:“孩子是什么时辰出生的?”   小翠骄傲着说:“昨晚十点十分呢,十点十分,十全十美,你看多吉利。咱们小少爷就是很会选出生的时辰,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呢。”   常唯珍抬头又问:“那老爷明天会来吗?”   她试探的问了一下,按理说,小翠一个姨太太的小丫鬟,可不该知道翁孝城这个老爷的行踪。但是……小翠果断的说:“会来呢,老爷说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老爷会来就说明老爷知道她醒了。   她醒了只见了小翠。   小翠通知的翁孝城。   常唯珍再次确定了一下,心里有数儿了。   她带着几分期期艾艾,说:“那……其他人也会来吗?”   虽然没说名字,但是小翠却也一下子了然了。   小翠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不过还是说:“应该……会吧,我也不晓得,按理说,她们也该来呢。九姨太,现在您可是生了儿子的大功臣,跟她们可不一样。她们要是说不好听的,您可不用放在心里,甭把她们当回事儿,除了不下蛋的老母鸡就是只会生赔钱货的,她们在咱们这边可耀武扬威不着。我晓得您是好性儿,但是没得给她们好脸儿。她们算是什么东西。”   常唯珍柔声:“那是自然,我现在是有儿子的,自然不同。”   小翠喜出望外,说:“这就对了,她们可别想欺负人。”   常唯珍笑了笑,低头继续吃着没滋没味儿的人参鸡汤。她倒不是随口问的,而是通过小翠打探翁家各房的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田珍珍是个善良温柔的人,她的记忆会美化很多人。   田珍珍觉得翁家几房姨太太虽然有些摩擦,但是大家大多数都是好人,刀子嘴豆腐心,是因为太爱翁孝城才嫉妒她,平日里不过都是一些拌嘴的小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是常唯珍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只能通过小翠的嘴多了解每个人。   她喝着鸡汤,柔声说:“我也晓得,你跟着我受了些委屈。但是以前我也是没办法,大太太明媒正娶不用说;二太太是老爷的表妹,人家是少时的情谊;三太太的亲哥哥是老爷的书童、也是心腹;四太太的哥哥在军中做官;五太太父亲可是纺织大亨;六太太的父亲是报社的老板;八姨太是书香门第进步女学生,家里好些社会名流。算下来只有七姨太出身比我低一点,她是唱戏的。你说我这身份,我能压的过谁?也就压得了七姨太,她又生性泼辣,我哪里是她的对手,自然是要多退让几分。倒是委屈了你平日里还要为我周旋。”   小翠不服气:“那有什么!她们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没生儿子。你是不知道,二太太听说你生了儿子,当场就跟老爷说想抱养呢。被大太太驳斥了回去,不知所谓的东西!”   常唯珍:“!!!”   还有这一出! [5]假惺惺:万恶的旧社会   今年沪上的雨似乎格外多。   一大清早就电闪雷鸣的,雨势不小,只是饶是如此也没有惊醒常唯珍,她一觉睡到九点半。这会儿王妈已经到了,王妈是翁家的家生奴才。据说,她爷爷那一辈儿就卖身到翁家,一代代的都为翁家服务,忠心耿耿。王妈其实也不姓王,是夫家姓王,这桩婚事还是老太太安排的,她男人比她大许多,那也是翁老爷子的心腹。王妈本来叫什么,她们都不记得了。总之自从嫁人,府中就只称呼她王妈。时间长了,有些不清楚的还以为她姓王,其实不是的。   那还是二十来年前发生的事儿了,有一次王妈的男人陪同老爷出门做生意,结果遇到马匪,他为了保护老爷没了。   王妈那会儿也没孩子,又一下子失去了男人,瞬间头发花白了一半儿,人也沧桑了不少,从此不苟言笑。但是就算是没了男人,王妈也是老太太的心腹。   家里流传,王妈年轻那会儿也是伺候过大爷翁孝城的。   如今老太太给王妈派过来,常唯珍格外警惕。   不过她倒是半点也没表现出来,只带着腼腆的笑意,柔声:“王妈,你来的真早,阿宝这段日子就要多劳烦你照看了。”   王妈板着一张脸,脸上的沟壑明显,乍一看就是个刻薄冷酷的人。她声音冷冰冰:“老太太吩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多余的话一点也没有。   常唯珍撑着小翠的手坐起来,视线落在儿子阿宝身上,小小的婴儿软趴趴的躺在小床上,睡得小脸儿红扑扑。常唯珍就这么看着,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带着几分不安的说:“王妈,阿宝怎么一直睡?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啊?大夫是怎么说的?”   王妈看都没看常唯珍一眼,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小孩子都是觉多,你放心就是,孩子一切都好。”   常唯珍好像也不怎么会看脸色,继续问:“奶娘呢?老太太先前不是准备了奶娘么?我怎么一直没见着?”   别看翁家几个孩子,除了病秧子老九大多留过洋,接收了新潮思想,但老太太在,老规矩还是不少的。像是各房生孩子,都不是自己喂孩子,而是准备了奶娘。   她自然也不例外,常唯珍的记忆里是见过那个奶娘的。虽然她是七个多月早产,但是这个奶娘提前都住进翁家了。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儿,长大十分娇美,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跟原主儿田珍珍倒是一个类型的美人。   只是……她昨天就没有看到奶娘。她是知道的,小宝宝是一位哺乳期的护士大姐暂时帮忙喂着的。   那,奶娘呢?   王妈没回答常唯珍的话,只是说:“老太太重新找了奶娘,今天下午到位,九太太不必着急。”   常唯珍面露疑惑,问:“原本的人呢?这不是早就找好了么?怎么还临时换人了。”她带着几分埋怨:“早不换晚不换,偏是我生了才要换,是真的不合适还是有人见不得我好,故意使绊子啊?”   王妈这时倒是多看了常唯珍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只是常唯珍倒是不怕的,她晓得原主儿温温柔柔从不与任何人计较,是个软妹子。但是她现在适当的变化一点也是不奇怪的。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原本她可没什么依仗,但是现在就不同了。   现在她有儿子,九房遗腹子,这可十分不同。   她多了底气,自然不像是以前了。   常唯珍继续埋怨:“这奶娘不到位,我自己也没有奶,倒是可怜我们宝宝了。”   她可以跟原主儿一模一样,但是没有那个必要,有了孩子有了底气性格自然要有点变化,不能跟以前一模一样绵软。   她咬着唇继续小做作的抱怨:“以前其他嫂子生产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插曲,不过就是看我性子软,欺负人罢了。老太太怎么也能由着她们算计呢?等老太太来了,我倒是要问问,我可是为翁家生孩子的。怎么能这么对我。”   王妈终于开口:“那个贱人勾引三爷,已经被老太太下令打死了。我看九太太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常唯珍一愣,猛地抬头,就见王妈鄙夷又恶毒的冷笑。   王妈的笑容没有同情,只有快意。   常唯珍呆呆的看着王妈,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结巴:“打、打死了?”   一条人命,在他们看来好像十分无足轻重。   王妈欣赏着九太太震惊又害怕的样子,心满意足,随即轻飘飘的说:“是啊,打死了。贱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活着就是浪费米粮。也是老太太心善,念在她的孩子刚出生,还给他家送了钱。她男人还感谢咱们家出手惩治了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呢。”   一旁的小翠也跟着唾了一口,嘀咕:“她一个破烂货也配勾搭三爷,不自量力。”   常唯珍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一句话:万恶的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常唯珍咬了咬唇,想说什么,但是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她的心情有几分沉重,但是却更明白,自己必须要脱离翁家这个魔窟。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着说:“那、那……”   她再次深吸口气,抬头:“小翠,我的早饭呢?”   小翠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九太太太话题转变的这么突兀。不过她倒是很快的说:“在呢,一直都给您温着,可以随时吃的。”   她讨好的看向了王妈,说:“这还是王妈提点的,说是在病房内准备个小炉子时时温着饭,你随时都能吃,产妇容易饿,多吃几顿总是好的。”   常唯珍也冲着王妈笑了下。   她轻声细语:“王妈还是你心细。王妈,我没什么经验,但是听说产妇要少吃多餐,是不是呢?”   她继续说:“我这边住院要住多久?这里总归不是家里,还是家里住着更舒坦。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娘家知道我生产吗?有人来看过我吗?”   常唯珍:“我跟阿宝这次都受了大罪,老太太有没有查一查我这次早产是不是有人搞鬼?哦对,王妈你是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吗?还是只照顾月子里?那我要是回去,只有小翠一个人照顾我吗?我可是带着孩子的,旁人都多一个奶娘多一个丫鬟的,我这边呢?也是这么安排吗?”   常唯珍喋喋不休,王妈倒是没有露出不耐,只是她神态依旧冷漠,说:“九太太好生坐月子就是,这些事情暂时不用多想,你且放心,家里都会安排好。”   小翠这会儿也赶紧上前:“九太太,来,我喂你。你就放心吧,有王妈在呢,咱们放心就是了。”   常唯珍满打满算,穿越还不到四十八小时,她是前天晚上穿来的,刚生产完清醒的时间都不多。田珍珍的记忆不准确,她只能靠着跟身边的人接触来判断翁家的每个人大概的性格。   这倒不是常唯珍想在翁家久留,而是知己知彼,她清楚每个人的性格,才好在其中浑水摸鱼捞钱趁乱逃走。   要不然,谈何容易。   常唯珍安静下来,认真吃饭,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吃得饱身体好。   房间内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不过还不等常唯珍吃完,就听走廊里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倒不是常唯珍耳朵尖,而是好几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十分明显。   还不等常唯珍做出反应,房间门就敲响了,王妈立刻过去开门,随即恭恭敬敬半弓着腰站在病房门口,恭敬道:“大太太,您到了。”   随即又跟他身后的诸位打招呼:“二太太三太太五太太七太太……上午好。”   每个人倒是都打了招呼,不过常唯珍打量了,王妈是客气恭敬,但是却也冷冰冰。   大太太带着一群莺莺燕燕进屋,香气扑鼻。   大太太上前来到常唯珍身边,坐在床边,声音关切:“九弟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她抬手顺了一下常唯珍披散下来的长发,像是对亲妹妹一样温柔,说:“你可受苦了。老太太昨天还说呢,你能顺利生下儿子,就是翁家的功臣,往后不会亏待你的。如今刚生产,你好好养着,往后有你的好日子。”   常唯珍腼腆又带着几分感激的笑了笑。   只是她心里却冷静的思考起来。   虽然她有田珍珍的记忆,但是记忆和本人还是有些差距的。   在田珍珍的记忆里,在翁孝城夫妻露出真面目之前,她一直觉得他们夫妻是最和气最好相处的。大嫂也比其他几个嫂子强太多。   只是常唯珍从小到大的习惯就是看人先看眼睛,察言观色,她是很在行的。   这次见到本人,就发现大太太虽然看起来善意,但是她的的眼睛深邃又充满了算计。   此时她语气温柔,但是却并没有多少真诚,反而是透着虚假。她这温情或许能骗过很多人,但是骗不过初中毕业就去横店讨生活的常唯珍。   只是,她很快的抬头,感动的很:“大嫂我知道你最关心我。”   大太太拍拍她的手,正要说话,常唯珍倒是先开口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大太太,柔声:“大嫂,你们来了带了什么礼物?”   大太太一下子愣住。   其他人也不例外,一个个都错愕的看向了常唯珍。   众人不可置信:这怎么的就开始要好处了? [6]妯娌之间:恶意满满   “大嫂,你们来看我都不带礼物的吗?”她委委屈屈的开口,做作的说:“前一段儿七嫂生了,你们可都有带礼物的。”   常唯珍故意的。   大太太笑了出来,拍着她的手说:“你看你啊,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来看你怎么可能空着手。”   其他几个人皮笑肉不笑,说:“就是呢。”   大太太:“别说是我了,就连老太太都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她前天在医院陪了大半宿有点风寒了,这才没过来。不然早就来看阿宝了。”   常唯珍:“啊?风寒?要不要紧?”   不管怎么说,现在老太太算是他们娘俩儿在翁家最能靠得住的。   要是老太太有个什么,那些豺狼虎豹还不生吃了他们母子。   大太太:“略有几分伤寒,养一养就好了。老太太也是念着你的,这不,还让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最后头的管家立刻将包递上来,大太太将四四方方的盒子取出来,说:“这是老太太给你准备的,看看喜不喜欢?”   常唯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盒子打开,她瞬间眼睛一亮。   这是一套绿宝石首饰,为首是一条夺目的绿宝石项链,偌大的绿宝石足有小个儿鸡蛋大小,大雨阴天病房内开着灯,在灯光的映照下,可见流光溢彩。   配套耳环戒指上的绿宝石也足有鹌鹑蛋大小,饶是再不识货都可知这套首饰价值不菲。   常唯珍眼睛亮晶晶的,不可置信的抬头,说:“大嫂,这是送给我的么?”   大太太含笑:“自然是送给你的!老太太说你是有功之臣。”   大太太一脸慈祥,她要演戏,常唯珍心知肚明,自然也乐意配合,她悄悄在被窝里掐了自己的腿一下,嗞~她瞬间红了眼眶。   常唯珍:“大嫂~~~”   她轻轻咬唇,说:“老太太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   大太太:“你看你,胡说什么。怎么就要回报了,你为老九生了儿子就是大功臣,老九在天之灵看到有后也会欣慰的。”   常唯珍再次掐了自己一下,泪水一下子飚了出来。   她泪眼朦胧:“我想他了。他就这么丢下我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好在我还有阿宝……我知道他就算是走了也再保佑我。可是,可是我想他啊!”   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大太太一副感动的样子,倒是二太太,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菩萨,沉默看着,只是眼神却透着冰冷。其他几位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嫉恨的死死瞪着常唯珍的首饰。   七太太年轻最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当谁没生孩子吗?我可没你会装模作样,会哄老太太。”生产当天不服气的就是她。   七太太一开口,五太太开团秒跟,她自诩是翁家条件最好的儿媳妇儿,自然见不得别人被重视,立刻说:“要我说啊,这出身差就是会做戏,装模作样的且能装呢,这不,都要成为老太太最好的儿媳妇儿了。”   三太太也跟上,不客气的嗤笑说:“谁说不是呢,有些人啊,可真会装。不过这人就是如此,能装一时可装不了一世。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早晚都要露出马脚的。你看看,这不就露出本来面目了?有些人啊,那可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平日里装的是金钱如粪土的样子,不理俗物,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清高呢,装的可真好。你看,这不是就露出原型儿了?礼物都要讨,呵呵!”   三个人都很不客气,大太太倒是没有制止她们。   常唯珍楚楚可怜的抬头,脆弱的不堪一击,轻声:“不是,我不是的……你们误会我了,你们真的误会我了。你们这样误会我,我好难过好伤心好无助~~~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知道老太太重视我你们不高兴,但是你们真的误会老太太了,她重视我其实是因为念着九哥。他虽然走了,但是一直活在我们心里。老太太偏爱我,也是因为我是九哥的妻子,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不过,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怪你们,我原谅你们了,我原谅你们对我的不喜欢。”   常唯珍压着自己心里的恶心演戏,只恨自己琼瑶戏看的太少,不能发挥的更好。这个时候也不禁有点佩服那些演员,你还别说,演戏真的要有信念感。这他娘的都给自己说反胃了。   常唯珍一副小白花的样子,真正的田珍珍是真·真善美小白花。   但是常唯珍可不是。   可这也不妨碍她演戏,倒不是为了膈应人,而是为了迷惑麻痹大家。   她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紧张的抠着手,但是却仰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说:“大嫂,几个嫂子的话,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老太太,免得她生气上火。要是让老太太跟着上火,就是我天大的错误了。”   房间内的众人目瞪口呆。   大太太更是无语,她说要告密了吗?你好能给自己加戏啊。   七太太是个炮仗性格,一下子就忍不住了,骂道:“你搁这儿装什么好人呢,酸不酸啊你!还原谅我们?我用得着你原谅?你可真是笑死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大太太:“好了。”   她开了口,视线扫过众人,缓缓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一个个的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别拿出一副市井泼妇的姿态,丢人现眼。”   七太太又想说什么,最终在大嫂的视线下憋了回去。   大太太:“九弟妹,你就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不用多管。哦对,你娘家那边,府里已经过去报喜了。只是你现在还很虚弱,老太太就不赞成他们来这边看你了。等出了月子再说。”   顿了一下,大太太说:“前一段你爹不是找过来说是想要谋一份差事吗?我让你大哥打过招呼了,安排了他去码头货柜。那边缺一个财务经理,你爹也是念过书的,他去正合适。”   常唯珍感动的看着大太太,眼泪汪汪。   大太太这样继续演下去,她的腿都要掐紫了。   掉眼泪真的好难。   只是七太太这时又忍不住了,她小声嘀咕说:“让一个赌鬼去管钱,这跟把老鼠放进米仓有什么区别。”   屋里的人自然都听见了,大家面色各异。其实大家也不是没有意见,只是大爷定下来的事情肯定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大家倒是也不敢指手画脚。   只是再看九太太,倒是更多了几分恨意。   常唯珍只觉得大房真的很会以小博大,翁家都要跑路了,她那个“赌鬼爹”又能在码头干多久。但是这么一安排,倒是让其他人以为他们家拿了多少好处。   大房在给她拉仇恨这方面,真是不遗余力。   只是就算是心里明镜儿一样,常唯珍也要做出感动的姿态,她掉着眼泪说:“大嫂,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人……”   哕,忍住!   一定要忍住!   大太太很满意常唯珍好忽悠,他微笑:“你是家里的大功臣,我跟你大哥都知道的。”   她转身看向了小床上的孩子,王妈立刻懂事儿的上前,将孩子抱起来交给大太太。大太太的儿子都二十三四了,多少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她颇有几分手忙脚乱,姿势也不是很舒服,小宝宝睡得正好被抱起来,立刻哼哼吱吱的。   王妈立刻说:“大太太你看,你一抱他,小少爷就高兴了呢。”   这马屁拍的,常唯珍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小宝宝明明是很不舒服,真能睁眼说瞎话。   大太太抱着孩子,动作僵硬,小宝宝哼唧的声音大了一点,咧着小嘴儿小小声的哭了出来。大太太闪过一丝不耐,不过面上却满是温情,仿佛是爱极了这个隔房的小侄子。   大太太慈祥的笑,说:“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来,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王妈给孩子戴上吧。”   是一只纯金的长命锁,沉甸甸的十分的压手。   常唯珍:“谢谢大嫂。”   大太太:“应该的。”话虽如此,却不怎么想抱这个孩子了。   王妈察觉到大太太的态度,立刻说:“孩子应该是饿了,来,给我,我叫人过来喂。”   大太太点头,交代:“也给几个弟妹看看。”   王妈接过孩子又抱到了其他人身边,二太太只扫了一眼,就移不开了。其他几房太太这会儿也都探头看着小宝宝,既然是探望生崽,自然都准备了礼物的。有的贵重,有的普通。但是大多是金饰或者是银饰。   不过这一看孩子小小弱弱的样子,其他几个生了孩子的倒是在心里窃喜。   相比于七个多月,不到八个月就早产的九房独苗儿小少爷,她们的孩子都很健康呢。   呵!   生了又如何,还不是没福气,跟小耗子一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呢,死了才好。   常唯珍不知道她们心里怎么想,她收了一波礼物,听几句酸话,赚了!   现在的每一笔钱,可都是他们娘俩儿的跑路经费。   不亏! [7]礼物:积攒逃命钱   翁家几房太太虽然不工作,但是事情也不少,各个都是大忙人,自然不会一直留在医院。   大太太带着人装模作样的过来演了一波戏,并没有久留,很快的又离开。不过饶是如此,也在医院留下了不少的八卦。大家都感叹九太太真是好命。   虽然成了寡妇,但是翁家有钱啊,妯娌也好相处。   大太太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留下,留下干嘛呢?两看相厌吗?   她们可没有那么好的感情演什么妯娌情深。   大家一同离开。   原本还吵杂的病房很快的安静下来,只是一群女人留下的香水味儿倒是依旧十分刺鼻。   常唯珍是第一次正式见大家,生怕露出破绽,格外紧张,倒是忽略了这些小细节。现在人都走了,她放松下来倒是觉得这香味儿真是刺鼻。   各人用的都是不同的香水,病房不大,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越发的难闻。   常唯珍靠在病床上,说:“小翠,给窗户开个缝吧?屋里的味道太大了,好难闻。”   小翠劝道:“九太太,你现在还坐月子呢,哪能开窗吹风?这可不行!这样是要落下月子病的。你要是觉得味道大不喜欢,我给病房门稍微开个小缝儿,你看行么?”   常唯珍一想也是,她这身体,还是得养着。   “行。”   常唯珍听劝,小翠喜气洋洋。   她的话不少,倒是叭叭叭的说了起来。   “九太太,大太太人可真好,家里最好的就是大太太和大爷。大爷最心善,可不是旁人能比的。我看大爷夫妻是最靠得住的。”   常唯珍看向了小翠,见她双眼明亮,带着难掩的爱慕。这也不奇怪,在她原本的记忆里,家里崇拜爱慕大爷的小丫鬟多了去了。   英俊儒雅多金,很容易触动年轻姑娘的芳心。   小翠继续说:“你今天看见二太太的表情了吗?她盯着小少爷的表情那可真是如狼似虎的,我看她的眼神,似乎是恨不能上手抢走小少爷做她的儿子呢。呵呵,自己不能生就觊觎别人的孩子,真是不要脸。”   这也就是王妈刚才出去了,不然小翠是不敢这么大放厥词的。   小翠:“还有那个七太太,上蹿下跳的,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儿,还说自己读过书,真是上不得台面。五太太也不是个好东西,整天要发卖这个发卖那个的,最烦人就是她。”   常唯珍蹙眉,说:“好了,别胡说八道,让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家是什么刻薄人家。”   还发卖!   真当这是旧社会啊!   哦对,现在就是旧社会,现在是四八年的八月,还没解放呢。   这边是什么时候解放的来着?   四九年五月末,对,是四九年五月末。   常唯珍虽然读书不多,但是这事儿她还真知道。   她演过一部谍战戏的龙套,虽然她主要是做武行的,但是早期活儿不多的时候也跑龙套,能赚就赚。她对这部戏记忆还挺深刻就是因为她在里头反反复复的演过好多个死掉的龙套。   五月,对,是五月了。   翁家是有关系有背景的,肯定不会卡着时间走,其实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常唯珍立刻打起精神,也不听小翠嘀嘀咕咕了,她开口:“小翠,你把大家的礼物都拿来,我看看她们都送了什么。”   小翠:“大太太体面,其他人……呵呵。她们一个个的哪里会送什么好东西。”   常唯珍笑了笑,越发确定小翠应该是大房的人,大房可真是心机深。   她又不是不出院。   大家可都住在一个大宅子的。   也没必要让大家把礼物送到医院不是?那是巴不得全世界知道她手里有好东西。   送礼这事儿肯定是她撺掇的。   常唯珍思考间开了一个盒子,这是大太太送的那个长命锁,这个长命锁是实心的,掂一掂真的很压手,金子沉还是很明显的。   常唯珍翘起了嘴角,她紧跟着又开了二太太送的袋子,常唯珍靠在床头,认认真真的拆包。   只是这一拆开,常唯珍倒是愣了一下。   她惊讶的看着礼物。   按理说,大家送的礼物都不能超过大太太。不然那就是打大太太这个大嫂的脸了,只是……   二太太竟然送了两套手镯,两套手镯放在盒子里上下。很明显,一套戴手,一套戴脚。虽然尺寸不大,但是却也是实心的,很粗的小手镯,看起来这礼物的价值跟大太太送的长命锁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比大太太还贵重。   小翠在一旁见了,倒吸一口气,小声说:“二太太这是跟大太太作对?”   常唯珍赶紧说:“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说:“阿桂阿明在门口,被人听见传出去,大太太二太太她们谁能饶得了你?”   小翠虽然多嘴,但是却也知道轻重,私下里悄悄嘴几句她是不怕的,但是被人知道可不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晓得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的,常唯珍说:“礼物收起来,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收礼就得了。”   “对对对,她们的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常唯珍又继续拆礼物,三太太的礼物就中规中矩多了,是一个纯金镂空平安扣,轻飘飘的,跟大太太二太太的礼物就差很多了。   五太太七太太都是有娘家支持的,礼物比三太太重了点,五太太送了一套纯银的小件儿文房四宝小摆件,七太太则是送了一支钢笔。   常唯珍将东西都收了起来,盘算这些都是能用得上的。   这要说起来,翁家这个习惯还是很好的,但凡生孩子,各房走礼基本没有特别虚的。一般不是金饰就是银饰。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新意,但是很少出错。   旁人家是不是这么送礼,她不晓得,但是翁家一直都是如此。   原主儿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怀孕,如今算起来她在翁家满打满算其实都没有生活两年。这中间只经历过一次送礼。   那是七太太生女儿,当时她都送了纯银的手镯。   原主儿虽然也没什么积蓄,但是却也尽量不掉链子。   这会儿小翠倒是又来了火气,吐槽说:“七太太也真是够不要脸的,两个半月前,她生女儿的时候您送她的那对手镯可比这个沉多了。你看看,你看看她送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就这么一支笔也送的出手,就这还整天高傲看不起人,占便宜没够儿。”   常唯珍开玩笑:“那不然呢,我们还能找她把礼物要回来?然后再把这个礼物退回去?老太太还不骂死我?再说了,我们没亏的,这支钢笔是品牌的,挺好的。”   常唯珍觉得,七太太送钢笔确实不怀好意,是真的有点欺负原主儿了。   不是因为钢笔不值钱,名牌钢笔,价值跟她的银镯子不相上下的。   不是价值问题。   而是因为原主儿喜欢读书写字,七太太经常嘲讽这个,嘲讽她也不过就读了几年就装。那这个时候送钢笔,就显得意味深长中带着不怀好意的嘲弄了。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计较这些小事儿的时候,常唯珍只是吐槽一句,就不放在心里了。   “那她也是没按好心眼。”小翠都知道钢笔的事情,可见七太太做的很明显。   她说:“行了,我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就行了,以后离她远点就是了。”   小翠嘟囔:“什么人啊。”   说完这个,小翠又兴致勃勃的说:“九太太,你这两天住院不知道,大太太把房里的阿秀安排伺候大爷了。”   她羡慕又嫉妒。   小翠的表情,常唯珍看在眼里一点也不奇怪。   这个家里的丫鬟,十个有八个都爱慕大爷翁孝城。   其他几个少爷,可没有翁孝城的桃花旺。   别说是兄弟了,就连翁孝城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大少爷翁立康都不行。如果不是图钱图地位,真的看不上这个人。   翁立康是翁孝城的独生子,大太太生的,据说大太太生翁立康的时候难产,不能再生了,所以把翁立康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不过翁立康倒是不太会长,翁孝城长得好,大太太虽然不漂亮但是也是五官端正富态相。   倒是翁立康,这人吸取了父母所有的缺点,没有半点英俊潇洒,单薄消瘦,跟个猴儿一样,如果不是他长得有五六分像翁孝城去世的父亲,也就是翁立康自己亲爷爷,翁家的人都要怀疑孩子是抱错了。   真的太丑了。   所以翁家的小丫鬟,宁愿爱慕人到中年儒雅的大爷,也看不上尖嘴猴腮的大少爷。   提起翁立康,常唯珍又记起这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还想趁机动手动脚的场景,如果不是闪避的快,怕是就要被吃豆腐。   这种情形不止一次了,自从她丈夫翁九少去世,这人就这样,一点也不顾及她是小婶。吓得她只要大少爷翁立康在家,就很少到处走动。   如果不是原主儿做人谨慎,怕是就要被翁立康纠缠上。   原主儿能够周旋在这个家里,也是真的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常唯珍真是无语了。   这他娘的……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8]不安好心:都有算计   常唯珍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出院,但是却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   她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结果比她料想的更好一些。虽说经历了难产,但是后续检查,她的身体情况其实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时候大家普遍都不觉得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大多数人家听到结果差不多就会出院回家休养坐月子了。   常唯珍也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出院了,但是翁老太太却不同意的。这是她小儿子的遗腹子,自然是希望小阿宝能更加健健康康。   早产的孩子,总归是不如普通的孩子更健康,所以老太太坚持让他们娘俩儿再多住一段时间,也能更好的疗养。   老太太关心孙子。   常唯珍人在屋檐下,也不能做主,只能故作感动的答应。反正在医院被好好照顾也是好事儿。   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跑路?   这样对她和宝宝都是很好的。   不过她虽然在这里休养,但是却并没有清净。   翁家几房可不是真的想让她养好,默契的暗示了翁家的不少亲朋好友还有一些生意伙伴,暗示他们来医院探望。   常唯珍明明是个还没出月子的产妇,此时还是更该休息。因为翁家几房的暗示,这边每天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来来回回跟走城门似的。虽说一般来探望的肯定都有眼力见儿,很快会离开,但是架不住人多。   每天病房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这热闹不仅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上了一些专门八卦社会名流的八卦小报,引来不少的关注。   常唯珍当然知道这样对自己不是很好。这样根本不利于她的休养。再说,认识她的人越多,将来跑路越难。但是有得必有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没钱寸步难行。她要跑路,就得有跑路的底气,趁着现在有人探病,她尽量捞好处就是了。多攒一点,将来的日子就好过一点。   常唯珍乐意承担这个风险。   从第一天有人过来探望,常唯珍就立刻有了些应对措施。   常唯珍也立时叮嘱了小翠:“你回家给我将化妆品什么的收拾一下带过来。最近几天探望的人多,我气色差,总不能这样蓬头垢面的给翁家丢脸。好好打扮一下才不能堕了面子。”   这样的话并不会引起小翠的怀疑,别说九太太,七太太回家坐月子的时候,还不是每天都描眉画眼,打扮的妖里妖气的。   “行,我这就回去。”   原主儿是会化妆的,毕竟田家大伯就是故意这样培养的她。而常唯珍就更会了,她跟剧组专业的化妆师学过的,那是能靠这个赚钱的。   现在这个年代的化妆品自然不像是七十多年后那么品种繁多。但是也不影响常唯珍发挥,专业的化妆师就是可以利用能利用的所有东西。   常唯珍不可能不见人,她能做的,就是“拔高”自己的美貌。   只要九太太是人尽皆知的大美人,与她美貌程度有“大差距”,那么将来她逃了就能安全几分。她其实不太担心宝宝,小婴儿都是一日一变,她最大的破绽是自己的脸。   常唯珍不能大变活人,她要一日比一日更好看一些,不做大改变,但是每天都更好,旁人只会以为她恢复好了。   常唯珍虽然装虚弱,但是却也不妨碍她漂亮。   只要在人前,就要带着妆容最漂亮。   她能被她堂伯父看重培养,自然是因为她小时候就是个美人坯子。常唯珍要做的是让她更漂亮。   说起来有时候相似的外貌因为不同的风格还真是会有不同的感觉。九太太田珍珍和千禧年出生的常唯珍,两个人的长相有八分相似。   但是乍一看九太太就是一个温婉的美人儿,而乍一看常唯珍就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灵秀的姑娘。   同一张脸,美貌程度是有差距的。   常唯珍就是受了这个启发,才决定加强“九太太”这个身份的美貌,她每天早晨起来第一时间化妆,眼睛大一点,鼻梁高一点,原本的鹅蛋脸儿脸打阴影变成了瓜子儿脸。   现在不流行瓜子儿脸,现在讲究有福气,瓜子脸反倒是给人狐狸精的感觉。可是常唯珍就是要给人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妆容虽然看着像狐狸精,但是却又更增添楚楚可怜的气质。   常唯珍每天都在调整妆容,就是为了更加突出了楚楚可怜顶美小白花儿的气质。   这样才能跟她本人的性格隔离开。   她每天加大一点自己妆容的变化,大家倒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她产后养好了慢慢恢复。饶是小翠这样总是在常唯珍身边的人,都没觉得她有什么变化。   其实啊,因为常唯珍是每天“调整”一点,所以越是身边的人反倒是越不会留意。   常唯珍这边每天都有无数的“客人”,别看来探望的都是要巴结翁家的,面上都是十二万分的恭维,但是背地里却不一定这么想了。   一些嫉妒心重的更是看不上她这样寡妇的身份。   这不,几个太太来探望,转头儿离开的时候就悄悄唾道:“这狐狸精生了儿子可是得意了,要我说翁老太太当初就不该选她,你看那狐狸精样儿,一看就是个没有福气的。怎么能让这样的狐狸精进门,你看看那样子,妥妥的狐狸精!这不,给翁九少都克死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狐狸精也是有点手段,翁九少没了,倒是让她生了儿子。她给翁九少传了香火老太太可是高兴坏了。往后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儿呢。老九的遗腹子,老太太要是心疼偏爱,这翁家……以后还真是说不准是谁的。”   “那不能,翁家其他几房太太可不是小门小户,对了,听说了吗?翁大太太的哥哥调到侍从室了。”   “嚯,这可厉害!”   “所以啊,这九太太就算是为死鬼老九传宗接代,有了儿子也不代表她就有能耐染指翁家财产了。”   “那倒是。”   “要我说,长得好还真是有好处,你看看这个九太太,不过就是一个逃难来的破落户,说的好听读过书,还不是穷得叮当响。倒是凭借一张好脸做上了正房太太,真是没天理了。一想我这样真正的书香门第还要巴结她这样的人,就膈应的慌。”   “要不你也可以不巴结啊,翁家大房的翁立康不是还没结婚?这可是长房长孙,你也介绍个堂妹表妹侄女儿什么的,介绍出去做正房太太呗。到时候你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别有所图还是开玩笑,但是几个有心人却眼神闪烁了一下。   先头儿说话那位咯咯笑,又继续说:“怎么?当真了啊?拜托,你这长相,你家亲戚哪里有长得好的?这介绍人总不能介绍外人,那可靠不住。就说你家那些亲戚,我又不是没见过,各个儿普普通通的。最起码你得有九太太的美貌吧。”   虽然很看不上九太太穷丫头飞上枝头,但是这女人是真漂亮啊。   这种柔柔弱弱小白花一样的女人,男人怎么会不喜欢。   “这些男人可真是……一点也不懂得看女人内在美,倒是都被这些狐狸精冲昏了头。”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可是要惹麻烦的。翁家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她们都要来讨好翁家一个小寡妇,自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   几个人嘀嘀咕咕离开,只是几个人刚叫上黄包车离开,不远处的阿桂就从柱子后走出来,她面无表情,很快的回到了病房门口,凑在阿明耳边嘀嘀咕咕几句。   阿明小声:“行,我今天回去告诉大爷。”   阿明阿桂一男一女两个人留在这边倒是不进病房,但是大家来探望九太太,议论了什么,他们可都是要尽在掌握的。   他们两个其实也是大爷的人。   ******   翁家。   车子缓缓进入大院,佣人立刻小跑儿过来恭敬开门。   翁孝城下了车,面色严肃的进门,别看翁家各房女人多。但是平时大家都并不会聚集在客厅。此时的客厅没人。   这不,他一进门,打扮漂亮的丫鬟阿秀立刻翩翩从楼上下来,娇滴滴:“老爷,你回来了。”   翁孝城伸手,阿秀整个人都靠了过去,翁孝城轻抚了一下她的背,说:“怎么了?你今天不是要去与工部局的miss汪逛街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没去,miss汪有事改日了。”   “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阿秀小声:“我听那意思,时局不好,他们忙活要走的事儿。工部局有些好东西,他们要“收拾”一下。但是到底是什么不好说。”   翁孝城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下,说:“还得是你。”   他纳了阿秀哄着阿秀可不是因为她是他太太推荐,而是他别有所图。谁能想到一个小丫鬟阿秀竟然跟工部局的汪小姐是幼时玩伴,有救命的情意。   这个可要维护的。   “我知道你是好的。”   阿秀:“老爷知道就好。”说话间有些委屈。   翁孝城打量她的神色,说:“怎么不高兴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阿秀瞬间掉下眼泪,委屈的抱怨:“都怪你!我跟了你,连个小妾的名分都没有,虽然吃穿用好,下人们也都笑话我呢。”   翁孝城挑眉。   阿秀立刻又找补说:“我不是一定要名分,但是人家就是委屈,没个名分,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拳拳捶胸口,她委屈的不行:“我可怎么办啊。”   翁孝城眼神闪烁,随即说:“在你心里,我是那种靠不住的男人?你放心好了,最近比较忙,等忙完了,自然纳你进门,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还指望你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呢。”   “你坏~”   阿秀破涕为笑,她心情好了起来,随即抱怨:“你心尖上都是人,谁知道你最爱的是谁。”   翁孝城轻轻拍着她,说:“你啊!。”   他压低声音:“我最疼谁,你是知道的。”   阿秀这下子彻底高兴起来……   倒是翁孝城感觉到一道视线,一抬头,就见是大太太,他笑了下,放开了阿秀,说:“好了,你去逛街,不管买多少我来报销。我还有事要跟太太谈……”   阿秀也是个乖觉的,娇声:“好。”   随即又小声说:“那你今晚陪我~”   声音甜滋滋的拉丝儿。   翁孝城点点头应了。   他一个人上楼,大太太已经在书房等他,看他到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嘲讽:“怎么,安抚好了?”   翁孝城冷漠:“一个女人而已,你也吃醋?犯不上。”   大太太尖锐:“都是狐狸精!”   翁孝城并不想说这个,直接说:“说正事儿。” [9]馊了:九弟妹真是该死啊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常唯珍在医院足足住了四十天才住院。   明面儿上看,那是翁家对他们娘俩儿全心全意的关心爱护和极端重视。但是实际上么,也就常唯珍性子坚韧,不容易被人影响情绪。   不然她是绝对坐不好这个月子的。   每天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不胜其扰,十分影响她的休息。   好在常唯珍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她但凡是疲惫了,可是半点也不拐弯抹角。不过也是因此,她在外界也多了因为生了翁老九遗腹子而张狂的名声。   常唯珍也不在意这个,自己能休息好最重要;能休息好的同时还能拿到好处就更重要了。   翁家几个兄弟算计不想让她休养好。   这主意除了让她休养不好也不会有更多伤害,十分上不得台面。翁老太太不会看不出来,不过她哪里会在意常唯珍一个儿媳妇儿。   她可没那么重要,不过到底是看在小阿宝的面子上,翁老太太也给了常唯珍“好处”。   那些人探望常唯珍送的礼物,她都留给常唯珍自己处置了。   就冲这个,常唯珍能忍人来人往走城门。   钱很重要啊。   没钱寸步难行。   翁老太太既然让她收起来,常唯珍自然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些日子,小翠来来回回的就往回送了不少趟,看的其他人眼热。特别是其他几房太太,那是相当不忿。她们坐月子那会儿,家里走礼大小事可都是在老太太手里,落不到她们身上。同样是生孩子,老九就能将所有礼物收为己有。   真是不公平。   翁家的各房太太觉得不公平,外面看热闹的也不少。   如今沪上谁不知道,翁家老九冲喜的小寡妇一朝生子,喜得老太太都多有纵容,把她这个飞上枝头的麻雀捧上了天呢。   如今九太太和小少爷出院,那排场自然更是不用多说的隆重。   老太太没有亲自来,倒是翁大爷翁孝城亲自来了。   翁孝城是带着全家来接她的,十几辆小汽车,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今小汽车金贵的吓人。一般富贵人家有一辆已经很不错,可见翁家是真的富贵。   常唯珍在医院正正好好四十天,从实打实八月里的夏天坐到了九月末,已经是秋天了。可就算是秋天,也还是十分炎热的。   大夏天的,四十天,什么人也扛不住啊。   因为坐月子不能洗澡,她已经馊了,实打实的真的馊了。   常唯珍倒是没多余的动作,愣是顶着酸臭出院。翁孝城一个男人,又是大伯哥,所以离得远一些。但是大太太为了笼络她装好人,距离她很近,差点被熏得一个踉跄。她嫌弃的看着常唯珍,视线在她娇美的脸蛋儿上扫了一眼,不敢信长得这样好的九弟妹能这么邋遢,她强忍着开口:“上次送你的外国香水,你怎么没用?我喜欢你用香水,花香很清新,很适合你。”   那是她住院十来天的时候,翁大太太来的那次送她的。看得出来,当时她就已经开始嫌弃她有味道了。   只是她不直接说,常唯珍就装傻,愣是顶着馊馊的味道一日过一日。   翁大太太每次来,都要距离她八丈远。   只是今日大太太开了口,常唯珍自然是不好拒绝的。但是她心里也是有数儿的,大夏天四十天不洗澡,可不是一点点香水就能压得住。   这要是真的喷了香水,混合在一起恐怕就从又馊又难闻变成了魔法攻击。   常唯珍这么一想,立刻抬头,娇娇怯怯的轻声应道:“好~都听大嫂的。”   一副十分听话的样子。   原主儿性格绵软,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是跟着堂伯父一家生活,伯母是实打实的江南人,说话吴侬软语的,原主儿也学到几分。   常唯珍穿越有原主儿的记忆,自然也不会掉链子。   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找出香水,还是法国产的,百合花的味道。   常唯珍喷了两三下,大太太瞬间蹙眉。   常唯珍看她的表情,心中冷笑,随即又喷了两下,这才将斗篷披上,乖巧的说:“大嫂,我收拾好了。”   孩子倒是不用常唯珍带,不仅王妈在,奶娘也在,翁家给她配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话不多,干干净净。   翁孝城距离常唯珍并不算近,但是就算是在同一个病房,他也觉得味道有点刺鼻的难闻。   翁孝城打小儿就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苦,多少是有几分洁癖的。   这味道混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他受不住,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常唯珍“好心”的关心询问:“大哥,你要不要紧?”   翁孝城赶紧开口:“没事,你不用管我,走吧。”   本来常唯珍身上的味道就不小,这一喷香水,再加上脸上妆容也还带着香气,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味道十分诡异。别说翁孝城和大太太受不住,跟着来接人的其他几房太太一个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大家脸色难看。   要是往常,早就有人要嘲讽两句了。但是翁老太太和翁孝城最在意翁家的面子。今日这样大张旗鼓的接人,多少双眼睛都在背地里的盯着,她们要是敢说什么不好听的丢了翁家的脸,老太太知道了是绝对不会饶了她们的。   虽然老太太看起来公正,但是嫁进翁这么多年,老太太做事情有多么狠辣,跟着久了还是知道的。就连一贯口无遮拦的七太太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嘴。   只是虽然不能开口,几房太太还是互相交换眼色,嫌弃的不行。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真是上不得台面。   五太太用帕子掩着鼻子,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等一下她一定要远离九弟妹这个恶心玩意儿。   五太太做的明显,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大多学着五太太的样子。   一行人一同出门,只有二太太直勾勾的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神充满了热切。   常唯珍见状立刻侧身挡了挡二太太的视线,眼神戒备。   大太太漆黑的眼盯住了二太太,眼神带着警告,二太太咬咬唇,垂下了眼。   这样细不可察的小插曲落在其他几房太太的眼里,三太太嗤了一声,不过却没开口。只是更加掩了掩口鼻。五太太与她对视一眼,手帕没拿下来,但是却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各房太太的小机锋,翁孝城这个做大伯哥的并不在意。   他顶着难闻的味道,强撑着说:“走吧,我们回去。”   常唯珍立刻星星眼看向大太太,说:“大嫂,我能跟你坐一辆车吗?”   大太太少见的僵了一下,正要说点什么,常唯珍咬着唇,楚楚可怜的说:“大嫂,我想跟你一起。我知道你最关心我,我们虽然是妯娌,但是就跟母女也差不多了。我在你身边最安心,我们一起好不好?”   大太太脸上高贵慈祥的假面几乎挂不住。   她假笑了一下,看向了翁孝城,只恨翁孝城让她笼络这个蠢货。   她倒是被这个不讲卫生的蠢货缠上。   翁孝城:“既然老九媳妇儿想跟你一起,也是信得过你这个大嫂,你就陪着她吧。我坐下一辆车。”   算是应了她。   常唯珍立刻灿烂的笑了出来,漂亮的让人侧目。   她的笑容甚至让翁孝城恍惚了一下,九弟妹原本就是这么漂亮的么?他低头看向了常唯珍,她个子不高,一张脸苍白的不行,但是真是一个实打实的美人。   比他记忆中……更美。   以前倒是他忽略了她。   不过翁孝城的惊叹也不过就是一两秒,他见过的美人多了,饶是常唯珍比以前好看了很多倍。但是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   新鲜的美人对他来说垂手可得,九弟妹再美也没那么重要。   翁孝城有几分不怀好意,但是却又很快的冷静。   常唯珍一股子味道,大家都不跟她一个车。   唯有大太太摆脱不得。谁让她惯常在九弟妹面前装好人呢。   其他几房太太看着大嫂偷鸡不成蚀把米,心中暗笑,嘲弄大嫂装模作样倒霉了。   只有常唯珍,她“感动”的不行。   车子很快的开动,车子缓缓前行,车内的味道越发的难闻。饶是开着车窗,也一股子难掩的味道。   常唯珍自己似乎是闻不到,但是同样在车里的大太太倒是熏了个倒仰。   大太太为了离开的时候算计老九媳妇儿,现在是可着心思在她面前做好人。只是饶是如此也不是不火大。她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老九媳妇儿看着光鲜亮丽的,但是却是个不讲究的,竟然要让她面对这样的味道。实在该死。   从来没有哪个妯娌会让她这么不痛快。   大太太的眼神闪过一抹杀意。   大太太心机深沉,不管多么厌烦这股子味道,面上倒是半点不显。只是在常唯珍没留意的时候,大太太冷冰冰的淬着毒一样看着常唯珍的侧颜。   她现在还有大用处,她暂且不会动她,不过却不代表她不能收拾她。   大太太眼神怨毒,心下拿定了主意,等他们离开,她一定要弄死这个贱人母子出气!   以报她这段日子要做“老妈子”的恨意。   医院距离翁家老宅不算远,可就算是不远,这气味儿也够大太太喝一壶。车子抵达大宅,大太太脸色都难看的可以。   因为熏得脑子发懵,她演戏的态度倒是少了几分,原本的温柔也褪去不少。   车子进门,管家也很快的出来:“九太太,老太太已经在客厅等着小少爷了呢。”   王妈:“我抱孩子过去。”   大家一同进门,老太太高兴的接过小阿宝,对常唯珍视而不见。   只是常唯珍味道倒是大。   她嫌弃的摆手,将常唯珍打发了:“阿宝在我这里,你上楼拾掇一下,我们翁家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你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你看看你这个味道。虽说坐月子,也不能这么不讲究。”   常唯珍咬着唇安静点头,眼看常唯珍上楼,也吩咐其他人,说:“都散了吧。”   这一次倒是没人反对,都恨不能立刻回屋洗澡。   每一个人都不例外。   老太太抱着孩子摇晃,大太太上前服侍,说:“她一个背井离乡逃命来这里投亲的,就算是教养过了,也不过是土包子出身,哪里是什么体面人。老太太你也别怪她。”   她继续说:“她如今刚生产,又是难产,身体也没有太好,怕是有些味道……”   停顿一下,她没继续说下去。   倒是老太太蹙眉,说:“既然没好利索养着就是了。”   她抬头看了大太太一眼,说:“你也一身味,回房洗澡去。”   大太太:“……”   她攥紧了拳头。   而这个时候,听小翠说各房都在洗澡,常唯珍也悄无声息的笑了出来…… [10]翁家的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秋天早晚温差大,白日里还天气炎热,傍晚就起风,吹的凉飕飕的。   外面虽然风大,但是翁家大宅倒是好的很,气温宜人。   常唯珍一个人坐在浴缸里,欢快的搓澡,恨不能将自己搓下一层皮,谁家正常人四十天不洗澡啊。常唯珍觉得自己洗完澡都能掉三斤灰。   不过虽说是真的挺脏的,但是常唯珍觉得自己的牺牲很值得。   她其实是故意这么邋遢的,只有特别邋遢,才能暂时躲过老太太。虽然常唯珍有原主儿田珍珍的记忆,也能演戏。但是对着大太太这些人和对着老太太是不同的。   这老太太杀戮果断这么多年,十分精明,一双眼更是锐的能杀人,常唯珍还真是拿不准,所以她想着能“躲”几天就“躲”几天。   她味道难闻挨了教训,不敢往老太太面前凑,这样总是可以的。   再一个,她不讲卫生给人印象深一点,也能杜绝一些其他的麻烦。这些天翁家几房过来看她,她是能看出几个大伯哥都不怀好意的。   如今她又邋遢又脏,总不能凑她身边了吧。   只是啊,常唯珍真是想想都想吐。   翁家人可真是……别看一个个卖相很好,但是那股子人渣唯儿,她可是老远都闻出来了。   如今虽然恶心了点,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但是总算是能短暂的躲过老太太的锐利视线,她能得偿所愿,恶心点有什么。常唯珍没那么矫情,她孤儿院长大的,可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一点点脏而已,不算什么。   她哼着小曲儿,呼哧呼哧的搓澡,小灰卷儿真是厚厚一层。   一想到大太太今天怒火中烧还要压住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情好。   最好这人恶心的消停几天。   常唯珍每天都要看大太太那张虚伪的脸,真是好烦。她总是找自己也影响自己的事儿。   常唯珍认真搓澡,又想到了小翠。   今晚大爷翁孝城叫了丫鬟阿秀回房,小翠听说之后脸色难看的不行,为她放洗澡水的时候都气哭了。看来她对翁孝城倒是真爱。小翠越爱,她倒是越要防备了。   还有一件事……   不知道是哪一位暗中联络了王妈,以坐月子不能洗头不能洗澡,要好好休养的名义拦着她拾掇自己的卫生。   虽说坐月子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但是她都四十天了还不让收拾,她倒是不信王妈真的这么好心全是为了她。   不过也不奇怪,她脏兮兮的不讲卫生,老太太肯定不满意,这么小家子气的做法应该不是大房的手段,她偷听到的内容是,大房是打算撺掇不带他们娘俩儿走。还要再临走的手洗劫他们的财产。正因此大太太才总是来装好人,也是为了探查他们这一房有多少好东西。   这种小手段不是大房的,二房三房还是五房七房……   说不好,但是真的很小家子气。   他家人整天嘲笑别人小家子气,但是最小家子气的就是他们自己。真是好神经,用不洗澡算计人。   常唯珍不过就是顺着他们的“算计”罢了。   一来她可以不直接接触老太太了;二来也证明一下自己的“老实没心眼”;想逃走放松别人的警惕很重要。现在看虽然恶心点,但是未必没用。虽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算计,但是她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里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了。   就在常唯珍唱着歌快活搓澡的同时,正房里,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王妈,王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太太:“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你是我的人,不是给别人当狗的。一点点蝇头小利都要占,你的眼皮子就这么浅?”   王妈也不是完全图钱,她更多是觉得九太太不重视她。   王妈不谈钱,但是却是极其要面子。   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在翁家是数得上的人物,不尊重她,她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虽说老太太交代好好照顾九太太和小少爷,她不能动,但是她也不是不能假借“照顾”搞幺蛾子。   九太太又如何,还不是轻松被她算计。   王妈也暗戳戳的得意,却不想一下子被老太太识破。   王妈瑟缩磕头,仿佛不知道疼。   “老太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想差了办差了,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那样的事。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老太太:“自己抽自己二十个大嘴巴,这事儿就算是过了。如果再有下一次……”   王妈一激灵:“我保证没有。我一定好好带孩子,决不让小少爷受一点伤害。”   老太太阴森的盯着王妈,幽幽的说:“他如果有事儿,你就去死吧。”   王妈抖得更厉害:“我知道,我知道了……”   “滚!”   王妈连滚带爬的离开。   老太太眼看王妈下去,说:“这个老七啊,竟是会使这样的小手段,上不得台面啊。”   老太太这边已然清楚,老七夫妻却不知道。七太太一身水粉色的锦缎亮面旗袍,目光婉转柔情,手指轻轻拨弄,正在谈琵琶。   七爷靠在椅子上,夫妻两个得逞了心情好得很。   两夫妻格外的高兴。   不为旁的,就因为他们的计策有用。   如此也不枉费自己给王妈送了重礼。   七太太弹着琵琶,心里也得意九太太小家子气,明明自己收了不少好东西,却不舍得露出一点。这就难怪王妈看不上她了。   一曲终了,她娇媚的依靠着翁老七,娇滴滴:“老七,我这手段不错吧?不仅恶心了大嫂,你看老太太明显对老九媳妇儿也不满意了。”   翁老七赞赏的点头:“媳妇儿还得是你,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春风得意,老九媳妇儿一个寡妇有什么可春风得意的。还有老大媳妇儿,整天端着长嫂如母的架势,啊呸!这个家还不是他们那一房的呢。整天就会从老太太那里抠好东西。大家都是儿子,他凭什么。如今小小出一口气,我也快活。”   七太太:“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等着吧,我也不是没手段,我们慢慢对付他们那些房。”   “媳妇儿你最厉害。”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此时其他各房也并没有睡觉,五太太洗干净澡正在做按摩,她身边是她十来岁的女儿,母女俩一起。   五太太恶狠狠的骂:“贱人贱人,这个贱人,怪不得是石库门出来的穷人,一身穷酸气,气死我了。”   骂过了今天让她不高兴的,她又琢磨起来:“九太太那个贱人应该是被人算计了,是谁呢?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还是老三老七,这种小算计不会是大嫂二嫂,应该还是老三媳妇儿或者老七媳妇儿。嗤,就会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除了膈应人一点用处也没有。蠢货。”   只是幸灾乐祸之后又生出一股子烦躁,骂道:“这个贱人生了儿子倒是不好办了,老太太铁了心要给老九留后,先前下手被她挡了,再下手恐怕容不下我们。我们这一房又没儿子,这是个劣势,还是得有个儿子……”   五太太叭叭叭的自言自语,她女儿已经习惯了,不敢言语。   可就算如此,五太太也不满意,愤愤:“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个没用的玩意儿,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娃儿。”   三太太火气大,语气不善,凭什么她生的就是不中用的女儿。   “赶紧给我走!”   她不耐烦的扫了一下桌面,随即再次骂骂咧咧:“老九媳妇儿别看你生了儿子,一个早产的孩子,谁知道能不能活……这个家的家产,还轮不到你!”   丫鬟可不敢听这样的话,赶紧领着姐儿离开。   虽说翁家重男轻女,但是老太太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所以下人们自然不会怠慢任何一位小姐。   五太太眼看人走了,仔细琢磨起现在的情况,也琢磨怎么弄钱,她父亲是纺织大王,从小就知道钱多重要,可惜老五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他根本不是最受宠的。想要多余的好处,也很难。除非……有人消失,少个人分。   五太太一直琢磨怎么弄死九房孤儿寡母,少一组人分家产,可是老太太已经警告过她了。   五太太不敢轻举妄动了。   当然了,除了老太太的警告,也是因为她从娘家知道,局势变化他们可能要走。   她偷偷观察,这段日子老太太说是病了出门少,其实是在悄悄的处理资产,估计这事儿除了大爷大太太,她是唯一知道的。   不知道大房会不会从中捞好处。   不,大房一定会捞好处的!   大房有这样的机会,她也得为老五争取啊!   老五这个混蛋又出去鬼混,这个时候一点也不知道上心。   相比于七太太沾沾自喜,五太太的算计钱财,此时二房二太太倒是很安静,她此时正在烧香拜佛,她跪在观音菩萨前,心心念念的祈求:“菩萨,信女一辈子烧香拜佛积德行善,不求其他,只求能跟丈夫有一个孩子。如今我身体不好,怕是生不出了。求你开开眼,求你帮我。我看老九媳妇儿的孩子就很好,老九也是我的表弟,我养他的遗腹子正正好。我不会亏待他的,我会好好给表弟养儿子的。求你保佑我能成功。老九媳妇儿那种穷人家出来的哪里会养孩子,她不配养儿子,她不配!这个孩子,我会养的很好的,都是翁家人,我可以养的……”   说到最后,二太太露出几分狰狞。   她眼神越发的怨毒起来,低声:“她若识相最好,如果不识相……保佑我弄死贱人,抢回儿子。”   大太太已有算计;   二太太惦记杀母夺子;   五太太琢磨搞钱;   七太太洋洋得意;   要说这个家里最心机深的,其实是三太太。   三太太的哥哥在军中地位不低,只是这可不是亲哥哥,而是表哥。   此时三太太却脸色阴沉。   这个家几房太太,只有她和二太太没孩子。   二太太夫妻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能生,她却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生的。三太太早年失去父母就住进了姨母家,长大后跟表哥相好,但是她表哥为了前途娶了一位大小姐。   原本她还留在表哥家,但是因为嫉妒,她算计了表嫂小产被抓了个正着儿。   表哥为了平息妻子的愤怒,给她灌了药,她一辈子不孕。   即便是这样事情也未必能过去,她的情郎为了让她脱身,也是为了解决她这个不受控制的麻烦,利用手段把她介绍给了翁家老三。三太太长得极美,又有一个能用得上的表哥,翁家没有军中背景,正是能用得上她,老太太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三太太一直没有孩子,因为有表哥“撑腰”,她过的还是不错的,但是老太太还有老三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底细,她自己也说不好。   可是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她怀疑老太太是知道的。   虽然嫁人,但是她跟表哥还是有来往的,毕竟明面儿上他们可是关系很好的表兄妹,而随着表哥靠着那个女人越来越位高权重,她在翁家地位也越稳。   只是没有孩子这个稳定就是空中楼阁。   要说表哥对她也是有几分真心的,最近她已经接到表哥偷偷传来的消息,局势很不好了。他们得到消息早,自然是清楚的,或走或留,总得有个打算。   表哥虽然对她有些真心,但是却不会带她走。   至于翁家……她心里清楚的很,翁家是靠不住的。   这么些年她也没个孩子,如果再没有了表哥这个靠山,翁家哪里会把她当回事儿。可是如果留下……她点燃一根烟,越发的觉得自己处境艰难。   寂静的夜,一家子各有想法,各个儿都睡不着。   秋日风大,随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一间房门轻轻打开,有人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这也不是旁人,正是常唯珍…… [11]户籍:逃跑计划第一步   夜深人静。   常唯珍蹑手蹑脚从房间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她谨慎的贴着墙壁走,走到楼梯扶手,探头向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快速下楼。   常唯珍老老实实的坐了四十天的月子,身体养的倒是还行,但是毕竟生产过,而且时间不长。这身体状态跟她上辈子的身体状况没法儿比。矫健程度更是没法儿比。所以常唯珍那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谨慎。   她没敢穿鞋,赤着脚一路下楼倒是没有闹出半点动静儿。常唯珍的卧室在四楼,她一路来到三楼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下。   常唯珍胆子很大,但是回来第一天就出来搞事儿倒不是她冲动,而是她在医院的时候就计划好了的。   她拖不起。   常唯珍一路来到一楼,常唯珍左拐径自往前走,她一直走到尽头再次拐弯儿。这条路是绕到后楼的路。左拐右拐都是通往后楼,但是常唯珍走向了左边。右边有厨房,常唯珍可不放心,一旦厨房有人呢。   走左边。   翁家前楼后楼是通着的。   前楼住着老太太还有几房少爷太太,后楼则是孩子们的住处。   管家还有奶娘都住在后楼。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她想好了,如果真是被谁看见,也可以假称是去看孩子。毕竟,在医院这么多天他们娘俩儿都在一个病房,如今回家分开,她想孩子,想必也是能被理解的。   但是最好不要遇见任何人。   常唯珍屏住呼吸,一路来到后楼,她对这边还是有些陌生的,她自己又没孩子,平日不会过来。再加上大房的大少爷翁立康会纠缠她,所以原主儿以前是从来不会来后楼的,她很怕遇见翁立康。   但是常唯珍不能不来,这一趟,她必须要走。   因为,这关乎她逃亡的第一大事——身份。   常唯珍来到后楼,找到了王妈的房间,王妈就住在后楼的一楼,不过这个时候王妈并不在房间。应老太太的吩咐,王妈是要全权管着小少爷阿宝的衣食起居,她睡在二楼的婴儿房。   房间自然是没人的。   常唯珍也知道这个,她伸手拉了拉房门。不出所料,房间的门已经锁上了。常唯珍虽说出社会早,但是也是正八经的找活儿干养活自己,这溜门撬锁,她是真的不会。   不过既然敢来,她也是做好了“功课”的。   常唯珍很快的在门框上摸索了起来,果然找到了王妈的备用钥匙。   常唯珍翘了翘嘴角,也不枉费她这四十来天拐弯抹角的套话。常唯珍很快的开门进屋。虽然没有开灯,但是透过月光,倒是能大概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她的房间很整齐,倒是也没有什么男人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奇怪,她守寡二十来年,自然是不会有。   常唯珍很快的到处摸索起来,虽说是摸索,她却也有侧重。常唯珍率先去翻找桌子抽屉,抽屉锁着。但是这次倒是难不倒常唯珍,她移开桌子,随即从乾坤袋里找出工具箱。   乾坤袋可不是她穿越之后才有的,她先前也是在里面放了不少东西的。   虽说没什么太值钱的,但是都是实用的东西。   这工具箱就是,常唯珍掏出工具,嘴上叼着手电筒照亮儿,从后面拧开了桌子的板子。   虽然抽屉前面还是锁着,但是一点也不妨碍常唯珍拿东西。   这也就是现在一些桌椅结构简单,如果太复杂倒是不行了。不过王妈一个下人也不会用很复杂的家具。她很快的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她也不气馁,快速的柜子重新拧上,打着手电筒继续翻找。   书桌抽屉没有,那就看看衣柜,还有床下,被褥下……常唯珍动作很快,只是找来找去,钱倒是找到不少,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咬着唇,打量这个屋子。   按理说,不该这么难找的。   常唯珍努力平复心情,继续打量,这屋里还有哪里能藏东西?   她视线猛地落在大衣柜顶,很快搬了椅子踩着爬上去——嗞。   果然,大衣柜上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厚厚的一层灰。   不像是藏在这里,倒像是随手放在这里之后没在管。   常唯珍很快的将盒子拿下来,这盒子也是有锁头的,常唯珍直接拿钳子夹断了锁头,心里感叹:幸好这是一个小锁,要是大一点,她的力气恐怕也不够。   她打开盒子一看,瞬间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   户籍!   这是王妈的户籍,常唯珍攥紧了拳头,赶紧将户籍收起来。盒子里除了户籍,还有几样老的票据什么的。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是藏在这里,而是放在这里时间长了,早就不记得了。   或者说……不在意了。   是啊,王妈是翁家的下人,哪里需要在意这个。   常唯珍很快的收好了王妈的户籍材料,她没将盒子放回去,反而是扔在了自己的乾坤袋。   她拿走了,王妈可能会以为自己放错了地方。如果放回去真的找到看到锁头被破坏,才是大问题。   常唯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很快的将房间恢复原样儿。   不管是钱还是其他值钱的东西,她都半点也没动。   常唯珍将一切都做好了,屏住呼吸,确认外面没人,这才悄悄的出来,迅速的锁门离开。相比于来的时候,她这个时候更紧张了,但是却仍是没有闹出一点动静,十分谨慎的重新回到前楼,悄无声息的上楼。   一直到回到房间,常唯珍才卸了力,整个人倚着门瘫坐在地上。   她像是离开水的鱼,不断的大喘气。   半响,终于平复下来,她重新将乾坤袋里的户籍拿出来,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她有身份了。   她总算是有身份了。   是的,她打算逃走的时候冒用王妈的身份。   常唯珍住院四十多天,除了养身子,也并没有闲着。这病房人来人往的不可能锻炼,她的身体也不允许。但是动脑子总是可以的。   只是常唯珍倒是冷不丁发现,自己的户籍不在手里。   从她嫁进门的那天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户籍证明。她不敢直接试探老太太,如果她真的试探引起老太太的警惕,才是麻烦。   常唯珍也是从原主儿的记忆里发现,户籍很重要。别看现在外面打仗乱的很,可也正是因为乱因为局势不好,才查的越严。   大街上随处可见查身份,虽说不是全部抓进去,但是如果说不清楚,那么必然是要进去的。这进去可就不是简简单单能出来的,除了要大出血,还需要保人。   就这个保人,就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找到的。   更不要说,女人家进去之后要吃多少亏,原主儿记忆里就有这样“恐怖”的事情。她还没嫁人时候的一个邻居就是这样,好好的人,回来就疯了。   没人知道监狱里多么恐怖。   现在局势不好,每个人都知道长久不了,都在捞钱,那做派更胜一筹。   王妈不会在意户籍这种东西,她可以抬出翁家;但是她既然要跑,就不行。   她很需要户籍。   常唯珍也知道拿着自己的户籍走,是躲不开翁家的。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找到自己的户籍,就算是找到了拿着走,翁家难道不会找她追她吗?   翁家也不会轻易让她拿到自己的户籍。   老太太这个人十分的谨慎,她的大儿子翁孝城也是诡计多端,饶是在医院那会儿,她们也安排了人“保护”她,名为保护,实为“看住她”。饶是她这个九太太温顺没背景,家里也仍是没有一点放松。老太太控制欲很强。又或者是怕她耐不住寂寞给小儿子戴绿帽子。   总之,一直有人看着她。   大太太她们也几乎每天都做戏来探望她探望阿宝,常唯珍偷偷观察过,每当这个时候,阿明和阿桂都会事无巨细的将一天每一个来人每一句话都完完整整的报告大太太。   这个家虽然是老太太当家,但是大房的影响力也格外大。   虽说常唯珍她不敢轻易试探大太太她们这样的老狐狸,但是也留心观察着一切。   这四十来天的观察,常唯珍倒是看得出来,就算翁孝城大太太并不知道她偷听,也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们的计划定好了,就会做好所有万全之策,不会让事情出现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们不是担心她自己有什么想法,而是怕家里家里其他人错了主意,影响他们的计划。因此他们夫妻安排了人“照看”她这个九弟妹。   这样的一家人,常唯珍半点也不敢放松。她也不敢在翁家久留,就怕时间长了,被人发现端倪。她得趁早离开。   可她身边一直有人。   常唯珍自己都觉得她可真是太惨了,但是这样的感觉也就一闪而过,想到外面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很多普通老百姓,她觉得老天爷其实也算厚待她。   虽然即将面临生死存活的大算计,但是现在还是过的很体面的。   人要知足,跟真正的可怜人比,她真的不算可怜。   最起码,她锦衣玉食;   最起码,她知道翁家的真面目;   最起码,她上辈子的生活经验还在;   最起码,她还有乾坤袋。   常唯珍只是短短的抱怨了一下,就立刻打起精神准备想办法解决问题。常唯珍知道自己做事情称不上周详圆满,但是她却不是一个纠结犹豫的人。   但凡遇事儿,都会立刻想办法解决。   她从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既然她的户籍不在手里,她拿着自己的户籍不行,那么其他人呢?   常唯珍一下子就想到了王妈。   像是她的丫鬟小翠这样的姑娘背后都有一大家子,户籍不可能是单独的。而且小翠的家人也不住在翁家,她想偷也不容易。但是王妈就不同了,王妈是翁家的人,她不仅住在翁家,还是一个人。   最最关键的是,王妈这样的人一般也用不到户籍。所以就算是丢了,短时间内她恐怕也不会发现。正是因此,常唯珍绕着圈子套了不知道多少话,这才决定对王妈下手。   她看着到手的户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 [12]乾坤袋:钱和粮食   户籍顺利到手。   虽然这件事在常唯珍的计划之中,但是能这么顺利的拿到手,她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住院的时候在心里推演了多少遍这个过程,更是设想了无数的突发情况。但是老天爷保佑,这一切比想的更顺利。   她跟王妈差了二三十岁,但是常唯珍也没打算一直用着这个户籍。短暂的过渡,她是可以凭借化妆做到的。所以常唯珍一早盯上了王妈。   第一步成功,常唯珍整个人都士气高昂。   她太兴奋了,倒是也不困了。既然睡不着索性开始收拾东西。常唯珍的乾坤袋里本来就有不少的东西,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也是她穿越前的所有家底。   她做武行的跟着剧组跑,很少在一个地方一直租房,所以也习惯把自己大部分东西都放在乾坤袋,这样不管是出差还是搬家都很方便。   不过她在乾坤袋里面放的最多的,其实是粮食,大米白面方便面还有压缩饼干,油和盐也不少。   这些年她的收入,除了日常生活,要拿出很大一部分买这些东西囤着。   毕竟,但凡是看过一点点小说的,谁拿到这种类似于空间的东西,都得揣测一下未来。但凡是有点脑子,就得赶紧开始囤点粮食。   毕竟不管是穿越古代还是末世文开启,最重要的都是粮食。   常唯珍也不例外的。   只是吧……一直没用到。   她这乾坤袋纯粹是个仓库。   就在常唯珍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的时候,现实啪唧一个大嘴巴子扇过来了,她穿越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老天爷也算是厚待她了。在这个缺衣少粮的时代,她囤的粮食可不少。要说养活多少人,那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是要是她带着孩子,吃个三五年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毕竟,她也攒了七年了。   是的,七年。   七年前,常唯珍旅游的时候随便在小摊子上买的一个老旧荷包,竟然意外发现了它的奥秘。如今它更是成为她最大的依仗。   那个想要她心脏的老不死的觊觎她的乾坤袋,却不知道,这乾坤袋的来历如此平平无奇。   不是家传宝物,没有惊心动魄,更是没有你争我夺,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旅游纪念品。   常唯珍笑了笑,思绪回归,开始整理手里值钱的东西。   她住院这段日子收了不少的礼,都拿了回来。有的实用,有的面子货。   老太太都允了交给她,常唯珍也不客气。   在医院那会儿她倒是不敢直接收到乾坤袋里,她可是吃过秘密暴露的苦,这一次一定不会再犯。好在现在这个时期想要装什么摄像头是不可能了。   常唯珍在医院不能用,但是回家之后夜深人静还是可以的。   她是恨不能给房间里所有的都扫空,全都收起来。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一些明面儿上的东西她是不能动的。就连一些常用的金银首饰都不能收起来,如果东西都没了,小翠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生了怀疑肯定会跟翁孝城告密。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不过一些不常用的,不需要摆在面儿上的值钱物件儿,倒是可以提前收起来。   常唯珍打算将一些不实用也不是那么值钱的都摆在表面,另外给那些贵重的金饰摆件悄悄的收在了乾坤袋里。   她的乾坤袋也不是无限大,她自己试过了,差不多一百平房间的容量。小件儿能放。大件儿也能,只要将一个角塞到袋子口,就会被吸进去。   要拿到时候也不费劲。   很神奇。   常唯珍拿到乾坤袋都七年了,早就能灵活运用这个乾坤袋了。   她把乾坤袋里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左边是所有的米面粮油盐,她一直很坚持囤这些物资。另外一部分则是放了自己的生活用品。   为了方便拿去,她还在里头放了一个架子,这样更高效的存放东西。   常唯珍将一些贵重的金饰品都放在了空着出来的礼物盒里,足足放了四个盒子,她心满意足的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放在了架子上。   别看翁家是沪市的大资本家,但是总得来说也不是特别大方。   原主儿没嫁人的时候手里没钱,嫁人了手里也是没钱的。除了每个月各房固定的零花钱,她没有其他收入。她娘家又是个无底洞总是要钱,攒下来的零花钱也都交给了娘家。她手里唯一有的,就是一些金银首饰了。   这都是翁家给她撑门面的。毕竟她是翁家正是进门的正房太太,总不能太寒酸,所以首饰是不能动的。   她是进门时间最短的,也是几房太太中最穷的。   这会儿她倒是感谢这些人送的礼物了。   翁家这样的身份,别人来送礼自然没有特别差的。虽说有的东西比较浮夸中看不中用,但是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常唯珍收起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这些值钱的礼物。   也是亏得有这些东西,不然她手里的东西更少。   常唯珍原本想的蛮好,翁家这么有钱,便宜这个缺德的家伙还不如便宜她。但是住院四十来天足够她冷静下来了。   想法美好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翁家不是那么好算计的,翁家的钱也不是她能轻易拿走的。   因为她终于记起来,翁九少去世,老太太就把他的保险柜搬走了,那是半点也不让她这个媳妇儿沾边的。越有钱越谨慎,越会算计,可真是如此。   正因为想到这个。   常唯珍迅速的调整自己的计划,不管怎么样,她的第一目标都是逃走。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没有逃走更重要。   翁家的便宜,能占就占,不能占就直接跑。做人一定要知道自己第一目标是什么。   常唯珍又将柜子里不常穿的衣服收起了几件放在了乾坤袋。这倒不是她小家子气,而是她自己的衣服太不符合这个时代了。   常唯珍大晚上的折腾,忙活了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常唯珍是知道自己大晚上的又做贼又收拾逃跑的细软,现在是纯困。但是旁人可不知道,一大清早的,几房太太聚集在餐厅吃早饭。   七太太嗤了一声,说:“老九呢?这生了儿子果然是得瑟起来了,竟然还敢迟到。”   这话纯是胡说,毕竟各家爷们都没到呢。   老太太也还没下来。   七太太的发难不出大家的意料之外。她一贯都是看不起九太太的。   大家都不应和,她继续不客气的说:“这书香门第就是书香门第,高门大户就是高门大户,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就算是说一千道一万,出身可是改变不了的,学识也是改变不了的。别以为读几年女校就能叫一声女学生叫一声文化人,真是笑死个人。也不看看自家有没有那个底蕴。”   七太太不客气,三太太猛地站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可闭嘴吧,就显得你了,你倒是书香门第,还不是没读完就勾搭男人嫁人。”   七太太嘲讽九太太,但是三太太也恰好是没有读过很多书的。   她被指桑骂槐了,自然不能客气。   大太太这时下楼,看到两个人剑拔弩张,劝导:“这是干什么?老太太看见要骂人的,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七太太三太太面色都有些不服,但是却不敢张狂,强撑着装老实坐了下来。   只是他们不开口了,二太太倒是幽幽说:“九弟妹现在可是不一样了,早饭都要迟到,呵,真是有了儿子底气都足了。”   翁家是很有规矩的。   甭管是什么出身,都要守规矩,老太太的威严可是从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大太太皮笑肉不笑,说:“二弟妹,九弟妹年轻觉多,不像是咱们岁数大觉少,晚点起来也正常的。再说你看这不是也没迟到么?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她们年轻说一说就算了,咱们这么大年纪还要挤兑年轻弟妹可不好。”   她发出暴击:“你要是一成亲就有孩子,那孩子都该有九弟妹大了。你还是大度点吧。”   二太太气的发抖,冷冷的看着大太太,阴森的瞪她。   她对这个大嫂是看不惯的,但是还是一贯不太越界,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时今日她主动挑衅,二太太死死的盯着大嫂。只是大太太倒是不觉得自己先挑事儿。   在她看来,是二太太先越界,作为当家大嫂,她送了金锁,二房故意送的比她贵重,这就是打她的脸。   甭管她有什么谋划,既然打她的脸,别怪她不客气。   两个人突然就针锋相对,其他几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大佬开团,其他人倒是不敢言语了。   不过还没等两个人吵起来,就见翁孝城他们兄弟几个簇拥老太太从楼上下来。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空着的位置上,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大太太看向了管家,立刻吩咐:“翁强,叫人去叫九太太。”   大太太想忽悠老九这一房的钱,自然也是装一个好大嫂。   只不过还不等管家叫人,就看九太太打着哈切从楼上下来。   常唯珍实在是太困了,说真的,她属实不明白早上一起吃饭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当然知道翁家有早上一起吃饭的规矩。   但是她可不敢挑战翁家的规矩,她也没打算彻底得罪翁老太太,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小声瑟缩的说:“老太太,对不起……我起晚了。”   她咬着唇说:“我刚回来有点不习惯,一宿没睡,早上才迷迷糊糊睡着,对不起……”   老太太深深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在她大大的黑眼圈上停顿了几秒,说:“坐吧,不要有下一次。”   常唯珍立刻喜笑颜开,乖巧的应了:“好。”   老太太轻拿轻放,其他人倒是一个个脸色不是很好,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在心中怒吼:凭什么! [13]回娘家:面子值几个钱?   食不言寝不语。   翁家的规矩可不少,常唯珍没有再次越界,安安分分的喝着燕窝粥。   在这样带着几分压抑的气氛下,终于结束了早饭。不过翁老太太没有起身,其他人还都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充分展现了封建大家庭的刻板规矩。   常唯珍低着头慢慢吃,存在感不强。   她一个小寡妇也没有必要秀存在感。   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吃饭,这才将餐具放下,扫了一圈所有人,看向了大太太。   大太太立刻开口说:“既然大家都在,有件事我说一下。”   众人齐刷刷的抬头,大太太:“前些日子我做主给阿秀开脸许给大爷做妾了,阿秀是个好的,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那一天纳阿秀进门,以后她就是大房的姨太太。”   常唯珍微微垂眸,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扫着其他人。不过也许是大家早就有这个准备,一个个倒是面不改色,三太太率先开口,爽利的笑,说:“看来以后又要添一个新嫂子呢,大嫂放心,我一定好好跟新嫂子相处。”   五太太接话:“是啊,阿秀也不是外人,大家早就相处过,自然能处的好。”   大家虚假的和气。   七太太倒是娇声:“我跟丫鬟可处不来,不过大嫂你放心,我也不是主动挑事儿的人,别人不得罪我,我也不欺负人的。”   大太太点头:“我晓得你的性子。”   七太太总是自诩书香门第,清高的很,跟其他人可不一样,大家都习惯了。   常唯珍缩在位置上不言语,反正她是家里不受重视的小寡妇,不用多嘴。而二太太刚跟大太太吵过,也懒得搭理她。   大太太本来也不需要她们有什么态度,毕竟是她们这一房纳妾,跟妯娌也没什么关系。   眼看大家态度都可以,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说:“行了,散了吧。”   她起身要走,常唯珍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开口:“老太太……”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常唯珍期期艾艾的说:“那个、那个……”   她的声音越发的小,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老太太不耐烦:“怎么了?”   常唯珍抬头,犹犹豫豫的说:“我娘家那边……我生了孩子,想来他们也担心我的身体。不知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娘家一趟?”   老太太了然,家里每个人大小事,她没有不知道的。老九媳妇儿帮扶娘家,她也是知晓的。只是她实在是不喜欢田家那一家子蛀虫一样的东西。   她从不介怀恶人,但是蠢毒又没能力的,她是不待见的。   田家一家子就属于这样的货色。   她对老九媳妇儿的识趣儿很满意。   虽说老九媳妇儿生了儿子给老九传宗接代,面上也该给田家几分体面,但是可不代表她乐意那样的货色登门。   好在老九媳妇儿虽然生了儿子比以前多了几分“不懂事”,但是大事儿上倒是没糊涂。   她点头:“这事倒是我疏忽了,骨肉亲情,你娘家想来十分担心你了。”   她看向了大太太,说:“你给小九格外拿一万块,再准备一些鲍鱼翅肚点心料子,既然是回娘家,总归不能空着手。”   大太太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她微笑说:“如今外面浮躁很多,老九一个女人家的,总归不安全。让阿明带着几个护院跟着一起,也稳妥一些。”   老太太:“行,你看着办。”   她满意的很:“还是你做事情妥帖。”   至于孩子,这是提都不用提的,田家是什么人家,哪里配得上看孩子。   常唯珍也没提,她得到自己想要的。   大太太柔和的叮嘱:“早去早回。”   常唯珍乖巧:“我知道了。”   这种小事儿,家里爷们是不关心的,翁孝城他们根本没在意,很快的坐着车子出门,如今局势比较乱,翁家已经收到消息要退到小岛。翁孝城几兄弟如今正是着急处理家里的财产。   也是局势变化的太快,如果再能坚持坚持,倒是可以让他们有更多时间谋算。   但现在只能尽快。   七太太立刻嗤笑一声,鄙夷的上下扫了一眼常唯珍,扭着腰上楼。   常唯珍不管他们的阴阳怪气,眼巴巴的看着大太太。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面子可不值钱。   一万块对普通人家算是钱,但是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大太太倒是没有为难常唯珍,她交代:“你去跟管家拿钱吧。”   主子有交代,管家那头儿很快就收拾好了要带出门的礼,钱自然也是很快就准备好了。   常唯珍趁着这个间隙加重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显得更加妩媚了几分。   她的长相是偏清纯的,但是在常唯珍的打扮之下,倒是清纯中多了许多的妩媚,更漂亮更精致。更是换了一身水红色旗袍加重这股子妩媚感。   常唯珍收拾好了,小翠上楼问:“九太太,车已经备好了。”   常唯珍嗯了一声,她找了一条银色的披肩,搭配好了,这才款款下楼。管家翁强立刻上前,将一个信封交给常唯珍,恭敬:“九太太,这是大太太吩咐交给您的。”   常唯珍接过信封,再看一眼翁强准备的东西,问:“都有什么?”   翁强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的说:“都是大太太交代的,您看。”   他倒是没想到九太太会直接问起来,要知道九太太虽然是普通人家,但是也是很要面子的。不过他在翁家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儿,很快就恢复正常,介绍起来。   常唯珍虽说不太会看什么品相,但是现代人总归是上网看得多,而且她也有原主儿的记忆。   常唯珍乍一看就晓得,东西一般。   她是不太懂,但是大小总是还会看的。这东西虽然包装的体面,但是不管是大小还是品相都不是很好。补品如此,布匹料子更是如此,不是什么金贵的料子,十分普通,花色也颇为老气。   常唯珍似笑非笑的看了翁强一眼,翁强却面不改色。   他做事情,自然都是上头允许的。   田家那样的破落户,见过什么好东西,这就不错了。   常唯珍笑了下,直接说:“我看这东西也不算顶顶好,我现在是生了儿子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还拿这样的东西回门,怕是娘家也要觉得我生了个儿子跟没生一样。”   翁强震惊的看着九太太。   常唯珍继续说:“小翠,把这些东西都搬回房间,我可不能拿着这个出门,我记得最近不少人来探病都带了礼物,我倒腾几样像样的带回去,这个就留下吧。”   翁强:“!!!”   小翠:“!!!”   其他正在打扫的佣人:“!!!”   常唯珍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说:“还不快点。”   小翠:“啊?哦。”   她赶紧提着大包小卷的上楼,翁强:“九太太,这……”   常唯珍含笑:“翁管家你忙吧,你放心,这事儿我不怪你的。我不是埋怨你,我晓得家里的规矩,只是我到底是刚生了孩子,总归想更体面点。”   翁强倒是真没想到九太太还能更直白。   哎不是,你也埋怨不着我啊!   常唯珍也不等翁强说什么了,很快的将东西搬回了房间。   她可不想真的拿钱拿东西回娘家,他们也配?   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捞钱跑路,任何好东西,她都不能错过,虽然这些个补品看着品相一般,可再普通,对寻常人家来说也是买不起的金贵东西。   常唯珍宁愿留着这个也好过留着其他没用的东西。   这个总是能补身子的。   再一个,她倒腾了礼品回娘家,那么其他人就拿不准她这边到底有什么,她也能顺势藏东西。   至于刚才的“快人快语”,不过是她找理由把东西留下的借口。   如果是好东西,她就借口留给儿子;如果是普通的,就借口不好留下。   总之,这个要留下。   九太太突然这样大胆,小翠是真真儿的吓了一跳,她纠结着说:“九太太,你这样会不会不好?老太太知道会生气,大太太也会生气的。”   常唯珍当然知道她们会生气,但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这些都是小事儿,所以她敢。   翁家太重规矩太抠了,常唯珍就是要在他们的底线上不断的蹦跶拿好处。   一点点好处也是好处。   捞钱捞钱捞钱。   常唯珍:“大嫂她不会生气的,我现在跟以前可不同了,我要是生了儿子还跟以前一样,才是要被人看轻。再说了,我生了儿子也是有功的,老太太哪里会怪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说:“你去给那套进口的玻璃杯找出来……然后包起来,这总是更体面一些。”   常唯珍又说:“我记得还有一套法国的化妆品,就是粉饼口红那个套装,你也给我找出来。”   常唯珍又想了想说:“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总归不能带这么点东西。算了算了,我自己找,你再去厨房拿一些点心。”   常唯珍絮絮叨叨的,小翠纠结着劝说:“这些东西都很好的,再说九太太您也都能用得上的。”   常唯珍:“那是我的娘家,哪里需要算的那么清?我过得好,自然也是希望他们好的。”   她扫了小翠一眼,说:“你听我的吧,找一些拿得出手的体面的。”   “知道了。”   小翠找着东西,心里嘀咕:真蠢! [14]豺狼虎豹:娘家更靠不住的   常唯珍带着大包小包出门。   她身边除了贴身丫鬟小翠,还有六个护院。那可真是把常唯珍看的死死的。   虽然嘴上说的是保护,但是常唯珍可不这么想,大太太分明是怕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影响了他的计划。   好在虽然心里清楚翁家是什么人,她也没想现在跑,毕竟孩子还在呢。   再说,如果不能准备万全,她是不敢随便逃走的。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一次成功,她丢掉的,一定是她的命。   生死面前无小事。   常唯珍不会轻举妄动。   车子开的很快,常唯珍透过车窗开着窗外的景色,相比于电视剧里的老上海,实实在在的老上海更添了几分这个年代的艰辛。   路上讨生活的人不少,不少都是补丁摞着补丁,面容沧桑。即便如此,也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短打褂子的小混混聚在一起,挨个儿摊位收保护费。   除了他们,街上的黑皮也不少,查行人查摊位查证件,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   纵然也有衣着体面的,也是行色匆匆。   这就是旧社会啊!   常唯珍心里清楚明年五月就能解放,但是她更清楚,解放前这一段时间也许是最最混乱的。如果真是要逃……不容易。   逃出去讨生活——更不容易。   只是不逃是不可能的。   常唯珍很快的收回思绪,她看着车子一路开的越来越远,随着离家越远,就能看出来外面的生活越发的艰难。路上的小摊贩还有行人的衣着都看得出来。   常唯珍一路来到田家。   田家住在城南旧区,是石库门弄堂房,房子不大,好在这房子是自己的。这是堂伯父资助他们家买的,条件就是常唯珍为他所用。   只是随着女儿嫁到翁家,他们已经很不满足住在这里了,提了好多次让原主儿出钱买一处别墅。原主儿没钱一直没答应,引来家里很多不满。   车子开不到门口,只能开在弄堂口。   车子一到,弄堂口理发店的阿花就叫了出来:“哎呦喂,田太太啊,侬快出来啊,你家二女儿回来了呢。”   “九太太您回来了呀,八卦小报上说您生了儿子呢。您这可是太体面了呦,这富贵人家可真会养人,你看看这小脸儿水灵的。”   阿花虽然这样说,但是眼里的嫉妒是藏也藏不住的,恨不能立时取而代之。   常唯珍浅淡的笑了下,用帕子掩了掩脸,带着几分嫌弃,踩着石头一路往弄堂走,前一段儿下雨积水,这好几天过去了,水还没干。不知道是谁在水里丢了石头。隔上几步就是一块儿,倒是可以踩着石头走。   小翠赶紧上前:“九太太我扶着您。”   常唯珍点头,她也不是真的嫌弃,而是故意如此才能挡住脸。   她虽然化了妆,但是总归不想更多人记得她的长相。   阿花看她这个做派,翻着白眼,嘀嘀咕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以色示人的。”   常唯珍穿过弄堂,还没进门,就看屋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是原主儿的大嫂,她一身半新不旧的旗袍。乍一见常唯珍,立刻尖着嗓子,热情的说:“哎呀,二妹回来了,我还当阿花那女人胡说八道呢。二妹可算是回来了,我说今天早上起来怎么就听到喜鹊叫呢。娘,娘,你看看谁回来了。”   女人上来就接常唯珍手里的礼品盒,满满都是喜悦,她笑着说:“二妹你可好久没回来了,爹娘都念着你呢。早先听说你一举得男,喜得我们恨不能立刻登门。后来又听说你难产要在医院休养,这才没过去打扰你。你这是好全了?你可真是能耐,我就知道你行。往后你在翁家可就站稳脚跟了!”   她嗓门儿很大,恨不能让所有邻居都听见自家这个小姑子可是在翁家一举得男,他们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她响呱呱的说个不停,说话间手就摸上了常唯珍的披肩,说:“你这披肩可真好看,这不便宜吧?哎,你说咱娘这一辈子为了家里辛苦为了家里操劳,倒是什么也没享受过,哪里见过是这么好的披肩。要是咱娘也能有一个就好了。娘,你看二妹的披肩好看吧?不如让当家的给你也买一条吧?”   她看向了屋内。   常唯珍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她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娃儿,这女人不是旁人,正是真正的九太太田珍珍的母亲。   她只比翁孝城大几岁,但是看起来却五十好几奔着六十去了。   因为生活的操劳十分的苍老,眉眼有些苦楚,但是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眼见常唯珍进门,她听见儿媳妇儿的话,向上抬了下眼皮儿,视线落在常唯珍的披肩上,表情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买那个干什么?二丫头这个给我就行,她也不缺这么一个披肩。”   田大嫂眼神闪烁一下,随即笑着说:“也是呢,二妹可是翁家的人,别说一条披肩,一百条也不在话下。”   常唯珍看着这二位,没接话儿,倒是问:“我爹他们呢?”   田大嫂立刻眉眼是笑:“爹和你大哥都去上班了。翁家给爹和你大哥都安排了差事,那可是极好的。”   她满意的看着这个小姑子,虽然以前总是怨怼这个小姑子不能让自家拿到更多好处,但是这次工作的事情,她还是很满意的。   好生捧着,才能越弄越多。   只是这小姑子也是没用,嫁过去快两年,生了儿子才能多帮衬上家里,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好在她肚子还算争气。   如今家里算是苦尽甘来了。   田大嫂满意,田婆子倒是不太满意的,她立着眼睛说:“你爹和你大哥有了差事,你小弟呢?你怎么能忘了你小弟?他如今已经结交了一个富家千金。你弟弟是最有能耐的,这样的千金都能笼络到手。将来可必然比你过的更好。你这个时候不多帮你弟弟,给他撑起台面,那还要等什么时候?那个女人条件顶顶不错,你帮着弄个体面工作,也给你弟弟长长脸。”   常唯珍看着田婆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很为原主儿伤心。   这一家子,果真是半点情谊也没有,既然如此……那也别怪她利用他们了。   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如今是更坚定了。   田婆子没看出常唯珍脸色变化,继续叫:“大牛,大牛,二牛……你们快来看看你姑姑回来了。看看你姑姑买了什么好吃的?”   话音刚落,就看一个男娃儿从外头窜进来,直接就撞向了常唯珍,常唯珍反应快,一下子闪开,堪堪躲过。   她皱眉,看向了男孩子。   真是熊孩子。   这是她大哥的大儿子,她娘怀里抱着的是老三。   还有一个老二,也是紧跟着跑进来,动作快得很,两个人直接就要翻看常唯珍带的盒子。   田婆子丝毫不关心女儿差点摔了,喜滋滋的看着大孙子,说:“我们家大牛二牛就是聪明,知道吃好吃的。二丫头,你这丫头也是的,这么久不回来,回来就带这么点东西。这一家子可都指望你呢。你现在比你大哥小弟出息,你可不能不管他们,他们可都是咱们老田家的根。你哥哥还有你弟弟,你现在扶持他们,将来他们都能给你撑腰。还有你三个侄子,翁家家大业大的,少不得用人。等将来长大了你给他们物色个好的差事。你兄弟出息了,你侄子能耐了,还能不管你?都是你的依仗。这女人可不能不靠着娘家,你得帮着咱家人。”   大牛今年八岁,也不小了,他直接伸手:“姑,你给我点零花钱。”   田婆子露出骄傲的笑容,说:“我们大牛就是聪明,你看看,打小儿就知道要钱。”   田嫂子赶紧说:“大牛你怎么能跟你姑姑要钱呢,就算你不要,姑姑也能给,你直接要多不好?”   她假惺惺的说着,也偷看常唯珍。   常唯珍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就看着这两个人唱念作打了。   “她”平日里回来也是这样的,有时候家里的男人在家,有时候不在家。但是就算是在家,也是她娘和大嫂出头。   家里几个男人都是“藏”在后头,装着好人,然后理直气壮的跟着拿好处的。   既然有人出头,他们自然可以装好人装窝囊,但其实论起算计一点也不少。   她可是有原主儿的记忆的,她还记得,当初从东北来上海投亲,她大哥不想带着她这个累赘,提出给她卖了——卖到堂子里。   只因为给钱多。   后来不卖也不是因为爹娘心疼她,而是她爹说,来大城市也许更能卖的上价钱。   她能顺利长大,还多亏了堂伯父看中了她的潜力,要培养她。不然她的结局会有多凄惨可想而知。原主儿一直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强迫自己忘记,面儿上好像是真的忘记了。   但是却也会在见面那一瞬间又想起来。   常唯珍眼神闪烁了一下,再看这两个女人。   她的亲妈,小时候虐待她的主力,每次回来都恨不能给她从上到下能拿走的都拿走,她说着自己要,其实也不是的。而是转头就都被大嫂拿走。   她对亲女儿十二万分的刻薄,但是却对大儿媳捧着哄着。   因为大儿媳是有功之臣,生了三个儿子呢。   常唯珍忍不住笑了出来…… [15]威胁:演戏周旋   常唯珍回娘家心里自然是不愉快的。   但是这一家子是什么人,她也是早就知道了。既然是早早就知道,也就没有什么意外。常唯珍见过的操蛋的事儿多了,这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虽然她“娘”还有嫂子都是一副满满算计的样子,但是常唯珍就跟没看见一样。   她面上带着笑容跟小翠说:“小翠,你帮我带三个侄子去门口玩儿,我跟我娘说点体己话。”   小翠犹豫了一下,说:“好。”   倒是几个小孩子叫了出来,不肯走:“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   常唯珍:“你们带着点心去门口吃。”   管家准备的点心她倒是没拿出来,也没有那个必要。   很快的将人打发出去,常唯珍视线扫了一下窗户,果然见小翠就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她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随即开口:“娘,这次我在翁家生了儿子,老太太对我很满意。”   一说这话,田婆子露出理所当然的姿态,说:“那是自然,谁家生了儿子不高兴,我就说女人家还是要生儿子。你男人没了,你这个可是遗腹子,自然更很重要。我可是天天烧香保佑你生儿子的。你可得多谢我求了菩萨,不然你生个丫头片子,哭都没地儿哭。早就跟你说儿子最重要,以前你还总是不爱听,现在知道对错了吧?”   常唯珍:“娘说得对。”   她应和着,随即又说:“我这次算是立了功的,老太太特别高兴,她也允诺我,会把闸北一块地奖励给我。”   她信口开河忽悠。   “什么!”   田婆子和田大嫂尖叫出来,两个人都眼睛放光。   常唯珍示意她们小声,说:“你们小点声,这种事情,现在可不能炫耀。要是到处炫耀传出去,其他房起了心思在其中捣乱,保不齐老太太就改变主意了。”   田婆子:“对,对对对。”   她一改刚才的一股子居高临下,追问:“那老不死……呃,老夫人什么时候把地过户给你?”紧跟着又继续说:“我跟你爹养你一场,你有了好东西还是得交给我们才更稳妥,你那里会管?”   常唯珍一副纯善的样子,说:“我知道的。我想过了,你们养我这么大,总归也该过点好日子了,那块地到手就过户给爹娘,就算是我给你们养老了。不过这事儿你们可不能外传,如果让老太太知道肯定不高兴,但是如果我直接做了倒是没事儿,反正我有儿子呢,老太太不高兴也不会一直怪我。我就先斩后奏。”   她这话让田婆子和田大嫂都高兴的喜出望外,两个人都带着贪婪,恨不能她立时就把这件事儿办妥。   田婆子:“你这么做就对了,这有好东西当然要给娘家,这可是你的根。你不指望我们还能指望谁?你总算是懂事儿了,不枉费我这些年的教导。”   田大嫂谄媚的笑:“二妹你是个好的,我就说爹娘有福气,有二妹这样的好女儿,真是让人羡慕啊。”   常唯珍笑了下,似乎有些得意,不过很快的,她继续说:“话是这么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事儿你们可不能外传,一切顺利办完之后在宣扬也来得及。”   “对,对对对!”   两个人似乎除了这个话也不会说别的了。   常唯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最近不能给你们钱了。”   眼看田婆子瞪眼睛就要骂人,她赶紧说:“我想着,这石库门弄堂的老房子总归是不行。我准备趁着生儿子的机会跟老太太说一下,要点钱给你们换个房子。你们不是一直想住别墅?以前是我没能力,现在不同了,我多了些底气。我倒是可以跟老太太开口。但是一下子要那么多钱肯定是不好的,所以我打算循序渐进,把要来的钱攒一起给你们买房子。就不零碎的给你们了。最近这段日子,你们少找我,别给我拖后腿。你们也知道家里各房各有心思,总是互相挤兑,你们总是来找我,她们就会在老太太面前挑拨。我那边哄住了老太太,自然会回来的。你们是我的亲人,我不向着你们向着谁?”   田婆子和田大嫂纷纷点头,田大嫂眼珠子一转,说:“那翁家手里也不会只有一栋房子,不如你直接要房子……”   常唯珍严肃:“这不行,家里几房都互相争呢,大房又有长子嫡孙,老太太哪里会偏心的很明显?给房子老太太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给钱就不同了,到时候我就说娘家自己买的,她们也说不出什么。”   田婆子对着女儿说教:“那这事儿你可得上心,我也能跟着沾光住个大屋。到时候你再给我们请几个佣人,我也跟你婆婆一样做个富贵太太。你啊,你要是一进门就听我的吃偏方赶紧怀上早就鸡犬升天了,哪里要等这么两年。这都是你做的不好,是你让我们跟着你吃苦了,你该多付出才能弥补你犯的错。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别有好处就想着你堂伯父,他们对你可没有真心,全是利用。”   田大嫂在一旁装好人:“娘,二妹知道错了的,她一定会好好为家里筹谋的。你就放心吧。是吧二妹。”   常唯珍柔声:“是的呀。”   她声音更加轻柔:“堂伯父虽然养过我,但是孰轻孰重我是晓得的,你们才是我的亲人,我有好处肯定是第一时间想到你们的。咱们才是一家人。”   “你这孩子这么想就对了。”   常唯珍:“你们快看看,我这次带回来的不是那些不值钱的吃吃喝喝,都是叫得上的好东西,法国的香水,还有进口的琉璃杯,还有好多很值钱的好东西……”   虽然价钱上来看这些东西不会比补品便宜,但是有用和没用,常唯珍分的很清楚。   她拿回娘家的,都是没用的。   她说:“你们放心,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你懂就好。”   常唯珍笑了下,说:“我那边肯定会多为家里筹谋,只是最近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们。”   田嫂子赶紧开口:“这有什么要紧的,不就是少找你几分,这个我们晓得的,不会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只是房子的事儿,你有把握吗?”   常唯珍:“自然是有的,我这儿子总不能白生吧?”   “是了是了,你说的对。”   田家婆媳都高兴起来。   因为原主儿从来都是任由一家子拿捏吸血,所以她们才这样容易就相信常唯珍的瞎话儿。   常唯珍真的很感谢真正的田珍珍,她让她有了多活一次的机会,也让她更能取信于人。   她说:“先前老太太说满月在医院,那就不办了。到时候百天的时候大办,不管这事儿百天之前能不能办好,到时候总归要请你们过去参加百天宴的。”   她握住了两个人的手,一只手一个人,说:“我也盼着家里跟着我一起发达的。”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田婆子很满意。   常唯珍:“那我就先走了。“   常唯珍眼看她们喜出望外,心里冷冰冰的,不过面上却还是温情满满,说:“孩子还在家里,我不好在外面久留,我就不等爹和大哥小弟回来了,我先回去。你们等我的消息,这事儿我争取年前都给处理好。”   她留下具体时间,田婆子和田嫂子倒是信了不少。   “我送送你。”   常唯珍:“不用了,我身边有人呢。”   她转身出门,小翠立刻远了房门几分,她作势不解上前:“九太太,我们这就要走了么?”   常唯珍:“走,回去吧。”   她出来一趟,也算是一举四得。   一来她拿了收的礼出门,小翠她就算是发现少了什么,也只会怀疑她今天送到了娘家。二来她出门一趟也大体了解一下外面的实际情况,不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真的不太了解。三来稳住了娘家人,不然她一直不给钱,这家子保准要上门的。到时候也是麻烦。最后就是让翁家确信她满心都是娘家,到时候她真的不见了,翁家往这边找也能牵扯一些精力。   常唯珍不敢说自己能够算计到多少,但是人总归要为自己努力。   她来去匆匆,就见周围邻居都探头张望呢。   常唯珍挡着脸,很快的上车,说:“走吧。”   小翠偷看常唯珍一眼,心下更是对她鄙夷。虽然九太太是她的主子,但是在小翠心里,只有一个主子就是翁先生。   她在九太太身边,是时时刻刻都要盯着九太太的。   她可没拿九太太当主子。   一想到这人为了娘家掏心掏肺,小翠鄙夷的表情几乎压不住。   常唯珍并不管小翠怎么想,只是认真的看着外面的路,她没指望一次就认识路就能跑,但是总归要自己看一看才能踏实。   相比于原主儿几乎没有出门,她是来过上海好多次的。   只是时隔几十年,真的差了好多。   常唯珍心下有几分沉重,不过司机倒是不会给她更多机会到处看,车子一路很快的开回了翁家。一下车,常唯珍就交代:“你去后楼让奶娘把阿宝抱过来,我这大半天没见他了。”   “好的,九太太。”   明明出门时间不算长,但是常唯珍仍是有点累了,生孩子,特别是她这样难产真的很消耗身体。   常唯珍正要进屋,就看到外面进来一辆车,一个年轻男人风尘仆仆从车上下来。常唯珍蹙眉,是翁大少。   他这段日子不在上海,据说是去外地考察生意了。   翁大少很快的下车,吹了一声口哨,说:“呦,这不是小婶么?怎么?刚从外面回来?”他皮笑肉不笑:“听说你给我生了个弟弟?恭~喜~啊~”   最后三个字,阴阳怪气。   常唯珍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大少爷。”   翁大少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常唯珍,随即油嘴滑舌说:“小婶生了孩子倒是更多了几分韵味儿,真是让人沉醉着迷。”   常唯珍蹙眉,疏远的后退一步,说:“大少爷说笑了,这话要是让老太太听见,恐怕大少爷也落不得什么好。”   她再次退后一步,说:“我还要带孩子,就先走……”   “着什么急,小婶未免也太冷漠了吧?怎么说也是一家人。”翁大少猥琐的笑笑,不以为意的说:“我奶奶可不会怪我。”   他顺势上前一大步,凑近了常唯珍,低声:“今晚十点,来我房间。”   常唯珍蹙眉:“你有病?”   翁大少冷笑一声,低声:“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16]忙碌的夜:三更合一   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傍晚下起小雨,雨水落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常唯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细细簌簌的雨,琢磨着翁大少的话。   后果,有什么后果?   她最担心的是有人发现她夜探王妈的房间拿走户籍,但是大少爷是不可能知道的。他是今天才回来的,不可能知道昨晚的事情。   既然如此,常唯珍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管翁大少出什么幺蛾子,翁孝城夫妻两个都不会允许。毕竟,他们可不想她现在出事儿,还等着临走吃绝户。翁孝城夫妻不会容许他的“好儿子”搞事儿给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添乱。   这样也就够了,她不用担心什么。   常唯珍不是对自己自信,也不是对翁孝城夫妻自信,而是知道钱的重要。   他们不会容许事情出差错。   别说她不怕翁大少出什么幺蛾子,就算是真的有把柄,她也不会去见大少爷。她一个弱女子,可不会送羊入虎口。   常唯珍看着窗外的雨失神,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小翠叫:“九太太,是我。”   常唯珍:“进来吧。”   她回过头,就见小翠提着食盒进门。   翁家的规矩就是如此,以老太太为准,老太太去客厅吃饭,那么全家都要去餐厅吃饭。但是如果老太太不在家或者在房里吃。那么各房就比较随意了,可以来餐厅,可以回房间吃,也可以跟孩子一起吃,只看个人心思。   大家都争抢着这一份家产,关系自然没有多好,大家都是互相厌烦,能不见自然不见。因此但凡是老太太不出来,餐厅都是没人的。   今天也是如此。   老太太虽然在家,但是在房间吃,大家自然各吃各的。   常唯珍看着小翠打开食盒,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盅燕窝。   因为要调养身体,常唯珍早晚都有燕窝。   小翠将饭菜摆在桌上,常唯珍见她面色不对,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么?有人给你气受了?”   这一问倒是让小翠打开了话匣子,她愤愤的说:“没人给我气受,我就是为九太太你生气。你那么好,那些不长眼的下人却要说你坏话。”   常唯珍一愣,说:“谁说什么了?”   小翠:“还不是你今天换了礼物的事情,他们都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你一个破落户认不清形势。”   小翠很是不服,似乎很为九太太不忿。   常唯珍:“他们乐意说就说他们的,他们说我不好,我也是九太太,我也有儿子。他们还是下人。”   小翠继续碎碎念:“九太太你就是太软弱了,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没完了。你要是这样,人人都能踩你一脚了,往后我们这一房在这个家里还怎么生活?你可不能这么软弱,你是有小少爷的人啊。”   常唯珍眼神闪了下,说:“我知道的。只是……”   她顿了一下,说:“只是我到底是一个寡妇,难道还要去跟人撕扯吗?多难看?”   她越说声音越低,脸色绯红起来:“我不想让人说九少爷的太太是一个泼妇。他虽然走了,但是我不想给他抹黑。行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懂。”   她爱着去世的九少爷,老太太想到去世的儿子才会心软觉得她还值得帮衬一把。常唯珍算计的就是这个。   常唯珍:“你不用为我操心的,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专心养孩子。”   她再次补充一句:“你还年轻,不懂爱情。”   小翠看她这样更是不服,她那里不懂?她很懂的,她都听了好多墙根了,她也有自己爱着的人,怎么会不懂?九太太才是糊涂人一个。   一想到大太太推荐阿秀,她就火大。   马上就要成为大爷姨太太的阿秀以前就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因为好生养,被大太太安排去伺候老爷了,这不,下个月就能正式进门做姨太太了呢。   这可真是羡慕死了家里一干小丫鬟们,大家谁不想伺候大爷啊。   她故作玩笑的眨巴大眼睛,说:“九太太,其实你也可以给大爷推荐人的。大太太都推荐了阿秀,你也可以推荐别人啊。到时候家里也多个帮手跟你站在同一阵营也是好的,不然总归是孤军奋战,有个人帮你说话敲边鼓什么的,也不至于被其他人欺负。”   常唯珍立刻摇头,严肃说:“你胡说什么,这样的话可不好再说,要是传到大太太耳中,她哪里饶得了你这出主意的?大太太能抬举阿秀,也能抬举其他人,她是大太太。人家有这个资格,我有什么资格抬举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你什么时候见过弟媳妇儿给大伯哥送小妾的?可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操作。我这样做,得丢脸到大江南北。再说老太太最重视规矩,她知道了该怎么想我?这个绝对不行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不合规矩。”   小翠听到这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事儿确实不是九太太一个做弟妹的能做的。   她抿着嘴说:“我这是偷偷跟九太太你说的,我才不会跟外人说呢。”   常唯珍:“你晓得就好。”   常唯珍低头吃饭,屋里也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唯珍放下饭碗,说:“既然今晚天色不好,我昨晚也没睡好,就早点休息,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小翠:“好。”   眼看小翠收拾餐具,她说:“你去厨房看看今天做了什么点心,给我准备一些,我最近晚上总是比较饿。”   “好的。”   常唯珍又吩咐:“今晚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要凉下来了。你去后楼叮嘱一下奶娘好好照看小少爷,天冷多加衣服。”   小翠:“好。”   小翠虽然有小心思,但是做事情麻利的很。   小翠很快的出门,常唯珍也没做什么,很快的洗澡换衣服,准备睡觉。她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又出了门,感觉特别困乏。   要说起来,常唯珍虽然生产四十多天,但是却没太照看儿子。   这倒不是她不喜欢孩子,而是她很拎得清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自己休养好,只有这样才能有能力逃跑。   如果月子里还要分心照看孩子,那么她很难恢复的这么快。   身体不好还跑个屁。   老太太因为小儿子去世,对小儿子这个唯一的独苗儿十分看重也十分上心,那是不会有问题的。   老太太上心,家里人就会好好照看孩子。   她安排人看顾是比常唯珍自己照看会更细心谨慎。   再一个就是大房的掺和,翁孝城大太太的计划也不会对阿宝出手。不仅不会出手,甚至还会帮衬哄老太太。所以宝宝那边完全不用操心。   孩子有奶娘有王妈,她少掺和,这样对他们娘俩儿都是一件好事儿。   常唯珍将门从里头反锁,早早就睡了,倒是平和。但是她平和别人却未必。   今晚翁老五又不在家,五太太听着隔壁老七两口子吹拉弹唱的快活,心里堵得慌,自然是十分不高兴。这两个人一天天的没完没了,就显摆你们感情好吗?   五太太夫妻两个感情不好,翁老五嫌弃五太太是个一个满身铜臭味儿,只会算计钱的的商人之女。   五太太越想越烦,一把将饭菜扫到了地上,红了眼眶,委屈的说:“一天天的臭显摆什么,整天跟个戏子一样吹拉弹唱的。还说是什么书香门第,谁家书香门第不读书竟搞这些!说我一身铜臭味儿,我看你们还一身下九流的味儿呢。这么乐意吹拉弹唱,怎么不去做戏子!”   五太太的丫鬟小莲看她气恼,赶紧劝说:“七太太那种人自然是比不得你的,她只是会装。再说五爷和七爷也不一样,五爷多有上进心,七爷就知道玩乐,上不得台面的。五爷是干大事儿的人,不是那种不务正业的。”   小莲将五太太扶到一边儿随即开始收拾,又说:“您可小心点,要是让碎碗筷扎了,五爷知道可要心疼死了。”   眼看五太太有几分赞同的样子,她轻轻松了口气,赶紧继续转移五太太注意力八卦说:“听说九太太今天回家,还允诺要给家里买房子呢。”   五太太总算是来了几分精神,说:“你又知道?”   小莲低声:“我是听小翠说的,您也知道的,小翠嘴巴可不严。”   她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说:“要我说,这家里谁都不如您最聪明,九太太生了儿子又怎么样,老太太也没给她什么格外的优待。哦对,我听说,九太太这生了儿子还得瑟起来了,今天回门还嫌弃管家准备的东西不好呢。她那个娘家只要登门就是要钱,她还巴巴的把娘家当好人呢。这不,听说她把好些别人送的礼都送到了娘家。你说怎么有人这么蠢。”   五太太睁大眼:“她把礼物送娘家?她有病吧?那些东西虽说是允了给她这一房。但是她也不能就随便做主吧?”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她就是想回去显摆。你说就这样一个眼皮子浅的,老太太哪里会把她当回事儿。”   “是了是了。”   五太太鄙夷:“她啊,就是个蠢货,以为自己读了几天女校就是女学生就是读书人,真是笑死人。她读那么几年跟我们家学渊源的怎么比。老七媳妇儿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这话倒是对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就她,要不是命好生了儿子,早被老太太弄死给老九陪葬了。”   两个人说起坏话倒是心情好了几分。   他们看着常唯珍的笑话,其他各房也是一样。   因为多了一房将来分家产,虽然看笑话,但是心情也不是很好。   主子不高兴,丫鬟自然要小心的陪着。倒是小翠最省心,早早就回房休息了。翁家的丫鬟婆子都是住在后楼的一楼,相比于王妈这样有自己的房间,小翠她们的房间就是四人一间。   只不过有些丫鬟也不是每晚都回来,像是二太太她们都会要求丫鬟住在卧室的外间沙发。这样也方便伺候。   相比起来,九太太这样的真算是好伺候了。   不过小翠可不感激,她只觉得九太太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情就是不如高门大院的更大气。连安排丫鬟都不会。   如果不是大爷安排她跟在九太太身边做内应,她才不想留在她身边呢。   做事情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   小翠碎碎念,索性起身去小厨房打热水,秋天里热水泡脚还是舒服的。   小翠端着水壶过来,就见大少爷身边的跟班阿旺,阿旺一见小翠眉眼是笑:“翠儿啊,你这是打热水?快来,让你先。”   小翠甩了一下大辫子,说:“那就谢谢你啦。”   阿旺往旁边退了一步,试探着说:“你这可挺早的啊,我刚才还看小莲端着碎碗碟下楼,想是还要忙活一会儿。”   小翠:“九太太这两天有点累,早早歇着了。我这不是也跟着沾了光。”   她在外头也不是胡咧咧的。   阿旺眼神闪了下,笑着说:“早睡好啊,早睡好!这大雨天的,早早睡了也是好事儿。”   小翠疑惑:“你说什么了,怪里怪气的。”   阿旺倒是凑近了,说:“既然九太太早早睡了你也没事儿,不如你来我房间坐会儿?我们也聊聊天嘛。”   小翠立刻后退一步,说:“滚犊子,谁要去你房间,你少说这样的胡话。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去你房间还要不要名声了?你赶紧给我让开。”   小翠可看不上阿旺,她的目标是做大爷的姨太太,可不是嫁给一个下人。   小翠:“你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姑奶奶可不是你能肖想的起的。”   她一扭身子,甩着辫子离开。   阿旺看着她的背影,唾了一口,说:“装模作样的玩意儿,真当老子看得上你?一看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老子要是真的找你那得戴八百顶绿帽子。玩玩而已,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人物了。整天盯着大爷,大爷看得上你这种货色?啊呸!”   阿旺骂够了,眼珠子一转,很快的上楼。   阿旺将水壶放在门口,低眉顺眼的进门。   大少爷住在三楼,他的房间可比常唯珍她们房间大多了,里里外外的布置的也奢华,随处可见富贵人家的金碧辉煌。   饶是卧室,也是当得起这四个字了。   此时翁大少靠在躺椅上,身边的留声机放着天涯歌女的小调儿,他闭着眼睛打拍子。他身前一个小丫鬟捶腿,身后一个捶肩膀,端的是一副恣意放松。   “大少爷。”   翁大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阿旺谄媚的笑,说:“小的有事儿禀告……”   翁大少睁开了眼,扫了一眼他,随即摆摆手,两个丫鬟赶紧起身出门。   “什么事?”   阿旺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热水房遇见小翠了,她说九太太早早把她打发了,说是要休息。我看她一定是想着早早休息,到时候来赴约呢。”   一听这话,翁大少立时笑了出来,说:“这还用你说?她一个没什么家世的,我看上她是给她面子。她难不成还敢拒绝我不成?”   他很快的站起来,说:“我这身是不是不太行?你去把我在法国买的那一身找出来,哦对,你吩咐下去,去花园采一些新鲜的花瓣,我要洗个花瓣澡。”   阿旺:“好嘞。”   翁大少:“对了,你把四姑姑上次送我的那瓶法国古龙水找出来,就是跟我小叔之前用的一样那一瓶。”   他嘀咕:“上一次小叔用了,她笑盈盈的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估计她是喜欢这个。”   阿旺:“…………………”   你确定人家笑盈盈是因为古龙水吗?   不过阿旺是个忠实的狗腿子,他能一直跟着大少爷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拍马屁的功夫。   他立刻说:“大少爷你这样保准能给九太太迷死,我看那田家就是蠢货,明明您的年纪更适合九太太,他们倒是把九太太嫁给病秧子,也不想想,您可是将来翁家的当家人。他们但凡懂事儿就该一早的将九太太送给您。”   翁大少翻白眼:“你可闭嘴吧,胡说什么,我可是要娶高门大户。我要她干什么?她能给我什么帮助?我就算是纳妾,也不要她这样一无是处的。”   他相中九太太,那是因为小叔死了,她软弱无依好欺负。   阿旺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尴尬的笑了下,随即赶紧说:“我这就去办事儿。”   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雨,雨势越下越大,三太太没睡,她现在可以说是家里最纠结的。走还是留……   三太太坐在窗前,就见大少爷的丫鬟撑着伞去花园摘花瓣。她羡慕得很,自言自语:“都这个时候了,大少爷还有摘花的心思,如果我当年没有喝那碗药就好了,只要有个孩子,我哪里至于这么艰难。如果我生个儿子,一定仪表堂堂。就算、就算是跟大少爷一样,那总归也是个儿子。哎!”   三太太想到九太太生了阿宝,生出几分嫉妒,她酸酸的说:“她倒是好命。”   她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如果能够怀上,我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她结婚十四年,没有怀过,看过无数大夫。   三太太想了下,叫丫鬟,三太太的丫鬟赶紧上前:“太太。”   她的丫鬟不是府里的,是她的陪嫁,自然忠心。   “桃儿,你把我上次去看大仙儿带回来的偏方找出来,明个儿就出门给我把材料配齐了,我就不信了。旁人能生孩子,我就不能。”   丫鬟桃儿立时应:“是。”   “我不能这么优柔寡断下去了,该是赌一把了。”   桃儿:“太太说的正是这么个道理,翁家家大业大,没个孩子,那是真的很吃亏,有个儿子将来也能养老傍身继承家业的。”   “是了。有个儿子,咱们也能敲锣打鼓的争。”   桃儿翻开梳妆匣子找出秘方,要是细看就会发现,这里一沓秘方。这些秘方,有的用过有的没有。桃儿找出摩挲的比较旧的一张,说:“找到了。”   这张药方三太太已经拿出来看了好多次了。只是每次都狠不下心,主要是……太恶心了。   可是如今倒是顾不上什么恶心不恶心了。   旁人能生,她也能的。   “这里面的童子尿……”   三太太:“你拿着钱去找王妈,小少爷不是就有?这个不用舍近求远,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弄一点童子尿而已。如果王妈不乐意,我去找老太太,相信老太太就算知道都不会怪我的。我也是想为翁家开枝散叶。”   “这个公鸡血、黑鱼骠、儿儿菜,在市场找一找应该能有。就是黑狗心公牛眼公羊蛋活珠子还有驴鞭好像不太好找……”   三太太迟迟没有用这个生子秘方,也是实在太复杂了。   东西不少找,而且有些材料看起来还有点恶心。   三太太:“那也得找,找不到就找老太太帮忙,她一定会帮我的。”   “好。”   三太太叹息一声,说:“我还是醒悟的太晚了。”   她当年灌了药也试图抠一些吐出去,但是吐得不多。这些年她也看了很多大夫,找了很多大仙儿,秘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可是没有就是没有。   好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不孕不育的二房,不然就她这一房没孩子面临的压力更大。   三太太:“如果需要钱你从我匣子里拿。”   桃儿:“太太放心,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三太太:“希望如此。”   如果没有孩子,她不可能跟翁家走。   盲目的跟着走也是要被吃干抹净渣也不剩。   她只盼自己能怀上,如果怀不上……就得另作打算了。   三太太纠结失眠,大少爷此时也正一脸阴沉,恶狠狠的盯着阿旺,说:“你不是说,她早早睡觉就准备养精蓄锐过来跟我幽会吗?”   十点到了,别说九太太,就连个苍蝇都没看到飞过来。   大少爷脸色十分难看,阿旺心跳加速,赶紧说:“也许是耽误了一点,大少爷给她脸面,她哪敢不来?女人都喜欢打扮,对,女人都喜欢打扮,一定是耽误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七太太常说的一句,叫、叫……叫,对,叫女为悦己者容,她肯定是再打扮呢。”   这话说的阿旺自己都没有底,但是他顾不得其他,只想着先哄住大少爷,要知道大少爷的脾气可不算好。   先前外头有个小明星跟着大少爷,只因为多问了几句老爷的事情,就被大少爷用皮带抽了一顿,那女人当时还怀着大少爷的孩子,直接小产了。   阿旺可是一点也不敢招惹大少爷的,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话就糊弄一时半会儿,时间长了还要倒霉。   他机智的琢磨起来,脑子飞速的转,说:“也许九太太是胆子小不敢来……”   他不是要为九太太说话,而是不想被牵连。   大少爷猛地一脚将椅子踹倒,骂道:“这个贱人,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还敢不给我面子。真当我是好惹的?”   他愤怒的将留声机一把翻到在地,又拎起椅子,直接砸向了窗户。   砰!   巨大的声音传来,倒是惊醒了后楼的人。   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大少爷脾气大,一个个的压根不会起来多管闲事儿,翻个身继续睡就是了。   翁大少劈里啪啦的砸着房间,阿旺缩在角落不敢拦着,只小心翼翼的说:“那女人不识抬举,大少爷怎么对付她都不为过,只是可别气坏自己的身子啊……”   翁大少猛地上前,啪啪啪,几个大嘴巴子就扇在了阿旺的脸上,叫:“你还敢多嘴,是不是你说她会来,我信了你,结果倒是让你看了笑话。你说,你说你是不是心里都在嘲笑我。”   阿旺扑通一声跪下,说:“大少爷,我不敢,我不敢的!小的忠心耿耿啊。”   他心里暗恨九太太不肯乖乖就范,怨毒的说:“大少爷,小的对你最是衷心。我以为她会养精蓄锐好了就来伺候,没想到这娘们就是个不懂事儿的。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小的是大少爷的一条狗,大少爷不高兴,我就不高兴。不如让我教训一下那个女人?”   大少爷冷笑:“你还给我装,她家里的九太太,是我小婶,你能如何?”   他虽然暴怒,但是还知道这个家是他奶奶做主,轮不到他的。   阿旺急中生智:“我们不能直接对付她,那就对付小少爷,一个小婴儿,死也就死了。他死了也让大少爷省心……”   “闭嘴!”   大少爷呵斥住了阿旺,啪啪啪又是几个大耳刮子,扇的阿旺摔倒在地。   他这才收敛了怒气,严肃的说:“这不行,不能对阿宝动手。”   他眼神漆黑幽深,说:“女人是女人,阿宝是我小叔唯一的孩子,不能动他。”   阿旺被打的发懵,却还是赶紧说:“对对对,我知道大少爷是个心善的,最是讲究兄弟情深。那不动阿宝,我们想别的,九太太的软肋多了去了。她不懂事儿,我们随便拿捏一个就能收拾她。”   阿旺看着大少爷的脸色,斟酌着说:“她的娘家也不是那么省心的……不如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大少爷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响,说:“算了。”   阿旺:“啊?”   大少爷怒道:“怎么?我说算了,你听不懂?”   阿旺:“哦哦哦。”   大少爷:“我早晚会收拾她,不过最近不行。我暂且让她消停个把月,早晚有一天我得让她知道无视我的下场。”   他恶狠狠的砸了一下茶几。   阿旺:“大少爷说的对。”   话虽这样说,翁大少却并没有完全咽下这口气,说:“备车,我要去百乐门。”   阿旺:“好的好的。”   他摸了摸自己一头的汗珠儿还有被打肿了的脸,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麻溜儿的活动。   翁大少磨牙,眼神阴暗狠毒,自言自语:“九太太,呵,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我倒是要看看,你多有骨气。只希望你以后被丢下来面对一帮豺狼虎豹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作为翁家大房唯一的儿子,翁大少自然是晓得父母的计划的。   他想着废物利用,睡一睡这个贱人,反正等他们走了之后,这个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留在沪上必死无疑。说不定比死更惨。   既然如此,不如先便宜他。   没想到贱人不识抬举。   其实他开始纠缠小婶那会儿她还没怀孕,那会儿他爸他妈就没有阻拦。   这个家,没有什么事情是他爸不知道的,他纠缠小婶,他爸自然也晓得一些。就这都没管,摆明了是默认他的行动。   直到这贱人查出怀孕,老太太护着她。   因此从那以后他父母也开始约束他了,不过他也听出了他爸的暗示,等孩子生下了,还是随他的。正因此他才敢这么大胆。   可不想,那个女人竟然不给面子。   该死的贱人。   真是活该要被丢下死无葬身之地。   翁大少心里清楚,如果九太太不肯自愿就范,他还真不好太用强,如果是以前他自然随心,但是现在九太太有孩子就肯定不行。   他奶是要面子的。   他爸妈也不会同意,他们还指望从这个女人和阿宝身上捞钱。   所以他不能影响计划。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个贱人,等到事情八-九不离十的妥当,他饶不了她。   想到这里,翁大少拎着外套就大步流星的出门,一身火气,他去百乐门快活一下。   翁大少大晚上的开车出门,大家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时常这么干,他父母都不管,别人自然更不管了。   翁大少深更半夜发疯,但是造成他发疯对象的常唯珍倒是半点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她也不在意。谁会在意不重要的人。   常唯珍昨晚七点来钟就睡了,一宿美梦呢。不过常唯珍倒是没有一觉到大天亮,大抵是因为睡前喝了燕窝又喝了牛奶,半夜迷迷糊糊的起来上厕所。   常唯珍只开了床头灯,她趿拉拖鞋去卫生间,这个时候正是寂静的时候,家里家外安静的很,除了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再无其他。   “雨可真多。”   常唯珍感叹今年秋天真是雨多。   重新回到被窝儿,她随意的扫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时间还早,常唯珍关掉床头灯正准备继续再睡一会儿,就听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常唯珍疑惑的挑了挑眉,随即立时起身来到窗边,她站在墙边悄悄掀起一小块窗帘,偷偷向外面偷看。   今天下雨,外面没有一点光,不过车子驾驶室的灯开着,倒是让常唯珍能看清楚一二,院子里停了三辆车。除了一辆小汽车,还有两辆卡车。   这也怪不得声音那么大。   小汽车上下来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翁家大房的翁孝城。   翁孝城身后跟着随从为他撑着伞。   管家匆匆的从家里出来,身边还带着两个四个护院。   常唯珍一看这情形就不是很对。   她往墙边躲了躲,确认自己不会被人发现,继续盯梢儿。   这时车上跳下几个黑褂黑裤的壮汉,明明雨势不小,他们却并不在意,也不知翁孝城说了什么,管家立时就带着两伙人马开始冒雨从车上向下搬东西,距离远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却能看出他们有条不紊。   一个个木箱子被搬下来,又很快的抬往后院儿。   常唯珍迟疑了一下,只短暂的犹豫就很快的蹑手蹑脚开门出来,她来到走廊,走廊里静悄悄的,常唯珍快速的小跑到最里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向外看。   从这里能见到他们是把东西继续往后院儿抬。   翁家后院儿就是花园,当然了,也能从后面的门进入后楼,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是要抬到哪里。是后楼……还是后花园另有隐秘的地窖?   常唯珍只短暂的思考之后就觉得,应该是有地窖的。   这些都是木头箱子,又不防雨,如果是运往后楼,完全可以从前头走,还能少淋雨,毕竟前后楼是通着的。如果是放到后楼穿过去更方便。这样绕过去分明就是另有旁的存放的地方。   而且这箱子看着倒是沉,一个木头箱子需要四个身强力壮魁梧的壮汉抬着,看起来还似乎颇为吃力,倒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可虽说常唯珍猜不到其中都是什么,但是三更半夜运回来的,总归不会是什么明面儿上的东西。越沉越说明是好东西。   常唯珍琢磨着或许可以探查一下。   如果能够拿走,那自然是更好。   毕竟,谁也不嫌钱多啊。   常唯珍正琢磨,就听到开门声,她飞快的躲在了窗边的大花盆边儿。得亏走廊尽头都放了装饰的大花盆养绿植,不然她这是分分钟就要被人发现。   常唯珍蹲在花盆边儿,探头一看——是三太太。   她怎么也出来了。   三太太披着外衣出来,径自朝这边走过来,常唯珍:“!!!”   虽然她蹲在花盆边看不清,但是只要人到了附近,稍作留意不可能看不见的。   常唯珍心跳加速,默默的往角落里挪,只盼着三太太粗心大意一些。虽说就算是被发现也可以勉勉强强解释,但是总归是麻烦一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唯珍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三太太越走越近就要走到窗边的时候,外头突然就发出砰的一声。   三太太一愣,随即飞快的往房间跑,常唯珍倒是没敢跑,但是却在三太太进屋的一瞬间也飞快的窜起来,赤脚很快的跑进屋。   她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   一关上门,常唯珍就蹿到了窗口,这么大的动静儿,说没听到都不可能。   常唯珍喘息半响,回头将灯打开,这才光明正大的拉开窗帘向外看。   这一看,哦豁,好么!   翁大少!   这谁能想到啊,翁大少的车子撞到了卡车尾。   常唯珍热闹看的正及时呢,此时翁大少正从车上下来,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磕的,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他额头磕破了,一脸血跟个鬼一样。   “啊!”   七太太叫了出来,常唯珍这下子把窗户都打开了,探头出去张望。果然,这么大的动静,没听见才是见鬼了。但凡是房间朝着正面的,都开灯了,一个个全都看热闹呢。   翁大少气急败坏的冲上前,一脚揣在卡车的轮胎上,叫骂:“谁他妈把车停在这里的,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管家赶紧上前:“大少爷……”   还不等解释,翁大少一个大嘴巴子就扇过去,响亮的一声啪!   饶是下雨,饶是隔着距离,都能听见这响亮的一声。   管家倒是不恼,仍是陪着小心,说:“大少爷你受伤了,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小的送你去医院。”   翁大少咣当一脚踹过去:“用不着,你个没用的狗东西,你……”   “够了!”   翁孝城呵斥一声,冷着一张脸,说:“你干什么,看看你这个鬼样子。一身酒气,我不是告诉过你最近不要出去鬼混吗?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翁大少一激灵,缩起了肩膀。   翁孝城:“翁强,送他去医院。”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翁大少此时像是拔了毛的鸡,缩着脖子不敢言语了。任由管家搀扶上车,翁孝城回头看了一眼,各房的人赶紧关窗。   常唯珍也不例外。   她自然要是跟所有人都一样的,只是很快的,她拎着拖鞋去了卫生间,等脚泡进热水,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17]神神秘秘:三更合一   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有条不紊。   常唯珍趿拉拖鞋来到门口,软着声音问:“谁啊?”   “九太太,我是阿花。”   常唯珍没有迟疑的直接开门,就见浑身湿淋淋的阿花站在门口,她疑惑中透着迷茫,问:“有事?”   阿花恭敬的说:“九太太,大爷请您下楼。”   常唯珍挑挑眉,却没立刻动作,反倒是直接问:“下楼?所有人都下楼还是只叫我?”   她还带着几分戒备,很直白的说:“我一个寡妇,深更半夜的去跟大伯哥见面,不太好吧?”   阿花有几分尴尬,随即赶紧说:“您放心,不是只有您,大家都下楼了。”   常唯珍这才点头,说:“等我披个衣服。”   “好的,那麻烦您快一点。”   阿花离开,常唯珍这才穿上袜子,又换了衣服,不过饶是着急,她也很快的来到镜子前扑了点粉,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素颜妆。   这倒不是常唯珍爱美,而是她希望大家对她的容貌有些错觉这样方便她以后离开生活。   她动作挺快,出门的时候竟然还不是最后一个,常唯珍走到楼梯口才看到七太太夫妻两个从房间出来。两个人脸色绯红,黏黏糊糊打情骂俏出门。   常唯珍赶紧快走几步,匆匆下楼。   只是一下来,常唯珍就感觉到了一楼的严肃,她咬咬唇,轻手轻脚的找了一个沙发的边边角角坐下。此时除了七房的夫妻其他人都到齐了。   就连住在后楼的孙子孙女儿也都来了。不仅如此,丫鬟婆子护院也都在,一个个都站在角落,不太有存在感。   为首是老太太,坐在中间的位置。   大爷翁孝城还有二爷三爷五爷都在,只有老七,还在跟媳妇儿打打闹闹。   眼看两个人还不觉警儿,翁孝城蹙眉,深沉的说:“老七,快点。”   翁七少嬉皮笑脸:“这天都没亮,咱家这是……呃。”   他正想说几句俏皮话,就见老娘的脸面无表情。再看几个哥哥也是表情严肃,这才拉了媳妇儿一下,快走几步,赶紧下楼。   七太太平日最是嘴快嚣张,这会儿倒是老实了。   人都到齐了。   老太太开口:“如今是多事之秋,我希望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给我低调起来,别有点什么事儿就咋咋呼呼的,一副狗肚子存不住二两油的架势;我不希望家里就跟菜市场一样,有点什么事儿就传的沸沸扬扬,各房管好自己的人。如果管不好,别怪我老太太不讲情面。”   老太太从眼神锐利,扫过所有人。   常唯珍坐在角落,垂着头,老太太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并没有久留。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这个家,常唯珍最戒备最害怕的就是老太太。   所以在老太太面前她是不敢有一点活跃的,好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这样,大家对着老太太都是小心翼翼。除了老太太娘家侄女儿二太太,大概也只有掌家的大太太能在老太太面前有点脸面了。   其他人可都不行。   常唯珍并不出头,其他人也是一样。   老太太也没有表现出满意还是不满意,继续说:“最近家里爷们忙,做女眷的,我也不指望你们做好贤内助,但是好好伺候男人,总是能做到的吧?各房要是给我作妖儿,我老太太也不会轻饶。”   几个儿媳妇儿赶紧开口:“知道了。”   大家在老太太面前都很安分。   老太太这才点头:“行了,都回去吧,明早都睡个懒觉吧。”   这是不一起吃早饭的意思,大家赶紧应了好。   老太太住在二楼,她走在最前,其他人是不敢越过的,家里的各房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常唯珍眼角的余光看到,原本站在角落的孙子孙女儿也都没动,似乎要老太太彻底离开才会走。   常唯珍以前在横店做武行,也见过一些剧组是民国家族戏,但是电视剧是电视剧,现实是现实。现实只会更压抑,也更规矩森严。   常唯珍也更加坚定自己要走的心。   常唯珍跟在后头,眼见老太太回了房,这才上楼赶紧回房。   家里人都很怕老太太,老太太的威严是压过了翁孝城兄弟几个的。常唯珍是有原主儿记忆的,她嫁过来的时间不长也曾见过好几次老太太轻描淡写的就将人“处理”了。   这个处理,纯粹是彻底物理销号那种处理。   轻描淡写,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她进门时间最短都见过好几次,其他人只会见过更恶劣的情况,自然是没人不怕老太太。   这样恐怖的人,常唯珍自然也是害怕的。   她一点也不想跟老太太更亲近,只想着能躲就躲。这种人,不是她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子能对付的。她可一点也不高看自己。   人最该有自知之明。   常唯珍坐在室内的沙发上,懒洋洋的靠着,她琢磨的是,为什么老太太要把全家召集起来就为了警告这么一句,她可不觉得是因为翁大少撞车。   常唯珍看得清楚,撞车不严重的,都能打人呢。   那是因为……卡车的东西见不得人。   常唯珍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是卡车上的东西见不得人。老太太才召集大家,警告一下。   那能是什么呢?   金银珠宝?古董书画?还是……武器?   常唯珍猜不到,但是却知道今天闹出了动静,家里都知道有东西,那么老太太必然是更加小心的,她是别想去后花园查看了。   她还要跑路呢,可不能挑动老太太他们敏感脆弱的神经。   咦……等等。   所有人都在……不是所有人都在。   管家不在的。   那些黑衣壮汉也不在。   老太太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假装训话,会不会是故意的给他们预留时间放东西?所有人都在这里,没人能偷看了。   常唯珍越想越觉得是有这个可能的。   也许真的被她猜对了,老太太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所有人都在前楼的大厅。   常唯珍感叹一句老奸巨猾。   不过就算可能猜到真相又能如何?别人猜不到吗?她敢去找吗?翁家的护院就有二三十人,全是壮汉。那可是真敢杀人的。   常唯珍撇撇嘴,她还是不想那么多,老老实实的想点实在的吧。   常唯珍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奢望很多,做事情先看眼前,毕竟,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拿。从这个家弄钱不容易,从老太太那里弄钱也不容易,她还不如先收拾一下自己这边能藏起来的东西。   嗯,不摆在明面儿上也不会被发现那种。   常唯珍觉得七太太骂她骂的还挺精准,她就是很小家子气啊,什么都是好的。   可是她这样没有父母帮衬,也没有什么底子杂草一样长大的人,就是要一点点的攒东西。   常唯珍起身准备拾掇一下……咚咚咚。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常唯珍:“谁啊?”   “九太太,是我,小翠,我想问一下,您早饭想吃点什么?”   常唯珍看向了时钟,此时已经六点多了,也该是准备早饭了。大概是因为她一直开着灯,所以小翠直接上来了。常唯珍起身开门,说:“你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吧,如果有小笼包最好,没有的话其他也行。”   “好。”   小翠应了,她扫过地上的东西,说:“九太太你这是……”   常唯珍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的说:“天气有点凉了,我想把厚衣服找出来。正好你也起来了,等会儿你帮我一起规整一下。”   小翠半点也没怀疑,说:“好。”   她说:“其实九太太你不用找的,前几天我听到大太太和管家说请人上门量尺寸裁剪新衣呢。”   常唯珍:“那也不能全做新衣服啊。”   小翠:“再买几身就好了呀,你如果还穿去年的,五太太七太太她们肯定又要嘲笑你了。她们最烦人了。”小翠碎碎念,又说:“前一段儿孙妈过来打扫的时候,桃儿过来偷看还说您有几件陪嫁的衣服都不时髦了。”   常唯珍一愣,随即说:“打扫?我这边不都是你打扫吗?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翠:“就你生产在医院休养的时候呀,大太太安排的,说是让孙妈好好给这边收拾一下,你回来也能住的舒服。”   她羡慕的说:“你看,大太太人多好,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翠最大的心愿就是跟着大爷翁孝城,能给他做妾就是她最大的愿望。所以她也不遗余力的恭维大太太,恨不能让大太太知道她的恭维能多看她一眼,也将她引荐给大爷。   常唯珍眨眨眼,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说:“孙妈过来收拾过啊?我倒是没看出来。”   她意味深长,但是小翠却没听出来,还在拍马屁:“嗯,都规整到原位了啊?孙妈说了,乱放到时候你找不到就麻烦了。孙妈不愧是大太太身边的得力人儿,最事情就是妥帖。”   常唯珍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小翠也没当回事儿,继续说:“太太那我去厨房了。”   常唯珍点头。   只是等小翠走了,常唯珍的脸色倒是变了几分,她在医院坐月子,大太太安排人给她收拾房间?这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她这么好心的么?   最最关键的是,谁家做嫂子会趁着家里没人,的给弟媳妇儿收拾房间啊。   是收拾东西?还是找东西?   突然间,常唯珍顿住。   虽说她是有原主儿的记忆,但是因为九少爷常年生病脾气暴躁,她是怕他的。所以在丈夫面前更像是一个听话的丫鬟,而不是他太太。   九少爷的东西她更是一点都不清楚。   他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告诉她不会跟她商量的,就连他们这一房有多少的家底儿,她都不知道的。   正因此,老太太安排人把翁九少的大保险箱搬走,原主儿才觉得他们这一房应该也没什么了。   但是回过头再仔细想想,翁九少再怎么也是家里的九少爷,不会就那么点家底儿吧?也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起吧?   再说了,她到底也是九太太,名正言顺那种。老太太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会刻薄的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保险箱搬走,可是也不代表就完全没有别的了。   常唯珍拍头,也是她想差了,她开始的时候只想到保险柜搬走了应该也没有什么了。但是也未必啊!也许还有其他的东西,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翁九少放在哪里了。   常唯珍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有道理。   就像是大房算计她这个事儿,老太太安排人搬走了保险柜,大房不知道吗?大房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是大房夫妻两个悄悄算计她的时候,还是说了将老九的财产据为己有。   这也证明,翁九少还有财产收起来了。   这样也能说明为什么翁家一直安排那么多人跟着她,从医院到出门,每次都是如此。大概是真的不放心她。   虽然都是猜测,但是常唯珍觉得自己把事情还是捋顺出个一二了的。   常唯珍环视一圈,如果翁九少有隐匿起来的财产,那放在哪里?大太太都偷偷找过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应该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大房的夫妻两个不会还继续盯着她。   可是翁九少……   常唯珍回忆起这个男人……   他从小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再加上他重度过敏,很多东西都能让他瞬间潮红起疹子,有时候严重甚至会呼吸困难。所以他打小儿就十分难带。   那时翁老爷和老夫人还是比较忙的,索性就把他送到了老家老太太那里,也就是翁九少奶奶那里。老太太并没有跟着儿子儿媳住在沪上,而是住在苏州。   翁家的老夫人一直将翁九少养到八岁,那一年老太太去世,他才回到沪上的家里。   可以说,翁九少是他奶奶带大的。   可虽说回来了,但是因为奶奶的溺爱,翁九少性格十分骄纵。再加上身体不好还重度过敏,也不怎么能出门,那脾气就更大了,他没有什么社交也不能上学,整日关在房间里。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年纪差的多,跟他年岁相近的八小姐都比他大三岁,七少爷差五岁。   本来年纪有差距就不容易玩到一起,他又是个性格骄纵,摸不得碰不得的玻璃人,因此跟家里其他人也处不好。   甭管是家里的长辈还是小辈儿,家里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侄子侄女儿。七大姑八大姨,没有没被他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挤兑过的。   谁要是得罪他更是直接动手,因此十分不招人待见。   在翁家,这位是人憎狗嫌。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要结婚的时候才能让原主儿田珍珍捡漏儿。   饶是翁九少这么不好,田珍珍能嫁他也是很难的。   虽说翁九少没有打过田珍珍,但是她还是很怕这个丈夫,从来都是低眉顺眼。也正是因此,再回忆翁九少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对翁九少的记忆很单薄。   好像除了大家都知道的,她这个做媳妇儿的也不知道更多。   常唯珍也没有什么跟翁九少比较特别的沟通。   他说:“我娶你,你就烧高香吧,不然你非得让你那一家子坑死,你那一家子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说:“你祈祷我活的久一点,要不你祈祷自己早点怀上。不然我死了,我娘那个心狠手辣的老东西肯定弄死你给我陪葬。”   他说:“这个家里没特么个好鸟儿,你看着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像个人,都特么不做人事儿。”   他说:“你别看我骂人我打人我发疯,我是这个家里最善良的。”   他说:“要是有一天我没了,我那些兄弟姐妹能乐疯。”   他说……   他好像真的说了好多,以前她觉得这些都是尖酸刻薄的话,但是现在想想说的还真都是实话。不过他倒是没提更多跟钱有关的事情。   常唯珍叹息一声,来到窗边,早上雨已经停了,常唯珍站在窗口。   倒是也巧,恰好这个时候,一辆车子从外头进来,这正是追尾磕了头的大少爷翁立康。   翁立康刚下车就见到常唯珍站在窗口,那火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耍他,他怎么可能会去百乐门;如果不是去百乐门,怎么可能回来正好撞车还遇上他爸。   这下好了,他一定会挨罚。   再看常唯珍,只觉得这娘们是幸灾乐祸。   他恶狠狠的盯着常唯珍,常唯珍:“……?”   果然疯狗就是会迁怒。   这人没事儿瞪她做什么。   常唯珍翻个白眼,转身就走,她才不想看见翁立康这个卑鄙小人。   只是常唯珍不在意的转身就走,翁立康更气更气,他猛地抬脚,用力踹着轮胎,骂道:“贱人贱人贱人!该死的贱人!”   一大清早,家里下人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忙碌起来,冷不丁看到大少爷发疯,倒是一下子懵了。   翁立康:“妈的妈的妈的!”   他愤愤的骂了一句,再次踹了过去……“啊!!!”   翁立康一声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   阿旺:“大少爷!!!”   他赶紧冲上前:“大少爷,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翁立康惨叫:“啊啊啊!好疼,好疼!”   翁立康可是个没受过委屈的,这会儿疼额头冒汗,叫声都变了味儿。   常唯珍赶紧再次来到窗口开开窗看热闹,就看大少爷翁立康坐在地上,他抱着脚惨叫,跟杀猪似的。   常唯珍理直气壮的看热闹,同样看热闹的还有其他人,没办法,有热闹谁不看呢。   那齐刷刷的开窗声。   七爷更是不客气,哈哈大笑,说:“大侄子你这是干什么呢?一大清早就给我们唱戏啊?”   翁立康只觉得脚趾头巨疼,他满心都是烦躁,不客气的吼道:“你给我闭嘴。”   翁老七不客气:“哎不是,你跟谁不客气呢,你懂不懂尊老爱幼?大哥大嫂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少他妈扯我爸妈!”   别看翁老七是叔叔,但是也不比翁立康大很多。   像是翁九少,也就是常唯珍的丈夫,他还跟翁立康这个大侄子同岁呢。   翁立康疼的叫唤,大太太匆匆的跑出去,立刻吩咐:“赶紧的,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是傻子吗?赶紧送大少爷去医院。”   翁立康哭了出来:“妈,好疼啊!呜呜呜……”   翁老七啧啧啧啧,那大声儿啊。   常唯珍站在窗口听的一清二楚,她虽然不掺和,但是也乐的看热闹。   大太太自然是不放心儿子的,也跟着上了车,车子很快的扬长而去。翁老七嘲弄:“这大侄子也二十多了,怎么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五太太笑了出来,说:“老七你可别这么说,这让大嫂听见该不高兴了,咱们家可是大嫂管着家的。”   翁老七不客气的说:“怎么?她管着家我就不能说实话了?难道还要给我小鞋穿不成?要是这样我可要好好跟咱妈说道说道了。这暂管暂管,可不是说他们大房就能接手翁家。还没当家呢就针对小叔子,那可不好。”   五太太:“呦,你倒是硬气。”   翁老七:“五嫂不硬气怎么的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五太太矢口否认:“我可没有挑拨离间,这不是话赶话?要说挑拨离间那可就过了。谁不想家和万事兴啊!”   她的手撑在窗沿上,头微微探出,侧着看向了翁老七这边。   七房和常唯珍的九房是挨着的,自然也看到了常唯珍。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笑着说:“九弟妹啊,我可听说个有意思的事儿,可是跟你有关的哦。”   常唯珍:“是吗?”   她也没说要听,也没说不听。   五太太咯咯咯的笑出来,迫不及待的说:“听说啊,有人怀不上吃偏方,要搞童子尿呢。这不,相中你们家阿宝了。你做弟妹的可得好心的赶紧去给你嫂子接一点主动送过去啊。”   一大早的,她的丫鬟就听到三太太的丫鬟跟王妈要童子尿了。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告诉她,这让五太太嘲笑了好久。   “你说哈,这生孩子有什么难的,偏生有人就是不行呢。”   五太太嘲弄的开口,三太太整个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她不客气的从窗口探头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怎么哪儿都有你?显得你了?”   五太太:“呦呦呦,我可没指名道姓,我这不是让九弟妹主动点吗?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啊。”   “用得着你管吗?有本事管好你自己。”   “我自然能管好我自己,就怕有些人管不好自己呢。”   三太太:“你说谁呢。”   “我谁说,谁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常唯珍靠在窗口看热闹,原本觉得七太太是个嘴快口无遮拦的,现在看起来,这个家还真是没有省油的灯。   她记得以前这些人多少还克制一些的,现在各房倒是更加将矛盾摆在面儿上了。   早上老太太刚警告过,现在就吵起来。   这时三太太和五太太吵得更凶了,三太太直接从房间冲出来,直奔五太太的房间,咣咣砸门:“开门,秦爱莲你给我开门。”   五太太也不客气,直接出门:“叫什么叫,你叫魂儿呢?”   常唯珍火速就位,赶紧来到走廊看热闹。   嗯,其他人也就位了。   三太太也是不客气,上前就推搡:“你怎么那么欠儿啊!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用得着你跟我阴阳怪气?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五太太没想到三太太真敢动手,愣是一个踉跄,随即猛地抬手:“你个贱人你敢对我动手。”   她一巴掌扇过去,没打中。   三太太躲开了,只是她躲开之后火气更大,猛地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啪!   重重的一声。   五太太:“啊啊啊!你敢打我,你个贱人敢打我!”   三太太:“打就打了,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两个人瞬间撕把到了一起。   常唯珍:“……??????”   啊?你们就这么打起来了,这么随意的吗?   两个人这么干起来,其他人也是没想到的,毕竟老太太早上才警告过当家,这也就一两个小时,竟然就忍不住了呢。   常唯珍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小透明,自然不会上前拉架装好好人。   别说是她,翁老三和翁老五两个做人丈夫的,竟然都跟死人一样站在一边儿抱胸看热闹,常唯珍感叹男人有时候还真是靠不住的玩意儿。   两房的男人都不动,其他人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儿了。   三太太火力全开:“我就纳了闷了,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用的着你在那儿叭叭个不停?这么爱嘴贱,就别怪别人扇你。”   五太太也不客气,她叉腰说:“我就说我就说,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鼓捣什么童子尿,我连说都不能说?怎么的你就金贵?”   她怒火中烧:“你还敢跟我动手,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两个人瞬间又撕到了一起,三太太薅着五太太的头发,五太太薅着三太太的衣领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常唯珍:看来这身手还是要练起来的,不然打架都跟不上啊。   要不说这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她还在医院的时候,大家来看她一个个可都斯斯文文体体面面的,但是一回家……好么!   她得练啊。   常唯珍觉得自己养的差不多了就得赶紧开始练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吃亏。   别人打架打的欢,她已经在吸取经验教训了。   就在现场闹得格外欢的时候,一声呵斥响起:“你们干什么。”   这么一声,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齐刷刷的松了手,两个人这个时候已经狼狈的不行。   老太太不知何时上楼,她的脸色阴的像是黑山老妖,三太太和五太太哑火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常唯珍也缩着头窝在门口不敢多言多语,但是她就纳闷儿,明明三太太和五太太也都害怕老太太,为什么还会干仗呢?   搞不懂。   难道控制不了自己么?   常唯珍不知道。   不过她知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冷漠的说:“我看你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既然你们这么消停不下来,那就好好冷静一下。都去祠堂给我跪着,给我好好跪三天。也好好清一清肠胃,饭就不要吃了,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家还轮不到任何人翻天。”   她的视线落在了老三和老五的身上,两个大老爷们猛地跪下来,低声:“妈,我们错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说:“滚吧。”   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缩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辩驳,匆匆爬起来,跟老鼠见了猫,静悄悄的走了。   老太太的视线又在其他人身上游移,最终落在常唯珍身上,说:“老九媳妇儿,你跟我来。”   常唯珍惊讶的抬头,接触到老太太阴毒的视线,缩缩脖子,跟上了老太太。   她跟着老太太走了,其他人倒是疑惑的很,互相对视一眼,交换眼色,却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常唯珍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过她一路跟着老太太来到二楼,一进门,老太太就呵斥一声:“跪下!”   常唯珍没有迟疑,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   她也知道,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能这么没骨气,但是常唯珍惜命。   她这样孤儿院长大,一个人拼搏的女孩子最知道,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儿。没有任何事情会比活着更重要。   再说,也别说她了,看看其他人还不是说跪就跪。   她可怜巴巴的跪在那里,肩膀缩着,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老太太就这样盯着常唯珍,看她那副小白兔的样子,表情没变,就这样过了好久,就在常唯珍腿都要跪麻了的时候,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常唯珍小声:“我不知道……”   “呵!”   一声冷笑,老太太:“不知道?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了。”   她呵斥:“我看你是个老实的,但是你倒是不做老实事情,你说,为什么要勾引立康!”   常唯珍不可置信的抬头,她急切的说:“我没有!”   她是瞎吗?要勾引那个细狗!   真是颠倒是非!   老太太砰砰的拍桌,带着浓浓的恶意,怒道:“没有?如果没有,他怎么会受伤!”   常唯珍真想说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更加急切:“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大少爷,我跟他也挨不上边儿啊。真的,老太太,我发誓,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勾引他,如果我私下里接触他,就让我全家暴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眼神深邃漆黑,依旧盯着常唯珍。   常唯珍哭咧咧的,声音快的很:“老太太,我真的没有的。我有您的照顾,有阿宝这个儿子,我怎么会那么糊涂,真的没有的……”   她的泪都要淌河了。   老太太紧紧的盯着常唯珍,又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立康是个单纯的孩子,他少年心性,受不得狐狸精的勾引。这一次,你还没太过分,我暂且饶了你,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断不会饶你。阿宝不会有一个不守妇道的母亲。”   常唯珍:“我保证,我保证,以后离他八百里远,我保证!以后我都不跟他讲话。”   常唯珍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老太太这才稍微缓和几分,阴森的说:“我们立康是要娶宋小姐的,如果你败坏他的名声,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一家子垃圾一样的家人,我都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常唯珍赶紧摇头:“我不敢,我不敢的……”   老太太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恐惧,这才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说:“听说,你嫌弃家里准备的回娘家礼物不上档次?”   常唯珍猛地抬头,随即赶紧说:“我、我心大了,我以后……不,我不敢、我不敢了,我不要了……”   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红着眼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我以后什么也不拿,老太太你饶了我……”   老太太:“呵,一点点东西,我还不看在眼里。”   她一副倨傲的样子:“但是我不看在眼里归我不看在眼里,我可以给,你不能要。”   常唯珍脸色苍白:“我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行了!你别给我拿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给我记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撒欢,可不是生了儿子,就高枕无忧的。”   常唯珍:“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点头:“回去吧。”   常唯珍赶紧爬起来,她跌跌撞撞的出门,刚走到门口。老太太叫住她:“等一下。”   常唯珍赶紧回头:“老太太您还有什么吩咐?”   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掏出一个信封,说:“你能事事想到老九的面子,很好。”   常唯珍:“啊?这这这……我我我……”   老太太:“拿着吧,我知道你手里没有多少钱。”   常唯珍又开始掉眼泪,一副感动的样子:“老太太,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老太太嗤了一声,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恭维她。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常唯珍,说:“你好好的给老九守着,我不会亏待你。”   常唯珍用力点头,她小心翼翼上前拿住了信封,再看老太太一眼,她摆摆手,常唯珍跟个受惊吓的兔子一样,赶紧窜出去。   出了门,她抹了一把眼泪,匆匆上楼。   只是还没拐到楼梯,就见翁孝城从楼下走上来,他看着常唯珍的哭脸,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关心的问:“九弟妹你没事儿吧?”   常唯珍胡乱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一溜烟儿上楼,似乎不想跟翁孝城多说一句话。   翁孝城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微妙。   常唯珍可不管翁孝城怎么想,她甚至顾不得老太太怎么想,她跌跌撞撞一路回房,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只是她心里却恨得不行。   这一家子,真是不把人当人。   明明是翁立康那个恶心玩意儿纠缠她,但是在老太太的口中,倒是成了她的错。   单纯男孩子?   呵呵!   这人比她还大!   她十八嫁进来今年才二十。   她男人翁九少跟大房大少爷翁立康同岁,都是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单纯男孩儿?真是可笑。   常唯珍攥紧了拳头,她愤愤的捶在地上,用力的捶着,愤愤然,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想要捶在翁立康这个扫把星身上。   不过很快的,常唯珍掏出信封,厚厚的信封是金圆券。   她捏着信封,点了起来,一共十万块。   看着这十万快,她突然反映过来,一万块其实很少了。   她回娘家,老太太说拿一万块,那是真的纯打发,怪不得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仿佛看笑话。现在的一万和以后的一万不是一个价值。   常唯珍撇嘴,心里偷偷骂人。   不过她也不多埋怨,有总比没有好。   这个时期货币还是很混乱的,法币金圆券袁大头都有。   前两者跟袁大头没法儿比,虽然官面上都要求用前者,但是后者才是最实在的。一些买卖也只认银元。金圆券现在比法币还强一点,法币更是一麻袋都买不了一斤米。   金圆券……常唯珍依稀记得,这玩意儿也贬值的飞快,那是一天比一天完蛋,具体什么时候不值钱她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崩盘很快。   这东西不值钱,解放了就更不值钱了。   所以常唯珍一秒就决定把这些都花出去,对,立刻,马上,快速!   她得赶紧花出去。   常唯珍猛地站起来,只觉得膝盖一疼……她捂住了自己的膝盖,嗞~ [18]一把钥匙:三更合一   常唯珍撸起裤子,就见膝盖已经青了。   她呜哝了一声,撑着不适从柜子里找出药箱。   因为翁九少身体不好,所以他们房间里常年都放着药箱。即便是他人不在了,东西也都在。   常唯珍找出药箱,这里面林林总总的药可不少。虽说大多数都是治心脏病和过敏的,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常用药,常唯珍找出治疗跌打的中草药熬膏,撸起裤腿儿认真推拿。   常唯珍还是会做这个的,她以前常年在剧组做武行,一些小的擦伤磕伤那是常有的。她也习惯了如何处理。虽然有些疼,但是常唯珍手法倒是很精准。   咚咚咚。   是小翠过来了,她提着食盒进门,只是一进门视线就落在常唯珍的腿上,赶紧上前:“太太,这是怎么弄的?我帮您擦药吧。”   常唯珍:“不用,我自己来,都是小事儿。”   小翠:“这都淤青了,是……”   她带着几分试探,小声的问:“是老太太罚你了吗?”   常唯珍抬头,诧异的说:“老太太怎么会罚我?你别乱说,让人听到误会就不好了,是我自己跪下感谢老太太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她微微垂眸,轻声细语的说:“老太太虽然看着严厉,但是很慈祥的。她心疼我们孤儿寡母,这次叫我也是给我拿一点零花钱。”   常唯珍一副感动的样子,她看着小翠,说:“能有老太太这样一个婆婆,我真的是烧高香了。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翠差点绷不住,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说:“是啊。”   九太太也太天真了,老太太是个很好的人?   老太太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就算是家里的丫鬟,小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老太太是个好人。她偷偷的打量了九太太一眼,见她一脸真诚的感动,小翠又看向了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露出钱的一角。   看来九太太说的也不是假的。   不过她也没怀疑九太太瞎说,毕竟她都跟了九太太两年了,最是知道九太太的性格,她温柔内向,不是那种嚣张跋扈心机深的。   小翠故作关心的说:“太太还是把钱收起来吧,放在外面不妥当。”   常唯珍:“不用,反正都要用的。”   她说:“等一下你去问一下管家下午车子能用吗?我想下午出门一趟,我想去百货公司买点东西。”   小翠:“好的。”   她说:“我这就去。”   她很快的出门,除了去找管家,自然还有跟大房告密的事儿。   常唯珍看着小翠离开的背影,若有似无的笑了下,真是一条好狗。也就是原主儿那样善良单纯的人才没有怀疑她。实际上小翠真是做的挺明显的。   常唯珍认真的揉着自己的膝盖。   没一会儿就看小翠回来了,她喜滋滋的说:“九太太,管家那边说可以的,到时候你直接下楼就行。”   常唯珍嗯了一声,小翠:“九太太,要不还是我来吧?我帮你揉会更好一点。”   这都揉了多长时间了?   常唯珍:“没事儿,我自己慢一点也心里有数儿,别人下手我会觉得疼。”   她拒绝了,小翠也没强求,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过她倒是扫了一眼医药箱,说:“九少爷的那些药还在呢,我看这些药也用不上了,不如扔掉吧。”   常唯珍看向了医药箱,摇头说:“放着吧,虽然用不上了,也是个念想。”   顿了一下,她说:“如果让家里其他房的人知道我们扔九爷的东西,传到老太太那里又是一场官司。还是留着吧。”   这话倒是对,其他几房不一定关心翁九这个弟弟,但是却乐意用这件事儿挤兑他们这一房。   小翠:“也对,这些人真是烦死了,就会在一些小事儿上做文章……”   常唯珍:“行了,别说这些了,我这边不用你伺候,我等一下还要睡一会儿。你上午也休息一下,下午陪我出去逛街。”   小翠:“那这些餐具……”   常唯珍:“放着吧,没事儿的。”   “好。”   小翠乐的偷懒,她快乐的离开,家里这么多房,她是最轻松的大丫鬟。   小翠走了,常唯珍起身反手给门关上,继续揉自己的膝盖。   要说起来,常唯珍乾坤袋里是有一个家用药箱的,她做武行经常受伤,怎么可能不备着。但是常唯珍还是没有拿出来,如果拿出来被人发现端倪就麻烦了。   倒是不如直接用原有的,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一开盒子就有一股子浓浓的草药味儿,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常唯珍索性试一试。   这一盒草药的推拿药膏已经用掉大半瓶了,不过她应该也很久没用了,都有点干了。   常唯珍感觉到草药的凉意,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是老字号药铺开的。现在距离她穿越的时候将近八十年了。   那个时候着药铺还在呢,而且相当出名。   这也是常唯珍敢用这个东西的原因。   她又好奇的看向了翁九少其他的药,药盒都在,偌大一个药箱,大部分都是他的药。不过大部分都是西药,都是治疗心脏病的药。   他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他的病十分严重,最后去世也是因为突发心脏病。也亏得翁家有钱,不然他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常唯珍翻看了一下翁九少的药,又看到几盒中草药,不过不是治疗跌打的,而是治疗过敏的。   几大罐子都在,全是涂抹的。   常唯珍翻看了一下,上面也没有写什么保质期。   不过甭管有没有,她都不会丢掉翁九少的东西,虽然她知道小翠是个二五仔,但是刚才那句话也不是忽悠小翠,而是真的不想丢。   她一盒盒的拿起来看,这都是同一款。   如果她跑路,或许也能带着,这个年代,药还是挺重要的。虽然这是过敏的,但是拿着也许用得到呢。她……咦?   常唯珍本来正随意的想着有的没的,却突然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她整个人都愣住,猛地立刻拿起其他的药盒,重新再颠一下。   常唯珍瞬间咬住自己的嘴唇,盒子重量不一样。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常唯珍感觉到了,这几个盒子的重量不同,有一只比其他的重一点。   虽然不是很明显的,但是还是能感觉到的。   常唯珍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很多,她没有犹豫,立刻拆开,纸盒里是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圆罐桶,常唯珍一个个都给盖子拧开,这几个罐子都是没开封的。   常唯珍拿过筷子在药膏里搅合了一下,很快的,就感觉到药膏里果然有东西。   她直接上手,咦?   药膏里面竟然有一个油纸包,常唯珍屏住呼吸打开,一层又一层……一共包了三层,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常唯珍蹙眉,捏起钥匙认真看了看,就见上面写着:444。   这数字,还真是太“吉利”了。   她仔细打量一下,这个钥匙应该是保险柜的钥匙,是哪家银行?   沪上的银行不少,这可不太好分辨。   不过,这把钥匙一看就是翁九少藏起来的。   常唯珍攥着钥匙,很快的,她果断的在药盒里继续寻找,只是除了这个,倒是没有其他了。常唯珍也不气馁,她很快的将钥匙放在乾坤袋,这是她最稳妥的地方。   虽然她的乾坤袋不像是一般小说中的空间那样看不见摸不着,它是有实体的。但是乾坤袋水不湿火不燃剪不碎,只要她不暴露这个秘密,没人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荷包。   常唯珍一直随身携带。   常唯珍并不是纠结的人,她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很快就把药箱收拾好放起来。这才开始吃早饭,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常唯珍倒是没在意。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钥匙上了。   这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翁九少的东西。   想必别人怎么也想不到,翁九少竟然把东西放在药罐里。   她想,如果真是有人丢了这些药,那么怕是真的永远也找不到什么钥匙了。   常唯珍没滋没味的吃完,也懒得收拾,更是坐不住了,索性下楼消食儿,正好也思考一下这个事儿。她一路下楼,刚到二楼,不经意一瞥就见二太太进了老太太的房间。   常唯珍是知道的,二太太觊觎她儿子。   虽说小翠是个二五仔,但是这种谎话没必要撒的。   不过她也不担心老太太答应二太太,因为不管老太太答不答应,她都要带着孩子逃走的。他们注定算计一场空。现在不在意也是蒙蔽其他人。   常唯珍没有停顿,直接下楼,她一路来到外面,上午阳光正好。别看昨天夜里下了雨,但是白日里倒是阳光灿烂。常唯珍没去后院儿,这会儿过去就太敏感了。   她本来就躲着老太太,恨不能离她八百里远,自然不会做挑动她神经的事情。   翁家前后都有花园,前头的花园小一些,但是常唯珍还是溜达过去,翁家所在的位置是法租界,位置不错,占地也不小。大概因为翁家的大爷翁孝城在法国留学过,所以翁家整体的布局装潢也有几分法式风情。   常唯珍来到花园的长椅坐下,翁家的花园打理的很好看,桂花飘香。   “呦,我当是谁呢,九弟妹怎么也有心情过来赏花了呢。”   七太太一身旗袍,扭着腰,一步三晃。   常唯珍侧眸看过去,没有起身,冷淡的笑了下,说:“七嫂不是也来赏花了么。”   七太太立时因为她的态度不高兴,她可以对别人不客气,但是别人对她不客气,她就不满意了。   她柳叶眉轻挑,不客气的说:“九弟妹你未免也太没规矩了吧?我这做嫂子的过来了,你连站起来打招呼都不会?果然是小门小户,半点规矩也不懂。你这个样子,也怪不得一直上不得台面。”   常唯珍其实脾气不太好的,也不仅仅是火气大,更重要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如果太软弱,总是让人觉得好欺负。   大多数普通人其实都有几分欺软怕硬。   所以她以前在横店武行的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常山朝天椒。   有时候脾气不好也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不过自从穿越,常唯珍倒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不柔弱不行啊,她跟原主儿的脾气差的大,总不能让人发现端倪吧。所以常唯珍一直都装的很好。   只是虽说是装的很好,常唯珍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忍受别人。   常唯珍挑眉看着七太太,说:“七嫂是羡慕三嫂和五嫂跪祠堂,所以想要找点事儿效仿一下么?不过不好意思,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可不想配合你在这里大打出手。”   常唯珍的话十分不客气。   七太太没想到常唯珍会回嘴,惊讶的看她,随即更是怒火中烧,她张口就来:“你个贱人是什么意思,你嘲讽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   常唯珍起身,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她轻飘飘的,也很会气人了。   不等七太太反应,常唯珍径自离开,还自言自语:“这么好的景色,真是可惜了。突然冒出一条犬吠。”   七太太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九太太,只是脚虽然快了一步,手却迟疑了。   她虽然气恼的不行的,但是却知道,如果真是闹起来,老太太饶不了她。   这么一个停顿,常唯珍已经走了。   七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常唯珍的背影,恶狠狠的说:“你一个破落户也好意思做我的妯娌,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别看上有嫂子下有弟妹,但是七太太一直都觉得自己才是家里儿媳妇儿中的第一人。   其他人是万万比不过自己的。   大太太是个老帮菜;二太太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三太太是个骚狐狸加不下蛋的鸡;五太太是个满身铜臭味儿的;九太太最可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   七太太是看不上其他人的,特别是老九,这样的身份还能跟自己做妯娌真是没天理了。她自然是处处都想挤兑一下她。这样的下等人也能跟她同处一室,这凭什么。   现在看她这样嚣张,她就更气了。   “贱人,谁给你的底气跟我吵架,难道是你那个遗腹子的儿子吗?一个早产的死孩子,迟早死翘翘!”   她恶狠狠的骂。   只是骂人却不敢大声,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传到老太太的耳中她可难脱身了。   但是七太太还是很气,她猛地踹向了长椅:“贱人贱人贱人……啊!”   七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脚一下子巨疼,整个人扛不住的坐在了地上:“来人,快来人……”   常唯珍不想跟她一起,自然走的很快,压根就没听到七太太骂人。倒是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七太太的尖叫。常唯珍可不管她。   她没那么好心。   她也没有回房,而是直接进门往后楼走。   她打算去看看孩子,虽说她没有亲自带孩子,但是还是关心宝宝的。   常唯珍来到后楼,正好碰见一个女孩子打扮时髦往外走。她见到常唯珍,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随即敷衍的打招呼:“九婶。”   常唯珍点点头,也没说更多。   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个女孩子是二房的二女儿,不过她可不是二太太生的,二太太没有生孩子,但是名下却有七个孩子了,那是儿女双全。这都是翁老二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生的。   虽然没有抬进门,但是孩子倒是都抱回来了。   说起来,翁家六房,只有大太太生了儿子,再就是她。   二太太三太太没生,五太太七太太生的是女儿。   不过虽说是这样的,但是翁家孙子辈儿可不是只有这么几个孩子。算起来,翁家已经有二三十个孙子孙女儿了。家里的不能生,外面的未必不能生。   所以翁家孙子辈儿好多孩子都是外室生的。   老太太对所有的孙子孙女儿倒是一视同仁,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生的,都带回来养。男娃儿女娃儿也都金贵的很。   翁家倒是不像是有的人家那么“重男轻女”,看起来对孙女儿一点也不差。   各个都养的很金贵,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是都是人间富贵花。   因为这个,翁家在外头的名声很好。不过常唯珍倒是不这么想。她是觉得,翁家和她堂伯父没有区别。他堂伯父看她漂亮,奇货可居然后养着她然后嫁出来谋好处。   那翁家又有什么不同呢。   翁家的女儿孙女儿也都是一样的。   如果说有不同,那就是她堂伯父段位还是太浅了,就连原主儿那么温柔单纯的人都没有糊弄住。她虽然感谢堂伯父,但是也是知道堂伯父的算计的。   翁家就不同了,把一个个女孩子养的都特别的死心塌地,一心为了翁家谋好处。   说起来,一个个都是翁家谋发展谋好处谋壮大的工具。   大家又是死心塌地,怎么不能说一句翁家会洗脑呢。   不过也因为翁家将女孩子养的很金贵,所以她们都颇为自视甚高,那自然是看不上常唯珍这个出身很差的小婶了。   如果不是老太太管家严,指不定她们要给常唯珍扔多少脸子。   现在也不过就是表面肤浅的客气。   别人看不上她,常唯珍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她冷淡的上楼,此时阿宝已经睡了,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小婴儿,除了吃就是睡。   他是早产的孩子,小小的一个,常唯珍上前,关心的问:“孩子换了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吃奶情况怎么样?晚上有好好睡吗?”   奶娘赶紧说:“九太太,小少爷很好带的,他没有什么变化,还跟在医院的时候一样,每天晚上倒是能起几次,但是不太哭闹,是个乖孩子。”   她恭维着说:“我带了这么多孩子,小少爷是最乖的。”   常唯珍笑了下,说:“那就好。”   她伸手戳了一下小不点的脸蛋儿,他稀疏的小眉毛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很快的扁起了小嘴。   常唯珍笑了出来,她又问了一些孩子的情况,奶娘一一作答,常唯珍微微点头,放心几分。她还是知道怎么带孩子的,毕竟在孤儿院那会儿,大的多少也要帮忙带一带小的。   常唯珍心下放心,又戳了戳宝宝,说:“乖宝宝你要好好长大哦。”   宝宝睡了,常唯珍倒是也没有腻在这里打扰他,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才出门。   后楼正对着后花园,后花园可比前院儿更繁茂不少,常唯珍靠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视线落在后院的祠堂上。   三太太和五太太都被关在这里。   常唯珍新年祭祖的时候是跪过祠堂的,这关祠堂的滋味儿可不好。祠堂并没有正常的窗户,只开了两个换气的窗户,整个室内都格外的阴暗逼仄。   三太太和五太太被关在这里,可不好过。   “九太太,你看什么呢?”   王妈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她的声音没有中年女人的沉稳,反倒是带着几分沙哑尖锐,这人的嗓音让人十分不舒服。   常唯珍很不喜欢,不过月子里这些天也习惯了,她随口说:“我在想三嫂和五嫂,她们这会儿都在祠堂呢。”   王妈的声音没有起伏:“既然做错了事情总是要挨罚的,九太太可不要跟她们学。”   常唯珍没搭话。   王妈:“九太太如果没事还是不要总来后楼,小少爷还要多休息的。”   常唯珍感觉到了,自从出了院,家里似乎就要将她和儿子隔开。虽然才回来几天不是很明显,但是常唯珍本来就对这个家所有事情都很敏感,自然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只是她压根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说:“我知道了。”   常唯珍径自下楼。   只是没走多远,就感觉有人看她,常唯珍很快的顺着视线看过去,竟然是大房的阿秀,也就是翁孝城马上就要进门的小妾。   她盯着常唯珍,眼神深幽,不过很快的,倒是露出甜甜的笑脸。仿佛刚才的眼神不存在,甜美一笑之后转头儿离开。   常唯珍疑惑的往回走,这个家真是神神秘秘又奇奇怪怪。   不过好在她也无意探寻更多,只等薅点羊毛,带着孩子跑路。   这个家里谁和谁怎么样,谁好谁坏,谁有秘密,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搞钱加养身体。   常唯珍没着急走就是因为她一个刚生产完虚弱的产妇没法儿独立带着孩子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肯定是要加快动作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   还真是有点难办,因为她缺钱。   常唯珍是真的缺钱,别看她收拾了一些金饰,但是既然要走,那路费恐怕也不便宜的。   现在不是几十年后,现在出行是很费钱的事情,特别是……她打算去港城。   常唯珍没打算留在沪上,也没打算去内地其他城市。她如果去其他城市,恐怕就要伪造身份了。毕竟,她不可能顶着资本家家眷的名声留下,那样她和孩子就没什么以后了,划分成分的时候更是天坑。   但是伪造身份,不查出来还好,如果查出来可就更完了。   毕竟好人哪有需要伪造身份的,到时候再把她当成特务抓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是这个年代很多事情不是那么能查的清楚,她也不敢赌。   当然,除了这些,她也知道解放后的一些政策,与其谨小慎微的过三十年,不如离开了。   常唯珍打算去香江是因为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是会讲粤语的。   常唯珍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是是有语言天赋的。她早年混在剧组做武行,一些老牌的幕后人员也有不少来自港城,所以一来二去她就学会了粤语。   算不得顶顶好,但是绝对是正常交流没问题。   可是如果要去港城,现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常唯珍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但是想也知道不少。   常唯珍心事重重的回到房间。   说起来,现在家里各房都忙,老太太几个儿子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倒是也没人特别留意常唯珍。   常唯珍很快调整了状态,她最防备的其实是身边的小翠。   其实她不是不能换掉二五仔,但是换了一个也未必不是新的二五仔。而且如果换了还更引人注意,倒是不如就这样了。   小翠不知道常唯珍已经看透她了。   她这会儿正琢磨怎么讨好大房,怎么讨好大爷和大太太呢。   只是她可不知道,翁孝城这一出儿美男计可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用。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有几分清秀的小丫鬟正坐在翁孝城的腿上,红色绯红,软着声音说:“大爷,老太太拒绝了我们太太抱养阿宝的决定,我们太太可生气了。她让我爹联系几个青帮的弟兄,虽然她没说要干什么,但是我看她的意思是要杀母夺子。”   翁孝城的手点着桌面,说:“杀母夺子?她是疯了吗?在这个时候胡来?老二也能由着她?”   小丫鬟带着几分鄙夷说:“二爷还不知道呢,二太太现在魔怔一样就要养阿宝呢。”   翁孝城:“我这个表妹啊,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如今这样也是没法子了,也是二弟在外面一个个的孩子带回来伤了她的心。只是……”   顿了一下,翁孝城说:“现在多事之秋,那里能是在家里胡来的时候?”   小丫鬟立刻说:“那我劝着点二太太。”   翁孝城:“你劝劝她,我晓得她不想老二跟其他女人的孩子,但是也不是非要养老九的孩子。老九那么重的病,谁知道孩子有没有遗传,如果养了孩子又养不住,不是更加伤心?她总是我的表妹,我是希望她好的。”   小丫鬟:“大爷你放心,我一定劝着太太。”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儿的。”   他轻轻拍了一下小丫鬟,说:“这个家里,你最懂我的。”   小丫鬟感动的搂住他,说:“大爷,我爱你,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的,就算是让我死,我都愿意。”   翁孝城:“胡说什么?我那里舍得让你死?”   翁孝城:“对了,老二那边……他最能还跟那个戏子来往着?”   “是呢,太太特别不高兴。说起来……”小丫鬟迟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太太非要养九爷和九太太的孩子就是因为二爷前一段儿夸九太太漂亮。”   翁孝城眼神闪了闪,说:“表妹还是那么善妒。”   家里后嫁进来的人不晓得,但是翁孝城这么多年最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她最是善妒,早年但凡有小丫鬟跟老二多说几句话就要被罚跪扇巴掌,还有好几个因为跟老二在一起黏糊被打杀了。   外面被害死的外室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个。   这几年倒是装模作样的开始信佛修身养性,但是她是个什么人,做表哥的能不知道?   “我看啊,说不定,她坚持要养老九的孩子,是记恨老九骂她是阴狠毒妇。”   可别觉得她做不出来,她是顶顶能做的出来的。   她记恨老九,嫉妒老九媳妇儿,如果养着他们的孩子,怕是非要给这个孩子养的憎恨亲生父母不可。想来老太太不允许她抱养,也是有这个怀疑,存粹的信不过她的人品。   毕竟,老九再不亲,那也是亲儿子。   二太太就算是再亲,也还是差了一层的。   “行了,你帮我盯着表妹,总之最好劝着她不能轻举妄动。”   “好。”   翁孝城这边的算计和谈话,常唯珍不知道的。   她已经跟小翠出门了,家里安排了两个护院跟着,常唯珍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拿了钱总是要买的。她把所有的现金都花掉了。   常唯珍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更不管别人是不是说她穷人乍富,总之常唯珍倒是自顾自的给钱换成了首饰。   别看这钱看着挺多,但是购买力里其实也不太行的。   常唯珍只买了一对儿金镯子一对儿金耳环,还有几盒点心就全花光了。   常唯珍花的快,但是却还是继续逛,她跟小翠说起往事,感慨:“要说起来不管什么时候金银总是不会亏的,当年我们全家从东北逃出来,那会儿倒是幸好家里藏了几个金首饰这才够买票来这边投亲。不然出门都没有路费的。那会儿我觉得在东北的日子真是太苦了。但是现在想一想,我倒是觉得在东北的日子真好。”   小翠:“那边比不上沪上吧?”   常唯珍:“是啊,但是那里是我的家乡啊,我就是觉得好,可惜现在没有机会回去了。”   她笑了笑,又说:“其实我最喜欢的城市还是北平,可惜没有去过。”   小翠:“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沪人,我觉得这里最好。”   常唯珍:“也好啊,我如果不是来这边,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她似乎是随意的闲聊。但是都在为以后铺路。   常唯珍:“小翠,你来翁家好多年了吧?”   小翠:“我妈在这边做佣人,我小时候就来过的,后来家里缺人,我娘就跟大太太介绍了我,我十三岁就进府里了。”   常唯珍:“真早啊,那你跟我说说九爷吧。”   她说:“那你知道少年时期的九爷是什么样子喽?他是不是很清俊啊?”   小翠:“……”   清俊?   是,九爷是长的很好,但是大家都不喜欢他。   他脾气真的很差,对人也很差,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发火,癫的吓人。   别说大少爷二少爷这样的小辈儿了,就连五爷七爷,他都是一言不合就抬脚踹,疯的与众不同。这样的人,谁会在乎他的长相呢。   “我那会儿还是小丫鬟,不太知道九爷的事情。那会儿九爷很少出房间的。就连他出门也都是让管家跟着,我们都不能招边儿的。”   常唯珍:“他不出门吗?也是啊,我们结婚快一年了,他也很少出门。”   翁九少很少出门,他少有的出门,不是去医院就是去药房。其他的地方他都很少走,因为他会过敏。他不仅花草过敏,还沙尘过敏。   这都是常见的,还有很多其他的,能导致他过敏的东西五花八门。   对啊,他出门很少。   这也怪不得大房偷偷找他的房间,因为他太少出门。外面没有能找的地方。   常唯珍领着小翠到处乱逛,小翠没有发现,其实常唯珍不是乱逛的,她看了商场里车票船票代销店的电话。这一次出来,常唯珍倒是有收获了。   常唯珍原本以为,自己出去了一下午,回来总是要有人问一问的。   但是一回来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压根没人在意她。   老太太和几位爷都不在家,估计这几位都是忙着处理资产的。大太太留在了医院,据说,大少爷脚趾头骨折了。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被锁在祠堂,七太太……七太太的脚趾头也骨折了。   就是这么巧,这位也骨折了。   常唯珍幸灾乐祸的想,这就是发脾气胡乱踹的结果。   这个家,只有二太太和常唯珍这个九太太,那自然是没有必要凑在一起吃晚饭了,常唯珍提着东西回房,等没人了,将记下来的电话写下来放进了乾坤袋。   如果她要走,总是要订票的。   这个是用得到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常唯珍疑惑了一下,问:“谁啊?”   门口是二太太。   常唯珍挑挑眉,柔声:“二嫂?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二太太:“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   常唯珍让了一下,说:“进来吧。”   二太太进门环视了一周,老九夫妻的房间虽然不奢华,但是却也处处头十分的精致。   毕竟,如果被怠慢了,老九是会闹的,自然不会吃亏。   不过她也不在乎房间如何,她坐了下来,一副纯善的样子说:“今天就我们两个在家,我就想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常唯珍:“嫂子能来可真是太好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挺闷的呢。”   她笑了笑,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二太太的算计。   二太太也带着虚假的面具,关心的说:“是啊,一个人总是很闷的。平日里倒是还好,但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的寂寞,一般人是不会懂的。你啊,日子不容易。老九去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常唯珍:“我知道二嫂关心我,不过我没觉得寂寞……这没什么的,只要我心里有他,就算是人不在了,也还跟在的时候一样。你看,自从他走了,我们房间的摆设什么的也都没变,现在坐在这里,我就觉得其实他也还在呢。”   常唯珍一脸真诚,说:“二嫂,我说了你别说我瞎说啊,其实我觉得九爷一直都在呢。他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就在我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抛下我的。他会在我危急的时候出现,他会护着我的。我难产的时候就好像见到了他,回来也是一样的……”   她温柔的环视着房间,轻声细语:“二嫂你也是九爷的表姐,你感受到了吗?你感受到他就在房间了吗?他一直都在呢。”   常唯珍伸手握住了二太太的手,二太太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随着老九媳妇儿的话,她似乎觉得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   她原本温和良善的伪装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即皮笑肉不笑:“你瞎说什么呢?”   常唯珍一本正经的,柔声:“我没有瞎说啊,二嫂你感觉不到么?九爷真的还在呢,他就在你身后,冲着你笑呢……”   “胡说八道!”   常唯珍委屈的说:“我没有撒谎啊,二嫂,九爷真的在呀,他走过来了……”   咚!   二太太的腿撞了一下茶几,猛地站起来,呵斥:“你胡说什么!装神弄鬼!” [19]都想要她死:三更合一   “装神弄鬼!”   二太太几乎是吼了出来。   常唯珍疑惑的看着二太太,随即说:“我知道啊,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鬼,我没说有鬼的。”   她语气平静安宁,说:“我只是说,我感觉他在,时时刻刻都在。也不是说就是有鬼,是我的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苦笑一下,说:“你们没有那么在意他,自然感觉不到,可是我不同,他是我丈夫,我最在意他,我自然是能感觉到的!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说不清楚的。”   常唯珍一双大眼睛格外的真诚。   她再次拉住二太太的手,说:“二嫂,你早早就嫁进来了,是看着九爷长大的,你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吧?他的所有事情,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在家的一些小事儿,好不好?我真的很想知道。”   常唯珍的眼神儿格外的真挚,但是在二太太看来却带着几分直勾勾的呆滞。   不知道为什么,二太太突然就觉得这个房间阴森森的。   她吞咽一口气,环视一周,随即说:“人都去了,有什么好说的。”   她甩开了常唯珍的手,说:“我先回房了。”   常唯珍起身:“二嫂你这就走了么?”   二太太皮笑肉不笑:“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情,你总是提老九,我心里也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常唯珍仿佛是没有眼力见儿,她说:“我还想着你跟我说一说九爷的事情呢,以前是我对他关心不够,只想着照顾他的身体,倒是没有好好的跟他多聊一聊,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对九爷了解的还远远不够。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所有一切。这样等孩子长大了,我也能好好的跟孩子说一说。”   二太太一听到孩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声音冷漠的说:“孩子长大还早着呢,你又何必着急。”   说完,她后退一步,说:“我先走了。”   二太太只觉得这一次来的十分不顺,老九媳妇儿这个贱人说这些有的没的,总是让人有几分肝颤儿。二太太本来就是要算计常唯珍的,自然是做贼心虚。   她很快的离开,常唯珍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这点胆子竟然还想抢别人孩子,也是离谱。   常唯珍觉得二太太反应也太大了,她其实就是随口说一句,配合呆滞的表情,她竟然就真的怕了。   常唯珍嗤了一声,正要收拾东西,就见地上有一个手镯。   咦?   这手镯是二太太的,怎么会掉下来?   常唯珍:“难道是刚才甩开我的时候力气太大了?”   她自言自语,随即拿着手镯出门:“还是赶紧还给她。”   二太太住在三楼的,他们家住处还是比较分散的。老太太住二楼,大房二房是三楼,但是书房是在二楼。三房到九房都是住在四楼。不过此时各房都没人,四楼空荡荡的,常唯珍一路来到三楼,三楼也没什么人。   常唯珍来到二太太的房门口,二太太的房门并没有关严实,说起来这还是常唯珍第一次过来。   不仅仅是她,是原主儿就没有来过。   她跟几个嫂子都处的很淡。   二太太在家里存在感不高的,她平日里出门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房间烧香念佛。   据说二太太的房间有一个小佛堂。   家里只有她的房间搞了这个。   这倒是也难怪她刚才反应那么大。   常唯珍想到这里,准备敲门。   砰!   常唯珍还没敲门,屋里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常唯珍的手瞬间顿住。   她正犹豫要不要立刻离开,就听屋里又传来愤恨的叫骂:“贱人贱人,真是个该死的贱人!还敢跟我装神弄鬼,真当我怕了不成?这个小贱人,一副狐狸精的长相。这样的贱人也配跟我平起平坐?我看重她的孩子是她的荣幸,就该跪着把孩子送过来求我抚养,竟然还敢跟我来这一套!这个贱人竟然还敢跟我来这一套,真当老娘怕了不成?老娘杀人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生没生出来。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既然她不懂事儿不知道主动把孩子给我送过来,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我饶不了她,我一定饶不了她!”   二太太咬牙切齿,门又没有关好,叫骂的声音门口都听见了。   常唯珍:“……”   虽然她知道二太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她穿越这些日子见过二太太,她一贯都是一副话少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超脱世俗。   但是如今再一看就知道什么“超脱”,不存在。   这人可够恶毒的。   常唯珍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上来,索性站在门口偷听。   二太太愤怒的砸着东西,一个软绵的女声好生的劝说着:“二太太,你何必跟九太太那样的土包子置气,她就算是来沪上这么久也难掩身上那股子穷酸气,怪不得七太太怎么都看不上她。就她这样的出身,谁能看得上她?您这样的身份,那里犯得上跟她置气?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得。”   这是二太太的大丫鬟小云。   “老太太也是糊涂了,她那样的贱人哪里能照看好孩子,就该给我养。我好说歹说,她还总是不同意。这就是我的好姑姑,你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姑姑,半点也不知道向着我。平日里偏心大房也就算了,就连老九都能得到她的帮衬了。凭什么!老九媳妇儿那个贱人凭什么,一副狐狸精的长相就会笼络男人。老九也是个瞎子,当初那么多书香门第家庭条件好的他看不上,偏是看中那个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男人死了就一副狐狸精的长相到处勾搭别的男人,没男人不能活了吗?勾着爷们的视线,真是骨子里就是个不要脸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她!”   二太太劈里啪啦的骂人,常唯珍站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   果然原主儿的记忆是靠不住的,在原主儿的记忆里,这个二嫂是个超俗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佛,不理俗世。   呵!   结果咧。   这人是这么个货色。   常唯珍眼神锐利起来,不过屋里的人还在继续。   丫鬟小云继续安慰:“太太,你消消气,你可别气坏了。老太太一定是被她忽悠了,九太太这样的人就是会装。她装模作样的,老太太怜惜弱者,自然给她几分面子。但是就算是给她几分面子又如何,在老太太的心里,你才是她的亲人啊。我知道您说的都是气话,您可别生老太太的气。您想想,再怎么说,老太太也不可能向着她,不向着您啊。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老太太一定是第一时间护着你的。她嘛,一个外人。”   她好生哄着,继续说:“再说您看,这马上就要离开的事儿,别的房不知道,老太太也是给您透气儿了啊。”   话说到这里,二太太倒是平复几分,点头:“你这话说的倒是对,关键时刻,老太太自然更向着我,那是我姑姑!不过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让我养阿宝。”   小云:“也许……”   常唯珍也很好奇,按理说,老太太应该也没有多喜欢她的,怎么会坚持不让二太太抱养孩子呢。她竖起耳朵,想听听她们的猜测。   小云猜测着说:“也许老太太是为了你好呢,家里很快就要走了,走了之后怎么回事儿还不好说,也许老太太是想稳定下来之后再说?”   二太太沉默一下,说:“有可能。”   她倒是没觉得姑姑会更护着老九媳妇儿而忽视她。   这么一想,人倒是熨帖起来,说:“我让你爹联系青帮的人,那边怎么样了?”   小云心跳瞬间快了一瞬,不过很快的扑通一下子跪下,说:“太太,对不起,对不起……人是找到了,但是这事儿被大爷知道了,我、我没办法……大爷把人拦住了。我本来要立刻告诉太太的,但是大爷说他会跟你说……”   二太太阴冷的开口:“你是他的下人还是我的下人?”   小云慌张的猛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说:“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太太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   她一个嘴巴子接着一个嘴巴子打自己,常唯珍在门口就听到啪啪的声音,可见丫鬟对自己也是下狠手了的。   常唯珍再次警惕的到处看看,确认没什么动静继续偷听。   小云足足打了自己二三十个耳光,二太太这才幽幽开口:“小云啊,你跟我这几年也该知道,我对不忠心的人可不会留情。你是我第十二个大丫鬟,我可不希望你步上她们几个的后尘,也不想也给你送终。”   小云哆嗦:“我、我知道……太太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了,我没有不忠心,我没有的。我是想着大爷一直都很关心你这个表妹,凡事儿也帮你善后,这才应了这个。真的,真的我没有撒谎。”   二太太阴毒:“他是我表哥,他帮我是应该的,但是可不是你能不听话的借口。”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云猛磕头。   二太太:“这次,是第一次,但是也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听下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了,二太太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二太太:“表哥那边,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是我用不着他多管闲事儿,你最近还是帮我把人联系好。老九媳妇儿活着,就算是孩子抱给我也还有个亲妈勾着。这孩子只能是我的。一个土包子,也配在翁家?她不想死,我帮帮她就是了。”   二太太冷笑一声,阴毒的说:“老九对我这个表姐不客气,老九媳妇儿一个狐狸精还敢勾着我男人,他们这样的可不配有孩子。到时候孩子是我的,我倒是要看看谁还记得他们,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小云一顿,想到大爷的猜测,感叹大爷果然是了解二太太这个表妹。   她不光是为了抱养孩子,也是没安好心。   她说:“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如果太早被老太太知道恐怕……”   二太太:“不着急,等快走的时候吧,到时候大家忙着要走,比较混乱,反正没几天了,那个时候收拾她正合适。”   “好。”   小云不敢多言多语了。   “你让你爹赶紧给我把嫁妆铺子处理了,不过一定要谨慎小心,别让人看出端倪压价……”   小云:“是,我知道的,不过二太太,大家似乎都觉得形势不妙,最近好些大户人家都处理资产,价格上确实还如之前了。接手的人也不是很多,就这还要压价。”   “那也得卖!一定要快!”   二太太揉了揉太阳穴,说:“恐怕是坚持不到农历新年了,如果真是耽误了,怕是只能舍弃。再怎么也要卖出去更合适。你们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你爹娘做的好,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我懂的,二太太,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叮嘱我爹。”   她们倒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门口的常唯珍听的一清二楚。   要说也是天意,如果门关上,常唯珍还不会听的这么清楚。但是谁让二太太回来的时候气急败坏,压根就没有把门关上呢。   常唯珍听的清清楚楚,心里骂娘,只觉得二太太是个疯子。   她想抢孩子就说自己想抢孩子,何必在这里虚构这么多罪名呢。   她勾引二爷?真是笑死个人,别说是她了,就算是以前的原主儿,也压根就没有跟翁老二说过几句话。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家还真是都是这一套。   老太太是这样,二太太也是这样。   总不能,翁老二看她一眼,二太太就觉得她勾引了翁老二,而翁老二看上她了吧?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奇葩的人。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因为二太太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常唯珍听了墙角,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她立刻就要走,还没等走人,就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常唯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毫不迟疑,快速跑向了走廊尽头的绿植后头。   她刚藏好,就看到人上楼。   上来的是大太太,她脸色漆黑,吩咐:“大少爷喜欢吃牛肉,你去厨房安排一下,还有在准备几个大少爷喜欢的菜。等一下我们回医院。”   “好。”   丫鬟很快的下楼。   常唯珍探头一看,原来是大太太从医院回来了。   大概也是听到大太太的声音,二太太从房间出来,她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说:“大嫂这是回来了?怎么样?立康没事儿吧,要我说你们也该好生劝一劝立康,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吧?这说出去都没人信,还能自己给自己踹骨折了,你说好不好笑。这也太轻狂了。”   大太太冷下了脸色,说:“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少年人哪里有不轻狂的?不轻狂还叫少年吗?我们家立康就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二弟妹这么关心侄子,倒是不如多关心关心二弟。我可听说,二弟跟戏班子的小凤仙打的火热。二弟妹多少也管一管,这样的女人可不能进门。”   二太太也黑了脸:“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多管闲事儿。”   大太太:“都是一家人,哪里就是多管闲事儿?”   她虚假的笑,两妯娌的眼光劈里啪啦,火花四射。   躲在角落里的常唯珍,这个家还真是“战火纷飞”,也不知道原主儿那么单纯的人怎么在这个家里过两年的。   常唯珍躲在角落竖着耳朵偷听,大太太和二太太倒是没有继续吵下去,倒不是说老太太的警告,老太太这会儿也不在家,两个人的心腹丫鬟自然也不敢出去乱说。   只是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明白,如今的局势可不是吵嘴的时候。   大太太定了下心神,说:“听说小凤仙不仅是个十足的美人,还格外有气质,风姿卓绝。我晓得有些话二弟妹不爱听,但是你可不仅仅是我妯娌,也是大爷的表妹,大爷叮嘱我多照看你的。吵归吵闹归闹,我的心自然是向着你的。你大哥的话我是听进去的,二弟妹可得对那个女人上心。我怕是咱们全家离开,二弟还要带着那个女人,那也就太……”   二太太脸色阴沉下来,她绷紧了嘴角,不想让大嫂看笑话。   但是她也知道大嫂不会无的放矢,她咬牙,说:“知道了。”   大嫂虽然烦人,但是大哥对她还是不错的。她是老太太亲哥哥的小女儿,跟家里头几个孩子年岁相仿,算是一起长大。   虽然嫁给老二,但是大哥和三弟对她也不错的。   特别是大表哥,很是照顾她。   大嫂不会违背大表哥的意思,所以虽然不喜欢她,却没少提点她。   二太太愤恨的进门,而此时大太太也若有似无的翘了一下嘴角,快的几乎看不见,也转身回房。   只是大太太不知道,她那充满了算计的一笑,被常唯珍看的清清楚楚。   大太太和二太太各自回房,常唯珍这才蹑手蹑脚的赶紧离开三楼。这要是被这两个老狐狸知道她在三楼,她可难逃了。   常唯珍很快的回到四楼,只是回来之后她倒是琢磨起来,这个家可真是……她本来想着回来捞钱,但是钱没捞到,这个家的鸡零狗碎倒是见了不少。   这样下去不行了。   常唯珍听的清楚,二太太说农历新年之前一定会离开,既然如此,她这边也实在耽误不得了。常唯珍琢磨着要不还是稍微激进一点。   如果一点也不激进,怕是真的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她是处处求稳,但是也不能白白耽误时间。   不然人家都要走了,她还困在翁家呢。   她得动起来,动起来才会有机会。   常唯珍锁好门,这才拉上窗帘认真的翻找乾坤袋,如果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就好了。常唯珍翻呀翻,很快从工具箱里翻到一个半自动绳索。   这是剧组不要的,她收起来是想着可能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对于人家有钱人来说一个一百平左右空间的乾坤袋可能是怎么都不够用的,但是对于常唯珍一个没什么家庭帮助,自己打拼讨生活的女孩子来说,那还真是顶顶够用,她都没放满呢。   有了乾坤袋,她租房子都能租的小一点,东西都能藏在乾坤袋。   常唯珍抿抿嘴,她第一万次庆幸自己习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进了乾坤袋。   常唯珍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想到可以用这个攀爬查看一下了。这个绳索一头扣住重物,她就能顺着绳索下楼,虽然她这具身体没有练过武,但是她本人骨子里是会的,就算是身体配合差一点,这个绳索又可以自动收,不需要她很多力气,是能配合的。   常唯珍拿着绳索,很快就决定今晚下楼“看看”。   第一次夜探,她决定去二楼书房看一看。   老太太的书房还有大房的书房都在二楼。   常唯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大房的书房看一看,虽说大房翁孝城两口子也是诡计多端的心机深沉,但是他们夫妻危险,其他人就不危险吗?   那也未必。   反正都要承担这个风险,常唯珍还是更想去他们那边。   她依稀记得,当初原主儿偷听到两个人当初密谋的时候提过……“跟踪老九”,就然跟踪过,或许那边能知道什么蛛丝马迹。   她如果在那边找到什么线索,保不齐能弄清楚这个钥匙的来历。   正好,也能看看这夫妻两个还有什么猫腻。   既然打定了主意,常唯珍倒是很快的休息,先养精蓄锐,才能半夜三更行动。不过休息之前,常唯珍倒是光明正大的再次下楼,理直气壮的来到二房,归还了手镯。   二太太倒是没有半个谢字,反倒是说:“我还以为这找不回来了呢。”   常唯珍虚假的笑,说:“哪儿能呢。”   这人嘲讽她,她是听得出来的。   在他们看来,她穷嘛,自然贪婪。   常唯珍心说如果不是怕你晚上来我房间找手镯,我才懒得主动上门。   我是怕你耽误我的事儿。   她心里碎碎念,但是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少不满。   只是刚往回走,就看到大太太再次出门,常唯珍乖巧的叫人:“大嫂,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大太太:“我去医院看看立康,这孩子自己在医院,我不放心。”   她一副温柔的样子,常唯珍浅浅的笑笑,不接更多话茬儿,说更多让老太太知道又是官司。   好在大太太也没指望跟她说什么,很快的下楼。   眼看家里又只剩下她和二太太,常唯珍果断更改决定,她不打算半夜出来了。半夜出来,要是正好碰见有人回来,那也是个麻烦。倒是不如趁着现在就下手。   这么一想,常唯珍心跳都快了几分。   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或许是对的。   毕竟做事情不能太墨守成规,总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   好在,她也算是有优势,因为最近翁家忙着处理财产,大家在家的时间不多。这倒是让她可以有更多自由。估计那些人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的。   整个前楼,冷冷清清的。   常唯珍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她这会儿要是用绳索攀爬才是有病呢。   毕竟,前楼都没人,她好端端的不走正路,还要在墙外挂着,这说出来像是大傻春儿。   不过常唯珍还是把绳索放在身上,保不齐用得到的。她并没有立刻出门,等了一会儿,眼看前楼更安静,前楼主人家都不在,下人们自然不可能在一楼大厅。   常唯珍约莫着大家都离开,这才蹑手蹑脚的出门。   她回到老宅后,感觉每天晚上都没有睡个清净觉。每天晚上都有“活动”。   只是还没走几步,常唯珍就对自己无语了,果然她不是一个算无遗策的精明人。倒是忘了,她不能走门不仅仅是为了避着人。   也是因为她不会开锁。   但是从窗走就不同了,窗户没有锁,只是插销。   这种插销还是可以用细铁丝勾开的。   常唯珍鄙视了一下自己做事情顾头不顾腚,再次坚定自己还是得赶紧弄点钱赶紧走,她这个心眼儿,不可能在这个家里长久的不露馅儿。   人,贵有自知之明。   常唯珍就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她果断撤回一个蹑手蹑脚,随即反锁好门,再次出发。   她还是得做大傻春儿。   只是这一次,她是从窗户下去的,前楼人都不在家,静悄悄的,也黑漆漆的,常唯珍出来之后就将窗户半掩上。只留一个小缝隙,这才顺着绳索下楼。   虽然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爬上爬下,但是倒是并没有很不适应。   常唯珍一路下到了二楼,她下来的位置跟书房还是有些距离的,常唯珍悠荡了几下,从一个窗口,移到另外一个窗口。   得亏她体重比较轻,倒是还能控制。   常唯珍忙活了一会儿,总算是站在了翁孝城书房的窗台上,她掏出铁丝,开始勾呀勾。   常唯珍聚精会神,终于将插销勾开。   常唯珍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很棒了,常唯珍!   再接再厉。   常唯珍真是庆幸这个年代防范能力没那么强,如果不是这种老式插销,她绝对不可能把窗户弄开。   常唯珍跳进了屋里,将身上的绳索系在窗户的一侧。   这才拿着手电筒认真打量起来。   翁孝城的书房很大,两侧的书柜一侧是书籍,一侧是文件。甚至还有几个大型的保险柜。柜子里的文件有一些被拿了出来,堆放在保险柜上。   就连桌上都有好些个文件夹。   虽说不知道这里以前什么样子,但是看得出来翁孝城最近是很忙碌的。就连书桌的抽屉都没有锁,常唯珍拉开抽屉。   常唯珍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但是还是很紧张。   这一次跟上一次找户籍资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环顾一圈,率先翻看桌上的材料,因为是繁体字,她看的有点吃力。但是也能看得出,都是一些公司的文件,常唯珍不太懂,她索性往下翻。   这边的材料都是翁家的生意。   常唯珍大致翻了翻,又查看了抽屉,抽屉里也有一些文件。   常唯珍翻看了一会儿,既没找到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什么其他特别的。常唯珍来到书柜前,手电筒扫过每一个文件夹。   她一个个看过去,动作在其中一个文件夹上面停了下来。这个文件上格外标注了一个“九”,心念一动,赶紧打开。   也许这是她要找的?   只是这一看,她又有几分失望。   这份厚厚的文件不是旁的,是翁九少从小到大的健康报告。这份报告细致到他每个月去几次医院,每一次检查了哪些项目都记录了下来。   常唯珍粗略的看了一遍,他的健康报告跟大家知道的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   虽说翁孝城存档了翁九少的健康检查有点奇怪,但是,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现在是暂代的当家人。她还得继续找。   常唯珍很快的又动手,只是这一次她很好运,她在这份文件夹旁边的文件夹里找到了翁九少的另一份文件。   只是这一看,常唯珍脸色大变。   这是翁九少每次出门的记录。   每一次都有。   这份报告倒不是从小到大,而是他去世前五年的。   大概是因为他出门太少,因此这份报告里有五年的记录,从六年前到一年前翁九少心脏病发去世,每一次出门记录都很详细。   其中包括去了哪里,出门多长时间。   常唯珍蹙眉,认真的看了起来。可以看得出来,翁九少每一次出门基本就是医院和药房。这两个地方都被钢笔画了一个问号。   应该是翁孝城做的。   她不管这个,看着记录出门的情况,盘算了一下时间,每一次都差不多。翁九少是一个很有规律的人,每次出门在外的时间几乎都是固定的,更不要说路线了。   他从来没有一次变化。   常唯珍一页页的翻看,他去的医院都是固定的。   他去的医院正是她生孩子的圣玛丽医院,药房也是固定的那家老字号,甚至是固定的店,不会去分店。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常唯珍揉了揉太阳穴,她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但是好像也根本就没有的。   常唯珍咬了咬唇,正要继续找,就听到外面传来小汽车的声音,常唯珍吓了一跳,立刻关掉手电筒窜到窗边,偷偷向外看。   不好,翁孝城的车。   常唯珍这时是不可能出去的,只能飞快的将东西归档,随即安静的等待。   眼看翁孝城下车,大太太也跟在他的身边,常唯珍蹙眉探头看了一下。正门是用钥匙锁上的,她出不去的,只能继续从窗户出去。   只是……   她按住了心口窝的位置,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怕,来得及,来得及,不要紧张不要担心,你可以!你是跳崖都不死的大女主!   常唯珍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小心翼翼的观察外面,就见翁孝城夫妻两个终于进了楼,就连司机都跟着下车进门了,她赶紧把绳索重新系上,再看一眼室内,嗯,没有脚印。   常唯珍吊着绳索踩在外面的窗沿,赶紧掏出铁丝。   窗户还要复原的,不然难保被人发现,希望时间还够。   她可以,她可以的。   常唯珍集中精力将插销回到原来位置,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门口传来哗啦啦开锁的声音,常唯珍吓了一跳,火速的将铁丝抽出去。   嘎吱……   一声开门,常唯珍猛地从窗台离开,贴着墙,轻轻的摇摆。   这夫妻两个没回房间竟然来了书房。   她单手扶住墙壁稳定自己,期盼这个时候不要再有其他人回来了。如果再有其他人回来。只要抬头一看,就能见到她跟蜘蛛侠一样挂在墙壁上。   她紧张的要死,但是屋里的人却是不知道的。   翁孝城将西装外套脱下,大太太立刻上前将衣服挂起来。   翁孝城脸色有几分阴沉,他扯扯领带,说:“秋日里倒是一点也不凉爽。”   大太太:“你是心情不好,自然觉得怎么都不舒坦。”   她来到窗口径自将窗户打开,常唯珍:“!!!”   我勒个去~~~   她仅仅的贴着墙壁,使劲儿稳定自己,可不能晃啊。她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收绳索回屋,可开了窗就另当别论了。   但凡是活动弄出一点动静,保不齐就能被室内的人发现。   不能动!   常唯珍腹背受敌,一时间倒是汗珠儿都流下来了。   她紧张的不行,屋里的人心情也不是很好。   翁孝城:“陈家也要走,吃不下我们的几块地了。我又联系了几家,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大家都不看好现在的形势,人人都想走,倒是没有几个能吃下这么多产业的。现在能谈的,大多也压价的厉害。”   大太太:“那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明明老太太是婆婆,但是家里似乎都没人称呼“妈”或者“婆婆”。   一家子都是叫老太太。   似乎这样才更显得尊敬。   老太太也更乐意大家这样叫。   大太太:“老太太那边最近不是也在联络?要我说我们家就是动作的太晚了,失了先机。”   翁孝城:“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谁能想到会发展的这么快。”   他抬头问:“你的嫁妆出兑的怎么样了?”   大太太露出一抹微笑,说:“我这边已经清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是个干脆利落的。与其走的突然处理不掉白白丢下,现在有多少钱都是好的。我不抗价,就算是亏我也卖。你当我是老二老五吗?抓着东西不放还想卖到鼎盛时期的价格。真是蠢透了。”   提到老二,翁孝城说:“你是不是撺掇表妹对付小凤仙了?”   大太太的笑容收敛几分,说:“怎么?你心疼了?一个小凤仙,倒是勾了你们兄弟。这样的贱人,处理了又有什么不对。”   她可没那么好心总是照拂老二媳妇儿。   她“好心”,不过是借着老二媳妇儿的手处理掉不懂事儿的贱丫头罢了。这刀子那是真真儿好用的。   翁孝城:“处理了就处理了,我不在意这些,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又何必这么大反应。只是你总是这样,时间长了我的好表妹难免会察觉你借刀杀人。你多少还是给我注意点。”   大太太冷笑:“我有什么可注意的?她如果怀疑了,你去哄一哄不就好了?反正你忽悠她也容易的很。”   “我能哄住表妹又如何,表妹也不傻,次数多了总归不好,一家人别伤了情分。”   “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些儿女情长?你们男人都是一个熊样儿。”   大太太语气不善。   她愤愤的说:“你是这样,咱们家的好儿子也是这样,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惦记老九媳妇儿那个狐狸精。那个贱人,如果不是现在不好动手,我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断!”   大太太语气恶狠狠的。   窗外的常唯珍默默的死鱼眼望天。   她还真是挺招人恨的。   二嫂想要弄死她,大嫂也想弄死她呢。   翁孝城:“立康怎么样了?”   “他?脚趾头骨折!我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真是个该死的贱人。我儿子找她是给她脸,她竟然还敢耍人。真当自己是什么高贵的大家小姐了不成?一个穷哈哈的破落户,搁这儿装什么!现在我不能动她,等我们定好了离开,我一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翁孝城没反对这话。   大太太眼神毒辣,说:“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让我儿子受伤还能全身而退。我一定饶不了这个贱人!”   常唯珍:“……”   她真是无妄之灾!   这歹毒的两口子! [20]偷听:三更合一   常唯珍挂在窗外的墙上,虽然腹背受敌,十分危险。   但是却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不,她就听说了大嫂也想要她死。   她都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这么招人恨,一个个都想杀了她。   常唯珍自己都好无语的,但是她倒是竖着耳朵,安分的偷听。偷听这种事儿,沉稳为上,这个她是很懂的。常唯珍就这么安静的贴着。   她像是一只小壁虎。   大房夫妻两个倒是也没有想到外面还有人,两个人倒是肆无忌惮的聊着,大太太阴毒的骂道:“田珍珍那个贱人,以为自己凭借儿子就能在翁家站稳脚跟,也不想一想,她配不配。真以为老太太多喜欢她?不过是看老九的面子罢了。老九刚死不到一年,老太太还惦记着他,等过两年我就不相信老太太还把她当回事儿。”   翁孝城睨她一眼,说:“再过娘年,她估计坟头儿都长草了。你何必跟她一个快死的小丫头较劲,犯不上。总归你都没想让她活,又何必气着自己。”   大太太不服气:“我怎么能不生气,她要是好好的乖顺,我倒是能让她有个全尸。但是她拿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存心让我过不去。你看看儿子被她坑的,她个贱人就该死!”   大太太恼火的很:“你奶奶那个老不死也是个老虔婆,死都让人不痛快。你们几兄弟都是家里的孙子,你还是长孙。她倒好,竟然把自己的私房都给了老九。真是偏心!谁家家产这么分的,就算不是给独生子,也该给长孙。我们这一房还有重孙子呢。结果呢,她把私房都给小孙子,真是老糊涂了,活该死了!”   提到这个事儿,翁孝城也是十二万分的恼火,他一贯都是家里被偏爱的,但是偏生在祖母的事情上被忽视了。那该死的老太太竟然说老九是个可怜孩子,坚持要把自己的所有私房都给老九傍身。   他爸那个老糊涂竟然同意了。   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呵呵!   又是一个老糊涂!   要知道,他这位好祖母的父辈可是前朝盐商出身,她嫁人那是十里红妆。   这么大的财产,竟然都给了老九!   一想到这件事,翁孝城就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他面上却并不显多少,只是说:“祖母不给我们,我们自己拿就是了。你最近跟老九媳妇儿探听的如何了?”   提到这个大太太面色有几分难看,倒是也冷静下来,说:“不好,老九媳妇儿根本不知道什么,老九死的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跟任何人交代后事。”   翁孝城揉着太阳穴,说:“这事儿难办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这东西要不找到,那不是便宜了别人?”   大太太恨得不行,骂道:“老九这个短命鬼,他活着的时候让人不痛快,死了也让人不痛快。真是恶心人的一把好手儿,你说他的生活这么简单规律,这东西到底是放哪儿了。”   翁孝城:“这谁知道呢,要是那么容易,我早就找到了。你当除了我们,老二老三老五老七他们不动心?老七看着单纯其实也是油滑的,听说他最近和老九当年主治医生的儿子处的很不错,两个人时常一起出去玩儿,我可不相信这是巧合,保不齐是想从那边探听什么消息。”   大太太冷笑:“就他也想觊觎老九那份东西?真是可笑。”   两个人心怀恶意,贪婪的琢磨财产的去向。   而此时窗外的常唯珍倒是愣住了,她一直都以为翁九少的东西是从小到大攒的私房钱,原来不是。他们想要的,是翁家上一代老太太的陪嫁。   原来,翁家祖母的财产是给了翁九少。   这……也不让人意外了,毕竟他是跟着祖母一起在苏州生活的,相比于远在沪上的这些孙子,他跟祖母的感情肯定是不同的。   常唯珍咬咬唇,继续偷听。   她现在听到什么话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毕竟这个家就是这么离谱。   常唯珍继续偷听,就听大太太抱怨:“你说咱家这位老太太也是的,老九把东西藏起来,她也不着急。这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老九活着的时候老太太都最不在意这个病弱的儿子,死了倒是念起他的好了。老九藏得钱都不着急找了。”   翁孝城笑了一下,说:“你啊,还是不了解老太太,老太太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感情才是次要的。我看老太太不是不找,是她也找不到。我这两天就在琢磨,老太太为什么要让老九媳妇儿住院那么多天。”   “怎么?”   翁孝城:“老九的生活轨迹那么单一,出门就两个地方,你说老太太能不怀疑?也许老太太让老九媳妇儿住院那么久,也是钓鱼。想看看老九的猫腻在不在医院,她想看看有没有人接触老九媳妇儿,想看看老九媳妇儿是不是知道老九的财产藏哪儿。如果真是在医院,老九媳妇儿不会不动。”   大太太叹息:“可是没有,老九媳妇儿却是不知道,也确实没人找她。”   翁孝城:“是啊。”   他也叹息一声。   两个人的话让常唯珍沉默,原来,老太太说的为了孩子好多住院,也是假的。   呵,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这家人还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亲情。   大太太:“那你说,老九的东西有没有可能还是在家里?他几乎都不出门的,外面真的很难找。”   翁孝城:“你在老九的房间不是也没有找到什么端倪?”   “没有,这个还真没有。”   两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不过很快的,翁孝城说:“总之这个事儿你上点心,我还要处理家里的生意,我们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家里的生意更重要,我处理这边。但是老九媳妇儿那边你也别掉以轻心,实在不行就临走掘地三尺。”   “行。”   大太太也是没招儿了,她又骂:“要我看田珍珍那个贱人也是个没用的废物,笼络不住那人,老九是她男人,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把人笼络住。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一个废物还敢让你我儿子受伤,我饶不了她。”   “好了,这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个什么劲儿。”   “我怎么不能说了?怎么?你也心疼她?那狐狸精又勾搭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爷们的眼神儿都落在她身上。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够饥不择食的,那可是你们家老九的媳妇儿,就算老九没了,那也是你们的弟媳,要点脸吧。”   翁孝城:“够了。你胡说什么,我再怎么也不至于盯上老九媳妇儿。我翁孝城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不过说起这个你还是管管立康,现在是关键时刻,让他别给我闹幺蛾子。”   “儿子怎么了!儿子已经很好了,相比一些抽烟放火杀人的,我们立康多好的孩子。如果不是老九媳妇儿那个狐狸精勾搭他,他怎么可能会有想法。真是个贱人,这么喜欢勾搭男人,等我们离开,我一定要给她送到花街柳巷!”   大太太尖锐的骂道。   翁孝城:“胡说什么,这么做我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能死,死的惨也没关系,但是不能丢了我们家的面子。一旦有一天还能回来呢,有一个流落花街柳巷的妯娌,你的面子很好看?杀了吧。”   大太太:“哼!”   常唯珍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   上辈子的时候虽说最终遇到了大麻烦,但是她一路成长,其实遇到过很多好人。即便不是善良的人,更多时候大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各自的。   偶尔背地里讲一点小话儿而已。   但是来了这个时代才发现,特么的真是旧社会。   实实在在吃人的旧社会!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这些人弄死人就好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就连血大概都是黑的。   常唯珍蹙眉,这些人是真的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对了,老太太临走之前会分家吗?”大太太问起重要的事情。   翁孝城摇头:“我看她没有这个意思。”   大太太眼皮子都瞪起来,说:“老太太也真是的,都多大岁数了,还把持着家产不放,真是个自私自利的老东西。她就不怕自己像是老九一样,突然就没了。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他的私房钱放在哪里。这都有前车之鉴了,老太太怎么还半点也不觉警儿,自己那么大岁数了,该分就分啊,还想把着一切,真是老糊涂了。”   翁孝城自然是赞同大太太的话的,但是这话他做儿子的也不好说。   他只能开口:“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妈那边的家产怎么处理,我们还做不了主。也管不着来老太太。着要是说的多了,老太太觉得你别有用心觊觎她的东西,到时候分家产的时候反倒是吃亏。现在哄着她吧。”   “哼,老不死的!”   翁孝城:“别说这个,赶明儿你找个借口领着老九媳妇儿出去转转,走一走老九常去的地方,观察一下她有什么特别的神态。也许能找到老九藏东西的地方。”   “可老九媳妇儿好像真的不知道……”   翁孝城果断:“再试探,就算是她真的不知道,谁又知道他们夫妻之间聊过什么,也许看见一些地方,她能回忆起老九的一些话,找到蛛丝马迹。”   “行!”   别看大太太背地里也是个狂躁的,但是遇见正事儿还是知道重要性的。   “我赶明儿就约她,我就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老九这种人,尖酸刻薄不说,还防备心重,信不过所有人。你对他那么好他信不过;老太太这个亲妈他也信不过;娶个媳妇儿还是信不过。这钱到底放哪儿了啊!”   “行了,说这些没用,还是要找。”   “知道!”   眼看翁孝城格外的疲惫,大太太:“我安排人给你炖了补品,你喝一点,你最近也是太累了。”   “没办法,现在就是这么难,对了,你爹娘他们什么时候走?”   大太太:“我爹那边有一些工作要善后,他们定了一月走,船票已经定好了,太平轮。”   她问:“你说咱家要不要跟我娘家一起走?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翁孝城:“这个我定不了,等我跟老太太碰一下。”   “好。”   大太太:“现在啊,稍微有点门路的都想走,真是一票难求,想要过得好还是得早做打算。”   两个人还在说着有的没的,却不知道,窗外的常唯珍震惊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儿,她不是震惊于这夫妻两个要算计她,也不是震惊于老太太不分家产,更不是其他……。   而是……太平轮。   常唯珍知道的,太平轮撞了。   死了很多人。   她知道的。   常唯珍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太太的娘家选择的是太平轮。   只是常唯珍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管是什么,跟她没关系。   这个年代可不是几十年后,她就算是说这艘船会撞,有人会相信吗?不会有的。   保不齐,还能觉得她妖言惑众诅咒而收拾她。   至于匿名通知……那更不会被重视。   常唯珍很快的回神,不再多想。   她自己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多管闲事儿又有什么用。   常唯珍很快的冷静,不管那些事情,她屏住呼吸,就怕这两口子突然向窗外张望,又或者从外面回来人,这才是危险。   常唯珍汗珠儿落了下来。   她其实有点体力不支了。   常唯珍只盼着这两个把窗户关上或者是离开书房,不然她这样很难逃。   咚咚咚。   “谁啊!”   “大哥大嫂,是我。”   就在常唯珍紧张都不行的时候,老天爷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祷,有人敲门。   翁孝城和大太太都起身来到门口,书房的门打开,是二太太。   常唯珍不敢耽搁,赶紧收紧手上的伸缩绳,很快的向上,她动作快,绳子摇摆几下,向上回窗口其实比向下的时候容易。   因为这头是固定的,常唯珍再次收缩,终于攀爬到窗台,她赶紧开窗,跌跌撞撞的爬了进去,一进屋,她整个人就瘫坐在窗下。   不过常唯珍也不敢停顿,赶紧给伸缩绳子收起来,这一侧被她固定在铁床的床头,为了加重重量,她还在床上加上了茶几,单个儿沙发,越沉越能稳住自己。   常唯珍顾不得休息,赶紧将房间恢复原样儿,她忙活完,才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常唯珍大口的喘气,感谢二太太的突然出现,也感谢翁孝城一贯是装作温文儒雅的体贴。要不然,她还真是很难趁着这个机会逃。   只是常唯珍不知道,她刚爬上来钻进窗户里,翁孝城就来到窗边向外看了。   因为……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   翁孝城不放心,来到了窗口,不过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二太太:“大表哥你可别一惊一乍的,哪儿有人啊,这有人还不是一下子就看见了,估计是风吹的,秋天就是风多。”   她嗤笑一声,说:“这个家里现在都没几个主人在家。”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有事儿?”   二太太:“我有几个铺子,大哥你……”   他们商量了起来,常唯珍并不知道他们继续说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听到的也很多了。她瘫在床上,如同一张饼,动也不想动。   她的体力跟以前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   常唯珍叹息一声,不过很快的琢磨起来,按照大房两口子的话,大太太应该会找她出门了。这样也好,也让她多了出门的机会。   常唯珍还是很乐意出门的,出门多了才能更了解外面,有利于她到时候带着阿宝逃走。   再一个,她也想走一走他们提过的翁九少常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把钥匙的归属。   翁九少藏得这么深,常唯珍坚信这把钥匙很重要。   不过很快的,她又想到了老太太不分家这个事儿。   唉!   她原本还觉得回来能弄一些好处再走,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家有钱是真的,但是抠也是真的。如果她只靠等着分家,分到翁九少那一份,那是不用想了。   可能是没有机会了。   常唯珍咬咬唇,越发的坚定了自己今天略带冲动的举动,看来真的不能完全求稳定了。   不过,她真的能找到这把钥匙的归宿吗?   翁家人都算计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真的能吗?   常唯珍幽幽叹息,想到翁九少那固定的路线,只觉得真的好难。   他的外出目的地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医院,一个是药房,哪里有其他的。   他去的那家医院,她住院住了四十多天的,还算是了解,真的没觉得那里有什么特别。而且那里虽然有四楼,但是却没有“444”号房,而且护士开门关门她都见过,钥匙也不是这样的。   444,这种数字特别不吉利,一般也不乐意用这样的数字,基本都会避开的。   大概除了恐怖片,444这样的数字出现的概率都不是很高。   咦???   等等!   常唯珍猛地坐起来,恐怖片,停尸间!   不知道为什么,常唯珍一下子就想到了停尸间,圣玛丽医院地下二层是停尸间。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她知道停尸间用的编号就是三位数。   就是这样的钥匙!!!   她赶紧把钥匙拿出来,再次确认,果然是一样的钥匙。   她又回忆起住院时候的情况,因为住院时间长,她没事儿有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会张望看一看热闹。他们这一层就闹出了一桩官司。沪上两个大户人家闹离婚,女方捅了男人一刀送医,双方家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在医院大打出手闹了起来,好些个保安都不够用,按都按不住家属了,还叫了停尸间力气很大的老王头上来帮忙,他腰间就挂着太平间的钥匙。   几个人撕撕扯扯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响声,常唯珍当时就看见了,只是当时这不过就是一个小事儿,她没在意。   常唯珍盯着钥匙看,真的是一样的。   这是圣玛丽医院太平间的一把钥匙。   常唯珍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就记起旧事,找到这把钥匙的来处。   但是她这会儿倒是确认,这把钥匙真的有可能是停尸间的。   有那么一瞬间,常唯珍都觉得一切真是自有天意。如果老太太不算计,她不会住院那么多天。如果她不住院那么多天不会隔三岔五在病房门口看热闹。如果不看热闹,就不会见到停尸间的老王头。   如果没有见过老王头,她想不起来这把钥匙可以用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那接下来就是找机会去医院了。   常唯珍知道的,找到钥匙用在哪里也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她要摆脱翁家人去那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攥紧了钥匙,低声:“翁九少,田珍珍,是你们冥冥之中再保佑我吗?如果你们要保佑我,就保佑我能顺利的拿到财产带着孩子逃离翁家。”   她以前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她自己都穿越了,她还拥有了乾坤袋。再说不相信这些,她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常唯珍双手合十,认真:“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和孩子啊。”   虽说她相信玄学,但是也知道这东西就是求个心理安慰,更多是要自己来想办法。   常唯珍很快的打起精神,她今天这么多收获,还是很不错的。   好好睡觉,精神百倍,才能打起精神干其他的。   常唯珍果断休息,相比于她心大睡得好,翁家其他人倒是睡得都没怎么睡,一个个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只是就算是状态不好,也不耽误他们搞事儿。   这不,一大早的,大太太就过来了,看着九弟妹睡得睡眼惺忪,她温和的说:“九弟妹这是还没起?是我来早了。”   “没事儿,大嫂你是有事儿吗?快进来。”   常唯珍心里知道大太太来干什么,但是装作不知道。   大太太:“是有点事儿,你也知道的,昨天老七媳妇儿不小心给脚趾头弄骨折了。这不是送医院了吗?我寻思带你们去看看她。大家都是妯娌,我做大嫂的,这种事情该是我来张罗的。”   常唯珍:“啊?哦,好!”   她立刻说:“那我收拾一下。”   大太太:“行,九点钟出发。”   常唯珍回头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八点,她赶紧点头:“好的。”   老九媳妇儿的乖巧听话大太太一点也不意外,她一贯都是一个没有主见随波逐流,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的人,不奇怪的。   常唯珍没问还有谁去,但是既然大嫂已经张罗了,想必是都会去的。   三嫂和五嫂应该也不例外。   常唯珍原本还以为大太太会找个理由闲逛,没想到人家可不是那种人,倒是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不过说起来翁立康和七太太还真是该握握手,两个人竟然都是脚趾头骨折。   这就告诉我们……没事儿别到处乱踢。   常唯珍洗漱的时候胡思乱想。   她很快的拾掇好,又开始化妆,今天去医院倒是很不错,她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停尸间看一看。不过大嫂肯定是会盯着她的,想要摆脱这个女人也不容易。   随机应变吧。   常唯珍没有什么更好的计划,不是她不努力,是她压根很难计划。   她一直都被这个家的人紧紧的盯着,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帮手,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常唯珍心态还是不错的,相比于前几天什么头绪也没有,最起码她现在是有头绪的。   常唯珍打扮好了,换了一条浅蓝色的旗袍,搭配披肩。   这条披肩正是被她嫂子相中的那一条,忽悠着想以她那老娘喜欢的名义要过去呢。不过因为当天她放了大雷刺激了两个人,走的时候她们都是忘了。   常唯珍:“我一条披肩都不想留给你们。”   她喃喃自语。   不是她心狠,而是这一家子根本不是好鸟儿。   她是半点不待见这一家子,翁家不是好人,她的娘家更不是。   她很快的化好妆,踩着高跟鞋下楼,一下楼就看到老三老五也都打扮好了。虽然两个人被关了禁闭,但是看来大太太还是把人放出来了。   常唯珍挑挑眉,心说大太太在老太太的心里位置倒是挺高。   毕竟,没有老太太的同意,她们不可能出来。   大太太能劝说住老太太,也是很厉害了。   她客气的跟几个人都打了招呼。   只是除了大太太,其他人都皮笑肉不笑的。   三太太抱胸,尖酸的说:“听说老七媳妇儿跟你吵架之后就受伤了呢,老九媳妇儿你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要把事情赖到常唯珍的身上。   常唯珍诧异的说:“三嫂你听谁胡说八道挑拨我跟七嫂的妯娌关系呢。我跟七嫂可没有吵架,我们在花园遇上寒暄了两句可就各走各的了。她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说过话之后出事儿也赖到我身上吧?那我可太委屈了。”   常唯珍继续说:“我知道三嫂不是很喜欢我,可是也不能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啊。那我可真是太委屈了。”   三太太:“你!”   她没想到老九媳妇儿还敢还嘴,一时间气的瞪大眼。   要知道,老九媳妇儿以前可都是任由她们嘴来嘴去,是家里最底层的存在,人人都能踩一脚的。   她冷笑一声,说:“呵,呵呵,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有了儿子撑腰就是不同了。”   常唯珍也不恼火,声音轻轻柔柔的,娇软的说:“不是这样的,但是三嫂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三太太:“你!”   她不是不会吵架的人,在家里不管是跟老五还是老七吵架都能不落下风。但是以前一直任她踩着的人的突然就开始还嘴,倒是一下子把她堵住。   五太太看她吃瘪的样子,露出嘲弄的笑容,说:“大嫂怎么还没下来,这不都到点了?”   正说着,就看大太太下楼,她娇声:“大嫂,你要是再不下来,有些人可能就又要动起手来,展现她的矫健身姿了呢。就是不知道九弟妹一个柔柔弱弱的能不能受的住,这要是打死可就出大事儿了。”   大太太蹙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打死不打死的,让人听了不妥当。我劝说老太太把你们放出来,可不是让你们闹事儿的。”   她的视线落在三太太和五太太身上,带着几分警告。   好在她们两个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闹了,两个人都老实起来。   大太太:“大家都是妯娌,还是要和和睦睦的才更好,也让家里的爷们没有后顾之忧。”   “有些人没男人呢,在意什么。”三太太嘲笑着说。   常唯珍不接话。   大太太视线游移了一下,说:“好了,别说这样难听的话,让老太太听见,你还能落个好?老九你也别跟你三嫂生气,你三嫂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有口无心的。”   她一副祥和真诚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昨天晚上那个尖酸刻薄的人也是她。   常唯珍笑笑,还是没接话儿。   大太太:“走吧。”   她领着几个妯娌一同出门,五个人总是坐不开。   大太太:“老九媳妇儿你跟我一起坐吧。老二媳妇儿你带着老三媳妇儿和老五媳妇儿一起。”   “好。”   二太太沉默寡言的。   常唯珍看着顾全大局的大嫂,沉默寡言的二嫂,再想一想她们昨晚歇斯底里狠毒要杀她的计划,只觉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她自己也是装的啊。   她乖巧的跟着大太太上车,一上车,大太太就开口:“上一次你出院,我们也是一起,这一次还是一起也是缘分。”   这叫什么缘分呢,这不是强行缘分吗!   常唯珍:“是啊,有缘分。”   大太太:“你啊,也别总是跟其他人闹矛盾,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晓得她们有些口无遮拦,但是大家各退一步就算了。家和万事兴,你说对不对?”   “嗯。”   “我也知道你可能有些委屈,但其实你应该感觉的到,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老三媳妇儿还有老七媳妇儿娘家都不好惹,饶是我是个做大嫂的,也不能太偏袒你。”   她抬头,轻声细语:“大嫂关心我,我是知道的。”   大太太:“你明白就好,我都是为了你好。我说句难听的,你要是真的对上,你吃亏啊!她们不能收拾你,还不能收拾你娘家吗?所以我想着你还是平日里多退退。”   常唯珍立刻做出害怕的样子,说:“我娘家……?她们怎么能这样,这都是小事儿,怎么能牵扯我的娘家?”   大太太拍着常唯珍的手,说:“你放心,如果她们这么做,我跟你大哥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最好还是大家都别闹到那一步。”   常唯珍“害怕”的眼眶都红了,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一定尊敬她们,我不会再顶嘴了,她们不能欺负我娘家啊!我娘家很不容易的。”   大太太笑了,说:“你能懂最好。”   人啊,好拿捏就好。   常唯珍乖巧的笑笑。   车子很快的来到医院,两辆车先后停下,三太一见常唯珍就翻白眼。   常唯珍倒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五太太:“老七在几楼啊?立康也在这边吧?他怎么样了?”   大太太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随即含笑说:“立康也是脚趾头骨折,不过他一个小辈儿,用不着看他。我们看过老七就走。”   “来都来了,自然得看看的。”二太太来了一句,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老九媳妇儿,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常唯珍知道,翁立康纠缠她,肯定是有人知道的,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呢。   她反正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大太太:“好了,走吧。”   她打量常唯珍,说:“老九媳妇儿你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回来一点也不陌生吧?其实之前老九就经常在这边看医生。老九那个大夫……老九的大夫是姓、姓赵吧?”   五太太:“是,赵医生。”   五太太快嘴抢答,她说:“要说赵医生医术可真不错,他是沪上心脏方面的权威呢。”   常唯珍:“我以前陪着九爷来的时候也是见过好多次了,看着很严肃。”   大太太扫了她一眼,见她表现没什么特别的,心里气结。更让她火大的是,怎么就找不到老九把东西放哪儿了呢。   一行人一同来到七太太的病房,她此时正在诅咒常唯珍,骂道:“田珍珍这个贱人,都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这个扫把星,我怎么会伤了脚趾头。一个破落户还成了我的妯娌,想一想就丢人。现在好了,你看看,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受伤?”   翁老七夫妻关系很好,翁老七劝说:“既然都知道她是扫把星就离她远一点,多晦气啊,你还要沾边儿。”   “你当我想跟她说话啊,真是看到她就烦躁,真是的,你说老九怎么想的啊,竟然找了这么一个人。她可真是好烦,扫把星一个。”   七太太一想到自己受伤,就觉得火气往头顶上窜。   他们夫妻两个说着常唯珍的坏话,门口的几个人倒是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到,全都听在了耳中。三太太嗤笑了一声,说:“我看啊,有些话真是很有道理呢。”   大太太:“你别胡说。”   说完敲门,随着一声进来,翁老七和七太太挑挑眉,翁老七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大太太:“我们来看看弟妹,弟妹这个伤大夫怎么说?要不要紧?”   翁老七:“事情不大,大嫂放心就是了,我昨晚还过去看立康了,你说这可真是,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怎么都伤了脚趾头。”   他的视线落在常唯珍身上,有几分冰冷,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晦气,牵连的家人跟着倒霉。”   七太太立刻说:“就是,有些人啊,又穷酸又晦气,克死了男人不说,现在男人死了,又来克别人。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真是太倒霉了。”   常唯珍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她猛地掐了自己一下,瞬间红了眼,她带着哭腔说:“你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出身不好,看不起我。但是你说我没关系,你说我丈夫是什么意思。他人已经没了,还要被你当作筏子吗?你真是太过分了!”   说完,猛地甩门跑了出去。   常唯珍跑得很快,三步两步就窜了出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到她跑下楼的背影了。   “九弟妹!”   大太太心里一慌,五太太抓住了大太太,说:“你让她走呗,她还能去哪儿,还不是回家。”   她就是看不惯大太太,凭什么家里那么多事儿,大太太能占着大头,谁知道有没有贪。她致力于故意让大太太不舒坦,大太太不是要去追老九媳妇儿吗,她偏是要捣乱。   大太太:“你放手,老九媳妇儿一个人有什么事儿怎么办!”   她很快的追上,却已经没有了常唯珍的身影。   大太太变了脸色。   而此时常唯珍单手捂脸假哭跑下楼,一副难受的慌不择路的样子直接往楼下跑下去。仿佛是跑错了路,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很快的跑,匆匆来到地下二层,她似乎是慌乱的彷徨了一下,随即很快的推开了停尸间。这是她第一次来,但是却顾不得这一层全是存放遗体的。   她快速的开灯,一眼扫过去,果然见到了类似的编号,全是四开头。   常唯珍:找到了! [21]找到了:三更合一   找到了!   编号都是并列排在一起,她顺着编号快速扫过,一下子就锁定了“444”。   常唯珍不敢耽搁,她拿出钥匙直接开锁,停尸间的温度很低,阴冷阴冷的,但是常唯珍却冒出了汗珠儿。可就算是再紧张,她也手稳的飞快开了锁。   嘎达!   随着细小的声音响起,常唯珍也顾不得想很多,直接拉开了柜子!   一眼看去!   柜子里只有一个不大的木盒子,木盒子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竟然结了蜘蛛网。常唯珍抓住盒子四下看了一眼,快速塞进乾坤袋。这才猛地将铁柜推上,重新锁好。   她根本就来不及动脑子想任何事,只能快进快出,毕竟,大太太一定还在找她。   或者还有其他人。   常唯珍冲出门,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楼梯口,还不等上去,刚跑几个台阶,就看到大太太领着阿明下来,两个人表情严肃。常唯珍一见大太太,飞快的跑过去,扑向了大太太。   不等大太太有反应,她就哆嗦着叫:“吓死我了,大嫂,下面是停尸间,呜呜呜……好吓人,呜呜呜……”   常唯珍假哭靠在大太太的身上,大太太眼珠子转了一下,说:“别怕别怕,你怎么跑到下面来了?”   常唯珍委屈的抽泣,说:“我想先上车等你,呜呜呜……我本来是想想上车,结果呜呜呜……结果没留神就跑到楼下了。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她可怜巴巴的,但是大太太倒是不为所动。   她给阿明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又说:“别怕啊,这下面还有其他人吗?”   她再次试探的问了出来。   常唯珍:“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见,我不小心下来之后看到好像是停尸间,就想赶紧走了。”   她拽着大太太的衣服,好像是真的怕极了。   她说:“我想回家了,大嫂,这也太吓人了,我还是想先回家了。”   常唯珍哆哆嗦嗦,大太太却向下张望了一眼,阿明已经下去了,她温和的拍了拍常唯珍的手,说:“行。既然你怕了就让人先送你回去,回去之后煮一碗安神汤。”   常唯珍颤抖点头:“好。”   大太太领着常唯珍上楼,阿明却没有走,而是悄无声息的下了楼。常唯珍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动作,故作不知。只是两个人还没走多远,就见一个老头儿正往楼下走。   一见到两个人,疑惑的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哪里是你们女人能来的地方?”   他虽然疑惑,但是语气不是很好。   常唯珍默默的缩在了大太太的后头,大太太带着几分严肃,说:“我们不小心走错了。”   这位就是看管停尸间的老王头,他不耐烦的说:“不小心不小心,哪里那么多不小心。这里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真是往哪儿跑的都有,还有来停尸间的,真是不知所谓。这晦气地方也不怕沾了尸气。”   他厌烦的说:“赶紧滚!”   大太太死死的盯着老王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常唯珍,似乎琢磨两个人认不认识,但是在老王头不耐烦的催促下。大太太和常唯珍两个人很快的被撵走了。   老王头唾了一口:“这些大户人家的太太脑子有病的,真是富贵日子过腻歪了,还要来这里。”   他一路碎碎念来到楼下,很快的进了门,只是还没怎么着就感觉一道身影,他猛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扫帚,直接打过去:“哪个混蛋赶在这里作妖儿!吃我一棒!”   扫帚就这么打了过去,阿明猛地闪过,赶紧说:“大叔,误会,这是误会……”   “误会你妈!我看你们这些人是有病,一个个的还把这里当成你们玩闹的地方了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停尸间闹腾起来……   常唯珍她们倒是不知道,她跟大太太两个人一同上来,常唯珍一副小家碧玉的软弱样子,轻声:“我先回家了。”   大太太拍拍她的手,说:“我想了一下,你就别先走了。你等等我,我跟老七媳妇儿那边打个招呼跟你一起走。”   她心中有些怀疑,自然不乐意放常唯珍一个人走。   她总是觉得,常唯珍去停尸间这个事儿有点奇怪。   常唯珍倒是没拒绝,说:“那我在车里等你们。”   大太太给司机使了一个眼色,这才离开。常唯珍没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后座,她侧头看着窗外。窗外人来人往,相比于上一次出门回娘家走的那条路,这边的人明显条件好很多。   西装革履的,还有长襟大褂,也有一些穿短打,但是这边普遍都是整齐不少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穷人有富人,这里是法租界,周围都是叫得上的体面地方,就连附近的人都更体面不少。   常唯珍看着行人,视线落在周围的环境上,她认真的分辨每条路。   虽然她上辈子来过这座城市不止一次,但是却做不到每条路都能记得住,所以就算想要对比参照也做不到,只能尽量的认清楚现在的路。   常唯珍就这样安安静静,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九太太,见她安静呆滞,也没有搭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太太几个人一同出来,大太太一上车就拉住常唯珍的手,说:“你还好吧?”   常唯珍:“不太好。”   她很直白的说:“我现在还觉得瘆得慌,我想我最近都不想来医院了。”   停顿一下,她眼巴巴的说:“大嫂,我和阿宝过几天都有检查,能安排大夫登门吗?我实在是对来医院这事儿有点打怵了。”   大太太眼珠子转了转,说:“我看还是来吧,这西医不是中医,不讲究望闻问切的把脉,有些是需要抽血检查的。你稍微克服克服,再说你想啊,阿宝是早产,总是要检查的更详细一些才好。”   常唯珍轻轻嗯了一声。   大太太试探:“这停尸间可怕吧?”   常唯珍心有余悸的点头,说:“可怕,真的太可怕了。我一下去就感觉阴气森森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赶紧想回头。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害怕越是想看看,真是一看更害怕!”   她缩着肩膀,像是吓破了胆。   大太太“随意”的问:“以前老九过来看病,你们去过楼下吗?”   常唯珍:“没有啊。”她诧异的看着大太太,说:“我们去哪儿干什么,怪吓人的。”   她碎碎念:“不行,等一下回家我得找点柚子叶洗个澡,那种地方太晦气了。”   大太太虚假的笑了下。   路程很短,一行人很快的到家。   几房太太各自下车,常唯珍脸色带着几分苍白,并不想闲聊。   “我先回房了。”   大太太点头,常唯珍走到大厅立刻叫人,吩咐下去安排安神汤还有柚子叶。   大太太看着她的交代,叮嘱:“快点准备。”   三太太撇嘴,说:“就她幺蛾子多。”   不过很快的,她倒是又说:“这好端端的怎么还走到楼下了,不会是故意的吧?那楼下有什么啊?”   她说话的时候打量大太太的神色,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大太太却没有应话。   五太太倒是开口:“也是啊,九弟妹这也太寸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说:“平日里看九弟妹谨慎的很,还真是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呢。”   二太太眼神也深邃几分。   不得不说,全家没人不想着老九私藏的财产。   家里的财产是要大家一起分的,这是在面儿上的,但是老九的“私房”,那还不谁找到就是谁的。   大家都盯着常唯珍,也是因为这个。   大太太:“好了,大家也散了吧,我这一路也累了。”   “大嫂你赶紧休息吧,你昨天一直忙活立康,今天又要带我们探病,事儿也太多了。”   大太太:“是啊,我休息一下,等一下还要出门一趟。”   这个时候,家里的事情也是不少的。   二太太:“我去念经了。”   她倒是不跟其他人寒暄,径自离开。   三太太和五太太两个人自然也是各自离开。   三太太没着急回房,转身去了花园,她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整个人陷入沉思。   老九媳妇儿真是不小心走到停尸间的么?   这个家可没人是傻子。   但是她更知道,大嫂会紧紧的把老九媳妇儿捏住,就算她有异动也是掌握在大嫂手里,她们很难出手的。三太太安静的看花,但是心绪已经飞走了。   她其实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跟老五媳妇儿干仗也不是真的冲动。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老太太的底线。   事实证明,老太太不会对她有任何的优待。   她以前在这家里是仗着表哥是大佬,这才能够有一席之地。但是表哥虽然要走,但是却不一定跟他们是同一个目的地。那样她就相当于失掉了这个靠山。   她没有靠山,又没有孩子,以前翁家由着她张狂,以后可就未必了。   也许,她真的不能跟着翁家一起走。   可是如果不走,以翁家的社会关系,她能安稳吗?再说,如果没有钱一切都是白扯。她的思绪再次落在老九媳妇儿身上,如果能弄到老九藏的那笔钱,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回头看向了老九媳妇儿的房间,只觉得这不好算计啊!   她不禁又想到已经走了沪上豪门柏家,他家动作快,都已经走了。不过虽说走了,却并不是一起。他家临走之前分家了。大房去了漂亮国,二房去了小岛,三房则是留了下来。   据说,是兄弟几个意见不一,立场不同。   但是她倒是听老三说过,这是柏家不想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三太太琢磨,如果,如果翁家也这么做呢,说走谁留?   她是不想跟着翁家走的,她没孩子底子又不干净,以前翁家能容忍,她的靠山没有了就未必了。她如果留下……翁老三肯定是不乐意留下的。   她只能偷偷留下。   如果,如果他们家学着柏家那样,那么谁会留下?   她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是老九这一房,这一房老九已经不在了,老九媳妇儿那个蠢女人是好对付的。她可以从她身上捞好处,再偷偷举报了老九媳妇儿弄个功劳。   到时候好处就都是她的了。   三太太是希望如此的,但是却也知道她想到很好,但是结果未必如她所愿。   毕竟这个家不会听她的规划,翁老三都不会帮她。   三太太怨毒的攥紧了拳头。   怎么办!   三太太现在特别为难,相比于其他几个太太一心跟着翁家离开。她的心思就完全不同了。她是信不过翁家的,也不想跟翁家一起走。   但是她不想空手什么也没有。   三太太十分为难,她阴沉着脸坐在花园。   五太太站在窗口。看着三太太这个样子,冷笑一声,跟丫鬟说:“看看这个贱人的德行,我估计啊,她那个表哥是靠不住了。”   没人是傻子,五太太也不是。   她挑衅三太太,又跟三太太干仗,可不是为了被关祠堂的。她也有自己的算计。她也是故意的,她根据老太太对三太太的态度来判断三太太的那个表哥是不是个能靠得住的。   她娘家是做生意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人做后台,生意可做不好。   她娘家的一个依仗就是三太太的表哥,当然,关系不是从她这边论的。他们是从其他方面扯得关系,但是现在的情况……   她娘家倒不像是翁家这么果断要走,而是比较迟疑,他们家再考虑要不要留下来。这个时候大家都要走,自然是要贱卖不少的资产,如果留下,也许还能捡漏儿发一笔大财。   有的人觉得还是得走,有的人觉得就算是不同了,也不是不能留。他们做生意的,跟那些事儿可没关系。   五太太的娘家就是如此。   而他们留不留也要看三太太表哥一家子做出什么决定。可是他们是依仗人家的,人家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极铁的关系,互相之间都是靠不住的。   所以五太太才故意挑衅三太太,她要通过三太太,要通过老太太,通过她们的反应来判断三太太的表哥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现在她可以肯定,三太太这个表哥最起码不会跟他们同路。   五太太果断的拿起外套,说:“我回娘家一趟。”   这种事情也不好通过电话说的。   这个家各有心思。   常唯珍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洗澡了,她进了浴室,跟小翠说:“你不用留在这里,我自己泡一会儿。”   小翠:“好。”   她扫了一圈,没看到九太太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说:“那我去厨房看看安神汤好没好。”   “行。”   小翠离开,常唯珍锁上了浴室的门,不过却没有立刻拿出藏起来的盒子,而是下了水,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感叹果然泡澡就是比淋浴更舒服。   门外并没有传来脚步声,常唯珍猜测,小翠可能还在门口偷听。   她倒是也不担心什么,只要她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小翠猜到地老天荒,也想不到她是有乾坤袋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常唯珍似乎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虽然不确定小翠这个时候走了,但是她也没那么担心了。   常唯珍拧开水龙头加热水,哗啦啦的声音很干扰外面的偷听,常唯珍这才从乾坤袋里将那个盒子拿出来,这是一个木头盒子。   只看这盒子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东西。   常唯珍不会分辨,她也顾不得分辨,很快的看向盒子的锁头。   她没有钥匙,但是这样的小东西也不需要钥匙,常唯珍拿出工具箱,直接用钳子捏开。声音很小。在水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常唯珍这才打开盒子,这一打开,她愣住。   盒子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是什么信物。而是——一串钥匙。   一串钥匙,十几把。   钥匙旁边是一个印章。   而这些东西旁边就是一个油纸包,常唯珍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一本证件,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常唯珍打开证件,证件上面没有照片,姓名是:张三。   好敷衍的名字,但是却实实在在加盖了印章的。   常唯珍拿起那个单独放着的印章看了一眼,果然印章写的是张三。   而那张纸上则是银行名字和一串保险柜的号码,其中有汇丰还有渣打,每一家银行都有八个保险柜。   不用想就知道,这应该就是翁九少藏起来的财产。   常唯珍愣了一下,随即把东西收好了,重新放回了乾坤袋。只是心思却乱糟糟的,她真的有点搞不懂翁九少这个人。   他把东西放在银行,但是却又把钥匙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又把太平间的钥匙放在药膏盒子里,绕这么大的圈子。   这也怪不得翁家人翻遍了也找不到。   常唯珍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也不了解翁九少这个人。   她不了解这个人,翁家的人也不了解这个人。   他似乎也没想过,如果家里人找不到他的东西,这些东西会被银行收走。   没人知道他想什么。   自家人都想不到,她这样鸠占鹊巢的就更想不到了。   但是常唯珍还是觉得大概翁九少和田珍珍夫妻在天有灵真的有帮助她吧。不然翁家人都找不到,她怎么就找到了呢。   真是天意。   常唯珍沉默一下,又泡了一会儿,这才出来。   她虽然一口一个天意,一口一个保佑,但是这都是精神安慰自己,给自己鼓劲儿打气的,真的做事情,可不能靠天意。   常唯珍还是认真的考虑了现在的情形,她现在不能去银行。   她今天在医院“走错路”,一定会引起全家的注意,大家都关注她,她可不能妄动了。   常唯珍洗过澡,这个人带着几分粉润出来,小翠还没回来,常唯珍倒是很快的开始给自己化妆。她现在力求在被人面前都带妆。   常唯珍倒是不知道,她今天突如其来的行动真是惊动了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毕竟,人人都关注翁九少藏起来的东西。   其实翁九少个人的这些私房跟翁家的家产根本就没有办法比,那是差天差地的。但是翁家的家产大头儿还是把握在老太太的手中。   而且就算分家,长房长孙的大房能够拿的多,其他房就未必了。   正是因此,大家才盯着翁九少的东西。   翁九少捏着他们祖母当年的嫁妆,这就比他们每一房的私房都更多了。这谁能不心动呢。   就连大房都心动,大房是这个家里最不缺钱的,但是毕竟还没分家。而且,人哪里有嫌弃钱多的?大房一直都将这个家里所有的家产都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自然是容不得别人染指。   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常唯珍身上,常唯珍倒是没事人一样,她安分的喝了安神汤,去后楼看了儿子之后就回房休息了。   至于多余的举动,她还真是一点也没有。   看起来,她去地下室的停尸间就真是不小心走错了。   她哪里晓得,各房都安排人去医院了。只是却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常唯珍是空着手的,大家也都看得见。   不过架不住大家还是疑心重。   傍晚老太太在家,一家人一同吃晚饭,翁老太太盯着常唯珍,缓缓说:“老九媳妇儿,听说你今天去医院走错路了?”   常唯珍轻声嗯了一声,随即赶紧说:“我回来就用柚子叶洗了澡,去过晦气了,”   老太太盯紧了她的眼睛,常唯珍缩了缩肩膀,这也是她为什么宁愿将计就计不洗澡一身怪味儿也不要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接触老太太的原因。   这个老太太看人实在是让人觉得太可怕了。   她轻声:“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一定会谨慎一些,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   老太太依旧盯着她,好半响,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开口:“这个家还没有分家,所有人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没人可以闹妖蛾子。我也不容许任何人有自己的小心思。”   常唯珍垂着头,其他人也不敢言语。   不过老太太倒是没有再看常唯珍,而是看向了其他人,说:“我知道最近外面各家都有些动作,你们看了难免心思浮动,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只要有我老太太在一天,这个家就不会分家。”   她斩钉截铁。   翁孝城立刻说:“母亲,我们知道的,有您在,这个家哪里能分?如果分开不就散架了?我们也不想分家的。”   大太太:“就是啊。”   翁老二:“妈,谁在你面前说小话儿了吗?我们可没有这个心思。”   “就是,我们一家人分开干什么,这世道越不好,越是要一家子拧成一股绳,分散了不是让人算计吗?”翁老三开口。   翁老五和老七也赶紧附和。   大家的话说的都很漂亮,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常唯珍这样的儿媳妇儿自然没有说话的权力,老老实实的缩着。   老太太很满意大家的态度,说:“你们明白就好,老三是个聪明的,这话说的对,多事之秋,聚在一起才是最稳妥的。但凡是有谁要在家里搞幺蛾子,我老太太都不会答应。”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即又说:“最近家里比较忙,有些事情难免有几分错漏,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你们该是跟以前一样,而不是随着错漏张狂。老三媳妇儿老五媳妇儿。”   两个人立刻坐直了。   “这一次你大嫂给你们求情,我暂且饶了你们,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断然饶不了你们。”   “知道了。”   老太太再次看向了常唯珍,说:“老九媳妇儿你没事儿少出门。”   常唯珍:“知道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有几分食不知味。   倒是常唯珍吃的还是很认真的,人是铁饭是钢,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耽误了吃饭这个大事儿。   常唯珍老老实实吃饭,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只是却细不可察的闪过一抹厌恶。   家里其他人看不起老九媳妇儿,难道她就看得起?   她其实也是很不待见老九媳妇儿的,如果不是老九选了她,她这一辈子给他们家做丫鬟都不配。如今也不过是因为给老九传宗接代,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这个贱人在家里搅动风雨,她是绝对饶不了她的。   倒是不知道,这个贱人今天跑去医院地下室停尸间,到底是不是巧合。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家里这些人觊觎老九的钱,其实她也有几分后悔了的。当年她婆婆那个老不死的非要把自己的钱都留给小九。   他们心里也是十分不赞同的。   但是当时翁家族老都在。老太太又逼着他们夫妻跪下发誓不能抢小九的财产,他们夫妻也是实在没办法。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也要脸。   当然了,他们同意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她婆婆那会儿已经给钱处理好了,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都不知道这笔钱在哪里。与其如此,不如就这样由着老太太完成心愿。   当时她跟她男人想的也是简单,谁都知道小九的身体不是很好,大家都知道他不可能活很久。好几个大夫,中医西医都曾经断言他绝对活不过二十五的。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没有太激烈的把这笔钱要出来。   反正,小九死了,这个钱自然就落在他们手里了,他们也不着急用,何必因为这个钱闹得不好看。   当时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但是谁曾想呢,这个臭小子人没的这样快,根本来不及交代后事。他们还真是找不到被他藏起来的财产了。   其实就算是老九媳妇儿没有怀上,她也不会立刻弄死这个女人陪葬。她留着这个女人,是想看一看她到底知不知道钱的事情。   老太太的很多决定,也是如此。   只是这么久了,老九媳妇儿好像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就让她很闹心了。   也就是今天,她表现出了一丝丝的反常。可是要说反常,也不算十分反常,毕竟走错都是有可能的。   老太太心绪辗转,又扫了常唯珍一眼,说:“老大老二还有几个小的,你们兄弟几个等一下都跟我来一趟书房。”   “好的。”   几个妯娌互相交换要给眼色,倒是不包括常唯珍。   她垂着头,一散场,就立刻回房,不在外面多耽误一点时间。   常唯珍先走,三太太嗤了一声,说:“她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三嫂你管的也太多了。”五太太对了一句,也转身上楼。   大家各走各的,常唯珍回到房间站在了窗口,窗外已经黑下来了,现在深秋天黑的特别早。常唯珍看着外面的一团黑,安安静静。   “九太太,你怎么了?”   小翠进门,端着几块点心。   常唯珍:“没事儿?”   她软乎乎的笑,一副无害的样子,她说:“我就是想着,如果九爷在就好了。你看,人家各房都去老太太那边,倒是只有我们这一房什么也不知道。”   这么一说,小翠立刻理解了。   她劝说:“太太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咱们有小少爷,老太太不会不管你和孩子的。咱们这一房一样是很好的。”   常唯珍点点头,说:“也对,我也不管那么许多,就安心把阿宝养大就好了。”   她笑了下,体贴的说:“我这边没什么事儿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翠:“好。”   她也习惯九太太事情少,不是最近事情少,而是一直都事情很少。   小翠离开,常唯珍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拉好了窗帘,很快的将点心放进了乾坤袋。   原主儿以前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孕期胃口大了倒是经常半夜吃东西,常唯珍过来之后也延续了这个习惯。只是她本人晚上不太吃东西的,索性就把东西都偷偷收起来。   她的乾坤袋东西不会坏,常唯珍会把吃的东西收好,这保不齐都是用得上的。   未雨绸缪这一块儿,她一直做的很好的。   常唯珍下午睡了一小会儿,现在倒是不困,她索性披着外衣下楼,准备去花园散步。   常唯珍知道今天的“意外”之后肯定很多人都关注她,但是她倒是也不在意,她散散步总是可以的吧?大家都关注她也挺好,最起码知道她不是鬼鬼祟祟。而是很纯粹的就是散步。   常唯珍下楼来到了花园,晚间的花园也带着一股子桂花的香气。   常唯珍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宅,秋风吹过,香气更大。   她浅浅的笑,索性坐在了长椅上。   常唯珍坐在这里感受深秋的气息,五太太倒是站在窗边嘀咕:“这一个个的都犯什么病了,怎么都去花园的长椅上坐着,那上面有什么啊!她们一个个的还都挺喜欢,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今天下午老三媳妇儿也坐在那里。   那赶明儿她也过去坐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上面特别的。   常唯珍不管旁人怎么想,整个人都靠在椅子上。   而看着常唯珍的不止是五太太,就连在书房的几个人都看见了,老七嗤笑着说:“老九媳妇儿倒是惬意,家里爷们忙的累死累活,她倒是轻轻松松的快活着。不高兴还能挤兑挤兑嫂子。”   老七两口子夫妻感情好,他对这个弟妹是最有意见的。   “老七你这话就是刻薄了,家里的事儿都是爷们的,总归不能让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吧,我们还丢不起这个人。”老三随意的靠在窗边,风流的扫了一眼窗外,调侃说:“你媳妇儿整天针对老九媳妇儿,莫不是看她漂亮嫉妒吧?”   翁老七表情冷下来,说:“三哥这话说的,这好看的多了去了,有的是家世好也漂亮的,我媳妇儿不嫉妒那样的嫉妒她?你这话也是多少有点可笑了。倒是三哥。你这么为她说话,难怪三嫂不高兴。”   “你三嫂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老太太眼看两个人吵起来,说:“好了,这是干什么,让你们来是说正事儿的,不是让你们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扫了一眼窗外,厌恶的看向了常唯珍。   这个贱人就是个狐狸精,只会引得家庭不和。   她勾搭了大孙子立康不说,引得老三老七不愉快,老太太可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家里爷们的错,都是狐狸精犯贱。   她阴狠的看向常唯珍,只一秒就决定,这女人不能留!   她原本想留着这个贱人除了因为她是老九遗孀可能知道老九把东西放在那里的线索;还有一个就是她生了儿子。但是死掉的儿子总是没有活着的儿子孙子更重要。   老九本来就跟她不亲。   老九媳妇儿就更差一层了。   如果她老老实实的在这个家里做个透明人好好带孩子,也无非就是给一口饭吃,她养着也就养着。让她占着九太太的位置也可以。   但是,她如果闹得家宅不宁,那就不行!   她阴冷的说:“红颜祸水。”   翁孝城作为她妈最“贴心”的大儿子,一下子就察觉了老太太的杀意。   他立刻说:“老九不在了,想来在那边也是孤单。”   其他几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翁孝城平静的像是说晚上吃什么,继续说:“如果有个人能过去伺候他,想来更好一些。”   翁老二露出鄙夷的笑容,这笑容不是对着九弟妹,而是对着满口好听的,但是顷刻间就要害人的大哥。   翁孝城:“九弟妹还年轻,想来也是深闺寂寞,这样年轻不懂事,要是传出些不好的闲话那也只会让门第蒙羞。我们翁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丢了人可不仅仅是面子上过不去,谁看还得起我们家?与其留着她以后出问题,不如送她去好好照顾老九。我想老九也是乐意的。”   老太太欣慰的笑了出来,她就是最欣赏大儿子的果决。   无毒不丈夫。   只有这样才能带着翁家走的更好。   她颔首:“你这做大哥的是个心疼弟弟的。”   老二挑挑眉,似笑非笑:“还是大哥能想到母亲的心里。”   老太太:“你晓得就好,多跟你大哥学一学。”   老三嘀咕:“这么漂亮多可惜啊。”   不过话虽如此,却又说:“不过你们说的对,小弟那边也缺个贴心人。那既然这样,不如阿宝就给二嫂养着?正好二嫂也想有个孩子傍身。”   他不向着自己媳妇儿,倒是向着二嫂。   不过这也不奇怪,老二的媳妇儿虽然是他的二嫂,但是也是他的表姐。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们几个跟老二媳妇儿感情更好,至于他媳妇儿……他心里鄙夷,一个烂的不行的贱人。早晚有一天他要弄死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贱人。   翁老二:“你倒是会为我们着想。”   “表姐一个人总是寂寞。”   老五老七是无所谓的,他们都有孩子的,自然不争。   他们也不会为老九媳妇儿说话,反正跟他们也没关系。特别是老七,还烦着老九媳妇儿呢。   老太太眼看如此,说:“既然这样,那到时候就让老二媳妇儿养阿宝。”   她是怕的老二媳妇儿记恨老二养不好孩子,但是还是那句话,她可不会因为一个不受宠儿子的孩子而让其他人不高兴。   谁让老九媳妇儿自己不懂事呢。   常唯珍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并不晓得这家人已经盘算弄死她,抱走孩子了。   但是她就坐在这里,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莫名的感觉到了几分恶意。   常唯珍回头看向了窗口,各个窗口都没人了。   她起身,往花间走的更近了几分,突然间脚步一顿。   花丛下面,似乎有声音? [22]局面突然恶化:三更合一   常唯珍隐约听到,花丛下面有声音。   常唯珍凭借感觉走过去,这声音不是风吹动的声音,更不是小动物的声音,更像是……有人说话。   常唯珍站在花丛间,视线落在地上,这是一个马葫芦盖儿。   刚才那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不过就在常唯珍想要仔细听一听的时候,声音又不见了。她低头看着马葫芦盖儿,只稍作犹豫,很快的就离开花园,没在这边久留。   她还没发疯到在这个时候冒险。   她不仅是这个时候不会过去探查,以后也不会过去探查。   虽然猜到地下可能有密室暗道,但是常唯珍还真是半点也没打算去探一探。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她真的好奇心重凑上去怕是送羊入虎口。   常唯珍往回走,心里倒是琢磨起来了,她琢磨为什么会有声音,也琢磨谁在说话,难道是……那天的黑衣人?   也许那天的黑衣人并没有走,而是还在?   毕竟,也没人看见他们走了。   如果说他们都在翁家,还藏在翁家的密室,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说那些人是去了后院,这也不难猜。也许,翁家地下其实就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大密室。这些马葫芦盖儿不是下水的盖子,而是连通密室的通风口。   常唯珍是现代人,见多识广,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不过也是因此,常唯珍心里更忐忑起来,这个家这么复杂,本身护院就有二十多个,如果再加上那天晚上十几二十个黑衣人,这个家可不少人了。   如果真是想干什么,真是插翅难飞。   常唯珍越发的觉得,这个家不能久留。   翁家藏着这么多人究竟想干什么!   常唯珍生出一抹隐忧。   她得带孩子赶紧离开,常唯珍脑子转的飞快,很快就想到一个机会,一个她能名正言顺带阿宝出门的机会——半个月的复查。   她出院半个月有一次复查,她和阿宝都要去的。   还有十来天。   或许她可以在这一天带着阿宝逃走。   不过又一转念,常唯珍就皱眉,觉得这个日子恐怕也不是很好。   她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肯定是跟着很多人的。而且出门在外人的警惕性都比较重,恐怕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怎么办!   常唯珍心里焦急,但是面儿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她径自上楼。一路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下人。这也不奇怪,老太太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不喜欢大家到处乱窜,基本上每个下人做完自己的事情,就老实的回去,不会到处走来走去。   常唯珍回到房间再次来到窗口,视线又落在花园。   算了算了,不要看。   只是这个时候让常唯珍休息,她也真是做不到了,虽说她是一个很能抗压力的姑娘,但是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的。   常唯珍拉好了窗帘,锁好门,索性再次检查起她的乾坤袋。   虽然这是一个荷包样式的,但是常唯珍的手只要靠近就能凭借自己的感知来拿取自己要的东西,她再次将那个盒子拿出来。   灯光下再仔细看看,常唯珍倒是觉得这个盒子很像传说中的金丝楠木。   常唯珍倒是不纠结这是什么材料,总归也没想随便扔掉,都是要放在乾坤袋里的。常唯珍倒是再次将钥匙拿出来,仿佛是攥紧了这些钥匙就会让她更有底气。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只是短暂的给自己打气之后,就默默的咬牙决定再冒险一把。   当然了,她的冒险可不是去钻地道,这不是冒险是送死。   她的冒险是,再次挂绳探查一下楼下的情况。   常唯珍不是没脑子的胡来,而是有计划的偷听。她得知道,老太太他们到底是什么计划,如果他们真是很快就要走,那么她就不能等十天后的身体检查了。要更早的离开。   常唯珍不是贸然做出这个决定的。   常唯珍偷偷看了看窗外,翁家的护院最近都是在后院儿时间长,几乎不太来前院儿。虽说也有门房,但是不出门是不可能看到墙上挂着人的。   这个主意是有优势的,优势就是大家都在家。既然大家都在家,那么就不可能有人从外面回来。她的安全系数其实还是很高的。   常唯珍再次捏住钥匙给自己打气,一秒就决定——干了!   这主意不是第一次,但是甭管第几次,有用就行。   最主要是,她暂时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她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很快的就做好了准备,关着灯悄悄从窗户上下来,相比于上一次,她这一次更麻利了很多。   常唯珍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多少有些冲动,但是如果一点险也不冒,她就会被翁家困死。   既然老太太带着几个儿子在书房,她过去偷听一下他们的计划,自己也能有个计划和应对。常唯珍很快的顺着绳子下去,只是这一次虽然动作比上次麻溜儿,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   毕竟各个房间都有人,她不能试探着踩着窗台悠荡,只能靠着自身的素质了。偏生她的身体又没有那么灵活。常唯珍屏住呼吸,一点点下降。   她下降到三楼的时候稳一手,轻轻的摇摆试探继续往二楼的窗口来。   她的房间跟老太太二楼的书房不是同一条直线,所以不是那么容易。   常唯珍从三楼准备继续下降,绳子摇来摇去,倒是让她晃到了二太太的窗口,二太太跪在蒲团上,正在烧香念佛。   大概是因为屋内烧香拜佛烟雾缭绕,所以开着窗户。   房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进门,他一进门就蹙眉,嫌弃又熟练的掏出帕子掩在嘴边,说:“你要是真的一心向佛的心善就少害点人。害人的时候手起刀落,背地里烧香念佛,你装给谁看?”   二太太:“我要如何用不着你管,怎么的?外面的莺莺燕燕让你不开心了?你要来我这里找茬儿闹事出气?”   “外面的莺莺燕燕?我哪里有你厉害呢?笼络着老大和老三,一个个都帮你,还真是感情好啊。”翁老二嘲弄的冷笑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十分的冷漠,说:“人家两个都劝着老太太让你养阿宝呢?你高兴了吧?”   常唯珍一听这话,贴在墙壁,不动了。   她本来是想去书房偷听,但是这个时候倒是决定走哪儿听哪儿。   他们果然还是觊觎她的阿宝!   这该死的!   二太太睨了翁老二一眼,说:“你不帮我,别人帮我你还嫉妒?你不把我当妻子,大哥是把我当表妹,老三是把我当表姐的。他们护着我不应该吗?再说,老九媳妇儿那个骚狐狸的样子有什么资格养孩子?她能养好吗?她配吗?别是你看上她,要为她说话吧?”   翁老二:“老太太决定要弄死老九媳妇儿。”   他冷不丁的说起这个。   二太太还没什么反应,常唯珍倒是差点一口气心脏从心口窝跳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嗤!”   二太太笑了一声,说:“我就说姑妈不可能看得上这个贱人。”   顿了一下,她说:“我倒是好奇,姑妈为什么会突然下了这个决定。该不会是……”她更加嘲弄的笑,说:“她发现立康的心思了吧?”   果然,这个家里还真是没有什么傻子。翁立康觉得自己做事情没人知道,但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常唯珍蹙紧了眉头。   “那个贱人勾的立康失了分寸,老太太可不会容了她。”   翁老二:“立康对九弟妹有心思?”   二太太嘲讽:“你装什么呢?你没有吗?她一出现你就看她。”   翁老二:“我翁老二虽然好色,但是却不是那种会对自家人下手的。你这样说未免太小看我的为人了。”   这一点,二太太是很相信的,她面色缓和了几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个下流的。这要说起来,大哥倒是端方君子,你看看他那个儿子,我们的好大侄子,真是猥琐缺德。他早就盯上了老九媳妇儿。你在家少不知道,家里的妯娌几个,谁看不出来。要说起来,立康有这个心思,老太太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一直都没管。这次不高兴,大概也是因为立康受伤了。”   “立康受伤不是自己作的吗?”   “那老太太未必这么想。”   二太太带着几分憧憬的看着翁老二,说:“老太太决定把孩子给我养了?”   翁老二:“决定了。”   二太太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就知道指望你还不如指望表哥表弟。”   翁老二嘲弄:“你可真可笑,你指望他们你跟他们过啊,人家要你吗?哦对,你刚才说老大什么?君子端方?你可真是笑死人了。你是不知道,提议弄死九弟妹的,就是他。最最阴险小人的就是他,还君子端方,你能不能不要侮辱这四个字。”   二太太:“你是嫉妒大哥吧?”   “笑话!我嫉妒他?我只是没他那么歹毒罢了。”   翁老二跟翁老大翁孝城年纪相仿,可比其他人更知道这人的心机深沉。   “你乐意相信他是你得事儿,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坏了我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翁老二转身要走,二太太立刻叫:“你去哪儿?”   翁老二:“我去书房,你当我是你们妇道人家?整天就想着后宅里那点事儿,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爷们现在多忙。”   二太太抿抿嘴,问:“那……那姑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弄死老九媳妇儿?”   翁老二:“怎么?这么几天都等不了?你等着吧,肯定是走之前,不过不会很快。你动动脑子好吗?老九媳妇儿不是家里任打任罚的小丫鬟,她是明媒正娶的。要是现在立刻把人弄死,是不是还要办葬礼,谁有那个功夫?临走之前吧。你也不差那么几天。”   二太太愤愤:“便宜她了。”   她又赶紧问:“姑母定下来什么时候走了吗?”   翁老二:“十二月中旬的远洋号,到时候我们坐这艘船走。”   “那还有两个多月?这么久?”   翁老二:“久?你是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生意没处理完。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处理完还不好说。如果实在处理不完,肯定有人要留下来再处理一下的,到时候跟一月份的船走。”   二太太:“我是希望赶紧走的。”   翁老二睨她:“你是希望赶紧走就能赶紧弄死老九媳妇儿抢孩子吧?呵呵。”   他冷笑一声,转身出门,根本不多搭理二太太。   二太太气的将香炉扫在地上,骂道:“这个冤家!”   饶是生气,也不舍得骂一句重话。   倒是窗外的常唯珍脸色严肃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家竟然又多了要害她的人。   常唯珍现在心里五味繁杂,但是却并不觉得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   虽然老太太和几个老爷的“会议”看样子已经结束了,毕竟翁老二都离开了。但是常唯珍仍是打算下去看看。她一路下来,顺着绳索摇摆,接连几下,她强撑着单脚踩在了老太太窗台的一脚,勉强稳住自己。   好半天稳定的妥当,才探头看过去,只是这一看,她瞬间睁大眼。   老太太正在开保险柜。   书房内只有老太太和翁孝城两个人,其他人都离开了。   老太太并没有防备翁孝城,她当着翁孝城的面儿转动密码锁开了保险柜,将一沓文件收进去,又给关上。紧跟着又开了旁边的那个保险柜。   这翁家没个书房倒是都有好几个保险柜。   只是这个……   常唯珍:“!!!”   这是翁九少的保险箱,当初是放在他们房间的,被老太太安排人搬走了。   常唯珍死死的盯着,看着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左三右五接着是……很快的,就看老太太把保险柜打开,因为保险柜的角度,常唯珍看不清楚保险柜里有什么。   但是却看到老太太将其中一个盒子拿出来,拿出一套首饰。   一套保养细致的红宝石的首饰。   常唯珍瞬间变了脸色,这是翁九少送给原主儿的。   这是他结婚的时候,送给原主儿田珍珍的。只是因为太贵重,原主儿不敢放在外面,一同放进了保险柜。   其实有好几次,原主儿都想问老太太要回这套首饰,因为这是她结婚的定情信物。但是因为胆子小,到底是没敢开口。   常唯珍看着首饰,又看着老太太,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儿。   老太太伸手摩挲着这套首饰,随即很快的说:“这套首饰是你祖母当年的陪嫁,她去世的时候,好东西都留给了老九,老九结婚作为定情信物给老九媳妇儿了。他们成婚那一天,宋家丫头就盯着这套首饰看,想来是极其喜欢的。如今这个时间,让立康把这套首饰送给她,正是最合适的。”   翁孝城带着几分迟疑说:“他们家既然知道这是老九结婚的时候新娘子戴的,会不会不太好?”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说:“你啊,还是不懂女人,女人喜欢的东西,哪里会觉得不好?珠宝这种东西原本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自然是拥有过很多个主人。这不算什么的,这个品相可相当好,她不会反感的。宋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宋家丫头也是识货的,不然也不会盯着不放。如今让立康把这个送给她,她只会高兴,不会嫌弃的。”   翁孝城点头:“既然妈你觉得合适就行,说起来我们家立康跟宋家定亲也好几年了。倒是真的委屈了立康这么多年还独身一人。你看看他的那些世交朋友,哪个像他这个岁数没结婚?只有我们立康,倒是要等着那个丫头。这个宋小姐出国留学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回来了。只是这个时间段……我有点拿不准,你说他们家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我们两家结亲是必然的,要不是为了他们家的关系,我们立康哪里需要等这么多年。既然等了,就别不高兴,做都做了,何必让人不愉快,我们两家就高高兴兴的议亲。我相信宋家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家找我们家,那是一加一大于二,这门婚事黄不了。不过这婚事……我看还得等几天,现在大家哪里有时间做这些。”   “是啊!”   翁孝城点头赞同:“我看宋家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离开之后在结婚,到时候把场面弄得热闹点。也是重新让我们两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更是一个很好的互相联络感情的桥梁。”   老太太:“这事儿到时候双方见了再谈,你让立康好好养着,争取早日出院。”   翁孝城:“那这套首饰还是先放在您这里吧,我觉得咱们这样送过去总归也不是很好。还是让立康亲自送给宋小姐才更好。”   老太太:“这样也行。”   她重新将首饰放好,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老九媳妇儿在医院走错,是真的走错还是假的?”   翁孝城:“倒是没看出有什么猫腻。”   他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太太,直接说:“老九是咱们家人,九弟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掌握那么多钱?如果她真是知道在哪里,总归要让她说出来的。我们做长辈的帮忙保管。将来也都是给阿宝的。九弟妹一个女人,被人忽悠几句恐怕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她要是明白事理就该知道,老老实实的下去伺候老九才是好女人该做的。这些东西与其便宜外人,还是交代清楚更好。”   “这个事儿你来处理,不,你将她交给管家,让翁家把她关在地下室,仔细问清楚老九那边都告诉过她什么秘密。”   翁孝城眼神微闪,这事儿落在管家身上,那么就瞒不住老太太了。   不过翁孝城还是知道多少的,这个家怎么都不能得罪老太太。   他说:“好!都听您的。”   老太太满意:“不愧是我大儿子,就是明白事理,我晓得你们夫妻有些算计,也晓得其他人有些算计。但是你能在关键时刻听我的,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这个家,将来还是得你当家,如果你也跟其他几个一样只看重眼前的小利,那我是很难把翁家交出去的。如今你能分得清楚轻重最好不过了。”   翁孝城心里颤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老太太,也幸好他果断。   “妈,我知道我有些小心思,但是我是知道多少的。翁家多重要,我明白的。如果没有翁家,就没有我们。所以我就算有些我们这一房的小心思,在大事儿上,肯定是听你的。我这就去处理九弟妹。”   老太太:“你啊,做事情就是这么毛躁,哪里就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了。既然要处理掉人,自然要物尽其用。”   老太太阴毒的奸笑,说:“我记得你那个老丈人不是最喜欢别人家的小媳妇儿吗?既然都要弄死她了,不如物尽其用。还有王总长,李先生……就算是我们走了,这些人也是用得上的。倒是不如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老九媳妇儿是自己人。我们连自己人都能送出去,可见真心实意。想来他们能看出我们的真心……虽说一个女人不能决定什么,但是我们的诚意,他们是能看到的。”   翁孝城:“!!!”   他倒是没想到他妈这么狠,他沉默一下,很快的赞同,说:“妈,你这个主意好。”   老太太微笑:“我们翁家可不容易,老九不在了,反正他也留了后。老九媳妇儿也没什么用,她在我们翁家享受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为我们翁家做点贡献。”   “她如果不听话……”   “不是还有阿宝?她要是不听话,那阿宝可就指不定过什么日子了。让你媳妇儿去跟她说,让她好好招待客人。”   翁老太太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儿子的脸面,老九没那么重要。反正他都有后了,也该是为家里做贡献了。   “等她伺候好了那些人,再把她交给翁强,逼问清楚老九财产的事情。她要是知道,我还能让她死的痛快点。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谁让她这么废物,结婚一年都拿不下老九的心呢。”   娘俩儿对视一眼,双双阴险的笑了出来。   别看翁老太太在其他儿子面前还讲究几分脸面,在大儿子这里倒是露出恶毒的真面目。   两个人算计着,而此时常唯珍趴在窗外,整个人气的发抖。她是知道这家没有什么好人,但是却没想到,竟然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她原本还觉得翁老太太就算是为了面子也能稍微维护一点她们孤儿寡母。   但是事实证明,这家人不是人。   常唯珍也庆幸自己今天决定冒险。正是因为冒险才听到他们的计策。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怕是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看来翁老二都不知道他老娘是这么毒辣的人。   物尽其用,好一个物尽其用。   常唯珍攥紧了拳头,她恨得不行,但是却也晓得,计划没有变化快,她必须赶紧走了。   再不走,怕是就难办了。   可是该怎么走,贸然出门恐怕是不行,得有一个理由。   事情这样猝不及防发生了变故,常唯珍慌乱的同时也立刻琢磨起其他的法子。   她眼看着两个蛇鼠一窝的人商量好了还能用她做什么,这才一同离开书房,常唯珍找出铁丝,开始开窗。既然要走,她自然不能让翁九少的东西留在这里。   常唯珍并不是每一个都知道密码,但是谁让她有乾坤袋呢。   常唯珍几乎是顷刻间就决定拿走所有的保险箱。   她不能等。   不管冲不冲动,事情迫在眉睫,她反正都要立刻走的。既然如此那就是不拿白不拿。常唯珍终于弄开了插销,这才赶紧进屋。   常唯珍根本就不看都有什么,直接将几个保险柜都收紧了乾坤袋,随意的摞在一起。她这个时候甚至都顾不得善后了。   常唯珍很快的出了窗户,重新把窗户插上,也不做的很细致,只别上一点不至于被风刮开就行,做的多细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把握时间。   她顺着绳索又摇晃到了翁孝城的书房,故技重施。   就算是她现在打不开,也要拿走保险柜。   接二连三的得手,常唯珍很快的从房间钻出来,她向上悠荡,但是却没有再对其他人下手。不是不想下手,而是其他人都在书房。   老二老三老五老七竟然都在各自的书房,这倒是不能下手了。常唯珍心里可惜,随即小心翼翼的上楼。   她强撑着上楼,将绳索收起来,又开始收柜子里的衣服,面上的首饰也都收起来。   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敢这么做,也是拿捏着翁家人的习惯。虽然她在翁家生活了不到两年。但是翁家老太太和翁孝城都很少早上去书房。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他们都是早早的出门。   常唯珍就赌他们发现不了书房的事情,其实就算是发现了,常唯珍也不是很担心的,毕竟,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搬走好几个保险箱的?   常唯珍现在想的是怎么离开翁家。   她想出门自然是可以找理由的,但是不管找什么理由,这理由都很难名正言顺带上阿宝。   她要带孩子出门,那就很难很难了。   要说光明正大的出门,她几乎是带不走阿宝的。她自己能不能甩开“保镖”暂且不说,这阿宝又能以什么理由带出门呢。   偷偷走。   她如果是要带阿宝,那肯定是要偷偷走。   可是阿宝有奶娘有王妈,要甩开这两个人也不容易。   而且,一个小婴儿,他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他要是出动静儿肯定是走不掉。   常唯珍揉着太阳穴,满屋子里转圈圈。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常唯珍猛然想起自己的乾坤袋,赶紧再次翻找,电棍!   这是她防身的电棍,这让王妈和奶娘安静倒是可以的。但是接下来呢?   常唯珍感慨就算是穿越了,老天爷还是给她来这一套。每当她觉得一切还在计划中的时候,现实就要给她一榔头。   但是虽说给她一榔头,又会给她一线生机。   如果不是她今天冲动的下楼偷听,怕是还不知道这家已经打算这么算计她。   她深吸一口气,仍旧满屋子乱转,如果要走……   或许她可以藏在车子的后备箱。   大太太早上肯定是要去医院给翁立康送饭的,他们一大早走的很早,她可以提前撬开后备箱,抱着孩子躲在后备箱里。   只要,只要能够顺利出了门,就算是宝宝哭起来其实也没关系的。   大太太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就杀了她,必然要将她带上车。而她手上有电棍,可以出其不意的直接处理掉司机,再收拾掉大太太。   她会开车的,虽然现在的车子和几十年后不同,但是大差不差,凑合能开,开走就能逃了。   常唯珍考虑了一番,随即又摇头,这样不行。   这样太倚靠“运气”了。   而且如果老太太早间要大家一起吃饭,那她不在场,立刻就会被发现端倪。   常唯珍咬着唇,知道这样也不行。   她抓了抓头发,突然间,顿住脚步,或许……可以骗大太太出门。   常唯珍立刻坐下来,仔细的思考起来……   她想偷偷走,很难;但是如果她能让大太太偷偷带着他们娘俩儿出门呢……   ******   常唯珍一宿都没怎么睡好,不是睡不着,而是她不断的完善自己的计划。想着怎么样说、怎么样做才能更好的忽悠大太太。   毕竟,大太太不是那种好骗的人。   常唯珍这一宿谁的不好,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她早起画了一个浓妆,又再次检查了房间,但凡是能用得上的,都装起来了。   这才锁门下楼。   也亏得她没有贸然的早上藏进车子后备箱,因为翁家果然一起吃早饭了。   常唯珍就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其他人也是一样,该忙就忙,男人们都跟着老太太几乎是同时出门。   大太太倒是没着急走,反倒是看向了常唯珍,她昨天已经接到“命令”了,要在今天说服老九媳妇儿“听话”,那自然是不着急走的。   她温柔的含笑说:“老九媳妇儿,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常唯珍老实的嗯了一声,跟着大太太来到她的房间,这还是常唯珍第一次过来。她好奇的到处看,大太太笑着说:“喝点茶吧,你喝什么茶?”   常唯珍:“都行。”   下人出去,常唯珍立刻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不等大太太开始她的“表演”,常唯珍倒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这样的表现,大太太自然是看在眼里,她带着几分关心的问:“你怎么了?我看你表情不好,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儿?”   常唯珍惊讶的抬头看向了大太太,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大太太柔声:“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难处可以跟我说,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就是心善,也是对你很关照。作为大嫂,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自己的妹妹。虽说不能事事做好,但是我平日里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我们相处这么久,你更该是知道我的为人。”   常唯珍犹犹豫豫着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大太太,随即带着几分迟疑。   大太太再接再厉:“老三老五吵架,我都能帮着劝着不罚她们。我对你自然是更好的,你知道的呀。”   常唯珍这个时候似乎被说动了,她纠结着问:“大嫂,我们是不是过一段时间要离开这边了啊?”   大太太眼神闪了闪,说:“你怎么这么说?”   常唯珍:“我是不小心听到其他嫂子说的,大嫂,是不是啊?”   大太太:“还没定下来呢,还说不好。你也别听她们胡咧咧,都是没定下来的事儿。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常唯珍期期艾艾:“那,那我们以后还回来吗?家里的东西呢,能、能带走吗?”   大太太死死的盯住了常唯珍,短促的笑了一下,似乎是很真心,轻声说:“你是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难不成老九媳妇儿真的知道老九的财产放在那里。   她静静的看着常唯珍,盯着她的所有表情,见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心跳立刻更快了几分。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这个贱人。   这一年她试探那么多次她都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竟然全是装的。   这个该死的贱人。   她故作柔和,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带走?如果有的话,我觉得还是拿回家放着比较好,到时候如果真的要走,也不至于太匆忙。”   她叹息一声,说:“其实家里现在也没定下来要走,但是事情哪里好说呢,也许就要走了呢。东西在自己身边,随时可以带走总是好过留给其他人。毕竟,真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她拉住常唯珍的手,说:“九弟妹,你知道的,大嫂最疼你,也最关心你,也跟你说句贴心的。这钱要是不在自己身边,哪里信得过?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常唯珍似乎很纠结,好半天,她低声:“我知道的。”   她小声:“大嫂,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个家里,我信不过其他人,但是我最相信的就是你。”   她反手也握住大太太的手,说:“九爷,九爷之前跟我说过一些……”   大太太心跳几乎是停顿了一下,赶紧说:“他说什么了?”   常唯珍:“九爷说,九爷说他身体不好,如果有一天没了,不会让我无依无靠。他给我留了点东西。”   大太太:“!!!”   果然!   她死死盯着常唯珍,问:“在哪里?”   常唯珍:“大嫂,你抓疼我了。”   大太太赶紧松手,说:“我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老九对你真不错啊。”   常唯珍轻轻点头,她说:“他给我留了东西,可是、可是他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   常唯珍紧紧握住大太太的手,说:“大嫂,我只信得过你,这个家我只信得过你。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能不能……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常唯珍声音急促起来:“我本来是不着急的,反正我也用不到,我想留着阿宝长大用。但是,但是如果离开,我就很不放心了。”   她的声音低了起来:“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如果我们离开是不可能带我爹娘他们一起走的。如果能够拿出来留下一点给他们傍身也是好的。”   常唯珍眼巴巴的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沉默下来。   常唯珍:“大嫂,求你帮帮我……”   大太太只是短暂的停顿,很快的就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你能信得过大嫂,大嫂真的很高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陪你一起过去一趟。”   常唯珍赶紧点头。   大太太:“这事宜早不宜迟……”   常唯珍赶紧说:“那咱们今天就去吧,我早点拿了东西也能帮衬一下我父母。”   大太太心里越发的鄙夷,说:“行,那我安排车,我们一起……”   还没说完,常唯珍赶紧说:“大嫂,求你一定帮我瞒住其他人,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怕这事儿说不清楚。求你了大嫂。”   大太太:“好。好好,都听你的。你放心吧,我是向着你的。”   大太太心中得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峰回路转,这笔财产竟然又落在了她的手里。   是她,不是大爷翁孝城。   那这可就是她的私房了。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却没发现,垂着头的常唯珍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23]逃跑:三更合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太太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夫妻费了这么久的精力都没有到手的财产竟然这样轻而易举的就冒头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她心里对老九媳妇儿更是憎恨。自从老九去世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她不断的试探,这个贱人都没有露出一点端倪。装作一副无辜又一无所知的样子。   原来全是演戏。   如果不是这次要离开沪上她慌了神,保不齐还能继续瞒下去。那些无辜那些茫然那些不解,竟然全都是演戏,这让大太太恨得牙根儿痒痒。   大太太心里恨不能将九太太碎尸万端,但是心里却又默默的得意,会装又怎么样,会算计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落在了她的手里。   等她拿走了老九的财产,一定饶不了这个贱人。   这个时候大太太倒是没想立刻将事情告诉家里其他人,线索是她的,那东西就是她的。她绝不容许别人在这里横插一脚。   翁家的东西,都该是她们这一房,是她儿子的。   大太太这么一想笑容倒是更加灿烂,她一副慈祥贴心的面孔,说:“老九媳妇儿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大嫂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我想着,要是让家里其他人知道恐怕也会引起事端。你不是也不知道都有什么?我陪你先过去看一看,确定好了有什么。然后再决定如何带回来,你看呢?”   常唯珍赶紧点头,说:“好,都听你的。大嫂,这样的事情我没有主意,一切都听你的。”   大太太满意的笑,说:“那这样,等一下就让阿明开车带我们过去。”   常唯珍期期艾艾的说:“那、那如果旁人问起来呢?”   大太太:“我就说你要去医院给老七媳妇儿赔礼道歉,你放心吧,有我呢。”   常唯珍这才点头,但是面上却又带着几分彷徨。   “行、行吧,都听大嫂的。”   “那我安排车出门。”   大太太是一分钟都不想等的,等一分钟都是对钱的不尊重。她也怕老九媳妇儿这个纠结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的眼中被看出端倪。   这东西是归自己还是归翁家,那可不同。   至于原本要说的那些话,大太太倒是不着急,她现在格外庆幸老九媳妇儿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先开了口。如果是她先开口威胁了老九媳妇儿,那么这财产的事情她必然不会说的。   如今还好,一切正正好。   她拿了钱,一样可以谋算老九媳妇儿听话。   她含笑:“走吧。”   常唯珍:“好。”   她刚走到门口,突然间就停下脚步,说:“我们带阿宝一起吧?”   大太太疑惑的看她。   常唯珍咬着唇,说:“大嫂,我想带阿宝一起出门。”   大太太立刻拒绝:“阿宝还小,这么小的孩子,你带他出门干什么?这多不方便?你是不放心孩子?孩子在家也能看顾的很好,你不用担心的。”   常唯珍咬着唇,说:“我就是不放心。”   她认真起来:“我知道二嫂觊觎我的孩子,她在家,我就是不放心的。”   大太太失笑:“她不会乱来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常唯珍猛地摇头:“不,我就是不放心,我都听说了,她想孩子都想疯了。谁知道她想干什么,如果她抱走的孩子藏起来就是不还给我怎么办?阿宝是我的命。大嫂,我不瞒着你,我信不过二嫂。她可是叫老太太姑妈的,要是她就是不还孩子,捏着孩子求老太太,老太太答应给她养呢。不,不行的,我不能让她沾一点边儿。不行不行的!”   大太太沉默下来,说实在话,她也是很厌恶二太太。   她仗着是老太太的侄女儿,没少在这个家里挑战她这个大嫂的权威。偏生翁家几个兄弟还护着这个表姐,让她分外的难堪。   虽然平日里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是她心里不是不厌恶老二媳妇儿的。   老九媳妇儿信不过她厌恶她,大太太心里颇为畅快,但是带孩子出门这个事儿……她心里隐隐约约的总觉得不太妥当。   常唯珍倒是再接再厉。拉着大太太说:“大嫂,求求你了。就让我带着阿宝去吧,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绕圈去一趟我娘家……”   她委屈着说:“阿宝都四十多天快五十天了,还没见过外公外婆。我娘家不好登门我懂的。可是他们总归是我的亲人,求你了大嫂,求你让我抱孩子回娘家转一圈吧。我保证,我保证不把事情外露。一定不让老太太知道。”   大太太心中冷笑,心说这个家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老太太。   她如果真是拿了老九的财产,也是瞒不过的。   但是虽然瞒不过,她就是不交出去而是直接给立康,老太太也不会真的为难她。   她都是为了立康,老太太不会太气恼。   毕竟立康可是长孙。   只是这个事儿吧……   “大嫂,求求你!我知道这个家里只有你最善良,我求你了。”   大太太:“这事儿总归不能我们私下决定,要不等老太太回来……”   常唯珍咬唇,仿佛下定了决心,说:“大嫂,如果你不让我带阿宝,我就不去了。”   大太太脸色微变,说:“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拿捏我?”   常唯珍赶紧摆手:“我不敢的,我不敢的啊!但是我就这么一个机会了,我只是想让我父母看看孩子,我有错吗?大嫂……”   大太太沉默下来,她权衡利弊,带着阿宝出门确实不方便。贸然让阿宝跟着老九媳妇儿回娘家也不妥当。但是虽说不妥当,但是也不是不能做。   她现在还是稳住老九媳妇儿,更快的拿到老九的东西才是正经,至于这个小贱人,只要东西到手,她饶不了她。   至于现在,现在确实没有必要横生枝节。   她短暂的考虑一下,叹息说:“行吧,我帮你。”   常唯珍猛地抬头,惊喜的说:“真的吗?”   大太太:“我真是欠了你这个冤家的,你也就是看我这个大嫂心善,你换个人看看人家帮不帮你。”   常唯珍讨好的笑笑。   大太太:“我去叫人把孩子抱过来,不过王妈和奶娘就别去了。本来你这事儿就是背着人的,带着那么多人也不合适。”   她撇嘴:“你要是让王妈知道,那老太太转头就得知道,你还没到娘家,就得被追回来。”   常唯珍:“听大嫂的。”她求之不得。   大太太:“如果时间不是很长,就给阿宝喂完了再走。”   常唯珍:“行。”   有大太太出面,王妈和奶娘自然是没有多怀疑什么。   她打发了两个人,随即很快的说:“那我们走吧。”   常唯珍:“好。”   她低头看看宝宝,宝宝刚吃完,正睡得十分香甜。   小婴儿褪去了早产的皱巴巴,现在展现出了几分小婴儿的白净。常唯珍紧紧的抱住了孩子。大太太带着他们两个出门。   有人留意,有人没有留意。   五太太吃过早饭睡回笼觉自然不晓得。   但是三太太倒是看见了,她最近格外的焦躁,靠在窗口抽烟,正好看到常唯珍抱着孩子上车。   她疑惑的挑挑眉,点了点烟灰,疑惑:“这怎么还带着孩子出门了。”   虽说疑惑,但是她倒是没怀疑什么,毕竟,谁能想到常唯珍会放弃翁家这样的好日子,带着孩子跑呢。   她想不到,其他人也想不到。   所以虽然常唯珍带着孩子出门有些怪异,但是大太太却没有多怀疑,反倒是信了常唯珍想带孩子去娘家。   是的,她不觉得常唯珍是怕二太太偷孩子,她觉得这就是老九媳妇儿的借口,她真正想带孩子出门就是为了带孩子回娘家。   她嫁过来将近两年,娘家每次来要钱她都乖乖给钱,因此翁家人都晓得她是一个很重视娘家的人。所以她要带着孩子回娘家,好像也不奇怪。   没有人怀疑,常唯珍顺利的坐着车子出了翁家。   她抱着孩子坐在后座,大太太则是坐在了副驾驶座位。   大太太问:“我们往哪个方向开?”   常唯珍:“闸北。”   大太太看向了常唯珍,常唯珍:“那边最大的一家赌坊,我们去那里就可以了。”   常唯珍纯粹是胡说,但是大太太却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东西,如果真是藏在赌坊,倒是很有可能了。老九果然是鸡贼。   大太太:“阿明,拐过去。”   这都不用说了,就知道是谁家了。   常唯珍:“……”   果然哪个地方都有一个最大。   她垂垂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看车子距离翁家越来越远,常唯珍认真的将阿宝绑在了自己身上,她绑的更紧了几分。   大太太和司机阿明沉浸在财宝中,并没有发现常唯珍的小动作。   她默默的将电击棒拿出来,藏在身后,开到了最大。   另一手则是捏着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扳手。   常唯珍:“大嫂,你们停车一下。”   眼看车子穿过了一个胡同,常唯珍突然开口。   大太太:“嗯?”   她透过后视镜看向了常唯珍。   常唯珍露出尴尬的笑容,说:“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大太太:“啊?”   司机阿明:“……”   常唯珍:“你先停车,然后帮我抱一下孩子,我过去一趟。”   大太太心里烦死了,她蹙眉:“你这也真是的,就不能忍忍……”   常唯珍:“再忍我就得在车里了……”   她突如其来的直白让大太太和阿明都尴尬的不行。   大太太:“行吧,停车。”   等弄到了财产,她一定饶不了这个贱人。   到时候一定把她送给更多人!   千人骑万人枕!   她要让她知道,让她不痛快的下场!   车子很快的停下,常唯珍装作揭开身上的背带,猛地拿出电击棒,直接按在了阿明的脖子。她坐在后座,动作快的惊人。   常唯珍将电击棒开到了最大档,阿明抬手就要摸向腰间,却不敌常唯珍的反应,她猛地一手抬起扳手砸过去,打在他的肩膀,阿明吃痛甩手。常唯珍整个人死死抵在座位上,阿明吃痛一下后条件反射立刻抓住了常唯珍的扳手,用力就要夺下。只是他到底是敌不过电击棒的最大电击。常唯珍另一只手死死的抵着阿明。   还不等他防抗,就被彻底的电晕过去。   十来秒的功夫看起来很短,但是好像又很长。   还不等大太太有所行动,常唯珍瞬间对大太太下手。   大太太刚才已经被吓呆了,这时猛地惊醒,尖叫:“你干什么!”   她立刻就要伸手抢夺电击棒,不过她的动作可没有常唯珍的动作迅速。常唯珍一扳手砸过去,随即电击棒一把捅过去,大太太:“啊啊啊!!!”   她养尊处优,可没有阿明那么抗电。   不过几秒,大太太就昏了过去。   常唯珍不敢耽搁,很快的打开车门,她匆匆来到前座。将阿明拽下了车,直接丢在地上。常唯珍倒是没有立刻跑,而是在阿明身上搜索起来。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要往腰间摸。   常唯珍检查到腰间,瞬间心里一惊。   他身上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常唯珍庆幸她的电击棒反应快,要不然怕是自己很难对付阿明的。这玩意儿一枪下来,她不死也得被抓。   常唯珍很快的把这个收起来,又继续翻找,阿明身上倒是有值钱的东西,他有一块怀表,还有一个钱袋子。里面撞了三十来个银元。   虽然现在用纸钞多,但是要说购买力还得是银元,银元也更方便。   常唯珍也不管那些,检查完了上车就开始搜大太太。   她身上的东西就多了,金镶玉的耳环,纯金的发扣,珍珠的发夹,一手的戒指,还有跟耳环搭配的翡翠珠串项链,碧玉的玉镯,一看就晓得水头极好。   常唯珍可不客气,人家都打算对她不客气了,她也没有必要装什么好人。   常唯珍从上到下的把身上的首饰全都薅下来,小手包不放过,就连身上的洁白狐裘披肩也没放过。常唯珍嘀咕:“这才十月份就用上皮草了,活该便宜我。”   常唯珍拿走了东西,这才将大太太推下车。   她不管两个人昏迷的人,悄无声息的将所有东西都放进了乾坤袋,又认真的看了一眼车子,踩着油门很快的向前开。   车子虽然不同,但是总归大差不差,常唯珍不太习惯,但是也不担心什么,这年头马路上的车子可太少了。常唯珍不敢在此地久留,踩着油门开的很快。   她倒是不知道,她把车子刚一开走,巷子外蹲着的几个小叫花子飞快的就跑过去,几个人远远的打量一眼,随即飞快的上前:“死了吗?”   “没有,昏过去了。”   “快动手。”   大太太尖叫的时候惊动了他们这些小孩儿,但是他们可不敢上前惹事儿,他们都是孤儿,三天饿九顿,活着都很难,压根不敢掺和这样的事儿。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他们能捡漏儿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放过,为首的孩子说:“快动手。”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扒个精光。   这可不是他们变态,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衣服也是能去当铺换钱的。   特别是大太太那一身香云纱的料子,鞋子也是小羊皮。   这些拿到当铺都能换不少钱。   “老大,这里有钱。”   常唯珍检查的不彻底,一个五六岁的短发小孩儿在阿明的裤衩上发现了口袋。里面竟然藏着二百块美元。   这是阿明用来关键时刻傍身的。   几个小孩儿面面相觑。   “这钱咋没见过?”   “美元。我见过,我见过一次,这是美元。”   几个小孩儿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们发财了。   为首的十来岁的小孩儿立刻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快走。东西都拿走。”   “好!”   六七个小孩儿拿着东西,很快的从巷子里离开,徒留大太太和阿明两个人光溜溜的躺在地上。   这边的变故,常唯珍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她压根也顾不了那么些。她很快的将车开到一个杂货铺,常唯珍抱着孩子下车。   “太太你好,你要点什么?”   常唯珍:“我要那个大篮筐。”   她买了篮筐,视线落在老板娘的身上,问:“附近哪里有卖你身上这样的成衣吗?”   老板娘:“有的。后头那条巷子就有一家成衣铺,物美价廉,手工也好,相当不错呢。”   “那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奶粉的么?”   “奶粉啊,这东西倒是少见,不过你去前头那个商场看看,那边是洋人开的。”   常唯珍点头很快出了门。   再次上车,常唯珍收获篮筐和成衣。只是却没有买到奶粉,不过虽说没买到,她倒是在商场那边柜台打听到法租界的富丽商场有卖。   常唯珍可不敢开着翁家的车子在法租界转的太久,一旦遇到翁家人就完了。   她倒是没着急开远,而是再次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巷子里,她很快的掏出化妆品开始化妆,她化的很快,又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单独的发髻,一般家庭妇女都这么打扮的。   常唯珍用眉粉扑了扑脸,看起来黑了不少,也显得更像是普通人家。   虽然她也知道现在乔装的不算尽善尽美,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仔仔细细的谋划。   常唯珍将衣服换下来,换上了买的那套蓝格子的成衣。   上衣下裤,跟之前的富家太太判若两人。   常唯珍很注重细节,不过顾不得擦手了,所以干脆戴上手套。   常唯珍都乔装好了,没有给孩子换衣服,而是多包了一层床单在他身上。   常唯珍踩着油门又拐了一条街,这边四通八达,十分繁华,常唯珍这才将车子丢弃在路边,她将孩子抱在身上,其他东西都塞进了乾坤袋,一个人抱着孩子上了电车。   常唯珍坐电车停了几站路,她才下车。就跟每一个寻常的乘客一样。   常唯珍下车就坐上了黄包车,说:“去法租界的富丽商场。”   正说着,就听小宝宝哼哼唧唧的出了声,常唯珍赶紧拍了拍小家伙儿,说:“别急别急,宝宝别急。”   她将孩子抱起来,轻轻的拍着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带孩子,小家伙儿以前都是跟着奶娘,大概是没有在常唯珍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憋着小嘴儿,小声哼唧哭哭。   常唯珍拍着孩子,说:“师傅你快点。”   黄包车师傅:“好嘞。”   常唯珍抱着孩子轻轻的拍,哄着孩子:“宝宝不哭不哭啊,娘在呢,你乖一点。”   就算是身边只有黄包车师傅,常唯珍也谨慎的狠。   她认真的哄孩子,但是也没对黄包车师傅失去警惕。这可不是和平年代,她信不过任何人。   常唯珍:“师傅,你跑车站也蛮多的吧?”   黄包车师傅:“挺多的。”   常唯珍:“那你知道一般往北平的火车是几点有吗?”   黄包车师傅:“呦,这个我可不知道了。”   他说:“不过我记得早上好像有一班车,只是具体几点我就不知道了。”   常唯珍嗯了一声,颠着孩子,小小的婴儿靠在常唯珍的怀里,眉头皱的紧紧的,小声地哭。   常唯珍:“乖啊!”   宝宝是个早产的小孩子,虽然月子里被照顾的很好,但是也比普通的孩子小不少,就连哭的声音都不是很大。   常唯珍小声哄着孩子,眼睛却也一直都关注着街道的两侧,好在,这个黄包车师傅是个正常的师傅,一路将人送到了商场,常唯珍很快的给了钱。   这个时候她倒是庆幸,大太太和阿明的身上都有银元,不然她还真是钱不凑手要先找当铺了。   常唯珍抱着孩子进了商场,门口的门童看向了她,常唯珍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因此两个门童倒是没有多问。这样的商场,但凡穿的不好一点,都要被拦住。   常唯珍穿的不算顶顶好,但是她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倒是省了一些盘问。   要说起来,现在卖奶粉的地方还真是很少,大户人家都用奶娘,一般花得起钱的人家都是找人喂,都觉得这才是实打实的好。而条件普通的人家也想不到买奶粉。   所以奶粉不算是特别热门的物资,买的人也不多。   不过不多归不多,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买。   这样的大商场还是有的,常唯珍很快的找到柜台,问:“有婴儿奶粉吗?”   售货员眼皮上挑,上下扫了一眼,问:“有,要多大的?”   现在可不分几个月那么细致,十分笼统。   常唯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喝的。”   “一岁前,这种也有。”   常唯珍:“那我要八罐。”   “八罐?嗤,你说笑呢,没这么多,一共就剩下五罐了,你都要吗?”   常唯珍立刻点头:“都要。”   她原本是想法这接下来要逃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能多准备自然是最好,但是如果没有也是没办法的。   常唯珍:“我带的钱不一定够,附近能换金饰吗?”   这一说,售货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商场后头有当铺,不过不是那么合适。你可以跟我换,我这里也能换。但是小心点别让人知道就行了。”   常唯珍没有迟疑的点头。   “去厕所。”   两个人很快的一同去了女洗手间,等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皆大欢喜。   常唯珍自然知道自己是亏一点的,但是事有轻重缓急,谁让她现在跑的匆忙呢。   她不仅买了剩下的五罐奶粉,还买了一盒婴儿米粉,奶瓶自然也买了一个。   因为跟售货员换了金饰,售货员还很和气的给她灌了一瓶温水。   常唯珍直接买了奶瓶冲了奶。   也是亏了她是在这里换的金饰,不然人家是不会帮她的。   常唯珍现场就喂了宝宝,小宝宝这会儿哼唧的小脸儿都红了,一接触到奶嘴儿,咕咚咕咚的就大口喝了起来,看起来饿极了。   常唯珍轻轻的松了口气,庆幸宝宝不是个挑嘴的。   宝宝不仅不挑嘴,还是个好带的宝宝,呼哧呼哧的喝了奶,就昏昏欲睡起来。大概也是哭累了,睡得倒是快。   常唯珍没敢在这里久留,买过东西很快的去了一楼的卫生间,再次出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太太,常唯珍用粉饼打了头发,显得头发黑白相间,妆容也改变了不少,一看年岁就不小。这一次她是提着篮子,只是没人发现,她把孩子放在了篮子里。   因为上面盖着几层单子,宝宝也没有叫,自然是没人发现里面还有个孩子。   常唯珍自然也是换了衣服的,门口的门童都没发现,先头儿抱着孩子进去的和这个拐着筐出来的是同一个人。   常唯珍再次变装之后出来又叫了黄包车,她接连倒了三次车,这才来到酒店。常唯珍选择的酒店算是比较高档的。   她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酒楼。   她点了几个招牌菜,交代:“等一下有人来给我送箱子。如果问起来让他直接进来就行了。”   伙计:“好的。”   常唯珍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一会儿将箱子拿出来不会引人怀疑。   这个饭馆儿人多,人来人往的,到时候就算是多了一个皮箱,伙计也只会以为有人来过了。常唯珍选择这家餐馆就是看中了人多。   常唯珍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她跑了两个多小时快三个小时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已经发现他们娘俩儿跑了吧?   常唯珍不知道翁家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会如何找她,但是她确定,翁家不会放过她。   她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常唯珍选择的这个包间没有窗户,她图的就是这个,她很快的将乾坤袋内的皮箱找出来,这是她自己的旧皮箱。刚才在商场的时候她想买一个新的,但是却恰好看见有个皮箱跟她穿越前用的类似,常唯珍瞬间就决定不买了。   她找出皮箱在里面塞了褥子,又将小宝宝放在了皮箱里,只是她的拉链可没拉死。   不然是要憋坏孩子的。   她轻轻的亲了一下宝宝的脸蛋儿,低声:“宝宝,你乖乖的千万别出动静儿,我不能让人知道带着孩子的。你要乖啊。”   常唯珍认真:“我们能不能顺利跑掉,就在这个关键的当口了。”   常唯珍放好孩子,推在里头,小家伙儿睡的极好。   没多久服务员上菜,常唯珍:“都打包吧。”   她塞了小费,跑堂瞬间更加热情。   常唯珍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箱子,走的很稳。   她这一天倒了这么多次,为的就是稳妥。   这一次也不例外,翁家必然要找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她纵然能够装成岁数大的中年女人,但是带着孩子就是风险。   所以她并不给人带着孩子的感觉。   常唯珍很快的提着箱子来到附近的酒店,她用的是王妈,王阿娣的身份,常唯珍顺利的入住。常唯珍并不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一张脸也比较刻薄,生人勿近的样子。   自然没有人靠边儿,她一路坐电梯上楼。   刚进房间,整个人就瘫软在地。   常唯珍大口的喘息,随即起身将窗帘全都拉上,这才从箱子里抱起孩子,说:“宝宝,我们总算是从翁家出来了,我们总算是逃出来了。”   她将孩子放在床上,小家伙儿这会儿迷迷瞪瞪的醒了,瘪瘪小嘴儿,倒是没哭出来。常唯珍突然就觉得眼睛发酸,一滴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低声说:“我们总算是出来了!不过这才是第一步,这才是第一步,宝宝,我们还要继续逃!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妈妈,好不好?你配合妈妈,我们一起摆脱翁家。”   常唯珍深吸一口气,平躺在床上,不敢想现在翁家是怎么样的混乱。   其实常唯珍可以直接去车站走人坐车走的,这样比留下风险更小。但是,现在不是几十年后,没有那么多车,每趟车什么时候走都是有数儿的,现场也未必能直接买到车票。   她拿不准翁家到底什么时候发现她跑了,但是想也知道她一跑,翁家必然会兵分几路围追堵截。   到时候追到车站她还没上车,那就是瓮中捉鳖。   即便是她侥幸上车了,她带着一个孩子也太显眼了。她没有奶,孩子饿了会哭,如果翁家真是反应快联络了车站,他们家有关系,现在的车子停靠的站点特别多,她也难逃。   常唯珍不能被人瓮中捉鳖,不能赌。   所以她宁愿暂时先缓一手。   还有一个更更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还没有拿走翁九少的东西。   他们娘俩儿逃亡总是要有路费的。   他们不拿这个钱,这个钱变成无主的,倒是便宜那些洋人了。这凭什么呢。   常唯珍躺在床上,琢磨今天的动作,这是她昨晚考虑了很多次斟酌了很多次的。不是她不想更圆满,而是没时间了。   谁能想到这件事儿猝不及防就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这让她压根就没有更多时间来筹谋了。   她能顺利逃走都是运气好了。   常唯珍心里明镜儿的,她能发现家里的猫腻其实不是因为她多厉害,也不是翁家人多草包。而是因为局势。因为现在的局势不同,翁家着急处理家产,所以不像是之前那么规矩森严,人也都比较浮躁。   翁家有东西藏在后院,所以以前会全院巡逻的护院现在主要是在后院儿。   这都给了她偷偷探查的机会。   翁家人着急处理资产才松懈,这才给了她逃走的机会。   但凡是换一个时机,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常唯珍也是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其实好运的。   她最起码还能带着孩子跑,顺利的跑掉。   她不清楚翁家会如何,但是如果翁家真是找她,动用所有关系找她,查到了黄包车,那会觉得她想去北平;如果查到商场,会觉得她要去东北。   她跟售货员寒暄的时候就打听了去东北的车次。   如果没有发现这些钩子,小翠那边也能提供这个线索。   再或者,那些人会盯着她的娘家。   常唯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田家一直都吸着女儿的血,他们现在房子是田大伯给的,换田珍珍。他们不断的跟田珍珍要钱,这些都是他们做的。   更不要说他们小时候那些苛待。   常唯珍做不了什么,但是却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这也算是为原主儿出出气了。   明明今天跑了一天,但是常唯珍没有一点困意,她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也不困的。   常唯珍躺在床上,琢磨接下来的行动。   她得去银行,接下来就是想办法买船票离开;或者不买船票,而是买车票离开,从广州那边找门路再去港城。常唯珍认真分析起现在的情形……   “呀。”小小的声音传来,常唯珍立刻回神,她低头看向了孩子,小小的宝宝躺在床上,蔫蔫的。   常唯珍抱起了孩子,摇晃:“怎么了?宝宝怎么了?”   她摇晃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手上有点潮,她赶紧将孩子放下拆包,果然尿了。   常唯珍:“哎呀,你不舒服了呀,怪不得不高兴了,现在就给你换。宝宝别着急……”   她拿出布料,裁剪出几块新的尿布,这才抱着宝宝给他洗了洗小屁股换上新的尿布。   常唯珍小时候经常照顾孤儿院的弟弟妹妹的,只是很多年没做了,生疏了很多。不过饶是如此,小宝宝也没有哭。   这不是一个难带的小宝宝。   常唯珍收拾好宝宝,摸摸他的小脸蛋儿,说:“乖宝!”   她轻声:“幸好我临走把能拿的都拿了,这都用得上。”   常唯珍这边短暂的安宁了几分,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翁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说起来,常唯珍倒是该感谢几个小叫花子,几个小家伙儿扒走了阿明和大太太的所有衣服,常唯珍自己又开走了车。所以别人压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   两个人就这样光着躺在胡同儿,但凡是有人路过都绕路还不敢凑近。   毕竟远处看也看不出个死活。   谁敢靠近?   天爷,这种时候如果被牵连上可怎么办。   大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人靠边儿,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还是路过的巡警发现了,因为大太太养尊处优一看就不像是穷人家,这才上报将两个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只等这两个人醒来了。   而翁家之所以发现不对劲儿,是因为阿宝的奶娘,她们倒是不知道九太太抱着孩子跟大太太一起出门,但是大太太叫人把孩子抱走,两个多小时了还不还回来,也不提孩子饿不饿的事儿。她不放心,自然是找了王妈。   王妈这才发现大太太把人带出去了。   王妈虽然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很快的联系了翁孝城。   翁孝城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猜到事情有什么变故。毕竟,他昨天晚上可是安排了大太太去“劝说”老九媳妇儿。如果人不见了,怕是出了大变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翁孝城立刻察觉不对劲儿。   他急匆匆的报告了老太太,随即第一时间赶回来,可是这会儿都快三个小时了。   等确定常唯珍真的跑了,时间更久。等翁家动起来的时候,常唯珍已经住进酒店了。   而此时,翁家全家都回来了,不仅仅是他们几个兄弟,就连外嫁的三个女儿都回来了。   翁家一团黑气压。   翁老太太狠狠的砸了杯子,骂道:“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罪该万死的贱人!她竟然敢捐款跑掉!真是该死的贱人!” [24]暴怒:三更合一   “这个该死的贱人,翁家是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喝,她竟然吃里爬外的跑了!”   翁老太太怒不可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贱人竟然给她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在她看来,作为翁家的媳妇儿既然敢跑就是对翁家的不忠,就是罪大恶极。   这件事对翁家来说也是丑闻中的丑闻。   她眼神阴险的深不见底,咬牙切齿:“老大,你安排下去,兵分三路。一路去那贱人的娘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相信那个小贱人这一出儿跟她娘家无关。一路去车站,不能仅仅查车站,还要查今天开出去的火车。查一查今天上午他们出门之后开出的车,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显眼的很,跟其他站点联系,上车找人。同时其他离开沪上的渠道也都给我安排人。人手不够就去找你舅舅借人。最后一路去找一下本地帮派,发动他们全城给我找人,只要有人提供线索,我们家就给钱,不白干!”   老太太声音越发阴冷,说:“我傅美香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这个贱人,我找她必然让她生不如死!”   翁孝城:“我这就去安排。”   家里人一个个都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一句。   任谁也想不到,老九媳妇儿这么大胆。   这时翁强带着人从楼上下来,说:“老太太,九太太的房间搜查过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经过丫鬟小翠确认,还有一些衣服和料子也不见了。”   老太太猛地抬头,锐利的说:“她跟着老大媳妇儿出门的时候带东西了么?”   大家都说不清。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举手,说:“报告、报告老太太,她们出门的时候,她们出门的时候我正好再扫院子,我看她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带。”   “没有带?”   老太太流露出几分沉思。   三太太迟疑了一下,说:“我也看见了,她们确实什么也没有带,大嫂就拎着一个小手包。她常用的那个镶嵌了很多珍珠的。老九媳妇儿抱着孩子,她空着手的。”   “你也看见了?”   老太太盯住了三太太。   三太太赶紧说:“我、我当时站在窗口才看见,我不知道老九媳妇儿竟然要跑,我真的不知道的,要发现不对劲儿我肯定会拦着的。”   她生怕事情跟自己扯上关系,赶紧跪下。   这个时候老太太就像是火药桶,谁也不敢招惹。   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三太太一会儿,这才缓缓说:“你起来吧。”   三太太害怕的起身,踉跄了一下。   老太太沉思起来,随即抬头环视一周,说:“这个家,有人吃里爬外啊!谁跟那贱人勾结了自己站出来。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   大家扑通着都跪下了,纷纷喊冤:“老太太,我们不敢啊!我们怎么敢做那种事情。”   “老太太,我一贯都是看不上那个贱人的,我巴不得她倒霉,而且我都不在家的……”这是七太太。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少爷翁立康还有七太太也都出院赶紧回来了。   “老太太,我巴不得她死掉可以收养阿宝,我怎么会帮她跑,我也不会的啊!”这是二太太。   三太太五太太:“我们跟她关系都不好,平日里都有摩擦,哪里会帮她呢。”   至于几个女儿更是如此,一个个的都喊冤,她们这段日子都没回来,哪里能帮忙。   老太太:“那你们说,她空着手出去,这东西怎么没了?如果不是有人帮她,如何能……不!不好!”   老太太猛地反应过来,说:“各房快去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   大家瞬间脸色都变了。   翁家之所以知道九太太跑了,是因为王妈发现了不对劲儿,紧跟着找到了被送医院的大太太。虽然大太太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摆明了是九太太带着孩子跑了。   毕竟,如果真是遇见黑帮绑架,那么不可能不做功课,而大太太可比九太太值钱多了。   再一个,大太太和阿明被发现的地方就很奇怪,他们莫名其妙的去那里,总归不会是心血来潮。有人引他们去的。那就只能是老九媳妇儿了。   而且阿明和大太太都是被人近距离偷袭了。   所以不用做其他怀疑,只能是老九媳妇儿干的。   旁人不清楚,但是老太太和翁孝城都知道,他们安排了大太太做什么。正因此,他们对老九媳妇儿跑路虽然极度震惊,但是却不算一无所知。   老太太心里怀疑,是大太太劝说老九媳妇儿“招待客人”不成,她才跑的。但是老大媳妇儿这么精明的人,竟然被算计了,这就让人很疑惑了。   但是因为人还没醒,他们只能等人醒了才能继续问。   原本老太太觉得这是翁家的丑闻,但是如果其他东西丢了……   “啊啊啊啊!”   就在大家检查了自己的私房放心下来的时候,老太太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面色大变,匆匆的跑向了老太太所在的二楼,老太太愤怒的叫骂:“贱人贱人,这个吃里爬外的贱人就是一个偷家贼!啊啊啊!该死的偷家贼!”   老太太眼睛赤红,像是中了魔一样,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癫狂,怒吼:“加派人手,立刻加派人手,这个贱人把保险柜拿走了,快加派人手!”   她牙齿咬的嘎嘎响,说:“我要她生不如死!我一定要她生不如死!这个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   就在这时,翁孝城黑着脸出现,他没有了往日的风度翩翩,一张脸也是充满了怨毒,说:“我书房的几个保险柜也都不见了。”   嗞~   众人再次倒一口凉气。   翁老七:“母亲,大哥,你们的保险柜都装着什么东西,如果东西丢了会不会影响我们家?”   翁老五:“是啊,现在这个多事之秋,我们又要走……”   “够了!”   老太太制止了他们说下去,阴沉着脸说:“我们翁家的底蕴,还不至于因为几个保险柜就伤筋动骨。”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话你们还要质疑?”老太太盯着老七,说:“你管好自己!”   她扫了一圈,说:“你们几个再去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家里几个爷们留下。”   这一看,有些话就不是女人家能听的。   别看老太太自己就是个女人,但是最最重男轻女,最最打压家里女人的也正是她。   “娘……”   老二担心:“这次丢的东西,重要么?”   老太太黑着脸说:“放在书房,你说重不重要?”   顿了一下,说:“不过我刚才也不是瞎说,这点东西丢了让人恼火,但是伤筋动骨不至于。”   几个儿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虽然不伤筋动骨,但是却也不是小数目,还有其他麻烦。”   她这一会儿一个转折的,搞得几个儿子的心七上八下的。   老太太:“不伤筋动骨,但也不是小数目,所以这钱这东西,我们必须找回来。不然人人提起我们翁家都能踩一脚。我们还要不要面子了?而且,我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些产业的资产证明,现在我们正要出手的,她拿了这些倒是给我们家麻烦。”   “什么!”   老太太阴毒的说:“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在这个下手的。原本这些财产的文件都是放在银行保险柜。最近要出手我才都拿了出来放在书房。她这一拿走,我们这边就多了麻烦。”   这才是重点。   几个儿子都紧张起来。   老七:“不能登报作废么?”   翁孝城冷笑,说:“你是蠢货吗?我们登报作废,转头别人就能不认那东西是我们的。这么一大口肥肉,谁不想咬?”   “那怎么办?你说这怎么办?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也不会好好教教大嫂,大嫂怎么的就能让老九媳妇儿算计了。老九媳妇儿才多大?”   翁孝城冷飕飕:“你是怪我?”   “那不然呢?大哥你看看这事儿闹的,这么多资产的产权证明被盗,这可如何是好?没了证明怎么证明这东西是我们的?”   “大嫂也是的,怎么能带着老九媳妇儿和孩子出门,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得怀疑吧?孩子那么小,好端端的带孩子出门干什么!”   眼看兄弟几个就要互相埋怨吵起来,老太太怒道:“都给我闭嘴,这个时候是内讧的时候吗?老大,你去联络你大舅哥,让他帮忙发力。另外我们也舍出去一部分好处。争取想办法补办了手续。至于买卖现在照常谈,价格总是要磋商的,反复拉扯着,别让人知道丢的是产权文件。”   老太太看向老二,说:“你跟你老三两个人带着人全城搜捕那个小贱人。各个帮派都找上,该花钱就花钱。尽快把这个小贱人抓回来,我们也不用考虑补办的事情。”   她继续:“老五你还是负责公司那一摊事情,老七你最近留在家里。家里这边还有不少东西,别是中了别人声东击西的计策。另外家里这边你调查一下,我不相信她一个女人能把东西搬走,一定是有人帮她。你给调查清楚。”   “好。”   一家子分工结束,老太太一想到老九媳妇儿就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   她阴狠的说:“如果不是她给老九生了一个儿子传宗接代,让老九有后,我早就送她下去伺候老九了。她倒好,竟然做白眼狼,竟然敢背叛翁家。还敢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坏我的好事,真是该千刀万剐的贱人。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我饶不了她,我一定饶不了她。”   她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老二:“妈,你放心,只要她还在沪上,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我就不信她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能跑多远。”   停顿一下,他迟疑的说:“只是她带着阿宝,这找人抓人的,一旦刀剑无眼……”   他迟疑着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面无表情,说:“我们翁家很缺孙子?”   没有事情的时候,那就是老九的血脉,她乐意给面子;但是涉及到自己利益了,在老太太眼里,这孩子就一文不值,死就死了。   翁老二:“我明白了。”   大家一同从书房出来,表情都带了几分严肃,虽说不知道老太太和翁孝城的书房丢了什么,但是大家也都晓得,绝不可能真的完全没事。   只是这个时候风声鹤唳,一个个都不敢多问。   下了楼,老太太突然开口:“立康,你去医院看着你妈,人醒了立刻将人接回来,让她没事儿老实的在房里待着。别到处乱走。”   “好。”   翁立康也阴沉着脸,他妈光溜溜的被发现躺在大街上,她这一趟就是两三个小时,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她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待遇的阿明,这都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难听的闲话。   翁立康只想到这个就眼前一黑又一黑,恨得天旋地转。   他妈传出这样的名声,他怎么做人,翁家还有什么脸面。   翁立康只恨他妈怎么不是直接死了,而是要这样活着丢人,更是恨九太太下手狠辣,做事情下作。   常唯珍哪里知道这个,几个小孩子阴差阳错的拖延了大太太他们被救回去的时间让常唯珍多了时间做伪装逃走。而同样的,她也背了这个锅。   不是她扒掉的衣服,现在倒是都算在她的头上了。   倒是几个小孩子因为发现的这笔钱和衣服,这个冬天算是有着落了,不用面临冬天寒冷的死亡威胁。   翁家全员动起来,很快的就联系了人,全城找人。一时间,黑白两道似乎都在找常唯珍。常唯珍这会儿倒是真的累了,她搂着孩子小睡了一会儿。   等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了。   虽说早上吃得多,但是一天都没没吃饭,这会儿也肚子饿了。   常唯珍倒是没吃先前打包收起来的饭菜,而是重新将孩子藏好,这才出门叫了服务生,要了晚饭也叫了一壶热水。   她生怕单独叫热水太明显。   常唯珍也知道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但是她是半点也不敢大意的。   常唯珍给宝宝冲了奶粉,将小家伙儿抱起来喂奶。   她也知道,孩子还这么小,又是早产,这样带着他奔波不好。可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真的不养这个孩子,她绝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她占了原主儿的身体借尸还魂,当然要完成她的心愿。   常唯珍认真的喂着孩子,小家伙儿努着小嘴儿,吃的很香。   常唯珍轻轻的拍他,感慨:“你一定也知道妈妈是要带着你逃亡的,对不对?所以你才这么乖。能吃能睡还不哭,真是个好宝宝。”   小家伙儿半闭着眼睛依旧认真“吃饭”,咕咚咕咚的,眼看奶瓶下去了一大半儿,小家伙儿似乎是吃不下了,常唯珍这才给他拍了拍背,拍出嗝之后搭在肩膀,来到窗口。   常唯珍并没有拉开窗帘,而是悄悄掀开一点点向外看,此时已经是傍晚,天气都擦黑了,但是路上的行人却不少。   常唯珍安安静静的这么看着,她这里是五楼,居高临下倒是更能看清楚全部。   常唯珍看了一会儿,很快的就发现了不对,她发现街角几个帮派子弟凑在一起,看着人群嘀嘀咕咕,特别是带孩子的,总是要多张望一眼。   有个抱着孩子包裹的女人经过,几个人还很快的上前拉扯,结果看到那年轻女人抱的是一条狗,这才退下。   翁家动作起来了。   常唯珍只一秒就很确定,翁家动作起来了。   她也庆幸自己明面儿上是没有带着孩子的。   常唯珍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说:“宝宝你可千万别大哭,闹出动静我们就麻烦了。”   常唯珍不知道翁家用了多大的能力找她,但是她拿走了保险柜,他们一定会找的。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后悔,不管她拿不拿,翁家都不会放过她。   常唯珍轻轻摇晃孩子,眼看阿宝昏昏欲睡,常唯珍将孩子放在了床上。   她之所以买了篮子原本是要把孩子放在篮子里的,拴上绳子就能轻轻摇晃防止他哭闹,但是宝宝既然没有哭闹,她倒是暂时不用了。   常唯珍将宝宝放好了,将其中一个保险柜拿出来,这个保险柜就是翁九少那个。   常唯珍是知道密码的。倒不是翁九少告诉她,而是老太太扭转密码的时候,她在窗外看见了。常唯珍按照记忆扭动,很快的,保险柜吧嗒一声打开。   常唯珍拉开了门——嚯!   保险箱里密密麻麻的都是首饰盒,常唯珍小声的吹了一个口哨,随即赶紧查看起来。别看这个保险柜是老太太从他们房间搬走的那个,但是她都搬走一年多了。这里的东西不可能没倒腾。常唯珍依稀记得,以前这个保险柜里可不是这么多首饰,还有很多现金的。   不过现在现金倒是都不在了,而是多了首饰。   常唯珍打开盒子,倒吸一口凉气。   她上一次见这么多好东西还是在横店做武行的时候,哦,那个时候的好东西都是假货。但是这里的东西可不是。常唯珍人认真的查看,金镶玉,金首饰,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都有,还有和田玉。满满当当四十多个盒子。盒子几乎都是统一的样式。   常唯珍每个盒子都打开仔细看了看,重新放了回去,现在不是倒腾的时候。她现在看一看也就是要确定心里有数儿。   常唯珍把首饰依次放回去,又将最后一层的长方形盒子逃出来,打开一看,嗞!   这是一盒金子,盒子的两侧分别各摆放六只纯金的大镯子。中间则是四个摆件,纯金做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沉甸甸的。   这桂圆莲子倒是不怎么像,但是架不住它们没个上面都写着字呢,连在一起就是——早生贵子。   常唯珍猛地想起翁立康和宋小姐的婚事,猜测:“难道这是准备的聘礼?”   你还别说,真有可能的。   怪不得这边放了这么多首饰。   当然了,常唯珍结婚的那件定情信物也在其中。   常唯珍沉默一下将箱子关上放起来,随即又拿出一个保险柜。这是翁老太太放文件的那个保险柜,比她们房间搬走的那个小一些。翁老太太上手的时候她都有看见,不过这么多保险柜,她也只看到了这两个,只知道这两个的密码。   常唯珍再次打开,就见其中都是一些文件,不过除了文件倒是还有几根小黄鱼,还有几个信封,里面装的都是美元。   常唯珍松了一口气。   现金!   她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打开保险柜找的就是这个,如果找不到现金,那就只能再去当铺了,到底是麻烦几分。常唯珍点出一些放在身上,又将保险柜收起来。   这有乾坤袋就是这点好,不然的话她就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可能搬得走一个保险柜。   常唯珍多了几分底气,她的乾坤袋现在放的乱七八糟,但是常唯珍是没什么时间收拾的,只是将从阿明哪里搜来的那支“真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翁家出动了,她就得尽快行动。   常唯珍是不敢长久的在这边住的,她带着孩子,时间长了难免出现岔子,所以早早的取了钱离开才是正经。只是现在如果出门也是很冒险的。   常唯珍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等。   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有时间慢慢筹谋呢,结果呢,如果不是她飞檐走壁听到内情,就要被这家人算计到别人的床上了。   用自己的儿媳妇儿招待客人,她还没见过这么没有下限的一家。   就连有些大奸大恶的人都不一定会这么做,哦不,他们家也就是大奸大恶的人啊!   常唯珍撇嘴。   她得尽快行动尽快走。   她明天就得去银行,得赶紧去银行。   不然等翁家人反应过来翁九少的东西会藏在银行,在各个银行门口盯梢儿就麻烦了。毕竟,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多。   他们或许现在只是想着抓她,但是过后儿要是又想到翁九少藏起来的财产呢。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名字查不到,但是他们可以守株待兔。   常唯珍决定动作还是要快一点。   她现在最为难的就是孩子,这要带着孩子真的很麻烦,但是她也不敢给孩子交给任何人。常唯珍戳戳小家伙儿的脸蛋儿,说:“你真是让人为难,不过妈妈不会把你交给别人的。”   常唯珍这边虽然顺利离开了翁家,但是也是很为难的。   而此时的翁家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常唯珍是一大早就跑掉的,她是吃过早饭没多久就出门了,接着人就不见了。   大太太是刚过晌午的时候找到的,翁家立刻行动,下午就开始找人,线索虽有,但是却并没有找到人。   翁家在黑白两道都打了招呼,谁要是能找到他们家“走失”的九太太,必有重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用在这里也是不假的。   他们不仅找到了常唯珍开走的车子,还找到了拉着常唯珍去百货公司的黄包车司机。虽然面容不像,但是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小婴儿这个特征就是很明显的。   因为商场的线索,他们又很快的找到了售货员。   只是没人留意他们娘俩儿什么时候离开商场,往哪里走了。门口的两个阿三门童也没有看见。他们甚至表示没有看到有人抱着孩子出来。   线索断了,翁家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冷笑着说:“会开车?呵呵,会开车,我真是小看了老九媳妇儿这个贱人。她竟然会开车,你们晓得么?”   她看向被绑过来的田家人,一个个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不,不晓得的,我们不晓得的啊,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开车的。她出嫁之前都是生活在她大伯家里,我们是真的不晓得啊!谁知道,谁知道她大伯教过她什么。”   田大伯虽然没跪着,但是也吓得哆嗦的不成样子,脸更是被扇肿了。他赶紧说:“她不会,她不会的,我家都没有车,她去哪里学开车?”   他瞪了赌鬼堂弟一眼,说:“老夫人,这事儿我是真的冤枉,我也是半点都不知道啊!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把侄女儿家人谋些好处。但是分寸我是懂的,她嫁进来,我就没有找过她了。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互相走走礼。她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倒是她跟娘家的来往比较频繁。你们晓得的,我这个堂弟一家可是一直都跟她来往密切。我还跟家里人说,这养别人的孩子养不熟啊。”   “你胡说,分明,分明是你跟她串通的,不然她怎么会放着这样的好日子跑了?”   两个人互相甩锅。   老太太猛地拍桌:“够了,都给我闭嘴!”   她盯着这一群人,说:“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那么她是在我们家学的?”   其实田大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人不可能凭空就会,这又不是什么看一眼就会的东西。那肯定还是有人教过她的。   最大的可能……田大伯心里有自己的怀疑,但是不敢说。   田大伯有自己的怀疑,翁家人也想到了,如果九太太不是在娘家学会的开车,那最大的可能是……老九教的。   老太太冷笑一声,说:“老九真是个好的,真是个好的啊!”   对他们处处防备,倒是对一个结婚不到一年的小媳妇儿掏心掏肺。   她就不该还记着什么母子情,就该让他绝户!   该是早早捏死田珍珍那个小贱人。   “再找,再给我找,我就不相信,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能跑得掉!”   “妈,她会不会把孩子送人?到时候我们找带着孩子的女人,但其实她就是一个人,反倒是让她成了漏网之鱼。”   翁老七开口。   老太太短暂思考一下,说:“应该不会,她既然在这样的时刻都带着孩子走,想来是不会抛弃孩子的。如果真是不想带孩子,那么她可以把孩子留在翁家。毕竟,与其她把孩子送人,倒是不如让孩子继续留在翁家。那总归是老九的孩子,我们总归不会亏待了这个孩子。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带走了孩子,应该就是不想母子分离。她真无心不会去买奶粉。”   老三媳妇儿面露几分不赞同。   老太太:“怎么?你不认同?那你说说。”   她眼尖的看见了老三媳妇儿的表情。三太太一僵,但是看着老太太阴晴不定的脸色,也不敢搪塞,小声说:“我是想着,也许她就是觉得我们会这样想,所以才要带着孩子呢。她带走孩子不是为了母子亲情,而是为了做障眼法呢。到时候把孩子是丢了还是送人,我们又不晓得,她一身轻的逃走,我们还在到处找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喏,我不是胡说啊!你们想啊,她在家的时候也没怎么去看孩子啊。也看不出有多深的感情。”   现场顿时沉默下来。   老太太盯着三太太,缓缓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说:“独身的女人也要找,黄包车夫说她脸黑,估计是涂黑了一些,也别广找水灵的,白的黑的都找。”   “是。”   她的视线落在田家人身上,一家子立刻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老太太:“你们家在东北还有亲戚吗?”   “有,有的,不过十几年不联系了,我们离开东北就断了往来了。”   老太太琢磨起来,老九媳妇儿打听了北平也打听了东北,虽然不知道这人能去哪里,又或者压根没跑。但是都是个线索。   “不管她是去北平还是去东北,都别想逃走!”   翁老太太看向了田老爹,眼神带着杀意,翁老爹心跳加速,赶紧开口:“我能找人,我能找人!”   田老爹恨透了女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给他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们一家子本来还为了女儿能弄到地而得意呢,畅想着未来的好生活。   结果才几天的功夫,她就跑了。   这个该死的贱人!   田老爹:“我、我可以帮忙,那是我女儿,我认得她,我们全家人对她都很熟悉,我们可以帮忙找她。你带着我,你带着我,我一定可以帮忙的。”   “是啊,我们会帮忙的,我是当娘的,不可能认不出那个赔钱货,我们能帮忙的。”田婆子也叫了出来:“那个小贱人如果不出来就是不孝,我找她,我一定能找到她。”   田家人哭爹喊娘的求饶。   翁立康见了,冷笑:“就你们这样冷血无情,怪不得能养出田珍珍那样的白眼狼,吃我们翁家的,喝我们翁家的,竟然还卷款跑了。真是白眼狼一个!太该死了!”   “是是是,我们不是人,我们不是好东西我们该死,求你饶了我们一条狗命啊。”   田家人一贯都很想登翁家的门,但是翁家惯常是不太搭理他们的。这次直面翁家的话事人,他们几个差点被打死。   几个人生怕表忠心晚了被打死,叫个不停。   老七鄙夷的笑,说:“妈,我看就暂且留着他们的狗命,让他们跟着二哥三哥去找人,到底是亲人,如果九弟妹做了一些伪装,想必他们做父母的也能认出来。如果他们不识抬举,我们再动手也来得及。”   “我们听话的,我们肯定听话的。”   “对对对。”   翁老七继续说:“正好,也在他们家安排了人盯着,说不定九弟妹就能在风声过了之后回娘家,毕竟,她不回娘家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说的有道理。”   有钱能使鬼推磨,翁家舍得出钱,自然有很多人帮忙找人。   即便是晚上了,也有人在外面奔走打探。常唯珍用一个保险柜堵住了门,这才放下心搂着孩子睡觉。只是这是她第一次跟孩子睡觉,所以睡得不是很好。   倒是宝宝睡得还不错。   常唯珍给宝宝脱光了,放松的盖着被子睡。大概因此,他晚间只醒了两次。每次都是因为饿了。   好在小家伙儿不是那种很能闹腾的混世魔王,他只会很小声的哼哼哭,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但是却不是嚎啕大哭。   常唯珍喂一喂,吃饱了就好很多。   他这么省心,确实省了常唯珍很多事儿。   常唯珍觉得,这也算是事情猝不及防的恶化之下最好的消息了。   宝宝很乖。   这四个字真的太重要太重要了。   他们娘俩儿睡到早上,常唯珍一醒来就感觉到萌宝的大脸暴击,小家伙儿挪的离她很近很近,几乎要跟她脸贴脸。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捏捏宝宝的小肉肉,说:“你醒了呀?你怎么这么乖这么好啊,你真是一个好宝宝。”   常唯珍将昨天要的水放在了乾坤袋,拿出来都是能用的,只是剩的不多了。   她又要了热水,先喂好了孩子才吃早饭,她吃的很快,吃完就开始化妆,只是这一次她给妆容调整的更细致了一些,这一次她扮演的是男人。   她毕竟是个女人,总是要更谨慎一点的。   她甚至在房间练了几下说话的嗓音,这才回头又戳戳宝宝的小肉肉,说:“妈妈跟你打一个商量,我们等一下出门,你不要哭好不好?”   小宝宝哪里听得懂,还以为常唯珍跟他玩儿,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咧着小嘴儿,没个牙,看起来格外的可笑。   常唯珍:“你笑就是答应妈妈了啊!妈妈一定会尽快的,尽快尽快,你一定要配合妈妈啊!我们两个将来的日子是好是坏,就在此一举了。这是你爸爸的东西,是我们将来的保障,我们一定可以顺利的拿到对不对?”   常唯珍也知道小宝宝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又何尝不是不断的洗脑式鼓励自己。   天知道,她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有个乾坤袋,她跟普普通通的每个人都一样,正是因为有个乾坤袋,她才觉得自己有几分女主的天资。既然她是女主角,一定要让她顺利跑掉啊。   常唯珍深深的吸气呼气,说:“要顺利啊!一定要顺利啊。”   “噗噗!”小宝宝笑容更加灿烂,还往外噗气。   常唯珍摸摸孩子的小脸蛋儿,说:“我们娘俩儿要是被抓回去,可真是要没命了,你别看你是翁家的孩子,他们也未必不对你下手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常唯珍又跟小孩子玩了一会儿,临出门再次喂了一点,这下子小孩儿昏昏欲睡,常唯珍给他穿上了衣服又包了几层,重新放在了箱子里,她的箱子可不会拉上,所以这一次直接抱着箱子。   虽然看起来像是箱子里有重要东西,但是倒是没人能想到有人把孩子放在箱子里。   她戴上了礼帽,遮挡住了长发,不是她不敢剪发,而是还要装年长妇女。   她带上礼帽,抱着箱子趁着走廊没人很快的出门,她一路下楼,叫了黄包车去汇丰。   汇丰距离这边不算远,常唯珍主打的就是一个快,主要快,宝宝才不会醒。常唯珍抱着箱子进入银行,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常唯珍:“我要开保险柜拿东西。”   她压低声音故意粗噶的说,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多了几分阴柔,但是大堂经理却没说什么。这个年头,什么人都有。   他很快的核对了身份又验证了印鉴,这才领着常唯珍往保险柜走。   此保险柜非彼保险柜。   两个人很快的进入了铁门内,常唯珍直白的说:“我想自己取东西。”   经理立刻点头:“好的。”   他们做银行的,最重要的是信誉,特别他们这样的大行,如果没有信誉,早就倒闭了。眼看经理出去,常唯珍很快的掏出钥匙……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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