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索:仙人垂泪 作者:飞花解霜 简介: 【无CP+女性群像+女本位用词+现代奇幻】   秋拾音安静等待了整整十年,温择成一行人才终于找上门来。   期待之余,也有几分抹不去的惆怅。   伴随着烈烈火光一同烧去的,还有秋拾音原本平淡、安稳的人生。   –   一颗颗绽放着五色彩光的“神仙泪”,竟传自神秘的上古洪荒时期,这其中悄然蕴含着什么样的神奇能量?   还有隐在幕后从不露面的“老板”,为了寻找宝物笼络各路能人志士,投入巨额资金,究竟意欲何为?   –   那些已知的,未知的,还有等待探索的……   其中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注:日更,书中有名有姓的都是女性,全员非完美角色,介意勿入。   本文涉及所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皆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第1章 万物逢春   一间装潢精致的办公室里,有位衣着干练的中年女人坐在老板椅上。   女人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摆着一份文件,最上面放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证件照,紧跟其后的便是此人二十来年的生平。   而在中年女人身前,还站着个面目沉肃、眼神锐利的青年女人。   青年女人很高,块头也大,剪着尚不过耳的短发。   她在黑色T恤外随意罩了件同色外套,穿着黑裤子,套着黑色高帮作战靴,被黑外套拢住的腰间还悄悄挎了柄匕首。   “既然有了线索,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女人将文件递出,腕间佩戴的五色宝珠手串流光溢彩,盯着看得久了,仿佛能生出醉意。   青年女人接过文件顺手一合,说了句“知道”就出了办公室。   老板椅上的女人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氤氲中,她轻抚过手上的十二颗串珠,语气幽幽,意味深长:“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秋拾音……”   —   “秋拾音?!”   风断尘一边吃加了双倍肠、蛋、鸡腿的爆辣泡面,一边把摊开的文件从她姐姐风凌寒那儿“顺”过来。   “先吃。”   风凌寒一句话,文件就又重新回到她手中,她仔细把文件过一遍,只给出了两个字的结语:“干净。”   “是,太干净了。”   青年女人——也就是温择成接话道:“看上去跟咱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咱们什么道?”   风断尘咽下一大口面,正“斯哈斯哈”地吐着热气,话也因此说得很快:“魑魅魍魉、神仙妖魔,不都是一条道嘛。”   她说完就急匆匆含了口冰水,用以缓解刺嘴的辣意。   一旁刚把美味泡面汤喝完的文采月擦了擦嘴,加入这场“泡面会议”:“单这份文件看来,她就是一普通人。”   文采月这话不错。   据资料显示,秋拾音学生时期成绩优秀,算得上是三好学生,老师同学对她评价颇高。   毕业之后也找了份好工作,在当地的青少年艺术培训机构当老师,工资可观,自由度还高。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成了她们这群“不普通人”的话题中心。   吃完超辣泡面的风断尘打了声饱嗝,把文件翻得哗啦作响,指着照片下了她的判断:“她妈消失十二年,至今音讯全无,而她也是现在才被注意到。怎么想,都不该是个‘普通人’。”   “若是一直藏着没表露出来,也真是沉得住气。”   一直沉默没发言的邱笙不禁轻声感慨。   “不管怎么说,先试一下再做决断。”   温择成站起身,“行了,都去收拾东西吧,下午出发酉江。”   “我来我来!”   风断尘一个箭步窜到温择成面前,扬起一个青春明媚的笑,“我来试她!”   —   秋拾音大学毕业后,就在酉江规模最大的一家青少年艺术培训机构教书法和国画。   虽不算大热门,但因为学生多是酉江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再加上她本人挺有孩子缘,所以她的收入还算可观。   且一周只在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各有一节课,勉强算得上有钱有闲。   最重要的,是不必离“家”。   周日中午,孩子都被接走,秋拾音把教室里的一应教学用具收拾齐整,准备回家吃饭。   原本是很普通平常的一日,但就在她拐过一个路口,经过一辆黑车时,从车窗玻璃上注意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秋拾音直觉,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她细数这段时间的言语行为,自觉并未得罪人,就算略有口角,也用不上跟踪这一套。   难道……   秋拾音改变计划,往人少的巷子深处走,果然又从玻璃反光中窥探到对方的身影。   许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对方也不再遮掩躲藏,反而揣着兜一副悠闲模样。   终于走到无人之处,秋拾音停步转身,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很年轻,应该不到二十,眼睛很亮,肤色健康,刚过下巴的头发往两边不规则地翘,脚步很轻、很稳。   虽只打了一个照面,但秋拾音能断定,对面的少年绝对练过。   风断尘歪着头,甜甜地笑,十分有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啊。”   “你是谁?”秋拾音目光冷冽,脚下拉开距离,“为什么跟着我?”   说实话,风断尘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发现。   但她觉得,这恰恰证明了秋拾音的不普通,绝不是她风断尘学艺不精!   所以,风断尘极为高深莫测地又一笑,“不必紧张,我就是来找你……确认件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上前,顺便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就在这时,也不见风断尘脚下怎么动作,却已迅速逼近秋拾音。同时她右手推出,向着秋拾音胸口就是一掌!   秋拾音瞳孔一缩,一边后撤,一边双手合一绞住风断尘来势。   风断尘一击不成,脚步变换不停,手顺势下劈,合以左手再攻秋拾音面门。   秋拾音被迫散开风断尘的右手,也不再一心周旋,反而直面迎击。   接连几招过后,秋拾音以双肘带双手,定势而出,直攻风断尘的薄弱处。   风断尘本想避势,以步法靠近秋拾音。   谁知秋拾音正是虚晃一招,竟在风断尘即将接近自己后背时,转身抽出她放在裤子口袋里的伸缩钥匙扣,展开对着风断尘迎面就是一击,直打得风断尘一阵阵闷痛。   风断尘没成想秋拾音背后耍阴招,看见钥匙扣时就想退开,谁知被秋拾音绞住下盘,只能生挨了这一下。   好在钥匙扣到底威力有限,也没能叫她真就一蹶不振。   但……到底丢人呐!   秋拾音没心思理会风断尘的百转愁肠,她想着趁热打铁,先一举将人制住,再一个一个问题慢慢问。   可还没等秋拾音再靠近对方,就听见侧前方传来鸣笛声,紧接着就是车门大开,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人。   显然,是对面那人的同伙。   秋拾音眼睛一眯,心底有些暗恨。   对方人手多,且目的不明,她只能先尽力周旋,避免落入险境。   她一边打量着对面几人,一边把钥匙扣放回包里,同时带出她用来防身的小刀藏在手心。   风凌寒扶着风断尘,确认妹妹只是一时被打懵才彻底放下心来,也就没把人扶回车上。   温择成看了有一会儿,对秋拾音的实力有个大概的估算,风断尘一开始就轻了敌,之后便是一步错,步步皆错。   而秋拾音的反应,说实话,出乎温择成意料。   她没想到秋拾音警惕性强就算了,身手也这么好。而且一点也不急躁,只要能取胜,也不讲究是光明磊落,还是阴险狡诈。   也好。   温择成不怕对方是个有本事的聪明人,就怕对方拎不清。   所以温择成不等秋拾音质问,主动开口解释道:“秋小姐别误会,我们找你,实在是有事相托。”   果然,哪怕人数不占上风,秋拾音也立马掌握了主动权,“有事相托?那又何必这般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抢劫的。”   抢劫?   温择成回头看了她的伙伴们一眼,啧,别说,就她们这配置,要是去干抢劫,说不定还真能“出人头地”。   咳,扯远了,说正事。   温择成顶着秋拾音警惕的目光缓缓走近,拿出一张女人的照片,“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的母亲——秋宁。”   秋拾音看到对方手上的照片,瞳孔骤缩,呼吸也不由乱了几分。   果然,她们找过来了,十年过去,她们终于找过来了!   —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秋拾音本该在玄关处换鞋子,可现下这么些人,她根本没有准备足数的干净拖鞋,倒不如就不换了。   “没事,我们可以脱鞋。”   听温择成了这么说,秋拾音又把拖鞋换上,等人都进去之后,才把门又关好。   所以,温择成一行人自然没能注意到秋拾音眼底一闪而逝的浓重墨色。   “坐吧,随便坐。”   秋拾音作为主人招呼着“客人们”,“家里刚打扫过,很干净。”   温择成环视一圈,确实干净。   房子不大,那份关于秋拾音生平的文件里记载了房子的面积,就五六十平,也不是新房子,但胜在干净整洁。   客厅选了浅灰色的窗帘,搭配同色系的沙发,茶几是极简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纸巾和手机架、投影仪,下面则放着些零碎的东西。   客厅的沙发顶多坐三个人,如今这一群人肯定坐不下,风断尘打头,坐在了沙发对面,文采月和邱笙也有样学样一屁股坐下了。   温择成和风凌寒也没说什么坐下了,毕竟不是来找事的,没必要给人添麻烦。   秋拾音备好茶水出来,看到的就是五个人你挨我我挨你地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   她也没跟人客气,反正不是真的“客人”。   喝过茶,就应该谈正事了。   “你们说,我母亲——也就是秋宁曾在你们老板手底下工作,有什么证据吗?”秋拾音率先发问。   “不是给你看照片了吗?”风断尘不解,“你不也认出那是你妈的字迹?”   温择成亮出照片之后,还从手机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秋宁写的一份工作日志,不过是被火烧残缺的,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秋拾音点头,“是,我承认那是我母亲的字迹。可是这并不代表你们所说的‘十二年前突然离开’就是事实。”   “如果你们在说谎,我凭什么要对你们和盘托出。”   温择成直言:“没有证据。”   “那你们还……”   “可也不需要证据。”温择成打断秋拾音的话,反问道,“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信或者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把我们带回你家?”   温择成倾身向前,瞬间释放出攻击性,“既然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藏着掖着,不停试探呢?”   试探当然是必须的。   不论是对于人多势众的温择成方,还是孤身一人的秋拾音。   但怎么试探,用什么样的话术试探,试探的整体节奏,就要看各自的目的和紧迫性了。   秋拾音承认,她确实着急了。   在最开始温择成提及她母亲秋宁时,秋拾音就按捺不住地主动开口落了下风,她尝试着把节奏拉回来,可温择成不是来怀柔的。   秋拾音斟酌着,缓缓开口:“十年前,我母亲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我的确知道她曾经在替一位老板做事,而且做的是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秋拾音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但这并不代表,我需要对你们知无不言。”   风断尘笑了,这话说得还真没毛病。   温择成加大马力,“你母亲十二年前从我们‘公司’离开,十年前从你这里消失,据我们所知,这两年间,她带你多地辗转,恐怕不是为了旅游吧?”   风凌寒接话道:“我们认为这都是她计划的一环,而你,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对啊。”风断尘紧随其后,“毕竟谁会带着个半大孩子往深山老林里旅游呢?”   这伙人明确调查过自己不说,消息的真实性还很高。   秋拾音在得知了对方的实力之后,也渐渐松了神,确实就是她们不错。   “是。”秋拾音果断承认,“我确实和我妈去过一些地方,也能察觉到其中有蹊跷。”   “所以呢,你们的目的?”   秋拾音盯着温择成,目光一错不错,“还有,你们是想威逼,还是利诱?”   承认就好。   温择成扬唇一笑,挺潇洒的模样,“虽说初见不大愉快,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没恶意,之所以来找你,是为了谈合作。” 第2章 顺水推舟   “我们是想请你作为‘行动顾问’,将你母亲秋宁带你去过的地方,一一详细切实地与我们说来。”   “当然,我们会付你报酬。”   “就为了这个?”秋拾音隐隐觉得不对。   “当然不止。”   温择成自然接话,“你把地点说来,待我们确认过之后,如果没有意外,你需要作为‘导游’给我们带路。”   “毕竟,深山老林里,凭嘴一说实在难以确认具体方位。”   秋拾音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温择成显然是五人中的主要话事人;   与她交手的少年还有几分脱不开的孩子气;   与少年临近而坐的青年女人和少年面目相似,当是姐妹或姨姪一类;   最后两人,虽说都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但一个好奇地张望,只是憋着没开口,另一个却是默默坐着,态度未明。   秋拾音等了十年,没等到母亲秋宁,却等来母亲“同事”的威逼利诱。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也有条件。”   温择成:“酬金你开。”   “不单是钱。”秋拾音说,“我要知道,我母亲当初为什么离开你们公司。”   “也许你不信,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温择成怕秋拾音觉得敷衍,又解释道:“你母亲是突然消失的,在此之前没有半点先兆,我们‘老板’一直在找她,十二年过去,也只找到了你的消息。”   秋拾音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也没再追问。   起身去拿纸和笔,刷刷几笔,便写下一个地名——溪桥。   —   在秋拾音写完第一个地址之后,温择成还想要更多具体的信息,但秋拾音不愿意,说让对方先确认再谈之后的事情。   果然,没多久,温择成就拿着手机又进来了,她说:“地点没错。”   “那就好。”   秋拾音收起纸和笔,“既然是合作,就要把条件说开,才不至于半道分家。”   “你说。”温择成复又席地而坐。   “地点有好几个,但我不会事先一一坦白,毕竟总是要跟你们走一趟,那不妨把底牌给自己留着。”   秋拾音很坦荡,“所以,我会在走完一处之后,说出下一处的具体所在。”   “可以。”温择成非常痛快就答应了。   “接下来,就谈谈酬金。”   老实说,秋拾音的房子是她妈留给她的,没有房贷压力,她又没有太强的物欲,所以她现在并不缺钱。   但这不代表她能不为以后考虑。   跟几人出发去溪桥,秋拾音现在的工作肯定没法继续,这不是三五天能够解决的事情。   她的积蓄并不多,一年半载不用愁,但时间长了,之后的生活质量必定下降。   再说,员工工资高低,从来都是衡量一家公司是否具备长期可投资性的标准。   秋拾音思考再三,提出条件:“十万。”   “只要不出意外,一个月完全可以把事情了结。”   “你们现在交付五万定金,十天时再付两万,二十天时又付两万,三十天时十万块彻底结清。”   “若出了意外呢?”风断尘插话,“若是时间不足一月,或者不止一个月呢?”   秋拾音显然考虑到了:“若时间不足一个月,依然按十万付款。”   “超过一个月的,日结,第一个星期一天一千,第二个星期一天两千……以此类推。”   “当然,一个月之后是否合作,还要考虑我的个人意愿。要是我不愿意,我希望你们能从此在我的世界消失。”   秋拾音看着几人,两手摊开:“如何,不算狮子大开口吧?”   十万块,一个月……   从信息的重要性,以及她们“工作”的特殊性来说,确实不算狮子大开口。   “可以。”温择成爽快答应,“w信、z付宝或者银号卡号,你选一个。”   一个月十万,说答应就答应,果然财大气粗,而且从对方的态度来看,青年女人应该有很高的话语权,要不然也不会飞快答应。   “现金。”秋拾音摇头,意愿清晰,“我只收现金。”   啊……   现在谁出门在外还带五万块现金的?   “没关系,你们可以先去取。”秋拾音非常善解人意地说,“正好我要先吃午饭。”   行吧,看来是要留点独处空间。   秋拾音想起什么,目光一转,看着几人背影提醒道:“楼下不远处就有家饭店,她家几个菜都挺不错,你们可以先去吃个午饭,顺便,商量商量。”   她说到后来,好似意味深长又仿佛不无所谓地笑笑。   目送几人下了楼梯,秋拾音拿出手机给备注为“柳姨”的人发了条信息,等对方回复之后,她才收起手机回家关门。   —   这边,一行五人,邱笙和文采月负责出发取现金,温择成还特意叮嘱多取一点,免得到时候发不出“工资”让人给跑了。   惹得风断尘一阵哈哈笑。   风家两姐妹加上温择成,三人到了秋拾音说的那家楼下小炒饭店。   饭店老板是个很略有些体胖的中年女人,她把三人引进包厢,亲自给她们点了单,之后笑容满面地走了出去。   包厢门一关,把点菜的单子交给服务员,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确认对方回复之后,又去给“贵客”准备茶水。   包厢门一关,这就是个隐蔽的小角落。   三人开始商量正事。   风断尘问温择成:“你刚打电话过去,那边说什么了吗?”   温择成摇头,她也有些疑惑:“‘老板’似乎对秋拾音很信任,说只要要求不过分,不管开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风断尘“啧啧”两声,“依我看哪里是信任秋拾音,分明是着急找‘宝贝’吧。”   温择成对风断尘的话不置可否,但风凌寒却说:“十二年前,秋宁接触的都是核心隐秘,虽说咱们不清楚内情,但老板肯定对她极其信任。”   “秋拾音作为秋宁的女儿,如今算得上是唯一的线索,也无怪乎老板会这么说。”   “而且……”风凌寒回想秋拾音的神情,“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无所知。”   温择成哼然一笑,“总之咱们多少留个心眼,别到时候被人给阴了。”   “对对对,这女人下手是真狠。”风断尘捂着鼻子,“我鼻子现在都还疼呢。”   “你还好意思说!”   提起这个温择成就来气,“让你试探她,你呢,你倒好,直接上来就想给人一顿胖揍,人家只要是个记仇的,都得给你拉进黑名单。”   “我这不是一时激动没控制住嘛……”   风断尘嘟嘟囔囔,这时门开了,是文采月和邱笙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端着菜的服务员。   风断尘连忙招呼二人坐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过去。   这边一行人边吃边商量应对之策,那边秋拾音也没闲着。   她今天没下厨,只简单泡了碗面,一边吃一边看监控。   秋拾音家里是有监控的,其主要目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出现“偷东西”。   摄像头是那种隐藏式的,被她悄悄藏在家里的角落,其中一个在她备茶时调整了角度,正好对着五人。   秋拾音把监控完整地看过一遍之后,对五人的印象更加清晰。   简单吃过午饭,收拾好碗筷,秋拾音回到卧室,从卧室床铺与床板之间,拿出一本已经明显泛黄的笔记本。   单从笔记本的封面看不出特别之处。   秋拾音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抚摸,而后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第一行,用红笔加粗描画了,赫然写着“溪桥”两个字。   这已经是秋拾音第无数次翻开母亲留下的笔记本,也正是因为这本笔记本,秋拾音才十年没出省。   她守着笔记本,仿佛是在守着一段抹不去的执念,如今,她终于把人等来了。   秋拾音的眼里有留恋,有不舍,有挣扎,还有决绝。   “啪——”   笔记本被合上,秋拾音拿着它走到厨房,从橱柜最下头拿出个铁盆。   “嘶——”   笔记本被撕开,一张又一张。   “吧嗒——”   打火机点燃纸张,火舌舔舐墨迹,火光倒映在秋拾音脸上,明灭不定。   ……   确保所有写有字迹、可能拓下印痕的纸张全都烧毁之后,秋拾音往盆里倒了点水,再拿着筷子一搅和,最后全部倒进马桶。   按下冲水键,一切烟消云散,了无踪迹。   —   双方吃过午饭再度会面,秋拾音收了钱,同时扫了温择成的二维码加上好友,被拉入一个连名字都没有、明显刚建的新群。   温择成放下手机提议道:“既然已经决定合作了,那么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吧。”   秋拾音点头,等着她们开始,结果对面五人齐齐看向自己。   秋拾音心内叹气,明明都找上门来了,现在还用我做自我介绍?   秋拾音心里嘲讽,面上却丝毫不显,率先开口道:“秋拾音,秋天的秋,拾金不昧的拾,声音的音。24岁。”   其她几人按照秋拾音的格式一一接下去。   一直主事的人:“温择成,温度的温,选择的择,成功的成。三十一。”   与秋拾音交过手的少年先指着与她面貌相似的青年介绍道:“我姐,风凌寒,大风的风,凌寒独自开的凌寒。今年三十岁。”   然后指着自己:“我叫风断尘,斩断的断,尘埃的尘。今年十八岁。”   没说话却一直好奇打量的高个寸头青年:“文采月,文学的文,采摘的采,月亮的月。二十五。”   最后,是始终沉默略显内敛的矮个寸头青年小声道:“我叫邱笙,你也可以叫我泥鳅。二十三岁。”   “和我一个姓?”秋拾音问。   邱笙还没开口,风断尘已经替她回答:“不是,她是沙丘的丘加个右耳旁,笙是笙歌、笙箫的笙。”   秋拾音点头,知道是哪两个字了。   既然自我介绍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温择成作为队长,通知秋拾音:“我们计划今天就出发溪桥,大概在晚上九点能到,在那边找地儿睡一觉,明天正式开始行动。”   话了又问秋拾音:“有问题吗?”   秋拾音摇摇头,又点点头,“需要额外带些什么东西吗?”   她没有经验,自然不懂就问。   温择成挠了挠脑袋,“准备些轻便且适合户外、耐脏的衣裤鞋袜,然后就是你的手机、身份证、驾驶证一类的出门必备,其它的装备我们会统一提供。”   “你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衣服,也可以现在就去买,我让人陪你去。”   “不用了,我有。”秋拾音拒绝对方的好意,让几人稍等一会儿,她去收拾。   其实该准备什么她大概知道,也是担心准备的不全,才不放心地又问一句。   收拾好东西,秋拾音又给备注为“柳姨”的账号发了条消息,对方紧接着就回了她,是条语音:   【“柳姨知道你主意正,不拦着你。但你出门在外要小心,房子我会给你看着,要是……回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秋拾音听到柳姨话语中的停顿,也不禁片刻怔愣。   秋拾音整理好心情回了声“好”,又让柳姨别太累小心腰,实在忙不过来就多找一个服务员。还说等自己回来给她带礼物,要她想想想要什么。   再之后,秋拾音删除与柳姨的聊天记录,用手在脸上揉了揉,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从房里出来,对着几人说:“我收拾好了,走吧。”   门窗关好,钥匙塞进背包里,下楼,坐进七座越野车副驾。   临出发前,温择成问坐在副驾驶的秋拾音:“你工作那边安排好了?“   秋拾音点头:“我让我朋友去代课了。”   今天是三月二十二号,她托朋友帮忙代课,秋拾音提出这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由朋友,算是她临时托人帮忙的补偿。   “那之后呢?”风断尘从后座探出脑袋,“她没工作吗,总不能一直让人代课吧?”   秋拾音扭过身看着风断尘,“我朋友本来就赋闲在家,要不然怎么有时间代课。”   “之后她要是干的合心意,这份工作自然就是她的了。”   “嗯?”风断尘坐回去,“你倒是洒脱。”   秋拾音没再接话。   她之前之所以留在酉江工作,主要是为了等人,如今人等到了,工作自然可以再找。   秋拾音看着碧空蓝天,仿佛又一次看见了秋宁。   母亲,我会找到你的,一定,一定……   随着驾驶员温择成的点火,秋拾音的冒险之旅,从此刻正式开始。 第3章 正式出发   晚上九点半,一行六人到达溪桥。   溪桥是个南方小县城,经济不发达,当地年轻人多已外出务工,故而以小孩老人居多。   风凌寒在溪桥最大的一家快捷酒店订了三间双人房,分别是303、304、305,几人先集中去了305,准备安排一下明天的具体事宜。   在车上时,秋拾音就已经说过,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溪桥远郊的一处荒草丛中,由于时日久远,她也没法更具体地表述,只能等到了那儿再寻找入口。   将近八个小时的车程,秋拾音已经与几人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和交流。   除了互加好友这种基础友好外,秋拾音还得知她们五人中有四个身怀“异能”。   虽然具体的她们没说,但瞧风断尘那煞有介事的模样,说不定还真不是诓她的。   有意思的是,打头的温择成反而是五人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照你所说,你妈是在溪桥远郊找到的洞穴入口,可是十年过去,那里未必还是曾经的样子。”   “我们……”温择成话说到一半,见秋拾音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看着地上,有些呆滞。   秋拾音感觉到被推了一下,立刻抬头看向对方,结果就看到文采月扬着眉毛,示意她看温择成。   “你听没听我说话?”温择成有些无奈,语气倒是不冲。   秋拾音点头,“听见了。”   似乎是怕对方不信,她补充道:“你说十年过去,未必还能找到原先的入口。”   “嘿!”   风断尘看温择成吃瘪,毫不给面子地颤着肩膀嘿嘿笑,惹来一个白眼也无所谓。   她可是在秋拾音身上栽了跟头的,她姐当着人面没说什么,背地里狠狠提点了她一番。   现在好了,有老大陪她一起丢脸,她再也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啦!   温择成没成想秋拾音还真给听进去了,她清了清嗓子,“咳,我接着说。”   秋拾音非常给面子地看着她,然后点头。   一时间,温择成更不自在。   风凌寒善解人意,主动接过话来,解救温择成于水火:“所以,为防明天白天有人在不方便,我们今天晚上可能需要先去踩个点。”   “我没意见。”   秋拾音一不怕黑二不怕鬼,对晚上踩点的事情秉持着尊重且理解的态度。   “行,你没意见就好。”温择成用目光谢过老搭档的解围,然后一拍手,“那就各自收拾一番,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   一共三间房。   风凌寒、风断尘姐妹俩住303;文采月和邱笙住304;秋拾音这个新入伙的“待观察分子”,被分配到和团队老大一起住305。   温择成进屋之后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就开始脱衣服。   她看秋拾音一脸懵,提醒道:“晚上行动,外面穿黑外套,里面记得套白T,受伤了能够及时察觉。下面穿防水的高帮作战靴,裤子穿有兜有腰带的长款,方便挎匕首装东西,还有记得把裤腿扎紧。”   秋拾音点头,这些基础装备温择成在车上就跟她确认过。   因为秋拾音带的鞋子防水性能不过关,还停了车让风断尘带她飞速去买了两双。   秋拾音很快把衣服换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到有些陌生。   工作原因,秋拾音必须和孩子打交道,所以头发特意留到了肩膀,衣服都偏宽松,颜色也大多是符合艺术老师气质的白色和浅色系。   现在呢,她头发用发绳扎紧,黑外套、黑裤子,目光也被灯光照得冷冽。   看着镜子里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自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仿佛她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又仿佛她本就该是这样,只是被压抑着,从来不曾做自己。   —   秋拾音照例坐副驾,开车的从温择成换成了风凌寒,车速很慢,好在大半夜的也没几辆车出没。   秋拾音半边屁股离座,支着脑袋四处张望,寻找记忆里的荒草丛。   后座的风断尘也摇下车窗,虽然她对具体方位一无所知,也打着手电跟着一块儿搜索。   “现在城乡建设,一年一个样,这都十……十一二年过去,还能找着吗?”   坐在风断尘身边的温择成也在打量四周。   这里已经临近乡村,虽说没有高楼林立,但也时不时的会有那么一座房子冒出来。   秋拾音摇头,“我也只来过一次,没法保证。”   “会不会已经被人发现所以找不着了?”   文采月坐在最后一排养精蓄锐,她想待会儿八成还得靠她出马。   文采月的意思秋拾音明白,一个乌漆嘛黑的洞穴,要是被不知情的人发现,搞不好得填土掩埋。   真要是那样就不好办了。   “停车。”   温择成一声令下,风凌寒脚踩刹车,越野停在路边,在黑暗中静静矗立。   车门大开,众人非常自觉地下车。   秋拾音还没和她们形成默契,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后备箱打开,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什么铁锹、大铲,什么头灯、反光条,还有六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斜挎式腰包,和一个专门装武器的黑色铁箱。   六人一人拿了一个腰包背上,又从铁箱拿出匕首挎好。   文采月在这些基础装备之余,还额外带了根棍子。   据风断尘所说,这棍子是文采月的“秘密武器”,是她不普通的证明。   秋拾音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能感觉到,文采月拿上棍子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秋……”   温择成一时还不知道怎么称呼秋拾音,直接叫名字感觉太生疏,叫“拾音”、“小音”太亲密,叫“小秋”好像又显得不尊重,唉……到底还不熟。   好在秋拾音知道温择成是在叫自己,“怎么了?”   “你带路,我们跟着你找。”   “好。”   秋拾音打头阵,今天是农历二月二十三,天上无星无月,众人没戴头灯,只拿着手持手电四处搜索。   约摸十五分钟后,秋拾音停下脚步,目光四处张望,手电光芒扫过空荡荡一片,“应该……就在这附近。”   “你确定?”风断尘问。   这地杂草丛生,她左看右瞧,实在找不出奇异之处。   “采月。”温择成没等秋拾音犹疑着回答,就冲文采月一扬首,示意对方开始。   文采月右拿着那根棍子,把左手的手电顺势递给身旁的邱笙,然后走到秋拾音身边,眨着眼睛俏皮地说:“看好了哦!”   秋拾音还真有些好奇,风断尘口中的“身怀异能”到底是在说什么。   恰巧这时,风断尘也走了过来,“是不是很好奇?”   秋拾音坦然承认,“是。”   风断尘异常自信,支着手在半空比划,“今天,你就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秋拾音看着对方脸上大写的“得意”二字,感到十分熟悉,这和她班上那些来讨夸奖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哦,区别就是风断尘对此更自洽。   说回正题——   文采月的棍子与其手臂等长,直径不到两厘米,精钢材质,内中空,一端像套了塑料还打了孔,一端塞了软硅胶作为填充。   ——简言之,粗略看去,和扫把杆子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秋拾音最开始十分疑惑,文采月为什么在自己座位边放根扫把棍。   文采月先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粗红绳,伸进棍子的孔里,仔细打结确保不会松散。   她先将棍子圆头系绳的一端杵在除去草叶的土地上,之后把左手衣服撸上去,再半弯下腰,把棍子的另一端抵在自己左手手臂上。   红色的绳子被她缠在左手指尖,来回地绕了两圈,确保绳子绷直且不会松散。   再之后,她把耳朵贴近缠着红绳的左手,右手指尖在绷成一条直线的红绳上上下抚过,然后,闭上眼睛,右手在绳子中段猛地一弹!   秋拾音此时看着还是有些莫名。   但周围的人,尤其是风断尘也都安静没说话,她便将疑惑藏在心口,预备等回酒店后从风断尘那刺探情报。   那端文采月的右手不停地在红绳上变换位置地弹。   有时靠上,有时靠下,有时换中指,有时用无名指,还用右手的大拇指抵着绳子弹过一次。   约莫三分钟后,文采月直起身。   秋拾音以为已经好了,没想到文采月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她的动作。   终于,在又一次转移位置之后,文采月对着温择成一点头。   “行了,位置已经确定好了,先回去安心睡一觉,等明天再进去。”   不等温择成转身,秋拾音却说:“别等明天了,今天就进去。”   温择成拧眉,“为什么?”   “直觉。”秋拾音说,“只是直觉,刚才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好似被窥视的感觉。”   众人闻言立刻把手电往四周扫去,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不该出现的人或声响。   秋拾音往文采月的方向走近两步,“不是来自四周,而是一种自下而上的窥伺。”   风断尘立马看向她姐姐,用目光问对方有没有感觉,风凌寒摇头,看向秋拾音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秋拾音并没有说谎。   她在最开始确实没感觉,但就在文采月确定方位前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股令人不适的力量。   温择成挥手让文采月过来,“你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啊老大,很正常。”文采月对自己的还是有信心的。   众人目光聚焦在温择成和秋拾音中间,等待前者的决定。   温择成从包里掏出一个装着绿水的小瓶子,对着自己和其她五人身上一顿喷。   秋拾音:“这是什么?”   “万虫消。”温择成解释,“避免蛇虫叮咬。”   秋拾音点头,不过用这个……   “走吧。”   秋拾音原本以为温择成是要离开,毕竟她们相识至今才十来个小时,对方不信自己很正常。   没想到温择成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文采月自然而然地在前面带路。   秋拾音有些呆住,说实话,这种异样感觉的来源非常莫名其妙,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她们五个真就愿意听她的。   风断尘一把拉住秋拾音,“愣着干什么,走啊。”   “啊……好,走。”   入口离她们不远,但要穿过一个由无数草叶织就的天然屏障,秋拾音发现当她走到这道屏障前,她竟然会萌生出退却之意。   话最少的邱笙走在秋拾音后面,她像是看穿了秋拾音的想法,“这世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你此刻之所以会想离开,还有之前感觉被窥伺,都是因为此地本不寻常。”   “你第一次参与这些事,可能会有不习惯,没事,别紧张。”   秋拾音没想到邱笙会一次性和自己说这么多,声音虽小,却是这么的温柔、细致,她还以为邱笙不善言辞呢。   秋拾音诚心道谢:“多谢。”   “没事。”   走在最前头的温择成已经开出了一条路,后面的人一一通过。   走进来,才发现其中的奇异之处。   从屏障外看,里面杂草丛生;可实际上,内里光秃秃一片,正前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是突起的高耸石壁。   石壁下方,有个可供一人穿行的入口。   “你进来过吗?”问话的是风断尘。   秋拾音摇头,“我母亲只让我在外边待着,没让我跟进去。”   那就是秋宁进去过了。   温择成拿着手电往里照了照,挺深,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有个转折口。   “我打头,你们跟上。”温择成回头交代,又额外补充了一句,“凌寒,你看着点人。”   风凌寒点头,“知道。”   温择成一马当先,走在后头的风断尘问秋拾音:“你猜老大看到了什么?”   秋拾音没回答,只是默默跟上,然后,她就看到了洞穴内的景象。   ——壁画,满墙的壁画。色彩鲜明,有如进入天外世界。 第4章 壁画传说   该如何形容秋拾音此刻的震撼呢?   是瞠目结舌,还是难以置信?   洞穴不算小,整体呈半圆形,即便容纳二三十个人也不成问题,地下有些散落的泥沙。   凹凸不平的弧线形石壁上,红、绿、金、黑多重色彩层层叠叠,齐汇聚在眼前,   而在石壁四周,嵌有数块晶石,光照上去,便像瞬间被点燃般,照射出足以令人视物的光芒来。   温择成让众人先把手电关了。   果然,并未影响晶石释放能量。   温择成的目光悄然落在秋拾音身上,对方震惊的神情不似作伪。   难道真没进来过?   风断尘打从一进来就十分新奇地张望,拉着文采月让她仔细听听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在。   文采月拗不过对方,兼之她也好奇,便将棍子圆头的那端抵在石壁上,像之前那般在红绳上或轻或重地弹奏,只是这次左手缠绕红绳的方式有了些许变化。   秋拾音知道此时不好交谈,便默默地观察石壁上的壁画,尝试着解读。   可她对前情故事一无所知,所以只是看了个表象,没法深入内里。   这时文采月那边已经好了,她宣告:“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风断尘又慢慢踱步到秋拾音身边,表情是并不惹人烦厌的得意,“怎么样,新奇吗?”   “你问什么?”秋拾音不答反问,“是壁画,还是采月的奇异能力?”   “都有。”   “是,很新奇,从未见过。”秋拾音坦然承认,也笑着看向对方,“既然是合作,那不打算向我介绍一下吗?”   “啊……”风断尘目光扫过其她几人,“还是让老大和你讲吧。”   正巧温择成也走了过来,秋拾音视线看过去。   她有一米七四,对方虽比她略高个三四厘米,可视线总体差别不大。   但就气势上来说,秋拾音因为常年与孩子打交道,气质偏向温和从容,而温择成一旦不笑,再配合着一身黑,看上去就要强势许多。   秋拾音不卑不亢,她对自己的定位从来就不是乞求合作的下位者,她在不断尝试掌握主动权。   她要搞清楚这些人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和她母亲秋宁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温择成也没让秋拾音的话落空,略过文采月特异功能这一茬,很给面子地开始给秋拾音讲解壁画内容。   她点亮手电,用聚光模式指着壁画的开篇,“壁画上画的是一段传说,这个故事,要从一千四百年前开始说起。”   壁画开篇,画得是一条汹涌的河流,而在河流之中,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   之后紧接着,就有一个人被卷入河中,缓缓下沉,似乎已然被水吞没逝世。   “这条河名叫‘东河’,据说东河水流凶猛,常有人被卷入水中。”   “而壁画上的这个人,叫做‘腊苏那鲁’。”   【一千四百年前,腊苏那鲁因突发洪水被卷入东河,没人知道此人是否会水,只知道在传说中,她最终沉入了东河水底。   但腊苏那鲁没有死,她在东河水底拾到了一条手串。】   “就是这个?”秋拾音指着壁画上闪着赤、青、黄、白、黑五色光芒的物体问。   “是。”   温择成接着往下说,“这条手串共有十八颗串珠,每颗都散发着五彩光芒,奇异生辉。”   【后来腊苏那鲁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岸上,醒来之后手里紧紧抓着那条手串。   腊苏那鲁认为是手串救了她,所以将其日夜佩戴在身上,寒来暑往,从不摘下。】   秋拾音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奇幻小说。   眼睛扫过其她四人,发现她们也在安静倾听,目光随着讲解在壁画上移动。   这时,壁画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小人穿行在一座宅院里;   在此之后,又有许多拿着武器的小人把一个被光团拢住的大人围在中间。   【腊苏那鲁行商四方,财源广进,渐渐成了有名的富豪,她始终认为是手串庇护了她。   一日,腊苏那鲁在行商途中,被一伙劫匪阻拦去路,不幸被兵器所伤,血花四溅。】   壁画随之改变,光团被血浸染,红色满布石壁。   【腊苏那鲁没死,不仅如此,她还声称在串珠里看到了一种未知、神秘的“天外”文字。   她不再行商,终日关在房中研究手串。】   “之后呢?”说到此时,温择成停住,秋拾音忍不住问,“她研究出什么了?”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诡异地扬起唇角,“然后,腊苏那鲁自焚了。”   【腊苏那鲁研究了那条手串整整二十年。   某一日,她终于打开房门,她说她找到了去往“天外”的道路,她将实现长生。   然后,在众人惊叹其疯魔的当夜,腊苏那鲁引火自焚,尸骨无存。】   故事听到这里,温择成手电所指之处,描画了与之对应的熊熊火光。   “她死了?”   秋拾音打着手电在壁画上搜寻腊苏那鲁的身影,却再没发现与之对应模样的人。   “不知道。”温择成从故事中脱离出来,“没人知道她的真正下场。”   【腊苏那鲁的结局,究竟是死无全尸,还是去到‘天外’实现长生?   无人知晓。   而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条手串。】   壁画不止这一段,故事自然也不会停在此时。   温择成指着第二段壁画,开始新一轮讲解:“在腊苏那鲁自焚的二百年后,手串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一位收藏家手里。”   “收藏家对于手串的痴迷程度远不及腊苏那鲁,但更令人称奇的故事发生了。”   【二百年后,获得手串的收藏家也将其日夜佩戴,但她偶尔会将它取下细细观摩,似乎是为了找到腊苏那鲁所说的“天外”文字。】   【收藏家取得手串九年,九年里,收藏家并展现出怪异之处,可就在第十年,收藏家突然将自己所有的藏品转赠友人,自己带着手串离开故土,自此踪迹全无。】   手电的光指向一座竹屋,想来便是收藏家的隐居避世之所。   但关于收藏家的壁画并未就此中断。   【几十年过去,获得收藏家所有藏品的友人已是垂暮之年,而就在这位友人辞世之前,收藏家曾来见过她最后一面。】   【诡异的是,原本同龄的两人,一个行将腐朽如枯败老树;一个容颜未老、精神烁烁,与分离之时别无二致。】   听到此处,秋拾音不由得惊叹:“她长生了?!”   温择成又是摇头:“关于收藏家的故事就到此处,和腊苏那鲁一样,结局不明。”   话是这么说,可容颜不老、精神烁烁,不恰恰与长生等同?   那这人,现在是死是活?   一千二百前的人,应该活不到现在吧?   秋拾音满腹疑问,可在场之人无一人能为她答疑解惑。   故事来到最后一段。   开局又是那条水流汹涌的河。   “这一次,时间又过去了五百年。”   【又五百年后,在东河又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年幼女童被卷入河中。】   【与女童同村的村民们日夜搜寻也没能找到女童下落,可七天之后,就在众人以为女童已经被水淹死尸骨无踪时,女童竟活生生地出现了。】   女童在壁画中的形象与前面所画不尽相同,比例缩小,但她的色彩要更艳丽。   【女童回到家中,众人询问其时,女童宣称是河里的“神仙”救了她,又给她指明了回家的路。】   【同村的村民并未质疑、又或许是质疑过但没成功,总之,女童的同村村民在东河边建立了一座“神仙祠”,用以感念“神仙”恩德。】   壁画就此结束,任秋拾音打着手电寻来找去,也没有更多信息。   “三段壁画,分别描述了一千四百年前,一千二百年前,和七百年前的三段故事。”   秋拾音总结,“前两段和手串有关,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有与东河有关。”   “所以,故事最后指向的……”秋拾音迟疑着作出猜测,“是长生,还是‘神仙’?”   一连讲了这么久,温择成都有些口渴。   风凌寒自然地代替温择成,回答秋拾音的疑惑:“这只是根据这三段壁画作出的解答。”   “由于我们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壁画最后指向的是什么,我们没法确定。”   “但至少,你们知道这些传说。所以,你们的目的,与这三段传说息息相关。”   秋拾音盯着风凌寒,目光不自觉带出一点狠意,“你们是为了长生。”   长生,无数人的执着追求,无数小说、影视中经久不衰的命题。   秋拾音此一生从未想过,她竟然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多荒唐,多奇妙。   温择成对着满墙的壁画却摇了摇头,似乎还轻笑了一声,“不是。”   “我们的目的,不在、或者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与长生有关的这条手串。”   手电的光再次聚焦在壁画上的五色光团上。   秋拾音看着看着,似乎对此有些熟悉,但她思绪卡住,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了,该看的也看完了,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文采月伸了个懒腰,她体能一直一般,现下是真的累了。   “等等!”   风断尘的手电突然指向石壁的一角,是在第一段腊苏那鲁的故事结束之后,第二段收藏家故事开始之前。   “怎么了?”   众人注意力被吸引,却没瞧出奇怪之处。   风断尘把手电握紧,之后大跨步向前。   她一个跃步踩在石壁的突出部位,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壁跃步上攀,最后竟单脚站立在一个离地两米、外突尚不足两厘米的小尖尖上。   秋拾音这下是真惊着了。   一开始与风断尘交手的时候,秋拾音就觉得对方的脚步特轻、特快,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真能如武侠小说所写一般飞檐走壁。   “这里有点奇怪。”   风断尘稳稳站立,甚至不需要双手辅助平衡,因此她能够很好地借助光源找到一些微弱痕迹。   “怎么了?”温择成在下面问。   风断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拿出手机想要拍照。   说来也怪,明明聚焦时画面还是完整的,可等她按下拍照键,再点开照片时就只剩一片黑暗,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风断尘抓着手机,如一阵风轻飘飘就落了地。   “怎么样?”   文采月凑上去要看照片,结果风断尘对着她一摇头,她就明白过来,“拍不了?”   风断尘没能拍照,只好口头说明情况:“就刚才那个,有被人为凿去一部分的痕迹。”   “但那人很细心,只有在特殊角度能看到细微痕迹。”   温择成追问:“还能看出原本的内容吗?”   “不能。”   风断尘摇头,手电的光扫向石壁,“只知道面积不大,内容应该不会很多。”   秋拾音的目光钉在石壁一方,她的直觉,这个被人为抹去的痕迹,并不是秋宁所为。   与此同时,另一种直觉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壁画消失的那部分所描绘的故事。   或早,或晚……   —   温择成的视线从石壁上转回来,意外发现秋拾音在走神。   她想探究对方心思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悲凉和力量两种几乎截然不同的鲜活“生命力”。   风凌寒也关注到了这场无声的暗波流转,她走到温择成身边,轻拍了拍老搭档的肩使对方回神。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不停默默打哈欠的邱笙,“快十二点了,先回去睡觉吧。”   一语惊梦,醒看人间。   众人的灵魂得以从奇幻瑰丽的千年传说,回归要吃要睡的凡人肉身。   可等众人穿行过来时旧路,却发现奇幻的大门通向的不是荒草远郊,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崭新之地。 第5章 故人回音   秋拾音回到酒店,把外套脱了挂在架子上,紧随其后的是温择成。   她们从洞穴出来,不仅没有回到入口,反而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文采月又用发动“超能力”试过一次,她说“洞穴消失了”。   好在温择成的手机上有车子的定位,几人驱车回到酒店各自的房间,等洗漱之后,已是半夜一点。   秋拾音躺在床上,能嗅到被子久洗过后的气味,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甜香,共同勾画出一个陌生的小世界。   秋拾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默默复盘。   这一晚上的经历对她来说无疑是新奇的,当然,也处处透露着与“现实”不相符的诡异。   千百年前的三段传说,经由色彩艳丽的壁画共同呈现。   可以使人长生的手串,似乎实现了长生的“收藏家”;   入水七天,未死且归家的女童;   藏着手串和“神仙”的河流;   ……   奇怪的洞穴,出口不同入口:   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又如此真切;   奇怪的同伴,飞檐走壁、听绳识路;   ……   秋拾音只是一个普通人,若不是为了寻找母亲秋宁,她本该与这些全无关系。   可她一脚踏了进来,真能全身而退吗?   而她的母亲秋宁,又和这一切有什么样的联系?   她又能否在保住自己的同时,找到消失十年的母亲?   秋拾音带着疑惑,缓缓入睡。   同一间房,不同一张床上的另一个人,却睁着眼睛,看着秋拾音了背影,满是探究。   她知道多少?   她是否是故意将几人引进洞穴?   壁画被凿去的那部分,是否是秋宁所为?   她说她没进过洞穴,是真话还是谎言?若没有说谎,秋宁为什么拦着不让她进?   没人能回答温择成的疑惑。   黑夜里,只有轻而浅的呼吸声,在房中悠悠回荡,不知疲倦。   而同酒店的另一间房里,有条信息悄无声息地发出,刚好提及了“洞穴”“壁画”几个字。   —   第二天九点,秋拾音才从纷杂的梦中醒来,而旁边已经不见温择成身影。   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有条未读消息。   【温择成:醒了就来楼下味美早餐店。】   秋拾音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出了门直奔楼下挂着“味美”招牌的早餐店。   乡镇的早餐店生意红火,只是现下已过九点,大家陆陆续续吃完离开,仅有的几个客人碗里也已不剩多少。   一进门老板就问:“吃什么?”   秋拾音看着店内的早餐品类还挺丰富,水饺、蒸饺、包子、油条、馄饨、肠粉、炒饭,还有各种面类应有尽有。   秋拾音想点蒸饺,可不等她开口,风断尘就冲着老板大喊:“她吃馄饨,再加一根,啊不,两根油条!”   “就这个吧。”   秋拾音点完早餐,往里走坐到几人身边的空位上,“你们都吃完了?”   “都吃完啦。”   风断尘示意她看桌上的空碗,“这里的馄饨真的好吃,比其它的都好吃。油条也好吃,我还要再吃一根。”   “我起晚了。”秋拾音反思。   她平常不上课的时候不会刻意起早,但也不会这么晚,主要是因为昨天睡得太晚。   “没有,大家也都刚起不久。”   温择成给倒了杯水,“你作息跟我们没法比,不习惯很正常。”   说着,把一次性杯子递了出去。   秋拾音接过喝了口,有淡淡的茶香,应该是店老板自备的,秋拾音不挑剔,喝着还行。   正好这时馄饨也好了,顺带着两根油条。   风断尘立马拿了根油条大咬一口,边嚼边给秋拾音推荐:“真的很好吃,快尝尝。”   秋拾音先吃了颗馄饨,皮薄,馅鲜,确实不错,又喝了口汤,调味就略有些重了。   油条也不错,但她更喜欢软一点、有嚼劲的。   在场六人,除了风断尘,其她四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秋拾音吃,饶是再怎么云淡风轻的人,一时也有些难为情。   风凌寒看出她的尴尬,开了话头,“我们今天打算再去那地方一趟。”   “还去?”   秋拾音咽下嘴里的馄饨,知道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又问:“什么时候去?”   这次说话的是温择成:“我们昨天只是先看一眼,这次去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些猜想。”   具体是什么猜想温择成没说,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秋拾音也没多问,她把碗里的馄饨吃完,又三两口解决完油条。   温择成付了款,几人从早餐店出来。   几人回到酒店305号房,也就是温择成和秋拾音住的那间。   “是这样——”   到了安静无外人的地方,温择成给秋拾音解释:“你也知道我们在找那条手串,所以我们有必要再回去一趟,确认那地方是否有手串的痕迹。”   秋拾音对此没意见,此时她所关心的,不是是否要重返奇怪的洞穴,而是她口袋里的一个小纸条。   在秋拾音的推进下,几人迅速确定好出发的时间,并回到各自房间准备。   秋拾音也借口上厕所进了卫生间。   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颗纸折的星星。   这是刚才她回来时,被一个陌生人撞到肩膀,错身而过时,对方塞到她裤子里的。   秋拾音从小记性就好,算得上过目不忘,她能确定她没有见过那个塞星星的人。   这世上有从陌生人身上拿东西的小偷,却没有往陌生人身上塞东西的正常人。   最重要的是,秋拾音在进酒店前察觉到了星星的存在,她把手伸进去时,摸到了星星中夹着的一根头发。   就是这根头发,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秋拾音将纸折星星从裤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拈着头发对着光亮处细看。   黑色,三十厘米长,没有毛囊残留。   把头发收好,秋拾音展开星星。   长条的星星纸里果然写有内容,不过不是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五角星和圆圈的混合排列。   秋拾音对此再熟悉不过。   在摩斯密码中,常用点、线作为书面书写的组成符号。   比如最普遍的二十六个字母,字母A由点、线构成,字母B由线、点、点、点构成。数字同样可以用这种方式隐秘传达。   但在秋拾音和母亲秋宁的世界里,这种方式还进行了两道加密。   第一道加密,线被五角星代替,点被圆取代。   比如五角星、五角星、圆,代表字母G。   第二道加密,是根据年份,在已得出的字符基础上,进行顺位推延。当然,这一道加密程序仅限于字母。   比如说,得出的字母是P、H、T,往后顺位推延一次,得到的是字母Q、I、U,则是中文“秋”的拼音。   秋拾音根据五角星和圆,得到基础的线和点,再推出各自对应的字母,现在是秋宁消失的第十年,按理应该顺位推延十次。   但秋拾音往后推延了十二次,因为这是十二年前母亲与她制定的规则。   最终,秋拾音得到十三个字:   前路虽未卜,进退仍自如,勿念吾。   秋拾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洗手台的瓷块,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是秋宁在提醒她,告诉她前路危险,可以选择趁早退场。   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知道自己来了溪桥,不见面,反而让陌生人给自己送信,是不是因为有人在监视她不方便?   既然送了信,为什么不讲得更清楚一点?   如果这封加密信不是秋宁所送,如果她们母女间加密通讯的方式已经被外人获悉,那对方知道的过程是否混合着胁迫,秋宁现在在哪,是否安全,幕后之人又有什么目的?   秋宁让自己不念,是出自真心,还是一种隐秘的示警?   ……   秋拾音罕见地涌上焦躁和不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光亮处把长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可任她手段使尽,也没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冷静,冷静……”秋拾音闭上眼睛,大口深呼吸。   她清楚母亲爱她,也相信对方的能力。秋宁不会害她,也不会做无用的事。   温择成一方人的到来或许本就在秋宁的意料之中,笔记本就是指引秋拾音的线索。   线索最终指向的,未必是秋宁本人,也可能是壁画中描绘的奇幻世界。   也许,秋宁是希望她去探究这些隐秘的。   这封信除了字面意思,也在告诉秋拾音自己还活着、不用担心。   同时告诉秋拾音,她仍在关注这一切,关注着自己的女儿,和自己曾经的事业。   是,没错,就是这样。   眼前浓雾散去,秋拾音的心安定下来。   她睁开眼,纸条被她抓在手心,细微的汗液渗出,将纸条浸得微潮。   她把纸条撕碎扔进马桶里,然后冲了水,走出去。   秋拾音心思转得很快,所以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兼之她伪装的淡定又从容,所以温择成并未因此生疑——至少面上没有任何显露。   趁着秋拾音去卫生间,温择成已经换好了衣服。   因为这次是白天行动,所以她没有穿一身黑,白T黑裤,外罩军绿色冲锋衣。   “现在就出发?”秋拾音问。   “是。”   温择成一边收拾换下来的衣服,一边解释道:“我们还要先去周围转一圈,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事,或者地方。”   “再说白天可能有人,进洞还要找时机。”   秋拾音得到答案,也去换了衣服。   昨夜的衣服还能穿,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同样的,她在此基础上换了件休闲外套。   装备都在车上,只是要随身带着个人证件和手机,为防丢失,以及意外。   其它物品也要收拾进背包放在车里,方便随时撤离。   一切装备妥当,几人再次出发。   在走出305号房门的那一刻,秋拾音就做好了决定:她要去。   她要踏入这个奇幻的世界,她想探究秋宁曾经的事业,她要知道壁画中描画了、和没有描画的那些神奇色彩。 第6章 变故陡生   几人驱车再次来到远郊,因为车来人往,几人不便行事,便准备先到四周观察一番。   她们驱车往前又走了两三公里,没有任何发现,好在这次回来时,车流量明显下降。   几人当即下车,各自拿好东西,由文采月带路往洞穴入口走。   到了地方,发现还是昨日模样。   文采月再次拿出那根棍子,系好红绳开始操作。   两分钟后,文采月收好东西,拧着眉面色凝重,她说:“洞穴……听不见了。”   “什么叫‘听不见了’?”风断尘问。   文采月没第一时间回答,又走了几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小圆筒来。   圆筒里装的是将近三十厘米长的针,她取出一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红色的细线,把线穿进针孔里打好结,再把针按特定角度插进土壤里。   风断尘在来时路上解释过,文采月的特异能力叫做“悬丝探脉”。   所谓“悬丝探脉”,是指她可以通过悬浮空中的丝线,探知地脉——不是把脉的。   棍是大号的针,主要用于大面积探查,所以丝线也会比较粗;针是小号的棍,主要适用于一些比较精确的场景,线也随之变细。   右手不同的手指,用不同的方式弹线,得到的反馈也是不一样的,同样,左手不同的绕线方式,等到的反馈也会不同。   至于怎么从几乎一样的声音中获知信息,就是文家的家传绝学了,风断尘不清楚,秋拾音更不明白。   针深入地下,线不断颤动。文采月的表情也从凝重,转向疑惑。   风吹草叶,虫鸟轻啼,无人出声打扰。   好半天过去,文采月在好几个地方悬丝探脉,也没给个准信。   “怎么样,好了没?”风断尘实在等不下去了,这要是让人看见,只怕得把她们当犯罪分子送去喝茶。   “我听了好几次……”文采月终于是直起身来,想了个准确的形容,“洞穴就像是信号一样,时断时续很不稳定。”   温择成问:“什么原因?”   文采月:“说不好,可能性很多。”   “比如在地脉的变动期无法得到准确消息,又比如因为有‘气’凝滞阻断声颤……但我觉得,不是这些引起的。”   “那就是有古怪喽。”风断尘下了定论。   “没事,咱们去过的古怪地方多了,你就说能不能找着路。”   “能。”   温择成一锤定音,“那就走。”   这次的入口依然在昨天的地方,但甫一靠近,秋拾音就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远离的冲动。   风凌寒注意到秋拾音面色不好,问了她一句,秋拾音客气道谢,说自己无碍可以坚持。   众人进入屏障,草叶遮掩来时路,被踩倒的小草重又焕发生机。   第二次进入洞穴,众人的装备明显要比之前多,尤其是带了粮食和水。   风断尘告诉秋拾音,主要是因为她们可能通过这个洞穴去到另一个地方,所以准备必须要充分。   秋拾音还问过车怎么办,温择成说:“我们要是六个小时内没有回来,有人会来开走。”   秋拾音这才意识到,温择成她们并不只有五个人,还有许多自己没见过、不了解、时刻准备着的“外围队友”。   洞穴内没有采光,即便是白天,也必须用手电的光点亮晶石照明。   秋拾音已经粗略了解壁画上的三个故事,再看时心境也有所改变。   她看着其她五人,显然,她们的目标不在壁画。   文采月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人物,拿着棍子和针在洞穴内不断游走。   秋拾音不好说话,便拿出手机打字,洞穴内没有信号,发不出消息,只能当面给人看。   于是乎,风断尘眼前出现了一行字:「为什么不在外面听,难道通道在里面?」   风断尘接过手机,也回了一行字:「一般来说都是由一个点通向另一个点,而且先在里面听,可以确定周遭的环境,反正算是文采月她们家的传统。」   秋拾音得到答案,回了个「谢谢」后,继续研究壁画,试图找到母亲可能遗留的线索。   壁画主要绘制在离地一米以上的位置,秋拾音就主要关注没有壁画的地方。   她绕着半圆的石壁,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看,恨不能把整个人贴上去,或者与石壁合为一体找到被隐藏的蹊跷。   而不知内情的风断尘,只以为秋拾音是太过好奇所致。   温择成直觉不会这么简单,但又难以根据现在的情况获知具体。   但她始终觉得秋拾音藏着秘密,故而也跟在秋拾音后面,试图寻找破绽。   文采月对她们几人的情况毫不关心。   她闭上了眼睛,耳朵接收着纷杂的信息,她听到了秋拾音和温择成走路的声音,但那对她并无影响。   她所要探知的,是以此洞穴为中心,是否存在其它空间。   风凌寒比温择成还要大一岁,算是小团队中的二队长。   秋拾音那边有温择成盯着,她自然把关注重心放在了文采月这边。   初时她只是默默观察,可突然,她感觉到到了一些怪异。   好像,有东西在动……?   文采月闭着眼睛听得认真,突然听到有人惊呼“小心”,然后她就被人一把拉开。   她还懵着正想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团黄色的东西攻向自己方才所在处。   “怎么了?”   秋拾音刚才恰好背过身去,没能看到。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那些盘踞在底部,她们从来不曾关注的黄沙泥土,竟脱离地心引力,像有一只手拖起般不断地堆叠在一起,直至变成人形。   而此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泥沙人有手有脚,“身高”与文采月类似,看不出正面和背面。   它挥舞着两条手臂,像是在适应这副躯体。   六人看着重新汇聚起来的泥沙人,各自拿出武器,严阵以待。   秋拾音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奇异“生物”,除了紧张之外,还有无可抑制的惊奇。   “它会攻击人吗?”   秋拾音话音才落,泥沙人就冲着她来了。秋拾音拔出匕首,摆出架势。   可没等她对上泥沙人,前面的温择成就已经和泥沙人打上了。   泥沙人出招没有规律,只是一味挥舞手臂,但它力量奇大无比,一个猛冲就让温择成手臂发麻。   大家正想一起上,可伴随着泥沙人身上的泥沙簌簌而落,竟勾连起更多的泥沙汇聚成“人”。   大家越打,泥沙掉落越多,泥沙人的数量也越多。   到最后,一人一个,都不寂寞!   秋拾音身手不错,但更多胜在灵活而非力量,温择成比她高,块头比她大,肌肉密度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温择成都觉得吃力,秋拾音就更加难以应付,她只能尽可能地引导泥沙人自己往石壁上攻击。   可这一招是让她轻松了,但同时掉落的泥沙也会重新聚合。   “这样下去都会被耗死!”   攻击秋拾音第一个泥沙人彻底散架,但第二个、第三个泥沙人又来了。   秋拾音迫切地寻求破局之法,却发现大家都情况都没比她好到哪去。   洞穴不够宽敞,打起来也吃力,秋拾音想着出去或许会好一些。   正巧温择成让她出去,秋拾音使尽全身力气用力把泥沙人往石壁上一撞,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往洞外走。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离开,原本攻击对方的两个泥沙人也随之往外走。   是定向攻击吗?   秋拾音到了外面还没能松口气,泥沙人重若千斤的的手臂就舞了过来。   外面倒是平坦一片,天色透亮,可这对秋拾音来说并没有帮助。   她一边尽可能地与泥沙人周旋,一边想什么可以解决或者克制泥沙人。   秋拾音这边在头脑风暴,洞穴里的五个人也处于水深火热中。   温择成又解决了两个泥沙人,趁机穿过洞穴过道,来到开阔的外边。   出来时正巧看到秋拾音被泥沙人伤到胸肋,整个人痛得忍不住弯腰,而另一个泥沙人从秋拾音的背部赶来,眼看着就要对上。   温择成没犹豫,飞扑过去带着秋拾音滚开数米远。   万幸秋拾音能够及时反应过来护住头部,两人停下滚动,甚至没互相安慰一句就立刻翻身而起。   在二人面前的是整整五个泥沙人,它们不死不疲,而她们却会痛会累。   自从踏入这一行,温择成就明白,这世上没有破不开的迷障,一切看似坚不可摧的,都有其不为人知的弱点。   泥沙人的弱点会是什么?   温择成环顾四周,看着繁茂的草木,心头涌起异样。   万物初春,此地却格外葱茏。   泥沙属土,五行中,木能克土。难道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温择成让秋拾音替她掩护,抽出背刀,用力砍下一截树木的分叉。   再迅速清理了草叶,左手拿刀,右手握着树枝对着向她攻来的泥沙人就是狠狠一捅!   泥沙人动作停滞,随即簌簌而落。   温择成没停留,也关注是否在重新汇聚,如法炮制地对着另外几个泥沙人下手干脆!   秋拾音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温择成的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   温择成的办法成功见效,她现在正拿着那根树枝英雌救英雌去了。   秋拾音实在没力气了。   她一人同时对付五个泥沙人实在吃力,尤其是拦截本要攻击温择成的那三个,导致她现在双腿双手发软,只想躺在地上什么也不做。   但里面情况只靠温择成一根树枝,未必能应付的过来。   秋拾音强撑着也去砍了根树枝,跑着进去递给犹有力气的风凌寒,然后跑到外面给她们让出发挥空间。   之后她双腿一软,真就躺地上没动弹了。   温择成解决完所有泥沙人之后整个人也险些脱力,幸而被风凌寒扶住手臂,这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还好吗?”风凌寒问。   “我没事。”温择成摇头,在沉重的呼吸声中,她说,“秋拾音还在外面,先出去。”   于是乎一行四人你馋着我我扶着你的的走到洞外,就看到仿佛灵魂升空的秋拾音。   风断尘笑着踢了踢秋拾音的脚,“怎么,虚脱了?”   见秋拾音不回她,她艰难地蹲下身,轻拍着秋拾音的脸:“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秋拾音果然睁开了眼睛。   由于风断尘的影子整个笼罩在对方身上,所以恍惚间,风断尘觉得她好像看见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幽黑。   但很快,秋拾音就翻了个白眼送给风断尘,同时把头扭向一边,对着几人问:“都解决了?”   温择成:“是,都解决了。”   秋拾音哀叹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沾染的草叶,“怎么说,先走?”   “采月和泥鳅受了伤要先去医院。”   秋拾音看向后面的两人,确实面色惨白,好在没看见血迹,应该没伤太重。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行人从此地离开,没有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现在还有力气开车的只剩下休息过的秋拾音。   她开着七座越野,载着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直奔医院而去。 第7章 人员配置   医院里,秋拾音取完药回来,正巧碰上几人从看诊间出来。   “还好没骨折。”文采月庆幸。   邱笙也点头,“你倒比我好,伤的是手。”   她的右腿被泥沙人狠狠踢过一脚,好在没有骨折,但实在是痛,走路困难还要人扶。   “取完药了?”温择成看着秋拾音下意识问一句,发现是废话又自顾自往下接,“先开车回酒店。”   于是几人又回到酒店,因为邱笙不方便上楼,是缓过神来的温择成给背上去的。   秋拾音还在心里感慨对方身体素质之强悍,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暗暗下决心要再加强锻炼才好。   众人回到房间,自然要换衣服洗个澡才方便在床上躺着。   秋拾音想再歇口气,顺便梳理一下,便由温择成先去洗。   通过一封加密过的信件,秋拾音基本确定秋宁还活着。   根据温择成一行人、笔记本,以及她在洞穴中通过壁画获知的奇诡事件,得知秋宁曾深度参与其中。   秋宁一定有自己的计划,秋拾音预感对方在布一场大局,而自己恰恰是计划中的一环。   “若是我按着笔记本上的路线走下去,会不会就能见到她?”秋拾音无声自问。   她想起那个送信的人,觉得对方的存在至关重要,之前不方便去找,现在却得了空。   秋拾音刚站起身,温择成就打开浴室门出来了,温择成擦着头发问:“要出去?”   “没有。”秋拾音拿了瓶水,“有点渴。”   “那你去洗吧,看看身上有没有淤青,要是有记得涂药,涂不着来找我。”   “好。”秋拾音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   秋拾音洗完澡出来,发现温择成不在房间,她拿出手机看信息,也没看到对方的留言。   秋拾音擦头发的手一顿,现在没人,她也不必交代去向,倒是个好机会。   秋拾音简单收拾一下,五分钟后从酒店大门走出,在街上缓慢游走。   现在还算早春,即便大中午的阳光也不热烈,秋拾音头发还有些潮,与形形色色的路人擦肩而过,并未见到送信之人。   秋拾音与对方只是一面之缘,但她记性好,还能回忆起对方的长相身形。   她记得那人是个年轻女人,圆脸,齐耳短发,面中有一颗痣,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不胖,穿着白色运动套装。   二十分钟过去,一无所获。   秋拾音也不知道,她想见的是送信的年轻女人,还是阔别十年的母亲秋宁。   但她也清楚,她在溪桥,见不到秋宁。   也许是知道希望渺茫,秋拾音渐渐停下动作,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的思绪放空,从今天上午与泥沙人的诡异交战,到昨夜打开的奇幻之门,再到十年前一个平凡普通的下午,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眼前。   也许,秋拾音想,她应该远离温择成这些人。   她和她们不一样。   秋拾音自认是个普通人,顶天了有些拳脚功夫,但和经验丰富、各怀神通的几人没法比,即便有笔记本记载也仍然身处门外。   而温择成她们五个不同,她们深入了解壁画上的内容,显然对此研究已久。   文采月、风断尘都表现出了超凡之处。温择成和风凌寒的身手、力量、耐性都不在她之下。即便是沉默少言、含蓄内敛的邱笙,据风断尘所说也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或许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回到自己的世界,有课上课,没课休息,守着母亲留下的房子,等……等秋宁回家。   她等不到。   秋拾音知道,自己等不到。   她已经推开了那扇门,秋宁在门里,她想找到对方,就必须更加深入。   不要迟疑,必须如此!   回过神来,秋拾音不禁为自己的犹豫感到震惊,她并不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向前,怎么又会瞻前顾后、顿足不前?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秋拾音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风凌寒,她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应该是打包的饭菜。   风凌寒似乎是担心秋拾音有伤瞒着不说,又道:“哪里不舒服吗?”   感受到对方的关切,秋拾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没有,出来散散心。”   “你买了午饭?”   “嗯。”风凌寒说,“刚才在群里问想吃什么你也没回,还以为你睡了。”   秋拾音记得从酒店来这里的路上好像有家奶茶店,她打算也回馈一份善意,“喝奶茶吗?我看到路边有店。”   “不用。”风凌寒摇头,之后又说,“还是买一杯珍珠奶茶吧。”   风断尘和邱笙,她俩一个能吃能造,一个爱吃却肠胃不好。   今明两天肯定得养伤,没法行动,一人喝半杯奶茶倒也不耽误。   秋拾音买了奶茶和风凌寒一起回酒店,结果温择成还没回来。   文采月:“没事,老大去找人。”   秋拾音想问找谁,文采月已经把饭菜包装都打开,让她先吃了。   这话一出秋拾音也不方便多问,加上确实饿了,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吃到一半,温择成回来了,她进里间洗了个手,一屁股坐下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菜。   运动之后,手脚酸软不说,饿是真的饿。   其她五个人的饭量秋拾音早在昨天就见证过,今天也算是再创新高。   她自己也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又添了半碗米饭,最后果然吃撑。   “哈——”   风断尘吸了一大口奶茶,嘴里嚼着珍珠一脸满足。   邱笙接过奶茶杯,也喝了一小口,没吃珍珠。   她不喜欢吃那个,从前都是风断尘一人包揽两杯珍珠奶茶里面的珍珠。   吃完饭,几人坐着,准备开始讲正事。   但在正事开始前,温择成先问秋拾音:“你打算好了吗?”   秋拾音疑惑:“什么打算?”   温择成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决定好,是否要和我们一起,去你母亲曾带你去到的地方,成为一个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人?”   原来她知道自己没下定决心。   也正常,秋拾音确实没怎么遮掩过,只要细心观察,能看出来不稀奇。   “是。”秋拾音说得掷地有声,“我已经决定好了,没打算退缩。”   温择成点头,“好,既然这样,我就信你。希望你不要半道后悔,也能和我们交付信任。”   “刚才,我去见了外围成员。”   温择成开始给秋拾音细致地解释。   原来,除了像温择成她们这样行走在一线的探险人员,还有一些平时不露面、不深入的外围成员。   虽同属一个“老板”,但“老板”并不露面,多数事情由下面的人分管。   比如分管一线探险人员的,曾经是秋宁,现在是温择成。   “一线探险人员只有你……我们几个吗?”秋拾音问。   “现在是。”   温择成又说:“原本有两支队伍,但出了些意外,所以愿意留下的合并成了一支。”   温择成没解释意外,秋拾音也不问。   但她暗自记下,预备留待日后查探,至于重不重要那得另说。   外围成员负责的主要是一些地点的勘察、人员的信息调查,同时配合探险队伍作出一些调度。   比如之前所说的,如果几人在洞穴内找到了通向下一个地点的通道,外围成员就会负责把车开走,同时负责退房相关事宜。   说完基础配置,温择成开始对她们这个六人小队开始详细介绍。   温择成,小队队长,主要负责决策,身手算是最好的那个。   风凌寒,算二队长,和风断尘是亲姐妹,二人都是自小学习“疾风拓步”,类似武侠小说中的轻功。   文采月,“悬丝探脉”传人,在一些特殊的机器无法探测的地方至关重要。   邱笙,可以在没有任何装备的情况下,潜至水下几十甚至上百米。   秋拾音意识到,她加入的,是一个真正经验丰富、人员配置得当,且财大气粗的队伍。   同时,队长温择成,和她这个新入伙的,算是队伍中唯二的“普通人”。   “刚才我就是去找外围成员。”   讲完上述这些情况之后,温择成开始解释她方才的去向:“我们现在都受了伤,不方便。我让她们试探着进去看看,现在主要等那边的消息。”   “外围成员不是不深入吗?”秋拾音问。   “是这样,她们不会进入屏障内,只在外围用仪器进行探测。”   温择成努了努下巴,指向文采月,“采月说那里没有通道,要是没有额外消息,我们打算离开溪桥,出发下一站。”   原来是这样。不过……   “下一站是?”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这得看你。”   秋拾音一下子被众人目光牢牢锁住,她倒不至于露怯,就是一时半会儿还习惯不了。   话说回来,确实是得看秋拾音的,毕竟她们找上她,不就是让她带路嘛。   正巧,温择成的手机“咚哒咚”一声响,她打开一看,是外围成员发来的消息。   【排查无结果。】   于是,众人又齐齐看向秋拾音,等待她说出下一站的地名。   下一站……秋拾音回想笔记本上的记载。   “下一站,在逖城的一座山上。” 第8章 再次出发   三日后,文采月、邱笙伤势好转,众人到达此行第二站——逖城。   秋拾音告诉众人,说在逖城的山上有一口井,她曾见她母亲秋宁下去过。   当即就迎来风断尘的质疑,“山上怎么会有井?”   秋拾音坦坦荡荡,“我怎么知道。”   “我只是瞧见了,说出来。”   风断尘被怼,也没生气,她性子如此,秋拾音在这两天相处里渐渐也摸索出来。   那座无名山距离镇上有些远,且就近也没有可供住宿的农家,几人决定先在镇上定了住房,天刚亮就驱车前往。   如此一来,若顺利的话,一天就能探完。   —   次日早晨七点,几人就收拾妥当,驱车到达秋拾音说的那座无名山。   南方春季的七点,山间犹有薄雾未散,气温维持在十摄氏度左右。   好在这两天没下雨,但即便如此,也随处可见露珠饱满,静卧草叶之上。   几人拉紧外套拉链、塞好裤脚,背着行囊,文采月拿着她的棍子,一行人悄然无声地上了山去。   文采月的手已经不痛了,邱笙的腿也能正常行走。   秋拾音原本以为还得再休息几日,没想到她们身手虽一般,但恢复能力实属强悍。   爬山,尤其是爬原始未经开采的山,和走平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累。   出发没多久,文采月就有些手脚发虚。   风断尘笑话对方越来越怠懒,又说幸亏秋拾音是个练家子,这两天又在温择成的“专业教导”下加强了锻炼,要是换个不爱运动的,只怕还得叫人背上山。   秋拾音一边大喘着气仔细辨认方向,一边与风断尘回怼:“放心,我肯定不找你背,毕竟还得时刻小心被你摔下去。”   风断尘不服气地哼哼。   但因为山路难走,她又怕影响对方认路,所以憋着一口气,预备等到了地方再和秋拾音“大战三百回合”。   —   知道今天要爬山运动量大,几人早餐特地吃的是抗饿的大份炒饭,背包里还有水、压缩饼干和罐头。   还才一个小时,自称还在长身体的十八岁少年风断尘就说她饿了,众人也准备原地歇口气。   那边风断尘拿出面包吃得津津有味,这边文采月拿着棍子悬丝探脉。   中间夹着的四人,风凌寒扶着邱笙帮着对方卸力,秋拾音支着脑袋辨认方向。   一时间,就剩温择成这个队长得闲。   她仔细观察着秋拾音的神情,对方十分认真,看得出不是在敷衍了事。   许是温择成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秋拾音注意到了回转过身来,“怎么了?”   “没事。”   温择成似乎觉得这样有些欲盖弥彰,于是问:“大概还有多远到?”   秋拾音含了口水大概过了几秒才咽,“我那时和我母亲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走得自然慢。”   她看了眼手表,上面显示此时是八点过两分,“大概在九点能到。”   “什么?!”风断尘面包也不吃了,凑过来惊叫,“还得走一个小时?!”   “你们以前应该没少走吧?”秋拾音疑惑。   她们以前走南闯北,确实没少累。   可风断尘现在都还是个十八岁长身体的少年,她加入这个队伍也才不到一年时间!   一年,就一年!   一年能去多少地方?何况其中还有很多都是平坦的路。   爬山?不好意思,风断尘还真是加入冒险队之后的头一遭。   其实以前风断尘也是爬过原始山的。   整日待在家里可学不会“疾风拓步”,风断尘作为她们风家令人骄傲的一份子,能有今日的成就,她可是从孩子时就日夜练习,很是下过苦功夫的。   但……那不是从前嘛。   风家的“疾风拓步”,也得依靠支点,又不是真像影视剧里那样彻底脱离地心引力、旱地拔葱直上天际。   风断尘意识到这点后,就有意识地练习那些日后能用得到的技巧,以轻、快、稳为核心要义。   所以,这种苦修的活,她都能免则免了……   所以,这次爬山,与其说是累,倒不如说是勾起了风断尘童年时的艰苦岁月。   秋拾音不知风断尘的百转愁肠,“若是快点走,半个多小时应该也差不多。“   “没事,不急这一时。”   风凌寒这边还扶着邱笙。   其实邱笙自认为她已经好全了,但风凌寒不放心,甚至还问要不要背她走一段。   这一路上,每个人都来问过自己,邱笙实在招架不住。   她跟风凌寒不同,对方是稳重少言,她是天生内向,即便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也很少长篇大论,平时更是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那时和秋拾音说话,实在是因为担心对方不适应,完全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一句,她为此可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   众人又歇了几分钟,便卯着劲继续前行。   这次大家一鼓作气,直走了接近四十分钟,秋拾音让停下才顿足。   “应该……”秋拾音拿着登山杖左扫右晃,“应该就在这附近。”   文采月知道自己是时候出马了。   她把背包递给秋拾音拿着,自己把装备备齐,然后开始发动她的特异能力。   随着红绳震动的声音,传递进文采月耳中的,是一片绵延辽阔的山地。   地上有虫蚁爬过草叶窸窸窣窣,地下有石头,有地洞,有蚯蚓在翻滚,还有……   文采月的头随着传来的声音细微动作着,从她的表情中不难看到,她已经有了头绪,正在进行最后的确定。   “嗡——”   文采月用右手的中指,自外向内地弹在红绳靠近底端的位置,又是一阵“嗡鸣”过后,她把红绳收拢缠在棍子上。   “找到了,但有点奇怪。”   具体怎么个奇怪法文采月没说,转而带着几人往右前方走了一小段路。   扫开落叶,再往下一敲,果不其然听见“笃笃”的声音。   “就是这。”   几人通力协作,把掩在井口的木板揭开,露出井的本来面目。   说实话,这不像是口井。   井的样子都大差不差,实用为上,不会做太多花样。   可这口井露出来的部分,竟然有人工雕刻的痕迹,只可惜时日太长,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   只有温择成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拍下来,其她人甚至没有探究的兴趣。   “这下头,会有井水吗?”风断尘问。   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打井自然是为了取水?可谁会在山上钻一口井,然后又雕刻,又费劲吧啦地掩藏?   温择成拿出一个防水闪光球,发亮之后,径直投入井中。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闪着亮光的球状物体被投入井中,在下降的过程中瞬间失去光彩,在众人眼前消失。   “嗯?!”   风断尘不仅不沮丧,反而兴奋起来。有古怪就说明没来错!   温择成又拿出手电筒,这次倒是照出了井内的模样,没看见奇怪东西,就是深不见底。   “快用探测器。”风断尘催促。   自从知道目标是一口井,众人就把用得到、可能用得到、万一用得到的装备都尽可能地带上了。   水底可视探测器被丢进去,众人看着探测器传回来的一片漆黑,面面相觑。   风断尘感慨:“果然,在未知的神秘力量面前,现代科技设备还是得甘拜下风。”   “那怎么说现在?”秋拾音问。   温择成进一步向秋拾音确认:“你妈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母亲当时什么也没带,在腰上绑了根绳子就下去了。”   这样吗?   温择成点头,有了考量。   “我下去。”   邱笙突然出声,说着就开始解背包,拿出头灯带上,同时给腿上缠了灯带。   邱笙确认匕首配好,通讯器能够使用,系好腰带、鞋带,之后拿出绳子缠在腰上。   温择成则在井边选了棵粗壮高大的树,把绳子另一端绑上,反复确认牢靠无比之后嘱咐道:“有情况就发信号弹。”   “知道。”邱笙扯了扯腰间的绳子,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之后缓缓消失在井口。   这一刻,秋拾音眼里的邱笙,从原本的沉默寡言,突然爆发出极其强大的气场。   这让秋拾音更加肯定,她们五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众人拿出手电给邱笙打光,除了照见邱笙这个活人之外,井内依旧漆黑一片。   五分钟后,邱笙已经下了十来米,可她依旧看不到尽头。   对于陆地之上的众人,就更煎熬了,因为她们看不见邱笙了。   文采月的任务没有结束,在邱笙入井之后,她又开始悬丝探脉,这次用的是更细致的针和线。   但不论她如何认真,在邱笙往下五米之后,她就听不到对方的任何动静。   风断尘对着通讯器大喊:“泥鳅!泥鳅!”   除了风吹草叶沙沙作响,只剩静默……   温择成当即开始往自己身上绑绳子,就在她准备下去时,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没事,下面……安全……有……能下……”   温择成:“泥鳅!能听见我说话吗?”   众人的呼吸都放的很轻,仿佛这样就能听得更清晰明白。   “能……见,可……下,安……”   “怎么办?”秋拾音看着她们,“下去吗?”   “当然要下。”   温择成缠好绳索,顺着井口往下行,还不忘安排:“我先去,你们等两分钟再下。”   温择成往下行五米之后,身影如邱笙一般消失众人眼前。   但很快,她就传来了消息,只有一个字,简单直白:“下!”   众人依次进入井内,秋拾音是第四个,风凌寒负责断后。   进入“井底”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口井,这实实在在是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井里没有水,下来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所以当秋拾音落地之后,才会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陷入久久的沉默。 第9章 废墟铃铛   仿佛有一场大火再现眼前。   它吞噬着一切,火舌狂舞,如暗夜修罗手中夺命的弯刀,面无表情摧毁所有。   房梁轰然倒塌,“残肢”错落一地,徒留荒凉满目,不忍直视。   秋拾音站在一地残垣断壁前,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最先开口的是风断尘:“这井下头怎么是个被烧毁的房子?”   井里另有日月光,无需手电照亮便能将一切收入眼中。   显然,这是大火焚烧后的房屋残骸。   从占地面积来看,是个相当宽阔的大院子,因为已经被烧毁,故而分不清东南西北哪个是正门。   温择成和邱笙已经把这里初步排查了一遍,除了房屋残骸,四周都被黑雾笼罩,无法踏入。   她看向秋拾音,对方脸上的疑惑和震惊都不似作伪。   “大家四处翻找一下,小心别崴脚。”   于是乎,几人戴上手套,打着头灯,在这方小天地开始一寸寸的细致搜寻。   有时碰上不利索的,只恨不能把这些烧断、坍塌的房梁木全部抬出去,好翻个痛快。   秋拾音找得格外认真。   她在昨天刚到逖城的时候,就去街上游荡过,很遗憾,这次没人给她送信。   她觉得,或许这一站的线索,就藏在这里的某个犄角旮旯。   众人翻找良久,除了烧毁的木头、破碎的瓦片、碾一下就能化为黑灰的焦炭外,没找到有用线索。   正泄气之时,风断尘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盯着风断尘手里的东西看。   温择成伸手接过来,额外点亮手电,照出一个外表漆黑,内中空,直径四厘米,高七厘米左右的圆状物体。   “这是铃铛?”文采月凑过来,“都坏了。”   温择成指着破碎铃铛的外围面,“上面有图形。”   她让风凌寒用小刷子扫去表面浮灰,又用少量水打湿纸巾,然后将剩余的灰烬全部沾去,直到露出底面。   “还真有图形。”风断尘手指在图案上面摸过去,“这什么呀?没见过”   图案样式是凸出来的,断断续续,像花又像草,似树又似藤。   秋拾音看着突然一怔,她不顾众人的目光,把铃铛拿过来,“这个图案我见过。”   “在哪见过?”   秋拾音看着几人,“你们也见过,就在溪桥的石壁上。”   石壁?   石壁上有壁画,可壁画里没有铃铛。   秋拾音知道众人的疑惑,遂解释道:“壁画里没画铃铛,这个图案也没出现在壁画里。”   “石壁只有中间的部分是有内容的,但在第一部分有关腊苏那鲁的壁画下面,也有这样凸起的图案。”   温择成记起来了,在泥沙人出现之前,秋拾音确实绕着石壁仔细观察过。   不过她怎么没发现这个图案呢?   “你的意思是……”   风断尘觉得,她似乎明白秋拾音的意思,又似乎不明白,但她还是把话接了下去,“你觉得,这里是腊苏那鲁自焚的地方?”   “就凭一个图案?这也太草率了吧。”   秋拾音:“是。但不仅凭铃铛上图案。”   “壁画里明确描画了腊苏那鲁自焚的地方,是在一间房子里,而在那间房子的一角,用青灰色的颜料,涂了一个小点。”   “而从我发现凸起图案的地方往上看,小点上也有类似凸起的图案。”   “檐铃?”   “没错,就是檐铃。”秋拾音语气坚定。   秋拾音之所以如此坚定,凭借的并非是什么石壁壁画,而是秋宁留下的那本笔记。   笔记本里明确描画了这个图案,正巧挂在房子的一角,而房子的中心,有一团火焰正在蓄势待发。   温择成也不知道信没信,她对着残破的铃铛看了几眼,“仅凭这个铃铛断定还是太草率,再找找看有没有其它线索。”   秋拾音并不着急让她相信自己。   秋宁留下笔记本,目的不会是为了让秋拾音信了再去迷惑别人。   包括秋拾音在内的众人再度在废墟中翻找,但找到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残破不堪的无用之物。   直到秋拾音又一次弯下腰,在屋子的角落位置,摸到第二枚铃铛。   这个铃铛与第一个大有不同,不仅没有图案雕刻,没有破损,也没有被焚烧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铃铛内部并非空置,内藏有一个坠子,一再摇晃却不发出任何声响。   秋拾音又晃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难道找错了?”   秋拾音暗自疑惑着,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最先开口的仍然是风断尘,她伸出手在半空摸索着,“怎么突然黑了?”   手电亮光、井底原本就有的光全部无情地熄灭。   众人在黑暗中摸索尝试。   有人摸到了新的手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点亮;   有人尝试着唤醒旧的装备,尽管她诚心地一按再按,仍是无果;   有人拿出手机,试图用这个现代人最熟悉的电子设备给予安全感;   有人摸到了闪光球,但也没能点亮。   众人不禁怀疑,到底是一切设备全部失灵,还是她们因为某种超自然力量,导致失明。   “你们之前做了什么?”温择成问。   “没做什么,就翻东西啊。”   “我刚才……”在众人一片“没做什么”中,秋拾音默默开口,“找到个铃铛。”   风断尘循着声音,对着秋拾音的方向,问:“然后呢?”   秋拾音老实回答:“我晃了晃。”   文采月:“那怎么没听见声音?”   秋拾音正要回答,没等开口,就有星光点点浮现眼前。   四散零落的星光逐渐升至半空,然后缓缓汇聚在一起。   光芒渐盛,众人无法直视。   再睁眼,眼前已不是废墟。   —   夜晚,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有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穿着千余年前的古装,负手立在月下,头微仰,直视苍穹。   风吹过,拂动衣角,翩翩似蝴蝶,明明坠落凡尘,却不惹四下尘埃。   而在距离此人的不远处,有个穿着古装的人渐走渐远。   在她手上,似乎拿着些东西。   月光下负手而立的女人目送那人走远,尔后回到屋中。   随后,烛台倾覆,浓烟四起。   大火来势汹汹,直烧得此方天地内睁眼不能。   恰此时,一条穿由十八颗彩珠的手串被大火烧裂,似有点点血丝从中渗出。   忽然,烟、火不再,满室华光。   华光之中,有一身着彩衣的女子飞天而上,在深邃、黑暗如幽洞的“天穹”下,镇定自若,手捧五彩华光,覆于幽洞之上。   黑暗幽洞被五彩华光遮掩,而华光如雨似泪,自天穹滴落而下,正好十八颗。   秋拾音看着渐渐失了神,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接近那光芒。   突然——!   眼前一切如烟消散,所有华光凝于一处,之后轻盈地飘落在秋拾音的掌心。   等秋拾音回过神,只见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五色宝珠。   而其她人,看着这颗凝结而出的宝珠,面色是说不出的古怪。   “这……”   秋拾音所有的目光都被宝珠夺去,心神似乎被其收拢,一片朦胧,“这是什么?”   温择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可她能在现在说吗!   “先出去。”   秋拾音还看着宝珠,面上突有一阵凉意,随即有片片雪花落在指尖,转瞬消逝,水渍全无。   秋拾音抬头想去看天,头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好累,怎么会这么累……   “秋拾音!”   温择成大骇,飞奔向前,敢在秋拾音倒地之前接住对方。   “秋拾音!秋拾音!”她不断拍击着对方的脸颊,但什么回应也无。   其余四人也在第一时间冲上前,风凌寒探向秋拾音的脉搏,风断尘则探秋拾音鼻息。   “没事,应该只是昏倒了。”   “先出去。”   温择成将秋拾音扶起,最后看了一眼前方,那里一切归于沉寂,火光渐熄,本该出现的遗体却已消失不见。   —   “你确定?”   “我确定。”   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语气沉定,“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   她缓了会儿又说:“而且,据我‘看’到的,她的‘精气神’既没有消散的迹象,也没有被吞噬的痕迹。”   “所有,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女人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年轻女人,“她应该很快就会醒。”   “那你看着她,有情况叫我。”   女人没意见,在病床边坐下。   温择成关好病房的门,等在外面的风断尘立马凑上前,“她没事吧,孟姐怎么说?”   这里人多,不方便细讲,一行人被温择成带着走到了僻静远人处才说:“各项生命体征正常,‘精气神’也无恙。”   那就是没事了。   “既然没事,为何昏睡?”风凌寒不解,“难道是因为……”   风凌寒话没说尽,但这几人没谁不懂。   “她手紧攥着,取不出来。”   温择成回想起她想从秋拾音右手里取珠时的情景,任凭她是又吹又摸又掰的,对方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她不能来太强硬的,便只好作罢。   “应该是突然接触这些奇怪的东西,所以受不住晕倒。”   文采月看着病房的方向,“既然孟姐都说没事,那秋拾音醒来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愿吧。”   事到如今,温择成也只能为她祈祷。   —   被众人祈祷快些苏醒的秋拾音,此刻,意识正沉浮在旧日的一段记忆里。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只是母亲的孩子,张开手,就能获得秋宁的拥抱。 第10章 仙人垂泪   “妈妈,我们去哪儿?”十三岁的秋拾音被秋宁牵着手,问。   秋宁蹲下身,与秋拾音平视,语气温柔地说:“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母女二人爬上了逖城的一座无名小山。   尚算年幼的秋拾音此时已习武多年,个子也已长到一米六五。   她跟在秋宁的背后,每到一个不好走的地方,秋宁就会转过身,拉住秋拾音的手,母女二人同时使力,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坑洼之地。   就这样,在走了快三个小时后,秋宁说她们到了。   秋拾音眼看着母亲往自己身上套了绳子,而她只能留在上面不能和秋宁一起下去。   那时,她想,她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那样她就能和母亲一起去所有的地方,而不是只能留在上面,什么都不能做。   在秋拾音的记忆里,十三岁的她没有随着母亲下井。   但在这个“梦”里,她以上帝视角,跟随秋宁的脚步,下到了幽深黑暗的井底。   她看着秋宁走到废墟前,对方的神情似乎带上几分怀念,又似乎冷漠如冰霜,教人难以捉摸。   秋宁没有停顿太久,她从腰间的包里拿出一个物件,塞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玻璃罐子,从地上抓了捧土塞进去,放在腰包里。   秋宁离开前,对着废墟闭上眼睛,嘴里无声默念。   然后,她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洒在半空,鲜红的血液未等落地,就凭空消失不见。   秋拾音的意识回归本体,她对着秋宁打开手臂,被母亲拥入温暖的怀抱。   真好……真是一个温暖的梦。   秋拾音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不算柔软的病床,呼吸间是淡淡的消螙水味儿。   “有时候,真不怪人爱做梦。”秋拾音想。   秋拾音醒了,这是件好事。   众人围在床前,医生已经做过检查,确认没事,随时可以办出院。   但温择成担心留下后遗症,让再住两天。   此时,她们围拢在一起,说出的话却让秋拾音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你说,你们看见一道天雷劈在我身上,然后我就晕了?”   风断尘点头,不明白对方缘何有此一问,难道是被劈了之后……失忆了?   秋拾音看着面前众人皆是一脸郑重,她觉得,她怕是犹在梦中。   就是不知道,梦一重一重,她何时能醒?   “你还记得什么?”温择成看出蹊跷,问。   “井里的一切,我都记得。”怕对方不信,秋拾音强调,“我没有失忆,也没有糊涂。”   原来,在温择成等一众人眼中,秋拾音并不是因为失力倒下的,而是身处白晃晃的雷光中,因为与天雷接触而被劈晕的。   事情要从幻境出现开始说起……   幻境最开始都是一样的,一个穿着古装的人独立苍穹之下,另一个穿着古装的人拿着东西缓缓离去。   真正出现分歧的,是在大火燃起之后。   秋拾音看到的是仙人飞天而上,五彩华光凝落十八颗珠子。   但在众人眼中,世界没有白光闪过,没有仙人飞天,只有大火熊熊燃烧,焚毁一切。   “你们没看到?”   众人摇头:“没有。”   大火的热浪仿佛要要将误入的几人也一同带走,但火光再盛,也抵不住大雨倾盆。   豆大雨滴敲打在房梁之上,火被压制渐渐熄灭,而原本应该身处废墟之内的古装人遗体,却消失无踪。   正此时,白光转瞬划破苍穹,紧接着而来是天雷“轰隆”。   而雷光仿佛也有偏好,正正好好将秋拾音笼罩。   等炽光闪过,秋拾音右手紧攥,双眼微闭,人已失力即将倒下。   “不,这不对!”秋拾音看着她们,呼吸微促,“我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反驳,只让秋拾音接着往下说。   等秋拾音说完,几人陷入沉默。   秋拾音不知她们作何感想,她整个人都缭乱了。   为什么她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幻境?这是正常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许是看出了秋拾音的慌乱,温择成出声安慰:“这没什么,幻境本就蹊跷,就算再有什么异样也属正常。”   这不是梦,她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秋拾音冷静下来,她迫切地想要搞明白原因,“这种情况,你们之前遇到过吗?”   温择成摇头:“没有。”   “不过引发这些异样的原因,应该就是你手里的那颗珠子。”   秋拾音将右手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颗绽放着五彩华光的珠子。   珠子莹润饱满,明明已经握在手中良久,却丝毫没有染上人体的温度。   “这就是你们在找的。”秋拾音问,“有名字吗?”   “神仙泪。”   神仙泪?   秋拾音回想起她看到的“异样”幻境,确实像是仙人的眼泪。   温择成知道秋拾音紧接着要问什么,于是没等对方开口,就主动解释。   “你听说过‘女娲补天’吗?”   秋拾音目光移向温择成,说了句很破坏气氛的话,“我看起来,很像文盲吗?”   咳……   确实,这是个人尽皆知的神话故事。   在神话传说中的远古时期,天塌地陷,娲皇不忍生灵受难,炼五色石补天,还曾斩神鳌之足撑四极。   而在这份记载之外,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   赤、青、黄、白、黑五色石被炼化,但在修补天穹的过程中,自修补的天穹处,掉落了十八颗五色彩珠。   彩珠掉落的过程形似仙人垂泪,故此得名“神仙泪”。   “所以……”秋拾音听明白了,“腊苏那鲁在东河底拾到的,就是神仙泪手串。”   “而这,就是十八颗神仙泪的其中之一。”   “是。”   原来如此……   “那你们这么多年,应该已经找到了不少神仙泪?”   温择成摇头,“我们手上的确有,但只有十二颗。”   她看向秋拾音,眼神莫名,“并且,这十二颗神仙泪,都是你母亲秋宁找到的。”   “我母亲?”   一提起秋宁秋拾音就警惕起来。   如果秋宁能找到十二颗神仙泪,那剩下六颗的动向她或许知情——这应该就是温择成一行人找上自己的原因。   而事实证明,秋宁真的知道。她对神仙泪必然是了解的,且她下过井,不应该找不到。   秋拾音算是又一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是她母亲计划里重要的一环。   可同时,温择成她们也知道了。   秋拾音想知道对方的盘算,“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颗珠子?”   说到这里,众人,尤其是温择成的神色格外古怪。   “‘老板’的意思是,让你保管。”   “我?”这下意外的变成秋拾音了。   怎么会让我保管呢?秋拾音想不明白,她们难道不怕自己拿着神仙泪跑路吗?   想不明白的何止秋拾音。   早在她们刚回到有信号的地方,温择成就给“老板”去了电话,询问对方该如何处理神仙泪。   温择成:“神仙泪拿到了,但是秋拾音攥得很紧,拿不出来。”   “老板”:“不急,等她醒了,告诉她,神仙泪交由她保管。”   “之后找到的,一律如此,不必再问我。”   那时,车上一众醒着的人,都觉得自己也许还不够清醒。   秋拾音拿着神仙泪,有种自己拿着烫手山芋之感。   但即便这是燃烧的火石,为着秋宁,她也不能退缩。   想到这里,秋拾音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温择成,“那个铃铛呢?”   “什么铃铛?”   秋拾音很着急:“就是我在井里找到的那个。”   看众人不回答,她接着道:“就是我说摇起来不响,在幻境出现之前找到的那个。”   温择成有印象,“现在应该还在井里。”   那就是没拿出来了。   也是,那时秋拾音人都晕了,神仙泪也拿到了,一个废墟里找到的铃铛,对温择成她们来说没有带走的价值。   但秋拾音直觉,这个铃铛很重要。   她找到铃铛的方位,和梦中看到秋宁埋下的位置完全一致。   且她之所以会到那个角落去翻找,是因为她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屋子的东南角。   “我还要再回去一趟。”秋拾音说。   —   翌日,秋拾音确认身体无碍,正式出院。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驱车到达车子能进入的山林最深处。   又两个小时后,一行人来到山井边。   秋拾音一马当先,第一个下了井,刚落地她就去找那个铃铛。   跟在后面的温择成看出秋拾音的异常。   温择成看着对方的背影,心想:“能让她这么着急的,只怕是与秋宁有关。”   秋拾音不顾后面人如何看她,她在原本的位置找到了铃铛。   可这次,她听到了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难道是因为神仙泪已经被取走了?”   秋拾音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被她穿了绳挂在脖子上的神仙泪。   即便贴身佩戴,也始终捂不热。   温择成看对方久久没动作,不禁出声询问:“找到了?”   “啊……”秋拾音回神,“找到了。”   其余翻找的几人没找到更多东西,于是乎,她们连续几个小时没休息,也只是陪着秋拾音找了个不知用处的铃铛。   秋拾音对此没有愧疚,一旦牵涉到秋宁,她的心肠会变得既柔软又冷硬。   对内对外,两个态度。   —   逖城一行已进入尾声。   在秋拾音再一次试图上街收信无果后,众人驱车离开此地,前往下一站。   秋拾音手指敲在地图的某一点,掷地有声地道:“下一站,辽城,两忘山。” 第11章 潜山村中   两日后,3月30日,一行六人到达此行第三站——辽城。   此行目的地依旧在山上,但与逖城的无名山大有不同。   第一,此山有名。   但“两忘山”之名只是秋拾音从秋宁口中听来的,在本地人口中,那依旧是座无名山;   第二,此山并非是未经开采的原始山。   在距离两忘山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小村庄,村里人烧柴,部分柴就从这座山里来;   第三,两忘山里有古怪。   村里人说一旦你进山的时间久了,就会不舒服,所以不能久待超过两个小时。   所以,综上种种,出发两忘山势在必行。   但几人到达辽城时,已是下午四点。   她们在继续出发,到两忘山边上的村庄里,和在城里住一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出发两个选择中,由民主投票选择。   最终,以四人选择后者,结束了一天的奔波疲累。   值得一提的是,选择前者的,仅有队长温择成和刚入伙的秋拾音。   —   3月的最后一天,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前往两忘山边的村庄——潜山村。   除开极特别的几处外,农村大多差不多,村里老人小孩居多,年轻人皆外出务工。   潜山村也不例外。   不过新时代新气象,新农村也不比旧社会。   潜山村人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有新房一座座,足可见此地大多人家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   外围成员来到此地“采风”,得到有关“两忘山”的基本信息。   而又从秋拾音口中探得,十一年前她与母亲秋宁上山时并未见异常。   是故,一行六人决定直接上山,不过只在外围查探,先不深入。   3月31日,十点整,六人到达潜山村。   “吸——呼——”风断尘深呼吸,感慨道,“山里的新鲜空气就是不一样。”   绿水青山,清风朗日。   若只是来此地旅游,倒不失一番雅趣。   只可惜,她们没那个闲情逸致,也没那个必要。   “怎么说?”秋拾音问接下来的安排。   进两忘山需要进入潜山村内部,这样一来一定会有村民留意到。   她们商量好了,打算伪装成组团出门旅游的伙伴,来村子里之后,因为对两忘山感兴趣,故而才上山探险。   简言之,上山是突发奇想,绝非“本意”。   车已经驶入潜山村,话说这村子也不算大,人员也不算多,她们需要先与人周旋一番,之后再顺势进山。   温择成:“先找个地方住宿,”   很快,温择成选定了村里一户刚盖新房的人家,院子外头还有个亮着灯的监控。   家里只有个叫“嘉婆婆”的老人家,老人已过六旬,但身子骨硬朗,说话中气十足。   据嘉婆婆说,她家里一共两个女儿,一个在镇上上班,一个在大城市工作,两个女儿刚给盖了新房,就是为了孝顺她。   盖房子这种动辄几十万、几十人的大事,肯定不会只有嘉婆婆一个人忙前忙后。   众人这才知道,这些事都是嘉婆婆的小女儿回家操办的,而这位小女儿此时开车去到镇上,给嘉婆婆的大女儿送家里的新鲜菜去了,顺道也会买些东西回来。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是爱热闹的,嘉婆婆看着几个年轻人,那是又喜又乐。   尤其是风断尘和文采月,一个个说话天花乱坠的,把嘉婆婆逗得哈哈大笑。   于是乎,嘉婆婆一听温择成她们想要留宿家中,那是一边笑着答应,一边去给小女儿打电话,让她多买些肉给几人加餐。   风断尘一边喝着嘉婆婆倒的茶水,一边摸着下巴推算时间:“这样说来,她应该和咱们擦肩而过了。”   “嗯。”温择成对此没话说,“咱们待会儿想办法把话题往村子里的奇观上引。”   秋拾音起初其实不明白为何这般要掩人耳目,后来看见推送上“你觉得某某和某某某谁更适合该角色”的标题时,恍然大悟。   想必这圈子里找奇诡物件儿的不止她们一家。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不想被村里的普通人探听,二是避免其她“非普通人”的深入。   但秋拾音其实想多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是“公司”里不成文的规矩。   后来她不仅知道了这个规矩,还知道了定下这个规矩的人是谁。   几人没坐太久,嘉婆婆就拿着手机回来了。   “哎呦,我这电话打晚了,我闺女说她已经要回来了。”   “没事婆婆,我们不挑食。”秋拾音轻声安慰。   嘉婆婆挺过意不去的,这六个人每住一天,就给她两千块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虽说她两个女儿工资也不低,能在镇上城里买房,还给她在老家盖新房。   但钱嘛,谁会慊弃钱多。   要是她们能多住几天……哎呦,这是财神上门呐!   嘉婆婆一边想着一定要想办法招待好她们,一边想着幸好这房子盖得巧,要不然这家里哪住得下这么些人,住不下这么些人,哪里能赚这多钱。   说巧也是真巧,一辆白色越野在院门口停下,随即,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怎么是她?”   温择成看着从车里下来的女人,皱着眉,心头涌上一句“冤家路窄”。   “二宝,你买了菜没?”嘉婆婆站起身,看着自个儿闺女越走越近。   女人扶住老母亲,语气奇怪:“妈,你咋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啊?”   嘉婆婆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六个陌生人。她自己有女儿,对这些个二十来岁的女娃可喜欢的紧。   “那要不……”嘉婆婆想说,要不把人送走。   她虽然也想要那两千块钱,但女儿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毕竟之前在电话里她女儿没反对。   “没事,妈。”女人拍了拍老母亲的手,“你先进去,我和她们聊聊。”   “你们认识?”秋拾音凑到温择成边上,压低声音问。   “呵,何止认识……”温择成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简直就是冤家路窄。”   没等秋拾音再问,也没等风断尘插嘴解释,女人就已经走到了几人面前,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的笑。   早在嘉婆婆起身的时候,几人就跟着站了起来。   六人站得笔直,齐齐看着女人。女人丝毫无惧,反而走出了以一敌六的气势。   女人开口,讽刺意味十足:“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相见。”   温择成不落下风,有样学样地呛回去:“是啊,真是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你跟我,还能在你家门口侃侃而谈。”   她有意加重了“你家门口”四个字。   女人对温择成的挑衅视若无睹,自顾自扯了条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颇有几分“来者是客,你们不配”的气势态度。   “既然知道这是我家,那就慢走不送。”   温择成还真就一言不发迈步走了,其余几人紧跟着也走了,唯有秋拾音临走之前还转过身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福至心灵,也朝秋拾音看了过来。   两人眼神对视一瞬,几乎同时移开。   —   走了大概十几米,直到看不到女人和嘉婆婆的房子,温择成才缓下步子慢慢走。   “那人是谁。”秋拾音问,“你们都认识?”   温择成还在想措辞,风断尘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一个同行。”   她说完又恨恨补充道:“不对,是一个很讨厌的同行。”   连风断尘都知道这位同行,要么是与五人刚结怨不久,要么就是渊源太深。   温择成终于想好,给秋拾音解释前因后果。   女人名叫曾遥,今年三十二岁。   风断尘称其是“同行”,但意思其实与秋拾音理解的有所不同。   曾遥是个本事在身的“不普通人”,但并不和温择成一行人同路。   话说几人结怨,还是在三年之前,那时,风断尘还不曾加入小队。   温择成带着风凌寒、文采月、邱笙,一行四人到了沙漠里,那时她们是追着一个传说去的,但是,可惜没有结果不说,还遭了一些不法分子的暗算。   而这些“不法分子”里,就包括曾遥,且她还是领队之人。   那时几人险些被“不法分子”捉去做实验,这里指的实验,当然不算现代医学那种。   谁知道,曾遥其实是个第三方。   她实际上受雇于另外一方势力,暗中潜入“不法分子”的队伍,就是为了把这群“不法分子”一锅端。   当然,雇佣她的老板也有自己的目的。   所以,可想而知,当曾遥发现温择成四人被掺和进来时是何等的气恼。   也因此,曾遥对几人的死活不大关注。   但又因此,引发了后面的事情。   曾遥的能力不必质疑,但架不住曾遥的同伴不给力,那群“不法分子”竟逃出了包围圈。   而被绑住的温择成四人却被留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幸而邱笙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本事,她小时拜师,学过缩骨功。   但她师傅说她资质一般,无法臻至化境,她便从不宣之于口。   幸运的是,邱笙本来个子就不算高大,给人的感觉也是沉默寡言不足为虑,所以绳子没有绑的死紧。   千钧一发之际,邱笙施展锁骨功从绳子里脱逃出去,连带着把其她三人也救了。   而当她们即将逃出生天之时,就看到曾遥带着一大群人把“不法分子”全给绑了。   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曾遥明明看到了她们,却也只是对着她们无所谓地笑笑。   说来,曾遥与第三方的出现,其实对于温择成四人反而是有助益的,所以如果曾遥只是对她们的生死置之不顾,也不至于让她们记这么久。   但偏偏在解决了“不法分子”之后,曾遥转手想要对付她们。   若不是四人已经恢复了战力,且援手来得及时,或许她们真会在曾遥这儿栽个大跟头。   虽说不至于真就无力回天,但定是要吃些苦头才够。   温择成现在说起,对曾遥此人都咬牙切齿,可想而知当时的状况该是何种模样。   而风断尘虽没有亲身参与,但她一向觉得谁伤害她姐姐就是在伤害她,谁伤害她她就讨厌谁。   所以,起码从表面看起来,她反而是最激动的那个。   文采月对于曾遥也有芥蒂,而她身边的邱笙,对此却是缄默的、复杂的。   而最冷静的当属秋拾音。   她毕竟没有参与其中,虽能设想当时的凶险,但到底与自己无干,所以反而旁观者清。   曾遥看起来,不像是个亡命徒。   秋拾音回想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中,有探究、有冷漠、有无畏、有坦荡……   但,没有杀气。 第12章 母女情深   留宿嘉婆婆家中的计划,因曾遥的出现而被迫终止。   几人本想留宿村里其她人家,但无一例外,都说:“不方便。”   “这一看就是曾遥捣的鬼!”风断尘愤愤。   温择成也有些无语,但她现在在想另一件事。   她们之所以想要留宿村民家中,就是尽可能的不引人注目。   但现在曾遥就住这儿,是不是可以省去这一道工序,直接进山?   温择成想得入迷,没留意身前突然出现了个人,等她回过神来,与来者已经只有两步的距离。   她甚至没想那几个没入迷的为什么不提醒她,她在想:“这女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曾瑶站在温择成身前,两人离得很近,远超正常社交距离,但她愣是没动。   还是温择成觉得别扭,先一步往后退到和众人齐平的位置。   对此,曾遥虽然面上不显,但还是因此而心情舒畅几分。   她心想:“我是主,她们是客。客随主便,哪有要我退让的道理。她们能让步最好不过。”   风断尘双手插兜,十分不友好地问:“怎么,看来看我们笑话?”   曾遥嗤笑一声,“没那雅兴。”   那你来干什么?   这句话风断尘没说出口,被她姐给抬手拦住了,她只得默默愤然。   曾遥不在乎对面六人的态度。她双手抱臂环胸,由于她人本来就生的高大,这一把气势摆出来,还真是挺唬人。   但话却没那么强势:“不是找住的地方吗?我家有空铺。”   秋拾音有自己的打算,于是抢先开口应声:“你不是不愿意吗?”   曾遥歪头看着秋拾音,语气玩味:“我没赶人,是你们自己要走的。不是吗?”   这话说的……   怎么,她是觉得“慢走不送”四个大字一出来,还不算赶客吗?   秋拾音看着曾遥,对方理直气壮的模样,确实让人不想接近。   温择成实在无语,但又不得不开口,谁让她身兼队长之职,不能干看着,总得做事。   “那你现在的意思是?”   曾遥的目光又聚焦在温择成身上,这可是她自出师以后看不破的第一个人,虽然现在又多了一个。   “你们来潜山村,无非是为了进山,但又想要掩人耳目,所以才要唱这一出戏。”   “我可以不从中作梗,但条件是,我要你一滴血。”   温择成闻言眉头紧皱。   一滴血,她要来做什么?   人血的用处可多,有好多也有坏的,是功德加身还是孽债锁身,只在施为者一念之间。   但据温择成查到的信息,曾遥的能力并非施咒一类。   “你要血干什么?”风断尘绝对不同意。   依她看,大不了就直接上山。真要把血给了对面这个女人,还不知道得闹出什么事。   风凌寒对温择成摇头,显然也不赞同。   温择成却没第一时间拒绝,她重复了风断尘的问题,但显然要郑重几分:“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曾遥咧开嘴无声一笑,“别误会,我只是要你划开一道口子,既不接触你,也不接触你的血。”   她目光紧锁在温择成身上,“我什么也不做,只是要确认一些事情而已。”   温择成不知对面在打什么算盘,但她清楚为什么会有不惊扰普通人的不成文规定。   她没多犹豫,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几人还想再拦,连邱笙都急得开口劝她,但温择成一意孤行,直接抽出匕首划破指尖。   血珠涌出,曾遥果真没动,她只是静默地看了半晌,就扭身走了。   秋拾音是唯一没有拦着温择成的人。   她要知道曾遥的态度,也想知道温择成一行人对曾遥的态度,这决定了她日后是否可能与曾遥展开合作。   但就现在看来,曾遥此人,绝非善类,与虎谋皮,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且秋拾音注意到,在曾遥转身离开之前,目光极其自然、不经意地扫过她。   若非她一直盯着对方,百分百会错过。   —   住进曾遥家,但并不需要过多的与曾遥打交道。   农村的自建房现在大多宽敞,曾遥家也不例外。   她家修了三层,一楼有厨房、会客厅,还有一间嘉婆婆的卧房;二楼有四间房;三楼则是加盖了屋顶的天台以及储物仓。   六位“来客”被安排在二楼。   曾遥本来也是住在二楼的,但不知道是不想和几人碰面,还是担心她老母亲的安危,陪着嘉婆婆住在一楼。   二楼只开了两个铺,一间是大女儿的,另一间则归属小女儿曾遥,另外两间只置办了床,没铺铺盖。   曾遥的房间有她的私人物品,但大女儿那间却是空的,想来是镇上工作忙,还没来得及布置。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地避开曾遥的卧室,选了其它三间。   依旧是两两搭配,秋拾音和温择成住在开了铺的大女儿房间,其她两间则是从嘉婆婆那里拿来的新被褥。   也是这时,几人才知道曾遥早就通过门口的监控,清楚她们上了门,这新的被褥,就是她在镇上买回来的。   几人关了二楼的门,聚集在风家姐妹的屋子里,又搜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监控、监听一类设备后,才终于能放心说正事。   即便如此,温择成的声音也压得很低:“都快中午了,等会儿吃了午饭,再想办法上山。”   秋拾音接话:“曾遥会拦着吗?”   温择成沉吟片刻,道:“不会。”   她们此行目的,和曾遥所属的一方并无冲突,曾遥或许会想探听,但说阻拦……   温择成认为对方非但不会这么做,很可能还会送她们一程。   “咱们……”   风断尘刚开了个话头,就听见二楼的大门被敲响。   “吃饭。”来人自然是曾遥。   午饭是在一张桌子上吃的,也不知道曾遥是怎么和嘉婆婆解释的,总之嘉婆婆待她们的态度比之从前还要热情几分。   其她人倒还好,邱笙本就社恐,老人家问话她又不能不答,一顿饭吃的她心力交瘁,回房之后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太不礼貌。   农家用饭向来是吃当季的蔬菜瓜果,再搭配一些土鸡蛋或者本地的肉类。   老人家大多不喜欢太重的调料味,嘉婆婆的也不例外。   但这些女娃子都是她二闺女的朋友,她让曾遥杀了只鸡,还炖了新鲜的腊肉,调味稍重了点,但她吃的蛮开心。   她二闺女常年在外工作,鲜少有时间回家陪她,这次回老家修新房,连带着陪了她快半年。   嘉婆婆也问过曾遥工作,但曾遥只说她工作很得老板器重,所以比较忙,没时间陪她。   她倒不是非得要曾遥陪着,她大闺女经常有空就回来,再说农村里外里都是熟人,大家聊聊家常,时间过得很快。   可她担心呐……   曾遥对母亲说,她的工作内容不能说,签了什么……什么保密协议。   曾遥孝顺,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还时不时的在网上给她买些衣服、鞋子,一并托她姐顺道带回来。   嘉婆婆既高兴女儿有出息,但又因为不知内情、使不上力,所以总担心女儿。   她在外头身体怎么样?   没生病吧?   要是生病及时看了医生没有?   医生又怎么说?   这新闻上经常报道什么什么疾病年轻化、什么什么症状要警惕……   嘉婆婆打电话时,既想多叮嘱几句吧,又觉得女儿大了、工作了,怕她觉得自己啰嗦,然后就来往少了。   嘉婆婆有时一年也见不到曾遥一面,打电话过去,经常是无法接通,虽说后面女儿总会回她,可她止不住的担心呐。   这下好了,虽说女儿的工作帮不上忙,但现在女儿的朋友来家做客,她这个做母亲的,那是真高兴。   虽说六人中年纪最小的女娃好像和她女儿有点误会,颇有点不对付的感觉在。但她不信外人,信她女儿啊。   所以菜咸点怎么了,架不住她高兴呐!   曾遥却是菜刚入口,她就顿住了。   她不会做饭,这些日子住在家里也想着学一学,这样也不用让她妈这么累,一次做两个人的饭菜总比一个人的麻烦。   可她妈曾嘉女士说:“怎么了,我才六十出头,还能上山砍柴呢!怎么就连做个饭都忙活不了咯。”   “去去去,去把鸡喂了,看没有下蛋。”   曾遥想着曾嘉女士身体确实挺好,老人家活动活动总比闲坐着好,再说老人家有发光发热的想法,她这个做女儿的必得支持。   于是乎,曾遥继续享受着妈妈爱的投喂。   但这次,菜的味道不一样。   曾遥不说全世界各地跑,起码国内东南西北跑了个遍,口味越来越兼容。   同时因为她不会做饭,所以油盐跟着店里来,吃得比较重。   她妈听着新闻里说,要想长寿少病痛,就要尽可能吃得清淡、健康,她刚吃第一顿的时候,就有种家里买不起调料的感觉。   半年过去,曾遥也算是吃习惯了,但这一顿,显然比往常要重口许多。   曾遥最开始还以为她妈是把来客看得比她重要,心头生出一股醋味。   直到后来她妈和她说:“你的朋友当然要招待好,这样人家才会多照应你。”   她听着这话,竟也鼻子一酸,眼眶一涩。   曾遥事后才想通的事,秋拾音看了一眼就明白。   母女情深,羡煞旁人。   秋拾音垂下眼,她想秋宁了……   若是秋宁能够陪在她身边,那她现在会在哪里,又会做什么呢?   “你听没听见?”   一双手在秋拾音眼前不住晃动,她终于回过神来,迷茫地回了句:“啊?”   温择成叹气。   自从吃完午饭,秋拾音就一直是一脸落寞的样子,说是要商量后续事情也提不起兴趣。   温择成其实多少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她是个“孤儿”,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导致她对亲情并不渴望。   可秋拾音不是。   温择成清楚,对方之所以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里边,钱只是个由头……或者说钱只是生活的必需品,其本质核心,是为了找秋宁。   可她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能纵容。   温择成严肃地对秋拾音说:“出门在外,尤其是我们这一行,不说时刻戒备,起码不能分心走神。”   “你之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既然一脚迈了进来,就得与过去做分割。”   温择成必须说,她是队长,不仅得安排调度人员,还要对她们的生命安全负责任。   不论对方因何目的加入其中,但既然同路而行,她就要让对方明白——生命的可贵,往往只浓缩成一瞬之间。   “我明白。”秋拾音长呼一口气,“抱歉,下次不会了。”   她反省,也决定再不要犯。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   温择成找到秋拾音,把第十天的两万块钱交给对方,还揶揄地让对方仔细清点,这还不够,还要秋拾音确认是不是真钱。   成功惹来秋拾音的一个白眼。   温择成正要把计划再复述一遍,几道敲门声后,外边传来曾遥的声音:“走吧,带你们上山。” 第13章 两忘山上   “诶,遥遥,去哪儿啊?”   “婶娘,带我朋友上山玩去。”曾遥对问话的妇人说。   妇人五十左右的年纪,皮肤被农村内无遮无挡的太阳晒得发黄发黑,她脸上带着淳朴的笑,目光像是在看自家皮孩子。   “那可得快点回来,别到时候玩疯了。”   “晓得嘞。”   看着几人走远,妇人扯着嗓子又嘱咐了一句:“小心山上的爬虫!”   —   曾遥轻装简行,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后面装备齐全的六人。   尤其是文采月,她的棍子不好就这么一路拿着走,就给外头缠上布条,伪装成拐棍。   “这山你上去过吗?”秋拾音问。   曾遥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说:“去过,小时候就去过。”   “那时……”秋拾音想问那时有没有异样。   曾遥知道对方的意思,“小时候那山正常的很,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的古怪……”   曾遥边走边回想,“大概……十来年前的样子。”   十来年前?   温择成一听这时间就想到秋宁。   不只是她,就连一向沉默的邱笙都暗自瞟了秋拾音一眼。   秋拾音很淡定,她随秋宁上山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所以在听到两忘山出了古怪时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话说,你们来这干什么。”曾遥一边挥刀把拦路的荆棘砍去,一边问。   风断尘心头警铃“叮啷啷”一响,“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不行吗?”   风断尘一句“不行”即将脱口而出,硬生生被她姐给拦住,她话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拉着文采月和邱笙小声吐槽。   “那你呢,为什么回家半年不开工?”温择成回敬,“难不成公司倒闭,没活干了?”   曾遥嗤笑一声,“怎么,要真是那样的话,你是打算收编我还是给我介绍个新老板?”   温择成没成想曾遥还能借坡下驴,反将自己一军。   眼前是一道沟,温择成大跨步迈过,淡淡一笑道:“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友爱的大家庭。”   诶?   怎么说到加入了,风断尘可不想日日和曾遥打交道。   她前边是文采月,后边是邱笙,她与二人咬耳朵:“这种女人要是加入我们,我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文采月嘿嘿一笑:“尽胡说,你哪天没睡好过觉?”   邱笙没忍住抿嘴一笑。   走在最后头的风凌寒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模样,也没忍住弯了嘴角。   —   一路明枪暗箭,说说笑笑,半个小时过去,几人已经到了两忘山的半山腰。   曾遥停步,抬手往上指,“再往上走十来分钟,这山就会变样子。”   “你呢?”秋拾音知道这条路,“你不上去?”   曾遥回首,对着秋拾音咧开嘴一笑:“你觉得,你身边这几位,欢迎我吗?”   秋拾音眼神往后扫,她走在第二个,身后还跟着五人。   显然,不论是作为话事人的温择成,还是老幺风断尘,对于曾遥的抵制态度始终没变。   或许,这对我是个机会呢?秋拾音想。   “好了,接下来你们自便。”   曾遥示意秋拾音让路,她没管其她人,一个人拿着柴刀径直下了山,消失在众人视线。   风断尘凑到秋拾音身边,“你看起来,怎么好像想把人留下来的样子?”   秋拾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是指她别有用心,还是单纯调侃?   秋拾音揽住风断尘的肩,漫不经心道:“你不是不想人留嘛,我怎么能委屈了你。”   “那是!”   秋拾音把风断尘忽悠过去,开始走在最前方带路。   她边走,边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和曾遥搭上线,千万不能惊动温择成。   —   两忘山发生异常是从十年前开始的,据说一旦上山超过一个范围,人待久了就会觉得格外疲惫。   但这种疲惫触发是需要时限的,往常都是两个小时起步。   可一行人与曾遥分别不到三十分钟,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觉得脑袋发晕,恨不得就地躺下睡个天昏地暗。   “不行了,不行了……”   风断尘扶着一棵大树,弯下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完整:“我怎么觉得,我再走下去,就要,跟这山,融为一体了呢?”   其她几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气喘如牛。   “我好累啊……”   文采月起初拿她的宝贝棍子当拐杖还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后来觉得这真是个宝贝,大大的宝贝!   邱笙体力是几人中最差的,她跟文采月你搀着我我扶着你,勉强支撑着走了接近二十分钟。   她的腼腆在这种极度疲累的状况下,也转化成了不得不说:“我觉得我快废了……”   温择成和风凌寒算是六人中身体素质最好的。   但这种累,不是由于力竭导致,而是从心到身,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秘感觉,她们甚至累到不想思考。   对比其她五人各有各的窘态,秋拾音反倒成了六人中最轻松的那个。   她也觉得“累”,但不至于走不动道,就是莫名的厌烦。   为什么要上山?   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不倒下?   为什么要坚持?   ……   太多为什么堆积在心头,最终战胜它们,支撑着秋拾音的,是代表着“母亲”的那个人。   “怎么样。”秋拾音依旧在记忆中搜寻,“应该还有二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的路程。”   这种状态下,速度自然要慢不少。   温择成拄着她从树上砍下来的拐杖,“还行。”   “不行。”风断尘看她们作势又要出发,连忙出声阻止,“再休息一会儿。”   秋拾音看着,有句话盘在心头,实在憋不住开了口:“我觉得,还是越快越好。”   “再拖下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是啊,对于那些村民,两个小时后就会触发怪异感觉。   她们等会儿还要下山,时间只怕会更长。   这么一算还真不能再拖下去,万一要是走不到地方,要再走一遍怎么办?   想到这里,风断尘觉得她也可以再坚强一点。   毕竟再来一次,她会废!   于是乎,一行人喘着粗气,拄着各自奇形怪状的拐棍,向着两忘山继续行进。   三十分钟后,秋拾音停下脚步。   众人劫后余生般,或靠树或倚石,风断尘直接找了个空地,搬了块石头连垫子也没垫就一屁股坐下。   “到了?”温择成问。   秋拾音状况依旧还好,她前后左右缓慢踱步,不停计算着方位。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回:“应该就是这附近。”   秋拾音回话,温择成得到答案,生无可恋的却是文采月。   没办法,谁让这里,就她能悬丝探脉。   文采月头一次有“学了不如不学”的冲动。   文采月托着沉重的两条腿,走到个合适的位置,先把棍子上的布条解开,再绑好红绳。   文采月深吸口气,再狠狠吐出,仿佛要借此把所有疲惫冲散。   “嗡——”   秋拾音站在一边,安静看着不言不动。   其她几人现在实在没力气再去关注秋拾音,否则一定会看到秋拾音眼底的纠结。   秋拾音想知道,若有一天,她和她们走向敌对,她们会怎么处理她?   也许,是会有那一天的。   如果,秋宁的消失和她们,或者她们背后的“老板”有关的话。   文采月聚精会神,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她只专注地分辨着细微的震动声,从千丝万缕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怎么会这么奇怪……   眼看文采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风断尘不禁问道:“怎么了采月姐?”   “很奇怪……”   文采月换了个位置继续听,直到三分钟后才回答风断尘的话:“有个……高五米、直径五十公分的……‘筒’内,像是被塞满了棉花。”   “但我没法进行准确定位。”   高五米,直径五十公分?   风断尘手在倚靠的树上摸了摸,难不成,是棵树?   “别看我。”秋拾音被众人目光紧锁,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到这里之后,我妈就让我睡了,等我再醒来,我妈已经回来了。”   “你妈心也真大。”风断尘叹气,“她应该给你用了万虫消吧?”   “要不然这山上蛇虫鼠蚁那么多,她也不怕你被咬一口,然后……”   剩下的风断尘不说,其她人也懂。   秋拾音对此不置可否。   她们当然不知道,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蚊子还是蛇鼠,从来都不咬她。   哪怕秋拾音故意逗那些小动物,小动物也只会懒洋洋地瞥她一眼,然后或爬或飞地走远。   也只是因此,秋拾音才练就了一副好胆量,要不她妈也不会放心把她个半大孩子往山上带。   风断尘一时没想明白的事,温择成和风凌寒却不能不多心。   但这些不是关键,现在应该就是要找那棵树。   几人都已疲累不堪,唯有秋拾音还剩几分力气,自然只能由她先去找。   往北走了三五分钟,秋拾音余光瞥见被她戴在脖子上,掖在衣服里的神仙泪好似在微微发光。   她立刻解开项链的扣子,果然在闪烁。   “难道,是在指路?”   秋拾音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说不定就混进来一个真知情的?   秋拾音把项链像用指南针一样左右晃,发现光芒一直在闪,但有轻有重。   她跟随着神仙泪的指示,来到一棵高耸的大树前。   “难道是在这?”   秋拾音手碰到树,神仙泪突然不再闪烁,但她发现,自己的手从眼前离奇消失,进入了大树的内部! 第14章 树内奇观   “好神奇!”风断尘咧开嘴,笑得格外真诚,“一进来就舒服了。”   “好像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一样!”   文采月附和:“劫后余生,劫后余生……”   邱笙也暗暗点头,表示同意。   秋拾音原本就状况良好,故而对此感受不深。比起肉体上的轻松,找到地方,显然更让她的精神松懈几分。   秋拾音是第一个通过“树洞”进入“新世界”的人。   入眼,是一片茂密竹林。在竹林深处,有一间竹制小屋,不大,但用具齐全,窗明几净,有明显的生活气息。   秋拾音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众人,而是独自在屋中搜寻了一番。   她又找到一个铃铛,挂在窗子上,风吹过时,会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左看右看,铃铛上没有任何纹饰。   秋拾音尝试摇了摇,并没有幻象出现,她拿着铃铛又在房中逛了一圈,发现了一幅字画。   秋拾音记得,她在溪桥的壁画中隐约看到过,出现在第二段内容中。   这时,众人也发现了字画。   装裱过的水墨画,画得是一片竹,竹叶纵横交错,并无奇特之处。   画布的下方,题有小字,三行排开:六月初六,兴起而作,赠友人“阿音”。   秋拾音看着画作,目光中蕴着一丝恍惚,拿着铃铛的手有些颤抖,而后她将铃铛随手放在一边,手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   “我记得这个,壁画里有。”   “‘阿音’……是这间小屋主人的名字吗?”文采月劫后余生,话也变得多起来,“还是传说里收藏家的友人?”   风断尘一听,拍着秋拾音的肩,兴致勃勃:“哟,还真巧,名字里和你有同一个字。”   秋拾音被拍回理智,收回手,指尖与指尖绕着圈地搓,试图把那丝犹疑抹除。   “诶!”   风断尘又在秋拾音肩上拍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她:“你不是教国画吗?你和这幅画作的主人相比,怎么样?”   秋拾音一矮肩让风断尘的手从自己身上滑落,向后退了两步才回答道:“这幅画画得很好,我那水平,差远了。”   风断尘受了白眼反而更有劲,她贱兮兮的,就要撩拨秋拾音,谁让她初见就下了自己面子的。   哼,活该!   风断尘内心傲娇的小九九,秋拾音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秋拾音真觉得,风断尘就像是她教的那些孩子,顶多年纪大了点、个子高了点,其余的没区别。   甚至有时还要更幼稚些,毕竟现在的孩子都早熟,个个鬼机灵。   风断尘当然是不知道秋拾音内心对她的看法的。否则她定要让秋拾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幼稚!   温择成仔细研究了字画,把“阿音”这个名字记下,除此之外,字画并无其它古怪。   难道,就这样了……?   当然不是!   这幅墨竹字画既然在壁画中出现过,再联系逖城无名山上的腊苏那鲁遗址,不难推断出,此处或许正是壁画传说第二段——收藏家的避世隐居之所。   “‘收藏家’之所以隐世,与神仙泪脱不开干系。而她是所有记载中,最后一个明确与神仙泪切身打过交道的人。”   温择成目光在屋内一一扫过,“最重要的是,据帛书记载,她容貌不老,很可能获得了长生。”   帛书记载?   秋拾音看向众人,无一人对此说法感到奇怪。   什么时候有的帛书?   秋拾音对此全无印象……   不对!   秋拾音恍然记起她在逖城幻境中看到的,那个除了腊苏那鲁之外的神秘人,背着身子,手中就拿着像牛皮纸一样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她们口中的帛书?   温择成不知道秋拾音心中所想,她继续说:“但如今十八颗神仙泪分散各方,想必此人也已身陨。”   “咱们再仔细找找,肯定还有线索。”   众人闻言分散开,不再拘于小屋内,转而向竹林扩散。   秋拾音没再想其它,现在情况未明,她已经决定把分心的毛病改掉,就不会再犯。   竹林苍翠,不曾分叶的细长竹笋正吸取着阳光养分。   也不知道,在“树洞”里的奇怪空间内,它们有没有生长的机会?   若是在外面,秋拾音自不担心蛇一类,但这里处处古怪,虽有万虫消,但她还是保持警惕,仔细检查后才放心迈出下一步。   同时还要查看地里、竹子上是否有痕迹一类,因此速度不算快。   秋拾音这边“稳步推进”,另一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这什么东西!”   风断尘逃过一劫,拔出弯刀,严阵以待。   就在方才,风断尘走得好好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条细长的绿色的东西,向着她就抽了过来!   她急急避开,同时把她的弯刀抽出来对着那东西一劈,那东西断是断了,逃也逃了,但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窜了出来   没等松口气,斜前方飞速袭来一道绿影!   与风断尘有着同等遭遇的,还有她的姐姐风凌寒。   风凌寒的武器也是弯刀,但比风断尘还要略细长,也更锋利,杀气甚重。   风凌寒听见了妹妹的呼喊,没回应,只大喝一声提醒道:“大家小心,有东西攻击!”   恰好在最远处的温择成、文采月和邱笙三人只听到了风凌寒的示警,而她们甚至来不及深思,就遭到了同样的攻击。   她们未能支援同伴,自己也已身陷囹圄。   秋拾音是最晚遭到攻击的人,她先是支援了最近的风家姐妹,与她们联手将类似藤蔓的绿色条状物逼退。   然后和姐妹二人一起,往小屋另一边赶。   恰好另外三人也抱着同样的目的,一行六人重新聚合。   藤蔓的攻击仿若无来处,只是为了攻击,不计后果,没有止境。   几人劈砍去无数藤蔓枝条,攻击反而越加迅猛而出其不意。   藤蔓的进攻几人还能抵挡,真正使她们心惊的,是那种卷土重来的疲惫和呼吸困难。   且随着时间过去,有愈演愈烈之势。   秋拾音本来就是几人中最适应两忘山的,可不知道为何,本来平均分散的藤蔓,竟都朝着她袭来。   不论她往左还是向右,都会有至少四五根藤蔓从三个方向对她展开攻击。   没人知道被藤蔓击中会怎样,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秋拾音看着不断逼近的藤蔓,世界浓缩成眼前的一个小点。   在这个“点”里,无天无地,无日月,无恩怨。她自由,她无拘束。   没有苦苦追寻,没有求而不得,没有刻骨铭心,没有我……   “醒醒秋拾音——!”   温择成眼看着秋拾音像是失去心神般,整个被藤蔓缠住。   她很想前去帮忙,奈何藤蔓攻势更猛,再加上身体的疲惫状况无法忽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然后被无力感吞没。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温择成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她能稳妥安排好团队作战,还能积极寻求破局之法。   但在这方世界里,她们无一不被影响,无形的雾将她们笼罩,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秋拾音眼无焦距,头颅后仰,双手双脚脱力下垂,仿佛本体意识已经完全脱离她的身体。   藤蔓在她腰间不停地蜷缩收紧,上面的倒刺随之扎进衣服、深入内里。   勾皮带血,点点鲜红。   “滴答——”   血液滴落,不断向下,仿佛深入土壤的植物根系。   随即,天地改换,幻境降临。   视线内,有个穿着浅灰色古装、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拿着一条有着五色流光的手串。   她看着手串,似乎在笑,似乎又没有,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哀切在缓缓漾开。   紧接着,她刺破指尖,一滴血落在在手串上,珠子闪烁出五彩光芒。   第二幕,还是那个穿着浅灰色古装的女子,她倒在地上,眼睛很红,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已涌入其中,褐色的眼瞳里空空荡荡。   突然,有一滴血飞进她眼里,她没有闭上眼睛,就这么睁着,淡漠的眼瞳里天地失色。   而在她不远处,手串静静躺在地上,光芒先是黯淡一瞬,转而再度闪烁起来。   ……   有泪无声划过脸颊,缓缓垂下,有一只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去安慰倒地的灰衣女子。   可还不等她触碰,幻境就此结束,眼前依旧是竹林小屋。   与此同时,在无人在意的屋内,被随手放置在字画旁的铃铛无声消失。   秋拾音低头去看,手心有颗神仙泪,正与她脖子上戴的那颗产生“共振”,一齐闪烁着。   而在她脸上,还有未曾干涸的泪痕。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哭?   秋拾音呼吸略略急促,她取下脖子上的项链。神仙泪闪烁了几下,现下已经不再往外爆发光芒。   她把第二颗神仙泪穿进去,一并戴好。   藤蔓在幻境出现时便已消退不见,温择成几人都不曾受伤,但疲惫与呼吸困难都不曾缓解。   温择成愣愣看着已经稳稳落地的秋拾音,目光惊疑不定。   她方才好像看见了秋拾音的“灵魂”……   准确来说,那是一团微微发白的光雾。   在秋拾音被绑到半空、藤蔓消退,到幻境出现,这其中其实是有大概两三秒的空档。   温择成对秋拾音的状况本就格外关注,因此她在第一时间就看向对方。   那时,秋拾音正处于腾空状态。   在她肉体更上一点的位置,漂浮着一团微微发白的光雾,但在秋拾音体内还有一团微微发黑的光雾,她的眼睛也是浓重的黑,仿佛没有一点眼白,往外冒着森森寒气。   十两三秒后,温择成眼前变成幻境。   此时,温择成再看向秋拾音,对方除了脸上挂泪、手上持珠外,并无其它肉眼可见的异常。   难道,看错了……   温择成不会轻易怀疑自己,尤其在她本就确信秋拾音身有古怪的情况下。   她将此先按下不表,决定等出去了再想办法进一步确认。   关注到秋拾音异常的不止温择成一人。   文采月注意到秋拾音脸上的泪痕,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对方面前。   她先是拿了张纸递出去,拍着对方的肩,轻声安慰道:“没事,都是幻境。”   “……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在场之人谁都不是傻子,在高度疑似收藏家故居的小世界里,幻境中出现的人即便不是收藏家本人,也必定与收藏家有关。   而在第一幕里,幻境中人就在往手串里滴血,那时手串是完整的十八颗珠子。通过着装可以推测,时间应该在一千一百多年前。   所以,最大的可能,幻境里出现的灰衣古装女子,就是收藏家本人。   本该,或许本已实现长生的她,最终为什么会像死去一样倒地不起、生机全无?   风凌寒、风断尘、邱笙过来和众人聚集在一起。   三人内心也有疑惑,可她们太累了,没时间、心思去细想。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症状”愈发明显。   温择成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似乎更重了,脑子是,身体四肢也是。   风凌寒看温择成表情就知道她状态不佳,于是强撑着担起“副队长”的责任。   她先是问秋拾音:“还好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又道:“先出去。”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   她们,要怎么出去? 第15章 再陷危境   进入此方世界,是通过一棵树,然后直接走到此处竹林。   那么想要离开此方世界,又该从哪条路走?   回到竹林吗?没用。   她们在竹林搜寻过,那时早已超出原来进入的位置。   就像是拥有自动修复功能,进来了就是进来了,只能单向穿行。   可她们必须离开。   温择成不知怎么,突然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发热,但摸着皮肤温度并无异常,拿体温计一测,也只有37.1℃。   温择成块头本来就大,体重自然也不轻,若在平时背着她走一个小时也不打紧。   可现在这种情况,自身都难保,谁也无力再施以援手。   小屋前有一条小路,应该能通向山下,她们本打算沿着小路,看能否走下山。   但除了秋拾音,其她人都没这个体力,若是倒在半途,反而更加危险。   无法,秋拾音只能一个人背着背包,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拄着拐棍,沿着小径向前,看能否找到离开的契机,   小屋里,众人担心之后,不想再浪费体力,便一个个地躺在地上,只时不时地换两个背靠背坐着,算是望风。   风断尘此刻与她姐背靠背,她视线的方向,正对着那条屋前小路。   看着秋拾音远去的背影,风断尘身体闲下来,脑子又活泛起来。   “为什么,就她没事……”   谁知道呢?   风凌寒喘气声前所未有的大,“也许是因为,这本就是,她母亲,秋宁的安排。”   “她未必知道吧。”文采月替秋拾音说话。   她对秋拾音印象还是挺好的,之前她在溪桥受伤,秋拾音知道她想吃醪糟,还特地去当地超市买来给她做。   邱笙也想起秋拾音给她买的奶茶,“我也这么觉得。”   “唉……”风断尘叹气,脸都快皱到一处去了,“我想出去……”   温择成闭着眼睛,意识已然模糊。   她仿佛置身于无间地狱,炽火炙烤着她的三魂七魄。   她想呼喊、想逃离,她恨不能就此死去,天昏地暗,斗转星移,再与她无干……   独自远去寻找出口的秋拾音,自然不会知道小屋内众人的想法。   她积极寻找出口,迫切地想要离开,她要离开这里,要活下去,要找到母亲秋宁。   不知过去多久,不知走了多远的路。   秋拾音停下休息两分钟,头垂着,整个人依靠在拐棍之上。   所谓的拐棍就是从竹林里砍下的一根合适粗细的竹子,用布一包,就能发挥妙处。   好累……   秋拾音只歇了不到两分钟,就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忽略身上的黏腻,继续往前。   在小屋中五人心急如焚时,秋拾音眼前出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仿佛凭空出现,被浓重的黑包裹,无法探究其它。   秋拾音没有犹豫,眼神一凛,握紧从温择成那拿来的宽背刀走入洞穴。   甫一进入,就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笼罩的感觉,并不难受,也不强烈。   洞穴里很黑,很静。   仔细听,能听见风声、水滴声。   秋拾音翻出手电筒打开,好在能用。   借助手电筒的光,秋拾音看到了眼前洞穴的完整模样。   这就是个山洞,一眼就能望到头。   从洞口到底,约摸有十来米长,宽尚不足一半。   秋拾音确认这里没有路,转而看向两侧石壁。   !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过去,秋拾音险些被石壁上红褐色的壁画吓得尖叫出声。   在这样的静谧中,秋拾音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是如此的明显。   她并非胆小之人,方才只是一时被唬住,一旦冷静下来,秋拾音便能分析起壁画内容。   但可惜的是,秋拾音将壁画看了一遍,也没看能出个所以然。   壁画是从入洞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开始画起,全部都是用深而沉的红褐色绘制而成。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颜料滴落下来的长长一道,外加一些杂乱的、被粗鲁的、反复涂抹过的痕迹。   这使得这个壁画看起来,既神秘、狂乱,又恐怖、压抑。   在刚开始的地方,壁画就被涂抹过多次,一连四五十厘米,都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直到她看到熟悉的故事——娲皇炼五色石补天,炼过后的五色石如泪珠般缓缓而落。   再在这之后,就是一些秋拾音目前完全看不懂的内容了。   一个陶瓮上面长着人的脑袋,周围围着无数黑影,表情奇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旁边画得是房子吗?又不像……   这……好像有个人被绑在火堆里,然后……被一群人围着,是在救人还是杀人?   后面跟着一个古怪的东西,有棱有角的。   这是一根绳子,还是一条鞭子?   怎么围着四根柱子,是要绑起来做什么用吗?   ……   画面驳杂,信息无法识别。   秋拾音拿出手机,想把这些拍下来,但现代高科技设备再度失灵,她只能靠肉眼记忆,预备等出去后再复刻下来。   此地不通,可外面同样无路前行。   秋拾音不相信秋宁会将自己送往绝路。   秋拾音想起她听到的风声。   此地有风,风从何处来?   秋拾音闭上眼睛,一手靠着石壁慢慢走。   当世界陷入黑暗,眼睛退居后线,听力明显上提。   确实有风。   秋拾音走得很慢,她仔细辨别着风传来的方向,终于在她走到临近尽头的时候,听到了更加明显的风声。   秋拾音睁开眼,一手打手电,一手在石壁上摸索、敲打。   秋拾音和石壁靠得很近,隐约中,她似乎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朦朦胧胧的,不大真切。   秋拾音没关注这个,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秋拾音全部的重心放在寻找出路上,终于,在一次敲打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阻力。   秋拾音退后两步,拔出刀,蓄满力,对着那处就是狠狠插入!   “嗡——哒!”   机关被开启,洞穴尽头的石壁旋开一个足以一人通过的小道。   竹拐棍被丢弃,秋拾音一手拿手电,一手拿武器,极其慎重地一步步走入。   秋拾音走入洞穴内部时,小屋中的五人还在煎熬中挣扎。   这次望风的换成文采月和邱笙,温择成依旧意识昏沉。   风断尘躺着,生无可恋,“她人呢,该不会,抛下我们,自己走了吧?”   似乎是觉得这猜测太不靠谱了,风断尘又说:“难不成,遇到危险了?”   文采月翻了个白眼,这第二个猜测,听起来还不如第一个呢。   要是第一个的话,那至少还有出去的路,就算她们一时半会儿无法离开,秋拾音应该也会找人来救她们;   要是第二个,那她们可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秋拾音,这次踏入的是一个比之前还要黑、完全透不进一丝光、静到除了她发出的响动外,安静如死境般的地方。   秋拾音一走进来,就闻到了腥甜的气息。   入目,是摆放齐整的数十个水缸,而被水缸包围的中心位置,还有长方形的空余地带。   秋拾音弯下腰,对着水缸仔细研究起来。   水缸很普通,没有任何花纹。水缸里的水也没有异样,就是透明无色的水。   但秋拾音发现,她一靠近水缸,那种腥甜的味道就更重。   秋拾音在想要不要去碰缸里的水,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这水指不定是多少年前的,万一碰了惹出什么病就不好了。   秋拾音有种直觉,水和水缸都不能碰!   在黑暗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微光都会变得无比显眼。   被秋拾音戴在脖子上的两颗神仙泪,正在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秋拾音暗自低语:“难道还有神仙泪?”   秋拾音担心碰倒满地的水缸,每走一步都小心无比,没两分钟,就见半空中漂浮着一个光团。   秋拾音伸出手去够,还差一点点,她踮起脚,试图离光团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为什么碰不到?   为什么就是碰不到?   秋拾音莫名烦躁,她休息一小会儿,再次踮起脚,几乎只靠脚尖立足。   很快,很快就好……   她蹲下蓄力又猛然跳起,指尖离光团的距离在不断缩小,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五毫米……   终于,秋拾音碰到了!   她心神皆松,落地时却没站稳。   “砰——”   水缸接二连三地破碎,缸里的水泄开一地,秋拾音站在原地,彻底怔住……   一个接一个,没有外力冲突,陶土制成的水缸像是全部的希望,只在一瞬间破碎。   秋拾音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突然很难过,有一种无声的悲伤将她笼罩,她被包裹其中,细细密密的哀痛仿佛要将她刺破。   她越看越痛苦,呼吸越来越急促,泪珠滚滚而下,砸在满地水流里,轻飘飘仿若无物。   为什么?   我为什么如此煎熬?   我为什么身在此地?   我为什么不得解脱?   ……   秋拾音闭上眼睛,试图将一切无端而来的念头驱逐脑外。   我为我母,生死可抛!   秋拾音深呼吸,待情绪平复后才继续往前。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可此地水的流向大有讲究,并未向最低处汇合,而是往暗室的最里面流去。   秋拾音顺着水流指引一步步坚定前行,她原本利落的现代衣服,被悄然替换成繁复的古代广袖长袍。   而秋拾音,对此毫无察觉…… 第16章 天地两忘   不知走了多久,在秋拾音身前出现了一道门。   黑色的,沉闷而压抑的。   像是通往地狱,又仿佛指引天堂。   秋拾音手抬至半空,先是一顿,尔后再度抬起。   碰到了,推开了……   秋拾音以为,当她打开这扇门,她就会从这个世界离开。   秋拾音没想到,她没走进尘世烟火,没见到满山苍翠,没听见虫鸣鸟叫。   她看到听到的,是锐利寒芒擦身而过,破空剑鸣铮铮不息——   一柄长剑擦过秋拾音脸颊,秋拾音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举刀相抗。   二人错身而过,秋拾音站定不到一瞬,对面又以举剑攻来。   刺、挑、劈、砍、撩……   并不拘泥于剑法,仿佛只是找了个现有的武器随意对招。   秋拾音则是与人“见招拆招”。   拿着那把产于二十一世纪的刀,穿着古装,与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你来我往,无休无止境,但求一个酣畅淋漓,狂放不羁。   好熟悉……   好熟悉的身法……   秋拾音的意识仿佛再一次脱离肉体,她的手、脚、四肢在本能地运作,而她的思想却已飘开万里,直达云霄之上。   秋拾音的神智,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反复复,直到她听见对面的女人叫她:“阿音。”   !   秋拾音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处于万丈悬崖之上,若再往前,必会踩空。   狂风刮过,风沙迷眼,天地变换,秋拾音已然踏入深渊。   风托着她层层叠叠的衣摆向上绽放,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闭上双眼,世界只有无边暗色……   —   悬崖之上,狂风大作,乌云聚集在头顶,昭示着一场猛烈暴风雨即将到来。   万丈悬崖之上,站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女人,她脊背挺直,任大雨狂风亦不能使她摧眉折腰。   秋拾音认得这里,她来过这里,她从这里跳下去过。   她想知道,她又站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秋拾音拼了命地靠近悬崖,她也不知道,她是想把人拉回来,还是把人推下去。   可当她顶着狂风、雷电、暴雨终于靠近那人时,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那不是她,那是秋宁!   “快回来!”秋拾音大喊:“快回来!”   没用。   女人岿然不动。   秋拾音便一边喊,一边想拉住秋宁的手臂往里拽。   可是,秋拾音没能触碰到秋宁,她的手从秋宁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没法碰到人,秋拾音只能再喊:“快回来!危险,快回来!”   秋宁站在悬崖边,任秋拾音如何呼唤也不动如山。   她微微拧眉,神色淡漠的脸上染上哀伤。   她不知为何转过了身,对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再无犹豫地,从崖顶一跃而下。   这一刻,秋拾音仿佛将一切阻力挣脱,飞快地奔向前,她扒在悬崖边,却没能看到翻飞的衣袂,也没听到任何风声、雨声、雷声……   她睁开眼,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在曾遥家……   秋拾音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因此很快判断出所在地。   “醒了?”   秋拾音循声看去,是风凌寒。   “嗯。”她应了一声,还没从梦里缓过来。   风凌寒:“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面对对方关切的神色,秋拾音既不想不回答,可又没法准确的回答。   “说不上来。”秋拾音想了想,“有点累……”   是累的,从心脏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风凌寒点头,“你躺会儿,我去叫人。”   风凌寒出去了,秋拾音闭上眼。   眼前好像又出现秋宁带着哀伤与决绝,从悬崖一跃而下,从此再无踪迹……   风凌寒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其她四人,一并涌入房间。   几人皆是面带关心,秋拾音却看着看着,有一瞬间,仿佛这些人的面目在她眼前簌簌而落。   若是落尽了,会是什么模样,还会是关切吗,抑或者,是漠然?   “我睡了多久?”   心里乱的很,不知说什么,秋拾音选了个俗套的开场白。   温择成面色古怪,她说:“三天。”   她说多久?!   “三天?!”秋拾音声音猛然高扬,“现在是什么时候?”   温择成看了眼手表,报出准确的时间:“四月四号,下午一点十分。”   四月四号,下午一点十分……   她们是在四月一号上的两忘山,怎么就过去三天了?   “我……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月一号,十二点零三分。”温择成又报了个准确的时间。   秋拾音对下山过程毫无印象,所以,按时间来算,她其实还不止睡三天。   温择成等秋拾音消化了一会儿,给她解释她为什么在曾遥家而非医院。   “是这样的,我们以最快速度把你送去了医院,但这里医疗水平有限,再加上你遇到的事情本不寻常。”   “所以我让外围成员里,负责医疗的一位孟姓女士给你做过检查,放心,结果没问题。”   温择成语速很慢,是在迁就秋拾音,怕她刚醒一时转不过来,话也解释得很透彻。   “她本就是医生,而且也不是普通人,所以‘看病’的方向也不局限肉体。”   “她给你检查过,你只是昏睡,意识迷蒙,重要的‘精气神’三项都没有离散的痕迹。”   “所以,我们在她的建议下,把你带回来曾遥家。”   秋拾音一边听着,一边梳理。   她睡了三天;   现在在曾遥家;   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和之前一样,就是昏睡不醒;   外围成员中有位姓孟的、不普通的医生可以通过“精气神”判断她的身体状况;   所以……   秋拾音示意温择成把她扶起来,她半靠着床头,在屋里寻找“孟医生”的身影。   “你找孟姐吗?”风断尘看出秋拾音的想法,“她在你醒之前就离开了。”   文采月想,风断尘这话说得有够令人误会的。   她笑着赶紧给打了个补丁:“孟姐知道你就要醒了,这才走的。”   “这样啊……”   秋拾音对此没意见,她没见过对方,只是听到了本能想要了解一下而已。   文采月没说的是:“孟姐”其实不想见秋拾音。   若是平时,“孟姐”会等人醒来后,再进一步确认一番才走。   所以,“孟姐”是故意提前一步离开的,她不想和秋拾音打照面,之前就是。   此时此刻的这位“孟姐”,正在楼下,与曾遥四目相对。   她们都曾听闻过对方的大名,但实际上碰面,还是第一次。   说来,她们都是靠“眼睛”看人的,看的还都是“命数”。   只不过,一个看人命数的“长度”,一个看人命数的“高度”。   曾遥是前者,她看的是人命数的高度。   对面这人,只要不作死,命可真好……   孟姐是后者,她看的是人命数的长度。   对面这人,只要不作死,命可真长……   “要走?”曾遥问,“人醒了?”   “嗯。”孟姐答,“醒了。”   说罢,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曾遥拉着她妈妈的手,母女俩说说笑笑地走进屋里。   —   秋拾音没再管孟女士,转而询问起她真正关心的。   “我们是怎么从竹林里离开的?”   这话,说来可长……   话说秋拾音独自离开寻找出去的路,几人留在小屋,像个半残一般心焦等待。   电子设备失灵,时间过去多久也无从分辨。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总之她们感觉好久好久以后,久到她们快要把自己彻底融进小屋里。   风断尘第二次望风都要结束了,她看着小路尽头,那里始终空空如也,没有带着希望、披光斩荆棘的英雌救她于水火。   “怎么……还没回来?”   “是有点久了。”文采月附和。   邱笙:“要不要,去看看?”   “谁?”风断尘晃着脑袋,“谁还有,力气?”   “站,都,站不起来。”   “我去。”与风断尘背靠背的风凌寒说。   她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拄着拐棍,沿着小路往前走。   后面的几人实在是没法干坐着、干躺着,便由风断尘背着温择成,文采月和邱笙一左一右搀扶,踉跄着跟上风凌寒的脚步。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知道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最开始她们还可以看清脚下的路,后来就起了大雾,什么也看不清,她们只能牵着前一个人的衣角,在大雾中摸索行进。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们不知不觉昏了过去,躺得横七竖八,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两忘山上。   秋拾音也躺倒在旁边,脖子上挂着两颗神仙泪。   或许是因为神仙泪已经被取出,她们从小世界离开之后,那种疲累感就消失了。   再之后,就是背着秋拾音下山,送医院,找人、看病、做检查,了解情况,等人醒……   秋拾音听完,发现对面五人莫说到悬崖,她们连山洞都没看见。   难道,是因为神仙泪在她身上,所以才会有之后的种种奇遇。   她还能记得小世界中一切,只是很乱,很乱,她需要时间,从头到尾地梳理一遍。   秋拾音借口头晕,几人识趣地离开房间。温择成本想留下,但也被风凌寒拉走了。   人走了就好,至于对方有没有看穿,秋拾音目前并不关心。   这一趟,秋拾音去了高度疑似收藏家的隐居避世之所。   从这里,她拿到了第二颗神仙泪,同时获得了一些额外信息。 第17章 事后复盘   温择成带上门,门外五人聚合在二楼的客厅。   风断尘指了指关上了门的房间,声音压的很低:“她是不是额外知道了什么?”   温择成很轻地摇了摇头,她显然对此并不知悉。   她作为唯一一个在树洞内,几乎失去完整意识的人,更多具体的事情,她也是听风凌寒和她说起的。   “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风凌寒回想起秋拾音刚醒来的时候,那种惊惧、恐慌的神情绝非作伪。   “那咱们出其不意一下。”风断尘扑闪着大眼睛,“冲进去,逼问她。”   她声音压低,说着还挑了挑眉,作出一副她刚看那电视剧里反派的标准表情。   结果,毫不意外的,被她姐打了一下。   挨了打的风断尘正色,开始正常推理:“先是壁画说清楚来龙去脉,然后去到腊苏那鲁自焚之地,确信传说的同时,取得第一颗神仙泪,再去传说中的第二站——收藏家隐居之地,取得第二颗神仙泪。”   “之后呢,该不会就是去到传说里的东河吧?”   文采月不由得跟上:“这看着,倒像是在把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一步步牵引到这个奇幻诡谲的新世界里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秋拾音之前对神仙泪是真的不了解?”   风断尘“啧啧”两声又说:“未必,也可能是故布疑阵。”   没等众人附和或否定,她又一挥手,“管她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咱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好吧……   不过……风断尘什么时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   文采月和邱笙向来不负责这些,她们往往只是在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发挥一下特长。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听众、看客。   尤其是邱笙,她太多时候,简直就是个隐形人。   可不言不语,不代表不思不想。   文采月在很早的时候就加入了探险小队,那时候她年纪小,不稳重,明里暗里受了温择成很多照顾,但总有些时候是闯了祸的。   那个时候,她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最好大家都把她忘了,她也经常想一个人待着,复盘一下自己的错误,并进行深刻反省。   秋拾音的状态和文采月那个时候有点像。但不是因为闯了祸,而更像是后者,心里藏着事,想要一个人待着。   文采月觉得,对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又信不过她们,所以才藏着掖着不肯说。   邱笙和文采月想的差不多,但因为自身经历,加上性格使然,她能够准确地意识到:到目前为止,秋拾音从来没想过和她们交心。   所以,对方不论发现了什么,只要是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一定会有所隐藏。   问题是:秋拾音到底发现了什么?   巧的是,秋拾音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也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首先,是通过温择成一行人,得知母亲秋宁在替“老板”寻找神仙泪;   而神仙泪,是女娲补天时炼化的五色石滴落形成的,一共十八颗;   现秋拾音手上有两颗神仙泪。一颗是在腊苏那鲁自焚之地获取,另一颗则是在收藏家隐居之地,这里要注意的是,“老板”希望由秋拾音保管神仙泪;   另外,据温择成所说,“老板”手中握有十二颗神仙泪,皆是由秋宁寻来。   从溪桥到逖城,再到两忘山,秋拾音已经基本确认笔记本上记载的都与神仙泪有关。   问题是,若秋宁希望秋拾音知道,为何不明说?是不能说,不想说,还是没来得及说?   在树洞内的壁画里,秋拾音又一次看到“仙人飞天而上,炼五色石以补天”的场景,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来源于一段神话传说?   秋拾音猛然睁开眼,从床边的柜子上拿过手机,开始搜索“女娲补天”相关词条。   十分钟后,秋拾音浏览了数个大同小异的网页,也没能获取到什么有效信息。   她翻身下床,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纸和笔,尽可能细致地把壁画拓下来。   以秋拾音现在获知的信息量,当然不足以使她准确的对壁画内容进行解读。   但她有时间,不怕没机会。   山洞内,除了壁画,还有暗室。   暗室里的盛满水的陶制水缸,摆放如此整齐,必然不会是闲来无用堆放的。   可水缸上没有任何纹路,摆放虽整齐,但也没有规律,唯有中间有些许空余。   秋拾音另起一页,照着记忆一一画下来。   万丈悬崖,也是一个关键点。   秋拾音从暗室出去,就来到悬崖,但这个转换应该不是自然而成,或许是“怪力”导致。   秋拾音没有找到自己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的原因,那仿佛只是一种冲动。   后来,秋拾音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万丈悬崖,但从悬崖跳下的人被换成了秋宁。   秋拾音没有忘记那个与自己过招的持剑之人。   那时,她与对方都穿着古装,对方还曾唤她“阿音”,但秋拾音不认为这个“阿音”是自己。   秋拾音觉得对方叫的应该是小屋的主人,而对方应该就是溪桥壁画中提到的“收藏家”或者“友人”。   这或许是由于她身处树内世界,又佩戴着两颗神仙泪导致的。   可……秋拾音想到这里,呼吸仍有些急促。   那人出手的招式,非常熟悉。   秋拾音自小习武,她母亲秋宁说要有防身的本事,亲手教过她一段时间。   “幻境”中,持剑女子的身形、招式,与秋宁极其相似。   难道“幻境”还能和自我意识结合?   秋拾音不免又想起母亲秋宁留下的那本笔记本。   笔记其实并不长,详细描述了四个地点,其中三处她们已经去过。   笔记本关于溪桥的这一部分,先是记录了入口的准确位置,还记载了“出口不定”,“二次进入有危机,以木克土”。   秋拾音到溪桥,了解壁画和前情,也顺利确认笔记本上的记载是真实有效的。   第二部分则是逖城,同样记载了地点和进入的方式。   另外配有一幅图画,上面就画有檐铃。   第三部分,就是刚离开的两忘山。   不过这次,上面并未记载进入的方式,也没写上山途中会疲累,和呼吸困难的事情。   反而在下面标了星星,以示重要。   至于第四部分,也就是最后一部分,她还没来得及去。   “唉……”秋拾音不免叹气。   她对这些事情了解还是太少,她还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摸清。   全部画完,秋拾音比照过后,把东西放回背包夹层里。   突然,秋拾音动作一顿,还有件事,她差点忘了——温择成提到的“帛书”。   这件事倒是能问。   秋拾音想着,还有什么是她现在能说的,最好说出去一点,顺便再“拿回来”一点。   “笃笃——”有人敲门。   “进。”   进来的是文采月,手上还端着两个碗和一双筷子,一个碗装着饭,一个碗装着菜。   “吃饭了。”文采月把碗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你刚醒,身子还没恢复,就在这吃吧。”   秋拾音其实没事,但对方都把饭菜给拿过来了,她也没矫情。   “谢谢。”   “不用谢。”文采月看着秋拾音下床,临走之时还悄悄瞥了一眼,“你慢慢吃。”   面色还挺正常的。她想。   文采月正要走,却被秋拾音叫住了:“等等。”   “怎么了?”文采月看着秋拾音,“饭菜不合口味?”   “不是。”秋拾音问,“你吃了吗?”   文采月点头,“吃过了。这是嘉婆婆给你新做的。”   “那,你能不能等一会儿?”   “好。”文采月顺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秋拾音思索着开场白,该从哪里说起呢?   “两忘山上,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其它异常?”   异常?   文采月仔细回想三天前下山的时候,那个时候除了秋拾音昏睡着没醒,“没异常啊。”   “温择成,她好了?”   文采月点头,“老大醒来就恢复了。”   是吗?   秋拾音还记得对方在小世界,那种难以忍受的煎熬、痛苦,绝不是其她几人能比的。   和其她人一样,神仙泪取出来,就好了?   秋拾音对此仍然保持怀疑,她总觉得温择成这个人不简单。   一个普通人,却能让一帮不普通人真心信服,单单只凭能力而无其它吗?   还是,不愿和她交底?   这个秋拾音还真想错了。   文采月和温择成相识多年,对方是否是个普通人,文采月自认还是了解的。   自然也不存在不说的问题,   于是,秋拾音就从文采月处得知,对方正式加入探险小队是在七年前。   七年前?   这么说来,文采月加入时,秋宁刚离开探险队没多久……   秋拾音吃了一口饭,貌似不经意地问:“你知道我母亲吗?”   文采月看着秋拾音,似乎对此不知从何说起。“你是说秋宁?”   “嗯。”秋拾音放下筷子,看着文采月,“你知道她从前的事情吗?”   文采月咳了一声,“我对这些不怎么清楚。”   似乎是不忍对方面上的落寞,文采月又道:“不过老大应该知道一些,你可以问她。”   “温择成?”秋拾音见对方点头,又问,“那她现在人呢,有空吗?”   “老大出去了,应该要一会儿才能回来。等她回来我让她来找你。”   “好,谢谢。”   该说的说完了,文采月开门出去,正巧遇到在外头兢兢业业扮演“反派”的风断尘。   “你做什么?”   风断尘看着文采月,她戏瘾一上来就收不住,“我找她问个清楚。”   说罢,她把门一开,对着还在吃饭的秋拾音就说:“你从小屋离开之后,看见了什么?”   秋拾音淡定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顺手夹了块西蓝花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   她气死人不偿命地道:“不告诉你。”   风断尘之所以来找秋拾音,那可是有原因的。她还记得初次见面被秋拾音“阴了一把”,她一直琢磨着怎么找回场子呢。   她这些天看了好几集电视剧,势要将反派嘴脸学个明白,然后从秋拾音嘴里逼问出对方知道的一切,一雪前耻!   她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要再接再厉,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叫她铩羽而归。   秋拾音:“等温择成回来一起说吧。” 第18章 四卷帛书   温择成此时此刻正在两忘山上。   温择成之所以再上两忘山,是因为秋拾音猜得没错。   三天前从树洞出来以后,她的不适有所缓解,但远远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   只不过是大家心有余悸,加上温择成又掩饰的很好,所以除了风凌寒以外,无人发觉。   温择成此次上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这个猜想,在她看来——起码在现在的她看来,和神仙泪以及四卷帛书无关。   好在,自神仙泪被取走之后,不适症状已缓解许多,温择成成功找到目的地时,只是略感不适。   她走到那棵树面前,把手放了上去。   没反应……   它已经变成一棵再正常普通不过的树。   没关系,这并非温择成的主要目的。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面镜子,镜子只有巴掌大小,却花纹繁复内藏乾坤。   镜子实际有两层,当两层镜子未重合时,它就只是面普通镜子;   可如果通过旋转镜子侧面的机关,镜子实现重合,它就能发挥出真正的妙用。   温择成在侧面接连旋转了三个机关,每次选择的角度都有所不同。   “咔哒”一声,镜子反射出的画面发生转变,世界不再清晰,色彩不再艳丽。   雾蒙蒙一片中,镜子里出现了一道熟悉、健硕的身影……   —   温择成刚下山回到曾遥家,风断尘就急匆匆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嘴里还念叨着:“快快快……”   “怎么了?”温择成疑惑,“秋拾音出事了?”   “没有,她好的很。”风断尘拉着温择成一边跑,一边说,“也气人得很。”   人没出事,那她着什么急?   温择成上山下山也是费了一番力气的,她把风断尘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去,“你走前头,我累了,歇会儿。”   话是这么说,温择成脚步也没停。   风断尘已经上楼梯了,她一边往上走,一边回过身来和温择成说话:“她非得等你回来才肯说她看到了什么,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闻言,温择成也起了好奇,追上风断尘,二人打开二楼的门,发现众人已经坐好,就等她们两个。   温择成一笑,“这么正式?”   “还不是她。”文采月扬着下巴示意风断尘的方向,“急得很。”   风断尘完全没搭理文采月的调侃,看着秋拾音,“行了,人到了,你可以说了。”   秋拾音坐直身子,示意二人先坐下。   众人坐在二楼的客厅。   风凌寒、文采月、邱笙以及后来的风断尘四人坐在连排沙发上,秋拾音和温择成则坐在左右两端,遥遥相视。   “从头说起吧……”   秋拾音将自己离开小屋,走到洞穴的这一段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风凌寒对此很是好奇,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屈服”,于是对着文采月疯狂使眼色,文采月顺着往下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墙的壁画。”   秋拾音尤其、着重突出了壁画的杂乱,而后才提到壁画第一幕的“女娲补天”和十八颗五彩宝珠组成的手串。   温择成喃喃:“果然和神仙泪有关。”   秋拾音微微皱眉,低垂的眼睫毛挡住目光中的算计、和一丝丝的愧疚,“再之后,就是一些我看不懂的壁画了。”   “你画下来了吗?”温择成记得对方是教国画的,肯定有美术功底。   秋拾音摇头,看着温择成,目光中唯有坦荡,“我当时状况也不好,醒来之后,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最开始的画面,其它的……”秋拾音再次摇头,以表遗憾。   风断尘听到这里,觉得自己怎么跟没听一样。正说到关键时刻,结果秋拾音忘了!   可风断尘也办法苛责对方,她当时都瘫了,对方积极找路,也是在替她承担。   风断尘虽然偶尔孩子气,可绝不会拎不清轻重,又或者“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好半晌没人说话,文采月不禁问道:“再然后呢?”   “再然后……”   秋拾音隐去壁画上的其它内容,说起暗室,不过同样的,秋拾音只说了暗室里的水缸和她遇到的假的神仙泪光团,水缸破碎,听到有人叫“阿音”。   没说她与穿着古装的人交手,也没说对方的身法熟悉。   “暗室,水缸,光团,破碎……”风断尘一个个细数,“听起来没什么关联。”   秋拾音也点头,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这些连起来指向什么。   风断尘不解:“你说有人叫你‘阿音’?”   “不是叫我。”秋拾音纠正,“是在叫小屋的主人,或者说,壁画传说中‘收藏家’或者‘友人’。”   “呵呵,忘了,你俩同名。”风断尘是真忘了,要不是秋拾音提起,她真记不起来。   主要是当时的她太煎熬了。想到此,风断尘内心不由哭泣。   秋拾音没理这茬,继续往下说。   这次她说的是悬崖,她说她离开暗室,就来到悬崖边,她从悬崖跳下,就醒了……   风断尘瞪大眼睛,“没了……就这样?”   秋拾音点头,一脸坦荡。   “就这样。”   风断尘没想到她期盼了这么久,得到的答案就是这样的轻巧。   “这什么也没发生啊……”   “不是。”温择成反驳风断尘,看着秋拾音的眼神,锐利无比,“是把最关键的忘了。”   风断尘点头,心想:“也是,那些壁画,肯定很重要。”   但都忘了,也不能逼着人回忆吧。嘶……会不会,秋拾音是在骗人?   有这想法的不在少数,可没一人说出来。   很简单,她们之间的合作,本就不是在双方互相信任的情况下展开的。   秋拾音若不是因为要找她母亲秋宁,此刻只怕仍是在过着自己的悠闲日子。   一旦把窗户纸捅破,双方撕破脸,合作终止,秋拾音离开,后面神仙泪的下落更难找。   于是乎,温择成方默契地决定等日后再试探调查。   秋拾音当然也知道,所以她有恃无恐。   秋宁的下落,对方不知道;神仙泪的下落,秋拾音知道。   这不是公平的合作。秋拾音一直在试图掌握主动权,从未放弃。   所以……   “现在,该我问了。”   温择成抬手,示意秋拾音随意。   秋拾音无惧,盯着温择成,像是在盯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你们在树内小世界提到的‘帛书’,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对方开口,秋拾音又补充:“我只想听真话。”   温择成心中不由一笑。   好嘛,自己藏着掖着,要别人和盘托出。真是有够霸道的。   温择成只是在心里感慨两句,而后便向秋拾音解释:“这件事,其实也和你母亲有关。”   秋拾音这下更是精神。只要事关秋宁,秋拾音就没有不上心的。   原来,四卷帛书与幻境中看到的背影真有关系。   故事最早,要追溯到一千四百年前,腊苏那鲁自焚的那个普通夜晚。   腊苏那鲁自被劫匪所伤,自称看见了来自“天外”的文字之后,就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手串。   而她在自焚当天,曾对外宣称,她找到了通往“天外”的道路,即将实现长生。   而就在腊苏那鲁自焚之前,她曾见过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超出当时人类所能理解范畴的“人类”。   据说,此人主动来到腊苏那鲁家中,她对腊苏那鲁说了一些话,腊苏那鲁被感动到无以复加,尔后,便将自己倾尽多年心血,从手串中获知的信息记录交给了来人。   这份信息记录在帛书之上,一共四卷。   “这便是帛书由来。”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温择成倒了杯茶润口,顺道让秋拾音消化一下。   秋拾音听明白了,四卷帛书由腊苏那鲁编写,由“神秘人”取得,记载了腊苏那鲁从神仙泪中获知的“天外”隐秘。   “帛书记载了什么?”   温择成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也许是因为涉及‘天外隐秘’,也许是什么其它原因,总之,帛书并未广泛流传。”   “至于上面记载的,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秋拾音不明白。   “帛书上记载的,正是有关于收藏家和东河边女童落水的事。”   !   “这怎么可能?”秋拾音本能反驳,“一个人怎么可能预料未来发生的事情?”   “这世上,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温择成两手一摊,“你觉得,以你这些日子的经历来看,有哪些事情是可能发生的?”   秋拾音闭上眼,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她这段时日的经历在努力向她证明: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这并不代表秋拾音会相信。   秋拾音相信这世上有一些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存在。   她经历过、见证过、切身体会过,所以她能够、愿意去相信。   但预知未来?   秋拾音目前并不想相信。尤其是,这个预知未来的人,是一个轻视自身性命、会引火自焚的“疯子”。   温择成像是看穿了秋拾音的内心,她一针见血地指出:“秋拾音,走到现在,你看到的、听到的、经历过的……”   “这一切的一切,你相信多少?”   “在场的,包括你在内的六个人,秋拾音,你相信了谁?” 第19章 信或不信   “在场的,包括你在内的六个人,秋拾音,你相信了谁?”   怎么就,说到这个了……   风断尘看着温择成,又看看秋拾音。   四目相对,对出的尽是火星子。   风凌寒拉住风断尘,又拍了拍文采月和邱笙,四人从沙发上起身,默默离开客厅,下到了一楼。   现在只剩下温择成和秋拾音两个人,说起话来更是方便。   温择成手拄在膝盖上,“你在溪桥,明晃晃地跟人接头,里头写了什么?”   秋拾音看向温择成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她怎么会知道?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温择成再次进攻,“你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是睁眼瞎吗,真就什么都不知道,蒙在鼓里任你摆弄?”   秋拾音已然垂下头,无言以对只剩沉默。   若是面对敌人,温择成这个时候会全力出击,争取一击击溃敌人防线。   但对面不是敌人,尽管对方有所隐瞒甚至可能是欺骗,但温择成并未把对方当敌人   见到秋拾音的第一眼,温择成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不觉亲近,但也没有恶意。   温择成放缓声音,“我知道你不愿和我们交心,也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和考量。”   “你有私心,这没什么了不得的,谁都有。你要藏着掖着不说,我不逼你,你说要去做的事,我也没有阻你。”   “平心而论,我们不曾伤害你,也没有在危险关头抛下你。”   “你过去的一切,我们不曾参与、见证,你对我们保持怀疑很正常。”   “但大家相伴一路,至今也有两个星期,你不愿信我们,姑且可以算慎重,但你为何,甚至不愿信你自己?”   温择成持续输出,秋拾音始终双目低垂,仿佛真的被说动了。   温择成便继续游说:“方才我所说,一字一句皆未骗你,你……”   “说完了吗?”秋拾音打断温择成的话,语气很冷静。   温择成不由皱眉,她看到秋拾音抬起头,脸上毫无表情,冷漠、淡然、拒人千里之外。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抱有私心。”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目光冷冽如冰,语气沉定如石,“可是,这不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秋拾音补充:“在合作开始之前,你们不是就打定主意,对我说的所有话,保持怀疑吗?”   温择成还想反驳,但对上那样一双眼,温择成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你早在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了。”   秋拾音对此不置可否。   秋拾音当初之所以把毫不相熟的几人带回家,就是为了试探对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   结果很显然,对方对她们要去她家毫不意外,风断尘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人都对此兴致一般,更多的是对她家的摆设好奇。   之后,她故意让几人到她相熟的柳姨家吃饭,让柳姨把几人带进装了摄像头的包厢。   秋拾音在几人离开之后就收到了一条匿名加密信息,就是温择成五人在包厢里的视频。   而秋拾音通过监控获得的收获,并不只有一条视频。   对方既然调查过她,必然知道她受过柳姨照顾,但仍旧会在包厢里谈事情,说明对方并未将她这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普通的年轻人放在心里。   从那一刻起,秋拾音就已经决定扮演一个有心眼、但不多的“普通人”。   事实证明,即便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抱有怀疑,但仍旧会因傲慢而产生轻视。   温择成自诩看透了秋拾音,所以才会试图用言语撬动秋拾音的心理防线。   而秋拾音之所以选择现在摊牌,是因为那个无比真实的、秋宁跳崖的梦。   她可以对一切保持怀疑,她可以对一切置身事外。   但事关秋宁,秋拾音不能只把它当成一个梦。   “算计、防备,都只是我作为一个势单力薄的普通人,为了保住自己,必须要做的。”   秋拾音顶着温择成似笑非笑的神情,自顾自往下说:“我摊牌,你也摊牌。”   “怎么样?”   “哦?”温择成闻言挑眉,双手抱臂,“说来听听,怎么个摊牌法?”   “我问你,你可以选择答或不答,但必须说实话;同样的,你问我,我选择答或不答,也只能说实话。”   “一人问一次的来,每人必须回答五个问题。”   温择成面色如常,但对这个提议还真挺心动。   “假如你说谎呢?”   秋拾音没正面回答,而是说:“如果将来我发现你说谎,合作立刻终止。”   这就是爱信不信了。   “行。”温择成答应,“你先问。”   “不。”   秋拾音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你先问。”   手机上的计时数到“六”时,温择成才开口:“你之前知道神仙泪的存在及其由来吗?”   “这是两个问题。”秋拾音先点出不合理之处,才说,“但我可以退一步。不知道。”   “我问你,你们知道我母亲秋宁现在的下落吗?”   “不知道。”温择成进一步解释,“要是知道,我们没必要找你,不是吗?”   “第二个问题,秋宁有没有给你留东西,和这一趟行动有关的。”   “有。”秋拾音坦诚以对。   “第二问:我母亲从前,和你们展开的合作,是否都是平等、自由、愉快的?”   “这能算是一个问题吗?”温择成只是随口一说,“是。你知道的,我们从不以强权压人。”   “我的第三个问题:秋宁留下的东西,除开你的个人情绪,对这一趟行动,是否至关重要?”   “是。”   “第三问:以你们的了解,你们对我母亲秋宁的下落,有猜测吗?”   “没有。”温择成摇头,解释的很详细,“我对你母亲了解不多,她当初离开太过突然,没有任何前兆。事后我们查过,但十年过去,只查到了你。”   “第四个问题:你之所以和我们合作,是出自个人意愿,还是受雇于另外一方?”   这个问题……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微微扬眉,还有几方?   “完全出自个人意愿。除了我母亲,和其她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第四问:帛书之事,你是否说谎?”   “没说谎,都是真话。”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温择成说着站了起来,走到秋拾音身边,“你在之后的行程里,会不会耍阴招?”   一个站着在高处,一个坐着处于低位。   但秋拾音气场毫不输对方,“这个问题,我现在的回答即便是真的,那能作数吗?”   温择成耸肩,“你答就好,至于信不信,那是我的事。”   “不会。”秋拾音与温择成四目相对,“我是个普通人,你们家大业大的,要是报复我,我抵抗不住。”   秋拾音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对几人已经有了了解,她绝不会玩这场“问答游戏”。   “好。”温择成点头,“但愿如此。”   “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秋拾音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帛书,你们知道多少?”   这是个极其广泛的问题,秋拾音已经做好对方不回答的心理准备,她连下一个问题问什么都想好了。   结果温择成格外坦诚:“帛书一共四卷,我们手上只有残卷,并不完整。”   “有些目前还不方便说。只说帛书的第一卷,几乎就是记录了溪桥石壁上的内容。”   “但在残卷的角落,真切提到了‘长生’二字。”   温择成继续说:“且我们怀疑,写帛书的腊苏那鲁即便没有获得长生,但因为她的尸体下落不明,所以她很可能进入了‘天外’。”   “至于她为什么会写出四卷帛书,目前的推测是,神仙泪中蕴含了神秘的‘天外’能量,使她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腊苏那鲁的自焚,很可能与此有关。”   “不过可惜,只是残卷。”说到这里,温择成情不自禁地摇头惋叹。   秋拾音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有残卷吗?”   温择成歪着脑袋看着秋拾音,秋拾音意识到五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拿到手机正想起身离开,温择成一手按住秋拾音的肩,在她耳边说:“是,只有残卷。”   “不过,我们怀疑,你母亲可能看过完整版,至少,绝对比我们知道的多。”   ……   温择成意味深长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衣套装,清清爽爽地下了楼。   楼下,一伙人在陪嘉婆婆择晚上做饭要用的菜。   最先注意到温择成下楼的是风断尘,她把手里撕碎了的大白菜叶子往水盆里一丢,凑到温择成面前,“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温择成一脸莫名。   风断尘露出一副“别想忽悠我”的表情,“还能是什么,你和她,谁赢了?”   她指着二楼,意思很明显。   温择成伸手,像揽秋拾音一样,把风断尘把自己这边一带,“又不是对付敌人,哪来的输赢。”   然后她说:“平手吧。”   “啊……”风断尘还想赢秋拾音呢,结果最能言善辩的温择成都没能占尽上风。   嘶……看来我得换个方式找场子。   温择成说完就松开手,搬了条小矮凳一起择菜。   楼上,秋拾音在房间里,对着六分钟的录音翻来覆去,听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最初看那本笔记本一样。   这场试探,双方都是浅尝辄止,没人深入问一些一针见血的问题。   说到底,是想给彼此留些余地,释放善意的信号。   从3月22日开始,一个月的约定,今天已经是第十四天了。   行程过半,除了一些基本信息,秋拾音对秋宁的下落仍然毫不知情。   既然无法探知到秋宁的下落,秋拾音就要保证她掌握的信息足够多。   秋拾音再次拿出纸和笔,翻开空白的页开始记录:   她先写了个序号“一”,后面写【神仙泪】   【女娲补天中五色石滴落形成,共十八颗,是主要目标。   十二颗由秋宁找到,现两颗在手,可能与“长生”有关”。】   又在长生后面打了个问号,以示怀疑和有待验证。   又写了序号“二”,后面写【壁画传说】   【腊苏那鲁、收藏家、女童   腊苏那鲁自焚,推测去往“天外“;   收藏家容颜不老,可能实现长生;   女童(?)】   因为对女童不熟悉,所以后面什么也没写。想了想,又在收藏家的后面写了“幻境”两个字,还额外加了下划线。   接下来是序号“三”,后面写【四卷帛书】   【腊苏那鲁所写,第一卷记录与溪桥壁画相同,只有残卷。】   她又在“溪桥壁画”后面,将壁画内容尽可能完整详细地记录下来。   秋拾音再写序号“四”,想了想又划掉,直接接在三的后面。   【怀疑秋宁看过完整版】   这一页的最下头,秋拾音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   【计划:参与→了解→?】   看着纸上的记录,秋拾音疑惑:   秋宁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露面,是否和温择成口中神秘的“老板”有关?   她在树洞内的洞穴里看到的壁画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在洞穴里与神似秋宁的人过招?   叫“阿音”的,是收藏家、友人,还是她臆想的秋宁。   她为什么会梦见秋宁从万丈悬崖跃下?   万丈悬崖代表了什么?   …… 第20章 残阳如血   风断尘也没想到,她会兴致勃勃地来,怒气冲冲地走。   事情,要从温择成下楼开始说起。   那时,风断尘从温择成处得知,温老大和秋拾音两人“打了个平手”,于是她决定改变计划——从智取,改为武斗!   风断尘上楼的时候,秋拾音正捧着手机上网搜索“解梦”,被风断尘眼尖撞了个正着。   她一想,这不就是个机会嘛!   “你要找人解梦啊?”   秋拾音把手机倒扣,“你怎么也不敲门。”   “哎呀。”风断尘一屁股坐在秋拾音旁边的凳子上,“我忘了。”   “你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秋拾音叹气,“你不都看见了。”   风断尘嘿嘿一笑,“我认识个解梦的大师,很准,就是有点贵,不过你有钱,找得起。”   风断尘说着,嘴唇一抿,“就是有个条件你得先答应我。”   “什么条件。”   秋拾音好奇,风断尘能有什么图谋?   风断尘站起来,一脸正色:“我们,重新比一场。”   “比什么?”   “交手、过招。”   “打架啊……”秋拾音摇头,“没兴趣。”   风断尘一下就着急了,“别呀,很有意思的,点到即止,不伤人。”   “你要是担心你现在状况不好,也可以休息几天再比。”   风断尘想起来,“我给你推荐大师,钱我付也行!”   秋拾音抬头看着对方,“这对你,很重要吗?”   风断尘点头,“很重要。”   她栽在这上面,势要赢回来。   其实风断尘也不止输给过秋拾音,但她不想输给秋拾音。   她输给过的,要么是她服气的,要么之后就要赢回来。   风断尘经常输给她姐,所以她最喜欢、最服气她姐;她输给过温择成,所以也真心服这个老大。   而风断尘目前,还不想服秋拾音。   秋拾音虽然不知道风断尘内心的小九九,不过这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只要我同意和你比一场,你什么都能答应我?”   不对,有坑!   风断尘闻言一下就警惕了,“出卖队友的事,我是不会干的。”   “你想从我身上套消息,没可能。”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   “那你走吧……”秋拾音毫不留情地赶客。   风断尘不想走,她得留下来,说服对方。   她磨磨蹭蹭:“你可以问一些不那么重要的……”   秋拾音看着风断尘。   风断尘那一脸的纠结哟,噘着嘴,皱着眉,手还捏着衣角不松。   秋拾音忽然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从哪问起呢?   “你和你姐学的都是同一种本事,都叫‘疾风拓步’,文采月和邱笙也各有常人难以匹及的一技之长。”   “你们四个的本事,都哪儿学来的,我能学吗?”   “我和我姐是家族传下来的,采月姐和泥鳅也是。”   风断尘摇头,“家传绝学,不外传。”   不能学啊……   秋拾音想着,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打算点亮一下自己的技能库。   “不过……”风断尘悄咪咪凑过来,趴在秋拾音耳边,“你要是真好奇,可以去问采月姐。”   文采月?   “采月姐幼时母亲离世,是被‘老板’资助长大的,我听她说她短时间内没打算生小孩,收徒的可能还是挺大的。”   “老板”?   “就是雇佣你们的人?”秋拾音问   风断尘点头。   还有这样的事。   这么说来,文采月和“老板”应该比别人更亲近了。   “怎么样?”风断尘笑得眼睛都亮起来,“你什么时候和我比?”   “嗯……”   秋拾音摸着下巴沉吟着,另一只手突然袭向风断尘脖颈。   风断尘一时不慎想要格挡,秋拾音动作比她更快。   只见秋拾音飞扑下地,一条腿绞住风断尘的腰,一只手卡住风断尘下巴,风断尘挣了挣,她之前翘着二郎腿,现在两条腿被秋拾音的腿错开,根本使不上劲。   秋拾音另一只手在风断尘头上拍了拍,宣告自己的胜利:“你输了。”   说罢,她松劲,从风断尘身上起来。   风断尘爬起来,瞪着双眼不可置信地厉声控诉:“你偷袭!”   秋拾音点头,也站起来,她比风断尘高一眯眯,但就是这么一眯眯,让她气场大开。   “小妹妹,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面色如常,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怒斥自己“厚颜无耻、锱铢必较、小气吧啦”!   —   风断尘抱着一肚子气下楼的时候,温择成正在和“老板”通话。   “好,嗯,知道。”   温择成挂断电话,风断尘正气呼呼地和风凌寒、文采月、邱笙控诉秋拾音的“恶行”。   温择成看着,不由得一乐,心中感慨:真是少年心性……   风凌寒注意到温择成已经打完了电话,拍了拍妹妹的肩以示安抚,对着温择成仰头,意思是:“怎么说?”   “让我们尽快出发,别停留太久。”   “这么急?”文采月惊讶,“她身体只怕还没恢复。”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秋拾音。   风断尘很想说秋拾音已经生龙活虎,让她又一次败下阵来了啦!   但这种事关人身安全的大事,风断尘也没草率地下定义,只是在心里咆哮。   温择成点头,“我先去问问她再说。”   刚转头,就看见秋拾音下了楼。   秋拾音应该是洗了头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不说,头发发尾还有些许潮湿。   她与几人面面相觑,“找我?”   “嗯。”   温择成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们‘老板’催了?”   不等回答,又道:“随时可以出发。”   “那行,各自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就走。”   “今天?”秋拾音不解,“那么着急?”   她还没和曾遥单独说上话。   “还有事?”   秋拾音当然不能说出本来意图,还没等她找好借口,就听温择成说:“那就等明天一早再走。”   “好。”   —   晚饭八个人一起吃饭,辣椒炒蛋、玉米豌豆炒肉、白菜豆腐、水煮牛肉、干煸四季豆、莲藕排骨汤,还有今天早上刚杀的一大盆鸡。   都是农家菜,算是很丰盛了。   秋拾音一边吃,一边想自己要如何才能不引人注目地和曾遥搭上话。   曾遥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她一个劲儿地夹鸡肉块儿。   她妈曾嘉女士先是把鸡炖煮过,然后再加辣椒和各种调料大火一炒,香得很。   农家的土鸡既要下蛋,还要待客做大菜,不到重要日子轻易不会杀。   她妈为了招待她“朋友”,这都已经是杀的第二只了。   曾遥大快朵颐,连吃三大碗,她可不想便宜了这群“好朋友”。   秋拾音吃着,味道是极好的,只是浓缩在其中母女情深,总让她心头发酸。   忽然碗里多了块儿鸡腿肉,抬眼看去,是嘉婆婆。   “多吃点。”   嘉婆婆连夹了两块鸡肉给她,要不是碗里放不下,只怕还要给她夹。   “好,婆婆。”秋拾音乖巧应下,“你也吃。”   “我吃了。”嘉婆婆吃的不多,她年纪到底上来了,晚饭吃太饱不好。   “唉……”嘉婆婆叹气,“你上山伤到了元气,要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我灶上还给你炖了碗鸡汤,你待会儿记得喝了。”   许是怕秋拾音不喜欢,她又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油腻的,我炖的鸡汤很清淡,你现在喝正好。”   “谢谢婆婆。”秋拾音鼻子一酸,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实际上,她已经记不清秋宁上次给她炖鸡汤是什么时候了。   回首再看往昔,只余一道模糊身影,心念神往,可早已不知当年模样。   曾遥已经吃饱了,她放下筷子,看着这一幕,无声勾起嘴角。   似嘲讽,似看破,似无奈,似空空无所有。   “你们慢慢吃。”曾遥起身离席,她打算去把剩下的鸡给喂了,顺便看鸡窝里有没有新下的鸡蛋。   因着这几人的留宿,之前攒着打算拿去看她姨婆的鸡蛋都吃完了。   秋拾音看着曾遥离去的背影,打算等晚上找个借口散步,看能不能和对方搭上话。   现在,她喝着嘉婆婆特制的暖心鸡汤,整个人热蓉蓉的。   —   吃过晚饭,已是傍晚六点,天还没黑。   秋拾音拿着手机说去散步,幸而几人对此没兴趣,说要收拾东西,她得以一人出发。   潜山村不大,和现代多数农村并无太大差别,老人居多,孩子不少。   年轻人也有,但数量始终上不去。   秋拾音这个年纪的,在村里算是少见。   曾遥那个年纪的,数量就要多一些。   秋拾音慢慢走着,沿着曾遥门前的水泥路,走出大概四五百米的样子,忽看到残阳如血、漫天云霞。   她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拿着手机拍了几张,可她再回过头来看照片,总觉得没能拍出最美的样子。   但秋拾音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原因是:曾遥来了。   “你找我?”曾遥开口就问。   “是。”秋拾音这时还没发现不对劲,“我听说,你和温择成她们并不同属一方势力,且你们的‘行动’侧重点与她们不同?”   曾遥点头,“算是吧。”   “你找我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秋拾音看着曾遥,神情郑重,“不需要劳动你太多功夫,只是一些基本信息,对你来说不算太为难。”   ……   秋拾音和曾遥见完面,回来的时候发现温择成就等在院子里。   而曾遥还在她身边。   温择成抬了抬下巴,问:“说完了?”   秋拾音正要答话,就听到旁边的曾遥:“说完了。”   秋拾音猛然偏过头看向对方,曾遥没管她们两个,自顾自往里走。   一时间,空旷旷的院子里,只剩下秋拾音和温择成两人。   秋拾音走了几步,语气肯定:“是你找曾遥来找我的。”   现在想来,那句“你找我”,并非是曾遥看破了秋拾音的意图——至少不全是。   “是。”温择成坦然承认,“看出来你找她有事说,给你们牵个线、搭座桥。”   “谢谢。”   嗯?   温择成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态度。   她原以为即便不恼羞成怒,也至少是拂袖离去,反正没想到对方会真诚道谢。   “咳……不用谢。”   温择成极为罕见的有些尴尬,连忙转了话题:“咱们下一站去哪?”   秋拾音看着绚烂的天际,嘴巴张了张,不大自然地抽了抽脖子,眼里映出血红。   她语气平淡地说:“凤平县,盲村。” 第21章 再度出发   【您已偏离航线,现在已经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目的地‘凤平县’。】   “啊……”除了吃喝拉撒,在车中间一排坐了整整五个小时的风断尘不禁抱怨,“怎么还导错地方了?”   “我腰都要断了。”   昨天——也就是四月五号,众人辞别嘉婆婆,正式出发秋拾音口中的此行第四站——凤平县,盲村。   由于已经出了省,加上“老板”催的急,几人下了飞机,只歇了一个晚上就开车赶路。   可今天,也就是四月六号,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走错了路,去到了隔壁县。   风凌寒:“这都下午两点了,等到凤平县只怕还得一个多小时。”   温择成想了想,“先到县里住一个晚上,明天再赶路。”   “好诶!”风断尘可高兴。   秋拾音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脑子一直不大舒服,也不知道是之前的后遗症,还是因为连轴转没休息好导致的。   又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众人终于临近凤平县。   “呃——”   秋拾音再忍不住,自喉间溢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温择成坐在副驾驶,偏过身子往后看,秋拾音已经捂着心口,脸色苍白。   风凌寒靠边停车,转头看去,一脸担忧。   秋拾音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邱笙,她正被对方扶住了身子,额间有冷汗外冒。   温择成干脆叫众人先下车,可等她坐到中间一排的时候,秋拾音又已经恢复了正常。   “没事。”秋拾音抬手擦去汗珠,“就是心口忽然有些闷痛。”   她清楚,这种痛必然不是生理病导致的,很可能源于“超自然力量”。   毕竟,她刚做完体检不久。   温择成再三确认秋拾音的身体状况还好之后,让风凌寒驱车到了县里。   先带秋拾音去医院挂了号做了检查,确认确实没问题,几人才在县里找了地方住下。   依旧是三间房,人员安排和之前一样。   据秋拾音本人说起,她的痛感已经由八级的抽痛,转变成了一级的闷痛。   到了后面,她说就是有些隐隐的不舒服,连痛都说不上。   但众人为了保险起见,由温择成出面,将那位外围成员“孟姐”找了来。   “孟姐”本名孟森葵,今年三十五岁,年纪在几人里最长,为人稳重,很是靠谱。   她得知消息后,就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几人下榻的酒店,她依旧不愿见秋拾音,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没事,就是……”   孟森葵站在拐角处,秋拾音背对着她坐在早餐店里吃面,她能看见对方,对方却看不见她。   还是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条暗中窥伺着食物的蛇,被一条隐匿在更黑暗处的,更大、更毒的蛇长老盯着。   浑身毛发却怎么也找不到缘由,如附骨之疽根植心内,无法忽视、不得解脱。   孟森葵抛去自我感受,下准确定论:“‘精气神’未散,反有聚拢之势。”   在孟森葵眼中,代表着“精”的赤色,代表着“气”的紫色,代表着“神”的绿色,不仅没有丝毫往外逸散的感觉,反而渐起聚拢之势,相互靠近,有不休之态。   不仅如此,在原本的“精气神”三色之外,还笼罩着一层薄而淡的白白雾色。   “也许,是因为‘那东西’的缘故。”   “那东西”说的自然是神仙泪。   目前,还未有任何一人针对神仙泪做出过准确的研究。   或者说,因为始终未曾将其收集完全,研究还未正式展开,只是做过一些小实验。   “依你看。”温择成站在孟森葵身后,“她现在身体没问题?”   孟森葵摇头,“只能说,我看不出问题。”   —   孟森葵没走,她留在县里的另一家酒店,和其她外围成员住在一起。   她确实是个医生,不过就职于私人医院,而这家私人医院,也是大老板的产业。   外围成员正在讨论她们收集到的有关盲村的具体信息,由于不曾深入,所以信息有限。   只知道那是个有些邪乎的村子,就连当地的外乡人基本都不去。   孟森葵听了一耳朵,很快就又出去了。   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   秋拾音吃过早餐,这时她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是仍有些闷闷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知道,那位孟医生给她看过了,如今温择成过来,应该就是要跟她说结果。   温择成没说话,只是对着众人摇头,然后沉默地吃早餐。   秋拾音也没说话,她对此早有准备。   风断尘见气氛沉寂,主动破冰:“现在怎么说?”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等话事人拿主意。   温择成咽下一口馄饨,“我给‘老板’打过电话了,‘老板’的意思是,可以先休息两天,看情况是否缓解再决定下一步。”   秋拾音也没问如果没好转是去还是不去,她整个人还是有些难受的,只是因为不想耽误行程,所以故意说得轻松一些而已。   “好。”   —   六人又在县里住了两个晚上,秋拾音的症状也没有消退的意思。   “要不,咱们先不去了?”风断尘问。   风断尘不知道为什么秋拾音会难受,但一个人都那么难受了,当时痛的面色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挂掉一样,这几天看起来是好些了,但秋拾音多数时候神情恹恹,话也不多说。   风断尘觉得,村子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人难受可是实打实的。   没想到,这几天情绪低迷的秋拾音突然厉声道:“绝对不行!”   几人面色都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眼里有疑惑和不解。   秋拾音说完,还没能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就猛地按住心口的位置,整个人顿时汗如雨下,她面色惨白,急促地呼吸数次,仿佛正身处无限的痛苦之中。   但没两分钟,秋拾音就看着几人,目光没落到实处,以一副冷静、淡定,仿佛一切已经过去的表情说:“明天出发盲村。”   —   开车的是温择成,副驾驶坐着秋拾音。   最后一排坐着文采月、邱笙。   中间一排坐着风凌寒、风断尘。   前方骑着摩托带路的,是一个她们刚认识不久的盲村人。   此人名叫舒玉旻,二十五六的年纪。   她在当地小有名气,在网上也算是个小网红。   据舒玉旻所说,盲村的老人手巧,能够用竹子编东西。有簸箕、筛子这些实用的,和比如蝴蝶、蜻蜓这样的一些小玩意儿。   她开了个网店,主要销售的是她自己制作的手工摆件。   为了让村里老人有个收入,她也会负责把当地编织的东西挂到店里,有人买,她帮忙打包发货,除开运费外,钱她一分不要。   几人初见,是在今天吃午饭的饭馆里。   几人已经从县里到了镇上,温择成向周围人打听盲村,正巧被对方听到。   舒玉旻得知几人意图,说她们那儿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是个组团休闲旅游的好去处。   于是乎,几人便聘请舒玉旻做向导。   在此之前,众人已经从外围成员那里获知了基本信息。   盲村里是有古怪的。   据说是在十年前,有一伙人进入了盲村,目的不明,好像是半夜进山打猎。   过程众说纷纭,有说遇到野兽的,有说看见了鬼的……总之每个都够离奇独特。   结果就有些骇人听闻了,据说一行人,疯的疯、残的残、死的死。   秋拾音坐在前头,乡间小路比不得别处,狭窄不说,总有些坑洼,越野车开着也有些吃力。   比不得前头的摩托,反而要更加潇洒些。   秋拾音看着,总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盘踞心头。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莫名有些抵触,仿佛她并不想进入盲村。   可与此同时,盲村对她又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   秋拾音的难受,已经由心口转移到脑袋。   她有些头晕,索性将车窗降到底,迎面而来的是清爽的风,将她未能收束进橡皮筋里的缭乱发丝,吹向她们来时的路。   “还好吗?”温择成问。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再“呼——”地吐出去。   “还行。”   正说着呢,前方舒玉旻停了下来。   她没摘头盔,下了摩托走到越野驾驶座旁边。   温择成把车窗降下,听到舒玉旻说:“前面的路这车开不进去,你们估计得步行。”   对方说着,还在车身上敲了两下。   温择成把头伸出车窗,“这看着还有路。”   确实,她们现在停在一个岔路口,前方还是水泥路,四周没有住房。   盲村隐匿在高山之上,外围成员也没有深入,只说那里交通不便,来往很是麻烦。   本来外围成员是要去的,但是被秋拾音阻止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舒玉旻摘了头盔,这东西戴着说话不方便,“就这个拐口过去就没大路了。”   “车不能停在拐口的位置,村里还要过摩托和家用三轮,不方便。”   秋拾音插话:“那离进村有多远?”   舒玉旻看着秋拾音,“不远,走路的话……最多也就十分钟吧。”   那还行。   温择成把车尽可能靠边停好,再把具体位置发给外围成员。   众人下车,拿好各自的装备。   舒玉旻说她摩托还能载一个,问有没有人想搭车。   风断尘本来想说,可以让身体不舒服的秋拾音搭摩托车走,可想了想,对方不一定信得过,万一人家一加速……于是便算了。   温择成大概也是出于此考量,尽管她事先已经让外围成员对舒玉旻展开过调查。   “没事,十来分钟而已,就当健身了。”   “行。”   舒玉旻没强求,跨上摩托,带好头盔,不快不慢地在前方带路。   文采月一路拿着她的那根棍子,时不时拄一下,好似体力告急,脸色却很是正常。   舒玉旻说是带路,其实也用不着带路,因为拢共就一条路。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没有路了,就说明她们到了。   十分钟后,舒玉旻一条腿撑着摩托车,转身看着六人。   她的声音因为戴着头盔,显得有些沉闷。   她说:“欢迎来到盲村。”   ————————————————————————   这里提到的“毒”不是纯粹贬义,所以没有替换用词。 第22章 进入盲村   几人进入盲村后,都住在舒玉旻家中。   盲村比潜山村要穷许多,最明显的就是新房数量。   舒玉旻的收入只有一半来自手工,另一半是因为她还是一个小说作者,主攻女无志怪。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收入还算不错,虽没有能够加盖新房,但也在原本旧房的基础上做过扩充。   舒玉旻带她们去看房间:“家里只有两间空房,看你们是要去别家借住,还是将就一下。”   几人行动自然是住一处要更方便。   “不用了,就这么睡就行。”   “好,我和我妈去给你们准备被子和其它东西。”舒玉旻让她们自己适应一下。   “这村子还挺穷。”风断尘老实说。   文采月看了看,房间不大,里面也没什么装饰,之前应该就是间空房。   “条件是没曾遥家好。”   虽然对曾遥这个人印象不怎么好,但不得不说,潜山村一行,对方不仅没给她们使绊子,甚至还算是照顾周到的。   ——虽然她们出手也挺大方,除了房费,还额外付了一些鸡肉牛肉的钱。   房间有灰,几人各自拿着工具,或扫或拖或擦,再一通忙活,才终于布置出一个合适的住所。   秋拾音的状态从进入村里开始,已然有所好转,不过温择成看她气色还是不好,便只让她去楼下,和舒玉旻的母亲舒淼闲聊天。   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等几人收拾妥当,秋拾音带着最新的一手消息上了楼。   “你说,村里人不欢迎外来客?”风断尘摸着下巴,“这也正常,那些外乡人来打猎,肯定对村民的生活有影响。”   文采月接上思路:“而且外乡人受伤之后,外面风言风语传的神乎其神,当地人心里肯定也有怒火。”   “是啊。”风断尘肯定道,“这么一来,明明也算是受害者,就因为别人受了伤,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成了加害者。”   “长此以往,外人对盲村的印象肯定不好,村里人怎么能舒服的起来。”   秋拾音却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诶!”风断尘灵光一闪,“十年前进山打猎的,会不会就是……”   秋拾音看着风断尘,目光冷的像是寒冬腊月的霜雪。   风断尘沉默了,她还想和秋拾音再重新比过,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比一场。   所以,她还是不说为妙。   虽然风断尘没往下说,但秋拾音知道其她几人心里未必没这种想法。   她直言:“我的确没法保证我母亲不在那伙人里面,但我不认为她会这么做。”   “嗯。”温择成点头,算是揭过这一茬。   说实话,温择成其实也不认为会与秋宁有关。   原因其实很简单,若是秋宁行事,必定会尽可能隐秘。   “打猎”是可能用得上的借口,有问题的是后面的处理,并没有控制事态发展。   秋拾音便说下一件事:“我问舒玉旻村子为什么叫盲村,结果对方言辞闪烁、表情也不大自然,只是敷衍说‘不清楚’。”   “可我看她的表情,不像不清楚的样子。”   “后来我又问过她母亲,结果你们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风断尘好奇心起,“难不成她什么都和你说了?”   秋拾音摇头:“她什么都没说。”   “那你……”   秋拾音截断风断尘的话:“她的原话是‘村子名字嘛,大家都这么叫,谁知道为什么’。”   舒淼是个庄稼人,五十来岁的年纪,说的是塑料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这不就是什么都没说嘛……”风断尘说着突然顿住,“你的意思是,她没说谎?”   秋拾音点头。   根据她的判断,舒淼说话时表情自然,语气、语速都很正常,当时对方手上还在编东西,动作流畅没停顿,不像说谎。   这下大家都意识到了蹊跷之处。   照常理说,一个外部消息闭塞不流通的村子里,内部消息必然流通迅速、十分有诱惑力。   村东出了什么事,要不了半天时间,村西也能知道个大概,一天过去,村里的老老少少就都清楚了。   村名这种事,在村里即便不说是大事,也算得上趣事。   上了年纪的阿姨阿婆,对此能说出好几个不同的版本也属正常。当然,不知道也正常。   可在村子里,上一辈的中年人不知道,下一辈的年轻人却清楚的情况,就比较罕见了。   舒淼一看就是常年待在村子里的庄稼人;   而舒玉旻是在外头工作了一段时间,因为不顺心才辞工回乡的,连网店也是回乡之后琢磨着开上的。   舒淼作为舒玉旻的母亲,算得上是舒玉旻在村里最直接的消息来源。   但也有个特别的地方。   舒玉旻在帮村里人卖手工制品,算是在推动乡民发展。   保不齐有人通过些不常规的手段,知道点内情,苦苦守着好多年,如今遇上一个肯帮自己的年轻人,于是一个激动,就缓缓道来……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几人预备等到了明天,找个机会去村里转转,看能不能刺探一些情报回来。   没人发觉,她们的行动目标已经悄悄发生改变。   —   晚饭吃得比较简略,两个时蔬小菜,两个肉菜,一个炒鸡蛋,外加一份舒玉旻从镇上打包回来的腊香肠。   几人倒都不挑食,吃了正常饭量。   舒淼却总觉得招待不周,“村里蔬菜没镇上店里种类多,但都是自家种的,健康。”   “明天我让旻旻给杀只鸡。”   “舒阿姨,别杀鸡了。”   在曾遥家已经吃了两只鸡了,再好吃风断尘也想换个口味,“我看家里好像有鸭子和鹅,有方便杀的吗?”   秋拾音听着,不由得一噎。   这话说的,“方便杀”?   呵,鸭子和鹅听了估计得泪流满面。   “方便的。”舒淼问,“你们想吃鸭还是鹅?”   “要不都杀?”   “别。”   温择成制止,农家养鸡鸭鹅很费功夫,因为折损率不低,能养大的基本都算家庭“重要资产”。   “您看着哪个……”她学着风断尘的话,“看哪个方便杀的,一只就好。”   舒淼想了想,还是杀鸭子吧。   鹅还没养多久,还能长肉,现在小,吃了挺可惜的。   温择成依旧是六人一天给两千,包住宿和伙食,所以她要吃的也没不好意思。   出门在外,吃好喝好才有劲儿干活。   —   吃了晚饭,山里的天已经快黑了。   几人一个接一个地洗完澡,天彻底黑透。   两间房,按分配应该一间住三人。   但两张床都是一米五的,睡两个还好,睡三人实在是挤。   所以在客厅打了地铺,又能睡两人。   温择成和风凌寒睡地铺;秋拾音和风断尘住一间;文采月和邱笙住另一间。   秋拾音躺在床上,旁边的风断尘已经入睡,对方并不打鼾,但秋拾音根本没有睡意。   她只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单薄的窗帘洒进屋内,秋拾音却觉得自己眼前仍是黑乎乎一片。   外间已有虫鸣,农村旧房子不隔音,声音传进屋里,又被送进不眠人的耳朵。   一声、两声、三声……一百、一百零一……   秋拾音听着,也终于缓缓睡去……   —   次日晨起,用过早餐。   风断尘、邱笙和秋拾音在村里打探情报,温择成、风凌寒、文采月三人拿着神仙泪出发,寻找可疑点。   先说温择成这边。   在一定距离内,神仙泪之间可以相互感应,所以神仙泪本身就算得上是个活地图。   盲村本就位于山上,算是半山腰的位置。   几人若想找可疑点,根据经验,自然要往山上搜索。   可几人没走多远,途中就遇到村民。   村民得知几人想要进山,毫不犹豫就将几人拦住,“不行!”   “外地人不能进山。”   温择成解释:“大娘,我们不是来打猎,就是闲着无聊,想要去山上看看,顺便拍照发朋友圈。”   虽然村里信息闭塞,大娘也上了年纪,但“朋友圈”还是知道的。   可即便如此,扛着锄头的她,还是挥舞着手臂,让她们往回走:“山上没什么好玩的,别要叫长虫咬了,到时候去医院都不方便。”   大娘语气不好,有些冲,看得出是真不愿意。   温择成没强求,“行吧,那我们就在村里逛逛。”   “嗯。”大娘满意了,“村里逛逛就行,这里也不是景区,没什么好玩的。”   “你们待够了,就回家去吧。”   眼看大娘扛着锄头去了地里除草,几人走远才开始交流。   文采月叹气:“唉……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当成‘扫把星’一样的存在。”   温择成视线看的是山的方向,“那山……会不会有古怪?”   文采月眨巴眨巴眼睛:“要不等天黑了,我拿着棍子全村听一遍。”   “就是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风凌寒摇头:“有古怪的未必是山。”   不是山,那就是人了。   几人原本是往村西的方向走,现下却是慢慢走向了村东。   村东人烟稀少,要隔好远才能看到一户人家。但有个格外古老的建筑,吸引了几人注意。   “小朋友,那是什么地方?”温择成指着泥瓦房问。   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正拿着一根棒棒糖,边吃边含糊地说:“祠堂。”   祠堂?   那应该能有收获。   “吃饭了吗?”文采月摸着小孩的头问。   女孩老实回答:“还没。”   文采月从兜里拿出一包海苔卷递给女孩。   女孩安全意识还挺足,虽然很想吃,手都伸了出来。但是考虑到几人她都不认识,最后礼貌道了谢,没肯收。   文采月也没强求,“那快回去吃饭吧。”   她肯定不是拐骗小朋友的人贩子,但也考虑到小孩未必能吃了,也担心吃了不好,把海苔卷撕开三人分了吃了。   小女孩撒开丫子飞速跑了,好似再晚一点就会难以抵挡零食的诱惑。   “真厉害。”   文采月“咔嚓”一声把海苔卷一分为二,看着小女孩的背影由衷感慨:“我小时候,估计没这定力。”   几人边吃边往祠堂走。   祠堂是个木制泥瓦房,大概也就曾遥家一间房大。门也是木头做的,半掩着。   温择成伸手推门,门是开了,也“吱嘎吱嘎”叫个不停。   最后全开的时候,还极其尖锐地“咯——”了一声。   “谁家娃跑这来了?”   一个苍老的、明显带着岁月痕迹的声音,从祠堂里往外传。 第23章 盲村传说   “谁家娃跑这来了?”   老人说的是家乡话,几人勉强能听懂。   “哪家娃娃?”   伴随着疑惑而来的,还有老人拖着步子走路的声音。   祠堂外也是山,加上祠堂门窄,几乎将光全拦在外面,几人走进去,发现祠堂内燃着灯烛。   烛光明灭,随着风摇晃不止。   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面上布满皱纹的老人家,已经走到了大门的位置。   “你们是?”   她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没见过这几人。   “婆婆,我们是来村里采风的。”温择成解释,“就住在舒淼阿姨家。”   “哦……”老阿婆似乎听过这件事,“你们电视台的啊……”   几人对外找的借口,她们之所以来村里,是为了给一档节目采风,倒没说电视台,想来是村民对此不甚了解的缘故。   村里对此原本是不欢迎的,但有舒玉旻这个“大老板”给她们作保,村里人对此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讨厌。   老阿婆对此倒是没什么抵触,“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老阿婆说的完全是家乡话,几人虽走南闯北多年,对各地方言有所了解,但依旧只能连蒙带猜又推理的将大概意思了解。   “找您聊一些关于村子的事情。”回话自然是普通话,听得懂不代表会说,要是说不好指不定闹误会。   别问她们怎么知道的。   老阿婆能听懂普通话,她家里有个孙辈,十来岁,跟着她女儿在城市里生活,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普通话。   但她年纪大了,学不会。   “进来吧。”   老阿婆让开路,几人真正走入祠堂。   祠堂里没有供奉任何牌位,只是一盏一盏的泡着烛芯的油灯。   “祠堂里不供牌位吗?”文采月问。   老阿婆用竹签子把快要燃没的烛芯挑了挑,火光顿时旺了好多。   老阿婆说:“这里供的是族先,所有族先。”   几人没搞明白,误把“族先”听成了“祖先”。   文采月还嘟囔着:“是因为祖先太多所以不设牌位吗?”   不过她声音很小,老人年纪大了,听力下降,估计没听见这话。   三人在祠堂里转悠,发现祠堂真就是个祠堂,没看出来半分蹊跷。   由于老阿婆对她们没有敌意,算是目前信息的主要来源。   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舒玉旻家,正巧碰到探听完消息回家的秋拾音三人。   双方汇聚,自然要交换信息。   先开口的是秋拾音。   她们一行三人,真正能聊天问话只有两个,邱笙太内向腼腆,基本上可以说只是陪着走了一趟。   “得到的消息不多。”   秋拾音摇头,显然对此不满意。   村里人大多对她们的到来有抵触情绪,即便有好心的阿姨、阿婆愿意说,也因为语言不通的原因,获知的信息量严重受限。   除了之前知道的,比如村里穷、年轻人都外出务工、老人靠编制竹制品获得一些收入。   就知道舒玉旻在村里人缘好,说话也有分量。且舒玉旻之所以决定回村,是因为她母亲舒淼的身体当时出了点问题。   文采月惊讶:“这就……没了?”   风断尘耸肩:“没了。”   她也很无奈的好不好,她怎么卖巧讨乖,在村里人眼里,只怕都是“蛊惑人心”的手段。   “你们呢?”秋拾音问,“找到地方了吗?”   秋拾音因为身体不舒服,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把地点给忘了,一点都记不起来。   温择成摇头,“本来是要往山里去的,但被拦住了。”   文采月补充:“明显是拦着,不让我们‘外地人’往山里去。”   温择成揭过这一茬,反而说起她们在祠堂里的收获。   “祠堂?”秋拾音完全没听村里人说过。   她还问了村里有没有特色建筑。   难道是没听懂?   还是不想说?   又或者觉得祠堂不算特色建筑?   “祠堂里没供牌位,但守祠堂的老阿婆说‘那里供着所有的‘祖先’。”   也许是年纪大寂寞,也许是百无禁忌,总之老阿婆还说了很多。   比如,大娘之所以拦着几人不让往山里去,是因为:外村人进山会引发不祥。   老阿婆口中的“山”,并不特指任何一座山。   但山与山也有不同,盲村以北的那座山,尤其古怪。   不过要说真正奇怪的其实不是盲村以北的那座山;而是翻过那座山,山后的那条河。   “河?”风断尘惊讶。   她们之前按着壁画的顺序,去了腊苏那鲁自焚之所,去了收藏家隐居之地。   难不成,接下来就是壁画里神仙泪的藏身所在、以及第三段故事里女童出现的“东河”?   “祠堂!”风断尘看着几人,“难不成那祠堂就是壁画里提到的‘神仙祠’?”   她感觉她什么都知道了。   “可不对呀……”很快,风断尘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神仙祠不是建立在东河边上吗?”   其它不说,这还隔着一座山呢。   “没错。”   温择成点头,“也正因此,现在只是初步的怀疑而已。”   既然怀疑,那就要确认。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现在要做的,是先把“故事”讲完。   盲村以北,翻过一座山,就能看到一条河,河水平静,从未干涸。   直到有一年——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年,但至今已至少过去百来年。   那时,村子还不叫盲村。   有一年,村里一个水性极好的年轻人,不知怎么突然就溺水了。   这人被平静的河水卷了进去,就像是洗衣机里的衣服,直打着卷儿。   村里自然安排人去救了,可是任她们手段使尽,也没能把人带上来。   最后,连尸体也只能留在河里。   从那之后,这河就彻底变了样。   起初人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毕竟外头每年被水淹死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这河就像是饿狠了,好不容易吃了一个人,从此就停不下来了。   管你水性多好,只要进到河的中心地带,都会被河“吃掉”,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可你以为,不进入中心地带,就没事了吗?   最开始,村里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们只在河边洗衣服、耍水,绝不深入。   起初也是正常,后来,这河又变了性子。   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常年在河边浣衣的妇人,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   人们没在意,那时候村里比现在更穷,交通、医疗都不比现在,只是在村医那儿吃了两副药,半个月后渐渐有了好转。   于是,更没人放心上了。   直到后来,事情大发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眼盲,女男老少,高矮胖瘦,总之只要靠近过那条河的,都瞎了。   虽说瞎了,过个十天半个月,顶天了一个月出头,也能慢慢恢复。   但村里有农事要忙活,就是瞎一天,也要耽误不少事。   渐渐的,就没人往河边去了。   一代传一代,现在的老人小孩都不会去河边,怕染上秽气。   连带着,村北那座山也愈发茂密葱茏。   “等等……”故事听完,秋拾音发现不对,“所以,‘盲村’的‘盲’字就是这么来的?”   她注意到温择成说这村子以前不叫这名。   “嗯。”温择成点头,表示赞同,“后来,我又转回去问了‘不详’。”   这次,老阿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突然就不肯说了。   她含糊其辞,加上语言的问题,几人听得更是云里雾里。   到最后,老阿婆也许是恼了,干脆就站起来把几人往祠堂外赶,嘴里念念有词,但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所以——”   秋拾音总结:“咱们现在只知道,村北的河里有古怪,外地人进山会引发不详。”   只两个信息,但都很关键。   想要到河边,就得先翻山。   若翻山会引发不详,具体会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导致她们无法抵达目的地?   盲村北面的河,与壁画传说里的“东河”是否有关?   村里的祠堂,与壁画传说里的“神仙祠”是否有关?   迷题有很多,但能给出一部分答案的关键人物,或许就在她们身边。   风断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总觉得,舒玉旻把咱们带进村里,不安好心。”   有这种感觉的,并不只有风断尘一人。   但她们此行,本就是冲着盲村来的。说到底,她们也不是好心来此。   “怎么说?”   秋拾音问温择成:“咱们接下来,是想办法从舒玉旻的身上套消息?还是直接翻山,往村北的河边去?”   温择成沉吟良久,在两个选择中反复考量。   舒玉旻明显藏着话没说,但她们也不能逼着对方说,即便对方说了,她们又要如何确认真假?   倒不如……   温择成思定:“等吃过午饭,试探舒玉旻两句;要是不成,就翻山去河边。”   —   吃午饭之前,众人就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由年纪最小的风断尘状似好奇地问了舒玉旻两句。   问村里人为什么不欢迎外来客,舒玉旻依旧是说十年前外乡人进山打猎的事;   问村里的祠堂,舒玉旻说她小时候就有,她对此不熟悉;   问盲村山清水秀,有没有奇特的动植物,舒玉旻说她不进山不知道;   问……第四问还没问出口,舒玉旻就吃完了饭,收拾东西,说她灵感来了得去写小说了。   第一条路,明晃晃地写着“此路不通”。   几人便绕道而行,往第二条道走。   几人要出发,基础的装备自然一件都不能落。可若背着个大包,任谁都能看出蹊跷。   到时再被人拦住一问,说不定得闹出大乱子。   于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发,成了秋拾音最担心的问题。   不过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这事儿,在温择成她们那儿,还真就是小事。   “你说,只要这东西点燃了,旁人就看不见我们了?”秋拾音指着风断尘手里的一小截线香一样的东西,满脸问号。   她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不是隐身。”   温择成解释,“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隐藏人本身存在的‘气’,以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   那这不就约等于隐身了嘛。   “能有用?”秋拾音问,“不会出问题吧?”   温择成双手抱胸,“一般不会。”   “但毕竟现实不是小说,若有人本身对我们的存在极其在意、关注,超过一个特定的额度之后,或许会不受‘掩目香’的影响。”   秋拾音的世界观再度受到冲击。   不过想一想,神仙鬼怪都出现了,其它的瞬间变得不是问题了。   “那你们之前……”   秋拾音想问之前为什么不用。   温择成解释:“这东西不能多用。”   “具体有什么坏处没人敢试不知道,但据制这香的人所说,会致幻甚至癫狂。”   几人点燃掩目香,明晃晃地从众人眼皮子底下进入了盲村以北的山里。   可刚进山不久,文采月就用她的“特异功能”探听到背后有人跟着。   “看来,咱们是被盯上了。” 第24章 盲村怪谈   “有人来了。”   文采月的悬丝探脉细分起来,范围之广、种类之多,一时半刻根本说不完。   当她需要探知地底的情况时,她可以屏蔽外界的感知,比如土地表层的蛇虫鼠蚁;   当她需要探知以所在地为中心,方圆多少里的具体信息时,她可以掌握诸如有几个人、分别位于什么方位,甚至连身高体重也可以粗略进行估算。   据说,若有人能把此功法臻至化境,百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只要一只耳朵、一双手,一根棍子、一截红绳,风过也能留痕。   文采月现在显然还没有那个本事,她对有没有人能修出这个本事持怀疑态度。   但即便只是她目前所掌握的,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是谁?”温择成问。   之前说过,可以通过听到的声音反馈,推测目标人物的身高体重。   同时,每个人的走路习惯都不尽相同,两相比较,文采月可以做出初步推测。   文采月没立刻回答。   这不仅是个关键问题,还事关她的专业能力,需要慎重再慎重。   十五秒后,文采月下了判断:”舒玉旻。”   舒玉旻身上明显是带着蹊跷的,至于是否怀有恶意,几人一时难下判断。   也因此,几人预备等跟人碰上面,要端正态度好好聊一聊,坚决杜绝风断尘之前的试探变交手。   几人在温择成的指挥下,先是正常行进了一小段,然后各自分散,或上树,或藏身草丛,总之各自躲避,让自己消失在对方眼中。   舒玉旻不敢跟的太近,因此,当她一个晃神过后,眼前再不见几人踪影。   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想要回去。   舒玉旻转身试图原路返回,正巧对上温择成,紧接着,其她五个人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舒玉旻被围在正中,逃无可逃。   一时间,没人说话,四下仿佛也安静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这话该我问你们。”   舒玉旻看着温择成,不咸不淡地回敬:“你们不是电视台的,更不是来采风的。”   “你们擅自进山,想要干什么?”   “这山有什么稀奇的吗?”风断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脸疑惑,“村里有山,我们要采风,自然要往山里跑。”   “这不很正常嘛。”   风断尘位于舒玉旻的后方,她说话时,舒玉旻还特地转过了身。   风断尘挠了挠头,“看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舒玉旻没想到她都点破对方谎言了,她们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煞有介事的模样,真是令人厌烦。   “大家既然能在这里见面,想必早已心知肚明,我把话摊开讲,你们还要藏着掖着,那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说着,舒玉旻看也不看几人,迈开步子就想要离开。   “既然要谈,何必心急。”温择成用话拦住对方,“这里想必不方便,要不先回去?”   舒玉旻看着,没反对。   那就是默认了。   几人便又重走来时路,回到舒玉旻家中。   掩目香能够遮蔽绝大多数人的感知,但没能影响舒玉旻,说明对方对她们极其上心。   回去的时候,掩目香依旧在发挥作用,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去而复返。   舒玉旻本来想把几人带到远一点的地方谈,想了想还是没必要。   干脆回家,上了二楼。   二楼已经“租给”“电视台”六人组,舒玉旻的主动迈进,其实算是一个示好。   ——当然,也可能是示威。   舒玉旻进门之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二楼的地板砖上,背倚靠着墙,身后高一点的位置是窗户,双腿盘着,双手撑膝。   “你们想知道什么?”   几人卸下背包,依次落座。   先问话的是温择成:“为什么说外地人进山会引发不祥?”   “具体是什么样的不详,和十年前进山的那伙人有什么关系?”   舒玉旻叹了一口气,环视一圈,才终于开口:“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盲村建立在山上,又三面环山,从前自然是靠打猎为生。”   “现在已是法治社会,加上野生动物极速锐减,村里人已经不再依靠动物谋生。”   “但村里人的手艺,也要依托于山里的竹子长势是否好。”   “所以说到底,还是在‘靠山吃山’。”   舒玉旻解释了前情,才终于说到重点:“不知道你们城里人信还是不信,山里是住有山神的。”   风断尘:“所以,不让外地人进山,是怕触怒山神?”   “不是。”舒玉旻摇头,“山神不是凡人轻易可以直视的,山神也不惧凡人的冲撞。”   “之所以不让外地人进山,是因为山神座下有精怪。”   “主要是担心伤到那些有灵的动物,怕外地人掺和进来会沾染因果。”   “所以,你们是在替‘我们’考虑?”   这个“我们”,指的就是外地人。   舒玉旻舔了一下嘴唇,“一半一半吧。”   “村里人也怕报应到自己身上。”   这能理解,毕竟没什么人想为别人的错误承担后果。   尤其是在后果严重的情况下。   舒玉旻还只回答了关于“不详”的问题。   “严格说来,其实‘不详’并不是十年前那帮人引起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格外意味深长,“只是因为十年前的事,导致这份‘不详’波及开,甚至蔓延到村里人身上。”   所以,十年前进山的那伙人,在村民看来格外可恨。   她们好心拦着怕人受罪,不听便罢,还让村民替这伙人担因果。   “也因此,村民对外地人的厌恶,愈发难以压制。”   舒玉旻摇头,“只是十年过去,村民才渐渐不那么尖锐,否则你们连进村都困难。”   “那村北的那条河呢?”秋拾音问出第二个问题。   舒玉旻皱眉,“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她也没追问是谁说的,也许是木已成舟不必再追究。   舒玉旻活动了一下双腿,一腿半曲,一腿脚掌支地,再把同侧的手撑在上面。   “村北的河,确实是古怪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舒玉旻提到村北河时明显不愿多说。   只是几人问了,她就嗯嗯啊啊的回一句。   第三个问题,依然出自秋拾音之口:“十年前进山的那伙外乡人,你了解多少?”   众人闻言,眼神都是先瞥向秋拾音,再看着舒玉旻,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舒玉旻却一反常态,与之前的有问必答完全相反,她看着秋拾音,目光格外奇怪。   但很快,她就整理好情绪,站起身,“你们的问题,该答的我答了。”   “所以,你们的答案呢?”   舒玉旻看向做主的温择成:“是坚持要翻山去河边,还是就此打住,离开盲村。”   “我给你们选择。”   一行人目的未达成,自然不会就此离开。   “翻山,去河边。”   舒玉旻提出条件:“提前说好,不论出了什么事,你们不能找我,或者村里任何一个人的麻烦。”   “当然。”温择成痛快答应。   “好。”舒玉旻点头,嘴角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似嘲似笑,“那就明天早饭之后,我带你们出发。”   说罢,舒玉旻扬长而去,显然是要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舒玉旻走后,几人关起门来,再度商议一番。   风断尘摸着下巴,语气幽幽:“我怎么觉得,太顺利了点……”   “是。”秋拾音也赞成,“除了最后一问,算得上是我们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看她之前的态度,我还以为这场谈话极可能进行不下去。”   舒玉旻的态度,从拦着几人进山,到主动答应带几人进山,中间隔着的,只有几个问题。   温择成:“确实诡异。”   “会不会……”文采月提出另一种可能,“她其实没说实话?”   秋拾音:“也有可能。”   “但这两个答案,严格说起来,并没有太多怪异之处。”   她摇了摇头,“所以,与其说是撒谎,倒不如说,是隐瞒。”   舒玉旻不肯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对秋拾音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同时,也是盲村之行,最大的疏漏。   也正因此,第四个关于祠堂的问题,没能问出口。   可惜的是,六人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当下的她们,被一层层迷雾笼罩其中,丧失了对危险的敏锐判断力。   “明天翻山,先去了河边看看再说。”   于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六人,稀里糊涂地,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第二天。   几人吃了早饭,也不知道舒玉旻怎么和她妈说的,总之一行人背着大包,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北的山。   翻山对几人来说已经相当熟练了。   即便是之前久居城市的秋拾音,对比显然要更加“养尊处优”的舒玉旻,也要灵活敏锐许多。   舒玉旻说是带路,其实也就是穿着双靴子,右手拿着把砍柴刀,左手拿着打虫棍,一个人走在中间给时不时地指挥一下。   在最前头开路的是温择成,她装备在手,不怕虫子叮咬,走得“虎虎生威”。   后面的几人也跟得很紧,舒玉旻刚开始还好,渐渐到后来,体力告急,几人只能时不时歇一歇,再继续赶路。   等她们翻过这座山,看见山下平静的河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一点。   “这就是那条河。”舒玉旻指着山下,“地方我带到了,接下来的事情,跟我,跟村里人都无关了。”   舒玉旻说完转身就要走,秋拾音却突然发问:“十年前进山的那伙人,你是不是认识?”   舒玉旻身形一顿,没回首,所以众人自然看不到她凶狠的眼神。   她没回答,只是挥舞着柴刀,顺势将拦路的枝叶劈下,自顾自离开了。   秋拾音看着对方的背影,眼里除了探究,还有同样的凶狠意味。   温择成提醒:“先下山,到河边扎营。”   —   六人到河边刚扎好营,回村的舒玉旻,恰好碰到吃完饭往祠堂走的老阿婆。   “诶,那几个外地人呢?”   舒玉旻冲着老阿婆笑:“她们走了。” 第25章 村北河边   下午一点,河边支起三顶帐篷。   几人吃过自热火锅,打算休息一会儿开始行动。   文采月的行动,早在扎营之前就开始了。   她刚到河边,就已经悬丝探脉过一次,那时她获知的信息是:   河水的确平静,河内有鱼虾游动,地底并无异样。河水最深超过二十米,位于河的中心地带。   几人想过可能要下水,但没想到水那么深,故而也没带专业的潜水装备。   不过几人里,邱笙算是特例。   即便没有任何装备辅助,邱笙也可以下潜至水下数十米甚至上百米深。   但邱笙能力再强,也得先做个基本准备。   温择成从背包里拿出水底可视探测器,遥控着使其进入河流的中部,再沉入河底。   通过探测器传出来的画面,众人发现探测器罕见地没有失灵。   不仅没有任何失灵的迹象,甚至于画面清晰、运转流畅。   “倒是稀罕。”文采月感慨,“咱们这一路,这还是第一次吧?”   探测器渐渐沉底,温择成又遥控着,使其更加广泛地进行搜索。   没有异常。   探测器没有异常,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也没有异常。   “怎么办?”风断尘问,“下,还是不下?”   她没忘记关于这条河的传说,能下水的只有邱笙,要承担后果的自然也是邱笙。   温择成没有替邱笙做决定,她看着对方,说:“你可以拒绝。”   如果邱笙拒绝,温择成会迅速调用专业潜水装备。   河是一定要下的,只不过第一个下河的人会变成温择成。   邱笙犹豫了一会儿。   老实说,要她下河潜至二十米深的河底,邱笙丝毫不惧。   但若关联上那个传说……她不想变成瞎子。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说话。   风、水、人,都在静静等待。   “呼——”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邱笙说:“下。”   —   水底世界是什么样的?   在邱笙很小的时候,她就在反复思考、揣摩这个问题。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长大,长到七岁、长过一米二,那时,她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很安静,安静到能够无声地将她吞没。   从此,邱笙的世界,除了水,只剩一个承诺、一个诅咒。   邱笙再一次如鱼般跃入水中。   浪花飞溅,共谱成独属于她的赞歌。   邱笙是带着一颗神仙泪下水的,她把神仙泪用线穿了缠在手腕上,便于及时收到反馈,以及寻找目标。   邱笙胸前佩戴着能定位的防水记录仪,她先是沿着河边搜寻了一番,神仙泪一直没有反应,她便逐渐往中心地带游去。   三米,五米,十米,十五米。   邱笙离水最深处的河底已没有多远,而神仙泪也一直安静,不曾闪烁。   邱笙一路下潜搜寻,最后在河底发现了一些蹊跷。   说来,秋拾音是第一次真正看见邱笙施展她的能力。   之前在逖城无名山上的井边,秋拾音看见了邱笙的决定与自信,但那时的井是枯井。   秋拾音站在岸边离水两米远的地方,她没敢靠的太近。   其她人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但她们显然对此要适应的多。   秋拾音能看出来,几人对于邱笙也是担心的,但这种担心并不在于对邱笙自身能力的担心,而是因为担心眼前的河会否波及到伙伴。   “邱笙可以吗?”秋拾音看着水面,小声问离她最近的温择成,像是担心惊扰到什么。   温择成指挥着探测器跟随在邱笙身后,风断尘围在身边,文采月在悬丝探脉,风凌寒则时刻注意着河面。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没问题。”探测器传来的画面里,邱笙已经潜到最深处,而且,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邱笙的确有发现。   河底的泥沙厚重,她的动作必须尽可能地轻,但即便如此,也有鱼虾会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惊慌逃窜。   这使得水底视物反而成了最大的问题。   邱笙戴着潜水镜,打着探照灯,在影影绰绰的水底深处,发现了一些白色的东西。   她当即就游到那东西边上,伸出戴着神仙泪的右手,依旧没反应。   邱笙不管神仙泪了,她靠近那东西,伸出手,想要从水底的泥沙里把它拿出来。   不大,长条形,白色的,有一定重量……   !   邱笙差点憋不住呼吸。   邱笙很确定,那是骨头,是属于人类的骸骨!   邱笙当即在水底摸索,这时,一道黑影从头顶飘过,邱笙再往下看时,密密麻麻,骸骨堆积成山。   邱笙没敢再去碰,怕触发什么东西,摘下胸前的记录仪,对着骸骨拍摄。   看着眼前堆积的白骨,邱笙突然皱起眉,她发现骸骨上好像有一些奇怪的纹路。   邱笙想要将纹路看的更清楚,不知不觉间,离骸骨山越来越近。   邱笙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地摸上去,那仿佛对着自己有致命的吸引力。   近一点,再近一点……   很快就能摸到了……   “砰——!”   从水底炸出一声巨响,那是约定好的求援信号。   邱笙有危险!   秋拾音刚反应过来,身边的温择成已经如离弦之箭飞奔入水。   温择成早早在腰间绑了绳子,这时听到求援信号,就控制身子往水底沉。   岸上的风凌寒也没犹豫,在温择成入水的瞬间,她也已经大踏步往前,在水面行走如平地。   于是,秋拾音看到了传说中的“轻功水上漂”。   邱笙身上也是绑了绳子的,岸上的秋拾音、风断尘和文采月三人负责尽可能地把绳子往回收;   水里的温择成则要在保住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下潜,把绑住邱笙的绳子与自己的缠在一起,想办法把邱笙往回带;   水面之上的风凌寒则要时刻准备,等温择成把人带出水面,她要第一时间把邱笙带到岸上。   十分钟后,邱笙被托着后背半坐在火堆旁。   一时间,几人脸上或焦急,或忧虑,但好歹是能暂时放下心来。   温择成更多了几分懊恼,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这么草率,这很不应该。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瞬即逝,未曾掀起丝毫波澜。   邱笙已经缓过来了,尽管脸色仍不好看,但已经脱离了险境。   “我没事……”她声音不受控制的有些哑。   秋拾音托着邱笙的背,不断地给她顺气,她安抚道:“先别说话了。”   邱笙也没强求,只是把神仙泪和记录仪交给温择成,示意她们先看。   邱笙本就不是普通人,她又不曾溺水呛水,脱离水底束缚回到岸上后,对她来说用不着半个小时就能恢复。   只有让几人了解情况,才能更好地对现在的情况作出判断。   看着记录仪拍下的画面,众人仿佛跟随邱笙进入了水下。   最开始一切正常,第一次出现蹊跷是在邱笙发现骸骨的时候。   之后,就是邱笙寻找骸骨、挖出骸骨。   “这是……动物的骨头,还是……”秋拾音声音都在发颤,“还是人骨?”   温择成断言:“人骨。“   秋拾音整个人一振,她从未想过,她会在这个过程中牵涉到人命。   尽管,这并不是她所为。   画面没有停下,邱笙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她离骸骨更近了。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模糊的画面突然变成一片漆黑,拖动进度条,发现一直到视频末尾都是如此。   “啧,怎么又这样。”风断尘抱怨。   既然画面看不到,邱笙就开始口述:“水下原本是有泥沙的,视野并不清晰。”   “但之后,有一道黑影在我头上闪过,之后水底的一切清晰可辨。”   邱笙缓了口气,继续说:“然后我就看见了水底堆积如山的人类骸骨。”   “而骸骨的摆放,其实是有一定规律的。”   邱笙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圈成一个不规则的上方下椭圆的条形图案。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邱笙描画出大概的形状,“但这不是重点,因为我在骸骨上,发现了人为雕刻的奇怪纹路。”   这次,邱笙拿着树枝,在空中摆弄了几下,始终没有下笔。   “我画不出来。”邱笙眉头紧皱,“像是感知被屏蔽掉了这部分。”   “然后,我整个人像是被迷住了一样,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摸刻有纹路的骸骨。”   邱笙现在说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有一股奇怪的拉扯力,把我整个人缠着想要往水底拖。”   邱笙时隔不知多久,才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她很想要歇一会儿,但一想到脑海中的画面,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开口。   她抓住离她最近之人的胳膊,语气微颤。   她说:“在我与这股力抗争的过程中,我的意识像是脱离了肉体。”   “我看到,有一个穿着古装的人,被大火团团包围,大火马上就要将其吞噬。”   “我还看到,在这个人的身边还围着一群人,这群人嘴里好像说着什么,我直觉不是好话,应该是在骂人。”   “而熊熊烈火之中,传来一个清晰、明亮的声音……”   那人说:鬼食恶鬼,天火焚心。 第26章 诡异的河   邱笙说完之后,几人没急着开口说话。   秋拾音其实对这些了解本就不深,她自然没有太多联想。   其她几人和她所想其实差不多,都很懵。   但温择成不一样。   温择成知道的,远不是其她五人能比的。   可她没有说,而是转了话题:“神仙泪怎么样,有反应吗?”   邱笙摇头,“我确定,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神仙泪不在河里?   温择成此行的目标是神仙泪,其它的她目前还不想节外生枝。   她看向秋拾音,想问怎么回事。   秋拾音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后来回神才道:“我也不知道。”   “我说过了,我把到盲村之后的事情全给忘了。”   风断尘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因为神仙泪不在你身上。”   “神仙泪就好像‘认主’一样,每次都会主动跑到你手上。”   风断尘看着秋拾音,“上一次闪烁,会不会是因为神仙泪在你手上,才能发生独特的共鸣,从而产生闪烁的效果?”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秋拾音身上。   秋拾音拧眉,她苦笑着无奈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秋拾音看着平静的河面,“而且,这水深二十米,别说没装备,就算有专业的潜水装备,我一时也下不去。”   她会游泳,但没学过潜水,二十米对她来说,一时半刻应该下不去。   众人叹息,线索好像就断在这儿了。   “先联系装备。”温择成起身,走到河边,她觉得,她要亲自下去一趟。   事情的进展本就不顺利,到了下午,更是让人心情不佳。   “这不会是要下雨吧?”风断尘看着天,原本的万里晴空,此刻已阴云密布。   “要是下大雨,这河会涨水吗?”   “涨水还是好的。”邱笙目光有些幽深,“要是……那可就遭了。”   即便邱笙没说完整,众人也能意识到其中的深意。   温择成没犹豫,“回村。”   东西找没找到,人都得保住。   —   几人收拾东西,原路返回村中,回到舒玉旻家。   “她出去了?”   几人回来没见到舒玉旻,问了舒淼才知道,原来舒玉旻出村去买东西了。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舒淼摇头,说话时乡音很重:“旻旻说出去有事,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嘞。”   舒淼强撑着跟几人打过招呼,马上回到房间里,拿出手机给舒玉旻打电话,脸上的惊恐根本藏不住。   没多久,电话接通。舒淼没等对面说话,立刻惊慌道:“旻旻,她们回来了!”   舒玉旻刚付完款,咬了根辣条在嘴里嚼。她听到母亲的话,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眸时,眼底的寒意根本无处藏。   “没事,妈。”舒玉旻安慰母亲,“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她们问什么,你就讲不知道。”   “好。“舒淼答应了,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不回去,要有织了东西来找我的,妈你就说不晓得我什么时候回。”   又交代了两句,舒玉旻挂断电话,手里的一包辣条还有三根,她一并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肚去。   舒玉旻是真没想到,几人还能回来。   “看来,我动作得快点了。”   —   温择成找舒淼问过之后,就回了二楼。   而她刚到二楼,就听到秋拾音问风断尘关于风凌寒的能力。   “你和你姐不应该师出同门吗?”秋拾音想要更深入了解几人,“怎么不一样?”   风断尘在吃她带的鹌鹑蛋,一口一个,三两下就解决掉一包。   她笑得得意,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家的家传绝学,那可是轻易不能让外人知晓的。”   意思就是,你得拿出诚意。   至于诚意为何,秋拾音再清楚不过。   所以,秋拾音故意装作遗憾的模样,大口叹气,“唉……”   “那就算了吧。”   诶!画风不对啊——   接下来不应该是想办法贿赂我吗?   “咳——”风断尘清清嗓子,“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就是……”   秋拾音打断对方,十分善解人意:“还是算了吧,我不能勉强你,更不能陷你于不义。”   说罢,还起身在风断尘身上拍了拍,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风断尘的表情,霎时,如吃了……如看见苍蝇吃屎一般,一言难尽。   温择成走进来,在风断尘头上呼噜两把,把对方齐下巴的短发挠成鸡窝。   “看吧,吃瘪了吧。”   风断尘赶忙把温择成的手拍开,顺势把头发理好,远远看上去都知道她气鼓鼓的。   她呲牙咧嘴对着温择成,“老大,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跟她站一边?”   温择成从桌上摸了个洗过的苹果,“咔嚓”咬下一口,清香脆甜瞬间填满口腔。   “我这是好心劝你,你段位太低,打嘴仗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   她又咬了一口苹果,突然想起什么,“哦,真打起来,你可能也打不过。”   啧,可怜啊……   这小孩,太可怜了。   风断尘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从秋拾音加入之后,连老大都变坏了!   她咬牙切齿,欲哭无泪。   “你不是我老大,你肯定是秋拾音变出来折磨我的分身。”   风断尘话刚说出口,秋拾音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没太听清风断尘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自己名字,以为是在叫自己,糊里糊涂地加入战场:“你叫我?”   风断尘觉得她们都是在和自己作对,“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在欺负我。”   “我要找我姐。”   “找我干什么?”更巧的是,风凌寒带着文采月河邱笙也到了二楼。   风断尘哒吧哒吧走到姐姐身边,拉着风凌寒的手臂,作出一副被伤害、被背叛的样子。   “姐,老……”她本叫老大,转念一想这太煞气势,“她们两个,联起手来欺负我。”   风凌寒一看就知道妹妹又变戏精了,她拉着风断尘的手,“嗯,我给你讨回来。”   说着,她慢慢走到温择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温择成则悠然自得地吃着苹果,一点没有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秋拾音原本是懵的,这下倒清醒了。   一看,就知道是在陪风断尘闹着玩。   闹过一通后,风断尘高兴了,又从裤子口袋里抓了把瓜子出来,还十分大方不计较地分给了秋拾音和温择成。   秋拾音没要,她不喜欢嗑瓜子。   闹也闹了,该说正事了。   “我去问了舒玉旻的母亲,她说舒玉旻出去买东西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温择成指着楼下,“可我看她的表情,很不自然。”   “那,她是不是在瞒着什么?”秋拾音问。   温择成眼神古怪,“我觉得,她的表情,好像是惊恐。”   温择成记得她们刚回来的时候,舒淼在那一瞬间的反应。   嘴巴微张,瞳孔缩小,指尖甚至在发颤,之后她像是渴极了一般,非常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随即飞速地眨眼,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强自稳定心神。   “惊恐?”风断尘不解,“为什么会是惊恐?”   哪怕是不耐烦也可以理解,但怎么会是惊恐呢?   难道是……   文采月呼吸略快,“难不成,她以为我们会一去不复返?!”   若是这样,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会使她们一去不复返的,是村北的山,还是山后的河?   秋拾音的理智告诉她是后者,但她的直觉,却是那座山。   “其实也没错。”   风断尘开始一本正经地推理:“泥鳅水性这么好,还带着神仙泪,也险些被奇怪力量带入水下,甚至呛了水。”   “若是我们全部入水,即便绑着安全绳,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没错。”   温择成点头,“结合舒阿姨的反应,舒玉旻之所以把我们带到河边,甚至把我们带进村,动机,就未必是好意。”   风断尘补充:“而且,如果不是舒玉旻,我们即便能进村,但未必能知道后面的信息,知道了,也未必待的下去。”   秋拾音其实并不想认同这种比较邪恶的想法。   毕竟,想要进村的是她们,让舒玉旻做向导的也是她们,明知有异还执着翻山去河边的还是她们。   可是秋拾音没有反驳。   她整个人仿佛又一次被蒙住了,她不受控地,想要以最恶劣的想法去揣摩别人。   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她们确实有一定理由去怀疑。   若是她们此刻猜的方向是对的……那么舒玉旻的目的……   或许,舒玉旻是想要她们的命。   温择成再度联系外围成员,要她们运送装备的同时,尽可能地探听有关盲村和十年前进盲村那伙人的信息。   最后,她让她们去调查舒玉旻的下落。   晚饭是舒淼准备的。   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晚饭准备的格外丰盛,甚至还给杀了一只鹅。   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你们多吃点,都,都是年轻人,要多吃点才有力气。”   晚饭众人吃了个八九分饱,原本打算散步去祠堂,带没去的三人了解一下情况。   结果路上的蚊子,多的简直像是想让她们血尽而亡,众人没带万虫消,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只能早早回去洗漱。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众人洗漱完毕,穿着薄外套,喷着万虫消,围坐在一楼,陪兴致突起的风断尘看星星看月亮。   风断尘兴致勃勃:“今天可是农历的三月十五,月儿圆,星星亮,这里空气又好,大家围坐一圈,多有意趣!”   众人无法,只得陪她,谁让,今天是她的农历的十八岁生日。   风断尘生于2007年5月1日,当年的劳动节就是农历的三月十五。   虽然从法定年龄上来算,风断尘的生日应该在十九天后,可架不住风断尘苦苦哀求,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劳苦功高。   虽然,她进入小队也才一年时间,还没去过几个地方,也没受过什么罪。   但你别说,除了刚开始不适应吧,到后来,竟还真觉出几分意境。   邱笙越看,越觉得像是还在老家的时候。   那时她还小,会搬张躺椅坐在家门前,夜风习习,拂去一日的忧愁与劳累,带来花香阵阵与满身清凉。   月圆如盘,满目繁星,听蝉鸣蛙叫,只当人间如此美好……   邱笙眨着眼睛,“天怎么突然黑了?”   “没有啊。”风断尘嚼着零食随口应答,“月亮,月亮,非常的亮。”   “我……”邱笙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语气有些颤抖,张着手往旁边摸索,“我好像,看不见了……” 第27章 雨夜惊魂   “我……”邱笙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语气慌乱,张着手往旁边摸索,“我好像,看不见了……”   众人立刻起身,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啊,关于下河之后会导致眼盲的事情,她们为什么都记不得了?   完全没印象!   文采月离邱笙最近,她连忙站到邱笙面前,手在邱笙眼前不停晃动。   发现对方眼睛虽然张着,瞳孔也没有失焦,但就是不会跟随她的动作而动作。   温择成走过来,手里打着手电,手电一档的光芒不算太强,但照着人的眼睛,即便是斜射过来,也会经不住闭眼。   但邱笙没有,她的眼睛只是偶尔眨动,用于湿润眼眶。   “一点光都没有吗?”温择成问。   “没有。”邱笙答,“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像是置身于无止境的暗夜之中,没有光芒,也没有希望。   “那应该不是失明。”   据说失明的人是感受不到黑暗的。   “现在怎么办?”   风断尘慌得很,邱笙是为了陪她看星星月亮才坐在这的,谁知道要是不坐着去睡觉会不会变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邱笙感受到风断尘的惊慌,微笑着安慰。   “现在怎么办?”   秋拾音左看右看,她对此没有经验,不知道是应该立即就医,还是有其它处理。   “先……”温择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不远处站着舒淼。   舒淼一句话没说,眼睛看着温择成几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秋拾音也看到了,“舒阿姨,你怎么……”   秋拾音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向着她飞过来。   她急忙闪避,石头正巧被砸在另一个石头上,发出“砰”地一声,足可见舒淼扔过来时的力道是何其的大。   几人面向舒淼,还未对她的行为作出应对,就听到身后传来无数脚步声。   回首看去,乌泱泱一群人,个个手里拿着武器,或是锄头、铁锹,或是柴刀、扁担,又或木棍、树枝,甚至还有拿几寸长的钢筋的。   老老少少,女男皆有,只怕整个村的人都来了!   “怎么了?”看不见的邱笙格外担心,“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视觉失灵后,人的其它感官会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邱笙能听见众人说话的声音,也能听见石头与石头撞击发出的声音,还能听到无数人一起往前走的声音。   但她不清楚具体情况,人身处在未知的环境之中,心里的忧虑、焦急会成倍增长。   温择成从旁边抄了根用作柴火的木棍,安慰道:“没事。”   她的目光紧盯着舒淼,其她人也各自拿了身边趁手的工具做武器。   “采月,你负责看着泥鳅别让她受伤。”   温择成开始做人员安排:“大风小风你俩一起;秋拾音,你和我一组,打近身。”   “好。”秋拾音手里拿着铁锹,眼看人群越走越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她从小生活在法治社会,虽有些功夫傍身,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打“群架”,还是和几十号人打。   人群离她们还有十来米的距离,由于行进速度不快,暂时不是威胁。   但舒淼离她们也就十多步,温择成目光一凝,几个跃步,就与舒淼仅一臂距离。   秋拾音知道,温择成是在给她打样。   她目光一错不错,力图看清每一个细节。   温择成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先用混子像戏弄人一样的,在舒淼面前晃了晃。   舒淼手上没有武器,她似乎是被激怒了,抬起双手,张开五指形如虎爪,对着眼前的人就要抓挠。   温择成依旧没有攻击,而是一再躲避,不断试探对方的能力,试图找到对方的破绽。   在此过程中,她发现舒淼的身体素质、反应力以及判断力都没有显著性的提升,与没练过的普通人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   这样就好办了。   温择成直接跑到舒淼的背后,舒淼转过身去,伸手想要攻击眼前的人。   温择成当然不会给舒淼这个机会。   只见温择成一边灵活地绞住舒淼的手,一边制止舒淼想要踢人的腿,对秋拾音说:“先夺武器,制住对方,尽可能不要伤人。”   舒淼已经失去自我意识,当然不会因为被制住就甘心被俘。她手脚不能用,就张大嘴巴想要撕咬敌人。   温择成继续做示范:“要是实在难缠,就攻击这里。”   她以手化掌,对着舒淼的后颈一劈。   舒淼顿时失力,被温择成托着放倒在地。   温择成的动作很快,整个过程也只有不到一分钟。   “看清楚了?”   秋拾音看是看清楚了,但她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她原以为会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或使人恢复意识,或让人失去攻击性。   总之,不会这么简单粗暴。   “她们应该没彻底失去意识。”温择成解释,“我们不能杀人,也要尽可能的降低对方受到的伤害。”   “当然,如果对方已经对你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那就另当别论。”   “必须打?”秋拾音问。   她们眼前至少有四十号人,后面似乎还有人在赶过来。   温择成还没回答,风断尘就已经飞出去,把就近的两个人解决掉了。   月光下,她扬声道:“不是必须打,是只能打。”   说话间,她又解决掉了一个人,风凌寒也跟在她身边,顺手就放倒了三人。   文采月搀扶着邱笙进了屋,自己则守在屋外,她们有战力的几个不能进屋。   这是舒淼的家,要是外面那些村民发了狂,拿着东西砸墙,最后这房子未必撑得住。   要是人清醒过来,最后房子倒了,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干她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忌讳。   她们“公司”的规定,就是不能惊扰普通人的生活。   秋拾音不是圣人,若无危险,她绝不会主动害人,但如今情况特殊,她也无力恻隐。   由于这些人之前都是普通庄稼人,除了力气大点,没有身手步法可言。   拿着武器反而是累赘,秋拾音在对付了两个人之后,干脆学着其她人一样,把武器扔了,赤手空拳,先抢武器,再攻击后颈。   要是得空就把人轻轻放下,要是不得空,就把人往已经躺倒的人身上扔。   如此重复不知多少次之后,现场到处都是躺倒的村民。   疲战半个多小时,秋拾音必须停下歇口气,她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逐渐浸透衣衫。   刚开始不觉得,越到后来体力消逝越快,可她们面对的是接近百来号人,倒下一个还有一个,像是源源不断、永无休止的车轮战。   秋拾音再次感慨温择成,身手灵活不说,体力耐力绝对高她好几个维度。   秋拾音本还想再休息一会儿,可眼看文采月对上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对方手上还挥舞着超长钢筋,另一边,还有个瘦小的男人拿着柴刀想要偷袭。   文采月身手本就一般,她从小就要练习悬丝探脉,分出一些时间精力去练武都不易,本就是强身健体来的,能精湛到哪里去?   她已经不止一次感慨命运艰难了,尤其是她现在对上的这个,也不知道这位阿姨到底是怎么练的,身高体重胜她太多便罢,力气也这么——大!   中年妇女居高临下地想要用钢筋把文采月给压扁,文采月双手上撑,死死咬着牙根做支撑,嘴里还念念有词:“阿姨,你这样,我很难办啊。你再不松手,我踢你了啊。”   文采月腿都抬起来了,想了想还是没踢出去,这要一脚下去,对方指定得青紫一坨。   余光瞥到秋拾音冲着她的方向来了,文采月立刻求援:“快……快帮忙……”   却见,秋拾音根本没搭理自己,转而往另一边去了。文采月顺着目光看去——   好险!那刀子险些劈到自己身上。   秋拾音解决了瘦小男人,任其摔倒之后,便在中年妇女的颈后手刀一劈。   妇女失力,秋拾音与文采月合力,把中年妇女放倒在一边。   “谢了。”文采月甩着两只手,说。   “不用谢。”秋拾音匆匆说完这句之后,又去对付其她人了。   文采月吭哧吭哧大口喘息,再一次感慨:冒险不易,我要惜命。   秋拾音刚投入“战场”不到三分钟,就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她从心底涌上一股疲惫、厌倦,村民明明站在她眼前,明明想要攻击她,她却不想再反击。   就这样吧……爱咋样就咋样……无所谓了……   秋拾音的眼睛眼看就要闭上,铁锹破风眼看就要砸到她脸上。   秋拾音的世界,逐渐回归本来模样……   铁锹贴面而过,秋拾音身子一斜,一脚踩在铁锹上,抬头直视对方的同时,秋拾音两手抓着棍子往自己这边一带,夺走武器的同时,村民被带向自己。   村民还想要抓秋拾音,秋拾音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把铁锹一扔,得空的双手平推向前,拧住对方的双臂,脚步变换间,已拖着对方的双手反拧到腰腹。   “别伤人!”温择成余光瞥见,连忙喝止。   秋拾音头轻微地一歪,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一只手把住对方的手臂,在对方颈后一劈,使对方失力倒地。   秋拾音晃了晃脑子,真是打懵了!   好险及时回神,要不然对方胳膊得断。   正这时,一滴水渍在秋拾音额头炸开。   下雨了?   秋拾音抬头看天,星星月亮不知何时已躲进云里,头顶一片漆黑,偶有雨滴砸下,渐落渐大。   秋拾音只失神片刻,正要再去解决其她人,发现村民不知何故已经停止动作,正呆呆立在原地。   几人渐渐聚拢,秋拾音问:“怎么回事?”   温择成还在想刚才秋拾音险些伤人的事,一时没转的过弯来:“什么?”   话出口又反应过来,“应该是时间到了。”   秋拾音没懂“时间到了”的具体含义,但也够她了解情况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   雨丝细密,却有越下越大之势。   若什么都不做,只怕村民是要集体感冒。   温择成:“先不急。”   “吱嘎——”门开的声音。   回头看去,邱笙从里面走出来。   “这,这都……怎么回事?”邱笙想,她不过失明一场,这些人大开杀戒了?   几人走到屋檐下,一半避雨,一半关切。   “没事,晕了而已。”温择成先解释了一句,再问,“你能看见了?”   邱笙给出肯定的回答,又听温择成简单解释了情况,既觉得惊险,又好奇其中的具体缘由。   她认为,还是与那条河有关。   正想着呢,邱笙的眼睛忽而瞪地奇大。   在她眼前,原本平躺倒地的村民,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直愣愣如木板一般从地上“站”起来。   然后,她们从地上抓到各自的武器,沿着来时的路,“哒、哒、哒”,一步一顿地离开了院子。 第28章 盲村诡秘   几人围坐二楼,俱是沉默。   风断尘憋着一句话,实在忍不住:“要不要,再洗一个澡?”   打过一场,出不少汗,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黏黏糊糊的。   “你去洗吧。”   温择成让风断尘随意,一楼和二楼各有一间浴室,风断尘去一楼浴室洗的同时,风凌寒也进了二楼浴室。   留下的四人里,各有各的心思。   秋拾音在思考这场战斗和邱笙下河的关系,邱笙眼盲的时间,与村民失去意识的时间等同。   如果今夜这场战斗是因下河导致的,那么村民之前知不知道这件事,舒玉旻又是否知情?   河底的人类骸骨因何而来,是否也是和她们一样因不知情下河导致的?   温择成的心思,一半在关注秋拾音,另一半则在想之后的安排。   文采月的心思则相对简单。   她在想邱笙的眼睛只盲了一个小时,之后还会不会再出事,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自己也得加紧锻炼,至少得把臂力练上去。   邱笙的想法,是四人中最为特殊的。   她不断在脑海中回想细节,打算等大家都洗漱聚集在一起之后,再全无遗漏地说出。   很快,冲完澡的风断尘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装着东西的塑料袋。   “这是什么?”   风断尘把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好,“舒阿姨给拿的,说是要消螙。”   原来,刚才风断尘下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舒淼。   她使了个心眼,故意把手上的一处抓伤亮了出来。   舒淼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风断尘身上的伤痕,她以为是她们在山里或者水里弄的,从药箱里拿了棉签和碘伏给风断尘。   还特地嘱托:“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你们在山里受的伤得消螙,不然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舒淼临走时,看着风断尘手臂上的几道红痕,边摇头叹息,边嘴里念叨着:“何必要去山里呢……”   听风断尘说完前情,几人脸上的表情简直各有各的精彩。   秋拾音算是知道了,村民在意识清醒后,的确不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这倒也方便了她们之后的行动。   风家两姐妹洗完,接棒的是文采月和邱笙,邱笙在二楼洗,众人担心邱笙身体再出状况,还特地让风断尘在浴室门口守着。   秋拾音在间隙问了温择成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相同的情况。   温择成告诉她:“有过类似的事件。”   “那时同样是在深山里,遇到的村民不知何故突然发狂,情况比现在还要危急。”   那是在挺久以前了,温择成现在提起,还有些怀念。   “因为那群人根本意识不到痛,不知疲累,只知道进攻。但当她们落于下风,又会故意露出一些痛苦的表情。”   “一旦你不忍心,她们就会再次发动攻击。”   “最后呢?”   温择成摇着头,神情莫测,“最后我们用了些特殊手段。“   然后,两支探险队伍就合并成了一支。   —   最后等温择成和秋拾音洗完,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温择成告诉众人,明天吃完早餐后,先离开盲村,等带上专业潜水装备之后,再回到盲村,翻山下河。   说完,温择成准备睡觉,今天又是翻山又是“打架”的,可累够呛。   结果邱笙突然拦住众人,说她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邱笙性格内向,通常不多言语,能让她主动开口的,必是要紧事。   果不其然,邱笙一语惊人,众人也因此揭开了盲村的神秘一角。   “我在看不见之后,最开始神智是清醒的,可越到后来,我的意识越是模糊,像是被蒙在一层隔膜屏障内,只有隐约一点自我意识。”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邱笙说着摇了摇头,“在不知道眼盲多久,在我已经进到屋子里之后,我隐约间,听见了大火燃烧的‘哔啵’声。”   邱笙提起白天的旧事,“还记得我说,我在水底的时候,看见有人被大火围住吗?”   “你的意思是——”秋拾音接话,“你怀疑你之所以会出现‘幻听’,是因为村北山下的那条河?”   邱笙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我觉得,真正有关联的,是河底的骸骨。”   邱笙始终对此心有余悸。   人类的骸骨堆积在河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些骸骨,会不会就是十年前进山之人留下的?   舒玉旻把她们带到河边,会不会也是借此震慑她们?   舒玉旻知道村里人的疯狂反应吗?   这种疯狂,究竟因何而起?   ……   太多疑问未曾解开,那条古怪的河里似乎藏着一切问题的答案。   但真的,只是因为那条河吗?   秋拾音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渐渐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轰——”天雷乍起,雷光凶猛地照亮万物,枝叶间含苞待放的花蕊被打落泥泞。   秋拾音总觉得,出村的计划,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断。   带着疑惑和未知的忧虑,秋拾音在午夜十二点来临之前,终于沉沉睡去。   而她脖子上的神仙泪,在轻微的发热之后,也终究归于平静。   —   次日七点,邱笙最先醒来。   她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做了很多不好的梦,但醒来之后,却半点痕迹也无。   与邱笙同床而眠的文采月睡得很沉,没被她起身的动作吵醒。   打开门,睡在客厅打地铺的温择成和风凌寒也还睡着。   下了楼,便见雨势渐收。   蒙蒙雨丝,云雾缭绕,人归拢在泥土的腥味中,看世界已远不如昨夜那般“狂放”。   舒淼人到中年,“睡”的早起的更早,她远远看见邱笙,就感慨道:“起这么早?”   邱笙看见舒淼时,“久违”的内向加社恐再度发作,只尴尬地点头笑笑,“嗯。”   觉得好像不礼貌,又磕磕绊绊加上一句“不早了”。   好在舒淼心里也藏着事,简单打过招呼,就去忙着做早饭了。   “呼——”   邱笙长出一口气,还好走了没多问。   至于今天离开的事情,还是交给温择成去说吧。她实在没那个勇气。   邱笙突然想起来,她昨天好像和秋拾音搭了话。   她安慰自己:“没事,你之前就和她说过话了,那还是第一天呢。不尴尬,不尴尬……”   没多久,温择成也起了,问过邱笙现在的情况后,就去找舒淼说要走的事情。   “今天就走?!”舒淼很惊讶,脸色、语气都不自然。   她原以为她们还要留一段时间。   温择成装作没注意到,只说:“外面有点急事要处理。”   “哦……这样啊。”舒淼勉强笑了笑,“那行,吃了早饭再走吧?”   温择成又与舒淼简单聊过两句。   对方叮嘱了下雨开车要小心、速度不要太快……温择成一一笑着应下。   可当她们吃了早饭要走时,秋拾音昨夜的预感成真了。   “哎呀,大雨冲垮了山土,都埋起来了,都埋起来了!”   一个阿婆拦着几人,手舞足蹈,力求让几人明白:“现在路都被挡住,出不去喽。”   “那什么时候路能通?”   阿婆觉得这话奇怪,“得等雨停了,然后大家伙去把路清出来。”   也就是说,她们一时半刻出不去了?   这个念头猛一出现,秋拾音的头就像炸开一个闷雷一样,毫无预兆的痛起来。   风断尘赶忙把人扶住,温择成则问到:“还有没有其它出村的路?”   舒淼摇头,“没有,就这一条路。”   舒淼其实也希望几人离开。   她得知消息后给舒玉旻打了电话,结果对方发来一个信息说她现在不方便,要等会儿才能回过来。   现在几人走不了,她心里反而慌。   风断尘扶着秋拾音,知道了秋拾音头疼的原因。   她皱着脸,“可我们有急事要出去,能不能从泥沙上面过去?”   这听起来很冒险,但未必不能实现。   “那不行!”阿婆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以后,厉声制止:“绝对不行!”   “你们这些娃,都不要命了哇!”   走又走不了,留着也是危险。   几人看着温择成,等温择成拿主意。   温择成去打了个电话,这次她打给的是她行动路上认识的一个人,这人“算命”能力堪称一流,就是脾气不怎么好,想劳动她不容易。   电话接通,传来那头的声音:“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有何贵干?”   语气还行,看来心情也不错。   温择成把疑惑问出口,那头沉默片刻,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过了会儿才问:“你们怎么有六个人?”   温择成把风断尘和秋拾音的存在也说了,那头“啧”了一声,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温择成及时道:“情况挺复杂的,劳你费心,给个确切的结果。”   那头打了个哈欠,又开始呢喃自语。   温择成耐心等着,顺手给对方转了五千块的酬金。   对方也许是收到了信息提示,很快就把钱收了,念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温择成反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的余光一直关注着秋拾音的状况,正巧这时,电话那头传来秋拾音的名字。   “那个叫秋拾音的妹妹,情况有点特殊,一时间算不出来。”   她深深“嘶”了口气,接着道:“你让她接电话。”   温择成依言照做。   秋拾音拿着手机,有些懵,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以命令的口吻说:“闭上眼睛,再深吸一口气,憋着别吐出来。”   秋拾音见温择成点头,真就闭眼吸气。   那头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几声或沉闷或清脆的“当当”声之后,她说:“可以吐出来了,把手机给温择成。”   手机没开扬声器,原因是要迁就电话里的那位“大师”。   温择成拿过手机,大师接着下命令:“你往前,按着你平常的步子大小走四步,再往右,两步,然后转身。”   温择成一言未发,一一照做。   大师反复推算,终于下了结论:“除了你这个怪胎……和那位叫秋拾音的,其她四个都要尽快离开。”   温择成挂断电话,雨已经悄然停息。   她说:“要走。”   之前那一通阿婆不知内情,但一说到“要走”阿婆就听清楚了。   “不能走,现在走不了。”   温择成解释说有很紧急的事,必须要走。   阿婆得知她们六人要徒手开路,是又气又恼又担心,她无奈,只能想办法尽可能找一些年轻力壮的,也帮忙来开路。   温择成担心波及她人,又给大师打了电话说明来意,大师起先还不耐烦,得知是替普通人算之后,也就没拒绝。   温择成照例给打了五千块过去,得到一句极其肯定的答复:“村民不会出事。” 第29章 此路不通   山路坍塌,向来是连土带树,呼拉拉一大片。   通往盲村的山路本就不算宽敞,山土倾泻,堆了起码有两人高。   原本只有五人拿着工具铲土开路,后来秋拾音状况好转也加入其中,再后来又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自发加入。   铲土开路并非一件易事,更是时刻要注意上方是否还有松动的土壤下落。   半天过去,实际效果对比一看,几无进展。   几人有心加快速度,但也迫于事实无奈,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吃过午饭,村民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活,又另外换了一批村民。   温择成对此心存感激,她有心想要报答一二,想着给什么都不如给钱最实在。   翻了背包才发现,温择成把原本在四月十一号就该付给秋拾音的两万块钱给忘了。   秋拾音也没找她,不知是也忘了,还是不好意思要?   温择成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很小。   温择成随身带的现金只有那么两三万,额外还有些未拆封的一克一粒的小金豆,和几根克重略大的金条,都是为了救急用的。   现在电子支付何其便利,大多数人出门都是一个手机走遍全国。   此行房费也是在手机上转的。   温择成想了想,出去之后就能取钱,有足额现金的情况下,给秋拾音的钱没必要动。   现在开路确实是因几人而为,村民甘冒风险也是好心,但她们不能因此就坦然接受。   温择成想了想,打算给每个帮了忙的村民一个上午或下午两百块钱,在现有工价的情况下略抬了一些。   反正,她们“老板”有的是钱。   又是一个下午过去,开路工作勉强算是进行了一半。   几人依旧是住在舒淼家。   洗完澡,温择成在一楼打电话,手机显示通话对象是【老板】。   “嗯,顺利的话,大概明天或是后天就能离开。”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择成的语气有些复杂:“我知道。”   说罢,温择成挂断电话,独自对着夜空看了半晌,喟叹道:“藏什么,又不是做贼。”   秋拾音从暗处走出,她没刻意掩饰动作,也猜到温择成知道自己的存在。   “和你们‘老板’打电话?”   “嗯。”温择成承认,“说了一些情况。”   “那她怎么说?”   温择成摇头:“她不管这些,当老板的,不都只负责指挥吗?”   秋拾音其实是不懂的。   她毕业之后就在培训机构上班,工资待遇还算不错,老板也是她同学的长辈。   她没经历过被老板压榨的事情,所以其实不太能感同身受一般人对老板的“仇恨”。   但秋拾音当然不会直愣愣地说“我不懂”,她打了个弯,问:“那你为什么还给她工作?”   “因为钱,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温择成的身手秋拾音见识过,虽然还目前不知道温择成具体的“特异功能”,但秋拾音不会真的觉得温择成只是一个“普通人”。   若为钱,可供温择成选择的余地很多;如果是因为其它原因,一定要干这行,也不代表就要为现在的老板工作。   秋拾音对于温择成的选择挺感兴趣。   温择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突然笑了一下,她看着秋拾音,问:“如果你知道自己生来就与众不同,注定要踏上一条充满着危险的奇妙之路,你会选择屈服,还是反抗?”   秋拾音也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然后给出了一个温择成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你都说注定要踏上了,那屈服还是反抗有区别吗?”   温择成一愣。确实,出题不够严谨。   “那你的意愿,是偏向屈服?”   “当然不是。”   如果那样做了,那就不是秋拾音了。   秋拾音走到与温择成并肩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也不知道前路等待我的,究竟是鲜花还是荆棘。”   她眼神坚定,藏着满目星光。   她说:“但我要做的,必然是当下我愿意做的,也必然是当下对我来说值得做的。”   “与其等待命运将我肢解,我更愿意探索自己的内心,听从‘我’的指引。”   温择成转过头看着对方,突然发难:“但你之所以和我们走到一起,不是因为你母亲秋宁吗?”   秋拾音坦然回望,“是。”   “可那也是我愿意,我内心的声音告诉我,我愿意为了我的母亲,千难万险走一遭。”   “如果将来我改变想法不愿意了,即便有人逼迫,我也不会做。”   温择成与秋拾音四目相对,却突然发现,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看明白过对方。   她的目的不在于此,对于秋拾音,温择成一直都是保持着尊重与理解的,简单来说,她不探究、不深入。   对温择成而言,她从头到尾都认为秋拾音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对方属于高楼大厦的现代化城市,而自己却将一生游走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直到今夜,一个她们被困深山的普通夜晚,温择成觉得,她隐隐约约触到了秋拾音被深藏的内心。   不是柔软,不是冷硬,不是疯狂或冲动,而是清醒的理智与不容置疑的自我。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再一次拆解对方的问题:“你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既定,可你之所以问出口,不就是因为你不认命吗?”   温择成回想起,那些横亘在她面前的无数谜团,她无数次想要抛弃,却又因各种原因始终无法忘怀、和解。   也许,她也在探索自己的内心,只是她仍旧迷茫,因为她不曾真正深入。   “你忘了一件事。”温择成突然转变话题。   “什么?”秋拾音的思路一时没跟上来,“我忘了什么事?”   温择成嬉皮笑脸:“你忘了,我还有两万块钱没给你。”   秋拾音先是一皱眉,自我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然后反应过来:“今天是……”   她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按亮,上面显示今天是【4月13日】,确实已经过了二十天。   温择成往里走,示意秋拾音跟上。   秋拾音脑子里好像挤进去了些浆糊,这么就……四月十三号了呢……   温择成把钱给秋拾音,秋拾音也没点,把两摞钞票稀里糊涂塞进背包里。   她总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地回想,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今天实在累了一天,众人打算早点睡,可事情若是进展如此顺利,此行事后回想,也不会如此诡异。   八点整,文采月已经坐在了床上,预备睡下,结果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文采月抓住旁边邱笙的手,问:“现在,开了灯吗?”   邱笙正想说“还没关”,转身时突然明白过来,“你看不见了?”   文采月点头,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邱笙立刻跑出去,打开门,温择成和风凌寒在客厅已经躺下了。   “怎么了?”温择成问。   邱笙答:“采月也看不见了。”   —   一行人再度聚合在客厅,在确认文采月暂时没有其它不适后,几人冥思苦想,风断尘突然觉得也许导致眼盲的不是河,而是山。   “难道,眼盲才是不祥,那山路塌毁算什么?”风断尘很快又摇头,“不是说下河会导致眼盲吗?采月姐没下河啊。”   “而且,咱们每个都进山了,难道‘不祥’还排着队来?”   之前的几人一致认为,山路被挡就是进山引发的“不祥”,这也确实波及了村民。   但现在,没下过河的文采月也看不见……   温择成摇头,她不认为眼盲是“不祥”。   这时突然被秋拾音碰了碰,她看过去,就听见秋拾音用气声问:“为什么不找‘大师’算一算,那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温择成突然发现,她确实还有太多事情没和秋拾音说,之前是觉得不是一路人没必要说,后来实在是来不及——毕竟谈话也就在前不久。   “不行。”   温择成给秋拾音解释:“那位‘大师’不能算‘诡事’,据说会遭到类似‘天谴’的惩罚,会导致身体残缺,甚至死亡。”   “之前能托对方推算,实际上是钻了空子的,但再深入,对方不会同意。”   “而且,有些事,不能随便往外传。”   说这句话时,温择成看秋拾音的目光明显变了,有点儿……就那种既怜悯又欠揍的眼神。   秋拾音点头,默默记下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的记性变差了,忘掉的事情也变多了。   文采月的眼睛不痛不痒,整个人不晕不懵,除了看不见,好像没有其它问题。   因为邱笙眼盲一个小时就复明了,众人想着,文采月的眼盲时间应该差不多,或者可能更短一点,毕竟她没有下河。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又忘记了一件事。   让她们记起来的,是突然推开门的舒淼。   舒淼拿着把砍柴刀,眼神失焦,动作自然地推开门,然后一言不发地越走越近。   “遭了!”   忘了还有村民攻击这回事了!   “不能待在二楼,解决舒淼后下去,采月你待着别动,泥鳅你负责看好她。”   说着温择成已经如离弦之箭飞速窜出,结果这次解决舒淼,却不如上次那般顺利。   温择成昨天刚与人交过手,她很清楚舒淼的攻击路数,徒有架势,杀伤力明显不够。   但今天,不论是力量、灵活度,还是整个人的气势都与昨天大不相同,水平直线上升。   尽管温择成仍旧在三分钟内解决了对方,但这种改变却给她,以及观战的几人都带来了不好的念头。   村民的攻击性不会减弱,但她们的攻击能力会变强。   这意味着,她们的处境将变得更加危险。   “怪不得,‘大师’要我们赶紧走……”   秋拾音暗自呢喃。   解决完舒淼之后,温择成原本就要带着其她三个下楼,风凌寒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不行。”   “泥鳅昨天下过河,万一她也瞎了,留她们两个在二楼不安全。”   温择成点头说是,飞速作出安排:“泥鳅你带着采月也下到一楼去,到时候你守在房间门口,小风你就近作战。”   “要是泥鳅出状况了,你负责保护她们两个。”   “好。”风断尘果断接受安排。   一行人下到一楼,就看到无数村民集结而来,乌泱泱一大堆,好似围城的丧尸,没有自我意识,只攻击一切可攻击的外来生命体。 第30章 村中日月   这次众人能明确感觉到村民战力的上升,尤其是在她们开了一天的路,身体已经非常疲累之后,应对起来相对吃力。   好几次,秋拾音都在想,为什么手段不能极端一点,可她很快又会清醒过来,强行压下戾气,撑着精神去解决眼前的人。   没人知道过去了多久,在确认邱笙没有产生不适之后,风断尘也加入了战局。   这次,风凌寒和风断尘的手段也明显升级。她们几乎脚不沾地,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一下解决一个,解决一个马上又换下一个,几不停歇。   也正因此,秋拾音才时不时的有喘息的契机。   解决完离她最近的一个村民,她再次停下休息,持续好几个小时的挖土开山,加上长时间的战斗,秋拾音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   她看着还剩下的二三十个村民,觉得分到自己身上应该也就五六个……   忽然,秋拾音的目光定住。   那是什么?   秋拾音的目光凝在某一处,仔细看去,那里好像有一根暗红色的“线”,从一个村民的头顶向上延伸。   秋拾音抬头,目光顺着“线”往上看去,可惜今夜月光不给力,灯光也不能照到院子里,她们的手电为防误伤队友,又不能拿在手上。   秋拾音想要去拿手电,结果被一个村民挡住去路,秋拾音无奈只能先解决这人。   而等她拿完手电回来,却发现那根暗红色的“线”消失了。   秋拾音歪着脑袋,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她看着那个村民,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秋拾音对她并不熟悉。   秋拾音异样的动作,再一次落在温择成眼中,她并不清楚秋拾音的想法,只是会想起昨天时秋拾音突然暴起想要伤人的动作。   似乎从进入凤平县起,秋拾音的身上就开始出现一些异常。   心痛、头痛、失忆,发狂……总之一切都很不正常。   等几人彻底解决所有村民,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邱笙没有失明,文采月也没有复明。   “这是怎么回事?”风断尘体力殆尽,嘴里含着颗巧克力,手里还拿着杯温的淡盐水。   她是在问为什么文采月还没有复明。   文采月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邱笙对于文采月为何不发一言是知情的,但她现在意识实在清醒,所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采月现在应该不太能听到我们说话。”   闻言,温择成让邱笙把她之前的状态再描述一遍,不知为何,温择成有些记不清了。   邱笙依言照做。   最开始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能够判断外界的情况,能够正常思考,意识是清醒的;   渐渐的,人会像是耳鸣一样,听力模糊,外界的声音像被包在一团雾里,隐隐约约,无从分辨,这时的意识,也开始游离在清醒与昏沉之间;   再到后来,整个人会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意识越发模糊;   直到最后,就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脑子里或者说“眼”前,开始闪一些明灭的光,这时的人已经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只能被动接受信息,不能判断和分析。   根据邱笙所说,秋拾音突然福至心灵,她说:“这种情况,很像是某些奇幻志怪小说里写的,主角因为触发某种物质或屏障,导致她可以看到或听到某些物质或屏障携带的能量。”   温择成点头,确实很像。   但不知道是只有下过河且触碰过河底骸骨的邱笙才能有此感觉,还是只要处于眼盲期的人都能触碰到那层“屏障”。   风断尘把淡盐水喝完,随着轻微的杯子磕碰声,她轻声说道:“等采月姐醒来就知道了。”   文采月醒来是在晚上十点,距离眼盲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   正巧在邱笙眼盲的一个小时上翻了个翻。   “复明”的一瞬间是什么感受?   文采月昨天就想过这个问题,今天她就体会到了。   最开始,眼前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光团。   然后光团会变大,直到连成一片,接着视界里出现色彩,明与暗存在界限,睁眼闭眼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区别。   文采月从没想过她会有这种体验,而在意识回笼之后,她既无兴奋,也无惊喜,没有慌乱,也无恐惧。   秋拾音、温择成、风凌寒、风断尘、邱笙,与她同行的五个伙伴都在看着她。   明明她们目露关切,文采月却从心底感到一阵陌生。   文采月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温择成的一句话打断:“怎么样?”   温择成问:“有什么感觉?”   文采月喝了秋拾音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有淡淡的咸味。   咸味转瞬即逝,没来得及在她嘴里扎根,就因她心神转动而原地消失。   文采月摇头,意识渐渐回笼,语气轻而淡:“没什么感觉,就和泥鳅说的一样,整个人像是被裹起来一样,意识朦胧。”   “你听到火烧的声音了吗?”邱笙问。   文采月摇头,“没有,没有火烧,也没有看到画面。”   没等众人思考,她很快又说:“但我听到了惨叫声,很是凄厉。”   “不过……”文采月皱着眉,努力回想片刻才说,“似乎……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难道二人听到的还不是来自同一个场景。   邱笙听见、看见有一个人被大火焚烧,周围围着无数人;   文采月没有看到画面,却听到多个人凄厉的惨叫。   众人已经耽搁许久,却始终不得其法。   众多谜团摆在眼前,却如繁琐的线团,以为能够顺着一截找到下一截,谁知线是断的,还没顺多久,前方就已经空空如也。   “没事。”   温择成站起来把被子收好,“都十点多了,大家累了一天,先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   除了文采月外,其她五人对于还要不要再洗一个澡是拒绝的,她们实在太累了,尤其是风家姐妹俩,连衣服都没换就睡了。   由于风凌寒今夜出力太多,秋拾音把床让了出来,之后文采月也没睡床,让给了温择成。   于是,最后在客厅打地铺的变成了秋拾音和文采月。   邱笙其实是愿意打地铺的,但她不想和秋拾音睡觉,她觉得她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睡一张床的程度。   ——   次日,温择成刚过六点就醒了,时隔不知多少天,她第一次醒这么早。   而当她推门出来出来打算洗漱时,发现秋拾音不在客厅,地铺上安然睡着的只有文采月一人。   “去哪儿了?”温择成暗自呢喃,小心地把门关上,没吵醒任何人。   她在二楼没找到人,又下到一楼,舒淼也是刚起,正在刷牙。   温择成先向舒淼打听舒玉旻的下落,得到的答案仍旧是“不知道”,她又问秋拾音,这次对方给她指了个方向,说人刚走不久。   温择成心里想着秋拾音几日的异常之处,加快步子往舒淼指的方向去。   温择成一路小跑,村里人起的大多早,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田里地里忙活起来。   温择成便沿路找人打听,终于在十来分钟后,看到了秋拾音的背影。   对方穿着一件薄外套,手自然垂在两边,随着走路慢慢晃动,从后头看,帽子甚至有点歪,头发也有点翘。   看得出,秋拾音没有刻意打理过,只是随意地在小路上散步一样地游走。   温择成没有急着上去找人,而是以匀速跟在秋拾音背后,始终不远不近。   秋拾音最开始没想出来走。   秋拾音醒的很早,不到五点四十就起了。   玩了会儿手机,山村信号不稳定,看个视频也一卡一卡的,她索性关了手机没看了。   之后碰到刚起床的舒淼,简单打了招呼,秋拾音也不想和对方多待。   不论怎么说,舒淼在夜里也是拿着石头砸过她的,虽说舒淼那时并无意识,但秋拾音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秋拾音发现,她好像变得小心眼了一些。   不想和舒淼共处一室,秋拾音就从小院离开,昨天下了半夜的小雨,今早却停了。   山里空气向来是大城市比不了的,下过雨放晴的早晨更是空气清新。   秋拾音穿着外套也不冷,干脆就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漫无目的,放空心神。   秋拾音的内心久违地感到宁静,和风舒缓,吹在她脸上,也满是惬意悠然。   但没宁静多久,秋拾音就察觉到了身后的“不速之客”,温择成并未刻意隐藏踪迹,因此秋拾音很容易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又走了十来分钟,秋拾音停下脚步,等温择成慢慢走过来。   温择成走到秋拾音身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有浅浅泪痕,被她抬手随意抹去。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再张嘴缓慢吐出,正巧看到一只小飞蚊落到温择成肩上,她眼疾手快地在温择成肩膀一拍——   “啪。”   抬手张开,蚊子已经与世长辞,尸体也从半空落向地面,因为是泥巴路,所以也算入土为安了。   秋拾音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手,顺带给温择成肩膀的位置也擦了擦,这种蚊子在接触过后会留下一些黑色的痕迹,细致的甚至能看清蚊子腿。   温择成在秋拾音擦过之后又掸了掸,顺手就把衣服的领子理平整。   两人依旧没说话,不知是疑惑从何说起,还是不愿开口打破这份田野宁静。   秋拾音不知道对方怎么想,但她此刻,颇有些想要归隐田园的想法。   当然不是现在,而是等一切解决之后。   温择成心里的想法就复杂多了。   想她们现在的处境,想她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想离开之后要做的事情,想盲村里的种种古怪因何而起,想一切的一切……   温择成闭上眼,希望田野间轻柔的风可以带走她一切的愁绪,还有那些她不想面对的现实。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咚哒咚”,是温择成的手机来了信息。   她掏出手机一看,是“外围成员”发来的信息。   【失去舒玉旻踪迹,现已在尽力查探。】 第31章 疑云再生   收到外围成员发来的信息,温择成对舒玉旻的印象,由原来的幕后之人,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因为温择成太清楚“老板”所能波及到的势力范围,她几乎不与人交恶,但凡交恶便有赶尽杀绝之势。   如今查不到对方行踪,要么是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对方身后还有人遮掩。   秋拾音听到这则消息,却反而坚定了舒玉旻是幕后布局之人的想法。   她对舒玉旻本人肯定是不了解的,秋拾音之所以有这种想法,主要源于她与舒玉旻在村北山里见的最后一面。   那时舒玉旻没有回应秋拾音,关于“十年前进山之人”的问题。   但舒玉旻不知道的是,秋拾音从来关心的就不是十年前进山之人。   秋拾音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对舒玉旻几乎本能的疑心。   没有来源,她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而在见舒玉旻的时候,被她戴在脖子上的神仙泪有轻微的发烫。   秋拾音回想进村之后……应该说自此见到舒玉旻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无一指向一点:舒玉旻在刻意挑起她们的好奇心,她希望她们翻山去到河边。   至于舒玉旻再之后的打算,秋拾音也有些想不明白。   温择成又给外围成员去了信息,让对方接着查舒玉旻的下落,甚至是生平经历,同时也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有关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进山行猎的那伙外村人身上肯定藏着秘密,温择成让人去查,没想到还真查出了些蹊跷。   十年前的消息查起来肯定不容易,费时费力不说,也最多能查到些边角消息。   但也够了。   【十年前,有一伙外地人,人数在十人以下,还带着个半大孩子,一路进了盲村。   之后,这伙人在盲村住下,起初几天相安无事,后来不知原因,外地人在夜半进了山。   这伙人打着手电、点着火把,浩浩荡荡进了山,最开始无人关注,直到小孩起夜,因为被猫或狗惊到而尖叫,吵醒了当时的村民。   村民因此得知外地人进山,连忙追去,没等她们追上,外地人却自己从山里出来了。   据说当时外地人都吓蒙了,有胆小的甚至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外地人和盲村的村民大闹了一场,再之后,这伙外地人得了怪病,面色枯败、精神癫狂,据传连骨头都萎缩了。   外地人离开盲村时很安静,但不知为何,自此之后,就有了关于盲村的各种奇怪传言。如“冤魂作祟”、“百鬼夜行”一类。   现已无从查证源头。】   众人听着温择成将消息读完,面上俱是一副沉思模样。   “这些消息,可靠吗?”秋拾音问。   温择成点头,“都反复查验过才会发来。”   “不说十成十正确,但也有八九分肯定。”   秋拾音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想这份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依我看——”风断尘摸着下巴,开始她的推理,“所谓的‘进山行猎’必定是借口,至于为什么找这个借口,也许和我们是同行,有着同样的‘不惊扰普通人’的规定。”   风断尘的手张开来,在众人眼前扫过来扫过去,语气幽幽:“而这伙人真实的目的,就隐藏在借口之下。”   “说重点。”   风凌寒压着风断尘的手,打断对方的“施法”。   “咳。”   风断尘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拿出“世外高人”的架势,说:“我觉得,她们也是为了神仙泪来的。”   秋拾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结果听到温择成问自己:“你摇头做什么?”   温择成觉得风断尘的推理是有道理的,结果余光扫到秋拾音,对方明显不赞成地摇头。   秋拾音疑惑:“我刚才,摇头了吗?”   她认为风断尘说得挺对的,不应该是点头吗,怎么会摇头呢?   温择成十分肯定:“摇头了。”   “不知道诶。”秋拾音说,“我觉得小风说的挺有道理的。”   她也学着温择成,管风断尘叫“小风”。   是吗?温择成仍有疑虑。   但这不是重点,这一趴暂且揭过。   “如果对方也是为了神仙泪而来,我们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听闻过?”   风凌寒提出疑惑:“虽说道上牛鬼蛇神五花八门,但如果双方为同一目标,消息不至于闭塞到如此程度。”   温择成也点头,“没错。”   秋拾音却觉得未必。   你知道的消息,别人为什么不能知道呢?   你想找的东西,别人为什么不能想找呢?   秋拾音没在“道上”混,不知道“道上”的规矩,也不知道温择成以及她幕后的“老板”,是怎么得知神仙泪这样的东西的存在。   她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人所追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贫穷者求富贵;疾病者求健康;平庸者求天赋;倒楣者求转运;所有的“人”,乞求长生长寿、不老不死。   在溪桥的壁画传说中,明确提到了收藏家几十年再见老友容貌未老,虽说秋拾音之后在洞内“看”到了收藏家的“死亡”。   但至少,通过壁画,确实能够得出“神仙泪能够使人长生”的结论。   都说“商人逐利”,可世人谁能说自己视金钱如粪土,谁又能说,自己对长生不老嗤之以鼻、即便触手可及也绝不沾染?   秋拾音扪心自问,她是个俗人,没那么大的定力,既想富贵,也想长寿。   那秋宁呢?   她之所以加入探险小队,是因为好奇各种“天外”隐秘,还是也对长生感兴趣?   如此想着,秋拾音不自觉抚摸上脖子上的项链,那里挂着两颗神仙泪,明明贴身戴着,却怎么也捂不暖。   冰冰凉凉的,像是天山之上永不消融的一捧雪。   秋拾音的思绪渐渐内收,直到被人推了一下才猛然回神,发现几人都看着自己。   “怎么了?”   温择成目光不赞成,“你怎么又走神了?”   “抱歉。”秋拾音晃了晃脑袋,没狡辩。   “刚才说到哪儿了?”   温择成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她说完,就眼神奇怪地看着秋拾音。   这已经是进入盲村之后,第多少次看见秋拾音的异常了?   温择成方才已经把今天的安排说了,其实也没什么重点:   挖土开路,再去一趟祠堂。   舒淼的早饭还要准备一会儿,几人便先去村东的祠堂走一趟。   去祠堂的路上,风断尘陪着秋拾音走在最后。风断尘能够看出秋拾音有心事,但她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她问不出来。   秋拾音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她明明过目不忘,却把最重要的地点给忘了;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再不在讨论事情的时候走神,可她刚才再次神游天外。   秋拾音能意识到自己出了状况,但却始终不得其法,既找不到源头,也没法恢复正常。   也因此,秋拾音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   面对风断尘明里暗里的眼神试探,秋拾音直接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秋拾音的语气不好,风断尘毫不在意。她年纪虽小,却并非天真单纯之人。   相反的,风断尘因为从小就接触这些不寻常的事情,早已有了自己的内心小世界。   她的接受能力远高于常人,对于秋拾音,虽然以年纪来说她是妹妹,但她在“道上”,也称得上是秋拾音的前辈。   因此,风断尘的回答十分意味深长:“我没有看你,我在看古怪。”   听闻此言,秋拾音不禁一愣。   对于她人能够看出自己的异常,秋拾音也算是有所准备,但骤然被点破,秋拾音仍是说不出的焦躁。   秋拾音反复舔着嘴唇,甚至开始撕咬,动作粗鲁,嘴唇被她蹂躏地通红,隐隐有要破皮出血的样子。   风断尘看出秋拾音的不安,轻巧地转了话题:“你为什么叫我‘小风’?”   若是平时,秋拾音不会“上当”,但此时特殊,秋拾音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她努力回想,自己确实这么叫过对方。   “我听温择成这么叫你。”秋拾音以为风断尘不喜欢这个称呼,“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这么叫就是。”   “或者你想让我叫你什么,你也可以说。”   “没有。”风断尘踢着脚下的石子,“我没不喜欢,就是感觉挺新奇的。”   “我没听多少人这么叫过我,前面还总是跟着代表着我姐的‘大风’,所以乍一听你叫,不适应而已。”   “我跟你说……”   随着这场谈话的进行,秋拾音皱巴巴的内心渐渐被抚平。   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的温择成见状也暂时放下心来。   风凌寒也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自己妹妹正在说她小时候练功的趣事,问温择成道:“你让她去的?”   得到温择成肯定的回答,风凌寒微微一笑,“你对她还挺上心。”   此“她”非彼“她”。   风凌寒明白,温择成明白,走在中间的文采月和邱笙当然也明白。   温择成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笑着的秋拾音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秋拾音挑着眉意思是问“怎么了”,温择成摇头,示意“没什么”。   风断尘当然也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交流,不过她并不介意。   一行人到了祠堂,门关着,众人推测守祠堂的老阿婆还没来。   门没有上锁,只是在外头挂着条链子用于防止动物误入,想来是因祠堂内并无贵重物品的缘故,因而轻轻一推便能开启。   木门“吱嘎”一声,微光照入其中,只能依稀看到些灯盏。   温择成打着手电,有着现代科技的加入,祠堂终于向众人展露出全貌。   风断尘、邱笙和秋拾音都是第一次来祠堂,祠堂位于盲村的最东方,再往前不远,除了田地就是群山。   秋拾音对此处无疑是好奇的。   若村北的河真是故事里的“东河”,那么村东的祠堂,会不会就是故事里提到的“神仙祠”?   带着疑惑,秋拾音踏入祠堂,没等她仔细去看祠堂的摆设和供奉,就听到文采月和邱笙小声地说:“你听没听到?”   听到什么?   秋拾音竖起耳朵凝神去听,除了她们几人发出的声音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秋拾音听到邱笙小声地回应:“你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   还没等秋拾音发问,风断尘就率先开口。   文采月见众人目光齐齐向自己看来,也只得开口:“我和泥鳅,都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风声。”   风声?   外头无风,祠堂无缝,如何能有风声?   照常理没有,如今却听到,足可见古怪。   几人各自支着耳朵,一时间,祠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风断尘摇着脑袋,“没听到风声,什么都没听到。”   “谁在里面?”   外间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上了年纪的女声,随即便是略显蹒跚的脚步声。   最外头的是秋拾音,她探头往外看,看到一个穿着花衣服、头发全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一步一个脚印地往祠堂的方向走。   想来这位就是看祠堂的老阿婆了。   秋拾音快步出去,扶着老人家到了祠堂门口,顺带问老人家这几天是不是都在祠堂。   结果老人家没有回答秋拾音的问题,反而看着温择成问了一句:“诶,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32章 去而复返   老人家没有回答秋拾音的问题,反而看着温择成问了一句:“诶,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走了,回来?   温择成上前扶住老阿婆,“老阿婆,谁跟您说我们走了?”   老阿婆虽然年纪大了,但其实腿脚还好,远不到要人扶着的地步。   人来扶她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看到温择成才知道她们就是来村的电视台人。   老阿婆被扶着走了几步,但祠堂并不宽敞,很快她就拍着温择成的手让人松开了。   老阿婆一边拿火柴点燃蜡烛,一边说:“小旻啊,她跟我说你们走了。”   “结果没多久我就听说你们又回来了。”   舒玉旻说的?   “老阿婆,她什么时候说的?”   老阿婆年纪大,记性也没那么好了。   她停下点灯的动作,皱着眉细细回想。   “是……就是你们来找我的第二天。”   老阿婆点头肯定,“就是那天,早上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小旻,她跟我说的。”   那就是四月十二号,今天是四月十四号。   两天前,几人在舒玉旻的“带领”下翻过村北的山,到达河边。   同时也是这一天,邱笙下河,看见骸骨,夜间眼盲,随即众人遭受村民攻击。   也是这一天,舒玉旻消失在众人视线。   原来舒玉旻早就和老阿婆说过她们离开的事情。   那时候,舒玉旻心里想的是,她们已经死了,还是她们被吓从此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没人可以回答她们的疑惑,老阿婆不是舒玉旻,显然也不能。   邱笙用肩膀撞了下文采月,示意对方开口问。   文采月对着邱笙笑笑,然后认命地问老阿婆:“老阿婆,您最近在祠堂有没有听见什么古怪的声音?”   老阿婆继续点灯,时不时拨弄一下烛芯,闻言说:“最近似乎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耳朵也不灵了。”   文采月正想和邱笙对口风,看接下来怎么说,就看见对方抬头看着祠堂顶部出神。   文采月也抬头去看,结果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就看出蹊跷之处来了。   祠堂的顶部就是木头做的房梁,纵横交错,并未刻意排列。   ——从前,几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此刻,邱笙看着祠堂顶部的纹路,像极了河底骸骨上的翻版。   文采月不曾亲眼见过,但她看过邱笙画的图,结合邱笙的反应,不难推断出蹊跷。   几人拍过照,离开了祠堂。   从祠堂往舒淼家走的时候,秋拾音有些不在状态。   她总觉得那个纹路非常熟悉,之前在河边看邱笙在地上画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   如今再一见,更是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在哪儿呢?”   秋拾音兀自呢喃,结果走着走着差点走到坑里去了,幸好温择成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否则定是要摔一跤才好。   温择成把秋拾音拉住,等对方站稳才皱着眉无奈叹气道:“怎么也不看路。”   秋拾音意识到自己再次不受控地出神,懊恼之余,又一次震惊于自己的状态。   眉头紧皱不说,她还狠狠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两下,试图借此把自己从混沌中敲醒。   温择成拉住秋拾音的手,制止对方的“自残行为”,她嘴唇嗫嚅,几度想要开口,最终只是叹息着,说道:“行了,先回去吃饭。”   —   用过早饭,也就意味着今天的挖土开路工作要开始了。   几人各自拿着工具,或背锄头或扛铁锹,俱是戴着手套穿着最耐脏的衣服,奔赴今日份的“工作现场”。   开路过程十分枯燥乏味,说来说去,无非是泥水混合汗水、泥土包裹石头、大树枝交错小树枝。   实在乏善可陈,也就不必多提。   但就在上午的工作结束,即将回去吃饭的过程中,几人遇到了现在在村唯一的本地年轻人——舒瑞柯。   此人只是听村里人提起过,说是妈妈在城里工作,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生意好工作忙。   可是舒瑞柯姥姥身体不好,妈妈不放心其她人照顾,就让身为孙女的舒瑞柯回村看顾。   据说舒瑞柯从小性格古怪,几乎不怎么和村子里的交流,之前在外地读书,毕业之后也没回来过。   现在回村照顾老人,也不怎么和村民来往,足可见其性格孤僻。   舒瑞柯穿着件极宽松的超长大外套,手插在兜里,除了脖子脑袋和脚,整个人都有被包裹到。   她长的高,也不瘦,剪了个寸头,露出完整的额头,看上去人挺精神。   但不知为何,搭配她略显冷漠的眼神,再加上逆着光,导致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可怖。   舒瑞柯走路速度不快,但足够稳,一步一步,身体几无晃动。   秋拾音是见过对方的,连续两晚与村民“大战”,那时所有的村民都参与进来了。   上到八九十岁的老人,下到四五岁的孩童,舒瑞柯自然也在其列。   但秋拾音对舒瑞柯没有太多印象,她只是看到过对方的脸,没有与其交过手。   真正与舒瑞柯打过交道的,只有温择成。   连续两晚,只有温择成和舒瑞柯交过手,在交手的过程中,温择成没有感受到对方的特别之处,但今天这个照面,温择成认为对方应该是有身手的。   不说多么精湛强大,但绝对练过。   难道,夜晚的攻击,不仅可以使弱的村民变强大,还能抑制原本强大的村民,使所有村民处在同一水平线?   细想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而她们之前竟然一无所觉!   温择成惊讶于自己竟然愚钝至此。   舒瑞柯自然是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想的,她慢慢走到众人面前,先是看了眼身后即将通路的山道,视线又一一在众人面前扫过。   最终,她眼神落在温择成身上,平淡冷静如无波古井。   舒瑞柯作为年轻人,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不带任何乡音:“你们要走?”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静淡定,颇有拒人千里的意味。   温择成回话就有些随意了,“难道你想着留着我们到你家做客?”   舒瑞柯闻言低头,垂眼一笑,笑容里藏着些不能与人言的苦涩。   她很快抬眼再度直视温择成,这次语气颇为正式,很显郑重:“奉劝你们一句,等路通了之后赶紧离开,不要再留在村里。”   嗯?   虽说村里人确实不欢迎她们,但也没人这么直接地赶客。   舒瑞柯知道自己的话很有歧义,于是她接着说道:“盲村的雨与别处不同,细雨连绵,这不要紧,但雨后出村的路会起大雾,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路通之后,即便下雨,也要赶紧走。”   迷路?   路就一条,如何会迷路?   而且,她怎么会知道?   在盲村遇到的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好像比一辈子居于此地的老人还要熟悉“内情”。   “你怎么知道?”风断尘提出质疑。   舒瑞柯往风断尘的方向走了几步,不答反问:“你们不是电视台的吧?”   “到村子里来,不论有什么目的,想来也不会比自己的命更值钱。”舒瑞柯站在风断尘面前,她长的人高马大,压迫感十足,“我劝你们,只是不想让你们死在这里,仅此而已。”   “言尽于此,你们随意。”   秋拾音注意到,舒瑞柯说到最后那一句的时候,眼底极快地划过一道暗芒。   秋拾音不认为是自己看错了。   舒瑞柯自觉自己已经做的够多了,她把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风吹过,没带走一缕忧愁。   风吹来,却给一行人带来更多疑惑。   风断尘眨巴着眼睛,“她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又或者,真是温馨提示?”   她觉得哪个都像,又哪个都不像。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舒瑞柯有古怪。   有此想法的不止风断尘一人,文采月也咬着嘴唇,冥思苦想半晌开口道:“她看出了咱们的身份,但又点到即止,甚至还说‘不论什么目的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她是不是也知道一些什么?”   “舒瑞柯知道些内情是肯定的。”温择成说,“现在问题是,她知道的内情,是什么?”   “以及,她知道的,我们知不知道?”   秋拾音看着舒瑞柯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身上带着一种和自己类似的味道。   她也无法准确地用言语来形容,就是一种直觉,难以忽视的直觉。   不论如何,众人对于雨后的盲村比之从前的盲村要更危险,是一致同意的。   几人也想赶快离开,无奈于路不通,是以想走也走不了。   吃午饭时,温择成特意和舒淼聊关于雨后盲村起雾的事,舒淼却对此好似一无所知,说她从未见过。   要么是二者之一在说谎,要么是二人“见到”的雨后盲村并非“同一个”。   开路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终于清出一条可供人通过的小路。   舒瑞柯又来了,还是那套装扮,还是那套说辞,要几人赶紧走。   几人也没犹豫,温择成把最后的一笔钱结清,村民收了对几人也算有了笑脸。   这无疑是方便之后她们再来的。   几人拿上各自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在4月16日17:53走上离村的路。   结果,在4月16日18:31又回到了盲村。   舒瑞柯竟然还在离塌方之地不远处,看到几人回来,目光惊疑不定:“你们怎么还没走?”   温择成看了身后众人一眼,故作镇定地开口道:“雾太大,走不了了。“ 第33章 大雾弥漫   最开始离开盲村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但确如舒瑞柯所言,她们走了没多久,就开始起雾。   雾气瞬间弥漫开,三步之外,打着手电依旧一片茫然。   几人为了避免走散,赶忙用绳子系在腰间,互相之间的间距不超过半米。   如此行进自然相对困难,但与落单相比实在只是小事。   几人记得进村的路,即便速度再慢,顶多二十分钟,就能走到车旁。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气越来越浓,几人为防意外甚至戴上了防螙面罩。   “不对。”   温择成的声音被面罩拢住,有些模糊不清,她语速放慢,尽量字句清晰地说:“这路有些奇怪。”   温择成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她还是谨慎地让文采月先悬丝探脉,确认一下。   结果就是这一探,探出个惊天大秘密。   “不对!”文采月开口也是这句。   她又弹了两次,确认无误后,她紧接着又说:“这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条路!”   进村只有一条路,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不论是几人自己的目视耳听,还是几人从村民或者外围成员那里得知的讯息。   路就一条,走出去,就是水泥大道。   文采月怕几人不理解,所以努力拆分开来解释:“现在地底的结构层变了。”   “声音也变得沉闷,甚至还有回音。”   秋拾音:“可你之前没有悬丝探脉,你怎么知道不一样了?”   她心里也慌,先是路不通,现在是路通了,但通向不知何处。   “之前我的确没有悬丝探脉。”主要是实在没必要,当时只是一条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山路而已。   “可是我曾经拿着棍子在地上敲过几次,这是我的职业习惯,由此得到的信息虽不如悬丝探脉来的精确、细致,但也足够获知一些基本信息。”   文采月说完一大段,禁不住咽了口唾沫,“但这次,明显不一样了。”   秋拾音还真没注意这些,但她有印象,文采月确实是拄着棍子进的村,那时她还以为文采月是坐久了所以要拄拐。   没想到,是对方的“职业习惯”。   风断尘打断文采月和秋拾音的你来我往,直切重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秋拾音又往前走了两步,浓浓白雾之中,被掩盖在衣服之下的神仙泪开始隐隐发烫。   秋拾音的手无意识地抓到胸前,从前冰凉的珠子现在甚至能穿透两层布料,将温度传到她的手中。   “我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   温择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浓浓雾气中,无人注意到她的眼睛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   温择成自己也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努力作出正确的判断。   “回去。”   “回去?”风断尘一声惊呼,想要往前走,却被腰间的绳子束缚住动作,“回盲村?”   这当然是句废话。   除了往前走,她们只能退回盲村。   回到盲村的决定虽然看上去鲁莽,但其实反而是最稳妥的。   不过回村看到舒瑞柯,却是在意料之外。   舒瑞柯站在离塌方之地不远处,看到几人回来,她目光惊疑:“你们怎么还没走?”   温择成看了身后众人一眼,故作镇定地开口道:“雾太大,走不了了。“   舒瑞柯嘴唇翕动,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她最终还是把万千话语吞入腹中,只化作一缕叹息,扬长而去。   几人再度回到舒淼家,略微休息一会儿后,时间来到晚上的七点半。   若是按照前两天的规律,再等半个小时,村民会又一次失去意识,她们也会再次成为所有村民攻击的对象。   没人想当活靶子,没人想要精疲力尽、汗湿衣衫。   “我们‘走出去’过,今晚说不定不会再有‘丧尸围城’了?”文采月说这话时,既是期许,也是疑惑。   “我们没有走出去。”风断尘纠正对方的措辞,“我们应该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鬼打墙?   秋拾音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风断尘“咦”了一声,“你没听过吗?”   她耐心解释:“就是在一个地方,死活走不出去的意思。”   这都是什么呀?   秋拾音无语凝噎,好半晌才道:“我知道鬼打墙。”   “我以为你们‘道上’还有什么特殊说法呢。”   风断尘也知道自己误会了,“那没有……”   温择成突然站起来,“我们不待在这里,出去试试。”   “去……”她想了想,选了个足够偏僻且特殊的地方,“去村东的祠堂。”   好在今夜月光足够强烈,即便不打手电,也能看清前路。   几人仍然是带着手电筒的,好几个,且都是超长续航超大电力。   若是免不了这场战斗,至少装备不能少。   到祠堂时,是晚上的七点五十四分,几人已经开始各自舒展身体,活动手脚。   “你们说……今天该轮到谁瞎了?”风断尘苦中作乐,“攻击会有几个小时?”   其她人没她那么好的心态,秋拾音被风断尘撞了肩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但愿谁也不瞎,但愿没有攻击。”   要不说事与愿违呢,八点一到,风断尘就眨巴着眼睛,宣告:“今天的幸运儿是我。”   风凌寒闻言立刻扶住了风断尘,对方察觉到姐姐的关心,还“嘿嘿”笑着安慰:“没事。”   风凌寒是头一次这么使不上劲儿。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变蠢了,脑子一时像是浆糊做的,一时又像是被灌满了水。   总之,这种感受令她很糟心。   风断尘意识到姐姐内心的慌乱,再度拍着姐姐的手安慰道:“没事,我相信姐姐会保护好我的。”   “当然。”风凌寒郑重承诺。   是她把妹妹带进这一行,她一定会保证妹妹安然无恙。   众人根据之前舒淼上楼攻击得出结论:村民只会定向攻击她们。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担心给舒淼一家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们在舒淼家留了个手机,同时用另一个手机打视频。   这样,她们可以通过手机判断,村民是一定要冲向舒淼家攻击她们,还是只要攻击她们,地点无所谓。   很快,就有了结论。   视频中,舒淼已经从家里离开,手里拿着柴刀,许久过去,没有任何其她人出现的迹象。   视频外,已经有离得近的村民冲着几人来了。   秋拾音自嘲:“我今夜许下的愿望,一个都没实现。”   温择成接了句:“也许是你不够诚心,也许,是我们不够诚心,没能感动天地。”   闲话两三句,村民已经近在眼前。   风凌寒是主要战力之一,她没办法只负责看着风断尘。   风断尘也清楚事实,反过来一再劝姐姐安心,还说自己就算看不见也很厉害,寻常人伤不到她。   风凌寒最终只能选择投入“战场”,由文采月和邱笙看着风断尘。   尽管如此,她依旧没敢离风断尘太远,确保自己能够随时支援。   不知为何,风断尘一点迷糊的迹象都没有,她意识非常清醒,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清醒过。   “难道,这也是一种不清醒吗?”风断尘兀自喃喃。   好在今夜她们不处于村子中心,村民赶来的速度有快有慢,不必一下子同时面对多个敌人,也算是无形中减轻了负担。   但她们昨夜猜想的不错,村民的战力确实在变强,原本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解决一个人只要不到一分钟,现在三分钟也未必能讨到好。   几人把所有村民都解决完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后,风断尘依然没有复明。   “怎么样?”风凌寒关切地问。   风断尘睁着眼睛,尽管眼前一片黑暗。   她对着姐姐的方向微笑,手在身前使劲抓了抓,还晃着身子,“没事,除了看不见,什么感觉都没有。”   风凌寒看对方确实状态不错,也算勉强放下心来。   温择成低着头在找人,秋拾音也陪着找。   很快,就在一地的中年人、老年人里,找到了唯一的青年。   舒瑞柯也已经“美美睡去”,她来时不凑巧,那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因此她整个人委屈巴巴地蜷缩在地上。   这次和舒瑞柯交手的换成了秋拾音。   交手过程中,秋拾音没发觉对方和其她村民的不一样,不论是力量还是灵活性,都与七八十岁的老人别无二致。   秋拾音站在舒瑞柯的左边,“怎么说?”   温择成站在舒瑞柯的右边,手里拿着一捆绳子,语气邪恶:“把人绑了,问问情况。”   她逆光站着,颇有反派气质。   秋拾音配合着温择成,两个人如劫匪一般把舒瑞柯绑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怎么办?”秋拾音问。   这下倒是把温择成难住了。   接下来,得找个合适的场所问话。   舒淼家肯定不合适,等舒瑞柯清醒,舒淼也差不多要回家了,到时候两个人一碰面,她们到底势单力薄,又不能真的伤人,而且还出不去,就算这次没什么,下次再来肯定困难。   去舒瑞柯家是个好办法,几人早在村里转过,舒瑞柯家她们是知道的,但架不住舒瑞柯还有个姥姥,一碰面,更说不清。   风断尘好像知道温择成心里在想什么,她扬声道:“可以去祠堂啊!”   祠堂?   在人家祖先的祠堂里,“审问”身为后人的舒瑞柯,合适吗?   事实证明,没什么不合适的。   在哪哪儿都不合适的情况下,不合适的也能变得合适。   几人本来已经做好开启漫长等待的准备。   但没想到,刚进祠堂没几分钟,舒瑞柯就悠悠转醒了。   风凌寒立刻去看风断尘,结果风断尘依然对她摇晃的手没反应,只是凭借气息流动感知到有东西在自己眼前晃。   “怎么了?”她问。   “没事。”风凌寒抿嘴,“舒瑞柯醒了。”   秋拾音探头去看外面,其她村民依旧“安然睡着”,没有苏醒迹象。   温择成意味深长地感慨:“看来,这祠堂还真是后人的福地。”   舒瑞柯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像是在“梦”中与野兽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好一番搏斗之后,才终于占据上风。   她努力睁开眼睛,就听见身边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好像还挺熟悉的。   在哪里听过?   怀抱着这样的疑惑,舒瑞柯终于彻底清醒,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不知何时,文采月和邱笙被风断尘撺掇着把灯盏全点燃了,她们本就是要来祠堂,在舒淼家顺手拿了个打火机。   灯盏光影摇晃,映出无数影影绰绰,随风摇摆,似有大妖藏匿其中,眼看就要吞噬人间。   舒瑞柯胆子并不小,她很快弄清楚自己的状况:她在自己“家”,被外人绑架了!   舒瑞柯心想自己真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们六个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温择成看人清醒了,才举着一盏灯靠近舒瑞柯,她为了配合现场气氛,把手电全灭了。   烛火是有温度的,靠过来,即使眼睛可以闭上,脸也没法忽略热度。   舒瑞略气愤地道:“你们干什么?”   温择成正要将反派角色扮演到底,却被风断尘抢了先:“绑架啊,看不出来吗?”   风断尘对于自己不能亲眼目睹深感遗憾,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有存在感——她得给自己加戏。   舒瑞柯是真气笑了:“呵!我真是谢谢你给我解惑了。”   她说得咬牙切齿,恨不能一脚踢过去。   风断尘还要再说,被风凌寒制止。   插科打诨一下就够了,现在要说正事。   温择成把灯盏远离舒瑞柯,语重心长地与人推心置腹:“找你,是有些事要问。”   “村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第34章 答疑解惑   温择成把灯盏远离舒瑞柯,语重心长地与人推心置腹:“找你,是有些事要问。”   “村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温择成故意说的模棱两可,能诈出多少线索,就看舒瑞柯知道多少,心理素质多好了。   舒瑞柯没上当,“你们想问什么直说,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们。”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舒瑞柯一笑:“可我忽然又不想说了。”她歪着头,看着温择成,眼里既有挑衅,也有“你能奈我何”的有恃无恐。   “那你怎么样才肯说?”   要是能好好谈,温择成自然不愿意上手段。   舒瑞柯眨着眼睛真就开始思考,然后给出她的回答:“好像怎么样都不想说。”   舒瑞柯的眼睛里,写满了“不配合”。   温择成也笑,但笑容明显阴森恐怖许多。   “你也知道我们不是电视台的,那你就不好奇,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闻言,舒瑞柯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许多,但她依旧不想说,所以没开口。   温择成还想继续威逼利诱,却被秋拾音制止。   秋拾音对着温择成微微一摇头,然后看向舒瑞柯,示意自己来。   温择成没坚持,退位让贤了。   祠堂里就一把椅子,是老阿婆坐的,舒瑞柯就被绑在椅子上。   祠堂一览无余,为了营造氛围,椅子从角落被搬到正中间的位置,距离层层叠叠燃烧着的灯盏只有两三米远。   因此,舒瑞柯的眼前除了灯盏,只有主动暴露到她视线里的人,在她背后的人是如何动作的,她一概不知。   舒瑞柯知道,对方一定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开口,她也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松口。   秋拾音慢慢走到舒瑞柯面前,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里满是冷漠的黑。   “十年前,外地人进村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舒瑞柯眼神又变了,这次带着怀疑和探究。   她不答反问:“你和十年前进山的那伙人,有什么关系?”   秋拾音同样不答反问:“所以,你是在外地人离开之后,做了手脚吗?”   舒瑞柯还没给出反应,其她五人已经震惊地说不出来话了。   这不是她们熟悉的秋拾音——尽管她们也没有完全熟悉秋拾音。   秋拾音不知五人心中所想,只是执着地逼问舒瑞柯,“你做了一些事情,然后经由此,你知道了一些事情,你想让我们离开,是为了保护这个村子,保护村子里的秘密,还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舒瑞柯长吸一口气,看向秋拾音的目光,已经明显有了动摇。   秋拾音乘胜追击:“是因为村北的那条河吗?”   “你下去过?那条河里有什么,你看到了什么,还是说,你亲眼见到了什么?”   舒瑞柯咽了口唾沫,正巧这时有风从外间吹过,一时间呼呼作响,映衬得气氛更加恐怖。   她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她被绑的太严实,除了脑袋和脖子,其它都动弹不了。   “你知道,但你不敢说,对吗?”   “你害怕,但你不想害人,对吗?”   秋拾音顶着一众人惊惧疑惑的目光,坚定而缓慢地道:“你梦里,有没有梦见那条河?”   “河里,有没有飘着你自己的骸骨?”   舒瑞柯呼吸节奏彻底乱套。   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眼前闪过无数旧日的影子,或明或暗。   良久,她才终于开口:“是。”   见舒瑞柯承认,秋拾音缓下攻势,“盲村,到底有什么古怪?”   舒瑞柯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尔后,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秋拾音,眼里空空荡荡,了无情绪,“我说了,又能如何?”   “我什么也无法承诺,但是村北的河一日不曾‘枯萎’,你心底的秘密,就一日不能‘绽放’。”   “……我说。”舒瑞柯不再强撑,“盲村的确有特别之处,所以我不愿待在这里……”   “这些不重要。”舒瑞柯很快反应过来,她捡着能说的说,“外地人下了村北的河,‘眼盲症’就会发作。”   “盲村的‘眼盲症’与眼盲有着本质的区别。”   舒瑞柯说:“所谓的‘眼盲症’不是真的眼盲,只是短暂的使视觉停留在‘黑暗’。”   “也就是说,这不是看不见,而是你的眼睛只能看到黑色,或者说,‘黑色’把你的视觉世界遮住了。”   秋拾音看舒瑞柯停下来,接话道:“之后呢?”   舒瑞柯继续说:“眼盲症会‘传染’。”   “从第一天开始,某一个人眼盲一个小时,第二天,另一个人眼盲两个小时,第三天又换一个人眼盲四个小时……逐此递增。”   “眼盲有副作用吗?”   舒瑞柯倒被问住了,“不知道。”   “但有个好处,眼盲的人不会被村民攻击。”   不会被村民攻击,几人回想,眼盲的人起码失去八九成的战力,是被保护在中间的,根本没有被攻击的可能。   “时间会持续多久?”秋拾音问,“直到外地人都眼盲过一次就会停止?”   “不是。”舒瑞柯摇头,“眼盲症会一直持续到第七天。”   “第七天?”   “是。”舒瑞柯看着秋拾音,“从眼盲症发作的当天晚上九点开始,出村的路就会起大雾,直到第七日,大雾才会散去。”   “你明知大雾拦住去路,为何还要催促我们离开?”   舒瑞柯闻言叹气,“我以为你们是不同的,结果其实都一样。”   舒瑞柯脸上挂着再明显不过的遗憾。   秋拾音:“七天之后,大雾散去,就能正常出村了?”   舒瑞柯点头,“是。”   秋拾音陷入思考,温择成接着问:“为什么感觉出村的路,和进村的路不一样了?”   舒瑞柯摇头,“路只有一条。”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大雾影响了你们的感知,你们下意识觉得前方危险,所以才会折返回村。”   风断尘意识到不对,“如果我们执意往前走,是能够离开盲村的?”   舒瑞柯再次点头,“当然,路就一条。”   原本舒瑞柯所言,众人没觉得不对;但这话,却叫众人瞬间警惕。   舒瑞柯在撒谎。   文采月的判断,乃是基于地质结构作出,除非她意识不清醒,或者撒谎诓骗,否则仅凭大雾,不能迷惑她的感知。   众人没有揭穿舒瑞柯的话,只是在心里敲响警钟。   秋拾音继续问:“你,或者说你们村里人,能不能在大雾之时离开盲村?”   “不能。”舒瑞柯说的肯定,“大雾平常平等地照顾每一个身在盲村的人。”   “你们是在怀疑舒玉旻?”舒瑞柯仿佛知道对方为何有此一问,“她是在你们眼盲发作之前离开的,那时没有大雾,能够畅通无阻。”   这么说,舒玉旻也可能知道此事,所以才匆忙离开?   “照你所言,如果我们在眼盲症发作之前离开,可以避开眼盲症发作吗?”文采月问。   舒瑞柯看着文采月,她对文采月印象不深,故而也只是看了一眼,“理论上来说,应该没错。”   文采月:“我们能走得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   众人皆是沉默,在心里想这话的真假。   秋拾音却觉得不对,但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一切的一切,好像又绕回了那条河。   盲村北边的河里,究竟有什么古怪?   几人还想问,舒瑞柯却说今天已经很晚了,要聊明天再聊。   温择成本来还想再做点什么,却见秋拾音对着她摇头,要她依言照做给舒瑞柯松绑。   舒瑞柯重获自由后,舒展片刻身体就要离开,突然折返回来,走到秋拾音面前,看着秋拾音的眼睛。   四目相对,舒瑞柯略略挑眉,极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毫无缘由的话:“你和她们,果然是不一样的。”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揣着手,在村民堆里找到她腿脚不便的姥姥,把人背在背上,就着月光,扬长而去。   ……   秋拾音看着舒瑞柯远去的背影,眼里飞速划过一道暗芒。   舒瑞柯为什么,会有此一言?   温择成看向秋拾音的目光也有不解,但她没有多言,风断尘还盲着,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是看不见的。   风凌寒知道温择成心中所想,主动打破沉默,对风断尘说:“咱们先回去。”   她说着,在风断尘面前蹲下来,扶着妹妹让对方的手环在自己颈部,自己的两只手则抱住对方膝盖弯,顺势一起,就把人稳稳背在背上。   风断尘被姐姐背着,心里想的是姐姐上次背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其实也没多久,也就……半年吧?   ……   舒瑞柯背着姥姥回了家,给姥姥打水梳洗过后,她也洗了个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在床上已经接近十一点,她拿出手机,打算等过了十二点再睡。   舒瑞柯打开小说软件,选了本合她口味的灵异志怪小说,从第一章开始阅读。   看着看着,舒瑞柯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渐渐被黑色铺满。   —   几人回到舒淼家,把手机拿走,各自洗澡的洗澡,思考的思考,陪“病号”的陪“病号”。   秋拾音洗过澡,心里藏着事不想去睡觉,便走到二楼的阳台,望着天空出神。   ”想什么呢?”温择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拾音既不回头,也不做声。   温择成走到秋拾音边上,也抬头看天,看了会儿觉得无趣,便打量起秋拾音。   秋拾音个子不矮,人因为常年健身习武,所以体格不说健硕,也算精壮。   又或许是因为从小在城市长大,又没怎么晒太阳,肤色比起温择成来说白许多,不过这大半个月下来,也黑了不止一个度。   秋拾音的眼睛因为瞳仁黑,所以并不温柔,反而透出几分锐利,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温择成几度领略,对秋拾音的眉眼已然十分熟悉。   但此时此刻,对方像是卸下心防,看着月亮的眼睛里,也盛着微光。   “你之前……”温择成突然发问,“为什么那么问舒瑞柯?”   秋拾音闻声看向温择成,眼底好似有疑惑和茫然,但因为月光有限,温择成不敢断定。   秋拾音眉宇微皱,像是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就是……”她忽然就顿住了。   温择成眼看着对方眉头越皱越深,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多年之前的事情。   良久,秋拾音才放弃一般道:“我想不起来了……”   她语气懊恼,手指交错,很是不解。   温择成“哈”地一笑,也是真没脾气了,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还有想要说,就听见秋拾音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秋拾音:“我明天,想要再去河边一趟。” 第35章 故地重游   秋拾音还想再去河边一趟,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秋拾音把话说出口,等待着温择成的回应。   温择成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目光平静而坚定,“不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回河边一趟。”   温择成明显有话要说,秋拾音抬手制止对方,继续说道:“我知道自从进入盲村——不对,应该说自从进入凤平县,我就开始出现种种异常。”   “但我能肯定,我此刻是清醒的,我做出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秋拾音的确目光清明,话语清晰,看上去,不曾受到诡异影响。   温择成沉默片刻,才终于同意:“好,我陪你去。”   —   次日清晨,温择成就把自己的考量和风凌寒说了。   风凌寒没有立刻对此作出反应,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相信,此刻的秋拾音,真的是清醒的吗?”   风凌寒不言不语保持沉默,不代表她看不见不能想。   秋拾音的状态不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尤其是昨夜逼问舒瑞柯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神情、气质截然不同,就连得知的信息也十分古怪。   秋拾音清醒吗?   秋拾音是否清醒,温择成难下断言。   但此时此刻,谁又能说,谁又敢说,自己是全然清醒的?即便说了,谁能信,谁敢信?   —   四月十五日,几人试图离村被雾拦住去路之后,上午十点,几人翻过北边的山,再次抵达河边。   温择成原本打算只她陪着秋拾音一起,特意交代了风凌寒照拂其她几人。   但众人一听,执意要同行。   秋拾音对此原有几分愧疚,她并不知自己的执念由何而来,但她清楚,越是执念,越是容易“藏污纳垢”。   不过来此途中,风断尘联合文采月连番上阵,逗趣无数,秋拾音也渐渐松懈下来,心底却有暖意缓缓流淌。   “那个跟着我们的,是舒瑞柯吗?”风断尘边扎营边问文采月。   “应该是她。”文采月回答。   她们在翻山途中,再一次感受到有人跟踪,这次她们没揭穿对方,只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直达目的地。   到了河边,风凌寒、风断尘和文采月、邱笙负责扎营,秋拾音、温择成则站在河边。   温择成并不赞成秋拾音独自下潜的决定,故而又问了一次:“你确定要自己潜下去?”   秋拾音点头,“是。”   来到河边,那种强烈的吸引力变得更加难以忽视,河里藏着人类的骸骨,但秋拾音不认为吸引她的只是死人的骨头。   “我带你下去吧。”邱笙走过来,突然开口说道。   秋拾音回头看着对方。   邱笙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的腼腆内向是生来如此,即便多年多地探险,也没能将这一点改变。   秋拾音能看出对方的难为情,所以礼貌拒绝:“还是算了吧,这是我的决定,不能拖累你下水。”   “不是!”邱笙接话很快,声音也大。   被秋拾音一看,她又很快落下来,“水里危险,你没经验,独自下潜,风险太大,”   见邱笙说话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冒,秋拾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邱笙被这一声笑闹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秋拾音意识到自己现在不礼貌,收起笑脸正色道:“你之前下过水,也因此触发了‘眼盲症’,再次下水,你的处境可能比我更危险。”   邱笙只是坚持,“没有专业设备,新人独立下潜,是有可能……的”   邱笙没说,但在场的没人不明白。   下水之后若稍有不慎,秋拾音顷刻间便会呛水,然后踏过生与死的分界线,不知生死,从此再无人间。   秋拾音抿着嘴思忖。   若有邱笙相助,秋拾音生还的几率自然要大上太多,但她还是不愿牵累她人……   “好。”秋拾音抬眼看着邱笙,“多谢。”   ……   在腰间绑好绳子,确认牢固不会散开,温择成又再三交代如有意外立刻示警。   秋拾音点头,将同伴的关切尽数收下。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放心。”邱笙也说,“还有我。”   她经验丰富,又有心理准备,她有信心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秋拾音和邱笙身上各自绑着一条安全绳,安全绳的另一端,则系在一人都难以环抱的大树之上。   两人之间还绑了一条仅有三米长的环绳,用以确保两人在水下不会分散。   主要是方便邱笙随时支援秋拾音。   河面上用绳子串了几根粗竹子,几人上浮水面之后,若无力支撑,可以借用竹子被拉回岸上。   当然,也方便风凌寒和风断尘施展“疾风拓步”水上救人。   一切准备就绪,先下水的是邱笙,水面浪花方起未歇,秋拾音做好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也投入河中。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绳子不断下放。   在岸上的四人除了文采月拿着棍子“悬丝探脉”,其她三个都一错不错地盯着水面,时刻准备接应。   秋拾音会游泳,她的肺活量其实也是不错的,但是游泳和无装备潜水的区别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的多。   秋拾音没能下潜太久,就因难以闭气而不得不上浮。   岸上众人还以为她们遇难,眼瞅着就要施以援手,却见邱笙对着她们摆手,意思是“无事发生,不必援救”。   秋拾音大口喘息,那种仿佛胸腔内被烧灼的痛感才渐渐消弭。   尽管她不曾深入水下,但此行并非一无所获。   秋拾音略微犹豫一瞬,便再度深吸一口气往水底潜去。   岸上众人见二人再度潜入水中,头顶疑云汇聚,俱是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秋拾音只是全力下潜,她将一切猜想念头置之脑后,全力以赴靠近真相。   农村与城市的一大区别,是农村仍然保留了柴火灶,既可以炒菜、烧水,又可以煮制猪食一类,若是天凉时节,还可以借火取暖。   不论是潜山村还是盲村,不论是曾遥家还是舒玉旻家,都有柴火灶。   因此,即便是自小在城市长大的秋拾音,对于柴火燃烧的声音也已变得熟悉。   人在水下,听到的却不是水声,而是熊熊烈火干柴燃烧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奇怪的、像风一样的低吟,不知来处,不知归处,仿若缥缈仙音,自天之上,往地之下。   秋拾音第二次潜的比第一次要深上两米左右,她按捺心神,本想着不说潜到水底,至少也要看见底部的骸骨才好。   可很快,秋拾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秋拾音面前,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屏障,秋拾音想要往下,却被拦在屏障之外,不得深入。   秋拾音伸出手,她想要将阻拦她的屏障戳破,却感觉到被她放到身前的神仙泪,透过衣服传递出一股灼烧之感。   秋拾音恍然回神,见邱笙在不远处面露关切地看着她,秋拾音伸出手指指向上方,意思是上岸。   邱笙便立刻带着秋拾音往上浮,没多久,两人便破水而出。   秋拾音把自己挂在一根漂浮在水面的竹子之上。   她一手摘下护目镜,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落,河水的凉似乎要透过血肉穿进身体,而原本发烫的神仙泪也已恢复冰凉。   没有发亮,秋拾音很确定神仙泪在水下没有闪烁。   难道,这里没有神仙泪?   秋拾音心内对于神仙泪的疑惑只是刚起了个势头,未待深思,就被另一件事叨去心神。   秋拾音抬眼往岸上看去,几人不知她们打算,只是站在离水非常近的位置,像是只要她一声令下,对方就会为她“赴汤蹈火”。   “我们先上去。”秋拾音对邱笙说。   然而邱笙没有答应,她摇了摇头,“你先上去,我再去一趟水底。”   秋拾音不知道对方为何拒绝,但邱笙一脸郑重,她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   邱笙没有立刻下潜,她一边解开与秋拾音相连的绳索,一边挥手让风凌寒前来接应。   风凌寒疾风拓步从水面之上而来,就听见邱笙说:“你把人带回去,我等回去再确认一趟。”   “你确定?”风凌寒问。   邱笙点头,同时绳子解开,自己再次遁入水中。   风凌寒带着秋拾音回到岸上,就听到温择成问:“泥鳅怎么又下去了?”   风凌寒摇头,她也不知原委,只是猜想邱笙应该是又发现了什么。   等待途中,秋拾音把神仙泪没反应,以及听见火烧、风吟的事告知几人。   几人听见了,也没在同伴深入水底的时候分心去细想。   邱笙没有在水下耽搁太久,很快也回到岸上。   都已安全归来,几人围在火堆边,为免感冒生病,秋拾音和邱笙都已将湿衣服换下,手里还捧着烧了姜的热水用以驱寒。   邱笙是用不着这些的,她天生体质特殊,虽说肠胃总是不舒服,但她从不因“水”而伤。   因为积年累月的水底训练,对现在的她来说,在水下有时比在岸上更令她舒心。   ……   如果有人对着年幼时的她这么说,她定是不肯相信,觉得人在诓她。   秋拾音把自己在水下的见闻,一点一点极为细致地说出来。   几人听了,先是各自思忖一番,最后不得不承认:水下真的没有神仙泪。   秋拾音在心里问自己:“可若不是神仙泪,水底下在吸引我的到底是什么?”   秋拾音此行确有收获,但她并非因此而来,神仙泪对她的吸引力也不足以令她甘冒如此大险。   她下水,是为了找到吸引她的东西,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不寻常。   若以此界定,秋拾音这趟可谓白走。   秋拾音的收获说完,就轮到邱笙开口。   邱笙先是说自己此次并未听见如秋拾音所说的古怪声音,也没有遇到奇怪的屏障,但她第二次下水,确认了一件事。   “我发现,河底的骸骨不见了。”   “不见了?!”风断尘惊呼,“什么叫做‘不见了’?”   邱笙的目光有些奇怪,“准确来说,不是不见了,而是肉眼看不见了。”   “我伸手在埋骨的地方摸了摸,能摸到骸骨,我甚至把骸骨捞起来了,但肉眼就是看不见。”   众人不禁想起盲村的“盲”来。   盲,目之所亡即为盲。看得见,用不着,也是盲。   秋拾音感慨:“盲村,果然名不虚传。”   正说着,就见天空乌云一霎齐聚,狂风突起,天色变化之快,转眼间恍似黑夜。   秋拾音因惊讶天色之变而猛然起身,却不知为何,如那轻飘飘的一朵白云,似要被风卷入那九幽地狱里去!   “啊!”   秋拾音伸出双手四下扑腾,急切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声“救命”还未惊呼出口,人已临近河边。   温择成最先发现秋拾音的异常,她飞快地借助着手机的光亮确定了秋拾音的位置。   猎猎狂风中,温择成率先出动拉住了秋拾音的一只手,反应过来的几人也赶忙或拉或拽,拼命与“诡谲奇风”作对。   隐蔽的角落中,一双黑色的眼正看着一切。她嘴角上扬,勾出残忍而疯狂的笑。   然后!   她如猛兽一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从暗处奔出,直冲秋拾音而去! 第36章 离开之法   舒瑞柯如猛兽般从暗处窜出,直扑秋拾音而去。   秋拾音身处“风暴眼”中,连自救都不能,自然无法应对攻击。   好在温择成见秋拾音的情况已被众人稳住,她转而对付起舒瑞柯来。   两人瞬间交手,舒瑞柯初时还能凭借孤勇而与温择成打个有来有回。   时间一长,她的弱点便一一显露出来。   没多久,温择成就将舒瑞柯制住。   可令温择成万万没想到的是,舒瑞柯回头冲着温择成咧嘴一笑,然后猛地冲破温择成的桎梏,径直投入水中。   乌云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秋拾音被众人拉着,好险没被狂风卷入河底,她的头发本因下水而湿透,此刻虽是乱糟糟的,却已有几分干爽之意。   “刚才是不是还有个人?”秋拾音被狂风激的睁不开眼,只是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是。”温择成走到河边,“是舒瑞柯。”   “她人……”秋拾音本想问人在哪,忽然福至心灵,“她不会跳河了吧?”   温择成点头,目光依旧凝在水下。   邱笙听到舒瑞柯跳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脱外套绑绳子了。   她没打算那么快下水,主要是担心其中有阴谋。   直到两分钟过去,水下没有动静不说,水上也不见除六人之外任何人的身影。   邱笙“扑通”一声入水,飞速下潜,将已经失去意识开始往下沉的舒瑞柯捞上来,一路带回岸上。   邱笙给舒瑞柯做了急救,舒瑞柯很快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邱笙功成身退,走到人群后方,又把自己藏了起来。   风凌寒给邱笙头上盖了条毛巾,又给人解开身上的绳子。   邱笙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在火堆旁坐下,飞快地换了身衣服。   风凌寒见状只是把姜茶放在邱笙旁边,又把被风吹走的湿衣服重新搭在火堆旁的架子上,之后给邱笙留出空间。   秋拾音本也想上前帮忙,但风凌寒冲着她摇头,她便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往邱笙那边瞥一眼,确认对方无碍。   舒瑞柯被团团围住,她的意识仍未清醒,整个人如在梦里,混沌不清。   “你怎么在这儿?”温择成冷声诘问。   舒瑞柯的头昏涨难耐,一时甚至没能听清对方所言为何。   温择成半蹲下身,扶着舒瑞柯的肩膀,迫使对方不得不看着自己。   她盯着舒瑞柯的眼睛,目中似有寒冰千里,她一字一顿:“你为何在此?”   舒瑞柯这次听清楚了,抓着她肩膀的手如铁爪一般,仿佛要穿过血肉之躯,抓住她的骨头使她交代一切。   “我会说的。”舒瑞柯语气轻忽,她嗓子还疼,但肩膀更疼,“你先松手。”   温择成依言松开手,却没站起来,依旧盯着舒瑞柯,眼底寒冰未化。   舒瑞柯晃着脑袋,“有水吗?”   风断尘顿时暴躁:“你来害人不成,自己投河不说,现在还要敢问我们要水喝!”   这人真是好不要脸!   舒瑞柯被骂了也毫不生气,“我渴,说不了话,你们也就得不到答案。”   风断尘还要再骂几句解恨,就听到温择成说:“去拿水。”   风断尘是绝对不会去拿水给要害她们的舒瑞柯喝的,其她人还没动作,邱笙就拿着瓶水过来了。   舒瑞柯喝了水,又缓了口气,才终于愿意开口。   “我是跟着你们进的山。”   “我们知道。”   舒瑞柯抬头看向秋拾音,由于昨晚,她对秋拾音印象很深。   “我之所以跟着你们,是因为你。”   “因为我?”秋拾音指着自己,“我有什么特殊的?”   舒瑞柯摇头,“我也不知道,感觉而已。”   之后,舒瑞柯转了话题,说起真正的重点。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曾经也下过河。”她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舒瑞柯现在说起,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之前,对世上一切有关牛鬼蛇神的传说都嗤之以鼻。”   “但下过河之后,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从那之后,我才意识到盲村与别的地方都不一样。”舒瑞柯走到河边,“也因此,我不愿再回到这个地方。”   “这些是你的私事。”   舒瑞柯闻言一笑,她知道温择成的言外之意是“我们对你的心路历程不关心”。   “那就说点你们关心的吧。”她走到火堆旁坐下,伸出手扒拉两下,使火烧的更旺些。   “下过河之后,我发现我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能够保留一定的自我意识。”   秋拾音:“所以,这三天八点之后,你其实是有意识的。”   舒瑞柯点头,“是,可其实这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不必因此愧疚。”   近十年来,村子并非只来过这一拨人,也并非每一个人都有着过人的身手。   尽管她只经历了一次伤人事件后就再不肯回村,但只是一次,她就险些害死了一个人。   “从那之后,我断断续续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舒瑞柯叹气,“梦里的事情我记得的并不多,大火、呻吟、诅咒……这些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记忆。”   温择成问:“你昨天和我们说的,也是在梦里知道的?”   舒瑞柯却没有点头,反而奇怪的皱起了眉,她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风断尘提出质疑,“你不知道?”   “这些东西就像是突然被灌进我脑子里的。”舒瑞柯说,“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正确与否。”   “我知道,却从没实验过。”   因为她担心。既担心是错的,也更担心是对的。   秋拾音再度发问:“你知道怎么离开?”   舒瑞柯看着秋拾音,眼神意味深长,“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昨天你问过我之后,我脑子又被灌进来一些东西,我由此,确实知道了离开的方法。”   秋拾音不成想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质问舒瑞柯之后,温择成问起过她,她那时便意识模糊,此刻也未清醒。   “怎么离开?”   “用特殊之人的血,涂抹在特制的‘刀’上,可以借此斩断村民头顶的‘线’。”   “只要所有的‘线’都被斩断,就可以破开作为迷障的雾,离开盲村。”   “线”!   秋拾音的头瞬间爆发出如要炸开一般的疼痛,她痛到无法站立,只能捂着脑袋,面容扭曲地不断往下滑。   温择成与就近的风凌寒立刻把秋拾音扶住,眼看对方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众人既是心焦,又是困惑。   好在没过多久,秋拾音就感觉到那股仿佛凌空劈来的痛感渐渐褪去。   她禁不住粗声大喘气,喉间痛苦的呻吟也彻底止息。   又过去十来个呼吸,秋拾音轻声道:“我,我没事……”   秋拾音被扶着站起来,坐到干净的石头上,她眉间皱纹还未来得及消退,看上去仍有几分病态愁容。   舒瑞柯不知秋拾音这番是因何故,故而也停下来等着她们开口。   秋拾音没有当着舒瑞柯的面解释的原因,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在群里。   【秋拾音:我第一天就发现了村民头顶有根隐隐约约暗红色的线,之后的两天,线愈发清晰。可不知为什么,我明明有意识记下了,却完全不记得要提醒你们。】   群消息当然是设了特别提醒的,声音一出,舒瑞柯就知道她们六个当着自己的面,在偷摸说小话。   舒瑞柯对此不发一言,她没意见,也清楚自己没资格有意见。   众人看到消息,恍然明白秋拾音的骤然疼痛,或许是因舒瑞柯点破某种屏障,以致她突然清醒,但又因承受不住所以才会疼痛难忍。   这么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斩线。   当然,此前提是,舒瑞柯没有说谎。   温择成收起手机,问舒瑞柯:“你说的‘特殊之人’,‘特制之刀’,是什么意思?”   舒瑞柯先是摇头后又点头,“特殊之人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特制之刀’。”   —   几人在盲村几个可疑之处都查过、探过,可最终都没有找到神仙泪的下落。   所以,几人对于盲村到底有没有神仙泪,都处于存疑状态。   盲村的古怪都快摆在明面上了,比起留在此地,面临更多未知危险,几人更愿意冒险离开。   舒瑞柯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几人便下了决心:先照着舒瑞柯所说的,备好特制的刀,至于用不用,到时候再看。   几人收拾东西离开河边,简单吃了午饭,又随舒瑞柯上山寻找制作特制之刀的木头。   “找树做刀?”风断尘嘟嘟囔囔的,“我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文采月其实也不太信,但转念一想,“那暗红色的线咱们谁都没看见过,本身就古怪的东西,用更古怪的东西去克,也属正常。”   她既是宽慰风断尘,也是在安慰自己,她是真不想再留在盲村。   几人跟在舒瑞柯身后,很快在山里找到了一棵平平无奇的“树”。   “这不是藤吗?”   风断尘指着“树”,一脸不可置信,“你这是说谎都不打草稿,实践起来也不看情况吗?”   舒瑞柯一脸坦然,“就是这个,你若不信,可以不听我的。”   风断尘顿时大怒。   这人莫名其妙冲出来,莫名其妙就要拉着秋拾音跑,莫名其妙就知道了离开的方法……如今又莫名其妙的指藤为树!   风断尘真是一腔怒火盘踞心头,可——可她还是强忍着没发作。   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能怎么鬼扯!   舒瑞柯见风断尘不再发表意见,拿出柴刀把一根直愣愣的,像金刚藤一样的藤条砍下来,然后削除头尾,再把一端削出斜角。   “这就好了。”舒瑞柯把藤条递给温择成,“把特殊之人的血滴上去,就能够生效。”   温择成接过藤条,不得不说,如果不看藤蔓,藤条确实像极了树枝,握在手上分量感有,也足够硬挺。   温择成抓着平的一端挥出去,能听见破空之声。   秋拾音看着藤条,“得多备几根。”   现在还不知道谁是“特殊之人”,一根藤条不够保险。   “没事,山里应该还有。”舒瑞柯便又开始带着众人寻找起来。   最后一共备了整整十根藤条,都一一削好斜角,只待滴上“特殊之人”的血,给“刀”开刃。 第37章 特殊之人   最后一共备了整整十根藤条,都一一削好斜角,只待滴上“特殊之人”的血,给“刀”开刃。   “谁是那个‘特殊之人’?”风断尘问。   最开始她对这个方法是不信的,可不知怎么回事,找着找着,她也信了几分。   但风断尘相信不够啊,就算这法子真有用,也得找出“特殊之人”才行。   文采月拿了根藤条在手,在空中挥舞几下,又盯着斜角看,“不管是谁,咱们几个肯定得试试吧?”   温择成:“试!”   她们作为引发怪异的外地人,肯定是要试的,其它四根……   “舒瑞柯肯定是其中之一。”   秋拾音不大客气地提出建议,“其二……舒淼?”她对这个人选还是抱着怀疑。   “守祠堂的老阿婆肯定也得试。”   “还剩下最后一个……”风断尘呢喃,“要是舒玉旻在的话,肯定得是她。”   “等等!”风断尘突然瞪圆眼睛,“要是那个所谓的‘特殊之人’是舒玉旻的话,就算这办法有用,咱们也没法取到舒玉旻的血。”   “那咱们不就出不去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会更加绝望吧?   秋拾音却觉得不对,“应该不是舒玉旻。”   见众人齐齐看向自己,秋拾音赶忙解释:“就是直觉而已,没证据的。”   “那最后一根就留作备用。”   温择成拿了把匕首在手上,划破指尖,点在一根藤蔓的斜角上。   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落到米白色的藤蔓内壁,血液顷刻间被藤蔓吸收,温择成再拿着藤蔓时,觉得藤蔓好似全无重量。   几人也一一划破最派不上用场的左手尾指,血液滴在藤蔓上,也是转瞬不见。   值得一提的是,等温择成意识清醒过来时,回想这一段,只觉自己竟能荒唐愚钝至此!   她们六个可以自愿取血,舒瑞柯那里也不是问题,有难度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取得舒淼和老阿婆的血。   秋拾音提出疑惑:“不能用掩目香吗?”   那样的话办事就要轻松许多。   风断尘更是疑惑:“不是和你说过这东西不能多用,会致幻甚至使人癫狂吗?”   是吗?   啊……是,好像是说过。   秋拾音不禁为自己的健忘感到奇怪。   温择成垂眸看着左手上的三根藤条,与右手拿着的“吃”过血的想比,重量要明显许多。   “这事我来办。”温择成面无表情。   秋拾音很想问她决定以什么借口取血,却到底没有问出来,毕竟她们之间还没到全然交心的地步。   再看其她四人,竟也无一人奇怪,连风断尘都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好奇。   这倒让秋拾音觉出几分古怪来,她暗暗记下,没表露出心绪。   她们现在在舒淼家,但舒淼不在家,而是在田里忙活。   秋拾音眼看着温择成出门,想去但最终还是忍着没跟上。   没多久,温择成就拿着三根藤条回来了。   秋拾音迎上前,“成了?”   “嗯。”温择成把藤条放在桌子上。   秋拾音每根都拿过来在水中掂量过,重量确实要轻许多。   “你怎么办到的?”她状似无意地问。   温择成避而不答:“就那样。”   秋拾音知道温择成不想说,她也不强求。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几个小时,我们是先休息,还是另有打算?”   温择成略微沉吟,“你们休息吧。”   她对着秋拾音伸出手,“你把神仙泪给我,我再去村子里转转,看能不能再发现些线索。”   秋拾音不依,“我和你一起去吧。”   温择成要拒绝,秋拾音坚持:“多个人多个照应。”   温择成没再坚持,和秋拾音一起走了。   风断尘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道:“秋拾音和老大关系可比跟我们好。”   文采月乐了,“你还吃醋啊?”   “你是吃秋拾音的醋,还是吃老大的醋?”   风断尘也不清楚,但……“我没吃醋!”   文采月故意逗小孩儿:“嗯,没没没,你就是心里不平衡,啊——”   风断尘作势就要打人,文采月连忙躲避。   二人吵吵闹闹,看戏的风凌寒和邱笙,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焦虑和不安。   —   秋拾音和温择成在村里左兜右转,渐渐又来到了村东的祠堂。   秋拾音再次回想起昨夜她与舒瑞柯的对话,想起舒瑞柯临走时的那句“特殊”之言。   难道那个可以给藤条开刃的“特殊之人”,是她吗?   温择成见秋拾音越走越慢,知晓对方在想事情,她也没有打扰,而是径直走进祠堂内。   老阿婆说是守着祠堂,但也不可能从早到晚就待在这里。   老阿婆只是上午、下午都来祠堂一趟,点燃灯盏之后,既要回家吃饭,也要回家睡觉。   此刻的祠堂空空荡荡,老阿婆应该是还没吃完午饭回来。   祠堂门甚至没关紧,只是半掩着,轻轻一推就能看到祠堂全貌。   温择成在里面又转了几圈,既没听到奇怪的声音,也没在头顶发现奇怪的图腾。   “看来是都消失了……”温择成暗自喃喃。   秋拾音也走了进来,她本以为自己下过水之后应该能听见点什么,但是没有,就连从前能看见的、觉得熟悉的神秘图案也不见了。   “看来,事情变得更古怪了。”温择成走到秋拾音身边,感慨道。   秋拾音叹气,她们今日先是翻村北的山下山后的河,又是进村西的山找特殊的藤,甚至还个个滴上了自己的血……   说到血,秋拾音猛然想起自己的好奇。   “你是怎么取到舒阿姨和老阿婆的血的?”   温择成闻声动作一顿,她正打算趁着无人看看这些油灯下有没有藏着东西。   温择成把油灯放好,思考是编个谎话,还是干脆不答。   秋拾音看出对方的纠结,主动说:“没事,就是一时好奇。”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   几人吃过晚饭,静待晚上八点来临。   如果顺利,她们今夜就能离开盲村。   夜幕降临,随着手表时针指向数字“8”,风凌寒的视线逐渐模糊。   “来了。”   随着这声宣告,失去意识的舒淼很快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这次,秋拾音已经能够彻底看清舒淼头顶的暗红色的线,但问起其她人,都说看不见。   如此一来,只能由秋拾音作为指挥,让身手最为敏锐矫捷的风断尘拿着藤条去斩线。   风断尘最先拿的是沾了邱笙和舒瑞柯鲜血的藤条,按着秋拾音所说往舒淼的头上挥过。   在秋拾音的视线之中,那根暗红色的线已经清晰可辨,但当藤条在舒淼头上挥过时,却完全无法触及到。   “线”神奇消失了。   “不是。”   风断尘便又换了带有秋拾音和老阿婆鲜血的藤条,依旧没有反应。   “嗯?”文采月不解,“怎么会?”   在她看来,最有可能就是这四个人。   舒瑞柯肯定是奇怪的;   邱笙作为第一个“眼盲症”发作的人,身带蹊跷再正常不过;   老阿婆常年守着祠堂,又如此长寿,她的血应该特殊;   至于秋拾音,她是被舒瑞柯盖章认证过的“特殊”。   这四个人,是“特殊之人”的可能性最大。   还剩下温择成、风凌寒、风断尘和文采月四人的没有用过。   风断尘索性一把抓在手里,一个一个地去试。   试到第三个时,秋拾音看到那根暗红色的线被触及到了。   尔后便见完整连续的线,一瞬如沙砾溃散,消弭风中。   秋拾音兴奋地惊呼道:“就是这个!”   不用秋拾音提醒,风断尘自己也发现了不对。   舒淼不动了。   今夜已是第四天,村民的攻击性和能力都大幅提升,即便身手矫健如风断尘,想要完美躲避所有的攻击,并且还一一试探,也并非易事。   舒淼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要风断尘稍有停顿,舒淼的手爪子就往她身上招呼过来了。   就在风断尘又一次持藤条挥过半空,舒淼的动作瞬间停止,整个人呆立着不动了。   “这是……”   藤条上都是做了记号的,风断尘往手柄的位置一看,是代表温择成的叉号掐痕。   “是老大的血。”   不对,不应该这么说,   风断尘纠正自己:“老大是特殊之人。”   温择成似乎对此也不意外,她拿出备用的藤条,把自己的血滴上去。   然后——   温择成猛地顿住,几人俱是一脸惊恐。   她们为什么要事先就把自己的血滴在藤条上?   若说取血不易,那也只针对村里的三人。她们六个明明可以等到了时候再滴血!   如此说不定还能多留几个备用的藤条。   她们,怎么都变蠢了……   温择成拿着藤条的手都不免有些颤抖,心想:“她们已经被影响到这个程度了吗?”   而且,她之前在滴血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那件事……   风断尘却在想:“照这个样子,如果继续待下去,她们会彻底失智吧?”   她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却还要强装镇定,“那个,老大跟我一起?”   盲村,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温择成握紧藤条,交代秋拾音:“这里就你能看见,你负责指挥就好。”   秋拾音不解:“你们往村民头顶上挥就好,线又不会动。”   她其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指挥的。   温择成没有和秋拾音解释,反而又去交代文采月和邱笙:“你们照顾好大风。”   “放心吧老大。”   得到肯定回复的温择成转身便和风断尘一起穿梭在人群之中,听着秋拾音的指挥,将一个又一个的村民“定”在原地。   几人发现越到后面,村民的攻击性越强,但战斗力并未显著提升,看起来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村民的攻击性增强之后,偶尔会突破包围圈冲到后方来,秋拾音作为后方四人中,现有的最强战力,不得不偶尔应付。   但秋拾音曾因为村民被打晕之后,看不到她们头顶的线,所以又只能想办法把人引到温择成或风断尘身边。   一时间,“稳坐后方”的秋拾音,竟比前方持藤蔓制敌的二人还要狼狈。   这时问题又来了,没了秋拾音的指挥,不论二人如何向村民头顶挥舞藤蔓也是无济于事。   秋拾音这才明白,她的指挥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不得已,引诱村民的任务只能交给文采月和邱笙。   几人配合还算默契,村民大半都已失去战力被定在原地。   森然月光下,一个个村民呆呆站立,颇有阴森诡谲之感,若再搭配一阵突起的风,实能让人毛骨悚然。   “嘶——”   一声痛呼在秋拾音后方响起,是邱笙被村民抓伤了,好在风断尘及时过来将村民头顶的线斩断。   风断尘正要离开,就听见邱笙说:“我看不见了!”   风断尘没多想,反正看不见的不会被村民攻击,她现在忙到脚不沾地,只是让秋拾音过来接人。   万万没想到,秋拾音还没过来,村民的攻击先来了!   秋拾音瞳孔骤缩,可她离邱笙足有十几步远,村民离邱笙已不足三米!   幸而风凌寒虽然眼盲,意识却清醒,其它感官也不曾失灵。   她凭借着超强听力和敏捷的步法,飞身将邱笙往自己身后一带。   村民的攻击不包括风凌寒,因而二人都成功逃离“魔爪”。   这厢惊险已定,秋拾音又马不停蹄地指挥起温择成和风断尘,身忙碌、心也累。 第38章 离开盲村   等到把所有村民都定住,已经接近晚上的九点半。   同时,风凌寒恢复视觉,人群中被定住的舒瑞柯也意识清醒地行动自如。   舒瑞柯脸上带着笑,也许是知道今夜的行动,她穿的并非睡衣或者家常服,而是一套完整的运动装,脚上踩的也是高帮靴。   舒瑞柯从村民群里走到几人面前,犹带笑意地说:“如何,我没骗你们吧?”   风凌寒作为方才行动中最轻松的人,主动站出来将其她几人护在自己身后,在最前头做好对敌的准备。   舒瑞柯“噗嗤”一笑,对对方的戒备和打量毫不在意。   她往风凌寒身后看,正看到秋拾音把一个矮个子女生往身后藏。   “你们之中,有人被抓伤了?”   温择成对此是知情的,“你想说什么?”   “这次抓伤和之前不同。”   见温择成流露出担心的神态,舒瑞柯又劝慰解释道:“放心,不致命,也不会残疾。”   “正常来说,今天的眼盲时间是八个小时,等到明天的凌晨四点以后,她就会复明。”   温择成往后看了一眼,正与秋拾音对上视线,对方显然不愿让舒瑞柯看见邱笙。   温择成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舒瑞柯又开口了。   “奉劝你们一句,盲村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不要逗留,现在,马上就走。”   “不等天明吗?”风断尘疑惑,邱笙还瞎着呢,就这么走?   她忘了,之前她还一刻不想多待,被舒瑞柯顺着一激,她又觉得里头有鬼了。   不知为什么,风断尘对舒瑞柯就是好感不起来,她只当是天生气场不和。   舒瑞柯说完也不管几人听没听进去,最后瞥了一眼秋拾音就走了。   “老大。”风断尘等舒瑞柯一走,她的主意又变了,“咱们走吗?”   温择成打量了一遍盲村,又看着满院被定住的村民,最后看了眼她的伙伴。   下了决定:“走!”   —   东西是本来就收拾好了的,只要拿上就能走。临走之前,温择成把今日的房费一并结给舒淼的账号。   几人在明月的注目下,踏上离开之路。   还有一人,在明月的注视下,顶着深黑的双眼守株待兔。   “真安静。”风断尘走在姐姐身边,给风凌寒和风凌寒背上的邱笙打灯指路。   秋拾音也觉得奇怪,山间向来是鸟叫蝉鸣不断,此刻无风亦无雨,四野寂静,仿佛这条路通往的不是人间。   秋拾音走在最前头,温择成则负责殿后。   她的视线不断在四周梭巡,她心里渐渐涌上来一股不安,说不清道不明。   “谁!”   秋拾音猛地将手电扫向角落,同时提气怒喝一声:“出来!”   角落窸窸窣窣,跑出来一只蛤蟆。   “怎么是只蛤蟆啊……”风断尘说着就要往草丛里去看,风凌寒连忙伸手拉住妹妹,制止了对方的好奇心。   “你看到什么了?”温择成问。   她没往前走,前方有秋拾音和风断尘,这两个都能打,风凌寒也能随时支援,她得看好后方,以防万一。   秋拾音摇头,“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这个草丛里一闪而过,动作很快。”   秋拾音觉得不够,又补充:“我没看太清,影子好像不是特别大,但绝不是只蛤蟆。”   蛤蟆已经一蹦一蹦地跳远了。   文采月正想着要不要悬丝探脉听一下,就听见风凌寒背上的邱笙幽幽地问:“有蛤蟆,怎么也没叫?”   邱笙处于视线一片黑暗的状态,但她脑子好像前所未有的清醒,思考起来特别快。   正常情况下,哪有蛤蟆大半夜不叫的?   文采月已经拿出棍子开始往上面绑线了。   她心里慌,动作却是又稳又快,还能安慰几人:“没事,等我听一下就知道了。”   即便她因为熟练而动作足够快,文采月也不禁在心里吐槽:“‘线和棍子在不用的时候不能绑在一起’的规矩到底是哪位祖宗定下的!?这种关键时刻还要绑线,万一要是掉链子怎么办?!”   文采月内心的咆哮几人当然是听不到的。   但她们听到了一阵如泣如诉的哭声,被远方的风连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齐齐送到几人的心头。   文采月动作一顿,她干咽了口唾沫,喉头发紧,抬头扫视四周时,眼睫毛都在发颤。   声音是从前头传出来的,手电四扫,却不见任何人影。   温择成如有所感地回头一看——   人在她这儿!   是舒瑞柯,不过此时,“她”已不再是舒瑞柯了。   “舒瑞柯”眼睛是全然的黑,没有眼白,裸露在外的颈部、脸部皮肤却是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她脸上高高挂着笑,嘴角甚至要咧到与眼角成片。   她嘴唇明明没有动,却发出了哀哀切切的低声哭嚎,好似受尽冤屈,要天地为她做主。   “鬼化怨!”   风断尘从前方走到温择成身边,认出来后一声惊呼出口,方才反应过来回到姐姐身边。   一半是保护,一半是寻求保护。   秋拾音则走到温择成另一边,她看着全然变了一个模样的舒瑞柯,问:“什么是‘鬼化怨’?”   温择成拔出匕首,作出应对姿势,眼睛紧盯着“舒瑞柯”,顺便给秋拾音“科普”:“‘鬼化怨’是指活人被死人的怨念占据肉体,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   也就是说,现在在她们对面站着的,不是舒瑞柯,而是死人怨念集结的躯体。   “若对方发难,不必心软。”温择成严阵以待,语气严肃,“攻穴窍,断四肢,再不成……”   温择成目光发狠,“就下死手。”   秋拾音被这个“死”字惊到,可看其她几人,无一人对此有疑义。   秋拾音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能够意识到,现在的“舒瑞柯”是她活下去最大的威胁。   舒瑞柯动了,她脸上依旧带着渗人的笑,如一阵风般向着几人飘了过来。   是真的像风一样,脚不着地,行过无痕。   “舒瑞柯”似乎目标明确,略过其她五人,只冲着秋拾音而来。   秋拾音已经抽出匕首用以格挡,可她很快发现那不过是枉然。   “舒瑞柯”的动作太快,此刻的她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秋拾音肉体凡胎,再怎么全力以赴,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其她五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但鬼化怨之所以恐怖,就是因为被鬼化怨的“人”会失去一切人类的感知。   刀划进去,伤口也会愈合,血流出来,甚至还会带有腐蚀性。   “不对!”温择成一面与“舒瑞柯”周旋,一面心想,“她太强了!”   任她们万般手段使尽,仍不能动摇“舒瑞柯”分毫。   鬼化怨是由死人怨念聚合而成。   鬼化怨后的“人”能有多强,完全取决于“夺舍”人体的怨气有多重。   而“舒瑞柯”,是温择成平生所见之最!   秋拾音第一次有了拼命战斗的决心,也第一次有了“山高不可攀”的感受。   “舒瑞柯”似乎并不想要杀她,只是像孩童戏耍一般,不断在秋拾音身边飘来荡去,快如残影,看不清、抓不住。   不知不觉间,她们从离村的路口,被“舒瑞柯”一路撵到了一座山里。   手电光四处摇晃,没有固定的目的地,正如此刻众人的心,摇摇欲坠无法落定。   秋拾音胸前悬挂的神仙泪的温度,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可此刻的她已经无心也无力去应对。   她喘着粗气,像是在和阎王争命一般,一刻不敢停歇。   “呵呵呵……”   似哭似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断敲击着秋拾音的心神,她脸上、身上被抓出好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逼着她不断飞奔。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知道“舒瑞柯”在将她们驱赶到对方希望的地方。   果然,又跑了几分钟,秋拾音就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秋拾音很想停下喘口气,但每当她有这念头,声音就会随风飘来,之后便是“舒瑞柯”锐利的爪子,和仿佛取自冰天雪地的森然寒意。   事后回想起来,秋拾音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去到河边的,只知道她再有意识时,已经被水流裹挟着,仿佛要被卷入水底之下。   由于她们是要离开盲村,自然是带上了所有东西的,背后背着大包,身上穿着衣服。   再结合自身重量,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沉入水底、被水吞噬。   秋拾音解开腰间的背包防盗扣,再憋着气把背包卸下,正想要尽可能往上浮的时候,感觉到有个人抓着自己的手,在拼命想把自己往上拉。   秋拾音知道是同伴在救她,她也没犹豫,反应迅速地将另一只手也抓上去。   “呼……呼……呼……”秋拾音被拉出水面,张大嘴疯狂呼吸。   借着月光,秋拾音看清拉着她手的是风凌寒和风断尘姐妹俩,而她们二人都是站在水面之上的。   “我们把你拉回去。”风凌寒快速说,“你不要反抗,尽可能放松。”   “好……”   秋拾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体被带着,好似一叶扁舟,在水面飞掠而过。   眼看就要到岸边,突然一股强烈的吸力袭来!   秋拾音瞬间又被拉入水中,这次,连带着风凌寒和风断尘一起,三人齐齐被卷入水中漩涡。   莫说自救,就是保持清醒都困难。   秋拾音彻底失力,身体不受控地下沉。   她本就参与了村民大战,早上又下过河,中午又翻过山,再加上刚才一番极速狂奔,体力早已消耗殆尽。   她徒劳地睁着眼睛,仿佛死不瞑目。   即便只是睁着眼睛,她也支撑不了太久,她眼看着伙伴一个个落水,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渐渐闭上眼睛,世界都已消失不见,唯有衣服下的神仙泪,仍贴着皮肤,发出滚烫的“哀鸣”…… 第39章 逃出生天   死亡是什么样的?   人是否经历痛苦,又是否能记住痛苦?   秋拾音活了二十四年,自她十四岁起,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想起这个问题。   可当她不断下落,意识脱离躯体,自我彻底放空,她看到这世间的最后一眼,是空荡无我的人间。   秋拾音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的眼前仿佛蒙着一层纱,对面似乎有个人,她嗅到了淡淡的、清雅的熏香味道。   这是哪里?   秋拾音张嘴想要说话,突然一阵剧痛袭来,随即画面转动,睁开眼,她正躺在河底。   秋拾音本能的闭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呼吸,她偏过头,身边就是那堆骸骨。   秋拾音的手脱离意识控制地往骸骨上抚摸,头瞬间如要炸裂般疼痛!   不对,先走!   剧烈的痛苦使秋拾音彻底回神,她要离开这里。   水底下不止她一人,包括邱笙在内的五个伙伴已经全部失去意识。   秋拾音把人一个一个地从水底带上来,又一个一个地给人做急救。   但五人好像只是晕了,并未呛水。   “舒瑞柯”好像不见了。   秋拾音往四周扫视,没见到她的身影。   “不能留在这里……”   秋拾音强烈的直觉迫使她离开这条诡异古怪的河,她把邱笙背在背上,带着人翻到山的另一边,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把人放下。   之后,秋拾音又走了四次,把伙伴全部从河边转移到树林里。   “呼……呼……呼……“   秋拾音太累了,她实在支撑不住地靠着树坐下,抬头看天,此时距离天亮估计没几个小时了。   “好累……”   一个晚上几乎不曾停歇,又打又跑,又游又背,铁打的身子也能给忙活到生锈。   “不能留在这里……”   “鬼化怨”的威胁还未解除,“舒瑞柯”随时可能反扑。   秋拾音撑着树站起来,尽管她已面色惨白,尽管她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尽管她双手仍在打着颤……   她刚要继续把邱笙背在背上,就听见有一道人声:“你还好吗……?”   秋拾音心说:“不怎么好……”   她张嘴想要回答,却不知怎么心跳突然加快、呼吸陡然急促。   紧接着眼睛一翻,彻底晕厥过去……   —   “嗯……对。”温择成拿着手机,跟电话那头的人简单汇报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人还没醒。”   她说着,视线往门里看去。   秋拾音安静躺在病床上,面部仍旧苍白无血色,但各种精密仪器都显示她身体无异常。   文采月与风断尘正守在床边,二人手里都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愿秋拾音早日苏醒。   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好好照看人家,等人醒了给我打电话。”   “至于盲村那边的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说完,电话挂断。   温择成收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D”,又从中找到“点灯人”,点进去,手指在拨号键上面几经犹豫。   正当温择成想要按下时,听见风断尘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温择成立马过去,看到秋拾音缓慢睁开眼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温择成走过来,让自己的脑袋处于秋拾音的视线范围之内。   秋拾音应该还有些懵,眼睛咕噜噜四处转,听见温择成的声音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开口说话。   风断尘眼看着,觉得气氛不对,秋拾音怎么好半晌也不应声?   一时间,她脑子里出现无数狗血情节。   风断尘正脑补到失忆的秋拾音错把几人当成谋害她的仇人,对着几人又打又骂,一通发作之后,“身残志坚”地非要光着脚出院时……   秋拾音说话了:“还好……”   她太久没开口,嗓子都哑了。   温择成见状立刻把病床摇起来,给秋拾音喂了小半口温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拾音呼吸略微有些沉闷,她摇头:“都还好……就是脑子有点乱。”   “这是正常现象。”温择成安慰,“你想再睡会儿吗?”   秋拾音不想睡,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没力气,可她双手能够正常抓握,双脚也能自如抬放。   就是有种不熟悉这副躯体的感觉。   秋拾音最终还是睡了,她本就迷迷糊糊的,清醒不了太长时间。   秋拾音再次醒来,是在十个小时之后,那时已近傍晚,窗外彩霞漫天,映入眼中,只觉人间无限美好。   秋拾音被扶着坐到了窗边,吃了苏醒之后的第一顿——瘦肉粥配时蔬小炒。   秋拾音第二次醒来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话。   几人拿不准主意,先是把“孟姐”请出山,一再确认秋拾音的身体真的没有出现任何病症,“精气神”虽略有“萎靡”,但仍旧处于正常水准之上。   几人心内担忧不已,但秋拾音确实没表露出痛苦之态,面色也已渐渐红润,喝水、走路都没问题。   就是不说话。   几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风断尘,秋拾音对她来说那是救命恩人,可现在救命恩人一整个不在状态,她确实想要关心,但又怕让秋拾音厌倦烦躁。   于是乎,几人也只能闭口不言,一顿晚餐吃得不可谓不安静。   终于,秋拾音放下勺子,碗里的粥还剩下一些没吃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见秋拾音肯开口,众人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回答了秋拾音的问题:“4月17号。”   温择成看了眼手表,给出更准确的答案:“4月17号,下午五点五十二分。”   果然……   “我为什么在这里?”   温择成:“你把我们救了之后,整个人陷入昏迷,我们趁夜离开了村子,之后把你带到了……”   “不是。”秋拾音打断温择成的话,目光冷静到如同一潭死水,“我是在问,从4月4号到现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什么会在医院?”   “你……你不记得了!?”众人大感惊骇。   秋拾音平静摇头,“我只记得,我们从两忘山上取得神仙泪下来。之后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   从4号到17号,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秋拾音对此一无所知。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部分,并不完整。   秋拾音能够保持平静,尽管这种平静处处透露着诡异。   可众人却不能如秋拾音那般镇定自若,她们对盲村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记得很是牢固。   —   等秋拾音听她们说完“盲村之行”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市的天空似乎被无形的阴霾笼罩,无星无月,正如此刻的秋拾音,明明内心慌乱,却连慌乱都无力表现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秋拾音越听越觉得诡异。   如果没有记忆,她还是她吗?   如果不曾参与,故事里的她和她有关吗?   如果遗忘所有,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   秋拾音不知道,她觉得没有答案。   她缓慢地给自己洗了个澡,又换了身新的睡衣。   据温择成所说,秋拾音的背包沉到了盲村的河底,除了随身带的一个装着手机、证件的小包,其它一应装备都找不回来了。   包括温择成付给她的两万块钱。   秋拾音对此仍然没有实感,听着像是别人的事情,唯一作为佐证的,是她泡了水不能再启的旧手机。   温择成已经给她补办了卡,也买了最新款的手机,但没有帮忙组装,显然是不想帮秋拾音做决定。   旧手机已经完全开不了机,修也没有意义。新手机和旧手机是同一家厂商,也许是担心秋拾音骤然换个牌子用不习惯。   秋拾音不得不佩服温择成的体贴周到,也因此对于“盲村之行”中的温择成很是不解。   有些决定,不像是清醒状态下的温择成会做出来的。   秋拾音把卡插入卡槽,随后像以前换手机一样,开机,登录……   —   从秋拾音病房出来,几人在一间空病房里聚合。   这家私人医院也是大老板的产业之一,离凤平县有点距离,但胜在隐秘,不会被外人知悉。   “她怎么回事?”门刚关上风断尘就迫不及待道,“她怎么真失忆了?”   “真失忆了?”   温择成奇怪地看向风断尘,“什么叫‘真’失忆,你难道知道她会失忆?”   一离开盲村,温择成的脑子就又好使了。   见众人目光惊疑地看向自己,风断尘无奈地解释:“不是……我那不是,脑子联想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透着羞愧。   温择成明白了,风断尘是小说、电视剧看多了。   风断尘作出推测:“她该不会是装的吧?”   文采月觉得不对,“她为什么要装失忆?”   “有什么好处或者必要吗?”   按理说,她们在盲村确实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确实或多或少地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秋拾音身上的怪异之处当然是有的,但她到底在最后关头救了她们,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用“失忆”当借口来掩盖的呢?   “难不成……”风断尘顺着往下想,“她在最后关头,其实已经找到了神仙泪?!”   嗯?   虽然不可思议了点,但确实不是没可能。   “若是这样……”文采月被带偏,“好像,还真说得通。”   秋拾音有私心、不信任她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几人心里都清楚。   之所以从来不介意,是因为她们首先没有利益冲突;其次是秋拾音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找母亲,这她们都能理解。   但若真牵涉到自身的实质利益,秋拾音会不会生出“独吞”的心思,还真不好说。   “没必要。”   温择成否认这种可能:“神仙泪本来就是交由她保管的,多一颗少一颗她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何必假借失忆的由头。”   “而且——”温择成看着风断尘,“秋拾音身上哪里有能藏神仙泪的地方?”   对哦!   风断尘恍然大悟。   难不成,她把脑子落在盲村还没带回来?   风断尘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只是针对神仙泪这一项,排除了秋拾音装失忆的理由。   对方是真失忆,还是找借口,现在没人能下准确判断。   温择成偏向真失忆。   她认为像秋拾音这样的人,即便真有事要隐瞒,也不必找“失忆”这样拙劣到引人怀疑的借口。   毕竟,对方是个刚一见面就阴了她们好几次的厉害女人。   “不说这个。”   风断尘觉得“秋拾音是否失忆”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便转而谈论另一个重要事情:“以秋拾音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继续带路吗?”   “你之前不是还担心她?”温择成疑惑风断尘变脸之快,“怎么一下子又这么怀疑她?”   风断尘叹气,“我这是就事论事好嘛!”   “再说了,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真走下去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而处在众人讨论中心的秋拾音,正收到了一条期待已久的信息。   发件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曾】 第40章 去向何方   秋拾音把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全部截图,存入隐私相册,最后把聊天记录给删了。   如果是以前,秋拾音看过就删不会保存,毕竟为防泄密她连秋宁留下的笔记本都给烧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失忆了,难保以后会不会再次失忆,她需要保存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即便被发现也不难解释。   秋拾音刚保存好,就听到敲门声。   “进。”   敲门的是温择成,她听到秋拾音的话开门进来,见秋拾音已经换好睡衣,问:“这就要睡了?”   “没有。”   秋拾音睡了太久,刚苏醒还不到三小时,想睡也睡不着。   “有事吗?”她问。   温择成在床边坐下,秋拾音病房里的各种仪器都撤了,因此病房里安静非常。   “对于盲村,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她觉得再怎么猜测,不如坦荡问一次,不论秋拾音是否承认,也可以通过神态、动作进一步确认。   秋拾音皱眉,随后嗤笑道:“你是在怀疑我?”   没等温择成说话,秋拾音就冷冷开口:“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她一顿一顿的:“我甚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来盲村。”   “不是你指的路吗?”   “怎么可能!”   秋拾音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指路去盲村,我之前压根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别说盲村,就是那个……凤平县……我都没去过。”   说到“凤平县”时,秋拾音还略做停顿,回忆了片刻。   温择成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秋拾音是连带着进入盲村前的一切都忘了,还是说,秋拾音的异常从进入盲村前就开始了?   秋拾音也被这一问闹得有些心慌。   笔记本上一共只记载了四处,溪桥、逖城和两忘山,以及最后的一处——辽城。   哪里来的凤平县和盲村?   “你确定?”温择成看着秋拾音,话语间不自觉带上几分焦躁。   秋拾音也看着温择成,目光坦荡,语气诚恳:“我确定。”   温择成罕见的开始发愁。   如果盲村根本不是她们此行的目标地点,那么她们没在盲村找到神仙泪也就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可如果是那样,她们为什么会去盲村?   “你把去盲村之前的事情,也仔细和我说一遍。”秋拾音迫切想要知道缘由。   温择成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终于定下心在床边坐下,从她们在潜山村呆的最后一天开始,给秋拾音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秋拾音听完,陷入久久的沉默。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是忘记了盲村里发生的一切,还是忘记了和盲村有关的一切。   唯一能够作为证据的笔记本,已经被烧成灰烬。   秋拾音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给了她目前能够给出的推测:“我不认为我会指路盲村。”   秋拾音解释:“在发生这件事之前,我的记忆力很好,称得上过目不忘。”   “如果我之前真的和我母亲到过盲村,我不认为我会忘记可能藏有神仙泪的地点。”   “但你可能受到了盲村的影响。”   从盲村离开之后,温择成回想起在村子里发生一切,许多的时刻她们做出的决定、反应,都是在清醒状态下绝不会做的。   秋拾音点头,“你说我受到影响忘了地点,这有可能。”   但她很快又推翻:“但如果盲村里有神仙泪,为什么你们又说神仙泪毫无反应?”   当某地出现神仙泪时,神仙泪会闪烁作为提示。   两忘山上,她们就是因此确定了第二颗神仙泪所在,进入收藏家避世隐居之所。   温择成挑眉,语气幽幽:“谁又能保证,神仙泪不会受到影响呢?”   神仙泪,也会受到影响吗?   如果传说是真的,神仙泪可是传自上古洪荒时期,乃是女娲大神所炼补天石的一部分。   既是神物,又如何会受人间的影响?   秋拾音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不得不承认,温择成说的是对的,这确实也是一种可能。   秋拾音无言反驳,只能跳过这个问题暂且不提。   她转而问起另一个她不知情但又很好奇的问题:“‘鬼化怨’后的‘舒瑞柯’去了哪里?”   温择成只说了遇到鬼化怨的“舒瑞柯”,她们被一路撵到河边,之后秋拾音被卷入河底,风家俩姐妹救秋拾音,结果反而全军覆没。   再之后,就是秋拾音救了她们,把她们背到树林里,同时邱笙苏醒,秋拾音昏迷。   “不知道。”温择成摇头,“泥鳅醒来之后,我们没过多久也都醒了。”   那时正是凌晨四点多,她们的手电已经报废大部分,好在还有备用的,以及手机微弱的灯光。   秋拾音昏迷不醒,邱笙仍是眼盲状态,温择成和风凌寒一人背一个,六个人趁着夜色离开了盲村。   外面有温择成提前叫来的外援,包括那位“孟姐”在内的外围成员早已等候多时。   若非温择成叮嘱不要进村,她们只怕也已进山支援。   总之,温择成一行人离开盲村时,没有遇到舒瑞柯,也没有遇到鬼化怨后的“舒瑞柯”。   “这人,就这么离奇失踪了?”   秋拾音内心忐忑,尤其是听说一行六人在“舒瑞柯”的攻击下毫无应对之力,她对此实在担心。   “她会不会离村,或者去攻击其她人?”   温择成:“我问过专门处理‘鬼化怨’的人”   “据她所说,想要形成鬼化怨需要的条件很严苛,在最开始攻击时是有明显目标的情况下,不会离开原定区域,攻击其她人。”   “而且鬼化怨的时间有限,我们出村时之所以没看见对方,很可能就是时限到了。”   “之后只要我们不进村,鬼化怨轻易不会被再次触发。你不必担心。”   所以,就是不会的意思了。   秋拾音对此毫不知情,所以她很关心下一步的行动:“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第一次进盲村时没带专业潜水装备,如果没出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是预备带着装备再进一趟盲村。   但是……   温择成也有些踌躇,“如果要进村,就必须把能化解鬼化怨的人带上,但她最近接了个单,起码得三天之后才有时间。”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但若不带人……温择成自认没有把握。   她们不是没遇到过鬼化怨,但遇到的所有加起来,恐怕也抵不过“舒瑞柯”一个。   更何况,“舒瑞柯”只是把她们赶鸭子一样赶到了河边,对方目标明确且未下死手。   “你们,很着急吗?”   秋拾音不理解对方为何要提到“三天”,难道已经连三天都等不了了?   “不是。”温择成见秋拾音误会,赶忙解释,“不是着急时间。”   “据鬼化怨之前的舒瑞柯所说,眼盲症持续时间是七天。”   秋拾音明白了,“你们打算抓着‘七天’的尾巴进村?”   温择成对此是有经验的。   就比如让唯一能看见“线”的秋拾音指挥她们动作一样,似这等有时间限制的怪异事件,时间本身就是重点之一。   “可是……”秋拾音提出问题,“我对于有关盲村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对于盲村里是否有神仙泪、甚至盲村是否是此行必要点都一无所知。”   “此前已经通过现有的两颗神仙泪基本确认,不论盲村有没有神仙泪,都无法通过神仙泪的‘共鸣’效应找到新的神仙泪。”   秋拾音问出致命一击:“即便解决了鬼化怨,你们打算通过什么手段找神仙泪?”   “高精密设备也没用吧?”   秋拾音不认为她们有其它找到神仙泪的手段,比如什么“掐指一算”一类。   如果有的话,她们一开始就没必要来找自己。   既然找上门来,又以重金相酬,十年过去,进展几无,不说山穷水尽,起码也是真的推进艰难。   温择成不得不承认,秋拾音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关键。   “我们目前的意见是暂时不进村,以免使鬼化怨再次形成。”   “但需要驱车到村子附近,如果神仙泪真的没有任何反应……”温择成说着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就至少要等那人处理完现在的事。”   温择成说完,秋拾音并未就此作出反对。   这或许是目前最稳妥的计划,神仙泪不值得秋拾音冒险,秋拾音对“故事”里,十年前进盲村之人的身份更好奇。   考虑到秋拾音身体尚未恢复,温择成简单说两句就走了,只剩下秋拾音一人。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夜色朦胧,秋拾音靠窗坐着,拿出手机,正想要发消息,却突然抿着嘴陷入深思。   手机和电话卡都是温择成准备的,如果对方怀抱恶意,这里头会不会藏着些蹊跷。   比如,监听一类的?   秋拾音只是犹豫片刻,就继续编辑信息发出。   同时,在另一个城市,某个人的手机传来一声信息提示音。   —   次日,几人整装再度出发盲村。   秋拾音作为失忆病号,兼一应物品遗失人,她的所有装备都是临时购置的。   盲村位于偏远地区,众人第一次去的时候风断尘就再三抱怨过这一点,第二次去时,几人倒是没抱怨了。   主要是内心忐忑,没心思再做它想。   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秋拾音虽然被视做病号,但她自认除了失忆外,身体已然恢复正常,但尽管如此,在她下车时,坐在她身边的文采月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她给摔了。   秋拾音哭笑不得:“我真没事。”   “嗯嗯。”文采月一边点头,一边把扶病号的工作交接给风断尘,“你没事,我知道。”   风断尘接过大任,也是一脸凝重,嘴里念叨着:“谁说你有事,你可生龙活虎呢!”   秋拾音无语,只得说服自己:“我是个病人,虽然失忆99%不是由病引起的,但万一呢?”   文采月先是拿着棍子悬丝探脉一番。   这次她格外细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反正忙活了好一通,她才终于开始收线。   “没问题,是那条路。”   秋拾音想起她们之前和自己说的,“路变得不一样了”,她对此实在半信半疑,但见众人几乎都松口气的模样,才终于有了点儿实感。   “怎么说?”   风断尘扶着秋拾音,问温择成:“是都一起去,还是找两个人做代表?”   “找两个人去吧。”   温择成点了文采月、风断尘和她自己。   临要出发时,就见秋拾音皱着眉,之后她很不赞成地问:“我不去?”   “你还……”   温择成刚开口,一句话甚至都没说完一半就被秋拾音截去:“我真没事。”   “而且,你们之前不还怀疑神仙泪只在我手上才有‘共鸣’效果吗?”   这点温择成确实是说过的,但现在……   秋拾音目光倔强,温择成最终妥协:“好吧……”   山间的路一到夜晚总容易显出阴森之感,只因草木旺盛、虫鸟聚集,时不时沙沙作响,胆子小又怕虫子的夜晚根本不敢出门。   好在几人胆子都大,又有能驱虫的万虫消,但即便如此,也是十分谨慎地三步一顿。   几人离看见盲村大概还有几步的距离,秋拾音就猛地停下脚步。   只见她脸色刹那间煞白一片,瞳孔里血丝异常明显。   秋拾音抱着头,仿佛是要炸开一般的疼痛使她连站立都困难,自她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可她却耳膜嗡鸣根本听不见她人说话。   温择成见状,立马一把把秋拾音扛起来就往反方向跑。大概两分钟后,秋拾音渐渐能够自如呼吸。   头痛减缓,也慢慢能够听到众人关切的呼喊,秋拾音手往自己胸前抓。   那里戴着两颗传自上古洪荒时期的神仙泪,原本冰凉的神物此刻却在隐隐发烫。   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她手心,秋拾音看着通向盲村的泥泞路,“不去盲村,改去辽城。” 第41章 梦中惊醒   “有人吗?”女声惊疑不定,“这是哪里?”   秋拾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四周一片死寂,秋拾音说出口的话,竟像是不曾传递开一样,又回到她自己的耳朵里。   她想要伸出手,却发现她没有手;   她想要转动脑袋,却发现她没有脑袋;   她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没有嘴巴;   ……   所谓虚无,莫过如是。   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全身,秋拾音却无从判断自己是否还有身体,又是死是活。   突然——   秋拾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风包裹,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世界慢慢有了光、声音、色彩……   秋拾音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视线下方,躺着一个人。   在这个人周边堆积着如山的骸骨,骸骨包裹着这个人,既像是守卫,又仿佛想吞噬。   这个人是谁?   光还不足以使秋拾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但是很快,她看见了——   那个闭着眼睛、面目狰狞、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不知死活的人——   是她!   “呃……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惊呼,秋拾音猛地睁开眼,双眼瞳孔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她胸膛极速起伏,昭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哒——”   秋拾音按亮床头的小夜灯,旁边的温择成还睡着没醒。   秋拾音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手机显示,现在是【4月19日,3:24】。   手机打亮手电筒,秋拾音在外头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从盲村离开后,已是夜幕深沉。   原本应该就近找个住宿,但考虑到秋拾音的状态不好,她们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在县里找了个酒店。   这个酒店,正巧就是她们去到盲村之前住的那家,更巧的是,秋拾音住的还是原本那间房。   刚睡下还没几个小时,骤然因噩梦惊醒,秋拾音的心跳有些难以抑制的快。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将近一个月内的发生的种种事情。   最后,又回到盲村之行。   没错,秋拾音全都记起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这场梦,也许是因为重又靠近了盲村,总之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   梦里的骸骨,是否就是盲村河里的那堆?   秋拾音没有亲眼见过,她无法给出定论。   秋拾音想自己应该再买一个随身本,她之前那本被遗失在河里,已经找不回来了。   同时,她更加确定,指路去往盲村的,绝不是正常状态下的自己。   笔记本里只记载了四个地点,没有盲村。   但在秋拾音的记忆里,她确实对着温择成说出了去往凤平县盲村的话。   这倒怪了!   秋拾音连凤平县都没来过,何况在县里都偏远的盲村。   还有,秋拾音记得她在祠堂问舒瑞柯的那些话。   听转述时她以为自己是额外找到了线索没和众人分享,可恢复记忆之后,秋拾音发现根本没这回事。   她是怎么在一无所知,且意识朦胧的情况下,作出推理的?   再来,还有神仙泪。   秋拾音在水底时,是因为感受到了神仙泪炽热到仿佛要灼烧皮肉的温度,才苏醒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神仙泪,秋拾音可能不会苏醒,自然也无法救出大家。   如此一来,她们真有可能命丧盲村。   这还是她指的路!   “呼……”   秋拾音又重又长地吐出胸中浊气。   “叹什么气?”   谁?   秋拾音立刻循声看去,是温择成。   温择成没有打灯,连手机的微亮都没有,全身隐匿在黑暗中,走路都没有声音。   她什么时候来的?   秋拾音眼看着温择成在身边坐下,脸上浮现出懊恼。   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温择成也抬头看天,“这都四点了,你不睡觉,跑外头喂蚊子?”   四点了?   秋拾音一看手机,岂止,都四点十分了。   “蚊子不咬我。”这是实话。   温择成哼然一笑,似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所以你就大半夜不睡觉,和蚊子聊天?”   秋拾音扭头看着温择成,“你是蚊子吗?”   毕竟我现在就在和你聊。   温择成“啧”了一声,边“嘶”边看向秋拾音。   黑暗中秋拾音的面部轮廓很幽深,水面之下还藏着无数的秘密。   温择成曾经尝试着窥视过,但最终仍旧只能算无功而返。   温择成干脆转移话题:“做噩梦了?”   “嗯。”秋拾音坦然承认。   温择成刚要安慰两句。   诸如“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关系,我们会陪着你”、“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当你忠实的听众”巴拉巴拉的……   但秋拾音压根没等温择成把那些早就说熟了的话说出口,她就接着道:“醒来之后,我就都记起来了。”   “你恢复记忆了?!”温择成又惊又喜。   秋拾音淡定点头,没说话。   温择成没敢立刻相信,斟酌着问了几个问题,秋拾音所答确实和她自己记忆中的一致。   如此,温择成才敢问出关键问题:“你还记得遇到鬼化怨之后,你在水下的事情吗?”   “记得。”   秋拾音叹了口气,将一切和盘托出。   听完秋拾音的论述,温择成也得出了与秋拾音几乎相同的结论:“我怎么感觉,神仙泪好像在……保护你?”   如果传说是真的,神仙泪乃是传自上古洪荒时期,算来其实出自女娲大神之手。   一旦传说是真,神仙泪能够使人“长生”也就不算惊世骇俗。   可它怎么会主动保护一个普通人?   秋拾音对此也并不知情。   但据她推测,这或许和秋宁有关。   毕竟让她踏上寻找神仙泪之路的,正是秋宁。而在此之前,秋宁也是明确和神仙泪打过交道的。   而且,秋拾音甚至猜测,虽然秋宁只交给了“老板”十二颗神仙泪,但她早已找齐全部的五色宝珠,之所以一一分开埋下,就是为了等待秋拾音前去寻找。   想到这里,秋拾音不禁提问:“你为什么干这个,或者,你是怎么入的这行?”   “你呢?”温择成反问秋拾音,可很快又给出答案,“为了秋宁?”   “是。”秋拾音坦然承认,“若不是因为我母亲,我或许根本不会搅和到这些事情里面。”   “你呢?”秋拾音继续问,“你是为了什么?”   “嗯……”   温择成垂下眼睑,好半晌才语气幽幽道:“苍穹浩瀚,大地广博。既然窥见了世界之奇,若不加以探索,此生何其无趣……”   是吗?   秋拾音轻笑一声,不知信还是不信。   —   次日上午九点,秋拾音从睡梦中醒来,简单吃过早餐,几人驱车前往辽城。   行车途中,秋拾音不仅将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说了,还极其肯定地说盲村之行并不在她原本的计划之内,众人虽各有疑虑,但也到底只在心里推敲。   秋拾音还详细询问了“鬼化怨”相关的事情,回答她的依然是温择成。   得到答案的秋拾音再次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鬼化怨”的由来秋拾音已经粗略知悉。   温择成另外给讲了正常情况下鬼化怨的强度,大概也就是比较诡异的、身手比较好的、普通人,与“舒瑞柯”有着天壤之别。   普通人无法化解鬼化怨,只能通过制止对方行动暂时控制,想要化解只能找“点灯人”。   鬼化怨形成条件艰难,故而点灯人很少出山,像这种两起撞到一处的事情还是头一次。   秋拾音听温择成说起这位“点灯人”时,就对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她也是常看各种灵异志怪小说的年轻人,她们的冒险之旅虽说也的确惊险,但与她之前所构想的并不相同。   但“点灯人”却意外和她曾经憧憬过的某些奇妙冒险不谋而合。   若不是她们已经不会再去盲村,也不需要再参与进鬼化怨的事情,她还真想和对方见上一面。   尽管温择成一再说那位“大神”脾气怪、不好相处。   —   辽城离凤平县不算太远,原本驱车一天就能到。   奈何秋拾音睡得晚起得更晚,导致出发时就已过十点,几人在途中歇了一晚,等到次日中午才到达此行目的地——辽城。   吃过午饭,众人整装,拿好装备,由秋拾音的带路,去往她所知的最后一个地点。   秋拾音将其称之为——深黑崖。   秋拾音把众人带到辽城的一处悬崖边,“在这里往下,有一个被掩盖的洞穴。”   “从洞穴往里走,就能看到深黑崖。”   “从这里?”风断尘震惊,“往下?”   这可是悬崖诶!   秋拾音当时才多大,秋宁就敢带着她往悬崖下去?这当母亲的,心也是真大。   不过转念一想她妈,嗯……二位长辈若见面,应该还挺有共同语言。   文采月拿出棍子悬丝探脉,确认下方大概三米处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穴。   “你当时……怎么下去的?”   温择成好奇:“不害怕吗?”   秋拾音摇头,先回答第二个问题:“不害怕。”   然后才转回来回答第一问:“我记得,当时是我母亲先下去的,之后她架了绳子,控制绳子把我放了下去。”说着还做了演示。   当时秋拾音是真不怕。   那时她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胆子又是天生的大,有秋宁陪她冒险,她兴奋激动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害怕。   负责打头阵的是风断尘,她绑好安全绳,如飞鸟一般轻飘飘下落,转瞬就到了洞穴。   尔后几人收到风断尘的消息,只要在特定位置下落,就可以通过风断尘架构的绳索进入洞穴内。   等到众人一一进入洞穴,才知道“深黑涯”的黑字有多么精准传神。   洞穴只是一个入口,此行的目的地还要再往里走上弯弯绕绕的几十米。   洞穴小道狭窄曲折,秋拾音拿着手电筒和匕首打头阵,之后依次是风凌寒、文采月、邱笙、风断尘和温择成。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脚步放轻放缓,像是声音略大就会惊扰什么似的。   秋拾音来过一次,在她的记忆里,这里拢共就一条路,又是在悬崖之下,相当隐秘,本不必如此小心。   但因为盲村之行实在留下太深印象,故而秋拾音也是愈发谨慎。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几人走了整整五分钟才到。   走到终点站,在几人面前的是一个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平台,而平台边缘,就是断崖。   “我就到过这儿。”秋拾音站在断崖边缘,手电光往下照,“再往下,我就没去过了。”   那时秋宁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下去,还说她不听话以后就再也不带她去玩。   可尽管秋拾音当时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秋宁依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一等就是十年。   想到这里,秋拾音神情不由得有几分落寞。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这不是容她出神的安全之地。   文采月一到平台就开始悬丝探脉,这是她擅长拿手的本家功夫。   眼看文采月拿着棍子站起来,温择成上前一步,问:“怎么样?”   文采月不答反问:“绳子带的够长吗?”   “有近三十米。”   秋拾音说过深黑崖除了黑还很深,具体数据秋拾音自己也不知道,但几人未免白跑一趟,除了之前下悬崖用的,还额外带了两条三十米的绳子。   一条主用,一条备用。   “那就好。”文采月点头。   秋拾音知道文采月的能耐,故而问道:“下面有多深?”   “起码二十米。”文采月跳过这个话题,说起重点,“地底的声音很奇怪。”   “闷、沉,时断时续。”   见秋拾音不解,文采月用尽量通俗简单的话语解释:“声音‘时断时续’,通常代表地下有水流,水的拍击、流淌都会导致传来的声音出现断续,水流大小也有影响,我就不多说。”   “声‘沉’表示足够深,越深越‘沉’。”   解释到最后一个字,文采月眉头兀地紧锁,“‘闷’,往往意味着‘阻断’。”   “不过这个阻断,对我们来说,也就意味着危险。” 第42章 悬崖之下   解释到最后一个字,文采文采月眉头兀地紧锁,“‘闷’,往往意味着‘阻断’。”   “不过这个阻断,对我们来说,也就意味着危险。”   悬丝探脉乃是文家的家传绝学,文采月十岁时母亲意外离世。   十岁之前,她都是和母亲学习悬丝探脉。十岁之后,母亲离世,她的学习也并未中断。   文采月天赋不错,恰恰悬丝探脉最吃的就是天赋。   入门之后,需要言传身教的地方逐渐变少,她九岁时就能独立探脉,准确率奇高。   但母亲的离世,同时意味着师母远去。可学无止境,家中还有大量的文书古籍可供文采月学习,另有亲人偶尔指点。   她日夜不停反复练习,既是不想家传就此断绝,也是不希望让母亲失望。   可一个人摸索,总归艰难。   “老板”资助文采月,让其免去后顾之忧,她替“老板”办事,既是报答,也是想借此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艺。   文采月也没让“老板”失望,加入探险小队的几年时间,曾多次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她的技艺在不断的使用中得到提升,渐渐有了自己的一套与人交流的简单话术。   “阻断,不是指地底的反馈,而是指反馈被阻断。”   文采月认真地给秋拾音“科普”:“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暂时无法通过悬丝探脉获得更加精准确切的消息。”   “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秋拾音对此很好奇,她还曾想过拜师学艺,此时更是事关生死,当然上心。   文采月以为说到这一步就够了,没成想秋拾音还要继续深究,她愣了片刻,不知如何回答。   秋拾音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分寸,连忙道:“没事,就这样就可以了。”   慢慢来,不着急。   温择成没理会这事,这对她来说不重要,她早听风断尘说过秋拾音想要学艺的事,学无止境嘛,能理解。   “先让探测器下去,看看具体深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温择成拿出装备,调整好各项数据之后,怀着期待和忐忑地操控探测器往深黑涯下探。   “千万要保住。”风断尘闭上眼睛,开始虔诚祈祷,“千万不要失灵……”   秋拾音只是专注地盯着探测器传回来的各项数据,对风断尘蚊蝇般的低语“视若无睹”。   探测器可以传送的数据,有温度、湿度、高度,以及实时画面等。   最有用的,便是高度和实时画面。   好消息是,探测器并未失灵,它一路下降到底部,传送回了深黑崖的高度有24.46米,且将底部画面传送回来,显示底部同样是个足够宽敞的平台;   坏消息是,探测器下降的整个过程,画面时断时续,还模糊不清,无从辨认。而且,探测器的手电功能失灵了。   “拢共不到25米,咱们的绳子够用了。”   温择成从背包里拿出超长绳索,将其中一端系在所在处的石壁孔里——据秋拾音所说,那应该是她母亲留下的。   风断尘接过绳子,在距离绳子末端五米左右的地方,打结固定,然后绑在自己的身上,接着扣好安全扣,确认足够牢固后,就走到了断崖边。   “等等!”秋拾音突然出声制止,“就这么下去?”   “不再做个安全措施?”   就绑一条,那这根绳子绑了和没绑有什么区别?   风断尘闻言“嘿嘿”一笑,“老实讲,就这么点高度,不绑绳子我都能下去。”   温择成也解释:“小风家里的‘疾风拓步’,练好了是真的能和风一样轻巧。”   “而之所以绑绳子,是为了确认在下落过程中是否有线索。”   也就是说,绳子不是保护风断尘,而是为了避免下落过程中发现线索,但无处站立、探索的情况。   “没事。”风凌寒也安慰秋拾音,“她年纪虽小,但这点高度对她来说,真不是问题。”   秋拾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还能说什么?   她们都是怪胎,都不是普通人。尽管已经有准备,但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风断尘戴好半指手套,佩戴头灯、胸灯和记录仪,又在腰间额外绑了根三米长的绳子,末端坠着个手电筒。   临下之前还特地冲着秋拾音打招呼,笑得格外自得。   “我很快就下去了,到时候我接你。”她招了招手,”你再跟我比一场怎么样?”   秋拾音也是无语了,这种时候,风断尘竟然还能想着比试,也是够执着的。   “行,我答应你。”   “说好了。”风断尘高兴,笑得更灿烂,“不能偷袭耍赖!”   风断尘说完,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下降。   原本的黑暗逐渐被光明驱散,风断尘两手拽着绳子,目光在岩壁上不断梭巡,妄图寻找些许线索。   但直到脚触底,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风断尘落地之后又四处查探了一番。   地底氧气充足,没有异味,在角落处有一个半圆形入口,长两米,宽半米。   风断尘拿出手机,果然,地底没信号。   她从背包里拿出信号弹,想了想还是算了,干脆大喊一声:“下来吧!”   几人一个一个往悬崖下去,秋拾音排在第三。   她倒是不怕,就是没想到十来岁时梦寐以求的一条“路”,会在十年后实现。   秋拾音“走”到半途,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幻影,是秋宁。   秋宁穿着干练,与此时的秋拾音一样正绑着绳子往下降落,她神情严肃,但未见凝重。   幻影很快消失不见,秋拾音也回过神来,以更慢更缓的速度往下降。   可直到“脚踏实地”,也未见其它线索。   等到最后的温择成也降落到底,文采月已经悬丝探脉把基础情况弄明白了。   “这条通道蜿蜒曲折,比之进来的那条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很奇怪的是——”文采月打着手电往入口里探,“这条路,没有尽头。”   众人惊疑,文采月再次解释:“悬丝探脉本就最擅长探查地底情况,地底声音的‘回馈’可以将其完全地展现在我面前。”   “但同样的,这次声音传出去,还没能传开就被阻断,传回来时,又经历了一次阻断,导致呈现出‘没有尽头’的假象。”   几人没急着往洞里去,先就近查探一番。   平台四周都是岩壁,手电光打出去,会被吸收很大的一部分亮度。   秋拾音查的格外仔细。   她看见了秋宁的幻影,秋宁穿着确实是她印象里的衣服,但她无法确认,幻影是真实的,还是她被影响臆想出来的。   她想要知道此处会不会有母亲留下的线索,可她转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   温择成注意到秋拾音表情格外认真,走到对方身边,询问道:“怎么了?”   “啊?”秋拾音随意找了个借口:“第一次下这么深的崖,有点不适应。”   温择成也不知信没信,总之没再追问。   由于此处无线索,神仙泪也没有反应,几人没有久留。   此地有且只有一个通道入口,几人打着手电依次进入其中。   打头阵的是温择成,垫后的是风凌寒,秋拾音走在第二个,与温择成之间留足了接近两米的距离。   二三百米后,温择成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一条直走,一条往右。   秋拾音见温择成停下脚步,询问后才得知前方有岔路。   她没进来过,自然不知该走哪条。   秋拾音之后就是文采月,之前悬丝探脉的时候,她没听见岔路。   她立刻开始第二次悬丝探脉,得出结论:“这里就像矿洞一样四通八达,发出的声音会被‘回弹’回来,没有办法获知准确信息。”   温择成闻言,先是拿出一个微型探测器,结果不出所料,果然失灵了。   尔后,她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长绳,先打结挂扣挂在自己腰间,再传递给秋拾音。   秋拾音照做之后,再传递给下一个,如此传下去,几人便真正是一条绳上的人了。   “往哪个方向?”温择成问。   秋拾音不知道,故而不答;   文采月虽然没有办法获得全部的信息,但她还是解了腰间的绳扣,穿过快把自己压成薄饼的秋拾音和温择成,走到最前面。   文采月放弃了长棍,改用更细致的针和线,她穿好线将针插入缝隙中,蹲下身子反复“弹奏”。   两条路都被她一再试过,然后又用棍子在地面进行敲击,最后,她才说:“左边是死路,直行。”   再换回来肯定不方便,于是打头阵的换成文采月,温择成和秋拾音往后顺延至第二和第三。   往前走不到一百米,秋拾音依据自身步法大小推测,应该是八十米左右,出现了第二个岔路口。   一条直行,一条往左。   文采月再度悬丝探脉,最后敲定了往左的路线。   一百五十米后,第三个岔路口赫然出现。   同样的一条直行,一条往左。   众人跟着文采月往左走,秋拾音发现虽然入口是在左边,但大方向其实还是往前的。   一百米之后,出现第四个岔口。   直走,或者右行。   几人从下第一个悬崖,再到进入洞穴,然后下深黑崖,再从入口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   正巧四号岔口异常宽敞,几人决定再次稍作休息,再往下推进。   几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整。   温择成喝了口水,她面色略有些苍白,她没说的是,她们在矿道一般的地下通道里走没多久,她就有些不适。   起初只是觉得空气过于潮湿,但温择成问过邱笙,对方表示并未有此感觉。   由于邱笙本就是近水长大的,所以温择成对邱笙的感知很信任。   她在说和不说间犹豫了片刻,想起那人的叮嘱,最终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秋拾音却在此处先是转悠了一圈,看是否有母亲留下的线索,确认一无所获之后,秋拾音才坐下。   她坐的位置离温择成不远,通过手电筒的光芒,恰好能看见温择成苍白的面色。   秋拾音凑到温择成边上坐下,借着喝水的动作,小声问:“你怎么了” 第43章 四通八达   秋拾音凑到温择成边上坐下,借着喝水的动作,小声问:“你怎么了”   秋拾音是以气声询问温择成,连离她很近的温择成都听得模糊,其她人自然不知道。   温择成舔了下嘴唇,“没事。”   秋拾音从背包里拿出一片巧克力含在嘴里,又分给温择成一片。   温择成接过,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因为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所以手电筒熄灭了大半,只留下两个。   一个在打给悬丝探脉的文采月,一个留在中间位置,提供些微亮度。   温择成的长相属于偏大气的一类,阔额高鼻,眼窝深邃,嘴唇适中不薄不厚。   她裸露在外的肤色因为常年外出探险,所以被晒得偏向棕色。   因为曾经同床而眠,所以秋拾音见过对方被包裹严实的部位,那里的肤色明显要白太多,身体还有明显的分界线,尤其是颈部和手腕。   因为此刻的光源微弱,又是从侧面打来,导致温择成出现了明显的“阴阳脸”。   秋拾音曾经看到过影视讲解,一般拥有阴阳脸打光的人物,都是影视剧中的反派角色。   但温择成此刻却毫无阴森诡谲之感。   概因她坚毅不屈的眼神,和极具力量感的躯体。   秋拾音一直觉得温择成是个天生适合冒险的人,没有理由——或许有,但那不是重点。   秋拾音认为对方适合黑暗,或者说,对方天生就应该在黑暗世界里追逐光明。   当然,这绝非贬义,而是一种不被常人接纳的、出自秋拾音真实内心的赞扬。   温择成打量了一会儿巧克力,被手指捏着的巧克力部位甚至已经渐渐融化,她仍然没有吃进去的意思。   秋拾音说笑:“千万别吃,有螙。”   温择成提着嘴角随意一笑,张嘴三两下吃进腹中。   “好了,你可以给我收尸了。”   秋拾音震惊地看向温择成。   虽说她并非迷信之人,但总也有些忌讳,像这种“收尸”一类的话,她是不会乱说的。   温择成说得太轻巧了,导致秋拾音一时不该接如何话才能把这股沉沉“死气”驱散。   与秋拾音的震惊相反的,温择成的内心极度平静。   她“早早入行”,算得上一辈子都在四处奔忙,早就想过“死亡”。   在她的意识里,死亡是离她很近很近的东西,是咫尺之间与她共生的“伙伴”。   温择成见秋拾音被自己的话吓到,她还想着安慰两句,结果就听秋拾音说:“我不会给你收尸的,你太沉。”   秋拾音补充:“据说死人会更沉。”   温择成一米七八的个子,全身上下都是肌肉,一百五十斤绝对不止。   在盲村,秋拾音先是把温择成从水底带上来,又把人一路背到山上,给她累够呛。   温择成听着咧开嘴放肆一声笑,“对,没必要麻烦你。”   这边阴霾渐消,那边的文采月也带来了消息,决定走右边那条路。   温择成喝了口水,站起来打亮手电,个人系好绳扣,依旧是按之前的顺序,由文采月打头阵,风凌寒垫后。   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众人再次来到一个宽敞的平台,同时迎来第五个岔路口。   文采月正要悬丝探脉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就听见秋拾音指着石壁说:“这个是机关吗?”   找人立刻围聚过来。   只见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突兀地出现一个正方形石头,石头与石壁中间有间隙。   “应该是。”   温择成伸手在周边轻微触碰,正方形石头有松动摇晃的迹象。   她下了定论:“是机关。”   “要按吗?”秋拾音问。   她没经验,没来过,又不知道后果,所以只提问不做决定。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看向温择成,等她做决定。   温择成的手在机关边缘反复试探,她视线在石壁上一一扫过,最终眼神一定,要几人做好准备,之后一手打手电,一手按下机关——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十一秒……   直到一分钟过去,毫无反应。   文采月手里的线不断颤动,也是一无所获。   “难不成不是机关?”风断尘推测,“又或者年久失修?”   “都有可能。”风凌寒说。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变化。   等文采月确认方向后,几人选择了左右两条路的右侧,再度出发。   秋拾音打着手电往石壁上照,她总觉得不对,“要是机关失灵了,我们能走到正确的地方吗?”   温择成走在前面,“机关按了,没反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再说……”温择成深吸一口气,“机关未必失灵了。”   秋拾音正要问怎么回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耳鸣!   整个队伍都停下了,各自捂着耳朵面目狰狞。   文采月立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但也仍然无济于事。   我耳朵不会废吧?   文采月内心慌乱不已,若她双耳失聪,再怎么深刻的感悟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边文采月急得都快哭了,那边温择成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本就有些呼吸不畅,此刻更是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进气出气格外困难。   耳鸣还未缓解,又是一阵地动。   众人急急松手扶住墙壁,好在狭窄的小道根本太多空间,几人不至于站立不稳。   打头阵的文采月还陷在可能失聪的恐慌中未曾出来,就感到大地震颤,旋即眼前细碎沙石扑簌簌掉落。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在距离文采月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从“天上”掉下一块巨石,拦住唯一的去路。   随着拦路巨石的出现,耳鸣、地动消失。   文采月扶着石壁,整个人腿都在打颤。她还是捂着耳朵,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   能听到声音,但还不够!   文采月把拇指和食指并拢,在耳边飞速搓动,细碎的声音传入耳内,再慢慢与耳朵拉开距离,直到能伸开的极限。   呼……还好,听力没有受损。   文采月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   呃……   然后,文采月看着眼前的巨石,再度陷入沉默。   最前头的文采月在发愁,处于第二位的温择却陷在幻影中。   耳鸣声出现后不久,温择成就彻底听不见四周的声音。   紧接着眼前就出现幻影。   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漂浮,海浪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尽管看不清面容,却仍旧让人觉得此刻的她无比安详。   可好景不长,突然间,一道白色的光如闪电般接近了她。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合为一体,融合后又分开,黑色人影中出现色彩,渐渐斑斓,白光也黯淡后复又明亮起来。   两道光影在水中游荡,突然有闪电落下,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两道光影彻底合为一体。   温择成看着看着,目光、神思皆被吸引,不由得伸手想要触碰。   她伸手去捞那道合为一体的光影,反而将其在眼前驱散。   幻影消失,温择成恢复神智,那些不适也渐渐消退。   与此同时,被秋拾音戴在脖子上的神仙泪有一瞬间闪烁。   各自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心脏一颤。   —   “现在怎么办?”文采月转身对着后面的几人说,“巨石拦路,没法往前面走了。”   温择成穿过文采月走到最前头,确认从天而降的巨石已经将路拦得一寸不留。   没有其它路出现,只能——“往回走。”   于是队伍改换龙头,最后面的风凌寒成了打头阵的,温择成成了垫后之人。   文采月悬丝探脉确认过,地底的局势已然大改,与之前全然不同。   “看来机关没有失灵。”秋拾音说,“而是延后,或者说本来就不是马上生效的。”   风断尘闻言点头赞成,“就是不知道现在路变成什么样了。”   文采月接话:“地底通道格局大改,追溯原路线是不可能了。”   “但是好消息是,阻断减弱,悬丝探脉所能获知的信息也变多了。”   几人原路退回到第五个岔路口,也就是发现机关的位置。   文采月要探脉确定方向,当然还是走第一个最方便,几人懒得解扣,干脆队伍对调,只是文采月和温择成换了位置。   第五个岔路口原本是有两条路线的,可是通往另一侧的通道被堵住,唯有回返的通道还留着。   这是唯一的路线,根本用不着纠结选择。   于是乎几人沿着原路返回,可刚走没多久,前方无路,而在左方出现了一道“小门”。   秋拾音一直计算着步子,从第四个岔口到第五个岔口有一百五十米,她们现下顶多走了不到一百米。   秋拾音感慨:“果然,路完全变了。”   几人从小门进入,走约摸百米,再拐入左方,又行二百米,进入又一个宽敞的岔路口。   “这已经是第八个拐口了。”秋拾音说,“如果按岔路口算的话,这是第六个。”   第七、第八个拐口并未出现第二选择。   “你还记着呢?”风断尘从兜里掏出个零嘴,十分惊喜,“你可真厉害!”   嗯?   秋拾音视线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然后惊疑地问:“你们……没记吗?”   风断尘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没有啊,记这个干什么?”   秋拾音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她还在盲村,意识还不清醒吗?   风断尘与文采月对视,“嘿嘿”一笑,其她人默然不语,但都是忍俊不禁的模样。   “哈……”秋拾音反应过来,“你们诓我呢!”   “没有没有。”   风断尘走过来,把手搭在秋拾音肩膀上,笑嘻嘻说道:“就是看你太紧张,和你开个玩笑。”   秋拾音一歪肩膀,让风断尘风手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她转过头,对着风断尘“呵呵”一声,“抱歉,这并不好笑。”   风断尘摸着鼻子,又走到文采月身边,非常大声地和文采月以及邱笙嘟囔:“啧啧啧,不识好人心啊……”   温择成见秋拾音确实生气了,终于不再旁观,出声劝慰:“记路线这种事本来就是我负责的,小风她是真没记。”   秋拾音于是转头去看温择成,这人也是有够可恶的。   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论年纪,温择成比风断尘大一轮都不止!   “别迁怒我呀。”温择成见秋拾音眼带怒火,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秋拾音叹气,“我没生气。”   不得不承认,盲村一行给秋拾音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害怕又一次步前尘,害怕那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更害怕那个噩梦……   “我就是,还没从盲村出来。” 第44章 心理阴影   秋拾音叹气,“我没生气。”   不得不承认,盲村一行给秋拾音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害怕又一次步前尘,害怕那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更害怕那个噩梦……   “我就是,还没从盲村出来。”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风断尘收起玩笑之色,脸上也露出愧疚的表情,她咬着嘴唇,慢慢走到秋拾音身边,“对不起,我就是……”   她真的只是看秋拾音太紧张,想跟她开个玩笑,她没想到会……会让秋拾音想起那些不好的经历。   “对不起,我错了……”   秋拾音看风断尘一副都快哭了的表情,霎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没事。”   她正色,“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还没调整过来。”   温择成也罕见的有些窘迫。   她忘了,秋拾音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不论秋拾音看上去有多么适应,她始终长在城市,一个月前,她还是受人敬重的老师,现在却隐在黑暗里。   温择成她们早已习惯,就连年纪最小的风断尘,她早已从姐姐那里知道她们要做的事情,她对此有准备,又有姐姐陪着慢慢适应。   秋拾音不一样。   她为了找母亲加入探险小队,但显然她现在还没有母亲的确凿消息。   秋拾音现在犹如高空走绳,但她此行的尽头,却遥远到不知何时能够抵达。   秋拾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强。   她确实还有阴影没消,但真没那么严重,用不着……这么惆怅吧……   “我——”   秋拾音正要反过来劝慰几句,就感觉到又一阵地动山摇。   她下意识扑腾着双手去扶住墙壁,正巧离她最近的风断尘也下意识抓着她的手,想要支撑着她。   地动只持续了短短十来秒的时间,很快平息。   秋拾音却因此涌出一个想法,“采月,你听听看,地下格局是不是又变了?”   “嗯?”文采月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好。”   果然,没多久文采月就肯定了秋拾音的猜想,“没错,又变了。”   温择成看了一眼表,“时间距离上一次地动,刚好是半个小时。”   风断尘:“也就是说,每过半个小时,就会有一次地动,同时地下格局就会有一次改变。”   温择成点头:“看来是这样。”   “那现在……”风断尘左看右看,这些她不擅长的,她一般都不管的。   秋拾音从包里拿出纸和笔。   这还是她特意去买的,因为上次那本写有线索的丢了,她怕又失忆赶紧补了。   她一共买了两本——因为买两本有折扣。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本子是十乘十的随身本,好在秋拾音挑选的这款前面带有折页,展开来,是一张十乘三十的长方形白纸。   秋拾音用背包相对平整的地方作为垫板,以纸面相连的一侧作为起始点,开始绘制从下深黑崖至此地的地图。   秋拾音绘制地图全凭记忆。   风断尘看了会儿只记得秋拾音真是厉害,不仅能把拐弯次数、行进距离记下来,还能准确地描绘每一个小的弯道。   虽然即便秋拾音画错了,她也看不出来。   真正有意识记忆路线的还有温择成,秋拾音绘图途中,温择成时不时与秋拾音交流两句,使地图更加细致、精准。   秋拾音担心之后绘图的地方不够,因此很是克制,最后只占了纸面的二分之一。   她在每段路程标上距离,又在岔路口标上按顺序标号。   秋拾音买的是多色彩笔。   第一段,从崖下入口开始,三百米后到第一个岔口,八十米后到第二个岔口,一百五十米后到第三个岔口,一百米后到四个岔口,一百五十米后到第五个岔口,再行二十米,巨石拦路。   这一段,用的是红色,总路程约八百米。   第二段,从第一段末尾回返二十米,先经过第五个岔口,再原路返回七十米后,出现新拐口,她画了个圈,标了个字母“A”,一百米后又画圈标字母“B”,三百米后,到第六个岔口,她们现在就停在这里。   这一段,用的是黑色,总路程约四百九十米。   温择成提醒:“还有时间。”   秋拾音又在对应的地点标上时间。   第一处标在角落空白位置,13:25,是下第一个悬崖的时间;   第二处标在第四个岔口,是14:25;   第五个岔口处划了下划线,标14:32;   又在现在所在地标第四个时间点15:02。   秋拾音指着地图,“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依照秋拾音联合温择成绘制的地图显示,她们所在与地下通道的入口,几乎处于同一线上,粗略估计,直线距离在六百米左右。   “这山,还挺大。”风断尘感慨。   秋拾音摇头,“我们现在在地下。”   原来,她们不仅是下了两个悬崖,从进入通道入口开始,她们一直在走“下坡路”,只是几人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温择成自然也发现了,她本正要说,却没成想秋拾音竟然也能察觉。   秋拾音……其实也适应的挺好的。   对于同伴的给力,温择成也是高兴的。   她们现在停留在第六个岔口,岔口的两条路都没被挡住,她们需要做出选择。   文采月再度悬丝探脉,选了右边的通道。   边走,秋拾音边计算步子。   她人高腿长,把步距控制在半米左右,误差也就两三厘米。   几人又经过了两个岔路拐口和两个无岔路拐口。   据秋拾音绘制的地图显示,她们在六号拐口往右行五十米,来到“C”;   再往右行一百二十米来到第七个岔口;   经文采月悬丝探脉,直行一百六十米后到达第八个岔口;   再选右行一百五十米后来到“D”。   这一段用的是橙色,共四百八十米。   温择成看了眼手表,距离15:32仅有三分钟的时间。   几人没有选择进入通道,而是在拐口“D”的位置停下休整,做好格局再变的准备。   “半小时,咱们就走了四百八十米。”风断尘抱臂吐槽,“真是有够慢的。”   这一路可不是光走就行了的。   一旦遇到岔路口就要停下悬丝探脉,还要一直关注石壁上是否有信息残留。   腿脚不累,心累。   风断尘是个会“轻功”的奇女子,给她一片树林,她真能上天给你看。   “可惜我现在地下,纵有一身本事,也无用武之地。”风断尘摇头叹息。   15:32,地动再度来袭,几人稳住身形,文采月再一次悬丝探脉,进一步确认地动会造成地下格局改变的事实。   “或许——”秋拾音说,“或许是地下格局改变,才造成地动的错觉。”   “有可能。”   几人再度前行。   一百米后,出现第九个岔口。   一个往左,一个向右。   文采月在两个洞口的位置反复“弹奏”,得到的反馈却是:“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死路?”风断尘支着脑袋凑上前,“那我们走哪一条?”   秋拾音看着弯绕的地图,“既然是死路,是不是说明我们走错了?”   如果地图没有画错,那么她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第一个岔路口很近。   以第一个岔路口为坐标,现在她们应该位于第一个岔路口的右上方,直线距离在百米左右。   秋拾音补上现在的时间:15:38。   “我们脚下的路一直是往下的,如果接下来不走上行路的话,即便我们距离出口再近,也没法走到原来的位置。”   温择成打着手电向两个岔口里看,“采月,还有什么信息?比如距离、宽敞程度。”   文采月为了保险,又俯下身听了一次,“左边这条,大概百米长,狭窄之后有宽阔平台,一共三个拐口;”   “右边这条,六十米长,狭窄,只有一个拐口。”   “一共就这么点距离,都试试呗。”风断尘提议。   于是几人真就用上了笨办法,先是把右边的路探了,前方被一堵格外结实的墙拦住去路。   几人打着手电筒在石壁上一寸寸地看,没有机关,没有其它任何东西,真就是条死路。   秋拾音便在众人的唉声叹气中绘制好地图,结尾处画了个方框以做区分,再标上时间:15:45。   几人直接倒回岔口,又往左行。   一百米后,几人面前出现一道巨大的机关墙。   风断尘高兴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秋拾音没有急着去看,反而尽职尽责地继续完善地图。   她在现在地画了个五角星,同样写上到达时间:15:50。   秋拾音收起本子前看了一眼,地图相当曲折弯绕,但也没发现什么规律。   “秋拾音!”温择成见秋拾音在角落位置,叫她,“过来!”   秋拾音收好本子放到随身的小包里,走到最前头去看那堵机关墙。   这是一堵石墙,上面有长方形机关,可以按下去,一共三十六个按键。有文字或者图画,每一个都不相同。   长四米按键有九个,高三米按键有四个。   几人都下意识往前凑,没人发现,在她们身后的石壁已经松动。   秋拾音刚把文字看清,正研究上面的图画呢,就听见一阵轰隆声。   回身看去,她们来此的路已经被一堵石墙挡得严严实实。   后路被堵,想要离开这个小平台,唯有解开机关。 第45章 机关之谜   秋拾音刚把文字看清,正研究上面的图画呢,就听见一阵轰隆声。   回身看去,她们来此的路已经被一堵石墙挡得严严实实。   后路被堵,想要离开这个小平台,唯有解开机关。   风断尘手指在石壁上抚摸,“一共三十六个按键,咱们连密码几位数都不知道,一个个试的话,得试到猴年马月去。”   “得先知道密码几位数。”   秋拾音对此抱有顾虑:“但贸然尝试,会不会……”   没人接话,因为谁都知道她的未尽之言。   三十六个按键中,字画各占一半。   字无法连成一句话,画也无法与字对应。   “看上去,一点思路都没有。”秋拾音在石壁空处敲敲打打,妄图借此找到一点信息。   她已经仔细看过,这上面没有秋宁留下的线索。   温择成不往前反而退后几步,她本以为秋拾音会有想法,但如今看来,秋拾音也不知道具体密码。   周边石壁上没有其它机关,也就意味着不会有类似箭矢一样的暗器突然冒出来。   但有一点,石壁从前看似浑然一体,但变化也只在瞬息之间。   如若两边的石壁也一样可以移动变化,如果里面有突然射出的箭矢,那或许可以在瞬间,夺去狭窄空间内藏无可藏的她们的性命。   但若什么都不试,她们会被困死在两堵墙之间,直到弹尽粮绝。   秋拾音注意到温择成的后退是想纵观全局,她没有打扰对方,只是走近文采月,轻声问道:“如果按下按键,你同时悬丝探脉,你能不能探知到机关瞬间的变化。”   文采月想了想,“应该可以。”   之前她们也遇到过类似的机关,文采月确实用这种办法解开过,但是……   “以前机关精妙程度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这个浑然一体,好似天工雕琢;从前的机关,不论怎么变化,都能看出人工痕迹。   文采月担心她听不出来。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秋拾音说,“死马当活马医,你只管仔细听。”   秋拾音这边正要和其她人通气,温择成就提出了和秋拾音一模一样的提议。   于是,计划就这么顺利推行了。   第一次,众人推举由秋拾音破解。   秋拾音只按字:“神”、“补”、“落”。   她是根据神仙泪的故事,提炼出最关键的文字按下。   “希望没按错。”秋拾音心想,“希望即便按错,也没有任何损失。”   文采月一直在悬丝探脉,可是她给出的是坏消息:“每一个按键按下去,都是一样的毫无反应。”   但就在文采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拦路的机关石壁往上抬起。   “按对了?!”风断尘很是激动,“一次就对了,你运气太好了!”   她拍着秋拾音的肩膀,是真的高兴。   秋拾音也高兴,但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尽管内心不安,她还是在五角星旁边留下了出发的时间:16:00。   几人开始往前走,走出大概三米的时候,机关墙落下。   秋拾音同时计算她们走的路线和距离。   一路上,既没有岔口,也没有出现断连的拐口,一路直通。   “难道就一堵机关墙?”风断尘前看后看,总觉得不对,“会不会太顺利?”   几人皆有此感。   尤其是秋拾音,她发现她们在绕圈。   而后,验证这种感觉的机会就来了。她们一共走了半个小时,眼前又出现了机关墙。   “这是……”打头阵的文采月刚想说第二堵墙来了,结果发现,“这还是之前的机关墙!”   她指着石壁上的一个针孔大小的洞,“这还是我悬丝探脉留下的。”   看来,虽然没有伤人性命的武器攻击。但若找不到正确的密码,就会一直在地下打转。   如此一来,耗也能把人耗死。   第二次,由温择成按图画。   石头堆、破碎天穹。   机关墙再次往上升起。   “这是对了还是错了?”风断尘咬着嘴唇,对此抱着莫大的怀疑,“完全和之前一样啊。”   众人再度一言不发往前走,机关墙再度落下,秋拾音依旧计算着路线和距离。   “不对——”秋拾音说,“和之前是一样的路。”   不论是她感知的路线,还是因为她在石壁上留下的细碎划痕。   果然,17点整,她们又回到了机关墙前。   “不行。”   秋拾音呼出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说:“这么试下去,光是试密码位数都能把我们耗死。”   三位开了,两位也开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一路试到三十六位?   秋拾音深呼吸,沉下心,既然笔记本把她指向这里,等待她的,就不可能是死路。   她打着换过一次电池的手电筒,视线随着手电射出的光柱在机关墙上来回梭巡,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其她人也没有闲着,都在用各自的方法寻找线索。   秋拾音把墙壁全看过一遍,一无所获。   她没有放弃,反而回想起曾经在溪桥的壁画上,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发现线索的事来。   秋拾音往前往后,时左时右,不断变化位置,希望借此发现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信息。   而其她几人,因为饥肠辘辘,已经开始吃起晚餐。   “唉……”风断尘靠着墙壁坐下,时不时要给秋拾音让个位置,“她可真有毅力。”   文采月咬下一口面包,“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不好吧?”   “嗯?”风断尘指了指她手里的面包,“我们哪里干看着,这不是在吃嘛。”   “再说了,饿着肚子怎么思考,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和这堵墙奋战到底?”   真有道理。   文采月看秋拾音一副“忘却人间、超然世外”的模样,问温择成:“老大,要不要让她吃点东西,休息会儿?”   温择成摇头:“她累了自然会休息的。”   秋拾音真是很有毅力,直到几人都吃完一轮了,她还在不停地试。   直到——   “找到了!”   秋拾音一声惊呼,将几人从萎靡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风断尘飞速爬起来,“哪呢哪呢?”   “在那——”秋拾音指给风断尘看,“那里有一条极细小的纹路,你看见了吗?”   风断尘顺着秋拾音的视线看过去,“哪呢?没有啊……”   秋拾音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又把风断尘摆得和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样,把手电递给风断尘,想了想又让对方稍微掂一点点脚。   “就是这个方向,你仔细看。”   “呃……”风断尘如秋拾音所言仔细去看,“好像……是有那么点儿……纹路?”   她说得很是犹疑。   她是看见了,但这个不能说明什么吧?石壁上哪能一点纹路都没有,又不是平面。   “哎呀!”秋拾音真是又气又无奈,只得耐心解释,“我不知发现了这一条纹路。”   她把风断尘推开,自己站在那个位置,将手电连续打在好几处地方,“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她一共指了十个地方,“这些纹路可以连成线。”   这还不够直观,秋拾音掏出本子,另起一页,直接把纹路连成线,画出来给几人看。   弯曲的纹路通过连线,一共组成四个箭头,四个箭头分别指向四个按键。   两个字,两幅画。   “还真是……”风断尘自己看不觉得,被秋拾音画出来才发现真是这样。   风断尘看着秋拾音,万分佩服地感慨:“你太厉害了!”   难道饿着肚子有助于思考吗?   四个按键,字是“神”和“善”,画则是“草木繁盛”和“石头堆”。   她们之前选对了两个,虽说分了两次。   秋拾音呢喃:“就是还不知道顺序……”   她现在是有几分激动的,她就知道,一定有破解的办法,秋宁绝不会带给她死路。   四个按键,不重复的情况下有24种可能。   秋拾音还想去推算最大的可能性,就被温择成挡住视线,“你干什么?”   秋拾音往后退两步,“密码还没解开。”   温择成揽住秋拾音的肩膀,“你饿了,但还没吃东西。”   秋拾音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没事,待会儿再吃也一样。”   她说着就要挣脱温择成的束缚,结果对方不仅不松手,反还抓得更紧。   “我真不饿。”   温择成继续挡住秋拾音的视线,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太激动了,你必须冷静。”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距离你吃过午饭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你必须及时补充能量。”   秋拾音就这温择成的手表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四十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秋拾音毫无感觉。   “我是太激动了,应该要休息一下,反正密码不会跑,不用着急。”   秋拾音不断安抚自己,终于将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见秋拾音肯听劝,温择成慢慢松开手扶着对方坐下,又从邱笙手里接过面包和苹果递给秋拾音,“还有水吗?”   “有。”秋拾音接过食物,从背包里拿出水,慢慢开始吃。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在想哪种排列组合可能性最大。   秋拾音吃东西是在角落,前头吃饱喝足的几人开始解决排列组合的问题。   “这看着……”风断尘摸着下巴,“都八竿子打不着啊……”   确实。   四个按键之间的位置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比如“神”是在右边最下面,而“善”则是在左边第二列的第二个。   两个图画按键倒是挨在一起,位于最上面的中间两格。   文采月呢喃:“这都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是机关,那总得有点含义吧?   风凌寒罕见地开口了:“‘神’应该是指女娲大神或者神仙泪;‘善’应该是指补天善举。”   “至于图画……”   风断尘接着姐姐的思路接下去,“草木繁盛的这幅,是指补天之后人间恢复生机;石头堆就是指代神仙泪了!”   有了结果反推过程,确实格外顺利。   “这么说……”   风断尘摸着下巴,非常自信地开始她的推理:“应该先按‘神’字,再是石头堆,而后是草木繁盛,最后按‘善’字。”   “怎么说?”温择成问其她人,“有不同意见吗?”   秋拾音走过来,提出第二种可能:“还可以是石头堆、‘神’、草木繁盛、‘善’。”   见众人看着自己,秋拾音吃下最后一口面包,“先按她的走也行,反正都是推测。”   “那就先按小风说的来。”温择成说着,就让风断尘去按下按键。   “真按?”   风断尘走到机关墙前,见没人反对,她便将手伸向“神”字,“那我真按了。”   “咔——”   是机关按下的声音。   如此四声过后,众人静待结果。 第46章 继续往前   “这是新路吧?”风断尘问秋拾音。   秋拾音用匕首在石壁上留个箭头与时间,回复道:“是新路。”   就在刚才,按照风断尘的推测按下四个机关按键之后,机关墙纹丝不动。   众人本以为是密码错误,正要试第二次,而此时,突现一阵轰鸣声,与此同时,石壁左侧出现一道“小门”。   风断尘看着黝黑的曲折通道,手电筒光芒照进去,瞬间能被吸收一半。   她又摸着石壁边缘,感慨:“真是鬼斧神工,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   秋拾音在地图上记下出发时间:17:52,同时开始稳步前进用以测算距离。   正式出发前,文采月又一次悬丝探脉,这次得到结果却不容乐观:“阻断加强了。”   小道依旧曲折,拐弯一个接一个,有时上一个人过去了,下一个人还留在上个弯道。   行进速度被迫延缓。   秋拾音一路还要不断寻找石壁上是否有信息残留,因此她走得稳,也走得慢。   打头阵的换成了温择成,因为文采月的悬丝探脉基本派不上用场。   再加上温择成担心继续深入,可能触发其它机关,因此走到了最前。   温择成之后是文采月,文采月之后才是秋拾音,再之后是邱笙、风断尘和风凌寒。   六人仍然是绑在一条绳上,各自打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观察。   风断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咱们还是在往下走?”   不仔细观察不觉得,可一旦上心,就能发觉她们始终在走下坡路。   “没错。”秋拾音回应,“自从机关墙开了之后,坡度更明显了。”   秋拾音对这些非常上心。   一路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岔口出现,直到时间来到18:20,面前出现第二道机关墙。   此时距离她们下第一个悬崖,已近五个小时。   “我们现在距离第八个岔路口不远。”   秋拾音完善好地图之后,指着她刚画上的第二颗星星,给众人看。   风断尘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个,好在现在处于一个宽敞的平台,不然都不够她发挥。   手电光在地图上扫过,风断尘觉得太亮又给按成低档,她打量半晌,才道:“咱们刚才一共就走了七百米!?”   七百米,走了整整二十八分钟!   这要是在陆地上,全速状态下,风断尘甚至用不着两分钟!   “二十八分钟都算快的了。”   秋拾音直言:“咱们一步一缓,恨不得长出十八只眼睛去盯着石壁,自然和平常不能比。”   “唉……”   风断尘叹气,心想如果让她老妈知道她这么磨叽,估计她又得苦练三个月不得休息了。   “不想这个了!”风断尘很快安慰好自己,转头去看机关墙。   “上一个机关就是你联合秋拾音破的。”温择成打趣,“要不要再发力一次?”   “跟我可没什么关系。”风断尘推拒。   “嗯?”温择成奇怪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突然变谦虚了?”   风断尘摇头,“实话实说而已。”   四个密码按键是秋拾音花了半个多小时反复验证推算出来的,风断尘没脸抢功劳。   后面推算出正确顺序,也是她姐先给了思路,只能说再稍微联合一下故事背景,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至于她一次就中这事,可能是她运气好,还可能是根本就不需要顺序。   “上次我没发力——”风断尘将手电筒调整到最亮,“但这次可不一定!”   她一定要发挥出她本来该有的实力!   这次的机关墙比上次的还要大。   四米乘四米的机关墙上,整整分布了六乘九共七十二个按键。   七十二个按键全是图画,有些还模糊到根本看不清内容,能分辨出来的,看上去也多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秋拾音上次是通过特定角度找出的线索,风断尘没打算照着秋拾音的办法一点点去试,那样太耗时耗力。   风断尘把手电插进兜里,退后两步,然后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燕子一般腾空飞起,攀住高处石壁上一个微小的凸起,顺势就在石壁上站稳脚。   她一手用以稳定身形,配合着上下左右移动,一只手拿着手电用以照明。   如此一来,机关墙上就凭空多出一只移动自如、还能发光说话的“壁虎”。   既然有风断尘在查探,秋拾音也就没再一个劲儿强撑。   她干脆找个角落坐下来,把手电光调到最小节约电量,从包里拿出水喝了两口。   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连到尽头要多久都是个未知数,水和食物都要尽可能保存,因此秋拾音喝得很“矜持”。   风断尘这只壁虎很是兴奋,立志一定要找到破解机关的细节线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再矜持地点头,谦虚地说“正常操作而已”。   嘿嘿,想想就高兴。   秋拾音这边与风断尘的兴奋相比,就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的视线在地图上来回梭巡,觉得这份地图绘制地其实还是有漏洞。   因为她们并非是在同一高度行进,算起来,她们在下了深黑崖之后,应该又往下了至少数十米。   但是秋拾音没法获知准确的数据,也因此不能绘制出准确无误的地图。   “看什么呢?”温择成过来,没坐,只是倚靠着石壁,问地上的秋拾音。   秋拾音没说话,把地图往温择成那边亮了个相又收回来,便算作回答过了。   温择成的视线往风断尘那边看了一眼,此时风断尘已经从左边爬到了右边,脸上的表情也从兴奋渐渐转向哀怨。   “你不去破解机关?”   秋拾音把地图收起来,”不是有人代劳吗?而且效率肯定比我高。我何必去忙活,不如歇会儿,保存体力。”   秋拾音把本子和笔统一放进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地底肯定是没信号的,她又没缓存什么娱乐项目,只能看时间和电量。   现在刚好是下午的六点半,距离她们看到第二堵机关墙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秋拾音刚把手机收好,就听见那边传来风断尘沮丧的声音。   “墙上什么都没有!”风断尘整个人都蔫儿吧了,“我找半天,白忙活。”   秋拾音站起来,过去看是什么情况。   温择成走在秋拾音后面,她看到秋拾音换了个手机壁纸。   之前是一大一小两只鹿,它们同在屏幕右边,只有侧身;现在截去了那只小的,只剩下大的在屏幕正中,而且是背影。   温择成之前留意过秋拾音的手机。   去盲村之前秋拾音的手机壁纸一直是两只鹿,离开盲村后秋拾音手机进水报废,壁纸自然是在那之后更换的,具体时间不明。   温择成心想:“难道这两只鹿代表的是秋拾音和她母亲秋宁?那为什么截去代表自己的那只小的,只留下代表秋宁的鹿?”   温择成没有太多艺术细胞,因此她不知道的是,这两张水墨画并不出自一人之手。   两只鹿的那张,是十年前秋宁所画;只有一只鹿背影的那张,是十年后秋拾音所绘。   秋拾音对于温择成的想法自然不知情,她的心思都放在第二堵墙突然改变的规则上。   “你确定什么都没发现?”   风断尘点头如捣蒜,“什么都没有!”   秋拾音喃喃:“那可就麻烦了……”   她打亮手电筒,对着机关墙整个看了一遍,她相信风断尘所言,对方扒在墙上一寸寸看过,不应该有遗漏。   “会不会是必须在地上看才可以?”文采月提出一种假设。   秋拾音摇头,“我们之前之所以忽视了那些线条,是因为根本对此不重视。”   “但现在不一样,即便无法在墙上把线连起来,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风断尘重重点头,她看得可仔细了!   “既然墙壁上没有线索,就只能看机关按键了。”秋拾音的手电照到按键上。   风凌寒沉稳淡定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一共七十二个按键,全是图画,除去二十七个图形模糊难以辨认的,还剩下四十五个。”   她一直在观察,对此已经很熟悉,接着往下说:“四十五个中,有七个是鸟类,七个是花草,七个是奇石,七个是鱼类,剩下的十七个,则是各自不同难以分类。”   “嗯……”   秋拾音视线追随手电在七十二个方块上一一看过,确认风凌寒所说的确精准而确切。   见众人没有异议,风凌寒接着说:“如果依旧是四个按键,我认为应该是在这四个‘七’内各选一个,组成密码。”   “如果不是四位密码,或许可以在两个大类内再各自加上一个,组成六位密码。”   “当然,四位密码也可能是‘十七’和‘二十七’里选。”   秋拾音肯定风凌寒的猜测:“很有道理。”   “问题是,我们现在依旧连密码位数都不知道。”文采月默默补充。   风断尘提议:“要不,先试一次?”   “可以让采月姐也听一下,万一有用呢?”   文采月弱弱地说:“应该没用……”   温择成作为队长,自然是要拿主意的。   她沉思片刻,最终在四个“七”里,选了其中最为模糊的一个按键按下。   文采月一直在悬丝探脉,结果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机关墙往上开启,几人默默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是按错了。   然而不知是否是运气就这么好,她们没有走回头路,而是顺利在行过二十分钟后,来到第三堵墙前。   秋拾音照例绘制地图,标星和时间。   温择成凑过来看,验证自己的猜想。   “果然。”温择成轻声说。   风断尘听到声音凑过来,问怎么了。   秋拾音把地图朝向几人,“我们确实一直在往地下走,就在刚刚,我们花了二十分钟走了六百米,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秋拾音指着刚标上的第三颗星星,“是在穿过了我们曾经走过的,从‘C’到第七个岔口之后,整个穿行路线的中间位置。”   说起来有些绕,但看地图就一目了然了。   新画的一条黑线,穿过“C”点到第七个岔口中间,来到弯曲环绕地图的中间位置。   第三颗星星,距离地下通道的入口位置,直线距离应该不超过五百米。   她们确实是一路往地底走,而且在某个瞬间,就在她们头顶的位置,就是她们曾经走过的路。   通道高近两米,也就是说,她们至少再次深入了地下两米的距离。   而据秋拾音自己的感观,她们并不止往下深入两米,即便再翻个四五倍只怕也是含蓄了。   “先破机关。”温择成把众人的思绪拉回到正事上,“这些待会儿再说。”   反正现在也不可能走回头路。   秋拾音把地图收起,也转而去看拦路的机关墙。   这次的机关墙格外简洁明了,没有花里胡哨的搭配,仅有四个按键,上面是一模一样的十八子手串,仅在各自的角落处有细微差别。   右上方的按键,在右上方有一个飞天的仙人;右下方的按键,在右下方有一个泪状图形;左上方的按键,在左上方有一群石头堆积;左下方的按键,在左下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秋拾音的手在四个按键上一一抚过,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一旦按错,会产生非常不好的后果”的想法。   而紧贴皮肉的神仙泪,在她的手抚过其中一个按键时,发出了轻微的闪烁。 第47章 第三扇门   秋拾音的手在四个按键上一一抚过,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一旦按错,会产生非常不好的后果”的想法。   而紧贴皮肉的神仙泪,在她的手抚过其中一个按键时,发出了轻微的闪烁。   温择成见秋拾音的手始终徘徊在四个按键上,又见对方神情严肃,不禁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秋拾音摇头,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众人虽然不知秋拾音为何有此感觉,但因为对方身上有种种疑点,加上身怀神仙泪,所以也没有表示质疑。   反而问:“你有其它想法吗?”   温择成的意思是关于四个按键的顺序,除了按照传说中的顺序来,还有其它想法没有?   但秋拾音对此的回答是:“我觉得,应该按这个。”   她的手掌停在右下方带泪状图形的按键上,并未按下。   这下几人都惊住了。   风断尘更是直接了当地问:“你觉得只按一个?!”   她走到机关墙前,“不是一直都是四位数密码吗?”   从费力破解的第一个机关,到轻松破解的第二个机关,一直都要按四个按键。   这次只按一个就行?   秋拾音没有回答,只是熄灭了手电筒的光芒,把手电塞进兜里,同时用这只得闲的手把神仙泪从衣服里拿出来。   众人看见:神仙泪在闪烁。   但此时光亮太大,众人无法区分细微差别,所以相继熄灭手电。   当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再微弱的光芒也足以使人心动。   神仙泪所绽放的五彩光芒,在此刻是如此耀眼夺目。   秋拾音摸索着,把手往上移到左上方的按键上,神仙泪闪烁的光芒竟然神奇的变弱了。   一次还不够明显,秋拾音又把手移回来,光芒又再度变强。   如此往复,把其它两个按键也试过,发现唯有把手按在右下方的按键上时,神仙泪所绽放出的光芒最是明亮。   温择成把手电按亮,“你把神仙泪摘下来,小风,你去试试。”   “啊?”   风断尘沉浸在神仙泪的色彩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手电筒的光芒在她面前闪过之后,她才回神,“哦,好。”   秋拾音依言把神仙泪摘下递给风断尘,结果不知为什么,神仙泪一离开她的手,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不用试了。”   风断尘刚把神仙泪接过来,还没亲自试验过,就因为温择成的话,不得不把神仙泪重新还给秋拾音。   她走到风凌寒身边,跟姐姐小声吐槽:“我才刚接过来,甚至都没能摸一摸。”   风断尘其实是摸过的,但她没有摸过正在发光闪烁的神仙泪。   风凌寒知道风断尘的想法,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以做安抚。   秋拾音又把神仙泪贴身戴好,就听见温择成说:“你按吧。”   同时,温择成提醒众人把手电打亮,谨慎戒备。   秋拾音终于再度把手放在右下角的按键上,用力按下的同时,突然感受到神仙泪传来的一丝一闪而过的热度。   秋拾音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就看到机关墙往上开启。   文采月依旧在悬丝探脉,直到门开启她都没有说话。   一直等到风断尘耐不住主动询问,文采月才站起身,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说:“还是和之前一样。”   “就这样?”风断尘不解。   许是文采月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奇怪,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就是……”   她觉得难以用言语形容,“在阻断感之外,我还听见了一些非常古怪的声音。”   众人再度追问,文采月皱着眉头,反复斟酌话语,“就是感觉……好像有个人,在我耳朵边上吹气,吹得我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一抖。”   文采月点头,肯定自己的精准形容,“就是这种感觉。”   风断尘想象着那种情景,把自己带入进去,然后不由得一个激灵。   咦……“这么诡异!?”   文采月也很无奈,这已经是她现下能想到的,最准确的形容了。   秋拾音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东西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   “先走吧。”她看了眼手表,在第三颗星星边写下出发时间:19:00。   几人再度往前走,这扇门后的通道依旧黑暗,同时一路不曾遇到任何岔口,连宽敞的拐口都没有,一路狭窄、幽暗。   秋拾音计算着步距,却发现这次的下坡坡度异常明显,上一脚与下一脚之间,高度差有好几厘米。   也正因此,她的距离计算格外小心谨慎。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面前出现第四道机关墙。   秋拾音绘制地图,标星和时间。   这次她们又从中间位置走出来,围着第一个标星点绕了个圈,到了她们有史以来到过的最右边的位置。   这是第四颗星星,路程长一千米,旁边写着到达时间:19:49。   文采月照例悬丝探脉,这次却带来了全新收获:“我听见了水声,非常明显!”   “就在不远处。”   看来这就是最后一堵机关墙了,只要将其破解,就能到达此行目的地。   但温择成看着面前的机关墙,觉得机关设计真是“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怎么……”秋拾音也觉得奇怪,“这怎么什么都没有?”   面前这堵机关墙,一共有三十六个按键,但每个按键都非常平坦,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线索。   风断尘打着手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仍是一无所获。   她不禁发出灵魂拷问:“这是最后的考验,还是彻头彻尾的嘲笑?”   温择成也是眉头紧锁,只要打开这扇门,或许门后就是此行目的地,若是被挡在这里……   众人看着机关墙陷入沉思。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路走来,六个多小时过去,难道要被“拒之门外”?   没人甘心。   “要不然,就盲猜一次。”风断尘提议。   她说:“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的确。   没有线索、没有思路,只能试。   温择成走到机关墙面前。   三十六个机关按键整齐排布,似乎是在无声嘲笑她不论付出多少努力,终将一无所获。   温择成不甘心,她不会停在这里,哪怕一个个试过去,她一定会打开这扇门。   秋拾音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温择成的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衬得她整个人有些阴鸷偏执。   不知为什么,秋拾音突然涌上一股莫可名状的不安,她在温择成按下按键之前,突然冲上来按住对方的手。   等秋拾音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众人的视线已经将她牢牢锁定。   其中,风断尘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到不可忽视的怀疑。   被制止动作的温择成反而是几人里情绪最稳定、最温和的,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秋拾音,低声询问:“怎么了?”   她语气很和缓,像是担心惊扰到谁。   秋拾音吸了吸鼻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子边缘搓磨,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垂着眼,但很快又平视看着温择成,说:“没什么,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总觉得,门后有很可怕的东西。”   “什么可怕的东西?”   风断尘的声音有些冷,但语气倒还好,不是很阴阳怪气:“反正咱们一路,也不是没见过可怕的东西、势力,或者‘人’。”   说到“人”字时,她拿着手电筒的手在半空转了一圈,连带着光芒扫过秋拾音的眼睛。   秋拾音知道对方的怀疑实在太正常,她也没为自己辩解,她不会主动害人,尤其是害无辜、且没有利益冲突的人。   “你小心。”她最后叮嘱温择成一句,就默默退到后面一点的位置。   秋拾音注意到,风凌寒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是那种如果秋拾音发难,风凌寒能够瞬间把人制住的距离。   秋拾音对此只当不知,仅是左手打光,右手抽出匕首,用以谨慎防守。   温择成在三十六个按键里,挑了看上去好像有点细微差别的四个按键。   一一按下后,除了刚开始有些响动,后来干脆哑火了。   无声的一分钟里,无一人开口说话。   尽管怀疑秋拾音,但也不会因此而轻视对方的示警。   一分钟后,在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里,听见自后方传来一阵“轰轰”声。   回身看去,竟见后路被断,且有一堵石墙冲着几人缓缓推来。   几人顿时大惊,前有机关墙拦路,后有石墙推进。   前有狼后有虎,若是被前后夹击,只怕要变成肉饼,从此魂消魄散!   几人刚想去看能不能阻断后方的石墙,石墙就自己停住不动了。   此时此刻,几人的活动范围骤降,前后仅有十米左右的距离。   “你的感觉……”风断尘放下武器,对秋拾音说,“还真准。”   秋拾音声音苦涩:“我宁愿它不准。”   至少好过现在,除了解开机关往前走,再无退路。   温择成重新走到机关墙前,语气恨恨:“看来不能鲁莽尝试。”   这一看就是密码错误导致的惩罚机制。   几人通通聚拢到机关墙前,就连沉默寡言、远离人群的邱笙也凑了过来,希望能够出一份力。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线索、没有指引、没有痕迹。   对比其她几人,秋拾音除了刚开始的慌乱,机关出现后,她反而还心定几分。   她不觉得这会是死路,秋宁也不会把她带进死路。   “一定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的。”   秋拾音说着把地图拿了出来,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线索。   还是没有。   主要是因为机关墙上一无所有。   秋拾音无奈又把地图收好,她站在机关墙前,目光好似火炬一般,只想把这堵墙烧了。   她突然灵光一闪,心想:“既然肉眼看不出来,那用手触碰,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秋拾音想着,就把手放到了机关墙上。   风断尘还以为秋拾音是要按,刚出声要喝止,就看到对方只是在机关墙上抚摸。   她吞下喉咙里的话,不自在地咳了声,继续在石壁上找线索。   秋拾音对于风断尘的那声惊呼全无所知。   她的手刚碰到机关墙,整个人的意识陷入到一种混沌状态,并非迷蒙,更似入定。 第48章 成功通关   在寻常人的视眼中,光芒与黑暗的交界线并非极度明显,总有模糊的中间地带。   秋拾音正处于这种状态里。   色彩、声音,她人、自我,通通都已远去,似明似暗的世界里,恍无一物。   “我”的眼睛还没有失灵,“我”眼前仍有朦胧的光影,“我”不必深思,“我”可以睡去……   “我”的眼睛已经渐渐闭合,“我”将沉入柔软的梦里,“我”要……   不!   不可以——   秋拾音恍然回神,她极力想要睁开眼睛,怎奈眼皮似有千斤重,她用尽全力仍然只能使它半眯着,始终无法彻底打开。   我不能睡。   睡了就会被压成肉饼!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秋拾音,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柔和的暖色光映入眼帘,在她眼前,出现了一只皮肤略黑、手掌宽厚、指节粗糙、掌心带茧的手。   那是……   秋拾音看着这只手,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那只手自如动作着,不断按下一个又一个的机关。   直到“轰隆隆”一声响,机关墙开启,秋拾音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后,秋拾音终于摆脱虚无,有了脚踏实地之感。   更重要的是,她的手此刻已经将最后一个按键按下!   “啊!”   秋拾音倒吸一口气,“噔噔噔”连退三步,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全部按键都被按下的机关墙,一时有些心惊肉跳。   她会被压成肉饼吗?   温择成站在秋拾音身边,她看着秋拾音,心里也不平静。   就在刚才,秋拾音仿佛被夺舍了一般,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手死死黏在机关墙上。   几人原本想上手直接把人拉回来,结果发现她们根本动弹不了,只能更大声地呼喊,期盼着秋拾音能够回神。   秋拾音最开始是呆愣地站立不动,到后来,整个人像是提线的木偶,既流畅又生疏地将三十六个按键一个接一个地按下。   没人能懂她们那一刻的绝望,那绝非是能用言语能够表述出来的。   如果非要形容,就如人双腿被废,只能在原地,等待着火山喷发后的岩浆,将你彻底吞没,而你甚至连尸骨也无法留下。   眼见秋拾音将所有按键按下,她人也彻底回神,几人终于感觉,那股使自己无法动弹的压迫感消失。   霎时间,几人连询问秋拾音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盯着后面的石墙,期盼密码正确,期盼石墙静止,期盼机关墙开启……   秋拾音兀自咽了口唾沫,她执着地盯着机关墙。   回神之后,恐慌瞬间散去,秋拾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心慌不定,她在等待一个结果,她相信机关墙一定会开启。   因为——   秋拾音看见的那只手,属于秋宁。   果然,一分钟过去,后面的石墙没有往前推进,而眼前的机关墙,上面的按键全部弹出之后,开始往上回缩。   门开了——   秋拾音第一个走出去,扑面而来的,是并不令人讨厌的潮湿气息。   她闭着眼睛,试图捕捉空气中,属于秋宁的气味,又或者,是感受那些曾经抚摸过母亲的、轻柔的风。   温择成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她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秋拾音的背影,她必须承认,她非常好奇秋拾音是如何知道破解机关的密码的。   在那短短两分钟里,秋拾音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除了明显有心事的秋拾音和温择成,其她几人中,风凌寒也是多思之人。   她能够感觉到秋拾音身上藏的秘密,必定与秋宁有关。   至于密码来源,风凌寒也好奇,但她向来不会太过深入她人的自我领地,因此她更多只是默默观察,轻易不会开口。   对比起风凌寒的知分寸而不问,另外三个就要更加心大。   她们对秋拾音好奇,但更好奇门后的世界,故而三人你带着我我拉着你,开始在门后狂奔撒野。   门后的世界,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平台,是那种低电量的手电筒,甚至不能照到尽头的宽敞。   不必凝神,就能听见远处明显的、水流淌的声音。   风断尘拉着文采月和邱笙放肆奔跑了一阵,就各自回想起现在的处境。   文采月拿出工具,又一次开始悬丝探脉;   邱笙在四周寻找,看能否找到更多信息;   风断尘则来到姐姐身边,和风凌寒耳语几句,又回到文采月身边给她照明。   那边各自没歇,这边秋拾音也心神渐定。不论如何,她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刺激危险的冒险之路。   虽不知秋宁希望她走到的终点究竟是什么模样,但秋拾音已经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已经能够快速放下对母亲的思念,转而回到现实世界里来。   秋拾音吐出胸中浊气,又一次深呼吸之后,开始往前行进。   自从来到第四堵机关墙,她们就已经把各自身上的绳扣解开,也正因此,才能让风断尘她们撒腿狂奔。   秋拾音记得自己负责的绘图工作,还在用脚丈量这个平台究竟有多大。   没走多远,就听见右后方传来邱笙惊讶的声音。   “东河!?”   邱笙面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刻痕深入石内足有一厘米。   邱笙的声音打断了文采月的悬丝探脉,其她几人也被话中的信息拨动心弦,从各自的方向往邱笙那里靠拢。   邱笙是在通道口的右侧二十米处找到的石碑,这里黑黢黢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飘荡在空气中。   邱笙走到靠近这里的地方,就感到有寒意附着在自己的躯体之上,也正因此,她才会更加确信此处有蹊跷。   此时,众人团团围着那块刻有“东河”两个字的石碑,各自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除了秋拾音,她非常坦然,也对此早有预料。   风断尘又开始摸下巴,“盲村的河不是东河,那它跟东河有什么关系?”   她们之前都觉得,盲村山北的河是东河,盲村的祠堂则可能是“神仙祠”。   但这里明晃晃刻着“东河”,风断尘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里距离盲村其实也没太远。”文采月说,“说不定是同一条河,或者是支流?”   哪有凭空而来的河流?   秋拾音打断众人的联想:“盲村和神仙泪没有关系。”   她再次强调:“我没去过盲村,我母亲也没带我去过凤平县。从一开始,盲村就不在计划内!”   所以,不必过多猜测两条河之间的关系。   温择成知道秋拾音的想法,直接引开话题问文采月:“有什么发现吗?”   “有。”说起这个,文采月语气有些激动,一路受挫,她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在离这里直线距离两百米的地方,有一条河,河水深至少有四五十米,水流不算湍急,但水下很可能有暗流。”   虽说比不得在寻常地方信息详尽,但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诡异之事颇多,因而几人也没有因此沮丧,反而感觉到了轻松。   “那就先到河边去。”温择成打着手电,示意文采月带路。   秋拾音原本还想计算距离,但文采月说这里已经没有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了。   尽管如此,秋拾音还是默默记下了距离和路线,不一定要派上用场,但要用的时候不能没有。   等走到河边,秋拾音第一时间拿出地图,把路线、距离和时间都记好。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八点二十。   秋拾音把地图给温择成看了一眼,二人确认没有不同意见后,秋拾音把纸笔小心地贴身收好。   文采月站在岸边,往下看时,只能看见一片深黑。   河岸高出水面有三五米左右,故而无论水流是快是慢,都不会涌到岸上来。   邱笙往下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肯定是要下水的,在里面些的地方,打着灯开始换衣服。   秋拾音则负责给温择成照明,方便对方操作探测器下水。   旁边还有风断尘和文采月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风断尘问:“你觉得会不会失灵?”   文采月答:“应该会吧,这可是‘东河’,传说中神仙泪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风断尘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觉得。”   文采月说得没错,在溪桥记载的壁画传说中,神仙泪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东河。   腊苏那鲁意外落水,结果在河底捡到神仙泪手串,从此开启后面的故事。   想到这里,秋拾音不禁疑惑地皱眉。   这里面起码有两个疑点。   其一,神仙泪乃是五色石被炼化后滴落形成的,即便它当时就掉在东河里边,那又是怎么变成手串的?   除非,温择成她们得知的传说是假的,或者说有一部分是假的。   譬如,腊苏那鲁只捡到了十八颗神仙泪珠子,是回到家中之后自己串联成手串的。   其二,腊苏那鲁是因洪水被卷入东河,可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东河是一条被隐匿在地底的河流,她是如何被卷进来的?   当然,这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腊苏那鲁落水的地方并不在这一片。   顺着思路往下联想,秋拾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这些仿若一体的机关,是谁设计的?   地底四通八达,石壁不仅能够吸光还可以随意移动,机关动作时所引发的声音除了最开始都小得惊人。   若单纯以人力为之,需要耗费多少人力、心力、物力和财力?   秋拾音看着脚下青黑色的岩石,又回望了一眼身后浑然一体的机关,既是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感慨无数先人前辈的巧夺天工。 第49章 水下探索   温择成把探测器投入水中,在岸上实验时虽然模糊,画面时断时续,但也还勉强能用。   可一投入水中,探测器瞬间失灵往下掉落,若非在上头绑了根鱼线,此刻已然葬身东河。   “我就知道……”   风断尘站在一旁,尽管猜想成真也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惆怅。   再怎么高精密的仪器,一旦进入这种奇诡地带,通通失去了它的妙用。   几人再次庆幸,手电筒没有被影响,若非如此,在盲村没能体验眼盲症的秋拾音和温择成,此刻也要变成睁眼瞎了。   邱笙已经换好衣服、戴好潜水镜,同时佩戴好记录仪和水下探照灯。   温择成把“虽然昂贵,但仍然残废”的探测器收起来。   那边风凌寒也已经找好地方绑上绳子,将另一头递给邱笙。   邱笙没接,反而指了指文采月,“不是说水很深吗,绳子肯定不够长,还不如不绑。”   对于邱笙来说,绑绳子是为了尽可能的保证安全。   但同时,绳子的长度也在限制她下潜的深度,而且对她来说,绳子的存在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在水下的行动。   邱笙以往下水绑绳子的情况相当少见,但这一路以来一直都是如此,所以秋拾音对邱笙拒绝安全绳的事情有些许的讶异。   不过很快,秋拾音就接受了。   在逖城的山上,邱笙之所以绑绳子,是因为邱笙下的是不知多深的井;   在盲村之所以绑绳子,则是畏惧那道“眼盲”的流言。   可是……   秋拾音把手电再次打向水面,“这是东河,第一次发现神仙泪的地方,肯定非比寻常,未必比盲村那条河要‘温驯’。”   秋拾音点出事实,邱笙思虑再三,还是把绳子绑上了。   她从秋拾音那里接过神仙泪戴好,接着走到岸边,看着平静而幽深的水面,邱笙的面上是少见的肃容。   没有羞怯,没有恐惧,唯有坦然。   温择成叮嘱邱笙:“你先别潜太深,大概十来米之后,先把你看见的说一遍,再确定有无危险,和需不需要继续下潜。”   “好。”   邱笙应答一句,然后把潜水镜戴好,随即一跃而下,伴随着水铃铛的清脆响声,如鱼潜入水中。   邱笙需要在水下探索,岸上的五人也有各自的分工。   秋拾音和温择成负责盯着水面,既是看浮在水面的水铃铛有无异响,也看水面是否有邱笙发出的信号弹;   文采月依然是负责悬丝探脉,确认邱笙下潜的速度和深度,判断对方的状态;   风凌寒和风断尘姐妹俩,一个负责救援,一个负责支援。   邱笙入水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往下潜,反而往远处游了几米,确认水的流速不算快之后,她才开始往下潜。   没有专业装备,潜水肯定要闭气,寻常人闭气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但一到水下,邱笙闭气一个小时也不在话下。   主要是因为她在水下的状态,会类似某些可以藉由皮肤呼吸的动物,也正因此,即便之前在盲村时已经昏迷,但仍然不会呛水。   邱笙幼年时以为人人皆是如此,后来才知道,她们是不一样的。   这是先祖血脉里留下来的传承,尽管她从未主动考据。   如温择成所言,邱笙只下潜了大概十来米,在用肉眼巡视过之后,她开始上浮。   “怎么样?”   见邱笙浮上水面,温择成和秋拾音第一时间把多余的绳子回收,确保邱笙不至于太过耗费体力。   邱笙手顺着脸捋了一把水,这倒是显出寸头的好来,“水流不快,水下视物清晰,水很深,看不到头。”   “没有鱼虾,也没有看到藻类,更没有看到其它任何浮游生物,就像是瓶装的矿泉水。”   果然是东河,就是不同寻常。   邱笙短暂报告过情况之后,第二次闭气下潜。   这次她的目标是下潜到绳子所能延伸到的最下地带,再判断要不要继续往下。   邱笙说河水像“瓶装矿泉水”一点也不错,从岸上看,水深而黑,瞧着很不干净;但下水之后,会发现水下非常明净,毫无杂质。   岸上的几人只能通过下放的绳子判断,邱笙确实在持续下潜,温择成和秋拾音二人作为“观察员”则紧盯着水面,一刻不曾放松。   秋拾音非常紧张,也许是受盲村那条河的影响,她现在对河有一定的心理阴影。   因此,她看上去格外紧张,压力极大。   温择成余光看见秋拾音嘴唇紧抿,整个人如绷紧的弦,她决定让对方放松放松。   于是,她问:“你是怎么知道最后一道门的密码是全部按键,还知道顺序的?”   “啊?”   秋拾音一时间恍惚没反应过来,又听温择成把问题复述一遍,她才勉强笑了笑,说:“巧合而已。”   她没将看见疑似秋宁的手的事情说出来。   温择成也笑,吊儿郎当,“是吗?”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这一路上的巧合也够多了吧?”   秋拾音不轻不重地呛回去:“既然不信,又何必要问。”   温择成没再回应,她问出口本就不是为答案而来,既然秋拾音已经心神渐松,她也算功成身退。   于是乎,二人在短暂交锋之后,继续紧盯着水面,各自戒备。   旁边文采月的手在线上不断颤动,耳朵接收着水下地底纷杂的信息,她一脸肃容,表情也是愈发严肃。   一秒,十秒,二十秒……一分钟后,文采月猛然出声:“放信号弹!”   听到指示的风断尘连一丝犹豫也无,飞快将信号弹发出。   红色的信号弹迅速升空,照亮这一方地底世界的同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若发出信号弹的是水下的邱笙,则岸上的几人负责将邱笙拉上岸;   若放弹的是岸上的风断尘,邱笙在看到信号弹之后要立刻往上游回到岸上。   一秒,十秒,二十秒……一分钟后,绳子不仅没有回收,甚至还在下放。   与此同时,水下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水铃铛晃动,绳子飞速下旋!   温择成、秋拾音和风断尘立刻拉住绳子试图将邱笙拉回来,风凌寒则飞跑两步直落到水面之上,配合着一同拉绳。   结果绳子不但没有往回拽多少,反而是在几人卸力时再度下沉到极点。   唯一没有与绳子绑定的文采月,她在判断邱笙现在是否还被绑在绳子上。   确认完毕之后,一直试图呼唤邱笙的温择成立刻跳下水,沿着绳子寻找邱笙的身影。   温择成虽然不像邱笙可以长时间闭气,但她也特意练过,加上天赋异禀,在水下闭气几分钟也不算困难。   但她现在行动太急,时间上自然比不得平常,好在邱笙还被好好地绑在绳子上,她很快就找到了对方。   三分钟后,温择成带着邱笙,一起被风凌寒拉出水面,回到岸上。   邱笙已经陷入昏迷,在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颗鸡蛋大小的乳白色石头,任几人想尽办法,也没法把石头取出。   眼见邱笙始终不醒,而且摸着整个人时而发烫时而冰凉,口中甚至有古怪呓语传出,瞳孔也有逸散之势。   温择成作出决定:“先出去!”   她让风断尘把邱笙背在背上,又用绳子把二人捆在一起,确保过程中邱笙不会掉下来。   打头阵的是拿着地图、且能看懂地图的秋拾音,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往回赶。   紧随其后的几人也没有拖后腿,各自背好东西、跟在后面。   然而走在最前头的秋拾音却发现,地图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因为来时路已经消失,她们现在走得是一条全新的路。   路就一条,秋拾音不能停下;   风断尘带着邱笙“疾风拓步”跑得飞快;   温择成走在中间,速度中等,用以接应;   风凌寒却稍稍慢了一步,因为她在等文采月悬丝探脉的结果。   文采月战力体力都一般,一旦落于人后,想凭自己追赶大部队很难。   因此才需要风凌寒陪着,一旦文采月有了结果,由风凌寒带着一路“疾风拓步”,才有追赶上的可能。   “就一条路,直通出口。”   文采月说完,就被风凌寒拉着站起,人还没站稳,就不知怎么到了风凌寒背上,接着就体会了一把“身轻如燕”。   前面几人一路跑,秋拾音更是后悔不已。   早知道路变了,就干脆让风断尘跑前头,也好过现在被撵到一瞬都不得休息。   说起被撵,秋拾音不由得想起盲村那次,说来,还真是,巧!   秋拾音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眼见前方有个宽敞拐口,她把自己藏到角落,让风断尘背着邱笙走在最前头。   秋拾音拄着膝盖,“哈呼哈呼”地歇了两分钟,终于看到了排在第三位的温择成。   “人呢?”   温择成见就秋拾音一个脱口而出地询问,但秋拾音一时喘上了停不下来,好在她也反应过来,知道是秋拾音跑不动让对方先走了。   “我先跟上。”   风凌寒说着,没等几人回复,就把文采月放下,自己一路追去。   “也,好……”   温择成的回应被甩在身后,飘飘荡荡地,也算散了。   一路跑来,说距离其实不算远,但架不住全是上坡路,又是在心焦且本就劳累一天早已乏力的情况下。   别说秋拾音,就是体质超好、体格健壮的温择成都有些吃不消。   此时还留在这里的三人里,文采月反倒成了体力保留最完整的那个了。   她先是又悬丝探脉确认了一番,确保出去的路只有一条,且没有改变痕迹后,从秋拾音那里拿过地图,对照着开始听起来。   也不知何故,自从邱笙下过河之后,悬丝探脉的那种阻碍感离奇消失了,文采月现在完全可以大展身手——虽然暂时派不上用场。   她对比着地图一点点地听,最后得出结论:“地下格局又变了,现在除了我们所在的这条通道,确实还留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空腔’,但都是突然出现,没有路径到达。”   几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赶着去追前面的三人,秋拾音最前,文采月居中,温择成垫后。   等所有人从地下回到地上时,已是深夜,只见近乎圆满的月盘高悬天穹,温柔又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第50章 蔚蓝天空   这是哪里?   邱笙睁开双眼,只看到蔚蓝一片,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正处于汪洋大海之中。   她不断摆动双臂,双脚配合着,游到了海面上。   真大啊……   四面八方都是海水,身处无边汪洋中的她正如沧海一粟,微弱渺小到几无存在感。   虽然意识尚未清醒,她仍想要离开这里,但就在她朝着一个方向不断游动之时,巨大的海浪朝她袭来。   人力微渺,无力与自然相抗,邱笙被海浪拍打得失去方向,继而被卷入海洋深处。   邱笙彻底失去方向,她迷茫着不知该往何处使力。   突然,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光团,白色的,柔和的,像月亮一样。   邱笙迫不及待地向着光团前进,终于,她靠近了光团。   此时此刻,似乎有一种神秘力量将她笼罩,她身体舒展,灵魂仿佛得到净化。   好舒服……   邱笙放空身体,闭上眼睛,任由无边无际的海水将她包裹、吞没。   邱笙从小时候起,就常年和水作伴,流动的水是她的朋友,也是她难以摆脱的诅咒。   “也许终有一天我会死在我朋友的怀里,我会安详地闭上眼睛,我不会感到丝毫的痛苦,我可以尽情地撒野,我将从此自由……”   邱笙在如同母亲所哼唱的摇篮曲中渐渐萌生睡意,闭合的眼睛似乎无法再睁开,四肢失去力量,海水的包裹也越来越柔和。   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情了……   邱笙在这样的包裹感中,已经彻底和海水融为一体,她的大脑中不再储存那些过往,不论欢笑、痛苦、煎熬还是畅快,都一一离散……   邱笙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身处摇篮之中,但不知为何,摇篮似乎有些不受控,速度太快了。   邱笙被大力的摇晃吵得不得不睁开眼,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不是摇篮,而是这个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人,在不住地晃动自己的身体。   邱笙有些烦躁,这人是谁?   她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但那只是徒劳无功,对方的面容被隐匿在白色的光雾之后,根本看不清楚。   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海水都被驱散开。   邱笙眼看着海水被驱散到远处,她正想要向这人发难,就感受到一股剧烈痛苦的灼烧感席卷全身。   剧烈的疼痛迫使邱笙想要逃离这片“真空”区域,她拼命地摆动四肢,追逐着往海水的方向游去。   她拼命地游,但四肢都已僵化,手脚沉重如灌铅,不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任由灼烧感自内而外,渐渐将她焚化。   但邱笙仍旧没有听之任之,她仍然在努力,尽管微乎极微,但她仍旧不肯放弃。   她想往上游,却不知何故,前方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有个东西张着巨口向她靠近。   邱笙感觉到了自己飞速跳动的心脏,却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巨口。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物吞入腹中,泪水与海水共同交织,在暗红色的世界里无声呐喊。   —   “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人怎么还没醒?”   秋拾音守在床边,对着进来的温择成说,结果就看到温择成身后还有个人,是个身形高挑,穿着白色风衣的青年女人。   温择成给秋拾音介绍:“外围成员,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那位‘孟姐’。”   “孟姐”微微一笑,心想还是见面了。   她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孟森葵,森林的森,葵花的葵。”   “你好。”秋拾音站起来和人打招呼,“我是秋拾音。”   孟森葵点头,“我知道你。”   心里却在想:不仅知道,我还躲过你呢。   孟森葵没与秋拾音过多寒暄,她来此是为了邱笙。   她对着温择成示意了一下,温择成就冲着秋拾音指了指房外。   秋拾音明白温择成的意思,拿着手机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孟森葵。   门关上之后,孟森葵长舒一口气。   秋拾音身上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她闭上眼睛,用几个深呼吸缓和心神,再睁眼时,可以看到她眼中有细细密密的红色血线,而她眼中的世界也已模样大变。   门外,秋拾音没通过小窗口窥伺门内的情况,反而和温择成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了眼手机,现在是4月21日,上午10:18。   距离邱笙昏迷,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时间倒回到4月20日的晚上,邱笙从水下被救上来,因为她不仅是昏迷,还伴随着体温失衡、口中呓语,甚至有瞳孔逸散的征兆,几人连忙带着人离开了地下。   从地底回到地上世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之后又是下山、开车,一路折腾到凌晨一点,才终于把人送进医院。   之后自然就是一通检查,但因为她们所在的医院,第一不是自家产业,第二属于乡镇卫生院,所以结果只出来了一部分,但都显示无异常。   温择成在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联系了孟森葵,好在孟森葵还留在凤平县休假,于是乎她立刻把人叫过来,有个医生在场也镇得住。   温择成给秋拾音解释:“孟森葵会望气术,她本职也是个医生。”   “我知道。”   秋拾音早就听说过“孟姐”,只是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全名也第一次和人见面。不过……   “‘望气术’,不是玄幻小说中的设定吗,还真存在?”   而且还这么玄乎。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还没适应这种玄妙的世界氛围吗?”   秋拾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明明都已经接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以及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疑问。   “她修的望气术,和你平常听到的望气术有些不同。”温择成解释,“所谓的望气术,本是指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表象,进而判断这个人的福祸吉凶。”   “但是孟森葵所修的,不看表象,看的是一个人的……”温择成略顿,想了个尽可能贴切又直白的形容词,“灵魂。”   “灵魂?”秋拾音大惊,“人真有三魂七魄?”   “不知道。”温择成坦然,“你能明白个意思就好。”   秋拾音点头,示意温择成继续往下说。   “孟森葵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灵魂,看到人包括‘精’、‘气’、‘神’在内的各种必须要素。”   温择成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因此解释起来时常要停一停理一理。   “更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反正通过这些必须要素,可以判断一个人的状态,包括肉体状态和灵魂状态。”   秋拾音点头,算是勉强听明白了,“所以,你们之前才会找她给我看。”   “没错。”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眼下的乌青,又看着对方的眼睛,劝道:“先去休息会儿吧,你眼睛都红了。”   温择成摇头,“没事。”   温择成说完这句之后,两人一时无言。   倒不是不知该说什么,实在是因为担心邱笙的状态。   从地下离开之后,一路使出全力的风断尘累到快要虚脱。   本来就是忙了好几个小时不停,再加上连续不断在负重的情况下施展疾风拓步,导致她又累得不想动弹,又饿得头晕眼花,恍惚间,觉得天地都在打转。   风凌寒比风断尘稍好,但后来风断尘虚脱,是她负责接过邱笙把人背下山到停车的地方,所以她后期也是只能顾好自己,勉强还能安慰一下妹妹,给风断尘递个水和面包。   文采月体能本就不好,肯定指望不上。   所以到最后只剩下秋拾音和温择成两个人忙上忙下,其她人都躺着处在恢复期。   秋拾音早上大吃了一顿,又断断续续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也算是勉强缓过劲儿来。   倒是温择成,在地下的时候先是下水救人,后来又开车下山,紧接着还要安排邱笙入院的事,一直忙活几乎就没怎么歇过。   “没事。”温择成说。   也不知道是说自己没事,还是在说邱笙。   秋拾音再度按亮手机,距离她们出来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她对“望气术”的了解,来自于本就半知半解的温择成,所以不了解是否每次施展望气术都要这么久。   她本以为也就一两分钟的事。   温择成的屁股全部坐在椅子上,把头缓缓后靠着走廊墙壁,她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没等她理出思绪,就听到那边的开门声,她看过去,果然是孟森葵。   再看一眼手表,十分钟,算是比较棘手的情况。   温择成站起来时眼前一阵阵发黑,幸而秋拾音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了。   温择成止不住地叹息,她的时间不多了。   “没事。”   温择成说着想让秋拾音松开手,但秋拾音不仅没松,反而说:“我扶着你。”   见温择成似要拒绝,秋拾音继续说:“你要摔了,就得再住进去一个。”   听了这话,温择成也就没再拒绝,被扶着走到病房门口。   孟森葵先是看了眼秋拾音,再看向温择成的目光中有疑惑。   “说吧。”   见此,孟森葵也就没拒绝秋拾音在场,直言道:“她现在的精气神有轻微的逸散之态,但关键症结在于‘神’。”   “神思不宁,故而长眠不醒,若要解开症结,得对症下药。”   “神思不宁……”温择成兀自喃喃,“你的意思是,‘梦噬’?”   “我的判断是这样。”孟森葵拢了拢风衣,看向病房内,“泥鳅现在的体温还算正常,但已经开始盗汗,再不救人,只怕得伤到元气。”   “知道了。”温择成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开始翻找,“我这就去联系。”   孟森葵也翻出手机,她还得给那边去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一时间,只剩下秋拾音还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她左看右看,医院里人不是很多,现在这个时候大多都在病房里输液,能听见各处吵吵嚷嚷的声音,秋拾音看着,一时有些出神。   孟森葵正在和外围成员的头头打电话,那是个格外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你说大半天那头也就能回个“嗯”。   电话打完,孟森葵发现秋拾音还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脸上带着疲惫和累倦。   孟森葵不止一次觉得,秋拾音不该属于这里。   可她又一次咽下所有话语,什么也没说。 第51章 梦中呓语   温择成已经联系好人,转过身来,就发现孟森葵已经在坐电梯往下走,对方看见她,还打了个招呼。   温择成知道孟森葵是一路饿着肚子赶来的,故而也没说什么只让她先去找地方吃饭。   秋拾音刚被温择成的声音拉回思绪,就听到对方问自己:“怎么不进去?”   秋拾音打开门,“等你一起。”   门内的病房有三张床,但此刻只有邱笙一个病人。秋拾音找了凳子坐下,温择成干脆就坐在一张空的病床上。   最开始秋拾音还不适应,后来发现其它病房的陪床都是这样做的,便也没说什么。   “你刚才是又去联系人了?”秋拾音问。   温择成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说:“嗯,是个圈里的人物,能够解梦。”   解梦?   秋拾音见温择成没多说,还想接着问,就听见对方的呼吸已经渐渐沉缓,与温择成同住多日,她明白这是对方即将睡去的表现。   秋拾音找了件外套给温择成披上,自己则守在邱笙病床边,等其她人休息好了来接班。   —   十一点半,文采月提着打包的饭菜来到医院,因为收到了秋拾音发来的“温择成在睡觉,你动作轻点”的消息,她打开门时恨不能给加个消音器,走进去的时候也是一路踮着脚。   “还睡着?”文采月用气声问。   秋拾音点头,“刚睡也才一个小时。”   她给文采月搬了条凳子,途中因为凳子老旧,差点就“吱呀”一声把人吵醒。   “我给你们带了饭。”文采月小心翼翼地拆了包装,把饭菜拿出来,“姐妹俩应该还睡着,我就没吵醒她们。”   秋拾音给另外一份米饭里每样菜都夹了点,等待会儿温择成醒了可以吃。   “老大睡这么香,这都不醒?”文采月纳罕。   秋拾音不以为意,“太累了,很正常。”   文采月往嘴里塞两口饭,“才不是,以前老大警惕性可高,在户外,一点点声响都可能吵醒她,更别提在危险的时候了。”   秋拾音夹了一筷子鸡蛋,“也许是觉得这里安全。”   毕竟是医院,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轻手轻脚吃到一半,温择成还是醒了,她简单洗了把脸,也抄着筷子三两下解决完一顿。   秋拾音好几次让温择成慢点吃,她这个先吃的,差点被晚吃的反超。   “慢点吃,待会儿胃受不了。”   “噗嗤——”文采月禁不住笑出声,见秋拾音盯着自己,连忙解释,“老大从来不胃痛,身子说是铁打的也不过分。”   就是不知道怎么,最近好像状态越来越差。   温择成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秋拾音敏锐察觉到异样,但也没说,只是给温择成开了瓶水。   文采月来了,秋拾音打算回酒店歇着,结果问温择成时,对方说她要留在医院。   “你真把自己当铁打的了?”   秋拾音不管温择成怎么说,一把把人拉过来,“邱笙现在睡着没醒,也不是你陪着就能醒过来的。”   她拉着的胳膊一路往外拽,不忘叮嘱文采月:“有事打电话,发消息未必听见。”   文采月瞪着眼睛,在心底直呼“够彪悍,连老大都能骂”,嘴上应和着:“好的好的。”   秋拾音拉着温择成进了电梯,一路上念叨着:“你要再倒下,大家干脆别管找什么东西了,干脆全到医院办个VIP,你们老板不是有钱吗,费用肯定用不着担心!”   说着说着,她还给自己说急了。   温择成的反应……怎么说呢,刚开始的时候是一脸不可置信,毕竟她们虽然多次共经生死,但也自认和秋拾音顶多算普通朋友,还是互相防备的那种。   后来嘛,听着秋拾音的碎碎念,她觉得有些温暖。   再后来嘛,她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温择成苦笑:“怎么还给自己说急眼了?”   秋拾音长舒一口气,否认:“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就是觉得温择成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秋拾音转身看着温择成,眼里还有余怒未消:“再怎么关心同伴,也不是把自己搭上就能解决的。”   “你说的是,我这就回去好好休息。”温择成乖乖点头,不住安慰,“别生气,别生气……”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终于无奈地一笑,这事就算揭过了。   虽然她确实没生气。   —   回酒店之后,秋拾音先让温择成去洗了个澡,对方下过水,连洗澡的功夫都没有,只是草草换了身衣服擦干水迹就继续去医院忙活。   温择成洗完,秋拾音也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等秋拾音洗完出来,温择成已经睡着了。   “呵,还说铁打的。”秋拾音不禁在心里嘟囔,“只怕是这铁下了水给生了锈。”   秋拾音也顺带着洗了头发,而且头发较温择成的短发要长挺多。   酒店提供的吹风机质量一般,好在声音不算太大,她拿着跑去浴室把头发吹干,蹑手蹑脚出来后,也盖着被子睡着了。   —   人在极度疲累之后,若不松心神还好,一旦松懈下来,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哪哪都痛。   秋拾音中间醒过一次,因为浑身难受翻了个身竟然又睡着了。   秋拾音再醒来,是听到温择成在讲电话。   电话那头是风断尘的声音,听着似乎有哭腔,具体在说什么,因为温择成没开免提所以秋拾音没听太清,只知道风断尘说的又急又快。   眼见温择成挂断电话飞速下床穿衣服,秋拾音也跟着翻身而起,问:“怎么了?”   温择成着急地往脚上穿鞋,皱着眉说:“泥鳅不见了!”   —   晚上十二点,躺在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像是正常人一样,揭开被子,穿好鞋子,站起身,迈开步子,打开房门,直直地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   众人没在医院汇合,而是齐聚在医院楼下的拐角处。   温择成接过风凌寒从医院拿来的监控,监控拍到了邱笙离开的整个动线。   监控视频里,邱笙像是恢复了一般,极其清醒地消失在楼梯口。   第二段监控是邱笙下楼梯,她的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扶在栏杆上,步子很稳。   第三段监控,则是邱笙一路往外走,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邱笙醒了?!”秋拾音疑惑,“但她怎么一个人出去了?”   “我不知道。”风断尘吸了吸鼻子,眼睛很红,还带着哭腔,“我本来守的好好的,结果不知道怎么有点累,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等我,等我再醒过来,泥鳅就不见了。”   她说着,一大颗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   风凌寒从兜里掏出纸巾给风断尘擦眼泪,见妹妹越哭越收不住,她心疼地把人揽到怀里,轻声安慰:“没事,别哭,能找到的……”   风断尘只哭了两下,实在是泪到眼边收不住,但她很快就没哭了,她还得负责把人找回来。   她惹的祸,她得负责处理好。   温择成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泥鳅不是自然苏醒,她可能是被‘梦噬’影响了。”   “梦噬?”   风凌寒、风断尘和文采月三人异口同声地复述,语气里满是惊讶。   “嗯。”   温择成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边往外走边道:“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先去找人。”   电话接通,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不是“老板”,而是外围成员的头头。   她把当前情况三言两语概述,然后提出诉求:“最快速度通过监控找人。”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若是还早的话,或许还能通过一些店铺的监控确认邱笙去向,但街上早已无人,店铺也已全部关门。   那边知道情况危急,说会去联系“老板”找关系查监控。   从医院出来正巧是个十字路口,几人看着地图推演邱笙可能前行的方向。   最终决定先暂时分开行动,各自出发寻人。   五个人四个方向,文采月和温择成一道,其余人也马不停蹄地开始奔跑。   夜晚路上没人,所以几乎不必停步搜寻,只要一路往前,时不时留意一下四周。   因此速度不算慢。   十分钟后,温择成接到电话,同时将信息同步给其她几人。   秋拾音收到信息,邱笙所往正是她走的这条路。   其她人肯定没那么快赶过来,秋拾音也没有为此驻足停留,眼神在各地扫过,寻找着邱笙可能藏身的地方。   秋拾音因为要找人,速度比之其她人的狂奔自然要慢一些,又十分钟后,几人再度聚拢在一处。   在几人前方不远,就是一座桥梁。   而桥梁之上,隐约可见一人身影。   风断尘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差点再次夺眶而出,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狂奔,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跑到最前头去了。   邱笙穿着她自己的衣服,小地方的医院并不发放统一的病号服,她站在桥头,水泥栏杆挡住她的去路。   出来寻人的几人飞速狂奔上桥,口中不断呼唤着同伴的名字,可那个曾数度并肩作战的人,脸上无悲无喜,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   秋拾音隐约觉得不对。   她视力很好,能看见微风拂动邱笙的衣摆,对方的右手里,还紧紧抓握着那颗怎么也取不出来的乳白色石头。   此刻的邱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诡异,月光倾洒,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在黑夜的衬托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神圣之感。   但邱笙没有,明明是很微妙的场景,在她身上只能感觉到恐怖。   几人跑到桥上,距离邱笙已不足十米。   邱笙动了。   她扭过头,轻到恍若无物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她继续看着前方。   她将左手放在栏杆上,握着石头的右手也握成拳头放了上去,然后,在众人期盼变惊恐的目光下,“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温择成瞳孔急剧收缩,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同时一跃而下!   风凌寒见状也翻身下桥,不过她没有坠入水中,反而在水面立住,时刻准备接应二人。   桥上的几人同样心焦如焚。   秋拾音眼见温择成入水、风凌寒下桥,自知帮不上忙,故而没去捣乱,反而在刚才邱笙所在的位置搜寻起来。   秋拾音眼力好,看到了邱笙两个手指指尖的点点血痕,那是在地上反复擦来抹去破皮流出来的血。   再往下,能看到对方膝盖位置的裤子有层叠的褶皱。   没多久,秋拾音果然在桥上找到了血迹。   手电筒现在轮不上她,她便藉由手机的亮度艰难辨认,发现那其实是几个血字。   秋拾音拍照留档,抓了把泥土沙石把血痕抹去,心底却涌上更多疑惑。 第52章 梦中故乡   “各种检查都做了,结果都显示正常,我们这小地方束手无策,要不你们去大医院看看,说不定有用。”   温择成从医生那回来,邱笙仍旧躺在病床上,病房里还有其她四人,整整齐齐,全在。   “怎么了?”秋拾音问。   温择成把检查结果递出去,风凌寒接过,一张一张看过去。   风断尘和文采月也凑过来,全看完之后,风断尘摸着下巴,感慨:“确实没问题。”   风凌寒一看就知道温择成经历了什么,遂出言道:“医生让转院?”   温择成点头,在床边坐下,拿了个洗过的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   她嚼吧嚼吧咽下去,才道:“出院肯定要办,泥鳅现在这情况待在医院也不方便。”   更何况现代医疗手段对于这些奇诡异事根本束手无策。   风凌寒也点头,“倒不如回酒店。”   她转了话题,问:“那边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到?”   温择成:“估计最快也得中午。”   秋拾音知道她们说的是孟森葵口中,那个能够救邱笙命的人。   她找温择成了解过,那是个能够“解梦”的厉害人物,对付这种被困于梦魇、被梦噬的人相当得心应手。   昨夜邱笙离奇“出逃”之后,几人颇费了番功夫才把人救上来。   邱笙被救之后再度陷入昏迷,且一直到现在,中途一次也没醒过。   给邱笙换了衣服送回到医院,又给量了体温,找孟森葵给简单看过,确认肉体无碍。   同时,孟森葵催促温择成找人,温择成表示已经联系好了,只是对方没法立刻就到。   结果孟森葵直言,让温择成即便翻了倍的加钱,也一定要让那个可以解梦的人以最快速度赶到。   她还说,邱笙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必须尽快找到症结所在。   总之,温择成果然如孟森葵所说的,在原本的基础上翻了三倍的价,才让那位可以救命的圈里人答应日夜兼程。   办理出院很快,一应流程过于顺畅,或许是医院也不想把这伙人留在这里,怕出意外。   总之一行人回到酒店时,也不过十一点。   十二点过半,几人已经吃完午餐,主要是为了之后的行动做准备,她们甚至收拾好了行囊,换好了衣服,随时可以出发。   “圈里人”到的比众人预料的稍微要晚一点,据说是因为晕车所以不得不在中途停下休息了一会儿。   秋拾音没下去接,她固然对来人好奇,但下去的人太多只会拖慢上楼的速度,因此她忍着好奇,等在酒店房间里。   没多久,她就看见了一个剃着寸头,背着黑色超级大包,穿花衣服戴金丝眼镜的青年女人。   青年一进门,压根没管屋里其她人,径直走到邱笙面前,把黑色大包往地上一放,随口吩咐道:“给我去泡杯热茶,多放点茶叶,快晕死老娘了。”   秋拾音都起来了,结果去泡茶的是文采月,她被风断尘按住了手,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低语:“你是生人,你泡的茶她不会喝的。”   秋拾音狐疑地看了一眼风断尘,风断尘面目坦荡,径直回望过来。   于是她转而去看青年女人,对方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按照常理,剃寸头的一般都是行事比较果断干脆,或者例如文采月、邱笙这种职业需要,这种人大多衣着简单。   偏眼前这人还戴着偏斯文的金丝眼镜,另有条眼镜链挂在颈后,但又穿着一般人接受不了的花衣服。   元素过于复杂,秋拾音一时没法下判断。   但根据对方的言语表达,以及风断尘所说的不喝陌生人泡的茶,推测对方应该是行事谨慎、但又不拘小节的洒脱之人。   青年女人接过茶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好似如此便能缓解晕车带来的不适。   她啜饮两口,咂巴咂巴嘴,随手递给就近的温择成,温择成接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秋拾音默默看着,对青年女人的印象多了一条:使唤人很顺手。   青年女人先是围着邱笙转着圈地打量,又是用鼻子嗅,又是翻开邱笙眼皮凑近去看。   总之不知道她怎么施展一番后,她转身拉开自己带来的黑色大包,弯腰开始在大包里翻东西。   同时,她沉闷的声音从大包里传出来:“给我一件她用过的旧物,最好是遇事当天用过且一共用过超过一个月的。”   “对了,不能是电子产品。”她还在找,这次语气很是慊弃,“那玩意儿忒没用!”   温择成从邱笙手上取下一条编织的红绳,这时青年女人还在翻找,还能听见她在轻声嘟囔:“嘶……跑哪里去了,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秋拾音对青年女人的印象再加一条:粗心大意,不修边幅。   “找到了!”   青年女人从大包里拿出了……拿出了一颗透明的……   “玻璃珠?”秋拾音看向一边的风断尘,目露疑惑,“这是做什么的?”   风断尘也不懂,挠着脑袋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闭嘴!”   青年女人听到有人私下议论,尽管她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但她现在本就因为晕车而脑袋发昏发涨,对于这些和蚊子一样的声音,敏感的很!   秋拾音和风断尘立时把嘴闭上了,这次秋拾音倒没给青年女人加坏印象,毕竟是她私下议论在先,被人斥责也无甚可冤,倒是平白连累风断尘。   好在风断尘是个超级大方的“成年人”,反而笑着在秋拾音身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青年女人又喝了口茶,还是觉得不对劲,她皱着眉,往屋内扫了一眼。   嚯!这还有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她指着秋拾音:“你是谁?”   秋拾音笑着,正要做自我介绍,就被温择成截去话头:“新加入的。”   温择成把青年女人转了个身,让对方的视线里只有邱笙一人,“这些不重要,你只管这个就好。”   青年女人“切”了一声,接过红色手绳,把红色手绳团吧团吧握在右手掌心,左手则放在邱笙额头上,嘴唇开合,无声念着什么。   秋拾音见青年女人随手把那颗玻璃珠放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对方费力找出来干嘛。   青年女人闭着眼睛,面容严肃地施展“功法”。   秋拾音能够察觉到四周好像有些微弱的变化,但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玄妙的直觉。   青年女人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放在邱笙额头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回缩,她倒吸一口凉气,干咽了口唾沫。   她深吸一口气,拿过桌子上的玻璃珠,把红色手绳套在自己的手上。   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透明玻璃珠,瞬间绽放出白色的光芒,红色的手绳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   青年女人再度闭上眼睛,而等她再睁眼,便已经步入另一方天地。   女人手上提着一盏巨大的八角灯笼,灯笼的光芒驱散了四周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脚下踩的是平静的水面,每走一步,水面就会荡开一层层的涟漪,不断向外扩散。   “无梦之境……”   她口中低声呢喃,提着灯笼往外走去。   八角灯笼中没有烛火摇曳,里头只放置着一颗圆珠子,此乃“借月宝珠”,收集的是天地的力量。   八角灯笼每个角上都挂着一个铜铃,每次细微的晃动,都会导致有清脆的铃音传出,这是清心明目、驱邪镇恶的“三音铃”。   这两件宝物,皆传自她们这一门的创始老祖。   青年女人在老祖法器的护持下,渐渐破开浓重的暗色,世界彻底明晰之后,她终于看到了“梦”的本色。   随着玻璃珠的光芒暗淡,青年女人终于睁开眼睛,她取下手上的红绳,同时把玻璃珠收进大包里。   “此人梦中的景象,乃是一片空白。”   青年女人再度端起茶杯,一屁股坐在床上,自顾自往下说,“唯有一张血盆大口,不断吞噬此人的潜意识。”   秋拾音先是不明就里地皱起眉,而后感慨起青年女人文绉绉的措辞。   “何解?”温择成问。   “不难。”   青年女人吹了吹浮起的碎茶叶,顺势喝了口茶,说:“点安魂香,唱安魂曲,待稳住情况,将人带回始发之地,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依你说得来。”   青年女人抬眼看温择成,“价格……”   “你报价就是。”   见温择成识时务,青年女人非常高兴地展颜一笑,拿出手机,让对方付款。   眼见又有五位数到账,青年女人更高兴,扶了扶眼镜,“你们先出去,我不见你们,不许进来。”   语气也柔和许多。   出去之后,秋拾音问:“这人靠谱吗?”   她倒不是对人有意见,就是单纯的担心。   温择成呵呵一笑,“放心,她就是有点贪财,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   “不信你问她。”她抬起下巴指向风断尘。   秋拾音视线立时转移到风断尘身上,“你和她熟?”   风断尘摇头,“就是找她帮过忙……”   她支支吾吾不愿多说,只道:“反正她是真有本事,还是很靠谱的。”   尽管风断尘不说,秋拾音也能意识到,接触这种奇人,多半是有对应“病症”。   她揭过这茬,转而谈起正事:“她说要回到‘始发之地’,这个始发之地指的是东河,还是那座桥?”   温择成叹气,“自然是东河。”   一切自东河而起,自然也要回到东河才能解决。   “点安魂香、唱安魂曲,再把邱笙带回东河,就能让邱笙苏醒好转?”秋拾音不解,“会不会有些太轻易?”   她原本以为要来场“法事”一类。   温择成解释:“真正有效的不是安魂香也不是安魂曲,那些只是辅助手段。”   “能生效的,是她藉由‘借月宝珠’入邱笙的梦,她在梦里做的,才是关键。”   秋拾音听温择成解释过后,才发现自己被现有思维困住。   青年女人没有当着她们的面施展的,才是最为重要、且必须隐蔽的。   门很快再度打开,青年让她们进去。   秋拾音走进去,闻出房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息,说不上好闻或者难闻,总之是从没体验过的气味。   “安魂曲唱了三遍,安魂香也燃了三根,接下来要怎么做我也和你们说过。”   青年女人的语气又恢复到之前那种随意的口吻:“既然都解决了,我就不参与了。”   温择成问:“你现在就走?”   风断尘看着对方重新拉上拉链的大包,也不赞成地道:“现在泥鳅的事还没解决,你现在走,不合适吧?”   青年女人两手一摊,“你们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关心。”   “我贪财,但更惜命。”   “收钱办事,事了我走,有什么不合适?”   青年女人脸上挂着冷漠而残忍的笑,对于众人不理解的话语和指责的目光,受之不惧,坦然以对。 第53章 始发之地   楚玉陌——也就是继承了解梦之术的青年女人,秉承着“爱财也爱命”的优良传统,成功活到了二十九岁。   第一次和温择成见面,是在她刚出师不久的时候,对方花费重金,请她给自己解梦。   那是第一次见面,却让楚玉陌确定此人绝非善类。   所谓解梦术,其实分成好几个小类。   最基础的,就是别人说自己的梦境,她根据梦境作出解读;   高级一点的,则可以在对方睡着之后,进入对方的梦境,直接观察对方的梦境;   再厉害一点的,就是解决各种因为“梦”而产生的事情,比如长睡不醒、梦中呓语……   温择成当时,找楚玉陌则是为了第二种。   楚玉陌也确实接了单,但结果是,她根本没能进入对方的梦境,之后多次尝试,终于进去之后,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身上,迫使她不得不离开梦境。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虽不绝对,但也有一定道理。   每个人都会做梦,古怪的,离奇的,恐怖的,平淡的,温馨的……   总之没有一个人,是没有梦的。   自那之后,楚玉陌就意识到,温择成此人绝非善类。   她虽然还是会接温择成下的单,但不会针对温择成本人接单。   此次接单,一是因为目标对象不是温择成,二是因为温择成给的实在太多。   秉持着不赚白不赚的心思,她来了,但不代表楚玉陌愿意掺和到她们的事里去。   所以,不论几人如何利诱,楚玉陌也没有松口答应陪着去始发之地。   “我说了,后面的事情用不着我,你们自可解决。”   温择成在楚玉陌对面坐下,思索片刻后,提出折中之法:“你可以不深入,但也不能就此离开。”   “你留在外边。我给你安排人手,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但凡破皮擦伤,我数倍付钱给你,此事了结之后,我再额外付款。”   “如何?”   楚玉陌垂眸思索片刻,反复确认:“你会保证我的安全?”   “我的意思是,不仅是这次行动的安全,也包括我是否会因为这次行动产生不良影响。”   温择成郑重点头:“是。”   —   临出发前,秋拾音还是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大家还记得邱笙跳河的那座桥吗?”秋拾音问众人。   大家对此自然印象深刻,纷纷点头。   “当时邱笙跳桥下水,你们有的负责救人,有的负责接应,还有的负责照明。”   秋拾音一一点出众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行动中担任的角色,然后说:“就在你们救人的时候,我在桥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当时众人的心绪都牵在邱笙身上,对于秋拾音当时做了什么……留在桥上的风断尘和文采月仔细回想,她们还真没注意。   秋拾音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昨晚拍下的照片,直接转发到群里。   几人的手机都是“叮咚”一响,各自拿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秋拾音指着邱笙的手指,“当时我注意到邱笙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指尖上有血,是擦破皮流出来的那种。”   “我还注意到,邱笙的膝盖部位有褶皱,当时我就猜测邱笙可能蹲下,在地上用手指写过什么。”   秋拾音接着说:“于是我就近在桥上开始寻找,之后在不远处找到了这些血字。”   照片是在晚上拍的,放大看有些模糊不清。按理说现在的手机拍照功能相当给力,不该是这种情况。   秋拾音也点开图片,“拍照的时候,我确认是拍清楚了的,但等我再点开的时候,照片却模糊不少。”   温择成:“很正常。”   风断尘放大去看上面的字,随口附和:“一旦牵涉到诡异的事情,现代科技总会有不同程度的失灵。”   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秋拾音揭过这茬,接着往下说:“虽然照片看不清,但我还记得非常清楚。”   “邱笙写的是古文字,因为是用指尖写的,所以有些断续。”   秋拾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的就是她凭记忆复刻的血字。   温择成接过展开,秋拾音不仅把字写了下来,还刻意还原了血字的弯曲和断续。   “这写的什么……”风断尘也凑过来,但她不认识这种字体,只知道一共有二十个字。   于是她又转头去看自己姐姐,结果风凌寒也摇头,表示她也不认识。   文采月也一脸懵,她也不认识。   风断尘觉得即便她们不认识,老大见多识广总不至于也不知道。   熟料,温择成也把纸摊开,她看着好似熟悉的弯曲字符,问秋拾音:“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秋拾音着实愣住了,“你们,都不认识?”   众人齐齐摇头,“不认识。”   见秋拾音像是受到惊吓不接着往下说,风断尘甚至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查找相关资料,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秋拾音狠狠呆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确实没在其它任何地方看到过这种古文字。   她之所以认识,是因为秋宁曾教给过她,她记性极好,看过一次,基本就能将字认全。   为什么,一种古老的文字,秋宁认识,秋拾音认识,邱笙甚至写了出来,但其她人都不认识,连搜索引擎都查不到痕迹?   秋拾音记得,秋宁只和她说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文字,秋拾音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母亲,也没想过这种文字可能是不存在的。   不对!   未必就是不存在,也可能只是未被广泛推广,以致认识的人太少,传播范围太小。   秋拾音本以为温择成该认识的……   至于秋宁是怎么认识的……   这也不稀奇,秋宁走南闯北,多次参与奇诡之事,她见识过的天地必将更加广阔。   秋拾音不断找理由试图说服自己,她压下心中的种种怀疑,强行把思绪拉回到现在。   “这上面一共是二十个字。”   秋拾音把纸条拿过来,一个一个指过去,同时给几人“翻译”道:“吞我身,食我心,合我血肉,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二十个字,均分写做两行,若看成两句话,也算对仗工整。   “这是什么意思?”风断尘即便听了翻译过来的话,还是不懂。   秋拾音摇头,“具体含义我也不明白,但能够看得出,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又是“吞食血肉”,又是“唯我独尊”,怎么看怎么邪乎。   秋拾音现在最关心的,其实还是邱笙。   但不仅仅是对方何时苏醒、几时恢复。   秋拾音第一次见到这段话,并不是在桥上,而是在母亲秋宁留下的笔记本里。   同样是用这种古老的文字书写,同样分做两行,不过秋宁是用黑笔写就。   这二十个字,单起一页,无头无尾,而在二十个字下方,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秋拾音不明白,问号代表的具体含义,是否是秋宁也不明白话中的深意。   还是说,这个问号是在指引秋拾音去探索?   秋拾音心中疑点重重,其余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温择成接过写有字迹的纸,她凝目看了好一会儿,仍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她把纸重新递给秋拾音,说:“你把古文字对应的字写下来,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秋拾音应“好”,刚转身就听见温择成在背后问:“既然你是昨天就发现了,怎么一直到现在才说?”   秋拾音背对着众人,眼中飞速划过一道暗芒,她随口应付,话却说得真挚:“这些古文字本就繁复,再加上邱笙是用指尖血书写于水泥地上,辨认起来更加麻烦。”   “昨天太晚,加之心神激荡,所以没能立时翻译。”   说话间,秋拾音已经把对应的字写好,把笔按回笔帽中,对着写有四十字的纸张轻轻吹了吹,再递还给温择成。   她笑着说:“其实刚开始我都没往这上面想,还是刚不久才反应过来。”   她说着摇了摇头,颇感庆幸的模样,“得亏我还记得字长什么样,要不可能得坏事。”   “嗯……”   温择成看了秋拾音一眼,嘴里应着,也不知道心里信没信。   秋拾音不在乎她们信不信,她只是把时间稍微延缓了一会儿。就这点儿功夫,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自然不必为此懊恼。   再说,这几人对这种古文字都不认识,自己帮忙翻译还算是帮了大忙。   —   既然要回始发之地,自然要把之后的一应事情安排好。   温择成先是把孟森葵找来,确认邱笙的情况确有好转,且情况基本稳定之后,让孟森葵带几个外围成员中身手好的,负责接应在洞口之外,并负责保护楚玉陌。   同时,温择成还嘱咐了她另外一件事。   临出发前,温择成给“老板”打去电话,一是报告她们此行将再次回到东河,二是报告邱笙留下、秋拾音指认的二十个血字。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一直都很沉稳,不论是多么离奇诡异的事情,她听了也能泰然处之。   温择成却知道,对方不是淡定,而是觉得一切不过如此。   电话打完,温择成看着收拾好装备的几人,回到车上,点着火,驱车前行。   这辆车上只坐了她们六个,孟森葵、楚玉陌以及其她外围成员都在后面的车上。   邱笙仍旧昏迷着没醒,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现在体温已经趋近平稳,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差别,只是偶尔还会有轻微的发热。   真正让人忧心的,是她原本细弱如蚊呐的呓语,此刻靠近时已经能够听清。   “吞我身,食我心,合我血肉。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这句古怪呓语,此刻正在与秋拾音所言重叠。 第54章 再入东河   第二次到悬崖边,这次的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为寻物,此次是为救人。   楚玉陌下车后倚在车边,嘴里嚼着用来缓解晕车的薄荷糖,看着前面六人各自做着准备,心里却涌上一股躁意。   孟森葵对于楚玉陌并不熟悉,但也听说过这人的手段和原则。所以对于温择成能够说动楚玉陌,孟森葵还是有几分惊讶的。   她原以为楚玉陌即便答应也必是一脸不耐烦,结果对方除了晕车时执意开窗之外,一路上算得上相安无事。   楚玉陌舔着嘴唇,眼看几人就要出发,她往前走了几步,出声叫住几人:“诶!”   邱笙昏迷不醒,自然没法动作,所以温择成要先给邱笙绑上安全绳,再把邱笙和自己绑在一起。   温择成这边还在忙,秋拾音负责搭手协助,外出交涉的事情自然交给风凌寒。   “什么事?”风凌寒往楚玉陌这边走几步。   楚玉陌看着风凌寒,下巴却指向温择成和邱笙的方向,她说:“老话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同样的,目有所视则梦有所感。”   “在她梦里,她的自我意识在不断被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风凌寒摇头,“请直说。”   楚玉陌双手叉腰,止不住地叹息,“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在始发之地遇到了一个能够吞噬她的东西。”   话到这里,她干脆说得更直接:“那一定是个怪物,是个可以吃人的大嘴怪物。”   “所以呢?”   楚玉陌手又垂下,表情略显忧虑。   “这意味着你们很可能也会被怪物影响产生梦魇,甚至——”说到这她把因激动而过大的声音放轻,“你们可能会被怪物吞噬。”   风凌寒思考了两秒,继续问:“所以呢?”   楚玉陌气极反笑,“所以,你们,不应该,再下去!”   “不可能。”风凌寒说,“我们不可能抛下同伴。”   风凌寒反问:“还是说,你有不下去也能解决的办法?”   “那没有。”   “那不就得了。”风凌寒转身往回走,“如果有事,就得劳烦你再出手,若是没事,自然能平安归来。”   “你们说什么呢?”秋拾音问风凌寒。   风凌寒把楚玉陌的原话复述一遍,几人只是笑笑,对此不做评价。   几人再度下了悬崖来到山洞,再下深黑崖来到地下通道入口。   文采月的悬丝探脉仍旧受到影响,但根据收到的回馈,得出路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   故而拿有地图的秋拾音打头阵带路,其后是文采月,和背着邱笙的温择成,再是风断尘,风凌寒负责垫后。   秋拾音这次准备良多,不仅把地图在更柔韧的纸上重新绘制了一份,又买了一支更多色的彩笔。   她在新绘制的地图入口位置,写下现在的时间【13:50】。   这次不用再探路,速度上快了不少。   秋拾音打头阵,一路快走,仍保持着步距一致,主要是方便结合地图推算。   好在路径果然和之前一样不曾改变,几人花了三十分钟,快步走到有机关的第五个岔路口。   “按吗?”秋拾音问。   得到准确答复后,秋拾音按下机关。   几人在继续前行、原地等待,以及回返到已知会出现新路的位置三个选择中,选了最后一个。   几人掉头,回返七十米后,果然看见了新的拐口,正是地图上标注的“A”。   又是一路快步前行,经过“B”,途径第六个岔路口,走过“C”,穿过第七、第八个岔路口,再行过“D”,来到第九个岔路口。   秋拾音指着前方说:“再往左走一百米,就可以看见机关墙了。”   此时距离她们进来也才半个小时,较之之前的那次,快得不只一星半点。   因为温择成背了邱笙一路,所以现在负责背人的换成了风凌寒,温择成退到倒数第二位,风断尘负责垫后。   几人按着地图所示,安全来到第一堵机关墙前,按下密码之后,顺利来到第二堵机关墙前。   连续破开所有机关,几人终于回到东河。   此时,时间显示为【14:36】,距离她们进入地下通道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   “要下河吗?”秋拾音帮着把邱笙从风凌寒背上,放到地上平躺着。   邱笙此时面色隐隐发白,不知是不是因为临近“始发之地”,导致她呓语的声音变得更大更清晰,还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幸而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异样。   “肯定要。”温择成已经在脱衣服了,“我待会儿先自己下去一趟,你们看好泥鳅。”   “你自己下?”秋拾音不解,“不带邱笙?”   “我得先下去确认一趟,泥鳅现在的情况贸然下水太危险。”   温择成伸手把神仙泪戴在自己脖子上,在腰间绑好绳子,纵身跃入水中。   温择成没打算深入水下,楚玉陌的话终归是个警示,她不能也折在这儿。   然而,温择成刚下水不久,连水底下的情况都没探清,就听见汹涌的水浪向她袭来,她身周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见,只看见前方有一道亮光,而她甚至不需要呼吸。   温择成循着亮光而去,一路追随。   岸上的几人却看得心焦如焚。   “她怎么不动了!”秋拾音看着温择成一动不动的身影,内心无比恐慌。   身后,平躺在地上的邱笙一个抽搐,随即再度开始呓语:“吞我身,食我心,合我血肉。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诡异恐怖的氛围伴随着呓语缓缓蔓延,秋拾音不再犹豫,立刻摇响铃铛,试图借此将温择成唤醒。   见温择成还是没有反应,几人迅速开始拉绳子,然而绳子同样纹丝不动,像是被焊在水里一般。   “诶!”风断尘一声惊呼之后,就听见有人奔跑的声音。   “呃——啊……”   秋拾音死死拉住邱笙的手,喉间溢出因为太过吃力而发出的低嚎。   风凌寒和风断尘赶紧来帮忙,秋拾音压力缓解,也因此捕捉到邱笙眼里闪烁的红光。   邱笙已经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她从地上爬起来,再度想要投入河中,仿佛那里有极为吸引她的存在。   秋拾音知道,邱笙想要清醒过来需要进入作为“始发之地”的东河,但是否能让失去意识的邱笙独自入河,秋拾音拿不稳主意。   秋拾音想联合风家姐妹俩把人拉上来,但邱笙不仅不配合,还一个劲儿地想要挣脱束缚。   为此甚至不惜在几人的手臂上抓挠,见还不生效,邱笙干脆借力撑起身子,作势就要咬秋拾音!   秋拾音一时被邱笙眼底的红光摄住心神,竟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邱笙因此成功落入水中,顺带着把温择成身上的绳子也给解开了。   邱笙落水时,飞溅起无数细小水珠,秋拾音那时正大睁着眼睛,正巧两颗细小水珠溅到眼睛里,意外有了“明目”的功效。   此刻秋拾音的眼睛比开了透视还要厉害,她不仅看见了邱笙落水之后的情况,还看见自邱笙落水之后,温择成就醒了过来。   邱笙下潜的速度非常快,一路潜至水下二十米深,温择成紧随其后。   在二人身后,还聚集着一团黑色的影子,始终跟随着下潜的二人。   风断尘声音都在打颤:“这是怎么回事?”   变故发生得太快,她们都没反应过来。   秋拾音已经把绳子拿回来往自己身上绑,先把情况飞速简单说一遍:“邱笙眼里有红光,温择成在她下水后醒了过来,两人现在都在往下潜,还有一团巨大的黑影跟在两人身后。”   她叮嘱道:“我下去之后,要是有意外你们就摇铃铛,实在不管用,你们自己决定后面怎么办。”   说完没等其她人反应,秋拾音也已经跳入水中,风断尘和文采月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风凌寒还算镇定,她一手拿着铃铛,一手虚虚握着绳子,通过绳子下放的速度,倒是能够判断出秋拾音现在大概还是清醒的。   秋拾音下水之后,发现自己完全可以自如呼吸,她感觉好像有一个可以把她包裹在其中的屏障,在这个屏障里,她的呼吸不受阻碍。   秋拾音心情大悦,解决了她因为肺活量不够无法深入下潜的后顾之忧。   其它的问题也都被屏障解决,秋拾音一路往下,却看见温择成追上了邱笙,且温择成带着邱笙已经在往回返。   温择成给秋拾音打了个向上的手势,秋拾音看懂了。   等温择成到她同位置时,她也一手拎着邱笙另一边肩膀的衣服,替温择成分担了一半重量。   三人同时露出水面,被时刻准备着接应的同伴拉回到岸上。   秋拾音下水太快,只来得及脱下外套蹬掉鞋子,接过风凌寒递来的干净衣服,想也没想直接就脱掉换了。   那边温择成没急着换衣服,把神仙泪还给秋拾音之后,她的目光凝在邱笙身上。   她注意到邱笙的左手里,也抓着一颗与右手相似的乳白色石头,只是比之前那颗要稍微再大一点。 第55章 东河之谜   “我看到了好大一张嘴,没看到具体来自什么东西,只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整个人在不停地靠近那张嘴。”   “……再之后,我就没意识了。”   邱笙坐在地上,轻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温择成听完这简短的两句话,只是点了点头,把邱笙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说给邱笙听。   邱笙听着,时不时点头以做附和,听到温择成说自己在半夜十二点起来,并且一路走到桥上,再跳河的事情时,不免露出几分愧色。   “我真跳了?”   众人皆点头。   风断尘立马承认错误:“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没看住才会让你出去,还好没出事,要不然……”她对此很是愧疚。   邱笙立马摇头,“怎么能怪你,要不是你为了把我送出去,也不会这么累。”   邱笙对于风断尘的精力旺盛是有实感的,所以比起风断尘的愧疚,她要更加不好意思。   风凌寒看出邱笙的不自在,三言两语揭过这一茬,说到血字、呓语。   邱笙对此依旧茫然,但她的右手指尖,确实有两根指头破了皮,有些微的痛感。   之后,就是楚玉陌登场解梦,并且说出了解决之法,以及后面秋拾音对血字作出解读。   风断尘摊手:“再之后,就到这里了。”   邱笙依旧点头,目光却小心翼翼地瞥向秋拾音,她想问血字,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秋拾音注意到邱笙的目光,主动解释:“我之所以认识这种古文字,是因为我的母亲。”   秋拾音思考过是否要隐瞒,但再三考虑后觉得没必要,她除了从秋宁那里得知这些隐秘之事,真的没有其它源头了。   说不说,对方都能猜到,还不如坦白。   秋宁?   如果是因为秋宁,那确实再正常不过。   在场的,连秋拾音这个女儿都对秋宁了解不深,唯一有些知情的温择成,听着也是一点都不惊讶。   关于血字还有还有太多谜团,远不是现在能够理清的。   秋拾音作为下过水的三人之一,提出新的疑惑:“你们下水之后,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一层屏障包裹,能够自如呼吸?”   温择成和邱笙对视一眼,说:“确实有这种感觉。”   “大概在下潜十五米之后,就不太受水压的影响,呼吸也不受限制。”   下潜十五米?   秋拾音刚下水甚至还没超过三米就有这种神奇感觉,难道她和温择成之间还有差别?   秋拾音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温择成和邱笙也是一骇。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的目光,也逐渐带上审视的意味。   不过这种审视,并未全然出自恶意,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秋拾音坦然自若任其打量,实在是她自己也有太多未知谜团盘踞心头。   若是温择成将她打量一番便能得到解答,或许她还会因此答谢温择成一番。   温择成将秋拾音整个人都看了一遍,可恨她不曾身怀异眼,既无法知悉秋拾音内心所想,也无法借此探知秋拾音的过往。   “罢了,这事儿也不是现在能理清的。”   温择成放弃探知,秋拾音深表遗憾。   再度抛出一个新的疑点:“你们在水下还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影子?”   “影子……没有。”温择成说,“倒是看到了一抹亮光,之后人便不受控地想要追随。”   众人一听,纷纷展开猜测,最后多数人都认为,此光必与二十血字有关。   幽深黑沉的水下,突兀地亮起一团白光,岂不正契合“天将暗,地将明”?   事情再度转回到血字。   秋拾音对这二十个字的初印象来源于母亲秋宁留下的笔记本,那时她怀抱疑惑与好奇;   第二次,则是在邱笙失去意识被“诡异力量”控制跳桥入水前,不惜擦破手指也要留在桥上,那时她既有震惊,也有激动;   再之后,便是频频从邱笙口中听到呓语,她对此的感受更多几分毛骨悚然。   邱笙手里还握有两颗乳白色的石头,她翻来覆去查看过,听她们说,这是她从东河里带出来的。   之前只拿了一颗,还抓的死紧,不论如何都拿不出来。   “这就是我在水底下抓到的亮光。”   温择成也拿了一颗石头在手里看。   乳白色石头外观并不规则,但大体是个圆形,外部有细微的像气孔一样的孔洞。   说是石头,但摸上去和石头的质感差别非常大,表面粗糙,刚握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这也不能是神仙泪吧?”秋拾音问。   ”当然不是。”温择成说。   神仙泪是十八颗宝珠,每颗大小一致,直径不超过两厘米。   两颗乳白色石头大小不一样,且直径都超过了三厘米,完全没有神仙泪的绚烂色彩。   温择成拿着石头往地上轻轻砸了砸,再拿起来看时,石头与坚硬石壁接触的地方不仅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连一丝粉末都没有。   温择成干脆加大力度,狠狠砸在地上,结果石头依旧完好无损。   “这得是什么材质?”风断尘在脑海中搜刮是否有匹配的,结果一无所获。   秋拾音也好奇,温择成见状把东西给她。   她伸手去接,结果刚接过来就手一甩给扔出去了。   “怎么了?”   秋拾音舔了舔嘴唇,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你们不觉得这石头烧手吗?”   温择成和邱笙对视一眼,还没等她们说话,去捡滚落出去的石头的风断尘就惊叫着让几人看。   只见那乳白色的圆形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熔化、消失。   “把第二颗给我。”秋拾音说。   她最初接过石头时,感觉到的是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因为一时没有准备,加上痛感过于强烈,所以她才会惊得把石头扔出去。   既然石头在其她人手中什么反应也无,秋拾音认为不如给自己再实验一番,说不定能有收获。   秋拾音打定主意,这次不论痛感如何强烈,总之不要脱手扔出去,就算再怎么痛苦,也要先坚持个几秒钟。   温择成从邱笙那里拿过石头,递给秋拾音之前反复确认:“你真的可以?”   秋拾音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温择成。   温择成倒数了三个数才把石头递出去,主要是为了让秋拾音有个心理准备。   当温择成从“二”数到“一”时,秋拾音的掌心落下一颗乳白色石头。   然而这一次,秋拾音不仅没有感受灼烧之痛,反而“看见”了一些奇怪的场景。   一颗硕大无比,且在左右转动的眼球,像是在临空俯视世间蝼蚁,眼神蔑视,冷漠如冰。   而这颗眼球里布满红色血丝,足有人手指粗的血丝里,还有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白色的虫子似乎是在啃咬血丝,又似乎是在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出去,只为让血丝更加壮硕、强大……   秋拾音从梦境一般的幻象中抽离出来,便看到石头再度融化接着消失。   众人好奇的目光凝在秋拾音身上,然而秋拾音却因幻境过于惊悚诡异而心跳加速。   不知是否是她的幻觉,她总觉得,现在好像就有这么一只眼睛,在临空俯视着她。   眼见秋拾音沉浸在自我意识中不肯回神,温择成干脆利落地一把将秋拾音拉起。   秋拾音被外力导致不得不随之起身,意识回笼,她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罪魁祸首”,惊疑不定地问:“你做什么?”   温择成没有回应,一直走到河岸边才停下脚步,她直视着秋拾音的眼睛,目光幽深,语气前所未见的冰冷:“你看见了什么?”   秋拾音手一转脱离温择成的钳制,结果温择成不依不饶地再度抓住了她的肩膀,更进一步地逼视她。   其她人不知温择成为何突然发难,却也心知肚明温择成必不会无缘无故暴起伤人,但她们还是迅速赶到二人身边,强行将二人分开。   风断尘口中还不断询问“发生何事”,又劝慰二人“把话说开便是”。   秋拾音实在是莫名,难不成她方才出神的一刻,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特别的举动?   可秋拾音出神不过短短一瞬,要做什么按理来说根本来不及。   温择成被迫与秋拾音分开,风凌寒挡在她面前,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温择成,你还清醒吗?”   她们之所以急着出手分开两人,主要是担心温择成被“怪物”控制心神、失去理智。   温择成点头,非常沉着冷静地安抚同伴:“我现在很清醒,也没有被古怪东西控制住。”   风凌寒再三确认了温择成的情况,见其对于曾经过往发生的事对答如流,眼神清明、语气冷静,实在不像失控的样子。   不禁疑惑到:“到底怎么了?”   秋拾音也想知道,所以她目光越过用身体当阻断线的风断尘,直勾勾看向温择成,渴望得到答案。   温择成却转身摇头叹气,无奈道:“我是看她不正常,想着她要是也和邱笙一样,我就把她带下水走一遭。”   “啊?”   众人对这个答案……也不说惊讶吧,就是有些太过……平淡了。   秋拾音表情更是不自然。   所以温择成突然发难……不对,不该称之为发难。   所以温择成突然把她拉起来,一路一言不发带到河岸边,是为了……救她?   秋拾音推开风断尘,一步一走到温择成身边,一把抓住温择成胸前衣襟。目光凶残、语气狠厉地质问:“你骗鬼呢!” 第56章 再起疑云   秋拾音推开风断尘,一步一缓走到温择成身边,一把抓住温择成胸前衣襟。目光凶残、语气狠厉地质问:“你骗鬼呢!”   风断尘作势想要去拦,却被风凌寒制止。   这是她们之间的事,外人连情况都没弄清楚,还是别擅自掺和进去。   温择成被揪住衣服也不慌,先是无所谓地一笑,而后说:“我没有骗你。”   秋拾音脸上也兀自绽放出一抹笑容,但因灯光的衬托,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咧开的嘴角飞速落下,秋拾音便松开抓着温择成衣襟的手。   温择成正要拍拍衣服将褶皱抹平,就见秋拾音沉着脸,突然两手抓向她,同时她感觉到脚下被绊——秋拾音动手了!   秋拾音没想让温择成三言两语把事揭过,她质问温择成,本意是想给温择成坦白的机会。既然温择成不说,那就不必说了。   秋拾音先下手为强,出手迅猛,常人反应不及。   但温择成绝不在“常人”之列,她飞快抬脚后撤,避开脚下的攻击,同时双手抬起,格挡住秋拾音的来势。   秋拾音一击不成,毫无退缩之意,再度倾身过去,这次攻击要更加狠辣,竟是直奔温择成脖颈与胸腹。   温择成被迫收起玩闹之态,与秋拾音且战且退。   一时间,只见秋拾音步步紧逼、温择成节节败退。   温择成虽有“忍、让、避、退”的意思在,但依然可以看出,秋拾音神色认真,温择成也几乎使出全力。   秋拾音马上就要将温择成逼到角落位置,她仍然没有收手,攻势反而更加猛烈、迅疾,一招一式皆带上“杀意”。   手、脚、腰腹,秋拾音的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   但观赏之人却没有丝毫身为“上位者”的俯视之感,唯有被激发的战意,和对自身实力是否足以匹敌的怀疑。   秋拾音越战越猛,那些被压抑的情绪都随着这一场搏斗发泄出来。   恐慌、畏惧、哀愁、忧虑……皆是阻碍她前行的迷障。   无数繁杂的“欲”随着她的一招一式涌出,被勇气、战意打得节节败退。   恰如此刻的温择成,不得不收起她高高在上的轻蔑眼神,必须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才能与自己维持平衡。   秋拾音心中忽而生出无数的恨。   她原本以为,她与她们本不该身处同一世界,可她忘了,凭她与秋宁之间不可斩断的羁绊,她早已身处无边黑暗之中。   她小心翼翼,既要掩藏秘密,又要接近真相,还要防备不知敌友的“同伴”。   这一切的根源,竟早已埋下,无法回头。   秋拾音凭借着无尽的恨,与无法言说的狠,一路如有神助地进攻,最终成功将温择成制服,迫使对方半跪着“面壁思过”。   其她看热闹的几人一直跟在边上,只等着事态失去控制便一拥而上制止秋拾音。   秋拾音没有丧失理智,她先是飞快扫过四人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她们紧皱的眉和忧心的眼。   她转而去看温择成,温择成即便被制住,脸上也没有恐惧。   秋拾音对温择成的“有恃无恐”过于明了。   秋拾音即便真的制服了温择成,等着她的还有温择成的四个同伴。   四人也许不会伤她,但也不可能放过她。   秋拾音俯下身靠近温择成的耳朵,恶狠狠地再度重复了一遍:“你骗鬼呢!”   温择成挣了挣,没能从秋拾音的钳制中逃离。   她知道秋拾音有底子,也知道秋拾音身手好,但从未想过对方会突然动手,也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凶残,更没想过秋拾音认真动起手来,竟然连自己都不是对手。   温择成自嘲一笑,心想:”看来自己真是时日无多,一时不如一日了……”   温择成本想说“没骗你”,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下,服软道:“你松开,我说。”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果真就松开了手。   一场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的打斗,在三言两语间消弭无形。   风断尘事后问过姐姐,问秋拾音为何要大闹一场,又轻轻放下。   风凌寒则告诉妹妹,秋拾音之所以要把“小事变大”,是为了借此立威,也是为了告诉她们,她并非是可以被随意摆布、愚弄之人。   而秋拾音之所以又愿意“大事化小”,则是为了表明自己并非敌人,也是震慑之后翩然收手的大度。   温择成站起来,先是甩了甩两条被拧的胳膊,而后又拍去身上的灰尘,从风凌寒手上拿过一个手电,“边走边说吧。”   胸前佩戴的照明灯已经失去亮度,温择成打着手电走在前面,秋拾音跟着走在中间,其她四人则防备地跟在最后。   温择成的声音从前方缓缓飘来:“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发难,我也想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不如我们彼此交易,各自说出真话,不得隐瞒,如何?”   “好。”秋拾音满口答应。   温择成自觉先坦白:“就在刚才,我注意到你眼睛里闪过了一道网状金光,而这种网状金光,我非常熟悉。”   “什么网状金光?”秋拾音不解,“为什么熟悉?”   温择成叹了口气,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眼里闪过挣扎和痛苦。   “具体金光不可描述——”   似是怕秋拾音误会,她解释:“是真的无法用言语描述,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玄妙的感觉,超脱五识之外。”   秋拾音点头,“接着说。”   “之所以熟悉……”温择成语气放轻放缓,“是因为这和我的身世有关。”   “你的身世?”秋拾音眉宇微皱。   “我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甚至说……”   温择成嘴角扬起一抹古怪微笑,她转身看着秋拾音,确保自己整个人都处在秋拾音的视线之中。   她用一种状似喟叹的语气说:“甚至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母亲……”   “世人皆有母亲。”秋拾音不为所动。   温择成的言语和表情都不足以动摇她,她对于这种言语也并不相信,“你怎么会没有?”   温择成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世间怪人怪事层出不穷,或许我就是那个异类?”   秋拾音的目光扫向身后的四人。   风凌寒表情自然,或许早就知情;其她三个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面上犹带有讶异,但秋拾音注意到,邱笙的表情不太自然。   秋拾音收回目光,信步前行,戴在胸前的神仙泪即便在昏暗环境中也有绚烂色彩。   她想起神仙泪的由来,随口道:“世传女娲大神抟土造人,不如你认祂做母亲。”   她越说越觉得有趣,“想必神力无边、仁慈大善的女娲大神,也不会怪罪于你一个痴痴寻找母亲的‘孩子’。”   秋拾音的最后一句话,既是在说温择成,也是对自己的自嘲。   温择成听了这话,不禁点头附和秋拾音的脑洞,“你说得对,我是女娲大神的孩子,我们都是女娲大神的后代子孙。”   “女娲大神会保佑我找到答案。”   温择成的答案已经给出,于是反问秋拾音:“我已经实话实说,轮到你了。”   “实话实说?”秋拾音对此表示质疑。   也许和身世有关是真的,其它的,秋拾音只觉得荒诞不经。   但她本就没有隐瞒的打算,若不是温择成突然闹那一遭,现在几人早就已经知道了。   听秋拾音说完她的见闻,几人已经慢步走到岸边。   风断尘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倒不是害怕,就是莫名觉得惊悚。   再结合邱笙梦中的“大嘴巨怪”,一时间,她不由得小碎步往姐姐身边靠,寻求庇护。   风凌寒把妹妹捞入怀中,兀自思量着前因后果。   巨眼、血丝、蠕虫,这些为什么会和温择成的身世有关?   温择成听了也是同样的疑惑,但她没有对秋拾音的话语提出质疑。   秋拾音没必要撒谎,还是撒这样极容易被识破的谎。   正如她所说,虽然离奇,但确是实话。   “或许下到水里,取得更多石头,就能看到更多信息……”温择成兀自喃喃。   秋拾音对此没有意见,下水之后她首要寻找的,自然还是神仙泪。   一共十八颗神仙泪,幕后的“老板”手里有十二颗,剩下六颗,她还只找到两颗,而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地点了。   下水已经是摆在眼前必须要做的了,但仍不是每个人都有下水的必要。   温择成打算让风凌寒、风断尘和文采月在岸上负责接应,三人对此没有意见,欣然应允。   至于邱笙……   温择成本没打算再让邱笙下水,但邱笙说两颗乳白色石头都是她找到的,也许找石头和解读石头一样,都要特定之人才可以。   温择成犹豫一番,或许出自私心,总之答应了邱笙下水的请求。   于是,最终确认进入东河的只有她、秋拾音,和邱笙三人。   然而,事情的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意外。   在温择成、秋拾音、邱笙三人相继下水之后,岸边随时准备接应的风凌寒、风断尘和文采月三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入水中!   六声“扑通”之后,她们又在水下重聚。 第57章 东河水下   秋拾音作为第二个下水的人,在进入东河之后,再次看见了那团黑色的影子,彼时,这团黑影仅笼罩在温择成身后。   秋拾音刚下水就能感受到屏障的包裹,因此她并不十分着急下潜,与前面的温择成渐渐拉开距离。   秋拾音本意是想等会儿邱笙,却不想,在看见邱笙下水之后,竟又紧接着看到原本应该在岸上的三人相继落入水中。   看三人的姿势与神情,应该是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外力推到水里来的。   如秋拾音所料,三人确实是在毫不防备的情况下落的水,好在她们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及时闭气,才没被呛到。   风断尘落水后先是往水面上浮,身边是风凌寒和文采月,三人面面相觑,对于使她们落到这般境地的“力量”心有余悸。   她们身上的衣服外套还好好穿着,脚下还有厚重的防水靴。   “怎么说?”风断尘问,“下去还是上去?”   风凌寒正要回答,就看见不远处秋拾音也露出来个脑袋。   秋拾音借着屏障的阻隔呼吸自如,同时身体也极度轻盈,她先是给前面的温择成打了个招呼,自己则往上了解情况。   “怎么回事?”   风凌寒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讲清,秋拾音听完却觉得不妙。   “既然下来了,就别上去了。”   秋拾音目光往上看,石壁边缘垂着一条绳索,“我总觉得,上面可能比下面还危险。”   —   下潜十五米后,众人皆感觉到有一层屏障包裹住自己的躯体。   风断尘小心翼翼尝试,发现呼吸果然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秋拾音发现笼罩在众人身后的影子更加黑沉,但她试图探索自己身后的影子时,却发现根本没有。   是没有,还是看不到自己的?   秋拾音无法得知准确答案。   下潜三十米时,秋拾音借着手电的光芒,可以看清水底的模样。   下潜四十米时,众人皆能看清。   水下宽阔一眼看不到头,在水底,有无数巨石堆积,堆出像迷宫一样的庞大建筑群。   温择成最先潜到水底,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触碰了底部的沙石,却在那一瞬,仿佛有像电流一样的东西,自她的手臂蔓延向四肢百骸。   随后,温择成感觉到自己仿佛从世界抽离,水消失,浮力仿佛已经不再存在,她竟然像在陆地上一样,双脚着地,行走自如。   秋拾音看到前方温择成脚落地只有一刹那的惊讶,更多的情绪,则牵系在温择成落地之后,先是分裂而后消失的黑影上。   秋拾音心里出现一个猜测,因此,秋拾音特地落于人后,等众人一一站在水里,她才终于落“地”。   事情果然如秋拾音猜测的那样,原本盘桓在每个人身后的巨大黑影,会在脚踩“实地”的一瞬间,分裂成无数个小的黑影,再进一步消失不见。   东河水下诡异频发,温择成想了想,试探性地张开嘴想要说话。   她先嗯了两声,见没有其它症状,才正式打开口腔:“你们怎么也下来了?”   温择成说话声音和在陆地上别无二致,有她打头阵,其余人也终于打开话匣子。   先是风断尘,她把三人的遭遇都说了一遍,又说自己受到了惊吓,还复述了一遍秋拾音的猜测;   之后是文采月,她说了自己在水下的感觉,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最后是风凌寒,她的重点放在当下,说要在水底探索,寻找神仙泪和乳白色石头。   如此,几人迅速确定目标,正要开始探索,秋拾音却先一步把自己看到的黑影跟随、分裂、消失的事说出来,以免影响后续行动。   听秋拾音说完,温择成也感到奇怪,毕竟她们这次全都没有看见任何异样,不论是所谓的黑影,还是曾经的白光。   温择成叮嘱几人:“总之只能先保持警惕,大家注意别分开太远。”   大家点头,各自打着探照灯,开始在水底展开一场奇妙探索。   水底的巨石足有两人那么高,都是红褐色的,摸上去光滑且冰凉,看不出具体材质,但都坚硬无比。   从上面看,水底建筑像迷宫,可从水底看,建筑却更似宫殿。   邱笙几乎是在绕着宫殿探索,她也确实是第一个找到线索的。   “你们看!”   听到声音的众人迅速向邱笙的位置靠拢,而在邱笙探照灯指向的地方,有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缺口虽有半人高,但因为过于狭窄,所以人完全无法通过。   邱笙用自己的身体丈量了缺口,发现如果她使用缩骨功的情况下,是有可能通过的。   但也有可能,她会被卡在半途,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要进去。”   温择成叮嘱邱笙,而后将头靠近缺口,想要借此看清里面的模样。   很可惜,光源无法进入迷宫内部。   “我来看看。”秋拾音走到最前面,探照灯的光芒同样照不进去,但……   “我看到了!”她语气激动,“里面有好多乳白色的石头!”   说着,秋拾音伸手进去,想要把乳白色的石头从石壁上扣下来。   但紧接着,秋拾音发现她的手竟然凭空穿过了石头,径直摸在石壁上。   秋拾音把手拿回来,众人见她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受限看不到。   秋拾音苦笑着:“不是你们看不到,是我看到了,却没能拿下来。”   “我来试试吧……”邱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知何时,她又跑到后面去了。   秋拾音立刻让出位置往后退,结果邱笙走过来的时候,却又小声地和她说:“我看不到,你得给我指位置……”   “好。”秋拾音带着善意地笑笑,结果她发现邱笙更不自然了。   秋拾音知道邱笙内向,但没想到一个月过去,邱笙还这么不好意思。   秋拾音用眼睛看,同时用嘴巴给邱笙指明方向;   邱笙用耳朵听,同时用手跟随秋拾音的指示在石壁上摸索。   “对,再再往上一点点,就是那里!”   秋拾音指挥着,就看到邱笙成功摸到石头上,她立刻让邱笙抓着石头往下扣,对方也不负众望,确实把石头拿了下来。   “再一次性多拿几颗。”秋拾音说完,再度指挥邱笙开始扣石头。   其余几人既看不到,也感受不了,所以便分开来在周边探索。   但等邱笙配合着秋拾音取得一双手甚至拿不下的石头,负责探索的几人也没发现新的线索。   因为乳白色石头每一颗直径都超过两厘米,甚至秋拾音还刻意让邱笙找了两颗直径超过五厘米的超大号。   所以即便两人四手都拿不下,其实一共也才十来颗。   从石壁上扣下来的乳白色石头,和之前邱笙拿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仅有大小上的差异。   秋拾音接过其中一颗最小的,预备从小的开始“看”起,也好有个适应的过程。   把入手温热的石头握在掌心,秋拾音再度陷入幻境之中。   这次秋拾音看见的依然是巨大的眼球,但明显不是之前那一只。   这次的眼球里没有血丝,也没有蠕动的白色小虫,只能看见倒映出的一大片血红。   秋拾音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接着去拿第二大的石头。   可是这次,石头同样如火球一般,若非秋拾音早有准备,只怕在拿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扔了出去。   尽管如此,秋拾音忍着灼烧的剧痛坚持了十好几秒,仍然没能看到幻境。   反而是在十几秒后,石头再度融化、消失。   “再试一次。”   秋拾音拿过石头,固执地两手交替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所以石头全部耗尽。   “再多拿几颗试试。”秋拾音视线再度看向缺口,“说不定是因为石头太大了,所以反而没有效果。”   邱笙又配合着,从缺口里拿了几颗与最开始那颗大小相同的出来,秋拾音一个一个试过去,仍然是一无所获。   几人想要安慰,秋拾音却已飞速调整好状态,自我安慰同时安慰众人:“说不定怪物一共也只有两只眼睛,而我们能看到的,应该也就只有眼睛的这部分。”   秋拾音能够自我调整是最好,风凌寒问温择成:“你刚才有看到‘金光’吗?”   温择成摇头,“什么都没发现。”   说不定,一开始就是她看错了。   又或许,“金光”并非判断准则。   “继续走吧。”温择成打着灯第一个往前。   几人刚抬脚想要跟上,就感觉头顶照下一大片阴影。   秋拾音抬头往上看,好巧不巧,正对上那只血红的眼睛!   幻境与现实在秋拾音眼前重叠,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喉咙似乎被掐住发不出声音。   秋拾音极度尝试,终于能够勉强按捺狂跳不止的心脏,出声提醒:“怪物在头顶!”   她还没忘记,几人有可能看不到。   但秋拾音想错了,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怪物。   邱笙应该是第二个看见怪物的,但她的遭遇比秋拾音还要多几分悲哀。   邱笙正正好好看见的,仍然是怪物那张大到离奇的巨嘴。   一瞬间,邱笙像是被摄魂夺魄一般,神智再度陷入迷蒙之境,呆立着一动不动。   秋拾音却比邱笙要更紧张,因为在她的视野中,她看到怪物的眼珠转向邱笙的方向,似乎是想要靠近对方。   秋拾音在身上摸索,找到一个水下爆闪灯,她拉下拉环,用最大力气把圆形灯往反方向投掷出去。   爆闪灯本来是用来提醒同伴的,此刻却还额外肩负着吸引巨怪视线、拯救同伴的使命。   巨怪果然被爆闪灯吸引去注意力,追着圆球而去。   巨嘴消失在视线的那刻,邱笙成功回神。   秋拾音想要悄摸地往水怪的反方向撤退,结果她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已经无法动弹,喉间也如被堵住无法发声。   与此同时,水怪竟又回来了! 第58章 水下巨怪   水怪既像水母又像章鱼,通体白色。   水怪巨大的头颅内部竟还隐藏着数十条触手,每一条触手释放出来都有好几米长,粗壮如同老树树干。   水怪有一张比两人头尾相连还要大的嘴,口腔内颗牙也无,但见血红一片,仿佛刚生嚼无数动物,血液涂满口腔,还没来得及淡去。   水怪还有两只眼睛,一只布满血丝,内有白色小虫蠕动,另一只却是黝黑的瞳孔。   水怪行动无声无波,飘来荡去如同野鬼。   它无声无息飘到邱笙面前,在邱笙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对她又看又嗅。   邱笙既不能动,也没法说,甚至连打颤、腿软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水怪施为。   水怪似乎是在确认邱笙是否可口,它稍微退后一点,甩动一条触手,把邱笙像绑粽子一样卷起来,然后张开血盆大嘴——   水怪嘴唇闭合,前一秒还活生生的邱笙竟就这么被它整个吞吃!   秋拾音心焦如焚,可她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无计可施。   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吗?   我还能做什么?不能动,不能说,只能被动等死吗?   其她人和秋拾音一样,也在展开一场头脑风暴,但所有可能的手段都失去施展的机会,没人有能力在此时破局。   水怪却不必理会“盘中餐”是否自愿,它对于只吞下邱笙犹觉得不够,霎时间挥舞三根触手,打开大嘴,把风凌寒、风断尘、文采月三人都吞进去。   水怪的贪心没有尽头,这次,它把用作“矛头”的触手,对准了秋拾音和温择成。   秋拾音先是感觉到身体上有黏腻、冰凉的东西贴上来,而后又感觉它像绳子一样,一圈圈地缠绕在自己身上,再之后不断收紧。   “咔——”   秋拾音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被硬生生挤压碎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使她整个人瞬间脸色苍白,痛苦的呻吟甚至只能被堵在喉口。因为被缠裹,连呼吸也被挤压地短促而快速。   豆大的汗珠不断往外渗,消失在静谧、幽深的东河深处。   身体被带着腾空,水流像风一样擦过秋拾音的脸颊,却带来如坠地狱般的感受。   时间过得飞快,又每一秒都漫长无比,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之下,秋拾音看着水怪张开的血盆大口,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滔天恨意。   秋拾音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探知不到,尽管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奈何深埋地底之下的巨怪仿佛太阳般不可抵抗。   地底、太阳、不可抵抗……   秋拾音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些念头,但此时的她根本无心也无力去顾及。   自己深陷囹圄,同伴自顾不暇,还有什么能够救她?   我不会死在这里,绝不会!   强大的求生欲给秋拾音的“人生末路”注入了一股奇妙的力量,原本眼前阵阵发黑的她竟然能够正常视物,眼珠也能轻微转动。   她看到了被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项链,那下头坠着两颗神仙泪,那是传自上古洪荒时期的神物,出自女娲大神之手。   女娲大神,若您的意识还能俯瞰人间,请您大显神通,救救您的后代子孙!   秋拾音不断祈求着,希望女娲大神大显神通,希望曾经数次救她于危难的神仙泪能够显灵。   时间只过去了一眨眼,秋拾音距离血盆大口已不足三米。   就在这时——秋拾音明显感受到胸前传来一阵热意,透过衣服,直抵心脏!   那是从神仙泪中透出的能量!   紧接着,神迹发生——   紧紧缠绕在秋拾音身上那根触手直接融化,而包裹着温择成的那根甚至断成无数截!   秋拾音脱离水怪的“魔爪”,不仅没有脱力落地,反而感觉到身躯内注入无数能量,使她能够自如地飘在河水中间位置而毫不费力。   与此同时,秋拾音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所有痛感消失,她甚至耳聪目明更甚从前!   “你怎么样?”   温择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温择成的状态和秋拾音极其相似,但她脸上还是没有血色。   同时,秋拾音注意到,对方的手还在不住地细微颤抖,声音也比较沙哑。   “没事!”秋拾音简短回复,转而想要展开施救和报复,“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水怪有血盆大口,但未必能在把人整个吞下去的情况下,还能不花时间地消化掉。   若是施救及时,同伴未必会葬身于此!   两人商量着如何对付水怪,殊不知水怪因为没能吞下它的盘中餐,且盘中餐毁坏了它整整两条触手之事,而大怒不已。   吃了她们,吃了她们……   水怪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如果它也有心的话。   水怪挥舞着好几条触手,它要先把她们甩晕,再把她们碾碎,最后吞进去,连骨头也不留!   秋拾音和温择成面对水怪的来势汹汹,因为不知对方弱点,再加上担心贸然出击引发更大危机,只能先避其锋芒,一把拔出随身的匕首,一边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因为秋拾音和温择成身段灵活,屡屡逃开水怪的围攻,她们甚至还想让水怪自己把自己的触手缠死,水怪彻底被激怒。   它派出更多的触手,眼里蠕动的白色小虫动作更快地在血丝里游走。   触手从原来的两条,逐渐增加到四条、六条、八条、十条……   秋拾音和温择成依旧在不断与之周旋,现在还能勉强应对,但谁也不知道她们能坚持多久,事情会不会突发变故。   最重要的,是要顾及同伴的安危!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什么都不做,她们体力迟早有耗尽的时候。   到那时,她们依然会成为水怪的盘中餐。   几乎是同时,二人异口同声道:“你小心,我会找机会攻击!”   听到对方的话,又是几乎同时明白对方的意思:“一起上!”   秋拾音将匕首死死抓在手里,看着迎面而来的一条白色触手,不躲不避,反而一个旋身迎上去——   匕首接触到触手的一瞬间,秋拾音握着匕首的右手迎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秋拾音面色狰狞,强忍剧痛也势要将触手斩断。   匕首与触手接触时,匕首像是砍进了石山里,明明是柔软的触手,此刻却坚硬如铁。   “砍不进去!”   秋拾音两只手都握在匕首上,使尽全身力气,也没动摇触手分毫。   唯一庆幸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触手在坚硬状态下会失去攻击性,总之这条与秋拾音近在咫尺的白色触手没有下一步行动。   但水怪可不止一条触手!   被锋利匕首刺中的水怪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它只是派出更多的触手,继续它的狩猎行动。   因为越来越多的触手向她袭来,再加上手臂已经痛到失去知觉,秋拾音不得不暂时停下攻击,被迫狼狈逃窜。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完全看不到温择成的身影。   “怎么办?”秋拾音大声吼,试图从温择成那里得到解决办法。   温择成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秋拾音,因为盘旋在她身边的触手数量是秋拾音的整整两倍。   她也曾试图攻击水怪,但同样没能成功。   温择成面色与其说是痛苦或者煎熬,倒不如说是犹豫更多。   如果那样做了,会是什么后果?   是福,是祸?   温择成没有把握,但看着越来越大的触手被激发,她已经被逼到别无选择的地步!   温择成先是灵活躲避了三条触手的夹击,接着借旋身之势往旁边游去。   趁着这个短暂空档,温择成拿着匕首在自己左手胳膊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血液渗出,精钢锻造的锋利匕首上渐渐蒙上一层红雾,然而血液并未被水稀释,反而被匕首吸收,导致匕首变成全黑色。   伤口仍在不断往外渗血,血液融入东河河水之中,慢慢失去一切痕迹。   温择成一言不发,眼神锐利如芒,她再次将匕首握紧,这次她飞速往另一个方向游,她要试探,也要找到秋拾音。   在与秋拾音汇合的路上,温择成成功找到机会,再度对水怪触手下手。   这一次,匕首像是被烈火炙烤过,切在触手上像是热刀切油一般,将整条触手从中截断。   成功了!   温择成来不及高兴,因为她必须赶紧把这把“开过刃”的匕首递给秋拾音,同时将秋拾音的那把接过来用她的血再开一次刃。   然而当温择成赶到秋拾音身边时,却发现秋拾音同样切断了水怪的触手。   虽说没有她的那把那么锋利,但也足够对付。   时间倒回到温择成用血给刀开刃的时候,那时秋拾音同样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液在刀身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可秋拾音还来不及和温择成通气,她就被五条触手围追堵截,根本分不出心神,只能拿着匕首像是切瓜一样切断水怪的触手。   温择成看见秋拾音的时候,秋拾音同样看见了对方,与此同时,秋拾音还看见了对方身边被切断、但还没来得及落下的触手,以及对方手上那把黝黑的匕首。   秋拾音瞬间明白对方的匕首也能够砍断触手,她既没解释,也没追问,反而说:“砍,别停!”   说罢,又将一条触手砍断。   原本稳占上风的水怪,霎时间成为砧板上的“鱼肉”,被“刀俎”一刀切一块。   秋拾音越战越勇,战意、恨意、怒意都被彻底激发,匕首在她手上像是上古神兵一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在秋拾音没注意到的时候,水中的点点血迹被神仙泪悄然吸收。   水怪似乎不会痛,它没有因为触手被断而慌忙逃窜,只是一味地释放出更多触手。   秋拾音这下算是彻底意识到水怪是个超出一切常识范围的怪物了。   她再怎么越战越勇,终究血肉之躯,会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导致体力下降。但水怪则丝毫不受影响,触手较之从前更加粗壮、有力。   怎么杀不完!   秋拾音心底怒火盖过恨意,但她很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与其攻击对水怪来说不痛不痒的触手,倒不如往上,去直取对方首级。   温择成也意识到这点,但因为她只有在十五米以下的水域才能呼吸自如,所以她只能让秋拾音去。   “你往上,攻击眼睛或者头部!”   秋拾音一路且躲且战,成功游到水上方,但她所在乃是水怪的背部,于是又游了半圈,转到水怪的正面。   这一次,她发现水怪与之前的模样有了明显的改变。   水怪的两只眼睛,原来黝黑的那只颜色褪成深褐色,而布满血丝的那只,眼里的蠕虫不仅动作变快,身躯也明显从米粒大小,变得和手指头差不多大。   秋拾音正要去攻击水怪布满血丝的左眼,却突然顿住没动作了。   她看到,水怪原本就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躯体,竟然还在不断胀大,同时,水怪白色的身躯颜色开始变黑变红。   再之后,秋拾音的视野里一片模糊…… 第59章 东河之下   她看到,水怪原本就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躯体,竟然还在不断胀大,同时,水怪白色的身躯颜色开始变黑变红。   再之后,秋拾音的视野里一片模糊……   视野受阻,秋拾音只能徒劳地挥动匕首,妄图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在她看不到的世界里,水怪原本的身躯整整变大了一倍不止,原本白色的身体也全部被黑色脉络覆盖。   它的触手不再柔软,反而变得像骨鞭一样坚硬,虽然失去缠裹的功效,但一旦被击中,身体会因剧烈的痛感而失去行动力,若被打中要害,甚至可能一击毙命。   温择成本就位于水底位置,她对于水怪的变化最开始并不知情,等她反应过来,双眼就已经变成摆设。   也正因为她身处水底,恰好位于水怪触手的攻击范围。   在温择成变得和瞎子差不多的时候,她只感觉到背部被硬物狠狠抽中,整个人被抽到匍匐在地,连爬起来都困难。   秋拾音不知水底发生的事情,她只能循着记忆往水怪的位置靠近。   可她还没游到一半,就被拦住去路。   水里没有其它任何生物,鱼虾水藻俱无,唯有水怪如山不可撼动。   秋拾音立马反应过来,是水怪身躯胀大导致距离变近。   她抬起右手匕首,随意找了个方便的位置狠狠捅进去——!   即便不能一击致命,至少也要使对方因吃痛而放缓攻速。   秋拾音确实击中了水怪的“头部”,但匕首实在太短,加上又不是致命部位,水怪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往秋拾音的位置飘过来。   秋拾音知道自己失败了,赶紧拔出匕首,也不挣扎逃脱水怪的挤压,这里离石壁有段距离,足够她再捅几次。   秋拾音反复多次把匕首插进水怪身体又拔出来,怎奈水怪实在皮糙肉厚,对方轻巧地把她往石壁的方向挤,她却因体力不支而被迫往上游。   太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   秋拾音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什么位置,因为长期处于水下,又慌忙逃窜过一段时间,再加上她视力被夺,更是难辨东西。   她伸开双手摸索着,心想她不能靠在石壁上,一旦水怪往她这边来,她可能会被活生生挤成肉饼。   上面的秋拾音形容狼狈,下面的温择成也没好到哪去。   她虽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爬了起来,但因为她看不清水怪的位置,只能一边半蹲着小心前行,一边又在自己左手上划道口子。   她把那根划破的手指在自己眼睛上抹过去,又把手指塞进嘴里使劲嘬了一下。   ——你的血,并不是人类的血。   温择成曾对这句话无比厌恶,此时却无比希望它是真的。   温择成知道血液生效需要时间,她心里对于负面效果是什么已经不关心了。   她若是惧怕可能出现的反噬,就要立刻踏上死亡的征途。   温择成能够看见是在她涂抹过血液的第三百三十三秒,然后她看到了一些画面,使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在承受反噬了。   在距离温择成好几十米远的上空,她清晰地看到了秋拾音的身影。   对方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眼无焦距、瞳孔漆黑,右手拿着一把发着光的血红匕首,正在对着水怪不断挥砍。   温择成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往上游。   水怪因为接受着秋拾音堪称狂暴的摧残,连带着触手都失去攻击力,因此温择成行动还算顺利。   在感觉到屏障即将消失的时候,温择成深吸一口气随即屏住呼吸。   温择成上浮期间,大变样的秋拾音也没有闲着,她成功边挥砍边转移到水怪的正面。   水怪深褐色的眼睛已经变成浅褐色,布满血丝的那只眼里,血丝颜色更深,蠕虫已有人的拳头那么粗。   秋拾音两手握着匕首,面无表情地,将其狠狠插进水怪那只布满血丝和蠕虫的左眼!   温择成一直潜伏在暗处,趁着秋拾音击中怪物左眼、怪物因吃痛而释放出全部触手在水中狂乱摆动的空档,飞快游到怪物右眼的位置,即使途中被触手尾部甩到身上也全然不顾。   她又一次在匕首上涂满自己的血,看准时机,将黑到发亮的匕首,以雷霆之势捅进怪物几乎要变成奶白色的右眼!   匕首插进去的瞬间,温择成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喉咙,由于她无法在水上方呼吸,导致她连挣扎都不敢太用力。   但紧随其后的,是疯狂攻击精神的呓语。   呓语最开始模糊难辨,到最后逐渐清晰。   “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温择成根本无法顾及为何呓语只有一半,她不能在水上方耽搁太久,忍着种种不适,面色狰狞地两只手拔出匕首。   匕首上粘粘了一些白色的液体,液体明显具有腐蚀性,匕首的刀锋位置被烫去好几口豁口,呈现出可笑的波浪形。   温择成想往上游,一是距离更近,二是不必躲避水怪的触手。   奈何天不遂人愿,温择成游到一半,就被一根狂暴的触手,一下抽到水底。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能呼吸了,温择成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半趴在水底,头往上抬,眼睛仍旧看着秋拾音。   此刻的秋拾音仍旧还在和水怪作斗争。   因为眼睛受到攻击,水怪整个陷入狂暴模式,数十根触手不断往上飘,想要把那个伤害它的歹徒抽下去、抽死。   秋拾音已经把匕首拔了出来,但她的匕首上没有任何被腐蚀的痕迹,反而整个恢复了亮色。   她如一尾游鱼在水中动作,身姿轻妙,轻松自如,同时挥舞着匕首,来去间,连断水怪十数根触手。   秋拾音并没有因为攻击了水怪的眼睛,而打算就此止步。   她且躲且战,抓住时机,游到了水怪的嘴巴位置。   之前水怪的嘴巴整个闭合后,几乎看不到痕迹,现在凑近了却能看到一条隐约的线。   秋拾音这次仅一只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里是被她斩断的触手的一小部分。   若有触手攻击,秋拾音就把这一小部分乳白色的触手遗骸当做武器。   而匕首,则被秋拾音沿着那条嘴巴的中缝线插进去,沿着反方向,狠狠划开一道口子!   温择成在地下看得心惊肉跳,但由于她伤太重,水怪触手攻击又太密集,导致她根本找不到机会接应秋拾音。   温择成能够感觉到秋拾音状态不对,所以她一直没有出声惊扰对方,只是自己找机会默默配合。   眼看秋拾音几乎要划开一米长的口子,温择成终于从水怪那里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也就是这一声嚎叫,水怪张开了嘴巴,使得秋拾音的行动更加顺畅。   温择成原本找准机会想要去帮忙,奈何水怪的嚎叫像是要震碎一切一般,直接把往上游了几米的温择成,又轰到水底摔趴下了。   等温择成克服了嚎叫带来的一系列的痛感,再抬头往上看时,已经看不到水怪的身影了。   与此同时,那些被水怪吞吃的同伴,也都失去意识地从上往下沉。   温择成从五个人影中准确找到了秋拾音,她衣服上也有很多被腐蚀过的豁口,脸上还有一些奇怪的像是脉络一样的淡淡红色痕迹。   匕首已经脱手,就她身边不远处。   她闭着眼睛,速度更快的,同其她四人一样往下垂。   温择成把匕首插回随身的匕首套里,手脚并用发力,往上游去。   秋拾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苍白的脸。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揽住了身体,疲惫如蚂蚁一般爬遍全身,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话都没出来。   温择成抱着人本想去到岸上,但一超过那个十五米的界限,她就连秋拾音都抱不住。   没办法,温择成只能又带着秋拾音回到水底。   双脚触底的一瞬间,暴烈的白光突然出现。   温择成被逼闭上眼睛,即便如此,还能感觉到强烈的光线,她只能又抬手挡住眼睛。   大概三十秒过后,等感觉到周边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温择成再睁眼,河水已然消失。   温择成小心把秋拾音放平在水……在地上,又去一一查看其她四人的情况。   几人都还有呼吸,且脉搏没她想象的弱,跳动起来还挺有力量。   就是身上的衣服都被腐蚀,灼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痕迹,好在具有腐蚀性的粘液随着水流被冲走大半。   温择成一一看过去,发现最严重的地方,甚至还被燎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足有手掌心那么大。   四人中,又以文采月伤势最重,邱笙反而是四人中伤最轻的,仅在腿部有一小片烫伤一样的红。   温择成目光凝在邱笙脚底的那片红上,心中思绪万千。   然而千头万绪还没理出个线头,就听到了风断尘的声音,她在呼唤她姐姐。   “姐,姐,你醒醒。”   风断尘半跪在风凌寒身边,声音都带上哭腔:“姐,你快醒醒。”   “没事……”风凌寒也清醒了过来,她轻声安抚着妹妹,“别哭……”   再之后,文采月和邱笙也悠悠转醒。   温择成问过几人现在的情况,发现她们醒来之后,身上一点痛感也无不说,连带着那些水泡都好了大半。   不论如何,同伴没事总是令高兴的。   风断尘站起来,一步一步往秋拾音那边走,边走边问:“她怎么了……”   她走得很慢,目光也小心翼翼的,她原本以为秋拾音只是醒的慢一些。   但她们醒来都好几分钟了,秋拾音还躺着没动,温择成也没和她们讲秋拾音的情况。   几人的心神便都牵挂在秋拾音身上。   她们站起来,走到秋拾音身边。   风断尘是最先走过来的,她蹲下查看了秋拾音的呼吸和脉搏,都异常的虚弱。   而且秋拾音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在此之外,风断尘觉得,她自从靠近秋拾音之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笼罩在秋拾音身上,说不出是好是坏,但就是无法忽视。   风断尘小心翼翼地小步挪到秋拾音身边,然后听见温择成开口:“水怪被她赶跑了。”   温择成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伤口复原,一边把几人被吞之后的事简单说一遍,风断尘听完,看向秋拾音的目光更是复杂。   因为秋拾音刚开始就阴了风断尘一把,所以她原本是不怎么喜欢秋拾音的。   后来慢慢接触,发现秋拾音这人其实还不错,还会给她带奶茶。   再之后,风断尘约秋拾音过招,对方又阴了她一次,导致她对秋拾音的观感再度变差,但她大度,因为还想要正面交手一次,所以她从没记过仇。   再就是前天她又一次发出交手的邀约,秋拾音答应了,但因为邱笙的事,导致她们没能交上手。   最后,就是今天了。   秋拾音先是和温择成打了一架,展示出了她真正的功力,风断尘看了,心底其实是很佩服的。   然后,风断尘被水怪吞入腹中,秋拾音又救了她……   风断尘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酸。   她手指先是搭在秋拾音的肩膀上,又小心地挪到秋拾音的脸上,轻轻地戳了戳。   “还是软的,就是有点凉……”   风断尘嘟囔着。   “你干什么……”   风断尘立马站起来,随即睁大眼睛,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你醒了!” 第60章 水底建筑   风断尘立马站起来,随即睁大眼睛,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你醒了!”   “我没晕……”秋拾音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她抬起两根手指,“扶,扶我起来……”   风断尘赶紧把秋拾音扶起来,让对方靠着自己的胸膛半坐着。   “这样可以吗?”她不断调整着动作,希望秋拾音能够舒服一点。   “嗯……”   秋拾音呼吸声慢慢加重,每次呼吸的时间也逐渐趋向正常。   “你还好吗?”温择成问。   “没事……”秋拾音说,“就是累……”   秋拾音又闭着眼睛缓了好半晌,才终于缠着眼皮睁开了眼,入目是一圈四人关切的神情。   风断尘看到秋拾音睁眼,也探着头过来看,结果被秋拾音抬起手把脑袋给移开了。   秋拾音强撑,被几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她心里藏着事,不愿多说。   “进去看看吧。”   众人目光疑惑。   风断尘左看右看,问:“去……哪里?”   该不会脑子不清晰了吧?   秋拾音回过来看着几人,目光里也有疑惑,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我忘了,你们眼睛看不到。”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她眼前的,是足有两人高的迷宫。   秋拾音把手放在迷宫上,往里按时,手掌消失在众人眼前。   “从这里,进迷宫。”   —   众人依次穿过迷宫的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宫殿的入口。   入口是一扇两米高的洞门,外部一侧刻有浮雕。   秋拾音目光在浮雕上看过去,目光如无波古井,平淡无惊。   其她人就不像她一样镇定了。   几人中,尤属风断尘最为激动,她手指头在浮雕上一一摸过去,口中不住地称赞:“艺术品,这是真正的艺术品……”   风断尘没说错,浮雕确实精巧,说是栩栩如生一点也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浮雕高有两米,长度超过十米,连接自然、生动,细节清晰可见,毫无失误之处。   浮雕虽然又大又长,但整体只描绘了一个主体。   “这是那只水怪吗?”文采月看着浮雕,心生疑惑,“可这也不像啊……”   浮雕同样是一个足够奇怪的生物,而且比水怪还要离奇几分。   “一、二、三……七、八,九个头。”风断尘一个一个点过去,“一、二、三……十、十一……十七、十八,十八个尾巴!”   风断尘目瞪口呆,“九头十八身……”   “我只听过九尾的狐狸,九头的蛇。”文采月吞了口唾沫,“没听说过九头十八身的……水怪?”   “这不是水怪……”秋拾音的声音依旧虚浮。   众人闻言立刻看向秋拾音。   秋拾音泰然自若,“能够被雕刻在宫殿门口的,一般都是守护神一类的形象。”   “水怪身上有很重的煞气,而且……”说到这里她略做停顿,眸光随之一暗。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说:“而且,水怪的被斩断的触手尸骸,掉落在水底碰到迷宫时,会与迷宫结合成一个整体。”   风断尘不解:“这不正说明水怪就是这个守护神吗?”   秋拾音摇头,她看向温择成,语气意味深长:“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听到什么?   风断尘立刻看向温择成,“老大,你听到了什么?难不成,水怪开口说话了?”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了。”温择成先肯定了秋拾音,然后说出她听见半截呓语的事。   “这说明什么?”文采月不懂。   秋拾音越过刻有浮雕的“长廊”,从洞门进入迷宫,声音从前面幽幽飘来:“说明二十字呓语,应该被分做两半理解。”   “前一半,应该来自守护神;而后一半,来自我们看见的水怪。”   “你的意思是……”风断尘跟在秋拾音后面,歪着头思考,她觉得她明白了,但又觉得这个可能有些不合理。   “九头十八身的生物,应该是这座宫殿的守护神,可能同时肩负着守护东河的使命。”   “而我们看到的水怪,它应该像前十个个字那样,把守护神吃了。”   吞我身,食我心,合我血肉。   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合在一起不好理解,分开来却格外明了。   前一句,来自守护神。意味着守护神被水怪吞吃,同时水怪霸占了东河及宫殿。   后一句,则来自水怪。意味着水怪将守护神的力量及势力范围全部纳为己有。   但是……   “后一句没这么简单吧?”   风断尘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秋拾音一边往前走,一边解答风断尘的疑惑:“‘天将暗’,或许指代的就是代表着天降的神使被吞吃;‘地将明’,意思就是指位于地底深处的水怪实力提升,‘唯我独尊’就更简单了,水怪应该是想变得更加强大,成为天地主宰。”   秋拾音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没有具体依据,你们也不必全信。”   不知为何,风断尘总觉得秋拾音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也不是说什么别的,就是感觉,像是在骤然间经历了一些巨变,导致成熟……一类的。   宫殿内部其实并不恢宏,相反,因为入目只有乳白色,导致看上去有些压抑萧索。   秋拾音走在最前面,她一路都走得很慢,后面的几人其实能够很轻易地追上去,但都只是慢慢跟在后面。   走在最后面的,是温择成。   她算是几人中,最直观感受到秋拾音变化的。   在给水怪最后一击的时候,秋拾音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漠和不可直视。   她眼睛没有聚焦,徒劳地睁着,目光未曾落到实处,即便是把匕首插入怪物眼睛里的那一刻,脸上、眼里也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也不是温择成熟悉的秋拾音会有的反应。   秋拾音身上必然还有秘密。   比如……对方的匕首为什么能够像温择成喂过血的匕首一样,发黑且能对水怪造成伤害?   秋拾音对于温择成心内的想法,不说全知,但也有数。   她没打算编谎骗人,要是对方问了她不想说的,她打算直接带过不答。   秋拾音想尝试着,换一种和她们交流的方式。在达到目的的情况下,或许可以更坦诚。   宫殿内部其实也就是个迷宫,一路上除了乳白色的“墙壁”,没有其它任何东西。   秋拾音一路走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乳白色的“墙壁”上,贴有一块人头大小的乳白色石头。   凑近看,石头当中还有一些像血丝一样的红色脉络,如果凝神细嗅,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无法言说的香味。   秋拾音距离石头只有十厘米远,能看到石头是整个被嵌在墙壁里,用手是不可能抠得下来的。   石头内的血丝若隐若现,秋拾音看着,右手无意识地搭上了自己另一边的手腕。   那里能够感知到明显的脉搏跳动,也能想象到血液汩汩而流时的模样。   秋拾音的目光饱含哀伤,她将右手贴在石头上,然后闭上眼睛,她“看”到了!   九头十八身的守护神全身都是乳白色的,但此时却被鲜红的血液覆盖。   在守护神身边,还萦绕着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它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地逝去,连带着它的生命和神力……   终于,被血液浸染的守护神轰然倒下,它身上最后一点血液混入一团黑红影子中。   从此,东河之下再无守护神……   秋拾音刚从幻影中抽离,就听到风断尘急不可耐的声音:“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她也把手放了上去,但什么都没发现。   秋拾音点头,将所见一一道出。   “看来你的猜测果然没错。”   温择成依然走在最后,她声音又轻,导致声音传到秋拾音耳朵里都有些失真。   “所以这块石头——”文采月走到混着血丝的石头面前,“就是守护神?”   “不对。”   风断尘摇头,“准确来说,应该是混着守护神血液的那团黑红色影子吧?”   她问的自然是秋拾音。   秋拾音点头,“应该是吧……”   众人继续往前走,这次一路上都有浮雕。   浮雕整体都是同一种风格,但雕刻的事情明显分成了好几段。   其中雕刻的,就是女娲补天石掉落形成神仙泪的故事。   根据浮雕所示,众人猜测东河原本应该就是一个连通天地的神奇所在。   根据浮雕的意思,女娲补天石之所以能够形成神仙泪,应该就是因为掉进了东河。   而神仙泪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东河的生态结构。   至于守护神,浮雕里一直都有它的身影,众人猜测,它应该是一开始就在的。   文采月结合故事,大胆作出假设:“如果说守护神从一开始就在,那么溪桥壁画传说的第三段,‘女童掉入东河被神仙所救’,这里的‘神仙’会不会就是指代的守护神?”   风断尘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也有可能是水怪。”温择成补充。   秋拾音却不认同温择成所言,“如果那时候守护神已经被水怪吞吃,我觉得女童应该没法离开东河,除非水怪大发慈悲,或者……”   或者水怪不吃幼童、不吃古人,又或者当时的水底还有其它存在,阻止了水怪吃人。   几人再次往前走,温择成却在半途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墙壁,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直觉。   她觉得,这里应该有扇门。   至于通往哪里,温择成并不知道。   走在最前面的秋拾音反而是几人里最先注意到温择成停下的人,她在这个迷宫里,五感简直灵到恐怖的地步。   “怎么了?”秋拾音转身问。   温择成没回答,依然看着她觉得有门的地方,她往前走到墙壁面前,伸出手想要试探一次。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把手放在墙壁上,然后对方脸上浮现出古怪表情,好像是遗憾,又好像是本该如此。   “没事。”温择成在听到秋拾音问的时候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发现异常。   几人再度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   秋拾音在距离尽头十米的位置停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胸前,神仙泪果然在闪烁。   她继续往前,同时把手放在神仙泪上。   由此,秋拾音再度进入幻境之中。 第61章 幻境再现   汹涌河水滚滚东流,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卷入其中,从此与世长辞。   一个梳着羊角头发的稚子脱离长辈的看护,脚下一个踉跄,被无情的河水吞入腹中。   稚子太小了,她没吃过太多苦,这次手脚都擦破了皮,伤口因为浸泡在水里,导致痛感十分强烈。   她个子矮,手脚都短,被卷入水中,就像是沧海一粟般微弱渺小。   尽管她用力挣扎、不断呼救,但在自然之力面前,她最终不可避免地向着黑暗处堕去。   小小的身躯被河水吞噬,她闭着眼睛,手脚失力,不断下坠,直至沉入水底。   不知多久过去,幽暗的水底豁然闪过一道冷光,只见稚子幼小的身躯随着突起的暗流,进入神秘空间之中。   而此方空间的入口在闭合许久之后再度开启,稚子的身躯再度飘回来。   河水已经不再如前几日那般澎湃,稚子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水偶尔拍过两岸,会有些许水珠飞溅半空,落到她的身上。   画面再度变换,无数村民拥到稚子身边,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见稚子指着滚滚东河水,眼里有泪珠落下。   再之后,村民齐齐俯身跪地,不断叩首,神情虔诚中犹带惶恐。   最后的最后,是一缕烟火飘往半空,又在半空汇聚,钻入水底,消失不见……   —   幻境消失之后,秋拾音手中再次出现一颗神仙泪。   她摘下项链,把神仙泪穿进去再戴好。   秋拾音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因为她神情有异,所以其她人也都收起疑惑,预备等出去了再讨论。   可当风凌寒转身想要找温择成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明显在出神。   幻境浮现在半空,所有人都看见了,温择成也不例外。   但她的感受却和几人大不相同。   幻境刚开始,温择成就知道幻境中所说是什么,她聚精会神,更多是想要知道些新的线索。   但看着看着,温择成心内一颤,她觉得好熟悉。   仿佛她曾亲身经历,或者亲眼所见。   风凌寒一见温择成的状态,就知道对方必定有所发现,正沉浸在自我思绪中难以回神。   她主动打破沉寂的氛围:“水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这里也没有别的线索,先出去再说。”   风断尘第一个支持姐姐:“对,先出去。”   出去的路上,温择成和秋拾音都已回神,讨论也伴随着一起。   风断尘说:“这个应该就是壁画传送的第三段,讲的是女童落入东河被救,村民感恩建立神仙祠的故事。”   文采月跟上:“从幻境来看,女童从落水到沉底的时间很长,她应该已经溺水而亡。”   “可之后她又进入了水下的神秘空间,再之后,她就活了过来。”   文采月手摸在墙壁上,“这里头可有好几个疑点。”   她是死而复生了吗?   救她的又是谁?   和神仙泪有什么关联?   神秘空间在哪里,是这座宫殿吗?   “还有还有。”   风断尘补充:“画面最后出现的应该是香火,说明村民应该确实建立了神仙祠,可是神仙祠在哪里?”   “我们一路过来,别说神仙祠了,连个神仙祠的影子都没看到。”   邱笙依旧沉默,风凌寒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多说,如今连秋拾音和温择成都不开口,导致推理根本进行不下去。   风断尘叹气,她噔噔噔跑到秋拾音身边,问秋拾音:“你怎么不说话?”   秋拾音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风断尘又噔噔噔跑到温择成身边,问温择成:“你怎么也不说话?”   问完,风断尘再次噔噔噔跑到最前面,转身叉腰,看着五个人说:“你们现在这个态度不行,不说集思广益,也别都做哑巴啊!”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连忙看向文采月,“采月姐不算。”   众人看着风断尘耍宝,知道她有意调节气氛,温择成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附和:“你说得对,应该集思广益一下。”   风断尘点头,又看向秋拾音。   秋拾音也点头,说出自己的猜测:“女童进入地下神秘空间,之后死而复生。”   “我不觉得神秘空间就是这所宫殿。至于和神仙泪有什么关联,或许救她的就是神仙泪?”   最后一句话秋拾音也不确定,故而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温择成也终于加入推测,她问秋拾音:“你为什么认为神秘空间不是这座宫殿?”   秋拾音一边走一边答:“我的猜测,这座宫殿应该是一开始就存在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些浮雕,最外面也不会雕刻守护神的形象。”   “但是在幻境中,女童落水沉底,是被暗流卷入到神秘空间的,这和我们认知里的宫殿,并不相符。”   众人点头,觉得秋拾音所说确有道理。   那么还是要回答那个问题:女童落水的时候,守护神还在吗,救她的会不会是守护神?   如果守护神已经被水怪取而代之,那么水怪会不会在女童死而复生的过程里做些什么?   “这些都不是现在就能搞明白的。”温择成说,“还是先出去吧。”   正说着,就走到了出口。   到这里,风断尘又想起一个新问题:“东河水都去哪里了?”   爆裂白光闪过,东河像是开坝放水一样,水在转瞬间离奇消失。   “我们所在的,应该不是幻境中的那个村子边吧?”文采月问。   东河现在在地底,而幻境是在地上,旁边还有村子。   风断尘摸着下巴,“我们应该在幻境中东河的上游,或者下游。”   温择成想起邱笙跳的那条河,她原本以为那条河与东河有所关联,还特地让人去查过,结果大失所望,两条河的流向并无重合。   而且,东河的水是地下水,但水从何处来,竟查不到半点确切踪迹。   温择成把自己查到的信息说出去,几人心底的疑惑更重。   秋拾音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东河本就古怪无比,再多疑点,又有甚惊奇。”   说的也是。   你见过哪条河水下呼吸是不受影响的吗?   你见过哪条河有九头十八身的守护神吗?   你见过哪条河的水能够在转瞬间消失吗?   再多一个“水从天上来”,有什么惊奇的?   几人走出宫殿,却发现在她们眼前的不再是东河水底的模样,她们竟然直接就回到了岸上!   ”这不是我们进去的那个入口了!”风断尘指着出口位置的角落说。   的确。   如果是之前的那个入口,在那个位置会有刻有守护神的浮雕。   “走吧。”   几人离开宫殿,秋拾音却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又捡了几颗乳白色的石头。   温择成看见了,却始终不发一言。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风断尘还在好奇东河水的去向,她甚至想,有没有可能等她们出来,东河水又会跑出来。   可事实是,直到收拾好东西离开,东河水都没有“还复来”的迹象。   值得一提的是,在秋拾音临近离开水岸的时候,她又一次看见了水怪。   其实她并未看到水怪的全貌,但她知道那就是水怪,身边似乎还飘荡着一些幽绿色的暗火。   水怪被埋在地底之下,两只眼睛都因受伤而无法睁开。   秋拾音能感觉到,水怪很恨。   至于是不是恨她,秋拾音没那么在意。   —   从深黑崖上去,再回到悬崖上,已经是下午五点。   楚玉陌先给邱笙看过,确认对方已经彻底痊愈,温择成让孟森葵给她结了账。   收了钱的楚玉陌也没急着走,反而眼神时不时往秋拾音身上瞟。   秋拾音最开始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对方好奇自己这个新成员。   但次数一多,秋拾音也不免有点奇怪,“你总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楚玉陌说完就上车了。   —   从东河出来之后,因为几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于是众人开始新一轮的休养。   与此同时,秋拾音带来一个堪称炸裂的消息:“东河就是最后一站,我这里已经没有下一个目的地了。”   “没有了?”   风断尘连手里的奶茶都觉得不香了,她嚼巴嚼巴咽下满口的珍珠,“可咱们才找到三颗神仙泪,还剩下三颗不知所踪呢!”   秋拾音摇头,“别看我,我真就知道这么四个地方,盲村都不在计划内,要不然我怎么说一个月就能办成。”   的确。   若是没有盲村那次耽搁了太多时间,甚至用不着一个月,她们就把四个地方走完了。   文采月左看右看,“那接下来怎么办?”   秋拾音也不知道,看向温择成。   温择成垂眸沉思片刻,先把秋拾音单独带了出去,问:“你说真的?”   “当然。”秋拾音把手搭在栏杆上,“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人。”   秋拾音表情自然,身姿舒展,不像说谎的样子。   温择成手指在手机上一下一下地敲,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她让秋拾音先进去,自己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中年女人的淡漠声音:“怎么了?”   温择成把秋拾音所言说了一遍,又问:“接下来怎么办?”   “是继续带着人找,还是让人回去?”   中年女人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回复:“带着她找,她一定能找到。”   说完,中年女人就把电话挂了。   带着秋拾音找,温择成能理解。   但……   “她一定能找到”?   何以如此有信心?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温择成喃喃自语。   之后在群里发了个“有事出去”的信息,就拿着手机离开了。   温择成离开之后,因为一时不知道下一步的安排,所以几人再度开始讨论关于神仙泪、东河、守护神以及水怪和女童的事情来。   最开始还是在认真推测,到最后就天马行空,逐渐大胆起来。   甚至到了水怪就是守护神蜕皮变的……守护神和水怪曾经是一家人,但因为家长的偏心,导致孩子内向失衡,最后亲人相残……   反正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秋拾音也从最开始的认真听、时不时参与分析,到最后只剩一声叹息,回自己房间了。   她倒没休息,而是拿出自己的本子,再次开始梳理。   和秋拾音一样离开的,还有一个人。   不过她没回房间,而是出去了,同时编辑了一大段信息,发给熟悉的账号。 第62章 整理记录   秋拾音已经把丢失的本子的信息,补充在了新本子上。   这次,她要记录的,是全新的信息。   秋拾音先把本子的旧信息翻看了一遍。   除了最开始写下的三点,她又另起一页记录了盲村的重点和疑点。   【盲村】   【一,未知地点,突然出现;   舒淼、舒玉旻[母女],老阿婆[看守祠堂,说出村北河],舒瑞柯[鬼化怨];   村北河[疑似东河],村祠堂[疑似神仙祠];   眼盲症[从一个小时成倍递增,同时出村路起雾,七天后可雾散(存疑)]。】   【二,十年前进村的外地人;   据说进山打猎,被野兽咬伤,结局或死或疯,导致村里有了诡异传闻(委托待查);   可能与秋宁有关(十年前秋宁消失,有时间,可能动机未知)。】   【三,舒玉旻,带领进村,形迹可疑;   小说作者,网店老板,孝顺、人缘好;   主动攀谈,引诱进村,之后话说一半,引起兴趣;   掩目香(迷惑视线)不起效,说明高度关注,一路尾随进山;   主动带路去往村北河边(和老阿婆说她们离开了);   突然离村,下落不明、目的未知。】   【四,村北河,人类骸骨、奇怪纹路;   翻山见河,水深二十米以上;   邱笙下河,见骸骨,骸骨上有纹路;   遇险,被拖拽往下;   听见大火,“鬼食恶鬼,天火焚心”;   录像模糊,没有神仙泪[?]。】   【五,祠堂,老阿婆,先祖;   风声[文采月、邱笙听见];   奇怪纹路[像河底骸骨的翻版];   疑似神仙祠(觉得不是)。】   【六,第二次回河边、下潜;   听见大火焚烧、低吟;   骸骨能摸到,看不到。】   【七,鬼化怨(死人怨念集合而成);   舒瑞柯[得知部分内情,帮助解决村民头顶的线,告知出村相关事宜,对我有敌意];   被撵,第三次到河边;   幻境[陌生环境,对面有人,有熏香];   看见骸骨,摸上去,头痛,救人。】   关于盲村的事情,秋拾音记录得很是详细,这一趟下来,秋拾音又有了新的收获,和盲村的笔记一对,就有些东西需要修改。   她先是把“疑似东河”四个字划掉,换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又在“疑似神仙祠”五个字边上,写着“大概率不是”。   修改完之后,秋拾音开始记录有关东河的事情。   【东河】   【一,溪桥壁画中的关键地点,最后一个目的地;   水下能呼吸,其她人十五米下能呼吸[屏障包裹];   地下宫殿[出现时间不知];   水来处未知,消失去处未知;   取得第三颗神仙泪[还有三颗未知]。】   【二,过程;   进入[下悬崖,再下深黑崖,进地下通道,按下机关,石壁改道,过四道机关墙,到达东河];   离开[石壁改道,一路顺畅]。】   这页末尾,秋拾音粘上相关地图,和通关四道机关墙的密码。   【三,邱笙梦魇,楚玉陌解梦;   邱笙下水[说看到巨嘴,靠近后失控];   失去意识,离开东河[第一次结束];   血字、呓语[吞我身,食我心,合我血肉(守护神)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水怪);]   楚玉陌[解梦,安魂香、安魂曲、透明色玻璃珠];   乳白色石头[水怪残骸]。】   【四,新收获;   九头十八身的守护神[猜测原本就在,猜测被水怪吞噬,力量被剥夺];   像水母似章鱼的食人水怪[猜测吞食守护神后,成为东河的新主];   幻境[1.水怪眼睛,一只布满血丝、内有蠕虫,一只血红一片。2.守护神倒下,满身鲜血(高度疑似死亡)。3.女童落水,进入神秘空间,死而复生,村民建立神仙祠。4.水怪沉睡,幽绿色暗火,恨。]。】   【五,水怪;   水怪庞大,触手多、长,吃人;   神仙泪/女娲大神显灵,获得自由;   血液涂刀断水怪触手,后水怪胀大,身躯颜色从白变黑、红,而后视线受阻;   攻击眼睛、划开嘴巴,成功救出人。】   【六,地下宫殿;   水怪走后,白光闪过,水消失,见入口;   获知守护神、水怪、幻境;   获得神仙泪,出来后直通岸上。】   【七……】   秋拾音写到这里,抿着嘴,放下了笔。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既没和人说,也不知如何下笔。   不过……   秋拾音眸光一暗,温择成应该多少有所察觉。   想到温择成,就回想起温择成所说的身世。最开始秋拾音是没信的,但随着东河之旅结束,温择成或许真的有不一般的身世。   温择成事情暂时不适合记在这里,秋拾音翻到最后,又一次开始记录。   【温择成:大老板手下的得力干将,一线探险小队的队长,很受老板信任;   自主性高,武力值高,能撬动的资源多;   对秋宁了解应该最深(?);   没有特异功能(?);   身世成谜[据她说不知母,或无母(待查探)]。】   写完这些,秋拾音又回到她所记录的第七点。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认真记下。   【七,仙人上身(?);   ……】   —   秋拾音写完不久,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门外是温择成。   “怎么了?”   温择成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秋拾音,开了瓶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你点点,看有没有少。”   秋拾音刚拿到手就知道里面的是钱,但是……   她打开口子往里看,里面有整齐未开封的三摞,和一些散的一百块。   “这么多?”秋拾音把钱拿出来,“数量明显不对吧,你把之后的也付了?”   不是说好一个月之后,一天一结吗?   “没多付。”温择成提了提裤子,坐在沙发上,“今天是4月23号。从3月22号开始算,今天是第33天,另外给付三千,是这个数。”   她慊沙发太软,又给腰后垫了个抱枕,“本来早就要给你的,结果泥鳅出事我不小心给忘了。”   这还是她托孟森葵去取的。   秋拾音把钱放在茶几上,“不是说三千,是说三万。”   “你只需要结最后三十天的一万就够了,这两万是预付?”   两万,按第一周一天一千,第二周一天两千推算,够温择成付到5月3号,5月4号还少一些。   温择成摇头,“不是啊。”   “你在盲村不是把背包给丢在河里了吗,我们现在暂时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回盲村。”   “再说就算回盲村也未必能找到你包,你那两万不是放在包里吗?”   秋拾音点头,她当然放在背包里。   “这就是在补那丢失的两万。”温择成说。   秋拾音皱眉,“钱是我自己弄丢的,没必要要你们补。”   “你要是没打算收回去,我就当是预备款了。”   秋拾音知道有些人避讳付出去的钱收回来,觉得不吉利。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温择成低低地笑,看向秋拾音的目光很有意思,“给你你就收下,钱之所以会丢我们也是有责任的。”   温择成想起什么,笑容更是意味深长,“再说,你何必给资本家省钱,别说两万,她为了这事,都花进去不知道多少个两百万了。”   她?   温择成的人应该就是“老板”吧?   秋拾音还没说话,温择成就支起上半身,拉近与秋拾音的距离,以一种比较具有压迫感的方式直勾勾盯着对方,说:“放心,神仙泪还没找全,你不会被解雇的。”   秋拾音被戳破也没惊慌,只是把钱收好,坦然自若地说:“那就谢谢老板的大方了。”   “不客气。”温择成接话。   把钱收好,秋拾音问:“接下来怎么办?”   “会考虑回盲村吗?”   温择成摇头,说实话,下一步的打算,取决于秋拾音。   但秋拾音说没有下一个目的地,“老板”又说秋拾音一定知道……   “先休息两天再说。”   “哦。”   白拿钱,秋拾音也拿的心安理得。   —   温择成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并不只是去取钱,更多的,是找了个清净地方专注思考。   她为什么,会对那个女童落水被救的幻境感到熟悉,又为什么会觉得在地下宫殿里的某个拐角位置,应该有一扇门?   然而任温择成左思右想,也终归没有找到答案。   她想,这应该还是和她的身世有关。   “难道,要再回一趟东河?”   温择成内心对此有些不知名的抗拒,她总觉得,那并不是个令人感到愉快的地方。   —   前路如何尚不可知,但凡人总有凡人的困扰,那就是——下一顿吃什么?   风断尘对于吃的,有两个标准。   如果是在行动过程中、即将行动或者行动刚结束的时候,她吃什么都可以;但如果是在平常时刻,她对吃的要求就高了。   风断尘不满足于一些家常便饭,总想要来个大餐。但一问她吃什么吧……她又说不上来,就说要硬菜。   搞得准备下单外卖的温择成一阵无语,最后干脆让风断尘自己出去买,看中什么买什么,反正餐费从来就没节省过。   风断尘不想一个人出去,就又拖着文采月一起。   两人出发,先在手机上查了半天攻略,风断尘挑来拣去,选了几个当地比较有名的店铺,准备各打包几份拿手菜。   “你说你还不如点外卖呢。”文采月提着重重的几个打包袋,吐槽风断尘,“这好几个都做外卖,你真是多此一举。”   风断尘不服气:“哪里,这家不就只做堂食,不外卖吗?”   说着,她把左手边的袋子扬起来。   “诶!”文采月看着风断尘把袋子举起来,惊呼一声,“你小心点,别撒别人身上。”   她们正走过一个网红店铺,人挺多,不说摩肩擦踵吧,也是时不时有人过路。   “没事——”   正说着呢,风断尘就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连忙把话收住了,问那人:“你没事吧?”   那人是个瘦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被撞了既不发声也没停留,脚步匆匆,应该有急事。   风断尘看这人的背影,心中愤愤:“这么急做什么?要不是我手没空闲,非得要你好看!”   然后很快,风断尘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急了。   “哎呀!“风断尘站住不动,“我钱包丢了!”   那是个扒手!   行色匆匆,是赶着跑路去销赃! 第63章 暮色昏暗   反应过来之后,风断尘立刻把东西往文采月身上一推,然后穿过人群,一路追着扒手而去。   扒手跑得再快,又岂能比得上怒气冲冲一路疾风拓步的风断尘。   没多久,风断尘就成功把人逮住。   风断尘冷笑一声把钱包从扒手身上拿回来,然后压着人去了警局。   刚出来,风断尘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她姐。   “姐,我这里出了点事。”风断尘不待风凌寒说话就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刚挂电话接过打包袋往回走,风断尘就听见旁边的文采月一声惊呼。   “诶,那不是秋拾音吗!”   顺着指引看去,果不其然,正是秋拾音。   不过……   “她这是干嘛?”文采月看着秋拾音耷拉着眼皮往她们这边走来,心中疑惑不已。   “谁知道呢?”风断尘嘟囔一声,扬了扬下巴,示意“过去看看”。   按理说,风断尘和文采月二人行动不算小声,小跑过去,依着秋拾音以往的警惕性应该能够发现。   结果二人都走到秋拾音身前了,秋拾音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干嘛呢?”风断尘站定在秋拾音身前,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啊?”秋拾音恍若梦醒,看向风断尘和文采月的视线飘飘忽忽的,总落不到实处。   风断尘和文采月对视一眼,正要再问,就听见秋拾音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说罢,秋拾音也不管她们二人作何反应,径直往回走。   风断尘和文采月拎着打包袋,狐疑地跟在后头,不时小声嘟囔两句。   “她怎么了?”风断尘说,“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文采月回,“可能是想起秋宁了?”   “那咱们快回去吧……”   “……”   回到住所,刚放下东西,风断尘就听见秋拾音说她累了要回去睡会儿。   温择成拉住秋拾音,“怎么了?”   说着,手在秋拾音额头上一碰,不烧。   “感冒了?”温择成看秋拾音脸色倒也还好,不怎么苍白,“哪里难受吗?”   “没有。”秋拾音摇头,抿了抿嘴唇,“就是累了,想睡觉。”   温择成劝她先吃点东西,秋拾音无笑意地扬着唇角推说不饿,直接回了房间。   看着秋拾音的背影,几人能够察觉出秋拾音状态不对。   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这是怎么了?”温择成问。   风断尘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文采月一边把吃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说:“我们路上遇到个扒手,押着人去了警局,出来的时候碰到的秋拾音。”   “那个时候她就这样了,浑浑噩噩的,不在状态。”   出去之后变成这样的?   秋拾音出去这事温择成不知情,但她忽然联想到一件挺早之前的事。   在秋拾音刚加入她们的时候,在她们出发的第一站溪桥,曾有一人当街给秋拾音递过东西。手段不可谓不隐秘,却仍被温择成识破。   当时温择成没戳破对方,事后却提起过。   秋拾音这次出去,会不会也是和之前一样,收到了什么新的东西,继而引发新的情绪波动,从而导致现在这样?   老实说,这样的可能性太大了。   在溪桥,温择成曾把“当街接头”的事情告知过“老板”。   当时温择成问要不要去查接头的人,“老板”的回复非常有意思,只有三个字:“不必管”。   想起这个,温择成不免再次感叹“老板”对于秋拾音的过度信任,以及绝对的自由。   “老板”的性子温择成太了解,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好像是个随性洒脱之人。   但实际上,对方性子虽淡漠,但却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一旦事情脱离控制,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使其回到正轨。   而想要使其一直处于正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严格把控,使其从始至终位于自身势力辐射范围之内。   当初秋拾音给了温择成第一个目标地点时,温择成出去和“老板”打了个电话。   温择成这头刚把地点说完,“老板”就让温择成依着秋拾音所言去做。   本以为也就这样了,结果“老板”不仅信任秋拾音说的,还让秋拾音保管对于“老板”来说至关重要的神仙泪。   而且,据温择成所知,“老板”从头到尾,从未限制过秋拾音什么,更没有在合作开始之后监控过对方什么。   要说异常,其实在秋拾音之前,还有一个异常之人——秋拾音的母亲,秋宁。   据温择成所知,秋宁的突然消失,背后另有隐情。   而“老板”呢,说是一直在查,但温择成太清楚“老板”的能力,若对方真要查、真想查,毫无势力的秋拾音想要躲藏十年,难度不亚于徒手登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板”和秋拾音——或者说,“老板”和秋宁之间,还有些温择成不知道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温择成一边夹菜,一边心想。   —   吃过饭,由风断尘牵头,几人商量着准备去逛商场。   “哎呀,说是休养,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干坐着,玩手机、看电视吧?”风断尘晃着风凌寒的手臂,“刚吃完饭,咱们去逛逛呗。”   风凌寒对于逛街兴致缺缺,倒是文采月和邱笙,这两人倒是乐意奉陪。   “哎呀,走吧——”   风断尘一手拉着她姐,一手拉着温择成,左颠颠右晃晃,“一起去嘛——”   温择成被晃得头晕,最终无奈答应了对方,“行行行,走走走。”   于是乎,一行六人,除了睡觉的秋拾音,其余五人收拾东西开始了购物模式。   没人知道,躺在房间床上的秋拾音,此时此刻,已经更彻底的和几人处于两个世界。   —   几人从KTV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风断尘给秋拾音打电话,打算问对方要不要带吃的回去,结果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还没睡醒?这都快三个小时了。”风断尘看了眼时间,“她晚上不打算睡了。”   风断尘说着猛然抬头,“不能出事吧?”   还真出事了!   秋拾音躺在床上,怎么叫都没反应!   温择成立刻联系了孟森葵,同时因为邱笙提醒,也打给了楚玉陌:“你还没走吧?”   “没呢。”楚玉陌应该是在闹市,那边声音杂乱,“有事?”   温择成没多说,只报了地址让对方过来一趟,说钱不会少她的。   楚玉陌罕见地很快答应了。   先到的是孟森葵,她给秋拾音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心跳、血压等指标正常。”   “但精气神有紊乱的症状。”   “紊乱?”温择成没懂,“还能紊乱?”   孟森葵对此也很是疑惑,此种症状乃她生平头一次见到。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应该平行的三条线,现在却缠绕到了一起,导致她的精气神看上去非常紊乱。”   “是什么原因?”风断尘问,“会怎么样?”   “具体原因找不到。”   孟森葵对此给不出解决方案,只能说后果:“但若没办法解决的话,她可能一直沉睡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孟森葵拿出一根金针,“我救不了她,顶多稳住她的本体魂魄。”   孟森葵离开后不久,楚玉陌来了。   她围着秋拾音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又拿出玻璃珠施展了一番,自言自语道:“果然……”   楚玉陌收好东西,对着关心急切的“病人家属”说:“她这不是因梦而起,也不属于梦魇一类的病症。”   “我顶多藉由安魂曲和安魂香,帮助她尽可能的稳定情况。”   “想要救人,你们得另请高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温择成想起她们刚从地下上来的时候,楚玉陌盯着秋拾音看了好久,当时秋拾音还特地问了。   “算是吧。”楚玉陌说,“只是一丝微弱的感应,当时没说是因为实在没把握,再加上说了也没用。”   临走前,楚玉陌兀自低声感慨:“该来的,防不住……”   送走楚玉陌,屋内只剩下昏睡的秋拾音,和面面相觑、束手无策的五人。   风断尘摸着下巴仔细回想,“虽说之前秋拾音有点不在状态,但也能说能动,除此之外……她也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症状啊……”   经风断尘提醒,温择成想起秋拾音在水底的那场爆发。   那时她就察觉到了异常,但还没和对方好好谈一场,对方就又昏了过去。   “会不会是受到了‘鬼化怨’的影响?”风断尘已经一路推算到了盲村。   温择成摇头:“不像。”   风凌寒意味深长地补充:“别忘了,水底也是有‘鬼’的。”   “姐你是说……水怪,或者守护神?”   若是水怪或者守护神的话,那还真不好说。   温择成还是觉得不对,因为没有契机。   鬼化怨想要附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秋拾音之前没有表现出相应症状。   但因为东河、水怪、守护神三者本身的特殊性,结合盲村鬼化怨后的舒瑞柯的惊人破坏力、战斗力,温择成还是去联系了可以化解鬼化怨的点灯人。   结果点灯人听了温择成的描述,非常肯定地说:“没有这种可能。”   “鬼化怨不是儿戏,形成需要时间,附身需要条件,触发需要契机。”   “每一项但凡有一点差错,都不可能出现鬼化怨,而你口中的那个人,没有一点是符合条件的。”   “而且,你说她在盲村被鬼化怨定向攻击过,这样的人,身上往常带着令‘鬼’觊觎或者害怕的‘东西’,是不可能被鬼化怨附身的。” 第64章 再度昏睡   天际高悬一线弯月,周边点缀星星几颗。   躺在床上半日的人突然睁开双眼,支起上半身,眼无焦距。   负责看守的两人很快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最开始她们以为对方苏醒意味着好转,不想看进那双空洞无神的眼里,险些失神。   两人中的一个想要去通知伙伴,结果床上人骤然发难,先是击翻了离她近的那个,之后下床,几下动作后又撂倒一个。   很快,因为看守人的惊呼,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可发难的人也毫无慌张之意。   她与三人交手也不落下风,但却因对方人多势众,导致她始终无法突破包围圈。   最后,她被彻底架着胳膊制住。   正当几人商议要如何处理她时,她一个反手发力,把按住她胳膊的人压制。   其她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出手围攻,然而她毫无恋战之心,飞快冲破包围,一路往外去。   “怎么办?”   “小风,拿着镇定剂跟上。”温择成走在前面,“暂时先别打草惊蛇,看她想做什么。”   一路跟随,发现秋拾音只是不停地走,看那架势,应该是有目标的。   几人是半夜三点多出发的,一直走到凌晨太阳出来,秋拾音还是不知疲累脚步不歇。   夜间沉睡的普通人,也因太阳的升起,即将开始一天的忙碌。   秋拾音的出走之路,就此中断。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风断尘给注射了加大剂量的镇定剂,这才使得秋拾音安静下来。   温择成在给无辜路人道歉,因为她态度好,又愿意给钱,无辜路人只是骂骂咧咧地走远。   “先把人带回去。”温择成收起手机,她脸色不太好,倒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愁。   “老板”笃定秋拾音一定知道藏有神仙泪的下一站,但秋拾音知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还是未解之谜,秋拾音自己先出了意外。   虽说对方也不是第一次昏睡,但现在这种会突然暴起伤人,甚至不拦着能把人往死里打的情况,也属实是超出她们的预料。   把人带回住所后,几人再度商议了一番,仍然没能找到具体的缘由。   温择成觉得还是和东河之下发生的事情有关,她决定再回去一趟。   对于温择成的提议,几人没有异议。   但对于温择成一个人去,却是说什么也不肯。   “她现在还要有人看着,我去就好。”   “不行。”风凌寒反对,“秋拾音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去东河,太冒险。”   风断尘和文采月、邱笙也同意,“是啊老大,这里留两个人看着就好。”   温择成最后只能同意,让风断尘和邱笙留下,风凌寒和文采月随她一起去东河。   三人依照原路下了悬崖,上面留有外围成员留守、接应。   这次的行动路线有些不同,她们到了有机关的地方,几经犹豫、商量,最终没有选择按下机关。   一个小时后,她们回到入口位置。   “看来不按机关是没法到东河的。”文采月说。   第二次进入地下通道,按下机关,之后的经历就和之前一般无二了。   这次见到的东河,是有水的。   温择成做好准备,戴好穿着一颗神仙泪的项链,独自潜入到了水底。   依然是在下潜十五米后,呼吸不受阻碍。   温择成下潜之后,岸上的风凌寒和文采月精神高度紧张,尤其是文采月。   她既害怕温择成出意外,也害怕出了意外自己没法应对。   东河太诡异,太特殊,加上秋拾音的事情,使得走南闯北多年的文采月,也有了点心惊胆战之感。   好在温择成很快就上来了。   她带回了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的消息:神仙泪没反应,没看见水怪,也没看见、没摸到地底迷宫。   一无所获的三人回到住所,得知秋拾音中途醒过一次,依旧无意识,且一直睁着眼睛。   好在她没再伤人,也没有其它举动。   温择成联系了“老板”,想看对方有没有解决方案,结果得到的回复格外古怪:“你先别插手,等段时间再说。”   —   秋拾音此刻是个孩子模样,她只有六岁,身高不高,人却既懂事又听话,就是格外依恋母亲。   秋拾音的母亲秋宁,是秋拾音最喜欢、最崇拜的人。   在小小的秋拾音眼里,母亲是个大英雌一般的人物,不仅能够把她保护的很好,教她防身的武术、书法和国画,还会给她讲一些离奇古怪的传说。   秋拾音和别的小朋友大不一样,她一点也不怕,不仅不怕,只要听到母亲和她说这些,她就特别开心、激动。   只是母亲工作太忙,没有很多时间陪伴小小的秋拾音。   即便秋拾音与母亲总是聚少离多,但她一点没有对母亲的埋怨,只是一边心疼母亲工作辛苦,一边期盼着和母亲见面之后,母亲给她讲新的故事。   小孩子长大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不觉时,便已挺拔如杨树。   秋拾音很快长到了十二岁,这一年,她身高突破一米六、接近一米七,跟同期的小朋友比,她总是最突出、最显眼的那个,同时,她小学毕业,成绩相当出色。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秋拾音激动,真正让她高兴的,是母亲终于有时间陪她了!   秋宁告诉秋拾音,她们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她问秋拾音愿不愿意。   秋拾音其实不舍得她的小伙伴,有的同班同级,有的同学校,还有的同小区。   但秋拾音还是说愿意,她年纪虽然还不是很大,但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母亲之所以要离开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   很快,秋拾音随着母亲秋宁搬家,去了新的城市:酉江。   秋拾音是第一次来酉江,在这之前,她就已经从母亲口中听说了酉江的一些事情。   比如这里的人的口味喜欢吃辣,比如这里气候潮湿,再比如虽然酉江名字里带“江”,但其实是个实打实的内陆地区……   总之,秋拾音与母亲在酉江成功安家。   秋宁全款买了个两居室,她和秋拾音一人一间房。   但在酉江的第一个晚上,秋拾音是和秋宁一起睡的。   她躺在母亲身边,享受着母亲带来的温暖,听着母亲讲的各种光怪陆离的小故事,既兴奋又激动的,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沉沉睡去。   秋拾音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秋宁又偷偷起了身,她借着温暖的床头灯,眼神温柔地看着秋拾音。   秋宁看着的,是她在这世上最熟悉、最亲近,羁绊最深且永不可能斩断的人。   秋拾音本来不应该这件事的,但她此时偏偏知道了。   我在做梦吗?秋拾音问自己。   秋宁之所以带着秋拾音搬家当然是有原因的,她待秋拾音彻底适应酉江之后,对秋拾音进行了“特训”。   秋拾音在母亲的“摧残”下迅速成长,到后来已经能够熟练运用一些基本武器,如短刀、匕首一类。   在秋拾音体力、耐力、武力全方面大幅度提升之后,秋宁又带着秋拾音离开了酉江,美其名曰“旅游”。   然而她们去的地方与景点相去甚远,秋拾音问秋宁她们为什么去这些地方。   秋宁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要秋拾音记住这些地方,记住到达目的地的路线。   秋拾音记住了,记住了母亲的话,也记住了和母亲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秋拾音长到十四岁时的某一天下午,她拿着她满分的试卷兴致冲冲地打开了家门,却从此再没见过秋宁哪怕一面。   秋宁的消失太过突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预兆,秋拾音最开始以为母亲只是突然外出有事要处理,就像她十二岁以前那样。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拾音逐渐明白,秋宁是真的消失了。   让秋拾音确定对方不是被动消失的原因,在于母亲前一日的叮嘱。   楼下饭店的老板柳姨告诉秋拾音,秋宁消失的前一日,托付让柳姨多照顾秋拾音。   说来两家之所以熟稔起来,是因为曾经柳姨家小孩重病,秋宁知道后,或许是因为推己及人,或许是早知有这么一天。   总之,秋宁借给了柳姨一大笔钱,不仅不收利息,还告诉柳姨不必急着还。   柳姨收了秋宁的钱,治了孩子的病,她也是个要强的性子,愣是在一年里凑了钱还给秋宁。   她感念秋宁在危急关头的仗义出手,平时对于秋拾音也很是照顾。   柳姨对于秋宁的消失也不知情,她本以为秋宁之所以拜托她多照顾秋拾音,是因为要出门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秋拾音从柳姨那里知道母亲的委托后,心里就有了预感。   之后的十年,也恰恰证明了她的猜测。   秋拾音在秋宁刚消失的那段时间,每天能给对方打几十上百个电话,最后得到的回音,永远是机械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没有一次例外。   三个月后,十四岁的秋拾音每天只给秋宁打一通电话、发一条短信。   这天,打完电话,编辑完新的一条短信后,她心血来潮,进了母亲房间,想着应该彻底打扫一遍。   秋宁消失后,秋拾音一直都住在秋宁房间里,她把屋里东西整理过一遍,尽管屋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最初整理,是想要看有没有母亲留下的线索,没找到之后,秋拾音红着眼眶无声哭了一场,哭累了,就在母亲的床上睡了过去。   秋拾音给母亲房间做完打扫,想着反正开始了的,干脆也把自己房间打扫了一遍。   就是这个举动,让秋拾音有了新的发现。   秋拾音在自己房间的床的枕头下面,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她们二人去过的四个地点,秋拾音记得,母亲还曾特意叮嘱过自己,说一定要记得这几个地点。   除了这四个地点以及相关用得上的地图和图画外,秋拾音还发现了几个线索:   一,是笔记本里无头无尾的二十个字,分做两行,写着“吞我身,食我心,合我血肉;天将暗,地将明,唯我独尊”。   二,是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左上角画了一条由十八颗串珠组成的手串…… 第65章 梦中世界   找到笔记本后,秋拾音开始了她的侦探生活。   她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又是用紫光灯,又是把字、画分别拆解,尝试着重新组合……   但最后,秋拾音依旧一无所获。   十四岁的秋拾音,守着母亲留下的笔记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已经慢慢长大的她不再每天给秋宁打电话发短信,而是每天都去翻看一遍笔记本。   仿佛只要她坚持的足够久,她获得的信息就能足够多,她离母亲就能足够近。   十七八岁的秋拾音,在接触了越来越多的人之后,渐渐意识到,母亲秋宁的离开或许是有计划的。   她决定忍耐、蛰伏、等待,她一边完成学业,一边不断强身健体,学习各种保命的技巧,同时在网上探索各类奇观。   大二,也就是秋拾音二十岁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想去笔记本上的第一个地点找秋宁。   还没出省,反应过来的秋拾音又连忙改了目的地。   她担心自己的贸然冲动,会影响秋宁的计划。   时间不会为谁单独停留,秋拾音直到毕业、工作……   终于,在她二十四岁这年,等到了有关秋宁的消息。   尽管,对方也不知道秋宁现在的下落。   秋拾音执着的认为,这一定是秋宁计划的一部分,她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不可或缺的,重要的一环。   没人知道,当秋拾音看到温择成拿着秋宁照片出现的那一刻,秋拾音是多么的激动。   她真的很想、恨不得立刻就跑回去,对着她和母亲的合照,来个泪流满面。   事实上,秋拾音哭不出来。   不是因为没有情绪,相反的,情绪太多、太杂,导致她有些不可言说的慌乱。   秋拾音冒着一定程度的风险,带着找上门的五个人,先是回了一趟自己和秋宁的家。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她们应该早有准备,再之后,秋拾音故意引导她们去柳姨的饭店吃午饭。   同时,秋拾音给柳姨发消息,要柳姨把五个人领进包厢,同时准备好自己早就备下的摄像头,放在隐蔽处……   再之后,双方确认合作意愿,确认合作方式,确认酬金的支付,秋拾音带着她们,去到了笔记本记载的第一个地方,溪桥。   同时,秋拾音了解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画的图案,就是神仙泪。   再之后,秋拾音又带着她们去了逖城、两忘山,再到辽城的崖下东河。   秋拾音知道了有关神仙泪的秘闻,也知道了秋宁曾经在做什么,同时接触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但她依旧没有找到秋宁,甚至没有找到有关秋宁下落的线索。   这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秋拾音想不明白。   或许是有心人天不负,就在秋拾音结束了辽城之旅,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告诉她,她知道秋宁的下落,也可以将秋宁的下落告诉她,但前提是,秋拾音要帮她一个忙。   秋拾音原本不想同意,她怀疑对方别有用心,但是,对方拿出了一封秋宁手写的信件,和一段有关秋宁的视频。   信件里,是秋宁的字迹。   【这是我第一天来到这里,我从未想过,在地底深处,竟然会有这样的一方神奇世界。   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就算是一些未经污染的乡下地区也无法比拟,这里的石壁上嵌有许多五彩宝石,光照上去,色彩斑斓,奇幻无比。   我会找到此行的目标,我会把它带回去,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将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和梦想。】   信件看完,秋拾音点开视频。   视频甫一播放,秋拾音就吓了一跳。   视频里的确是秋拾音的母亲秋宁,但秋宁不再是秋拾音记忆里的模样。   秋宁两鬓染霜,眼角有褶,肤色倒是同样的健康肤色。   秋宁应该是对着手机录的,她坐在一个凌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这是我录制的第七十六段视频,希望我还有录制第七十七段视频的时间和机会。”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钟,秋宁只来得及说完开场词视频就戛然而止。   短短十秒钟的视频,秋拾音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久,一遍又一遍,直到泪盈满眶。   她没把手机还回去,而是先把视频传回给自己的手机,确认传送成功,秋拾音才递出手机的同时,说:“我答应你。”   秋拾音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胸前的位置传来一阵热感。   她想捕捉,却很快将它抛在脑后。   —   眼看已经是4月26号了,温择成守着秋拾音,罕见的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烦躁。   旁边还有风断尘和邱笙。   风断尘昨天守了一晚上,本来应该去休息的,但她固执不肯离开,就睡在秋拾音旁边,说是要让秋拾音感觉到同伴的陪伴和关心。   邱笙是个慢性子,也是个腼腆不爱说话的性子,她看着温择成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不禁劝道:“老大,你要不还是去睡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温择成摇头,她打算要是秋拾音二十四小时内再不好转,就直接质问要她稍安勿躁的“老板”,问问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还未散去,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温择成起身去开门,示意邱笙注意盯着点床上。   打开门,外头站着个一时间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人,只知道,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温择成就有一种“冲动”,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   温择成没把门全打开,“请问你是?”   来人抬眼看去,一双如琥珀般明净透亮、不染尘埃的眼撞入温择成视线。   如秋水如碧玉,恍似天上飞仙的眼。   “亚仙。”来人报上名号,又说明来意,“我是来救人的。”   亚仙很高,起码也有一米八,身穿一袭飘逸的彩衣,留着长发也不扎,只披散在脑后。   她的声音如她的眼睛一样,干净、透彻,恰如珠玉滚落,叮当悦耳。   亚仙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光看脸和风断尘应该差不多大。   但温择成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看淡世事、历尽沧桑的出尘之感。   “救人?”温择成警惕心起,“救什么人?”   她们并不曾对外说过秋拾音的状况,也没发过什么告示。   难道是“老板”找来的?可温择成打开手机,对方也没发信息给她。   亚仙好似那无波古井,声音、情绪毫无波澜,“救长眠之人,救将死之魂。”   尽管有些心动,但温择成依旧不曾放下防备心。   可还没等她动作,亚仙抬起一只手,明明看上去只是轻轻按在门上,温择成就感觉被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因为难以承受,而被迫往后连退两步。   亚仙借此成功走入房中。   温择成她们没住酒店,她们在辽城有个据点,是个四室一厅的平层。   亚仙敲门时,温择成是从四个房间之一走到客厅再开的门,她离开之后,邱笙就把门关上了。   四个房间都是房门紧闭,也就是说,亚仙应该并不知道秋拾音具体在哪间房里才对。   但亚仙忽视掉温择成,闲庭信步地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外,她按下门把手,门无声开启。   紧贴在门后的邱笙吓了一跳,脸上带着些惊讶,赶紧往后退两步,避开门的攻击。   其她几人因为温择成在群里发的消息,也纷纷都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亚仙完全无视“虎视眈眈”的几人,对邱笙说:“麻烦让一下。”   邱笙以眼神询问温择成,见温择成点头,邱笙才终于让开路。   亚仙坦然自若、镇定无比地走进去,看着躺在床上的秋拾音,眼里有些悲悯的意味。   围聚在亚仙身后的四人,则在小声讨论着这个不速之客。   风凌寒问:“这人是?”   “她说她叫‘亚仙’。”温择成答,“是来救人的。”   文采月问:“可信吗?”   温择成答:“不知道。”   邱笙问:“她从哪里知道有人要救的?”   温择成答:“不知道。”   还好就两个问题,差点就三不知了。   亚仙停留在秋拾音身上的目光也只短短一瞬,她闻到了房间里安魂香的味道,抬眼看去,在床边的两个床头柜上,都放着一个正飘烟的香炉。   亚仙先是走到左边的床头柜边,手指在香炉上空绕了个圈,就见香炉中原本还未燃尽的安魂香,在一瞬间被全部点燃!   也就是这一瞬间,屋内的其她四人闻到了浓重到刺鼻的香味。   “你做什么?”温择成喝问,想要制止亚仙的动作。   安魂香这种东西,当然是不能随便用的。   亚仙连看温择成一眼都没有,她手指点进香炉中,指尖沾上点点香灰。   “当然是救人。”   亚仙又走到右边的床头柜边,这边香炉里的香明显是快要燃尽了。   她这次直接把那只沾着香灰的手指按进香炉中,香被暗灭,手指抬起,沾着些未曾点燃的安魂香粉。   亚仙将指尖的香灰和安魂香粉混合均匀,手指一弹,香灰落在秋拾音眉心。   随即一道灰暗的光如雾似线,钻入秋拾音眉心之中。   亚仙往后倒退两步,嘴里倒数:“三、二、一……”   “一”字话音将落未落之时,躺在床上的秋拾音猛然睁开眼睛,旋即,她如骤然获得呼吸自由一般,张开嘴巴大吸一口气! 第66章 悬崖之上   秋拾音按着神秘人所言,再次回到辽城,下了深黑崖之后,进入地下通道。   不过这次,秋拾音没有按下机关,她照着神秘人所说,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堵机关墙面前。   机关墙和之前看到的相类似,不过图案完全不同,上面刻的全是些奇怪的线。   虽然秋拾音看不懂,但不影响她依照神秘人叮嘱,一一将机关按键按下。   又是七拐八绕一大圈,秋拾音在通过同样四堵机关墙之后,经过一条全新的路,来到了东河边。   秋拾音换好衣服,在腰间绑好一个网状小口袋,然后纵身一跃,进入汹涌的东河之中。   然而这次进入东河,秋拾音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自如呼吸。   她原以为要和其她人一样下潜到十五米深才可以,可即便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仍然没有那种被屏障包裹的安全感。   既然秋拾音无法在水下呼吸,那么她必然无法潜入到东河底部取得乳白色石头。   秋拾音想先上去,可她动作忽然顿住。   在秋拾音前方十米处,白色的巨型水怪,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盘中餐”。   秋拾音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水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应该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等等,今天是什么日子……几月几号来着?   无形的窒息感将秋拾音笼罩,没有一点舒心畅快,只有不可言说的慌乱。   我为什么在这里?   水怪为什么在这里?   不对!   这里是哪里?   是东河,还是其它什么地方?   秋拾音因为虚幻交织着真实而停滞在原地,然而水怪却没有丝毫自觉之心。   水怪悄无声息地靠近秋拾音,同时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想要将秋拾音吞吃入腹!   秋拾音终于回神的时候,她与水怪大嘴的距离仅有不足一米。   秋拾音还没来得及自救,就感觉有双手抓着自己的肩膀,把自己从荒诞的世界中带了出去。   秋拾音再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缘,抬头张望,身边是她苦寻多年的秋宁……   秋拾音看着对方的侧脸,连眨眼都忘了,呼吸也放得很轻,仿佛她动作稍微重点,对方就会立刻如雾般消散,无影无踪。   秋拾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眶便已发红湿润。   喉咙仿佛被堵住,身体也瞬间石化。   好半晌,秋拾音才终于艰难地吞咽下两口唾沫,颤抖地、难以置信地开口:“妈……”   话音未止,泪珠已然滚落。   秋宁站在悬崖边,临风而立,任由狂风拂过面颊,吹乱她斑白的发。   她老了,变成了视频里的样子,甚至要更老一点。   但秋宁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是秋拾音记忆中的模样,丝毫不变。   秋宁没有转身去看秋拾音,她依然看着天边,仿佛那里有她的毕生追逐。   “你不该来这里……”她感慨着,终于肯把视线落在秋拾音身上。   她用极温柔,却极残酷的口吻说:“你应该离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秋拾音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她不知道这是指责,还是失望。   “为什么……”她好像已经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只能一再询问,“为什么?”   秋宁没有回答秋拾音的话,她的视线再度落回到天穹之上。   正巧此时飞来一只鸟,全身都是柔软蓬松的白羽,没有一丝杂质。   “为什么?”   秋拾音依旧执着追问,她向着秋宁所在靠近了两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米。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秋拾音想告诉秋宁,说她一直隐忍蛰伏,既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横生枝节。   她按着秋宁留下的笔记本,带着找上门的温择成几人先后把四个地点走过。   她想说她已经知道了秋宁曾经在做什么,也知道了神仙泪的由来,知道了神仙泪有关的传说,她甚至拿有三颗神仙泪。   秋拾音想把一切告诉秋宁,可她红着眼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或许是近乡情怯,又或许是阔别十年母女再见,让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和至亲相处。   秋宁说了句“走吧,离开这里”之后,往前两步,万丈悬崖之上,已再无其身影。   !   秋拾音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血液都被冻结,如坠冰窖般手脚冰凉。   “啾呜——”   飞鸟一句啼鸣,终于唤回秋拾音神魂。   她双脚一软,先是跪在地上,之后她挪着膝盖,趴在了悬崖边。   万丈悬崖之下,只有朦朦胧胧一片白,哪里可见秋宁身影。   秋拾音甚至来不及崩溃,画面再度变化。   这次,她看见自己躺在一堆水缸中间,了无生息;旁边,是同样安静无声的秋宁。   秋拾音记得这里。   在两忘山上的树洞内,她们进入了收藏家的隐居之所,由于找不到出去的方法,秋拾音独自前去找路。   再之后,她进入一个洞穴内,先是看到了一些杂乱无序的红褐色壁画,再之后,她进入到一个堆满水缸的“房间”内。   此时此刻,秋拾音和秋宁,就躺在水缸之间的空余地带。   秋拾音此时的视线是从高空俯视,她在自己的意识中伸出手,眼前所有如梦境般破碎。   再度回神时,她又回到了东河。   不过这次没有水怪,连时代都不一致。   秋拾音看到一大群身着古装的人,手里无一例外都拿着些建筑材料,来来往往。   第二幕,是村民修建房屋,直至落成。   第三幕,是一座挂着“神仙祠”牌匾的祠堂内香火旺盛。   最后一幕,是神仙祠立在天地之间,百年不倒……   画面再转,秋拾音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边无比昏暗,悄无声息。   秋拾音控制着躯体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听见丝毫脚步声。   她又跺了跺脚,仍然无声。   秋拾音站住不动,吸口气大声呼喊,依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秋拾音继续往前走,伸开手想要确认方向,还没走出百米,忽然定住不动。   她目光呆滞,有灵魂升空之感。   —   亲眼看到秋拾音睁开眼睛、大口呼吸,温择成确认这个自称“亚仙”的神秘女人确实有本事,但是否要让对方出手,温择成仍旧留有顾虑。   “你真能救人?”温择成走到亚仙面前,直勾勾盯着亚仙。   亚仙依旧云淡风轻,出尘的仙人之姿衬得温择成好似个无赖、不识抬举之人。   温择成浑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比起这些,当然是同伴的安危更重要。   亚仙终于抬头去看温择成,“能不能的,你已经让我动手救人了,不是吗?”   温择成被反呛也毫不在意,“你说你能救人,至少得先说说,人,是怎么出的事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人要救?”   医生治病开药前,也得先和病人讲讲究竟患了什么病,为什么要这么治。   你一个身份不明、目的未知的陌生人,张口就是救人,总得先取信于人才好。   亚仙看着温择成半晌,眼里隐约有了些别的意味。   并非烦躁或者恼怒这种负面情绪,却也并非欣赏、赞成这种正面反馈。   而是一种凡人肉眼无可辨明的态度,给人更多的是一种俯视感,仿佛自身如蝼蚁、尘埃般渺小微弱。   温择成越与亚仙对视,就越是生出一种不甘示弱的心态。   温择成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她主动示弱:“只要人没事,要求你尽可以提。”   人命关天,况且钱不是她出。   亚仙也移开视线,看向秋拾音的目光中,隐约带了些怀念之感。   她没答后一问,而说:“此人百念缠身,以致精气神紊乱,气血倒涌从而昏迷不醒。”   “万丈悬崖之下,即是百念根源。”   亚仙所说和孟森葵之言对得上,后一句的“悬崖”自然指的是深黑崖,此句一出,更是加强了可信度。   邱笙却在心里想:“悬崖有万丈高吗?”   亚仙成功取得众人信任,尽管温择成仍然保持怀疑态度。   奈何秋拾音的状况一日差过一日,温择成既担心亚仙无能,又担心亚仙有能却被自己气跑。   温择成的纠结于亚仙而言是全然无需在意之事。   她让其她人都先出去,不等温择成出言反对,她又让温择成留下。   众人离开之后,亚仙将秋拾音脖子上的三颗神仙泪一一取下来。   刺破秋拾音指尖,将血滴入神仙泪之中,再将一颗神仙泪放在秋拾音心口,其余两颗各放在秋拾音手心。   一切准备就绪,亚仙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手持黄铜铃铛。   她抓着铃铛手柄连着摇晃三次,黄铜铃铛发出沉闷的回击之声。   自黄铜铃铛为中心,荡起一圈又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波纹不断往外扩散,接连将亚仙、秋拾音、温择成笼罩其中。   亚仙看着法阵成型,闭着眼睛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并不是现在说的普通话。   咒语念出,在亚仙的“眼中”,黄色的符文结合在法阵之中,一圈圈锁定,无比契合。   亚仙“施法”途中,温择成始终静默,既没敢动作,也不敢说话使亚仙分心。   亚仙将秋拾音的血滴入神仙泪中时,温择成睁大了眼睛,想起壁画传说的故事;   亚仙拿出黄铜铃铛时,温择成想起腊苏那鲁自焚之地里的那个檐铃;   亚仙念咒语时,温择成……温择成没来得及多想,因为没多久她就看到秋拾音睁开了眼睛! 第67章 劫后余生   秋拾音已经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她不知此梦因何而起,也不知此梦何时消散。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整个飘了起来,她看到了这个无声之地的全貌。   这里应该是个类似石窟一样的地方,中间是个圆形,面积不小,石壁上有很多彩色壁画,颜色斑驳,不少已经脱落。   石窟周边有好几个通道,通道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全貌。   石窟顶上还挂着个铃铛,明明一直在摇晃,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秋拾音的“灵魂”不断升空,终于触及到石窟顶部的铃铛。   只听得“当啷”一声响,秋拾音睁开双眼,便已回到人间。   亚仙把铃铛收回,温择成第一时间冲到秋拾音身边确认对方的状况。   “怎么样?”温择成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亚仙最后看了一眼秋拾音,正巧与秋拾音投过来的视线相撞。   对方眼里有着再明显不过的,骤然醒转的迷茫。   亚仙移开视线,打开门悄然离开。   “没事。”秋拾音看着温择成,“没什么不舒服。”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秋拾音问,“我好像睡了很久。”   还做了好多梦,梦里,好像还有秋宁……   温择成看秋拾音状态不错,总算勉强能放下心来,她先给孟森葵发了条消息让她过来一趟,之后才给秋拾音讲现在的情况。   “我睡三天了?”秋拾音精神有些恍惚。   她又昏迷了,这次还昏了三天。   自从加入温择成她们这个探险小队之后,原本从来不生病的秋拾音,开始接二连三地,不是昏迷就是头痛心慌。   秋拾音想起“梦”里头发花白的秋宁,真害怕她还没能见到对方,自己先一命呜呼了。   “刚才那人,就是亚仙?”   秋拾音只与对方打了一个照面,就有一种对方是世外高人的感觉。   温择成点头,“你还好吗,能出去吗?”   秋拾音把神仙泪重新戴好,掀开被子,被温择成搀扶着走出房间到了客厅。   结果一到客厅,两人都傻眼了。   “亚仙呢?”温择成把离她最近的风断尘从沙发里拉起来,问。   风断尘最开始眼神都有些发蒙,是被温择成再次加大声量问了一遍,才回神说:“她不是在房间里吗?”   这边秋拾音也已经把其她三人叫醒,无一例外,先是对秋拾音好了感到惊喜,之后就是同样的一脸疑惑。   温择成知道亚仙开门出去了,但她本以为是对方是见她们劫后余生留时间给她们交流,所以主动去了客厅,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想着外头还守着四个人,能让人飞了?   结果还真能。   人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唯有剩下四人面面相觑,心头寒意渐起。   温择成是在给人发消息,让外围成员调取她们安在房子周边的监控。   秋拾音却觉得调监控此举多半无用。   她对亚仙有一种直觉,她觉得对方来此,选择出手救人另有目的,不为财帛或名利。   当然,秋拾音并不认为对方怀抱恶意,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也无法因此就失去戒备心。   温择成已经收到了外围成员发来的信息,她将信息念了出来:“监控视频模糊了前后两次三分钟,六分钟内所有信息无法追溯。”   ”也就是说……”   风断尘摸着下巴,“这个叫亚仙的神秘女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知道了我们这里有个情况危急的人生死一线后,就跑了过来大显身手一番。”   “把人救活了,确保人醒了没事之后,她又‘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既没要钱,也没提其它条件,甚至连监控都没拍到她的情况下走了!?”   文采月也觉得奇怪,“这得是个多善良、多仁慈、多神秘、又多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到以上这些?”   温择成让外围成员,尽可能地去周边地区寻找可能拍到亚仙身影的监控。   听到文采月的话,温择成觉得世上应该没有这样的人。   温择成倒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但救了人,付出了“劳动”之后,获得相应的报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即便是黑心资本家,也不可能在别人救了自己的命的情况下一毛不拔。   一方面,是不能得罪有能力的“医生”,另一方面,是你要是连救命之恩都不放在心上,那么死了也活该。   亚仙的离开毫无预兆,正如她的到来,一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亚仙已经离开,多想无益。   正巧孟森葵过来了,她给秋拾音看过一遍,确认秋拾音确实已经完全好转,精气神恢复正常。   尽管在代表精气神的三色之外,仍旧有一层白白雾色笼罩。   —   吃了醒来之后的第一餐,秋拾音借口想要再休息一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梳理。   秋拾音记得自己在梦中经历的一切。   从确切发生过的幼年回忆,到后来与秋宁分别——这一段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之后就是找到笔记本、探索笔记本——这一段也是真的。   再之后,就是遇到温择成她们,以及带着她们去到笔记本中记载的四个地方——这一段真实,但有遗漏。   她们中途在计划之外去了一趟盲村,而且时间挺长——秋拾音梦中没有这一段。   再之后,就基本都是虚构的了。   比如见到说知道秋宁下落的神秘人,根据神秘人指示再回到东河,在东河又一次见到水怪;   回到她在收藏家隐居之所中见到的悬崖之上,同时见到两鬓斑白的秋宁,与秋宁的对话,以及秋宁跳崖;   之后,回到收藏家隐居之所里见到的洞穴,看到自己和秋宁都了无生息地躺在水缸空地之中;   再之后,又回到东河,看见七百年前东河附近的村民修建神仙祠,看见神仙祠建好百年不倒;   最后,去到一个充满壁画、完全没见过的无音石窟。   秋拾音把自己的梦回顾了一遍,觉得比起真实发生过的前半段,真假结合的后半段要更加具备戏剧张力,也更加可疑。   秋拾音对于收藏家隐居之所的那个万丈悬崖可谓印象深刻。   最开始是她独自前去寻找离开的路,进入到一处洞穴,看过红褐色杂乱无章的壁画;   又进入第二个“水缸房”,在水缸房里与突然出现叫阿音的人交手;   再回神时,她身处万丈悬崖边缘,狂风刮过,秋拾音不受控制地从悬崖一跃而下。   第二次接触,是在离开隐居之所的梦里。   那时秋拾音也是陷入昏迷之后,在梦里梦见了秋宁。   从万丈悬崖一跃而下的人,是秋宁。   第三次,就是在这次的梦中。   “这个悬崖,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秋拾音兀自喃喃,“真的只是意外梦到,没有别的什么缘故吗?”   秋拾音又拿出她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万丈悬崖】   【1.收藏家隐居之所,不受控跳下悬崖;   2.离开的梦里,青年秋宁跳崖;   3.离开东河后的梦里,中年秋宁跳崖。】   【亚仙】   【神秘人,出手救人,不求报酬(另有目的?);】   【行踪诡秘,无法追查(?)。】   【无音石窟】   【梦中所见,听不到声音;】   【圆形石窟,有壁画,最顶端悬挂铃铛,晃动不止而无声。】   写到这里,秋拾音记起她在腊苏那鲁自焚之地,也就是她找到第一颗神仙泪的地方,也找到了一个铃铛。   当时她同样昏了过去,还是特地返回去找的。   秋拾音的其它装备都被遗留在盲村以北的河里,好在这个铃铛她没随身带着走,而是放在了车里。   当时是因为背包里要带的东西本来就多,她担心铃铛放在里头给挤变形。   好在没把铃铛装进去,要不然她可能得顶着剧痛回盲村去找。   秋拾音把铃铛翻找了出来。   放着铃铛的盒里,还装着她从东河地下拿的乳白色石头。   秋拾音记得她第一次摇晃铃铛时是没有发出声音的,第二次摇晃铃铛时,又有了声音。   秋拾音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摇晃铃铛了,从腊苏那鲁自焚之地找到铃铛之后,秋拾音经常摇晃铃铛,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变化。   当然,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秋拾音再一次摇晃铃铛,“当当”两声后,毫无变化。   铃铛并不大,握在手中却很有分量,这其中,多半来自秋宁。   一想到秋宁,秋拾音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梦中,头发花白的中年秋宁形象。   她与母亲分别十年,十年光阴,秋拾音已经长大,秋宁也已经变老。   秋拾音不禁产生一个的疑问,由此疑问又给秋拾音带来巨大的恐慌。   如果秋宁刻意改变自己的形象,如果秋宁换了衣着风格,如果秋宁遮面隐在暗处……自己见到秋宁,是否能够认出来?   会不会在哪个瞬间,自己其实见到了秋宁而不自知?   这种可能一旦出现,秋拾音就情绪激荡几要落下泪来。   我所苦苦追寻的,会不会已经在某个瞬间与我擦肩而过,而我却茫然无知?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那么那个时候的秋宁,又会是什么感想?   她是有心来见自己的吗?结果自己不但没有与她相认,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她会不会很伤心?   母亲……   秋宁对于秋拾音来说,是她有记忆开始,与这个世界最开始的羁绊。   是斩不断的情缘,也是无法抹杀的牵挂。   秋拾音再也无法抑制地落下泪来,滚烫的泪珠滴在记录本上,秋拾音回神赶紧拿纸巾将泪擦去。   可刚把泪擦干,又有一颗泪珠滚落在小桌子上。   秋拾音看着晕开的水渍,脑子那根弦忽而“轰”地一声断裂!   一声喟叹溢出,紧随其后地是蕴藏着无数复杂情感的泪滴颗颗滚落。   砸在桌上、手上……   秋拾音起初还能压着声音,哭到后来整个人都在颤抖,心脏如同即将撕裂一般痛苦不已,四肢百骸都在被无形的蚂蚁啃咬。   秋拾音再也无法压抑,凄厉地喊出一声嘶嚎,被无尽的泪冲刷着心头所有的酸楚与无奈。   这处据点本就是给探险人员准备的,为了防止某个成员出意外而其她人不知道,所以没有额外增加隔音的材料。   门外的温择成和其她四人,显然也都听到了秋拾音那句凄厉的嘶嚎。   嘶嚎之后,房内又陆陆续续传出些抽泣声和痛苦的嘶鸣。   温择成拦住了想要冲进去安慰的风断尘。   风断尘皱着眉、咬着唇,脸上是仿佛能够感同身受的泫然欲泣。   “她都哭了……”   风断尘还是第一次见秋拾音哭。   温择成:“让她哭一场,算是释放。”   人不能一直憋着,十年了,该痛哭一场了。   风凌寒也拦着风断尘,“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风凌寒看着妹妹的眼睛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低声劝慰:“我们和她,还不是能够真正交心的关系。”   “她要不说,你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温择成看着秋拾音房间的门,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想安慰她,不如教她点无伤大雅的本事。”   至少,那会是她真正需要的。 第68章 整装待发   秋拾音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了。   她昨晚哭了好半天,最后哭累了,竟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时,脸上都是干掉的泪痕。   刚醒,秋拾音就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个铃铛。   哭过一场,又睡了一夜,秋拾音已经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秋拾音心情复杂地把铃铛放好,手却碰到乳白色石头,她随手拿起一颗握在手心,闭着眼睛仔细感受其中可能蕴含的能量。   最开始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既没感觉到烫手的热意,也没有其它任何触发幻象的征兆。   就在秋拾音都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种玄妙的、如温热的水一般的热流,游走过她的四肢百骸,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   秋拾音沉下心,尽最大可能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感知里。   这次,秋拾音还真的有所发现。   —   秋拾音收拾好东西,打开房门去洗漱。   结果发现其她人已经聚集在客厅,好像还在商议着什么东西。   温择成五人看到秋拾音开门出来,停下讨论,目光皆向着秋拾音投去。   其中,以风断尘的目光最为古怪。   风断尘虽然年纪小,但她从小就知道她们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既要苦练家传绝学,又对光怪陆离的玄妙世界无比向往。   尤其是在得知她最崇拜的姐姐风凌寒投入到“老板”麾下,经历了一系列有趣的事情后,她更加坚定了“发挥毕生所学探索隐世奇妙”的决心。   风断尘的成长经历注定她比寻常孩子早熟,但又因为姐姐风凌寒对她非常保护,导致她成熟的同时又能保留了少年的赤忱。   然而面对秋拾音,风断尘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最开始是以审视地目光看待对方,后来渐渐深入,既好奇又不服气,之后慢慢产生了一些同伴的并肩战斗之感。   在秋拾音救了她之后,风断尘对秋拾音多了些感激。   紧接着秋拾音昏迷,风断尘又在感激之外,多了点儿……怜爱……?   风断尘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她就是觉得这个词最贴切。   毕竟她从小和她妈一起长大,虽然她和她妈总是见面就怼。   但若告诉她,“有朝一日母亲会突然消失且你不仅不知道母亲在哪,连能不能再见到妈妈都是未知数”这样的话,风断尘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崩溃。   因此,风断尘看着秋拾音的目光,集感激、钦佩和怜爱于一体。   被动承受着风凌寒复杂目光的秋拾音,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嘴角抽搐两下,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没洗漱,眼睛哭肿了,面部紧绷到想忽视都不能。   她眨了两下眼睛,留下一句“我去洗漱”就急匆匆离开。   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文采月看着秋拾音急急忙忙关上洗手间的门,转过头时,正巧对上风断尘的视线,不禁发出直击灵魂的提问:“我们,会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了点?”   说好的,她不说,我们不动呢?   温择成咳了一声,呵呵……有点尴尬。   秋拾音先是上了个厕所,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如果离远点看,其实哭过的痕迹并不明显。   秋拾音并没有发现几人的异常,即便有些感觉,也只以为是自己打扰到她们的讨论。   毕竟以秋拾音现在的状态,没太清醒也正常。   秋拾音很快洗漱好,出来就问:“有吃的吗?”   她可太饿了。   “有。”没等其她人回答,风断尘站起来小跑去厨房,“我给你拿。”   秋拾音跟在风断尘身后去了吃饭的餐桌,刚坐下,其她人也连续走了过来落座。   早餐是温择成出去买的包子、蒸饺和鲜豆浆,秋拾音喜欢蒸饺和小笼包,她的那份一直给热着。   秋拾音拿着个小笼包在手里,问:“你们之前在说什么?”   “在说亚仙。”温择成打开手机,调到对应页面递出去,“我们的人去周边店铺调了监控,监控画面全程都是正常的,没有黑屏。”   “这是录下来的对应时间段的监控。”   秋拾音吸了口豆浆,边吃包子边看视频。   视频一共五分钟,是截取的亚仙出现的对应时间。   监控画面里一共过去了十个人,十四辆车,却始终没有出现亚仙的身影。   秋拾音吃完了肉包,又拿筷子夹了个饺子,“都是这样?”   温择成把手机拿回来,也没继续给调监控视频。   外围成员加上她们五个,一共十来个人把监控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秋拾音就是再看一遍、十遍,也不会有丝毫发现。   “都是这样。”风断尘顺了个饺子,边嚼边说,“我们这边的监控黑屏三分钟,没拍到她,外边的监控正常,也没拍到她。”   “这个叫亚仙的神秘女人,就像是从天上落下,或者从地底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文采月也接着感慨了一句:“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邱笙听到文采月这句话,倒是罕见的往秋拾音这边投了个眼神。   倒不是因为亚仙,而是因为她自己。   秋拾音三口吞下最后一个肉包,把剩下的豆浆也喝了。   “我要再回东河一趟。”   “再回去一趟?”温择成不解,“你有新的发现?”   秋拾音点头,“我上次不是从东河底下,多带了几颗乳白色石头回来吗,刚才我拿了一颗,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   秋拾音又一次下了深黑涯,进入地下通道,这一幕,和梦中的景象有几分相似。   不过不同的是,她并非孤身一人。   秋拾音在来的路上,已经把她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东河的那一段告诉了众人,再结合她通过乳白色石头看到的,众人对于此次行动有了些不同的感觉。   “做梦?”风断尘边走边说,“你的意思是,你在梦里,又回到了东河?”   怎么感觉有点怪呢?   秋拾音在车上时没说前情,她走在最前头,听见风断尘的话,犹豫了片刻,说:“我在梦里,梦见一个神秘人和我说她知道我母亲在哪儿,但要我答应她一件事。”   风断尘一听就明白了,她有点尴尬。   她没想戳秋拾音心窝子,她是真的不知情。   秋拾音没把这事放心上,她心里在想的是她通过乳白色石头看见的画面。   秋拾音放好铃铛,死马当活马医地尝试着感应石头想要找到些新的线索。   最开始一无所感,但在热流淌过全身之后,她确实又看见了一些画面。   画面是第一视角,是一双手停滞在半空,空中漂浮着一团五彩光团,绽放着和神仙泪一样的光彩。   不过画面显示的不在水里,也不是水底,更像是一个洞穴。   洞穴的石壁和地下通道的石壁十分类似,再加上乳白色石头是从东河底下拿回来的。   是以,秋拾音决定再回一趟东河——或者说,她准备回到地下通道,按着梦中的路线,尝试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秋拾音总觉得关于“回到地下通道”这一段,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起因是要找秋宁;经过是回到东河;结果是见到秋宁。   相对与前一部分发生过的,和后一部分片段式的,中间这一段明显有古怪。   秋拾音进入地下通道后,一直是按着梦中的路线行进的。   但她很快发现了第一个怪异点:她按着梦中记忆走到的终点,是一条死路,而死路旁边,就是有机关的第五个岔路口。   温择成见秋拾音停下脚步,不解地问:“怎么了?”   “按着记忆,这里应该有路。”秋拾音指着前方的石壁,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难道她想岔了,真就是个普通的梦?   秋拾音还是觉得不对。   她走到石壁面前,把手电筒靠近石壁,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此找到新的线索。   温择成没去帮忙,她只是以一种非常冷静且颇为自嘲的语气说:“你昏迷期间我回过这里一趟。”   虽然秋拾音没有接话,但温择成知道对方在听,接着说:“第一次我没有按下机关,过没多久,我们绕一圈又回到了入口位置。”   “之后是按下了机关,才进入的东河。”   秋拾音听见了温择成的话,不过她没有回应,而是她感觉到了贴身的神仙泪似乎有些变化,好像在动。   她把神仙泪拿出来,结果神仙泪完全脱离地心引力漂浮在半空中。   众人瞪大眼睛盯着神仙泪,发现神仙泪在慢慢靠近石壁。   秋拾音不断移动位置,被神仙泪带着半蹲下身。   然后,只听见“咔哒”一声,像是盒子被盖上或密码箱打开时的声音。   随即,石壁之中裂开一道缝隙。   石壁完全打开之后,神仙泪“卸力”又恢复原本模样。   “还真能打开!”   风断尘瞠目结舌,她抓着身边的文采月和邱笙二人,叹息:“唉……我怎么就没做这么个梦呢!”   文采月:“省省吧你,你又不是她。”   文采月说到“她”字的时候压低声音,头点向秋拾音的方向,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风断尘吸了吸鼻子,要让她当秋拾音……   那还是算了吧,当风断尘挺好的。   秋拾音听见了风断尘和文采月的对话,她知道二人并无恶意,也没有把这话放心上。   手电光照进石壁缝隙里,这条通道要比之前的更加狭窄,几乎要半侧着身子才能通过,而她们每个人身后都还背着个超大的包。   秋拾音把包从背上卸下,提在手里,侧着身子走进去。   其她人有样学样,也都一手提包一手拿手电筒地走入狭窄通道内。   好在狭窄的石壁缝隙只有一小段路,经过几个拐口之后,就能够背着包正身行走,虽然还是要注意才能不被夹住。   这条道一直没有岔路,秋拾音接连按着梦中的“指示”,解开三道机关,来到最后一堵机关墙前。   然而秋拾音却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因为通道狭窄,温择成稍微落后了一点,见到秋拾音停下来,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没事。”秋拾音深吸一口气,依次按下机关墙上的十八个圆形按键。   最后一堵机关墙成功打开,秋拾音没有闻到水汽,反而嗅到一股腐烂的木头的气息。   悬挂在胸前的神仙泪,此时此刻正闪烁着五彩光芒,秋拾音却从心底涌上一股恐慌。   这里并非是秋拾音梦中的无音石窟,顶部没有悬挂铃铛。   这里是秋拾音通过乳白色石头看见的那个洞穴。 第69章 预知后事   风断尘在洞穴内翻找了一番,最后放弃了,选择“飞”到半空,像蜘蛛一样挂在壁上寻找线索。   在她下方是风凌寒,风凌寒倒是放心妹妹的安危,专心翻找线索。   文采月和邱笙则结伴,也在角落位置查看、翻找。   洞穴其实并不很大,整体是个半圆形,看痕迹,像是人工雕琢出来的。   洞穴的中间放了张桌子,桌子已经完全朽坏,温择成刚把手放上去,桌子就垮了台。   洞穴四周摆着许多木架子,木架子不但没坏,摸上去相当光洁如同新制。   每个木架子上都摆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有烛台,有碎布,有小木盒……还有些写了字的动物皮毛制成的帛书。   总之,几人陆陆续续翻找出无数零碎的东西来,但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用的几乎没有。   等把零碎全部审查过一遍之后,她们把重点放在那些有字的帛书上。   结果把其中一卷帛书翻开,发现里面记载的字迹歪歪扭扭不说,写的竟然是菜谱!   秋拾音看了也不由得嘴角抽搐,温择成看了更是无语凝噎,风断尘“呵呵”一笑,说:“要是都是菜谱,咱们不如转职去当个大厨吧……”   听了这话的风凌寒、文采月、邱笙三人,对着菜谱也是神情尴尬。   好在帛书并不止一卷,粗略估算,足有二三十之数。   众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十九卷时,不禁长舒一口气,感慨人生的际遇总是难料。   谁能想到,她们会在这个神秘的洞穴里,看到诸如做菜、制香、插花、裁衣等无数职业从业者的人生感悟?   风断尘整个人往旁边一摊,“你们看吧,我实在没兴趣……”   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面包吃了起来。   秋拾音到底和几人不同,她是引路人,也是唯一一个曾在梦中、幻象中,或经历来路或看到此地之人。   她不认为这么一个神秘洞穴里,放着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不定是故布疑阵,惑人心神呢?   和秋拾音有着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风断尘其实内心对此是认同的,但她还在长身体,饿了就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剩下的帛书还有十卷,五个人刚好一人分两份。   秋拾音分到的第一份,是讲刺绣的,说好的绣娘师傅一定要眼尖、手稳、心细……   秋拾音把帛书随手放到无用的那一大堆里,转而去看另一份。   展开帛书的一瞬间,秋拾音的呼吸都变得轻缓,整个人如脱离此地,灵魂升空。   整个看过一遍后,秋拾音的灵魂落回到肉身之中,也听到了其她人的言语。   “我这里都是没用的。”文采月说。   “我的也没用。”风凌寒说。   “没用。”邱笙说。   “好巧,我也一样。”温择成说完这句,看向秋拾音,“有发现吗?”   “有。”秋拾音说。   众人立刻围拢在秋拾音周边,同时,无数手电的光芒向着中心汇聚。   因为光芒太炽,最后不得不熄灭几盏灯,又分出一个手电筒打向周围。   秋拾音手中的这卷帛书,的确是个宝贝。   秋拾音在看过一遍之后,甚至不可思议地重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这份帛书,出自一千四百年前自焚的腊苏那鲁之手。   这份帛书中不仅详细记载了神仙泪的由来,还记载了神仙泪中蕴藏着巨大神力,有通往“天外”、长生之功效。   帛书还记载说撰写者将通过“天火”去往“天外”,还写到“四卷帛书”。   除此之外,还记载了后世二百年收藏家疑似长生,和七百年后女童落水被救的事。   “一千四百年前……”   秋拾音声音略略发颤,“如果写这卷帛书的真是腊苏那鲁,那她是怎么知道后世关于收藏家和女童的事的?”   温择成把帛书仔细又看了几遍,她确认这依然是一卷残篇。   她们手上也有一部分残卷,不过没有后面关于后世的记载。   风断尘听到秋拾音的疑问,也有几分疑惑,“神仙泪是神物,腊苏那鲁作为唯一一个尝试着解读过它的人,有些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是很正常的嘛?”   而且腊苏那鲁又不是什么都知道。   说到底,对方预知的依然是和神仙泪,或者和神仙泪的出现地有关的事情。   秋拾音摇头,她所震惊的不止于此。   秋拾音站起来,继续在洞穴里翻找,“如果她真的能够预知后来的事情,就会知道收藏家去见友人而面貌不改,极有可能已经获得长生的事情。”   秋拾音说:“如果腊苏那鲁知道收藏家能够通过神仙泪获得长生,那她为什么要自焚?”   温择成接话:“腊苏那鲁自焚,要么是为了通向‘天外’,要么是为了获得长生。再不济,也是以身殉道探求真相一类。”   “没错。”秋拾音肯定温择成所言。   “神仙泪的由来已经基本确认,如果神仙泪真的能够使人长生,腊苏那鲁也真的知道了长生的隐秘,那她为什么要自焚?”   “等等等等——”风断尘没搞明白,“不是说了三种可能吗?”   就不能是去往“天外”,或者以命搏真相?   邱笙明白了秋拾音所言,小声道:“她的意思是,如果腊苏那鲁能够获得长生,那么她留下的四卷帛书,有可能记载的就是关于长生的方法。”   不是在说自焚吗,怎么一下子转到长生方法去了?   风断尘突然感觉自己脑子生锈转不动了。   风凌寒解释:“如果这卷帛书真是腊苏那鲁写的,如果这卷帛书记载的是真实的。”   “那么腊苏那鲁作为唯一一个成功解读过神仙泪的人,她留下的四卷帛书会成为后人了解神仙泪最重要的依据。”   “既然收藏家获得了神仙泪,也实现了长生,那么她也有可能获得了四卷帛书,且极可能是通过完整的四卷帛书获得的长生。”   “不对。”温择成伸出一根手指,“收藏家有可能也没看过完整版的四卷帛书。”   “别忘了,收藏家最后很可能也死了。”   对,根据她们获知的信息来看,收藏家最后也死了的可能性比还活着的可能性大。   腊苏那鲁在自焚前,把四卷帛书交给了一个神秘人,但谁也不知道此时神仙泪的具体去向。   之前她们从不知道腊苏那鲁可能能够预知未来,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腊苏那鲁自焚时是拿着神仙泪的。   ——因为腊苏那鲁、腊苏那鲁自焚,和神仙泪是高度绑定的状态。   “我们暂且先不提腊苏那鲁是怎么解读神仙泪的。”秋拾音把手搭在木架子上,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腊苏那鲁为什么要将四卷帛书交出去?”   “神秘人是谁,和腊苏那鲁什么关系?”   “神仙泪去了哪里?”   “如果神仙泪也交给了神秘人,那么同时拿有神仙泪和帛书的神秘人会不会也想长生?”   “如果神仙泪没在神秘人手中,神秘人之后会不会再去找?”   “等等等等……”风断尘再度紧急叫停,“我们在井下的废墟幻境里,不是看到了烧裂的神仙泪手串吗?”   “不。”秋拾音看着风断尘,“你仔细想想,你看到只是一个影像。”   “这个影像并不切实存在于当时的某一个角落,当时的大火早已吞灭一切,你连腊苏那鲁这么大个人都看不清,肉眼怎么可能还能看见火中的一条手串?”   风断尘记忆力没秋拾音好,她仔细回想,只是隐约记得在幻境里看到了神仙泪手串,至于具体的……   她看向风凌寒,风凌寒点头,证实了秋拾音所言。   “有没有一种可能……”   秋拾音咽了口唾沫,语气低缓:“那个收藏家,就是拿走帛书的神秘人?”   秋拾音进一步推测:“神秘人同时拿走了帛书和神仙泪,找到了长生的方法,她活了二百年,成为了收藏家。”   “一个两百多岁的长生者,成为靠古物发家的收藏家,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温择成前面听得很认真,听到后面,表情就有点怪异了。   她和其她几人对了个眼神,然后默默低下了头。   秋拾音没注意到温择成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倒是邱笙发现了。   邱笙心里想的事情,和温择成有些不谋而合,但她想的更多、更深入。   风断尘听了秋拾音的猜测,一时间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但……   “那收藏家为什么会死?”风断尘还有些不明白,“而且你们还是没说清楚腊苏那鲁为什么自焚啊?”   秋拾音翻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只得挫败地重新坐了回来。   “如果推测是真的的话,那么腊苏那鲁自焚应该也有内情。”   “或许是被胁迫的?”文采月弱弱地说。   众人目光瞬间看向文采月,文采月气势顿时更加弱下去。   秋拾音:“的确有这种可能。”   古代的情况和现代肯定还是不一样的,比如什么权贵一类的,若是以权势压人,还真能让人老老实实把宝贝交出来,然后为了保护家人朋友之类的,选择自焚毁灭一切……   但,这会不会太……狗血了一点?   秋拾音扪心自问,要真是自己花了几十年研究一样宝物,好不容易知道了其中的奥秘,却要被迫拱手让人,自己还得死……   那这个故事也太悲惨了。   而且,即便要将东西交出去,也未必就要走到自焚那一步。   但若真是被迫将多年心血交出,那么收藏家长生不老但又疑似死亡就有了解释。   ——说不定是腊苏那鲁不甘心,在帛书记载中动了什么手脚。   “呼……”   温择成长舒一口气,走这一趟,收获是有,随之而来的疑问和可能性也很多。   只是……   暗室里,除了秋拾音之外的五人面面相觑,心里想的是:也许记录神仙泪的这卷帛书里确实有关于长生的秘密,但其它三卷嘛……   只能说现在还不是能和盘托出的时机。   秋拾音低着头,这些事情由于年代久远,且缺乏实际证据支撑,始终只能作为猜测。   但不论如何,这始终是一种可能。   至少来这一趟,不算白跑。   由于低着头,秋拾音目光是落在地上的,神仙泪也因此要更靠近地面。   秋拾音发现神仙泪好像又有异样。   温择成心里正想着事情,突然听见秋拾音一声惊呼:“这底下有东西!” 第70章 无声之地   秋拾音把神仙泪靠近地面,发现神仙泪有在轻微闪烁。   提醒了众人之后,她立刻就俯下身。   就见自地底之下涌上来一道五彩光芒,大炽此间。   光芒向外延伸绽放,其中出现一个隐形画幕,幻境出现。   幻境之中,出现了一个秋拾音在梦中窥见过的场景——无音石窟。   不过这是画面,本就没有声音。   圆形的石窟之内,满墙都是业已斑驳的彩色壁画,中间还有不少已经剥落下来。   石窟内有好几条深邃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最顶上挂着个铃铛,正在无风自动。   画面只有短短一瞬,很快光芒收束,渐渐归拢到一颗圆润饱满的五色宝珠之内。   宝珠准确无误地,落在秋拾音掌心。   “我知道这里。”秋拾音把第四颗神仙泪穿好,说,“我在梦里去过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缘故,我走进去之后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听不到声音……   文采月顿时萎靡,都听不到声音了,那她的悬丝探脉岂不是又派不上用场?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了。一想到这里,文采月更是沮丧。   温择成听了秋拾音所说,对于秋拾音口中的“梦”简直好奇到顶点。   她干脆直言:“你能不能把你的梦完整说一遍?”   秋拾音闻言略有停顿,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说:“好。”   秋拾音没有把更多更细致的关于秋宁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告诉众人,梦的最开始是她回到小时候,其中有一些和秋宁相关的细节。   “之后,就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我母亲和我说要搬家去酉江,并且在这之后,开始给我做强化训练,同时带我去了之前的四个地方。”   “再之后,就是你们出现,我带路,这里有一点奇怪的是,我们在梦里没有去盲村。”   “这也正常。”温择成说,“你说过,按着原计划盲村并非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地点。”   “或许梦中修正了这一部分。”   秋拾音点头,算是肯定温择成的猜测。   她接着往下说:“然后,就有个神秘人出现,她给我看了一封我母亲手写的信,和一段关于我母亲的十秒钟的视频。”   “神秘人长什么样子?”温择成问。   “不知道。”秋拾音摇头,“梦里的我本就不受我的自我意识控制,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至于人哪里来的,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出现……这些问题统统无解。”   “那是什么样的信?”风断尘问,“视频里说了什么?”   问完,风断尘就觉得有点冒犯,她正犹豫着怎么补救才不会显得自己像是在窥探对方的隐私,就看到秋拾音摇头说“没关系”。   【这是我第一天来到这里,我从未想过,在地底深处,竟然会有这样的一方神奇世界。   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就算是一些未经污染的乡下地区也无法比拟,这里的石壁上嵌有许多五彩宝石,光照上去,色彩斑斓,奇幻无比。   我会找到此行的目标,我会把它带回去,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将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和梦想。】   秋拾音干脆把信件完整复述了一遍,之后才说:“不过我不认为这封信是我母亲写的。”   “这么说?”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内容应该是我母亲写下的记录。”秋拾音道,“记录要么是自己留底,要么是要交给某人。”   秋拾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能够理智分析,看透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然而这封信非常用词含糊,既没提到地点,甚至连类似地点代号一类的称呼都没有。”   确实。   温择成边听边点头,她对于秋宁的习惯并不熟悉,因此没有发表意见。   其她人也抱着和温择成一样的想法,顶多就是在心里想着,不说。   ”而且……”秋拾音犹豫了片刻,“最后一段话的语气,并不像是她会说的。”   最后一段话像是一种口号,但秋宁在秋拾音印象中并不是个热衷于记载或说口号的人。   对与这一点,其她五人就更加不好发表意见了。   风断尘转而询问:“那视频呢?”   秋拾音叹气,“视频就更奇怪了……”   “一共十秒,看样子是对着手机录的。”   “我母亲坐在一个凌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视频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录制的第七十六段视频,希望我还有录制第七十七段视频的时间和机会。】   只听这一句话,感觉秋宁好像还挺危险的。   录制了七十六段视频,却不知有没有录制下一段视频的机会和时间……   “秋宁当时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温择成追问。   “头发花白,语速正常,没有其它杂音。”   秋拾音接着往下说:“看了视频和信,我答应了神秘人的要求,回到东河。”   “我又看到了水怪,水怪要吃我,我却被一股大力带上了岸。”   “之后……”秋拾音深吸一口气,“之后,我就见到了我母亲。”   “你见到了!”   风断尘惊得险些拍地而起,她强自按捺心神,仍旧不可置信:“你真的见到了?”   其余人反应虽不如风断尘那般直白,但也俱是好奇地等待着秋拾音的回答。   秋拾音涩然一笑,苦笑着说:“见到了,虽然还是在梦里……”   但十年过去,我终于见到了十年后的她……   秋拾音吸了吸鼻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往下说:“从东河离开之后,我就到了悬崖上。”   “不是东河入口的那个悬崖,而是我在收藏家隐居之地里找到的那个悬崖。”   温择成记得这事。   当时她曾独自回到两忘山,从山上回来之后,秋拾音和几人说她在树洞内见到的景象。   秋拾音还提到过壁画、水缸一类,还说听到有人叫“阿音”。   秋拾音本来想解释两句,但发现她们都还记得,也就没多讲前情。   “当时我是跳下悬崖后才苏醒过来。”秋拾音说进一步解释,“我没告诉你们的是,后来我还做了个梦,梦见我母亲——也就是秋宁,她也从悬崖跳了下来。”   秋拾音没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说,也没解释现在为什么又肯说。   大家都能理解。   秋拾音再度叹息,“这次见到我母亲,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有些变化,苍老了不少……”   十年过去,又没长生,人哪里能不老?   风断尘想要安慰两句,却见到风凌寒对着她摇头,示意她别多话。   “她和我说,要我离开,还说我不该去那里。”秋拾音眼中隐有泪意,“说完,她就跳了下去。”   “之后我进入到隐居之地里布满水缸的内部洞穴,我和我母亲就躺在中间,了无生息。”   说完这一段,之后的事情秋拾音讲起来就不再难以控制情绪。   “后来我再度回到东河,看到村民修建神仙祠,看到神仙祠历经百年屹立不倒。”   “等等——”温择成打断秋拾音的话,“你是怎么怎么知道那是神仙祠的?”   “又怎么知道神仙祠历经百年屹立不倒?”   “感觉。”秋拾音看着温择成,“我只能这么说,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感觉。”   温择成点头,示意秋拾音继续。   除了同样话少但始终保持敏锐的风凌寒,没人注意到,一直位于角落位置的邱笙,表情有一瞬间的奇怪。   秋拾音继续说最后一段:“再然后,我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很昏暗,没有任何声音,不论我怎么行动还是呼喊,都始终听不到丝毫动静。”   “最后的感觉很奇妙……我发现自己的肉体动不了,但‘灵魂’却在缓缓升空。”   “我借此看到了全貌。”秋拾音对此记忆深刻,“圆形的石窟里满墙都是斑驳的壁画,还有七个通道,通道内看不清。”   “无音石窟的最上面挂着串铃铛,一直在晃动,也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的最后,我感觉自己碰到了那串铃铛,然后就醒了。”   ……   “没了?”风断尘还等着听呢,结果秋拾音两手一摊,示意这就结束了。   “那这个无音窟到底在哪你也不知道?”   秋拾音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风断尘又去看温择成。   结果温择成也低着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看样子就知道她不知道。   风断尘双腿伸直,上半身往下趴,像是拉筋一样几乎要贴到地上,“这么说,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风凌寒拉住妹妹的衣服帽子,阻止了对方和大地的拥抱。   “在漠城……”   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直默默无言的邱笙。   “你知道?”   风断尘一下子又来劲了,她伸直上半身,双腿一收再往边上一放,整个人跟只虫子一样往邱笙那边咕蛹。   被众人目光注视着,邱笙的声音顿时更加细弱:“你们看。”   她把手上的东西递出去。   温择成接过,那是一张写着如何给布料染色的古技法的牛皮卷。   初看没发觉异常,但细看,能发现在角落位置有个简体字——正是“漠城”的“漠”。   “还真是!”风断尘走过去揽着邱笙,“可以啊泥鳅,你心真细。”   “这要是我,估计就被我漏过去了。”   邱笙连连摇头,意思是“哪里哪里”。   风凌寒提出新的问题:“问题是就算知道是在漠城,可漠城那么大,没有具体地址,总不让采月一个一个摸过去吧?”   文采月一想象那画面。   整整一座城市,一点一点摸过去?   那她累个虚脱都算好的!   秋拾音却突然顿住,脑海中提炼出关于漠城的信息。   她说:“我好像,知道是在哪里了……” 第71章 即将出发   临出发前,秋拾音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拿到那个装有铃铛和乳白色石头的盒子时,秋拾音有些犹豫。   是否要带着这个盒子走?   带着走,如果出现像上次在盲村一样的情况怎么办?   不带着走,放在这里秋拾音又不放心。   几经犹豫,秋拾音还是把盒子拿上。   温择成说过,她们在漠城也有个据点,到了漠城估计是要去那里一趟的,到时候放那里总比放这里好。   东西全部收拾齐整,秋拾音坐在床边,有些出神。   虽然已经有了下一站的目标,但就现在获知的信息,秋拾音仍然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带有先知意味的梦。   先知……   秋拾音猛然看向脖子上的神仙泪。   现在已经集了四颗神仙泪,而集四颗神仙泪的时候,秋拾音获得了一个新的线索。   腊苏那鲁极有可能通过神仙泪做到了预知未来,那么她所做的带有先知意味的梦,会不会也是神仙泪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是还是有些问题。   比如那个明显带有人工雕琢痕迹的、藏有腊苏那鲁所著残篇的、摆着桌子的洞穴,是怎么来的,何人开创,秋宁去过吗?   洞穴里的残篇是否是真的,何人留下,留下残篇之人是否看过完整版的四卷帛书?   那个“漠”字,是否是秋宁留下的指向?   秋拾音倒是把东西带了出来,只是已经收好了,她也实在懒得再拿出来再收拾一遍。   她记得“漠”的起笔和收笔,和秋宁的写字习惯虽有相似之处,却并不完全一样。   在梦中,秋宁说过秋拾音不该去那里。   秋拾音原本以为秋宁所言,是指秋拾音不该去万丈悬崖之上,现在想来,有可能是指她应该去洞穴。   但是即便梦因神仙泪而起,但秋宁为何会入梦,只是巧合,或者臆想?   万丈悬崖到底意味着什么?   腊苏那鲁留下的四卷帛书记载着什么?   拿走四卷帛书的神秘人是谁?   完整的四卷帛书是否还存在于世?   所谓的长生和“天外”到底意味着什么?   秋宁的入梦是否是巧合?   秋宁在计划什么?   不止,远远不止这些。   神仙泪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河?   腊苏那鲁一开始捡到的就是成串的神仙泪,是记录有错,还是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接触过神仙泪,又或者神仙泪本身可以集合成手串?   腊苏那鲁是死是活?   收藏家是死是活?   女童是否死而复生,是什么让她死而复生,她现在是死是活?   神仙祠在哪里?   ……   无数的疑问堆积心头,秋拾音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陷在这么多不知有解无解的问题里,像尾离水的鱼一样,使劲翻腾也回不到故乡里去。   “呼……”   秋拾音不断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她动作一顿,说不定有个人可以帮她解决一些问题。   秋拾音拿出手机准备给风断尘发私信,想了想,干脆发在群里。   【秋拾音:@风断尘,你上次说的要给我推荐的解梦大师,麻烦推个w信号。】   发完,秋拾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何必多此一举,风断尘不就在隔壁吗?   她开门出去,又和风断尘说了一遍,对方果然没看手机。   听了秋拾音说的,风断尘连忙给秋拾音推了个w信号过去,告诉秋拾音,解梦大师就是给邱笙解梦的楚玉陌。   秋拾音当然知道是楚玉陌,她收到信息后就给楚玉陌发了好友申请,备注是【温择成的朋友秋拾音】。   —   众人收拾东西的时间里,温择成在跟“老板”通电话。   温择成先是把她们在地下通道的洞穴里的发现说了一遍,她发现“老板”听到这一段的时候,非常云淡风轻。   虽然对方一直云淡风轻,但温择成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同之处,对方好似轻笑了一声。   “老板”听温择成说完情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意思是要温择成继续往下讲。   “现在已经找到了四颗神仙泪,还是继续让秋拾音保管?”温择成问。   “老板”应该在看书,电话那头有纸张翻页的声音:“让她拿着,她不动,你们不必动。”   “好。”   温择成请示完,继续说接下来的打算:“我们接下来要去一趟漠城,秋拾音说下一个目的地可能在‘临山瀑布’。”   电话那边翻书的声音停住了。   仔细听动静,温择成判断对方应该是从半倚着沙发变成了正襟危坐。   果然,手机被从桌子上拿起,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确定是‘临山瀑布’?”   罕见地,带上了些别样的情绪。   温择成:“秋拾音说秋宁在消失前,曾说过要带她去临山瀑布玩。”   “但后来因为秋拾音和同学组织一起去春游耽搁了,再后来秋宁消失,所以临山瀑布没去成。”   温择成记得,秋拾音再说起这件事时,明显十分遗憾、无比后悔。   显然,秋拾音已经认定临山瀑布是第五个地点。   “老板”稍有起伏的声音淡去,又换上云淡风轻的语气:“有需要直接和邱露说。”   温择成:“知道。”   挂断电话,温择成一手拿着手机,手机背部不断敲击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啪啪”的沉闷声音。   温择成总觉得,“老板”在通过秋拾音谋划着什么,不然为什么非要把神仙泪交给秋拾音一个“外来人”保管。   倒不是说秋拾音不值得信任,而是对于“老板”来说,秋拾音的首要身份应该是秋宁的女儿,而秋宁又是一个突然消失十年,杳无音信踪迹全无的前下属。   “老板”对于神仙泪有多执着,温择成再清楚不过。   然而“老板”却把对自己这么重要的一件宝物,交给对她来说身份尚且存疑、立场明显不够坚定的秋拾音保管。   这其中,必然有温择成尚且不知的隐情。   想到自己和“老板”的关系,温择成不由得一声苦笑。   秋拾音身上有秘密,秋宁的消失有秘密,“老板”有秘密,自己身上也有秘密。   温择成低声喟叹,似感慨,似自嘲:“都是秘密啊……”   她兀自摇头,拿出手机正要联系外围成员的老大、“老板”口中的“邱露”,就看到群里秋拾音说要找楚玉陌的消息。   温择成眉宇微扬,显然,秋拾音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做梦、为什么梦见那些事情。   这算是秋拾音的隐私,温择成没有过多关注,只是给秋拾音发了私信,说要是联系不上楚玉陌她这边可以帮忙。   之后,温择成就去联系“邱露”了。   —   这边,秋拾音已经和楚玉陌取得联系。   【秋拾音:你可以解已经做过且记得的梦吗?】   【楚玉陌:嗯。】   【秋拾音:先付款还是先讲具体情况?】   秋拾音对这些事情没经验。   【楚玉陌:你先简单说说情况,我考虑要不要接单,如果接单会报价,你能接受就转账。】   秋拾音回了个“好的”,把情况简单复述一遍。   【秋拾音:我昏迷期间做了个梦,先梦见了小时候的事,后来是确切发生过的事,但其中漏了一小段。】   【秋拾音:然后梦见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之后和前面的事情产生联系。】   【秋拾音:再之后,梦见了一些曾经见过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梦见了一些不知道但带有一些预知意味的画面。】   秋拾音发完一长段过去,结果楚玉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一会儿也没回。   她看着手机屏幕,旁边坐着既好奇又担心冒犯她隐私的风断尘。   风断尘旁边坐着文采月,显然也是好奇。   秋拾音干脆把手机递给风断尘和文采月看,“她没回我,怎么回事?”   风断尘直直地看着手机屏幕,旁边的文采月稍微含蓄一些些。   风断尘很快看完,摇头:“不知道。”   文采月:“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或者也有可能,她已经在解梦了?”   她们也不知道这解梦到底怎么解。   “嗡嗡”两声,秋拾音拿回手机一看,楚玉陌已经回了信息。   【楚玉陌:你在哪?】   【楚玉陌:你如果要解梦,估计得见个面才行。】   【秋拾音:还在辽城。】   楚玉陌看着手机,回了个“等着”。   手机屏幕熄灭,她看着手里的“借月宝珠”,此时正散发着诡异的青灰色光芒。   “难道真是鬼来音……”楚玉陌兀自喃喃,“还是她出手了……”   她很快回神,收拾东西准备去找秋拾音。   这厢,秋拾音看楚玉陌要她等着,她当真就等着没动。   温择成过来催她说是要出发,秋拾音指着茶几上的手机说:“楚玉陌待会儿就来。”   温择成点点头,去收拾东西   等她收拾好出来,正巧赶上楚玉陌进门。   楚玉陌这次穿得更加不羁。   黑色的体恤外罩了件垂到脚踝的超长大衣,下面穿着条工装裤,脚上踩着双半新不旧的拖鞋。   她因为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所以没背黑色大包,只挎了个可爱的毛绒玩偶包。   楚玉陌显然已经和其她人打过招呼了,见到温择成,也挥了挥手算做是礼貌。   她看向秋拾音,说:“我们进去。”   秋拾音进门之前看了一眼温择成,意思是在询问对方:“这人是靠谱的吧?”   温择成点头,示意秋拾音不必紧张,有自己给她掠阵,让她放心大胆地去。   秋拾音真就放心大胆地去了,楚玉陌全然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可怕的、像“恶魔”一样的人物。   “我需要做什么吗?”秋拾音问。   楚玉陌让秋拾音盘坐在床上,两手手心相对,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保持两手中指点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处。   “对,就是这样。”楚玉陌从包里拿出借月宝珠,“把眼睛闭上就好。”   秋拾音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透明无色的玻璃珠里,陡然出现的一抹血红。 第72章 幻梦空间   楚玉陌拿着借月宝珠施展了一番,最后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她一边在心底暗自喃喃,一边无声无息地靠近秋拾音。   然后,她看到了秋拾音脖子上戴的东西。   秋拾音之前把神仙泪从衣襟里拿出来,也没记得放回去。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顶多一条项链而已。   楚玉陌之前没见过神仙泪,但她作为身怀异能的“不普通人”,能够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   楚玉陌心想:“这玩意儿和借月宝珠有点像,是什么东西,没见过啊……”   楚玉陌越想,靠秋拾音就越近,秋拾音感觉到炽热的呼吸离自己仅有一线之隔。   本想着对方很快就能离去,谁知还越靠越近了。   到最后,秋拾音实在忍不住睁开眼出声提醒:“这也是解梦的一部分吗?”   楚玉陌被骤然出声的秋拾音吓得一激灵。   她“咳”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往后退。   老实说:“有点怪。”   “什么意思?”秋拾音不解,“失败了?”   楚玉陌摇头,实话实说:“根据话语信息解已知的梦,本不需要见到本人。”   “我之前‘推算’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是‘鬼来音’。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所以需要进一步确认。”   秋拾音听着,一知半解的。   楚玉陌对此也难以相信:“但当我亲自来查看时,却没有发现丝毫‘鬼来音’的痕迹。”   “不仅如此……”楚玉陌看着秋拾音,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些许怀疑,“我发现自己没法进你的幻梦空间。”   秋拾音依旧一知半解,“能说得再详细些吗。”   “‘鬼来音’你可以简单理解成去世之人,通过某种渠道,取得与活人的联系,藉由梦境与活人进行交流。”   听到“去世之人”,秋拾音心脏不由得猛烈一颤——她不可控制地想到了秋宁。   好在秋拾音很快反应过来,楚玉陌说了,不是鬼来音。   秋拾音猜测:“你说无法进入幻梦空间,会不会是因为我方才没有入梦?”   楚玉陌摇头,“方才要你做的姿势,就是在辅助我进入你的幻梦空间。”   考虑到秋拾音对此不了解,楚玉陌进一步解释:“幻梦空间和梦境不一样。”   “后者是正在发生的,可以当成是从管子里流过的活水;而前者用于容纳后者,可以简单理解成管子。”   “进入梦境需要准备的条件较多,但能获知的信息也多。”   “幻梦空间则不同。”楚玉陌继续解释,“幻梦空间可以开启回溯,不过回溯的只有一部分是记忆本身,更多是梦境的启发点。”   楚玉陌将基础原理解释清楚,再进一步说明:“进入幻梦空间同样需要本人配合,但你即便已经配合了,我依然无法进入。”   “你的幻梦空间是关闭的。”   虽然没找到原因,但秋拾音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找你没用?”   楚玉陌嘴角一扬,真是有够直接的。   “算是吧……”   “算是?”秋拾音看着楚玉陌,“那就是有收获了?”   “梦见从前你经历过的,是因为你经历过,而短时间内,你又触发了过往的记忆屏障,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见重要的人且和前面产生联系,原理同上。”   “带有预知性质的那部分,如果你是认真的,大概率,是因为你接触了一些蕴含‘时空’能量的东西。”   蕴含时空能量?   那不就是神仙泪嘛。   楚玉陌见秋拾音神情,就知对方应该是想到了那样“东西”。   她把借月宝珠收好,“你的事没解决,钱我就不收那么多,给两百块钱跑腿费就成。”   秋拾音老老实实给楚玉陌转了账,接着又问:“幻梦空间关闭,我以后还会做梦吗?”   楚玉陌收了钱,心情也好了点。   她乐呵呵一笑道:“当然。”   “如果你真的想要解梦,可以考虑睡一觉,让我进你梦境。”她边走边说,“不过得提早和我说,看我有没时间。”   “哦,成不成功我不保证。”   秋拾音点头,把楚玉陌送到门口。   门关上,风断尘有意无意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导致原本还有几分郁结的秋拾音,瞬间破功一笑。   “别走了,走得我头晕。”   风断尘就坡下驴:“怎么说?”   秋拾音让风断尘把人都叫过来,然后把情况给众人说了。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   更何况,谁能保证楚玉陌不是温择成她们的人,即便不是,万一楚玉陌被收买,信息同样有外泄的可能。   倒不如自己说了,至少搏个坦诚。   听完秋拾音所言,风断尘是有些失望的。   她当然不是因为没有窥探到秋拾音的隐私而失望。   而是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秋拾音算是最有可能知道剩下两颗神仙泪,以及和神仙泪有关的各种消息的人。   其她人的反应和风断尘大多一样,都是略带遗憾,但考虑到秋拾音而有所收敛。   唯有温择成,她甚至来不及遗憾,就被那句“无法入梦”给惊着了。   她和秋拾音,还真是有缘……   —   房门在眼前关上,楚玉陌下了楼,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刚走出来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好熟悉的手段,好熟悉的气息……   楚玉陌没有告诉秋拾音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   —   4月28日,一行六人成功抵达漠城,入住漠城的据点——一座郊区别墅。   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鉴于天色已暗,几人没有立即出发临山瀑布,预备等明天再上山。   临山瀑布是自然景观,山上种有大片的红枫树,山脚下是不收费的,但想上山得先买门票,最上头——也就是看得到瀑布源头的位置,得再买一张观光门票。   临山瀑布是真的位于临山之上,临山最上面有家古色古香的酒店,算是豪华版的民宿,名字就叫“临山客栈”。   几人已经定了一套,时间暂时只定了三天。   如果三天内任务完成,剩下的时间就当休假;如果没完成,现在不算旺季,续房完全不用担心来不及。   秋拾音:“临山占地近百公顷,咱们如果要一点一点查过去,三天只怕不够。”   文采月点头,“范围太广,即便悬丝探脉不受影响,三天应该也没法全部探索完毕。”   当然,若是她们运气好,一下子就找到靠近目的地的地方,那就另当别论。   温择成点头,心思一转打趣道:“没事,说不定你又做个神奇的梦,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地方。”   风断尘正在喝水,闻言“嘿嘿”一笑,险些呛着。   邱笙连忙给递纸巾,风凌寒则给妹妹拍背。   秋拾音无奈地笑,“算是借你吉言。”   玩笑过后,温择成正色道:“咱们手上还有神仙泪,如果临山之上真有咱们要找的下一颗神仙泪,它应该会有所预兆。”   “但愿这四颗神仙泪能够发挥出它最大的效用。”   秋拾音把神仙泪从衣襟里拿出来,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仔细感受上古神物带来的丝丝凉意。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的动作,藏着一句“我们手上现在不止四颗神仙泪”没说。   —   翌日上午六点,几人早早梳洗完毕,吃过早餐,正驱车往临山方向而去。   几人在手机上买了门票,七点半时,已经进入景区内。   进了景区没法再开私家车,山景自然得靠徒步才能感受大自然的美好,但几人不为山景风光而来,便自己开了一辆景区提供的车上山。   风凌寒担当司机之职,温择成坐副驾,正在跟几人通报外围成员查探而来的消息。   第一,现在山上基本没有什么游客,几人行动起来要更方便;   第二,她们的人已经和临山客栈的老板打好招呼,只要她们不干放火烧山这类违法犯罪的事,其余小事可以自便;   第三,山上没有什么地方特别古怪、可以使现代高科技设备失灵,但她们同样没有查探到有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   第四,由于时间紧张,山体扫描结果还没有出来;   第五……   “第五是临近五一,咱们行动得尽可能快点,否则到时候人一多,咱们行动也不方便。”   听温择成讲完,几人各自点头。   除了山体扫描结果,其它信息都算基础。   不过外围成员只有昨天一天时间行动,她们本就不深入探查,甚至大多连温择成她们几个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她们在找东西。   如此一来,就这么点信息也在情理之中。   几人到了住宿的地方,是临山客栈的七号居,名为“满山枫”。   满山枫地理位置优越,如果是在红枫盛开的季节,能将满山红叶尽收眼中,即便是现在,风景一样秀丽可观。   同时,满山枫也是七套房子里最豪华、最贵的一套……之一。   另外还有一套叫做“望前川”的,可以将瀑布与红枫同收眼底。   可惜,那套已经定出去了,订房时间一直持续到五一当天。   几人在来的路上,文采月已经悬丝探脉过好几次,但都没有收获。   现在暂时准备以满山枫为原点,向着靠近瀑布的方向探查。   至于为什么是向着瀑布的方向,是秋拾音定的。   “我母亲说要带我看瀑布,藏有神仙泪的地方如果真的是在临山之上,应该离那里不会很远。”   尽管众人觉得那应该只是秋宁用来安抚女儿的说法,但鉴于她们对于秋宁并不熟悉,还是准备按着秋拾音所说的去做。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最后几人竟然真的按照秋拾音所说,找到了此行目的地——无音石窟。 第73章 临山瀑布   最开始,文采月悬丝探脉,的确在靠近瀑布的位置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在……瀑布下方,应该有一个类似洞穴的空间。”文采月语气很是犹疑,“但很奇怪,我没有办法进一步确认,洞穴的大小和更具体的方位及内部情况。”   “那应该就是了。”秋拾音说,“在梦里,我完全听不到声音,没有反馈或者反馈异常都在情理之中。”   温择成背上包,手里拿着个小型的遥控式无人机,“咱们先过去再说。”   一行人顺着水流赶到瀑布不远处,能够清晰地听见倾泻而下的水流击打在陡峭的岩壁上,发出清脆而极具力量感的声音。   文采月再一次悬丝探脉,这次用的是更加细致的针和线。   将针插入地下,手指卷好线并绷直,另一只手则在绷直的线上不断来回“弹奏”。   与此同时,温择成已经开始遥控无人机,从瀑布的方向往下。   平板上,同步传来无人机拍摄回的画面。   几人看着传回来的画面,都不由得眉头一皱。   画面倒是清晰可视,但瀑布太大,水流太急,展开时如一幅巨大的卷轴,彻底将瀑布内的情况遮挡严实。   换句话说,如果洞穴入口是在瀑布下方,仅靠无人机传过来的画面,无法找到准确位置。   温择成继续遥控无人机,使其尽可能地靠近瀑布,并试图穿进瀑布之内。   但很可惜的是,水流过急导致无人机在试图穿越水幕时,直接被水流打得往下坠。   好在无人机本身质量过关,但虽及时稳住无人机没有使其彻底坠落,仍然使得无人机机翼受损严重。   无奈之下,温择成最终召回无人机,把东西往包里随意一放——显然,是又报废了。   那边,一直暗自发功悬丝探脉的文采月也带来最新消息:“能确定的是,瀑布下方——或者说就在山体之内确实有个洞穴。”   “但依旧无法获知准确信息和定位。”   “已经很好了。”秋拾音安慰略显失落的文采月,“这恰恰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   文采月有被安慰到,点点头,问:“下一步怎么办?”   没有具体位置,对应的是找不到洞穴入口,意味着无法进入洞穴。   温择成往断壁边缘走了几步,看着瀑布一泻千里,心中却没有丝毫触动。   ——比起感慨大自然的美好,她更进入“大自然”的内部,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秋拾音也慢慢走到温择成身边,其她几人则各自分散,寻找可能存在的入口或者线索。   温择成感受到了秋拾音的脚步,对方穿得是高帮防滑防水靴,在不刻意压低的情况下,走在地上有着明显的“哒哒”声。   她余光看到秋拾音站在她右边半米远的地方,目光却是看向天穹。   温择成偏过头去看秋拾音,发现对方的脸上带着些许忧愁。   是在苦恼入口吗?温择成直觉不是。   秋拾音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此时没有飞鸟,仅点缀着几朵轻盈、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太阳正巧被白云挡住。   如此美景,秋拾音摘下挡光的墨镜,轻轻闭上眼,却不是在感受清新的空气,或者拂面而过的轻柔微风。   秋拾音心里在想的,是秋宁是否也曾来过此地,是否也曾感受过此地的风声和水汽?   是如果当年她没有和同学结伴出行,她是否也能在此留下和秋宁一起的美好回忆?   是如果在她脚下有着一个藏有神仙泪的洞穴,她该如何进入?   是如果她进入洞穴之后,又会有怎样的收获和怎样奇妙的经历?   ……   秋拾音心内想法万千,身体在感受阳光、微风和水汽之余,也在感受着神仙泪传递出的信息。   ——秋拾音能够感受到,神仙泪在她靠近边缘位置时,有轻微的发烫的感觉。   秋拾音已经根据之前的经历,总结出一套解读神仙泪信息的标准。   神仙泪闪烁,意味着附近有神仙泪出现;   神仙泪发烫,往往意味着危险即将来临。   秋拾音睁开眼,低着头视线往下,把神仙泪从衣襟里拿出来,看着它。   没有闪烁,只有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一路传递到四肢百骸。   “有危险。”   温择成一直都在关注着秋拾音,她眼看着秋拾音所有的动作,看着对方拿出并未闪烁的神仙泪。   结果对方突然冒出一句“有危险”。   “何以见得?”温择成不解。   危险向来都是与机遇并存。回看她们寻找、收集神仙泪的这一程,只有短短不到四十天的时间,都已算不清遭遇了多少危险。   秋拾音把有关神仙泪的规律说出后,又莞尔一笑道:“反正总是要去的。”   危险如何,不危险又如何,既然要去,何必在意。   温择成听了秋拾音所言,心思一转问:“神仙泪现在还在发烫吗?”   秋拾音点头,明白温择成的意思,把神仙泪项链摘下来递给温择成。   温择成接过项链,手放在神仙泪上,仔细感受一番后仍只有冰凉之感。   “难道必须是戴在你身上才行?”   秋拾音又拿过来戴上,温择成先让秋拾音试了确认是热的,自己才走近一步,手摸上其中一颗神仙泪。   “怎么样?”秋拾音问。   “我手上这颗还是温热的。”   温择成再次仔细感受,甚至闭上眼睛深呼吸。三个呼吸后,温择成睁开眼,眼里没有失落,而是疑惑。   她把手拿回来插进口袋里,言简意赅地说:“冰的。”   秋拾音倒也没太惊讶。   她早就知道神仙泪好像和她有些奇妙的联结,总之她是特殊的那个。   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秋宁,也可能是因为神仙泪曾因亚仙滴入过她的血——虽然这就是前不久发生的事。   后方寻找线索和入口的四人都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但基本没人放心上。   邱笙却有些不同。她注意到了,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时间不早,眼看已经十二点半,几人准备先回满山枫吃午餐。   待几人走远,从八号客栈“望前川”里走出一个人来。   她一身利落装束,黑眸中带着悠长兴味,目送几人身影消失后,慢慢踱步到悬崖边缘。   女人饶有兴味地喃喃:“没想到,出来玩一趟,还能有意外收获……”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先是给备注为“恽”的人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又给备注为“秋”的人发了条文字信息。   把一切做完,女人回到望前川,拨打内线电话订午餐。   同时,将订房时间往后又延了四天,从五月一号,延长到五月五号。   “七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女人喟叹的声音随着山风飘散而去,一路悠悠荡荡,最后归于无声。   —   与高昂的住宿费一起的,是相当令人满意的服务。   临山客栈的任何一间房内,都备有新鲜的食材,如果你不想自己做饭炒菜,也可以拨打内线电话,订购你想要的三餐。   三餐的食谱并不是固定的,临山客栈提供好几个套餐,会在前一天晚上,送上精妙的烫金手帖,手帖内写的就是第二天的三餐食谱。   由于几人是今天办的入住,所以烫金手帖是在办入住的时候直接递给她们的。   今日份的午餐套餐相当丰富,中式西式都有,有荤素搭配得当的,也有纯素食的,还有高蛋白低脂版的。   总之,对于有选择困难症的人来说,光是订一个午餐就得挑半天。   好在几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一番挑选后,几人将今日份的午餐选定。   打了内线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专人送来色香味俱全的一系列餐食。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煎炸炖煮炒,各种做法一应俱全。   新鲜时令、山海奇珍各有特色。   总之,“丰富”二字不足以概括。   风断尘最开始不抱太多期待,饭菜一端上来,她瞬间感觉自己肚里空空如也。   大吃特吃一番之后,风断尘边小口吃着熬得软烂的玉米羹,边感慨:“人生何憾……”   秋拾音也没想到饭菜味道会这么好,但一想到自己之前工作许久也就够付一天的房费之后,也就笑笑不说话了。   唉……太奢侈了!   其她几人也吃了个九分饱,邱笙是吃得最少的,她肠胃不好,一次性吃多了要难受。   放下碗筷,风凌寒把推车直接往门外一摆,待会儿自会有人来收。   饱餐一顿,该说正事了。   温择成起头:“虽然基本确认此次目的地位于瀑布之内,但如何进入还是个问题。”   瀑布周边异常平坦,想要绑绳下放,绳子起码得有个五十长。   绳子的问题好解决,难的是如何穿过水瀑,找到洞穴的入口。   秋拾音第二个发言:“如果不出意外,此次目的地就是无音石窟。”   “无音石窟的洞穴入口,必定和一般的洞穴入口有所不同。”   风断尘接话:“没错!要是入口和之前辽城的地下通道的入口一样,需要依靠神仙泪在特定位置,以特定角度才能开启的话——”   “一时之间,咱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那个位置。”   文采月则有点心慌,“即便找到洞穴入口,瀑布的冲击力很大,想要只依靠一根绳子下放进入洞穴,我觉得我应该没那个本事……”   文采月说着看向邱笙,邱笙也点头,她可以潜下水,但没法忽视岸上的水流冲击。   风凌寒:“关于采月和泥鳅怎么下去,的确是个问题。”   她把话题重新拉回来:“但在这个问题之前,还是要先找到准确的入口。”   秋拾音隐隐觉得不对。   十年前秋宁曾想过要带她来临山瀑布,虽然没来成,但是既然秋宁能带着年仅十四岁的她到此处,应该也有办法把她带进无音石窟。   要不然,何必带她来一趟呢?   十年前,临山瀑布就已经是临山瀑布了……   但既然十四岁的秋拾音都能够进入无音石窟,这就说明想要进入无音石窟,应该和体力或者耐力一类的关系不大。   如果关系不大的话……   “我再去一趟!”秋拾音话音还没落下,人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几人立刻跟上,风断尘放下玉米羹的碗,急匆匆穿上鞋子,把门顺手一带,跑着跟上大部队。   住在望前川里的青年女人,本来坐在屋前悠闲地吃着午餐,结果就看到一群人脚步坚定地过来。   当头的是秋拾音,脚步又急又快,后面跟着的,无一不是拔腿飞奔。   青年女人把门打开,推着装有午餐的小推车进去,再把门飞快一关。   “呼……好险没叫人看到……”她突然动作一顿,“等等,被看到又怎么了?是我先来的!”   但她终归还是没出现,待在屋里时不时通过窗户往外瞧一眼,虽然始终一头雾水。 第74章 石窟入口   秋拾音觉得不对,她来时气势汹汹,可等到时,突然脚步一停。   跟在她身后的几人也急匆匆停下脚步,风断尘险些冲出去,还好被风凌寒拉住才没打断秋拾音的思绪。   “怎么了?”温择成才寻着机会问,“发现什么线索,还是想起什么了?”   秋拾音摇了摇头,没回话。   她忽视身后五人,在瀑布后方缓慢踱步。   进入瀑布或许并不需要通过传统的方式,或许正如之前她们进入地下通道里的那个洞穴一样,应该有什么隐秘的机关或者暗道。   但问题是,临山瀑布已经开发过,虽然不曾破坏山体本身,也没有大兴土木,但到底人来人往。   若有隐秘通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过异常之处吗?   如果触发机关、进入暗道都需要钥匙或者神仙泪,那么触发机关的地方会在哪里?   秋拾音一边梳理,一边轻声自问:“有什么地方,是游客能到,十四岁的半大孩子能到,隐秘但又不会太危险的地方?”   不对!还有一点,秋拾音差点忘了。   洞穴里留下的“漠”字,不论是否是秋宁留下,但就目前看来,多半是和无音石窟——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有关的。   假设,假设“漠”字确实是秋宁留下,那么秋宁为何会用这种方式指路?   如果“漠”字是秋宁留下,如果指向的下一站确实是临山瀑布,如果临山瀑布下确实是无音石窟……   那么秋宁何以判断,秋拾音能够只通过一个“漠”字就找到入口?   秋拾音豁然转身,目光中烧着一团火,“如果‘漠’字,指代的不是漠城呢?”   “不是漠城?”风断尘不解,“你的意思是,我们来错地方了?”   “不!”   秋拾音竟然在笑,她微微抬起嘴角,像是收获了一大堆宝藏般说:“没来错地方。”   “这个‘漠’字,既是‘漠城’的‘漠’,也是‘沙漠’的‘漠’!”   “所以呢?”   风断尘看着秋拾音,她该不会太失望,太激动,所以……疯了吧?   这里有瀑布,有水流,有山有树,就是没有沙漠啊。   温择成突然和秋拾音连上了那根神经线,她叉着腰往前走了两步,“漠,指被沙石覆盖的地面,指缺水、干燥、植被少的地区。”   “你的意思,是这个?”   “没错!”秋拾音舔了舔嘴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临山上大多地方都有植被覆盖,即便没有活水源,但也不会干燥缺水。”   “如果在这里,有一个缺水且缺植被的地方,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入口。”   文采月皱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临山不说和十年前比,就算是前年大前年,应该也有不小的变化。”   风凌寒看破本质,一语定风:“和神仙泪有关的地方,就没有普通的。”   “如果那是个诡异之处,那么十年、百年、千年寸草不生,也都再正常不过。”   —   几人根据秋拾音所说,先是再山上搜寻了一番,一个小时过去,发现仅凭人力搜索速度太过缓慢。   温择成让外围成员给送几台无人机过来,风凌寒则去找工作人员询问有没有什么地方符合条件。   其她人简单休息之后,再次开始人力搜索,力图以更快速度找到入口。   就在众人都在暗自忙碌的时候,秋拾音却缓下动作,从七号满山枫,去到八号望前川。   去见一个勉强称得上“故人”的“合作伙伴”。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后,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青年女人,她刚应该洗了澡,发梢都是湿的,穿得也是宽松的睡衣。   见到秋拾音,她挑了个眉当做当招呼,“来了,进来吧。”   说着,自己就往屋里走。   秋拾音在玄关换下鞋子,带上门,走进临山客栈八号——“望前川”。   “随便坐。”   青年女人——也就是秋拾音在潜山村认识的曾遥,她指了指旁边,“有茶,想喝什么自己倒。”   “不必了。”秋拾音在编织藤椅上坐下,“你找我有事?”   曾遥哼然一笑,觉得秋拾音明明是在求人办事,还是有够理直气壮的。   “咱们说是合作,可你别忘了,你还什么都没帮我们老板做。”   “而我们,已经给你提供过一次信息了。”   秋拾音当然知道,曾遥提供的信息现在还收在她手机的隐藏相册里。   “我知道。”秋拾音坦然相对,“我也说了,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做的事,或者想要知道的消息,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不会拒绝。”   曾遥边挑眉边点头,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就算你不找我们,我们也终归是要去找你的。”   她按捺心神,给自己倒了杯熟普洱,茶液倾倒,香气氤氲,茶汤澄澈,色泽略深。   顺手,曾遥还是给秋拾音倒了一杯:“尝尝,难得一尝的上好熟普,我们老板的珍藏。”   秋拾音没有拒绝,她对茶没有太多兴趣,不过记得秋宁是喜欢的。   她小口小口地啜饮,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相对而坐的曾遥看着秋拾音的被水汽遮挡的脸,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二人不像。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其实秋拾音和秋宁的眉眼非常神似。   “你们来临山,找东西?”   听到曾遥的问话,秋拾音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是。”   曾遥点头,很识趣地没追问。   “我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秋拾音看着曾遥的目光中不带急躁,她声音沉稳,并不迫切:“有眉目吗?”   曾遥没说话也没给反应,只是靠着藤椅椅背,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品价值几千块钱一两的茶。   ——开玩笑,这是她从她老板那里“偷”来的,可得仔细品,否则届时白挨骂一场。   等曾遥品完一杯价值过百的茶,已经是三分钟后了。   期间秋拾音一直耐心等待,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曾遥,甚至连茶也没喝。   曾遥放下茶杯,身子前倾,两手交叉置于膝上,以一种很有压迫感的姿势直视秋拾音。   秋拾音坦然无惧,回望过去的眼里,清透如茶汤,无波无痕,且淡且稳。   “这些还在查。”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秋拾音不解。   曾遥把自己叫过来,总不可能就是来喝茶聊天。   曾遥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其中不含丝毫开怀之意。   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来。”   秋拾音来“望前川”,一旦被温择成她们发现,必然会引起她们的警惕。   虽然临山客栈的隐私保护相当到位,一般情况下不会透露客户的身份信息。   但温择成她们可不是“一般人”。   也就是说,秋拾音只要来望前川,温择成她们就能查到秋拾音是来见曾遥。   但秋拾音还是来了,是真胆大、真坦诚,还是真无畏?   “就这样?”秋拾音皱眉,对此并不高兴。   曾遥饶有意趣地笑,她舔了舔嘴唇,在秋拾音愈发不耐的眼神中收敛笑意,正色道:“还是有事的。”   “关于十年前进盲村的人的信息,我们查到的有限,由于还没确定真假,暂时就不说了。”   “但是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情……”   秋拾音听完曾遥的话,呼吸有一瞬间的慌乱,干咽下一口唾沫,她压抑住颤动的手,追问:“你说真的?”   “当然。”曾遥语气笃定。   “不过……”她缓了缓,“这只是村民口述,没有具体实证。”   秋拾音没有再说话,她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出望前川。   她本想立即回到满山枫,但当山间的风迎面吹来,瞬间使她意识清醒。   曾遥的话未必可信,她还不能擅动。   秋拾音先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暂时还没有消息,她出发往周边开始寻找“荒漠”。   秋拾音离开时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要蹒跚太多。   曾遥目送秋拾音出门,门关上的刹那,一抹暗芒如星光划过黑暗,自她眼底消失无形。   “但愿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状若喟叹的话语消散空中,与清雅的茶香一起,悠悠扬扬飘散开去。   彻底烟散云消之际,曾遥手机“嗡嗡”一声响,点开来看,是她老板“亲切”的“慰问”。   曾遥无所谓地一笑,转而把这边的情况一一道出,连同秋拾音的反应一起,生动形象地打包成文字发送过去。   那边应该还在反应,没有马上回复,曾遥又喝了口茶,仔细品,觉得和其它也大差不差。   熟普的最后一抹余味即将消散口中,曾遥收到回复。   【恽:先别刺激她过头,其它的,你看着办。】   【曾遥:收到。】   —   秋拾音回到满山枫是离开望前川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主要是风凌寒那边有了收获。   风凌寒:“我问了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据她们所说,临山之上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秋拾音:“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风凌寒看着秋拾音,目光有些奇怪。   秋拾音好像比之前要更急,是错觉吗?   她目光掠过秋拾音,看着众人道:“我们要找的地方,在后来被修建了房屋。”   “你的意思是……”温择成看着风凌寒,微微挑眉,想着对方那条“回满山枫,有收获”的信息,“洞穴入口,就在满山枫?”   “没错。”风凌寒一锤定音。   二十年前,临山被开发成景区,当时就有这么一片地方,面积不大,但就是寸草不生。   先后多次尝试,什么办法都试过,最后甚至找了相关专家,和一些江湖上的风水大师,办法用尽,也始终无法使“荒漠”变成“绿洲”。   后来临山再开发,想着这么一片地方光秃秃太奇怪,那时担心流出什么古怪的不祥传言,影响整体的客流量,主要是当时也没人想着靠奇景吸引游客。   临山客栈的老板一想,干脆在上面建房,如此一来,自然能够将一切遮掩。   于是便有了八号客栈“满山枫”。   “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风断尘摸着下巴,默默感慨,“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确实。   如果不是“望前川”已经定出去,那她们也不会入住比望前川稍次一点的“满山枫”。   文采月没有风断尘那么乐观,“可是咱们既然就在入口的位置,这么些时候过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她一针见血:“我们要如何进入无音窟?” 第75章 进入石窟   “根据你的要求,我们调查了十年前进入盲村的人的信息,但由于时日久远,只有个方向难以获知全情。”   “不过我们发现,你的母亲——秋宁,在十五年前去过盲村。”   “不仅如此,有目击证人表示,秋宁在离开盲村的时候,好像还受了伤。”   —   文采月没有风断尘那么乐观,“可是咱们既然就在入口的位置,这么些时候过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她一针见血:“我们要如何进入无音窟?”   众人视线投向秋拾音。   是秋拾音提出找“荒漠”之地,如今不仅找到了,还近在咫尺。   至于如何进入,当然也要靠秋拾音和秋宁的心有灵犀。   秋拾音也沉默下来。   现在已经证明了“荒漠”的存在,但如果这个“入口”在其它地方,秋拾音还能试图用神仙泪做点什么,偏偏就是在她们住的满山枫。   几人上山之后,是在满山枫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再出去的。   出去一趟,回来吃了个午餐,之后第二次出去。   现在算是回到满山枫的第三次。   如果入口就是在满山枫,那么她们该以何种方式,进入到无音石窟之内呢?   还有个问题,根据文采月悬丝探脉获知的信息,无音石窟应该位于临近瀑布的地下。   但是满山枫距离瀑布还有一段距离。   秋拾音询问文采月:“你能听出满山枫下有没有通道吗?”   文采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去拿行头。   她把棍子拿过来,一端抵在实木地板上,一端抵在肘间,红绳绷紧,指尖颤动,无数信息随之传入耳中。   大概三分钟后,文采月直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动作。   又三分钟后,文采月把红绳收起缠绕在棍子一端,红绳精密排列间,文采月道:“我能确定,满山枫下面没有通道,也没有洞穴一类。”   “没有……”秋拾音也犯难。   如果满山枫下面没有通道,她们如何才能够通过满山枫进入到无音石窟里呢?   眼看秋拾音的状态,便知她也没有具体办法。   事情陷入僵局,众人一时间俱是沉默。   温择成心内思绪万千,百转千回后,她决定——   “大家也忙了一天了,先歇会儿吧。”   秋拾音的思绪被打断,她本也没有想法,便依温择成所言,准备先去房间洗个热水澡。   满山枫一共有六间房,刚好一人一间。   秋拾音住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里,旁边住的是风断尘,还有文采月和邱笙。   一楼住温择成和风凌寒二人。   有些时候,一个再怎么朴素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有钱人非常会享受生活。   秋拾音看着明亮宽敞的房间,看着干净整洁的独立卫浴,看着房间里预备的各种茶叶、酒水;   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去细小尘埃和一日的疲惫,感受着按摩椅放松全身的筋骨,感受着舒缓的音乐随着风声阵阵共同谱写一段“异世之缘”……   不知不觉间,精神疲惫不已的秋拾音,在按摩椅上沉沉睡去。   于是,刚上二楼准备和文采月商量些事情的温择成,就看到秋拾音即便闭着眼睛睡去,眉宇间依然酝酿着淡淡愁绪。   虽然满山枫可以自动调节室温,但温择成担心刚洗过澡的秋拾音感冒,还是拿了条毯子给人盖上。   正巧碰上文采月出来,她竖起食指示意文采月噤声,头往文采月房间抬了抬,文采月便先入房,再将温择成带了进去。   “怎么了老大?”   虽然进了房间关了门,虽然满山枫的隔音做得很好,文采月依然压低了声音。   温择成在房间内的藤椅上坐下,“之前你说你听见秋拾音进了八号客栈?”   文采月点头,“对。”   秋拾音进望前川的时候其实是留意过周边无人的,她虽不担心被人知晓暗中与曾遥往来,但如果能不节外生枝当然最好。   怎奈文采月偏偏是个奇葩,她“看事情”不仅可以用眼睛,还可以用耳朵。   文采月是一边找符合情况的“荒漠”,一边悬丝探脉看有没有新线索。   结果探着探着,新线索没找着,倒是探着了秋拾音进八号客栈的消息。   文采月发现这个线索之后,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温择成,温择成收到信息也没声张,只是让文采月先别往外说。   “听出来八号里住的是谁吗?”温择成问。   “没有。”文采月摇头,“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如果不是很熟悉,或者短期内听过,想要根据一小段脚步声倒推其人,几乎没有可能。”   至于为什么几乎没有可能,是因为如果你的记忆力好到能够将每个人的脚步声记住,那么就有这种可能。   温择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先别往外说,我去八号看看。”   说着她就站起身要离开房间。   文采月只来得及叮嘱一句:“老大小心。”   —   温择成单刀赴会,心中毫无惧意。   秋拾音能够去见的,无非就是那么些人。   如果是道上的,那么好办。   先看对方是谁,判断对方身份、所属立场和态度,再决定下一步是委婉谈判,还是直接逼问;   如果不是道上的,那么更好办。   能住的起临山客栈的,就不会是个默默无闻之人,秋拾音身边暂时没有符合身份的人。   但也有可能有些她们没查到的,那么就用不着搭理。   温择成叩响八号客栈的大门,看着“望前川”三个狂草大字,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目光沉定,心下无波。   门打开,是个老熟人。   —   秋拾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渲染的天际一抹红霞绚烂夺目,仿佛具有勾人愁肠的魔力般,秋拾音又一次不可控制地想起秋宁。   秋宁现在在做什么?   她是否也会想起自己?   是否等自己集齐所有的神仙泪,秋宁就会出现?   如果集齐了神仙泪,秋宁依然没有出现,自己要怎么办?   ……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从按摩椅上起来,同时关闭电源,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这就是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秋拾音干脆坐在床上,之后身子后仰,躺在柔软的被褥中,任由整个身子下陷。   秋拾音闭着眼睛,心想:“无音石窟的入口,究竟在何处?”   纷杂愁绪剥离之后,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秋拾音坚信,秋宁一定会给她留下线索,只是自己一时没转过弯来,没找到而已。   “还有什么没用上的……”秋拾音闭着眼喃喃自问,“还有什么被我遗忘的……”   突然,秋拾音话音一顿,豁然睁开眼睛,眼里有一抹亮光,明晃晃的,灿若星辰。   还真有个东西,可能有用!   秋拾音翻身而起,从包里拿出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颗乳白色的石头,和一个铃铛。   这个铃铛秋拾音其实用过一次,捡到的时候,秋拾音就通过摇晃铃铛,触发了幻象,收获了第一颗神仙泪。   秋拾音后来还通过梦境看到了秋宁下井的全过程——虽然不知真假。   秋拾音一直觉得这个铃铛有些不同,不止是因为她经此获得神仙泪,或者后来梦境中秋宁埋铃铛的事情。   更多的,是因为铃铛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同寻常。   最开始,是在溪桥的壁画上明确画到;   第二次,是在腊苏那鲁自焚之地找到;   第三次,是秋宁埋下被秋拾音“看”到;   第四次,是秋拾音昏迷,在梦中看到并以一种玄妙方式触碰到无音石窟的铃铛;   第五次,是在不久前,温择成告诉秋拾音,她之所以能够苏醒,是亚仙用了一个铃铛把她救了回来。   铃铛这种叮当作响的东西,在秋宁曾与秋拾音说过的一些故事中,往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秋拾音执着再次返回山上,也要取得铃铛,并且一直带着的原因。   秋拾音觉得,这个由秋宁亲手埋下的铃铛,这个由秋拾音亲手挖出来的铃铛,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作用等待挖掘。   秋拾音先是把铃铛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再一次确认铃铛本体没有线索。   她一手拿着铃铛,轻微晃动,听到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秋拾音默默等待,在心底默数,从“一”数到“三十”,什么变化也没有。   “难道想错了,不是铃铛……?”   秋拾音不死心,再次摇晃铃铛,这次她动作比之前要猛烈一些,铃铛发出的脆响也随之变得“狂野”。   在秋拾音的视界里,一切仍是原样;   而在秋拾音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随着铃音阵阵,荡开一圈圈的无形波纹,波纹一直向外延展,直至笼罩住整座满山枫。   将将走入满山枫的温择成身形不由得一顿,支着脑袋四处张望,未能发现异常。   尽管如此,她仍觉得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怎么了?”   风凌寒听到开门声,从房间出来,她知道温择成去了八号客栈,出来本是来问情况的,结果就见对方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你没发现什么?”   风凌寒摇头。   温择成自嘲一笑,感慨自己最近经常心神不宁,想来真是时日无多。   她一边感慨着残酷的命运,一边走入满山枫。   位于二楼的秋拾音对楼下之事全然不知,她只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拿着铃铛的右手。   那只手正不断摇晃,带出铃音阵阵。   而秋拾音的另一只手,却抓在右手之上,她面目狰狞,喉头发紧,拼命想要夺回右手的控制权。   正如温择成所感慨的那般,命运残酷无常,秋拾音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异世”之门。   一阵古怪的波动之后,连同秋拾音在内,正处于满山枫里的六个人,离奇消失在房内。   当秋拾音再度睁开眼,视界昏暗,寂静得如同无声地狱。 第76章 无音石窟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秋拾音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进入无音石窟。   她摸遍自己全身,发现除了手机以外,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进来——连那个一直被她握在右手的铃铛都没在。   “好在还有手机。”秋拾音无声感慨。   点亮手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芒,秋拾音看清自己周围的环境。   是一条和通向东河的地下通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同样的石壁,同样的吸光,同样的不宽不窄,同样的鬼斧神工,同样的呼吸无异味。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运气呐喊:“有——人——吗——”   也不知道是声音无法传播,还是传出去但耳朵失聪,总之,秋拾音不仅没有听到回应,连自己的声音也没听到。   通道应该很长,暂时看不到是否有岔路。秋拾音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等一会儿看有没有人过来。   一是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往后,二是不知道是只有自己进来了还是有其她人。   眼看时间由【18:17】变成【18:24】,秋拾音也没有看到其她人的身影,她刚打算往前走,就看见自后方往前传来一点晃动的微光。   秋拾音转身后看,发现正是其她五人。   她下意识开口:“你们也……”   话没说完秋拾音就反应过来,地下没有信号,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温择成没等秋拾音打完字,先把一长篇的字亮在秋拾音眼前。   【通道另一头是被堵死了的,大风在最末端的位置,其次是我,然后是泥鳅、采月和小风,你在最后。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们都是突然被拉进来的,一睁眼就到了,期间没有任何感觉,我在进来之前有察觉到一点点怪异。   你做了什么吗?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这里没有声音,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无音窟?   你有什么发现吗?】   秋拾音一一看完,再看着问题打字回应。   【和你们一样,进来没有感觉;   我摇晃了我从腊苏那鲁自焚之地带回来的那个铃铛,最开始没反应,后来再摇晃时右手不受控制,停不下来,再之后就到这里了;   不知道怎么出去;   应该就是那个无音窟。】   温择成和其她四人看完秋拾音的回答,心里也算稍松了口气。   至少她们不是无缘无故进入到一个莫名奇妙的地方,既然是被动触发,找到出去的办法应该不难。   温择成再度提问:【你怎么想到摇晃铃铛的,铃铛现在在你手上吗,你尝试过摇晃出去吗?】   秋拾音:【第一个问题有点复杂,总之铃铛和很多事有关。铃铛不在我手上,没能被带进来。】   既然没被带进来,肯定也没法尝试通过再次摇铃铛出去。   风凌寒打字给众人看:【咱们现在手上没有装备,高续航手电、武器、食物一样也没有。要尽快找到出去的路,不能久留。】   【后面无路,只能往前走。】   众人皆是点头,赞成风凌寒所言。   出发前,温择成看了下众人的手机电量,好在大家当时手机要么拿在手里,要么放在袋子里,都在身上,都有光源。   秋拾音的电量最多,还有百分之七十;   文采月和邱笙也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风凌寒和温择成都有百分之四十;   风断尘最少,只剩下百分之十七。   要说风断尘也不知该说倒楣还是幸运,她刚打算给手机充电,就被带了进来。   倒楣自然是说她电量最少,意味着一旦被迫分开独行,她能支撑的时间最短;幸运自然是说她还没给手机充电,要不然她就半点光源也没有。   暂时用不了这么多手机,温择成让风断尘和风凌寒把手电关了,她自己的因为经常要打字联系众人,所以即便电量少也没法关。   好在大家的手机都不错,电池容量大,续航能力也都挺强的。   秋拾音打头阵,温择成负责断后,其余人走在中间。   她们商量好,一旦出现意外或者什么突发状况,立刻把手机光朝上打,并不断摇晃以做示警。   秋拾音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敢往前走。   主要是因为手机光本来就不大,石壁吸光就更显微弱,此时又无法以声音联系,只能尽可能小心再小心。   龟速行进大概五分钟后,前方豁然宽敞,尽头处出现一道石门。   众人围聚在石门前,秋拾音先是打字告知她们神仙泪暂时还没有反应,之后才询问众人,是否要打开石门,以及由谁来打开石门。   几人打字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就让秋拾音和温择成来。   秋拾音和温择成,一个是触发这个闪现机制的人,一个是唯一发觉了不对劲的人。   交给她们俩,再合适不过。   秋拾音和温择成对视一眼,把手机交给身后的风凌寒和风断尘。   两人深吸一口气,手渐渐放在石门上。   秋拾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可能是因为她出现在这个地方过于匪夷所思,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带有预知意味的梦。   总之当秋拾音的手触及到冰凉的石门时,她不禁一个激灵,有仿佛灵魂被触及、过电一般的反应。   温择成并不知道秋拾音的想法,她之所以深吸一口气,主要原因是因为她担心门后会有危险,深吸一口气是为了做应战的准备。   二人共同施力,石门被缓缓推开,石门的开启同样寂静无声。   门后有什么?   门开的一瞬间,风断尘就拿着手机往里照,迫切想要知道这是不是无音石窟。   然而,还不等风断尘的眼睛随着手机光源扫到石门内部,她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再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之中。   “怎么回事?”风断尘兀自喃喃。   她回来了,也能听到了!   风断尘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手机,还维持着她进入“异世”前的动作。   她点亮手机,发现电量确实耗去了百分之四。   风断尘给手机充上电,之后飞跑去打开门,与同样冲出房间的文采月和邱笙,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风断尘开口,语气古怪:“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文采月和邱笙愣愣摇头,她们也都懵着。   正巧,楼下的温择成和风凌寒也大步跑了上来,与楼梯口的三人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往秋拾音房间去。   秋拾音不仅没有从房间里冲出来,而且还关着门。   温择成扣动把手没打开,她扣响房门,三声之后,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难道……”风断尘摸着自己的手,想借此把鸡皮疙瘩扫下去,“难道她没从那里面出来?”   真是个可怕的推测。   “秋拾音!秋拾音!”温择成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喊,“秋拾音!秋拾音!”   门内依旧寂静无声。   风凌寒拿出手机给秋拾音打电话,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但一直没人接。   邱笙“噔噔噔”跑下来,此时又“噔噔噔”跑上楼把备用钥匙递给温择成。   温择成立刻把钥匙插进去,结果没等她开锁,门自己从里面开了。   秋拾音站在门内,低着头也不看她们,有气无力道:“进来吧……”   “你……”温择成一腔火气压在嘴边,到最后还是卸了力。   她把门大敞,边走边问:“怎么不开门?”   秋拾音进去后,先是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咕噜噜”一口气灌下一大瓶。   之后倚着桌子,整个人情绪低迷,看上去状态很差。   “你怎么了?”   温择成看秋拾音情况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秋拾音面前,她这才发现秋拾音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有什么不舒服吗?”   “大风,联系一下医生!”   客栈提供二十四小时医疗服务,风凌寒听了拿着手机就要出去打电话。   “别!”秋拾音赶紧把人叫住,“我没事,你们先坐吧。”   温择成皱着眉明显不同意,但秋拾音对着温择成点头,示意她相信自己。   温择成长吐一口气,最后干脆就坐在了床边上。   其她人也都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秋拾音没坐,她手里还拿着冰矿泉水,因为有温差,此时已经罩上薄薄一层水汽。   她低着头,呼吸很轻、很缓。   好半晌,屋内都寂静无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身在“异世”之中。   秋拾音终于开口:“我……看到了石门内的情况。”   没人接话,俱是目光灼灼带着关切意味地看着秋拾音,一错不错。   “确实是我梦里的无音石窟。”秋拾音的语气同样轻缓,“不过我没看到全貌,我是通过石门内,洞穴最上头悬挂的铃铛判断的。”   温择成终于应声:“嗯。”   “之后,我也从石窟离开了。”   秋拾音抓着瓶子的两只手捏了捏,不过因为是玻璃瓶,只是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的右手仍然抓着铃铛没放,而且,我发现我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几乎人人都皱着眉,秋拾音反而是表情最为轻松、不凝重的那个。   “意识回笼,铃铛很快脱手——尽管那不是我本意。”   “后来,我依旧无法自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凉意透过双手传到四肢百骸,秋拾音至今仍记得那种死亡来临时的感觉。   她如此渴望呼吸,如此渴望新鲜的氧气,可她只能瞪大双眼,不甘、怨恨、愤怒地看着“它”,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   有一只鬼,附身在秋拾音的身上,它趁着秋拾音意识出走,在秋拾音意识回笼的前一瞬,夺去她身体的控制权。   鬼想要杀灭秋拾音,想要夺走她的一切,肉体、灵魂、亲朋、未来……   “没事……没事了。”   有一双温暖的手,慢慢放在秋拾音低垂的头上,她抚摸着秋拾音的发丝,缓缓滑落到了秋拾音的后背。   她将秋拾音抱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唤醒一个迷离在世间的游魂。 第77章 谁是恶鬼   有一只鬼,附身在秋拾音的身上,它趁着秋拾音意识出走,在秋拾音意识回笼的前一瞬,夺去她身体的控制权。   鬼想要杀灭秋拾音,想要夺走她的一切,肉体、灵魂、亲朋、未来……   “没事……没事了。”   有一双温暖的手,慢慢放在秋拾音低垂的头上,她抚摸着秋拾音的发丝,缓缓滑落到了秋拾音的后背。   她将秋拾音抱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唤醒一个迷离在世间的游魂。   “哭吧……哭出来。”   那双温暖的手的主人,将秋拾音拢到自己的怀抱里,她展现出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关切和包容,用一种温柔的、真诚的语气说:“没有人可以杀死你,没有人可以放弃你。”   “你可以哭一场,然后将所有试图伤害你的,尽数遏止在摇篮里。”   秋拾音是何反应文采月不知道,但她知道旁边的风断尘哭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她是又脑补了什么,总之,此刻的风断尘涕泗横流、泣不成声,伤心得仿佛面临了巨大危险的人是自己,或者自己的挚爱亲朋。   风断尘哭得完全顾不上个人形象。   她站起身,“哒哒哒”小跑到秋拾音面前,连带着风凌寒一起,把秋拾音抱住。   在一片略显沉闷的氛围中,有着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温择成。   她不仅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哭的冲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秋拾音是在故意伪装出这副令人同情的模样。   温择成去见了曾遥,曾遥承认二人见了面,也承认她们私下有些往来。   但曾遥并未将二人所聊的具体信息告知温择成,反而对于温择成的到来有些敌意。   好似温择成的出现,影响了她和秋拾音的合作。   温择成并不认为秋拾音会背叛,或者从一开始就是曾遥那边的人。   但秋拾音和曾遥的私交,摆明了秋拾音不信任她们。   温择成不需要秋拾音全身心的信任,因为她们也不曾全然信任对方。   但这也不代表,温择成可以放任秋拾音投向另一个不知敌友的阵营。   文采月的眼神一直都放在秋拾音那边,邱笙却在默然擦泪的一瞬间,注意到了温择成的面无表情。   邱笙看着温择成,又往抱头的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秋拾音没有哭,她也不想哭。   她不知道这一招是否能够加深几人对自己的同情和信任,但至少目前看来,风家姐妹俩应该没有起疑。   但是她一直没有听到温择成的声音,不论是安慰还是质疑。   秋拾音并不全是装的。   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全是实话,不过后面的情绪被她刻意放大、加重了负面部分。   痛苦是真的,危险是真的,身不可控也是真的,但是悲伤、愁闷却多是伪装。   眼看情绪已经到了,秋拾音状似虚弱地笑了笑,手在风凌寒的背上拍了拍,轻声说:“没事……”   风凌寒放开秋拾音,脸上还有关切。   风断尘还是在哭,眼睛都哭红了。   然而,秋拾音注意到,风凌寒在关切之下,眼底仍然怀抱警惕。   而不远处的温择成,虽然也极力表现出担忧之色,但仍无法将怀疑遮掩。   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秋拾音没管这些,她像是个入戏已深的演员一样,沉浸在自己编写的剧本里,想将所有观众带入情境之中。   秋拾音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手中积攒的凉意和水汽被她随意抽了张干纸巾抹去。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坐下,勉强地扬了扬嘴唇,开始讲正事:“我们应该是在六点半左右,从‘通道’里出来的。”   “有三种可能。”   “第一,是我们打开石门的方式,或者人物错误,导致我们被传送了出来;”   “第二,是就像盲村在固定时间触发眼盲症那样,我们只能在特定时间进入无音窟;”   “第三,是我们受到了某些外部因素干扰,导致被传送出来。”   众人听着秋拾音的猜测,心思从原本的共情转移到正事上来。   “没错。”   温择成也让自己暂时从那些猜疑中脱身出来,她顺着秋拾音的猜测,进一步提出不同的可能性:“如果是第一种,石门能够打开,且你看清了石内内的铃铛,说明石门不是关键,重点是打开的方式。”   “或许需要用到神仙泪。”   风断尘已经把眼泪擦干净,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完全走入下一段。   “有可能。”温择成点头。   她们当时只是推动石门,石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故而也没想那么多。   ——更重要的是,秋拾音当时并未提到神仙泪的异样。   似乎是知道众人心中所想,秋拾音说:“当时神仙泪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点……”   温择成转而说到下一个猜测:“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要通过多次尝试才能确定具体时间的范围。”   “嗯。”   秋拾音点头,目光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铃铛。   “第三点……”   这个暂时还没有猜测,但也有一点,曾遥也在临山,她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虽然她们双方因为并不为同一个目的,导致曾遥横插一杠的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温择成沉默,其她人有的不知原因,有的有些猜测。   总之,随着温择成的沉默,气氛再度沉寂下去。   “叮当——”   随着一声门铃声起,风凌寒打破沉默:“先吃饭吧。”   晚餐是她们在中午就订好了的,因为中午吃的太饱,当时还特意叮嘱送得晚一点。   晚餐同样丰盛,味道同样鲜美,但秋拾音却不如中午那般大快朵颐。   她只吃了个七分饱就放了筷子,吃完饭,她拿着手机说想去散步。   秋拾音换好鞋子走出满山枫,漫无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走。   山顶修了一条观光车通行的石板路,另外有几条去往最佳观赏地的小路。   秋拾音沿着某一条路往前走,走没多久,因为蚊子的声音太扰人,她又换了条路。   走着走着,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秋拾音原以为会是温择成,结果凝神一听发现不是。   回过头,发现来人是曾遥。   曾遥应该也不是奔着秋拾音来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的手电筒,穿着休闲,姿态从容。   看到秋拾音转身,她略微加快脚步,走到距离秋拾音仅有几步远的地方。   “有事吗?”秋拾音问。   要是没事,曾遥估计不会凑上来。   “算有吧。”曾遥语气玩味,“温择成来找过我,问了你的事。”   “你都说了?”   秋拾音转了个身,曾遥看不清秋拾音的表情,但听语气,对方似乎并不意外或者生气。   “我只说有些私交,具体的事情没说。“   “我知道了。”秋拾音一直看着前方,“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曾遥的目光也往秋拾音看的方向瞟了一眼,点点头,往回走。   曾遥的脚步声远去,秋拾音看着前方,不带情绪地说:“出来吧。”   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   不是温择成,也不是风凌寒,而是邱笙。   邱笙并不是有意窥探秋拾音隐私的。   秋拾音离开后,她又吃了点才放下筷子,结果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她胃不好,想着得出来走走消消食。   走了一会儿,看着天色已暗,蚊子也多,就打算回住所。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秋拾音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又一道脚步声,再然后,就是秋拾音和曾遥说话的声音。   邱笙因为没把握最好的时机出去,结果之后什么时候出去都不合适。   拖着拖着,就把秋拾音和曾遥交流的全过程给听完了——虽然一共也就不到两分钟。   邱笙从黑暗处出来,秋拾音才发现对方其实打着手机手电筒的,只是对方用手把光源位置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个……”   邱笙艰难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半天也只道出一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秋拾音提唇笑了一下,“没事。”   “你要回去吗?”   邱笙点头。   “一起吧。”   说罢,秋拾音自顾自拔腿往回走,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脚步声传来。   秋拾音听到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故意放慢了动作,结果对方速度也慢了下去。   显然,邱笙并没有和秋拾音并肩走的意思。   秋拾音又轻笑一声,抬头看天,已经入夜,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去,再要不了多久,就该睡了。   “你好像很不爱说话?”   “啊……”   邱笙知道秋拾音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应了声,却没有立即往下接。   “我问,你好像很不爱说话。”秋拾音误以为邱笙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是一直如此,还是因为我的加入?”   “你没怎么和我说过话。”   邱笙在心里想:“你加入之前,我偶尔还是能说几句话,你加入之后,有了外人,说话自然更少了。”   “我和你并不熟悉,当然没什么可说的。”   邱笙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客气话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一直……都这样……”   “哦。”   眼看满山枫就在眼前,秋拾音转过身看着邱笙,她笑意盈盈道:“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和她们说,没关系的。”   邱笙虽然不爱说话,但她心思细腻。   秋拾音虽然笑得灿烂,但邱笙依旧能够感受到,秋拾音此刻并不高兴。   秋拾音说完就继续往前走,邱笙犹豫着,快走两步跟上去,说:“你可以自己和她们说。”   “嗯?”秋拾音疑惑地看着对方。   邱笙咽了口唾沫,手有些紧张地捏住外套衣角,在暗夜中发出轻微的“擦擦”声。   邱笙鼓起勇气,看着秋拾音的眼睛,“你可以自己和她们说,她们不会怪你的。”   说完,邱笙就眼神飘忽地飞快跑回满山枫。   秋拾音安静地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只讨厌的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呵……”秋拾音鼻尖发出一声轻笑,边走边心想:“我若害怕她们怨怪,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扰人的蚊子最终被秋拾音一掌拍死,又被秋拾音抛在身后。   蚊子的一生就此中断,谁让它偏在秋拾音心情不好时出现。   忽有细雨簌簌而落,将蚊子尸体送到了远方的草丛里,它会再一次被“仁慈”的大地容纳,永远的沉眠于地下。 第78章 梦中乾坤   秋拾音在雨刚下的时候就到了檐下,只是偶尔被清风送来几滴细小雨珠。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檐下的藤椅上坐了下来,静静注视着雨夜。   “进来吧。”   温择成给秋拾音开了门,听语气,是有事要谈。   秋拾音拿好手机,起身进屋。   屋内几人都在,没有一个在玩手机,也没有开玩笑或放电视。   秋拾音脸上带笑、眼神冷漠,看着温择成拿了把藤椅递给她,她顺势坐下,温择成则在另一边落座。   温择成率先开口,她看着秋拾音,目带询问意味:”我去过望前川了。”   “所以呢?”秋拾音笑容不变。   温择成无奈叹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   秋拾音已经从曾遥处得知了情况,她反问:“所以,这是向我兴师问罪来了。”   “你知道我们没有那个意思。”因为秋拾音的不配合,温择成的语气也冷下去,“既然是合作,那么我希望我的合作对象能够坦诚一点,这不算过分吧?”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和四人,忽然垂下头低低笑起来。   众人不知情况,但都表情古怪,不明白秋拾音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秋拾音终于笑够了,她坐正身子,挺直脊背,两手放在藤椅的把手位置。   “你想知道什么?”秋拾音问,“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已知的信息告知曾遥,还是怀疑我和曾遥联手做过什么手脚?”   “或许,你还怀疑过,盲村之行,是否也是我和曾遥她们计划的?”   “还有,此次来到临山,遇到曾遥,是否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温择成被秋拾音不轻不重的话怼了个彻底,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秋拾音又开口了。   秋拾音看着几人,目光坦荡,眼神轻蔑,语气无所谓:“不用你们提问,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们,没有,没有,通通没有。”   风断尘吸口气想要说话,秋拾音发觉,抬手制止对方动作,看着温择成,自顾自继续说:“我的确和曾遥有些私下的交流,但是,这本来是因你而起的,不是吗?”   温择成记得,当时自己确实给秋拾音和曾遥的见面提供了机会。   “是。”温择成坦荡承认。   “你记得就好。”   秋拾音继续说:“我拜托了曾遥帮我查一些东西,在你的视角里,是不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会希望曾遥帮我查秋宁的下落?”   温择成确实被猜中了心思。   秋拾音之所以和她们搅和到一起,不就是因为秋宁吗?   曾遥和她们并不分属同一阵营,但也具备相当的势力。   所以在乎、重视秋宁的秋拾音,如果想要更快查到秋宁下落,拜托曾遥帮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吗?   但就秋拾音现在的状态看来,温择成猜错了。   秋拾音似乎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趣,嘴角一直若有似无地上扬,语气也极度玩味:“我没有让曾遥帮我查秋宁,而是拜托她,查你们几个。”   “查我们……”   风断尘因为一时激动,声音先是高扬了一声,又很快控制住,渐渐平缓下来。   “你查我们干什么?”   秋拾音像是觉得这一问莫名其妙,反问道:“难道我不该查你们吗?”   “你们知道我的个人信息,知道我和秋宁的关系,知道我的住所……”   “然而我对你们一无所知,连你们老板是谁都不知道。”   温择成:“你们应该不止这一桩交易吧?”   “是。”秋拾音承认,“离开盲村之后,我第二次拜托曾遥,希望她帮我查十年前进入盲村的人的具体信息。”   秋拾音干脆利落地坦白:“虽然我没说,但我还是担心十年前进盲村的人和我母亲秋宁有关,所以我拜托曾遥去查,有问题吗?”   “没有。”温择成也利落接话。   “曾遥应该给了你我们的资料,对吧?”   秋拾音点头。   温择成开门见山:“所以我想知道,曾遥答应帮你的条件是什么?”   秋拾音摇头。   “不肯说?”温择成问,“还是不能说?”   “我不知道。”秋拾音说,“曾遥答应帮我,却没有向我提任何要求。”   “至今一次也没有。”   温择成沉默,似是在思考此话真假。   秋拾音站起身,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该说的我说了,你们想知道的我也答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没人接话。   秋拾音拔腿上楼,没上两级楼梯,就听到温择成语气幽幽地问:“那你今天和曾遥见面,说什么了?”   秋拾音扬起笑脸看向温择成,“她告诉我还没查到具体信息。”   “当然,她也问我来干什么了,不过我什么也没说。”   —   秋拾音回房之后关上门,心跳比从前要快。   她其实还是瞒着些关键信息没说。   比如秋拾音没说今天从曾遥那里新得知的,关于秋宁十五年前去过盲村,且有可能受了伤的事情;   还有,其实秋拾音从曾遥那里,知道了温择成她们背后,有一明一暗两个老板的事情。   秋拾走到床边,把套外脱了随手放在椅子上,手将将要摸到床上的铃铛,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是温择成,温择成手里拿着两千块钱。   “日结。”温择成把钱递出去,“你数数。”   秋拾音接过来,真就作势数了,“二十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她正要关门,结果门被温择成撑住,没能关上。   “还有事?”   “你今天见曾遥,应该不止说了那些吧?”   “你不信?”秋拾音两手抱臂,“既然不信,何必开口问。”   温择成摇头,看向秋拾音的目光有些古怪的……怜悯,“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了解你。”   “你一定还知道了什么,而且这件事多半还和秋宁有关。”   秋拾音想说话,却被温择成制止。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希望你记住,曾遥未必会说实话,她也未必真是好心。”   “曾遥的老板,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温择成说完就走了,独留秋拾音站在原地心思百转。   门“啪”地被关上,秋拾音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里,铃铛咕噜噜滚到她身边。   秋拾音听着铃铛滚动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一阵困意涌上心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眼皮发沉。   秋拾音闭上眼睛,却不曾真的入睡。   她的意识始终飘忽不定,像是行驶于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不知前路、没有归途。   忽而有白光闪过,秋拾音的意识落入到一间熟悉的房间中。   熟悉的房间里,盘坐着熟悉的房间主人。   秋宁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地板上,旁边摆着熟悉的铃铛。   在此刻的秋拾音的意识里,她能够认出秋宁,知道秋宁身处家中,也清楚秋宁已经消失十年。   但她对此的情绪被彻底压抑住,没有怀念,没有痛苦,也没有忧愁悲伤。   “阿音,我要先对你说一句抱歉,说实话,我并不愿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句抱歉可以当着你的面亲口说。”   “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确实,我的计划里有你,而且,你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对于神仙泪,我内心很愧疚,无颜面对你。”   “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要为我忧伤或者流泪,你要一直走下去,直到你的世界的尽头……”   ……   秋拾音缓缓睁开眼,发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就这么睡了一晚。   那个梦……   秋拾音对梦中的一切记得清楚,对于秋宁所说的话,秋拾音也记忆深刻。   是因为铃铛吗?   在秋拾音睡去前的记忆里,她最后听到了铃铛滚下来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秋拾音翻了个身,从床上找出铃铛。   铃铛拿在手里,不论样式还是手感,都和普通的铃铛没什么区别。   但这一定不是普通的铃铛,至少它所承载的东西绝非寻常铃铛能够做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秋拾音总有一种这个梦并不完整的强烈直觉。   秋拾音屏住呼吸凝住气,再次摇晃铃铛,一阵悦耳的“叮当”声过后,秋拾音眼睛发直,再一次进入到“梦境”之中。   她又一次看见了秋宁。   这次的画面秋拾音有印象,那时她还没有和秋宁搬到酉江,秋宁应该还在替“老板”集神仙泪。   秋宁出完任务回来,把年仅十岁的秋拾音从学校接回家。   一路上,秋宁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秋拾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秋宁此时的情绪不对。   秋拾音肯定,秋宁在不安。   秋拾音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满分试卷递给秋宁。   秋宁接过来,笑着夸:“阿音真棒!”   然而,尚且稚嫩的秋拾音还是察觉到了秋宁笑容之后的不自在。   秋拾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秋宁,以为秋宁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吃过饭后,她缠着秋宁给她讲故事,秋宁真的就给秋拾音从六点讲到她入睡。   秋拾音入睡之后的情况,她自然是不知道的,然而此刻,秋拾音的意识却“看到”了。   秋宁坐在床边,温柔地将秋拾音放在外面的手收进被子里。   她的手轻轻抚摸在秋拾音的脸上,顺手把秋拾音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   秋宁一边轻轻拍打着秋拾音的胸膛,哄着秋拾音沉入美梦之中,一边用一种温柔到仿佛要融化一切的眼神看着秋拾音。   “阿音,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本来打算……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监视着我。”   “我必须改变计划,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希望一切顺利。”   “阿音,等着我,我不会任何人阻碍你的未来……” 第79章 神秘老板   秋拾音又一次踏入望前川。   曾遥在早上七点看到秋拾音,脑袋还有些发懵。   “你来干什么?”   秋拾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说过,温择成她们有一明一暗两个老板?”   “对啊。”曾遥打这个哈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对这个好奇?”   “你能查到更具体的信息吗?”   “比如?”   秋拾音舔了舔嘴唇,曾遥看见,也给秋拾音倒了一杯。   秋拾音接过一口喝下,只当润嗓,“什么都可以。”   曾遥点头,算是明白秋拾音的来意。   “温择成她们明面上的老板,是个叫邱望夜的女人,今年六十五岁,膝下仅有一女,刚满四十,没参与公司运营。”   “邱望夜早年是靠古董发家的,她很有商业头脑,后来陆续投资了不少潜力股,几乎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曾遥看秋拾音好像对这些不了解的样子,打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邱望夜”三个字,递给秋拾音看。   秋拾音接过手机,把重要信息看过一遍,不得不承认,邱望夜是个非常有商业头脑的投资天才。   不过……姓邱,会不会和邱笙有关系?   “暗地里的那个呢?”秋拾音递还手机,“明面上的这个,和暗地里的那个是什么关系?”   如果说明面上的邱望夜只是个傀儡,那么暗地里的那位,该有多么厉害?   说到暗处的那位,曾遥也有些无奈。   “我们只是知道,在邱望夜的背后还有一位大佬,据说这人爱好古董收藏,至于其它的信息……”曾遥摇头,“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爱好古董收藏?   只是巧合,还是和传说中的收藏家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古董大佬和邱望夜的关系……”   曾遥又喝了一口茶,“虽然说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就我们目前的推算,邱望夜应该是受制于人的情况。“   从望前川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早起晨跑的温择成和风凌寒。   三人六目相对,被抓包的秋拾音反而是其中最坦然自若的那个。   “早上好。”秋拾音打招呼。   温择成、风凌寒:“早。”   “早上吃什么?”秋拾音问。   温择成和风凌寒也不晨跑了,跟在秋拾音后面,慢慢往回走。   “吃小笼包和水晶虾饺,另外还点了六份玉米粥。”   “挺好的。”   众人吃完早餐还不到九点,众人开始商议如何再次进入无音石窟。   “应该还是和你手上那铃铛有关。”温择成说,“就是不知道进入无音通道的时间有没有要求。”   “昨天我是傍晚六点多摇的铃,六点半就被传送出来。”   “铃铛不是什么时候摇晃都能进入无音通道的。”   “怎么说?”温择成问,“你试过了?”   “嗯。”秋拾音点头。   岂止试过,还试过不止一次。昨晚是无意使铃铛发声,今天早上却是有心为之。   两次,都让秋拾音进入“梦境”之中,并且看见了秋宁,但都没有打开无音通道。   “会不会是必须以某种特定的姿势?”风断尘提出一种可能性。   文采月提出又一种可能性:“说不定是必须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才能打开?”   秋拾音听了摇头,结合她自身的感受,“应该都不是。”   秋拾音头抬起来,看向自己的房间,那里放着铃铛,以及她的全部装备,包括那一盒还没用得上的乳白色石头。   乳白色石头?   秋拾音记得自己打开无音通道,是在她刚从盒子里拿出铃铛的情况下。   难道需要把铃铛和乳白色石头放在一起,积蓄一番能量之后,才能发挥效用?   秋拾音心里这样想着,却又觉得不对。   如果进入无音石窟必须要先进入无音通道,而进入无音通道又必须用上铃铛和乳白色石头两样东西。   那么秋宁怎么能够保证,她不仅会带上特殊性满满的铃铛,还能带上乳白色石头,并且还恰巧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   不论如何离谱,这总归是个可能性。   秋拾音上楼,把铃铛放回到有乳白色石头的盒子里,预备等上个把小时再试。   在这期间,几人又讨论了一番,但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啊……”   风断尘挫败地躺倒在风凌寒身上,“现在线索太少了,感觉还有好多都对不上号。”   其她人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秋拾音心里却因此展开了新的猜测。   温择成是一线探险人员的头头,行动资金按理说得是邱望夜提供的,但她应该不仅见过邱望夜,说不定还见过幕后的“老板”。   风凌寒和风断尘这对姐妹,前者应该见过邱望夜,后者起码听说过邱望夜,但是否见过幕后“老板”,秋拾音认为可能性较小。   文采月,根据曾遥提供的信息,文采月母亲早逝,是被邱望夜资助长大的,对于邱望夜她应该是认识的,也有可能经由邱望夜介绍认识幕后“老板”。   邱笙……从前秋拾音从未想过邱笙可能和明面上的大老板有关系。   虽然现在也没能证明二人有实质上的关系,但二人毕竟同姓,又是同一个圈子,认识或者有关联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邱笙是否认识幕后“老板”,和文采月一样,有可能,且可能性应该比文采月稍大。   秋拾音想着,自己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她们,看能不能知道一些关于幕后“老板”的具体信息。   哪怕知道些关于邱望夜的也好。   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开始新一轮实验,众人没打算就这么窝在客厅。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风断尘兴致勃勃,拉着风凌寒、文采月和邱笙,四人一路飞奔,准备去大自然撒野一番。   结果刚出去没跑两分钟,就开始下毛毛细雨,风断尘意犹未尽,让几人原地等她,说等她回满山枫拿了雨衣回来,她们继续玩。   说巧也实在太巧,风断尘回来,正巧撞上秋拾音和温择成充满试探意味的对话。   秋拾音:“说来,我还没有见过你们老板,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择成:“你怎么突然对她好奇了?”   当然是因为我怀疑她。   秋宁在“梦境”中说过,她怀疑有人在监视她。自那之后不久,秋宁就带着秋拾音从原住地离开,从此消失在温择成“老板”的视角。   从逻辑上来讲,既然秋宁觉得有人监视,那么她理所当然会逃离监视。   既然她逃离了温择成所处“阵营”,那么此阵营的幕后操控者作为监控人的可能性自然最大。   秋拾音当然不会把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她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我说过,之所以加入你们是为了找我母亲,你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我们的合作能进行到哪一步。”   温择成:“我们老板……还是挺和善的一个老太太,爱玩也时尚。”   老太太?   是说邱望夜还是幕后的那位?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邱望夜。”温择成说。   秋拾音:“如果你们老板知道我和曾遥她们有来往,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择成说,“她还没那么小气。”   “尤其是对你。”她心想。   “有没有机会,我想见她一面。”   温择成听了这话倒来了精神,她看向秋拾音的目光带着审视,“你见她做什么?”   秋拾音:“当然是问关于我母亲的事。”   “不然我还能干嘛,搞劫持吗?”   风断尘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其实没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但是根据两人的肢体,以及现场的氛围,她觉得两人的交谈并不愉快。   她从玄关拿了四件雨衣,连招呼都没打就又急匆匆离开了。   风断尘的出现打断了原有的试探的氛围,秋拾音也没心思继续聊下去。   “起太早了,我去躺会儿。”   眼见秋拾音的背影渐渐远去,温择成拿出手机给“老板”发了条信息。   【温择成:她想见你。】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见我?】   【温择成:准确来说不是见你,而是想见“老板”。】   【温择成:她应该从曾遥那里知道了有两个老板的事情。】   【*:你把我供出去了?】   【温择成:没有,我说的是邱姨。但看她表情,她想见的应该是你。】   那头没有马上回复,想来应该是在思量要不要现在就见秋拾音。   温择成对于这位“老板”的了解程度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深,尽管她们之间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滴咚”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告诉她,说我们会有机会见面的。】   温择成写写删删,本来还想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和秋拾音见面,但她几经犹豫,还是没发,只回了个“好”字。   那边又问了两句进展,温择成说暂时还没找到进入无音石窟的办法,让她再等等。   —   楼上,秋拾音房间。   回房之后的秋拾音并未真的躺下休息,而是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上的搜索页面,正显示着关于“邱望夜”的资料。   邱望夜今年六十五岁,是大集团的董事长兼CEO。   邱望夜的资料不算太少,但也大多只关于商业部分,关于个人信息的部分少之又少。   至于她是否与温择成她们这样一群人有关系,网上当然是查不出来的。   “呼……”秋拾音关了手机,长出一口气。   虽然无从判断曾遥所言是真是假,但温择成暂时肯定是不会安排她和邱望夜见面的。   另外还有一点。   秋拾音想起那两个关于秋宁的梦。   照理来说,秋拾音应该去找能够解梦的楚玉陌,尝试解读梦境。   秋拾音不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梦,她觉得这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但秋拾音偏偏没有。   一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二是她目前还信不过楚玉陌。   秋拾音担心楚玉陌其实也是“老板”的人。一旦消息走漏,若“老板”不是幕后监视之人还好,若是的话……   秋拾音担心会影响到秋宁的计划。   “呼……”   秋拾音头往后靠,无数纷杂繁乱的思绪搅得她内心如一面被不停敲击的鼓,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不停地深呼吸,想要调整状态。   窗外雨渐渐大了起来,往天上看,阴雨密布,大有暴雨之势。   想来这一路她们运气也是真好,每次外出都没有落雨,顶多就是阴天——当然,除了盲村那次。   这次虽然下雨,但她们也无需出门去往户外,雨势大小并不影响行动。   “也不知道铃铛怎么样了。”   距离秋拾音把铃铛放进盒子里,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小时。   “扣扣扣——”   打开门,门外是温择成,“她们去洗澡了,你把装备收拾一下,背着下楼吧。”   “记得带上铃铛。”   秋拾音点头,却听见温择成继续说:“我问过‘老板’了,她的意思是,你们会有机会见面的,不过不是现在。” 第80章 再入石窟   秋拾音带着所有东西到了楼下,彼时洗澡的几人,还在浴室没有出来。   倒是温择成,她把酒店提供的水和一些点心、速食产品打包装到袋子里。   “也不知道这个传送到底是个什么规律,先带上,不然饿着肚子什么也推进不了。”   正好,温择成装包完成,洗澡的几人也陆续出来。   每个人都背着个大包,风断尘还在往嘴里塞小零食。   温择成:“都准备好了?”   众人齐点头,顺便看向秋拾音。   秋拾音把铃铛从盒子里拿出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开始摇晃。   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落入到众人耳朵里,使人既紧张又兴奋。   风断尘心想:“这可是传送诶!多么奇妙的体验,我马上就能亲自感受了!”   然而,秋拾音整整摇晃了三十秒,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一切都没有改变。   “难道……是时间不够?”风断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再试一次吧。”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一手抓着铃铛,一手抓着背包的袋子。   铃铛再次摇晃,这次持续时间长达一分钟。   就在众人都已经没戏的时候,眼前光影变化,人已被传送到地下。   “真的进来了!”   风断尘惊喜地大呼,却因为此地无声,最终众人只看到了她张着嘴巴兴奋地开合。   这次进入是做足了准备的,不仅每人的手机保持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电量,而且在被传送前,每人的肩部都佩戴了一个不同颜色的照明灯。   因此,一进来她们就能看见彼此。   温择成先是确定了通讯工具失效,之后立刻去看秋拾音。   她们这次集合在客厅位置,传送进来之后,也都位于无音通道的同一个位置。   只不过通道太窄,导致没法六人并行。   秋拾音此次依然位于最前方。   几人从前往后,分别是秋拾音、文采月、温择成、风断尘、邱笙、风凌寒。   温择成先是确定了秋拾音手上依然没有铃铛,同时询问了对方,对于传送过程中铃铛没能带进来,她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秋拾音打字回复,说没有任何感觉。   温择成打着手电,开启手电的爆闪模式,示意众人看向她。   【加速往前走,有发现就示警。】   由于担心传送在无音通道的时间有限制,必须加快速度。   众人纷纷打着手电冲天闪了两下,表示“知道”。   秋拾音走在最前面,看了眼时间,她们是十点整摇铃,现在是早上的十点零五分。   四分钟后,几人再次来到石门前。   这次,她们根据在外面就商量好的,让秋拾音一个人开石门,反正开石门也不费力。   秋拾音把手电递给身后的文采月,深吸一口气,两手分别放在石门上,然后施力——   石门打开,众人跟随手电的光,看清了无音石窟的全貌。   无音窟比众人想象得要大太多,整体是个圆形,从石门位置穿过中心点,一路到另一头的顶端,直线距离超过十五米。   秋拾音第一个进入无音窟,她第一眼看的,依旧是头顶悬挂的铃铛,此刻正在无风自动,依然没有声音传出。   众人依次进入无音窟后,先是把墙上的壁画整体看了一遍。   结果发现根本看不懂。   壁画的内容和她们已知的信息对不上号,没有办法进行解读。   壁画原本应该色彩斑斓,此时却有不少已经斑驳脱落,使得解读起来更加困难。   墙壁上画的,都是一些类似于神像一类的形象,或盘坐或站立,或威严或悲悯,还有一尊眼角似有泪珠滑落。   但这七尊神像,和现在她们已知的神仙形象又对不上号。   就连对这些最为了解的温择成,这次也是与壁画,“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不过温择成还是出于自己的经验,判断壁画应该成型于六百年前。   神像旁边,还有一些小小的人的形象,应该是神像的信徒一类。   这些小小的信徒的手上都拿着武器,长条形的,应该是枪或者戟。   显然,信徒也是神像坚实的守护者。   除了壁画,石窟内还如秋拾音所言,有七条黝黑深邃的通道,光打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风断尘站在其中一条通道前,好奇地往里走了两步,结果被她姐拎着衣领揪了回来。   风凌寒脸色不好,她用口型和妹妹说:“别乱跑。”   风断尘连忙赔笑,示意自己知道错了,好一番讨饶,才终于让风凌寒松开“魔爪”。   众人在石窟内悠来转去,把壁画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研究了一番,又拿出手机拍照留档,这才准备开始探索七条通道。   结果刚聚在一起,游离在众人之外已久的秋拾音突然拉着风断尘,同时亮出手机,指着头顶的位置。   【你能不能把铃铛拿下来?】   风断尘先看着秋拾音,再抬头看铃铛,又看着秋拾音,直接在秋拾音的手机上打字。   【你要把铃铛拿下来干什么?】   秋拾音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可能有用,毕竟梦到了。】   风断尘转头去看温择成,是在询问温择成的意思。   温择成:【你梦里把铃铛取下来了?】   秋拾音:【没有,但梦里我的“灵魂”升空,碰到了铃铛。】   温择成点头,拍了拍风断尘的肩膀,努了努下巴示意她上。   风断尘把背包卸下,囫囵擦了一把手电,把手电叼在嘴里,同时借着温择成和秋拾音的配合,飞身而上。   风断尘眼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铃铛,同时双手做好准备。   无音窟高有五米,风断尘净身高一米七,若是寻常人,就算有了借力想要取到铃铛也极其困难。   但风断尘显然不是一般人。   然而,众人看着风断尘的手摸到铃铛,结果却空着手落了地。   一落地,还不等其她人问她情况,风断尘自己就拿出手机“哒哒哒”开始打字。   【铃铛是被嵌死在石壁里的,根本拿不下来,我怕使死力反而坏事,就没拿。】   【要再试一次吗?】   秋拾音看了摇头,继续打字:【你看清铃铛的样子了吗?】   风断尘:【看清了,铃铛上面有个像鸟一样的东西,长着翅膀,具体什么鸟不认识。】   眼看秋拾音沉默下去,温择成问:【是你梦里那个吗?】   秋拾音问风断尘:【能帮我拍张照吗?】   风断尘依言照做。   秋拾音看了照片,虽然模糊,但确实是那只鸟。   【可以了。】   既然铃铛的事情解决了,就该说通道了。   温择成先问了秋拾音有没有关于通道的线索或者猜测,得到否定回答后,温择成只片刻犹豫,就做了决定:【大家分成两组,我,秋拾音、采月一组,大风、小风、泥鳅你们三个一组。】   众人点头没有异议,按着分组站作两对。   温择成继续安排:【大家要仔细,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先撤退,同时丢爆闪弹。】   【记住,先不要着急,保护好自己。】   这是秋拾音加入之后的第一次分组行动,之后秋拾音问过温择成为何要分组。   原以为温择成会给出一二三四各种理由,结果对方说:“谁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被传送出来,当然要尽可能提高行动速度。”   七条通道,众人从进入的石门的两边开始探,温择成那组探左手边第一个,风凌寒那组探右手边第一个。   临出发前,温择成和几人约定好,包括前进,最多在通道内停留二十分钟。   如果二十分钟依然没有走到尽头,或者二十分钟后依然没能获取全部线索,也要先到中心汇合,商量之后再确定下一步行动。   众人心中清楚同一点:如果半个小时内另一组没有能够从通道出来,自己需要提高警惕进行救援。   一切商量完毕,两组分别踏入各自的通道。   左手边这组,由秋拾音打头阵,文采月居中,温择成垫后。   右手边那组,由风凌寒打头阵,邱笙居中,风断尘垫后。   秋拾音慢慢往前走,心里一半心思仍在想铃铛上的那只“鸟”。   秋拾音确实看见了铃铛,也知道铃铛上有个花纹,但没看清具体长什么模样。   但秋拾音见过那只鸟,在梦中,在梦见秋宁第二次跳下万丈悬崖的那个梦里。   雪白的、不掺杂一丝杂色的白鸟,蓬松柔软如云朵。   白鸟与寻常飞鸟不同之处,在于它的眼睛是完全纯粹的绿色;而且白鸟的尾巴仿佛被修剪过一般,整体呈现出一个规整的圆弧形。   为什么在与秋宁、万丈悬崖有关的梦里梦见的飞鸟,会成为无音石窟里铃铛上的图腾?   这一点,秋拾音目前仍不知情。   现在一时想不明白,秋拾音深呼吸,迫使自己专注于眼前,她们已经前进了接近五分钟。   通道完全没有拐弯,笔直得仿佛是一条经过仔细测量的赛道。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秋拾音终于看见了通道的尽头。   秋拾音摘下肩上的紫灯,对着头顶挥了挥,这是告诉她们有情况,但没有危险。   通道依旧是窄小得只容一人过身,但是越接近尽头,通道越宽敞。   一分钟后,秋拾音已经能够和文采月肩并肩,又三十秒后,三人已经能够携手而行。   通道尽头等待着众人的,不是机关,没有危险,而是一座细致精美的泥塑雕像。   泥塑雕像高约一米,但在雕像下,有个三十厘米高的圆形石台。   泥塑雕像距离尽头还有大概半米的距离,温择成走到雕像后看了,确认至少肉眼去看,没有机关或者石门通道一类。   秋拾音看着雕像,拿出手机找刚拍的照片,发现雕像和壁画上的某一尊神像一模一样。   秋拾音拿给温择成和文采月看,二人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确实是同一尊。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要她们当信徒吧? 第81章 七尊神像   泥塑神像的表情非常慈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温和的母亲在注视着自己的爱子。   神像盘坐在圆台之上,穿着宽大的衣袍,仅露出合掌平放胸前的双手。   神像塑造不说栩栩如生,也称得上精妙细致。   虽不知其具体代表,但起码看上去没有异样。   三人围着神像转了好几个圈,也没能在神像身上发现什么机关,反而是觉得凹凸不平的石壁,非常适合风断尘化身“壁虎”。   秋拾音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二十分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她干脆把手靠近神像,询问温择成和文采月的意思。   温择成和文采月对视一眼,文采月用口型询问:“摸吗?”   秋拾音点头,拿出手机打字:【我们虽然进入了无音窟,但我们的目的是找神仙泪。】   【而现在神仙泪没有反应,说明我们还需要寻找使神仙泪共鸣的契机。】   【神像矗立在这里总不能是个摆设,虽然肉眼看不到机关,但说不定能摸到。】   文采月:【这会不会不太好。】   文采月虽然没有类似信仰,甚至也不知道这尊“神像”到底是不是神像,但就这么上手去摸,总感觉有点不尊敬。   而且……   文采月:【依照壁画所示,这尊神像应该是很受民众信仰的,民众会向其供奉、跪拜,乃至守护。】   【我们现在听不到声音,对于危机的应对肯定不比平常,一旦出事,连呼救、接应也难。】   秋拾音点头,肯定文采月所说。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和神像大眼瞪小眼,不主动出手,怎么找神仙泪?】   文采月也知道这一点。   【也是,你动手,千万小心点。】   给秋拾音看完,文采月就把手机放进衣服的兜里,拉上拉链。   同时,她吸了吸鼻子,双脚微微分开,摆出适合对敌和逃跑的姿势。   她对着秋拾音一仰头,示意秋拾音上。   秋拾音微微一笑。   也不知她是在笑文采月的严阵以待,还是在笑她们此时此地的无可奈何。   秋拾音最后看了温择成一眼,询问对方是你上还是我上。   温择成没有回答,只是略略退开一步,以行动作为回应。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手渐渐靠近神像,同时在心里默念:“得罪了……”   手接触神像的一瞬间,秋拾音感觉自己像是触到了一块千年的寒冰,她不由得把手缩回去,往掌心呼了一口气。   温择成和文采月立马围上前,询问秋拾音怎么了。   秋拾音摇头,笑着给二人解释:【没事,就是太冰了,一时没适应。】   冰?   温择成:【神像冰?】   秋拾音努了努下巴,示意温择成和文采月自己摸摸试试。   温择成和文采月也被激起好奇心,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几乎同时放在神像上。   然而,二人却没有像秋拾音那样有被冰到的反应,反而是四目相对,眼里流露出疑惑。   秋拾音看着二人的动作,也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把手放在神像上,触手依旧冰凉。   【你们不觉得冰吗?】   温择成和文采月收回手,齐齐摇头。   秋拾音心底升腾起新的怪异。   为什么自己和她们又不一样?   这都已经数不清到底是第多少回了。   秋拾音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往下,看着自己胸前佩戴的神仙泪。   或许,这就是一切不同的根源。   秋拾音把神仙泪项链摘下递给温择成,自己又一次摸上神像,发现依旧冰凉。   温择成和文采月也配合地把手放上去,无论是拿着神仙泪的温择成,还是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和神仙泪产生关联的文采月,二人摸上去,神像的温度都很正常。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自己的感觉和其她人不一样,秋拾音干脆就开始对着神像展开新的搜索。   两分钟后,秋拾音把神像整个摸了一遍,也将神像全身按了一通,却没有任何发现。   眼看二十分钟已经过去,温择成说先回去汇合。   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太多,回到铃铛下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里,几人确定了神像确实就是壁画上七尊当中的一尊。   不过奇怪的一点是,七尊神像本来就是被描画在石壁上的,七个通道加上一扇石门,并未阻断壁画的连贯性,因为壁画是被描画在石窟高处的。   从大小和色彩以及精细程度来看,神像无疑是壁画的主体。   那么按照常理来说,壁画上的神像,应该和通道里的神像一一对应。   但是,秋拾音她们进的是石门左手边的第一个通道,可是通道内的神像,却被描画在石门对面的通道上方。   难道想要打开机关,和神像归位有关?   可是神像是整个被摆放在石台上的,三人找机关时尝试过,根本无法搬动神像。   说来也怪,明明是泥塑的神像,搬起来感觉比金子还重。   难道,这其中还有信仰的力量?   正想着,就看见从通道里急急跑出来的风断尘三人。   风断尘是用着疾风拓步从通道里出来的,邱笙没有那么快,风凌寒更是为了垫后走在最后面。   风断尘脸上带着发现了惊喜和秘密的、得意的笑,看着秋拾音三人,摇头晃脑、颇为嘚瑟地踱过去。   风断尘一看几人的表情,就知道她们三个肯定没有收获。   然而自己因为太过聪明,且富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再搭配上她的家传绝学,想要把线索忽略过去都难。   风断尘心想:“没办法,我真是个天才!”   秋拾音和温择成、文采月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以何表情应对。   【你怎么了?】   风断尘咳了一声,想要清清嗓子,然而发现这是无音石窟,哪里能听到她的开嗓预备。   她只能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在键盘上点击。   唉……这怎么感觉格调大打折扣了呢?   风断尘虽然心里戏很足,但办起正事她也不会拖后腿。   很快,她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明白。   【我们的通道尽头摆着一尊泥塑的神像,就是石壁上的其中一尊。】   风断尘指着石壁上,从石门起,左边第三个通道上方的壁画,意思为“就是这尊神像”。   【神像被放在石台上,我们把通道全部探查了一遍,之后又把神像也摸索了一遍,都没有收获。】   风断尘打完给众人看时,还特意寻求了风凌寒和邱笙的同意。   【我们本来都觉得气馁。但是,通道尽头的石壁有些凹凸不平,我觉得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风断尘“说”到这里表情明显飞扬起来,显然是要说到重点了。   【于是我就爬了上去,整个人吊在半空。   然后我发现在神像的头顶位置,有一根像银丝一样的线!】   风断尘手指着手机,不断地做着“点”的动作,神情激动,眉宇飞扬,眼睛亮晶晶的。   秋拾音看完了,发现她们虽然围着神像转了圈地看,但确实没有能够爬到半空从上往下地俯视过。   没发现头顶银丝这件事,也确实有可能。   风断尘还在指着手机屏幕,秋拾音却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在风断尘手机上打下:【然后呢?】   风断尘收回手机一看,原本盛放如花的笑容顿时收敛大半,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然后,我就征求了我姐和泥鳅的意见,用手拨动了那根银线。】   【发生什么了?】   风断尘:【什么也没发生。】   温择成看向风凌寒,想要个更仔细、精确的答案。   风凌寒干脆就用妹妹的手机开始打字:【小风拨动银线之后,我们等了整整两分钟,神像没有动,没有出现机关,没有出现新的通道。】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这不对呀。   如果拨动银线之后什么也不会发生,那么银线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秋拾音又问风断尘:【银线是怎么一种状态?】   风断尘:【银线并没有连接神像。】   秋拾音看了皱眉,她本以为和盲村村民头顶的线是类似的情况。   风断尘又独自低头打了一段话:【准确来说,银线像是凭空出现在神像头顶的。】   【我想要去追溯银线的源头,却发现不论我如何变化角度,始终没有找到银线在石壁上出现的位置。】   温择成:【也就是说,你只看到了一条凭空出现的线,或者说你只看到了线的中段?】   风断尘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你们呢,有什么发现吗?】   秋拾音和温择成都沉默下去,表明了是没有收获。   秋拾音指着石门左起的第三个通道上方:【你说你们通道里的神像,是这一尊?】   风断尘点头,【我确定。】   秋拾音看着风断尘,又看了一眼她们走的通道,最后又看向石壁上的壁画。   【有没有一种可能,壁画上的神像和通道里的神像是错位的。】   风断尘看了上半句想说这不是废话嘛,紧接着就看到了秋拾音的下一段。   秋拾音:【我们进的是石门左起第一个通道,见到的却是石门左起第四个通道上方的神像。】   【如果这其中有某一种规律,那么一号通道上的壁画,会不会画的就是五号通道里的神像?】   【如果这其中并没有规律可言的话,正确的顺序会不会和开启机关有关?】   【别忘了,我们是来找神仙泪的。】 第82章 新的机关   【如果这其中有某一种规律,那么一号通道上的壁画,会不会画的就是五号通道里的神像?】   【如果这其中并没有规律可言的话,正确的顺序会不会和开启机关有关?】   【别忘了,我们是来找神仙泪的。】   秋拾音的目的很明确。   她的首要目的是找到秋宁,但找秋宁必定和神仙泪有关,所以她是为神仙泪而来。   解密是找到神仙泪的必经过程,所以秋拾音积极寻找每一种可能性,但最终还是要落到神仙泪上来。   秋拾音进一步作出假设:【打开机关的重点,会不会就在按照正确的顺序拨动银线?】   秋拾音所言确实有可能,但就此还能延伸出一种可能。   风断尘:【但也有可能是要同时拨动银线才能开启机关啊。】   秋拾音摇头:【确实有这种可能,且不说我们能不能够到,一共七个通道,咱们就六个人,怎么同时?】   也是哈……   风断尘眨巴眨巴眼睛,她手摸上鼻子。   怎么突然有点痒呢?   温择成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整,距离她们进入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先按着你的意思,把每个通道神像头顶的线都拨一遍再说。】   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先试。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个顺序……该怎么排?   秋拾音:【小风刚才已经拨动了一根了,咱们干脆就顺着往下,拨动石门左起四个通道上方石壁描画的神像。也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尊。】   【顺便确认一下,是不是每尊神像上方都有银线。】   说行动就行动,但在行动之前,还是要先安排好分组。   温择成:【时间有限,咱们没必要都跑进去。】   【从石门左起开始排序,从一到七。】   【小风,你去一号通道拨线。】   【我去二号,秋拾音去三号,大风你去四号,采月五号,泥鳅六号。记得把照片拍下来,集合之后再一一拨线。】   这次是个人分开行动,秋拾音打着手电,进入石门左起第三个通道之内。   这次进来秋拾音明显加快了行动,毕竟风断尘能够疾风拓步,速度比她们正常走路甚至跑步都要快不少。   进入三号通道的尽头,秋拾音再次见到一尊神像,拿出手机拍照,之后又快跑回到石窟中心位置。   秋拾音回来的时候,风凌寒和风断尘姐妹俩已经在了,温择成也露出了个脑袋。   没多久,文采月和邱笙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大家各自亮出自己的照片,发现并不存在所谓的规律。   温择成去到的二号通道,对应的是七号通道上方的壁画;秋拾音去到的三号通道,对应的是五号通道上方的壁画。   四号通道对应一号壁画,五号通道对应六号壁画,六号通道对应二号壁画。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晰了,通道的顺序应该是已经去了的七号、一号,再去三号、五号、二号、四号、六号。   说行动就行动,温择成在同往和分组之间,选择了中间。   【为了防止触发机关,不能所有人往同一个通道,但分组也无法保证其她人的安全,所以我们留一部分人待在原地等待。】   【大风,你带着采月、泥鳅等在这里。】   被点名的三人齐齐点头,表示服从安排。   没被点名的三人自然就要前往通道。   由于秋拾音来过一次三号通道,且她没能在通道里发现银线,所以她还是挺好奇的。   来到三号通道的尽头,风断尘脸上的得色瞬间消失,她先是让秋拾音温择成做好准备,然后把手电挂在腰间,自己飞身如壁虎一般紧紧贴在墙壁上。   风断尘最开始没能找准位置,脚步轻点,身体飞旋,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地立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风断尘满脸认真,一只手攀着石壁用以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打着手电寻找银线。   很快,风断尘就有了收获。   她对着下头的两人挥了挥手电,示意她们集中精神仔细看。   秋拾音真就上前两步,努力抬起脑袋凝神细看。   只见风断尘收回手电,调整了一下姿势,松开攀着石壁的手,一手打着手电,一手对着她身前不远处的半空中伸出中指,凌空一弹!   秋拾音还真就发现了那根银线。   很快,她眯着的眼睛放松,舒展的眉宇开始紧皱。   她往后和温择成对了个眼神。   按理说,依照自己里里外外转了几圈的架势,不该看不见那根线。   但在风断尘凌空一弹之前,不论是秋拾音还是温择成,没有一人发现过。   风断尘拨动银线之后很快落地,同时掏出手机:【你们看到银线了吗?】   秋拾音、温择成齐点头。   风断尘:【我姐说了,在我看到并拨动银线之前,她们也看不到银线。】   【我们推测,这其中可能存在一个认知差,必须由先看到的人主动展示给看不到的人,其她人才能看到。】   温择成点头,这种情况也是可能出现的。   她指着出口,示意先出去。   接下来应该去五号通道,去过一次并看到了银线的秋拾音觉得自己再去没有意义,提议让文采月代替自己。   文采月没有异议,其她人也觉得这个安排最好,于是文采月跟着去了五号通道。   再之后的二号、四号,为了赶时间,是风凌寒陪着风断尘去的。   温择成则待在石窟中心位置,静静等待。   很快,风凌寒陪着风断尘从四号通道出来,如此,便只剩下六号通道。   由于六号通道已经是最后一程,温择成决定让众人全部进入。   主要是担心如果有新的通道出现,其她人赶不上的情况。   进入通道的顺序,由风断尘打头阵,其次是秋拾音,再是文采月和邱笙,最后是温择成和风凌寒。   每个人之间都保持了一米的距离,既能保证接应,又方便撤退。   风断尘罕见的有些紧张,她眼看神像静静矗立在不远处,不由得给自己暗自鼓劲:“没事的,没事的,你可以!”   也正是因为身处无音石窟,风断尘反而不担心自己的自言自语被人发觉。   风断尘越说越是慷慨激昂,紧随其后的秋拾音虽然听不到风断尘的声音,但她有眼睛能看啊!   在秋拾音眼中,风断尘嘴巴不断开合,边说还边双手握拳。   秋拾音不由得轻笑。   想来也是,风断尘甚至还没成年,有些紧张害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莫说对方,自己不也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吗?   风断尘全然不知她的自我鼓舞被秋拾音尽收眼底,她给自己整整打了三十秒的气,才终于随着一个深呼吸,站定在神像面前。   虽说神像前两米左右的地方略微宽敞,但想要同时容纳六人并肩也颇为困难。   于是,自觉派不上用场的文采月和邱笙便无声无息地藏在人后,风凌寒为了她们二人的安危,也没有往前凑。   风断尘在和几人打过招呼后,再次飞身上墙,找到银线,并凌空一弹!   由于听不到声音,几人只能各自支着脑袋张望。   风断尘没有第一时间就落了地,她想着人在高处,或许能发现一些在地上发现不了的线索。   秋拾音一边张望,一边在心里默数。   一直数到四十九,她发现前方的泥塑的神像似乎有些变化。   没等秋拾音反应过来,石台连带着神像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十秒后,神像前的石壁打开,露出一条同样漆黑深邃的通道。   与此同时,神像顶端的银线开始不住颤动,一滴水珠在银线上滑动。   风断尘由于石壁移动被迫落地,落地之后的她看着眼前的通道,询问:【进去吗?】   见秋拾音点头,风断尘又去看温择成。   温择成先是若有所感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才看着新通道。   【走!】   在秋拾音的设想里,进入新通道意味着她们离神仙泪、离真相更近一步。   然而事实是,她们进入新通道不久,就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新通道比之前的通道要更加黝黑,强光手电开到最大档位,也只能勉强照亮眼前最多一米的距离。   由于前方情况未知,打头阵的是温择成,其次是秋拾音和风断尘,风凌寒负责断后。   通道黝黑且狭窄,加上人与人的间距超过半米,居于第二位的秋拾音对于最前方的状况几乎无从知情。   她只能看着温择成垂在腿侧的手,一旦对方手握拳,她就得停;一旦对方往后推,她就得后退。   当然,她也必须利用光把信息往后传递。   在缓慢而警惕地前进了大概三分钟后,温择成以手势示意秋拾音止步。   秋拾音收到消息,立刻把手电直指头顶,意思是“有情况,停步”。   其她人瞬间停下脚步,同时收敛心神,严阵以待。   秋拾音步子是停了,但她的脚没有休息。   由于温择成迟迟没有下一步指示,秋拾音踮起脚,努力地往前张望,希望看清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没等秋拾音看清前方的状况,就感觉有一滴水滴在额头上。   抬手去擦的同时,秋拾音抬头看向头顶。   这一看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秋拾音瞬间毛骨悚然!   只见在她们头顶上,有无数像蝙蝠一样的东西趴在上面,亮着血红的眼珠,内里闪烁着嗜血的疯狂! 第83章 千钧一发   这一看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秋拾音瞬间毛骨悚然!   只见在她们头顶上,有无数像蝙蝠一样的东西趴在上面,亮着血红的眼珠,内里闪烁着嗜血的疯狂!   秋拾音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矮下身去,妄图借此逃离“红眼蝙蝠”。   秋拾音既想给后面的几人传递消息,又担心惊扰红眼蝙蝠,只能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抬,希望对方能够动作自然、幅度轻缓地发现红眼蝙蝠。   位于第三位的风断尘,全然不知秋拾音心底的惊涛骇浪。   但她看懂了秋拾音的手势。   她抬起头往头顶看,同时把信息往后传。   秋拾音迟迟没有等到温择成的指示。   不对——!   温择成许久没有动作了,手电发出的光芒,连轻微的颤动也没有!   秋拾音心里涌上一股不太好的念头。   她先是抬手示意后面的风断尘“不要乱动”,然后动作尽可能轻且快地走到温择成背后。   秋拾音手里拿着手电,按理说,温择成即便听不到声音,但也应该能够通过光而感应到秋拾音在靠近。   然而,一直到秋拾音站在温择成身后,温择成也始终没有反应!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温择成背上拍了拍。   刚触碰到温择成身体的一瞬间,秋拾音感觉到自神仙泪的位置传递出一股暖意。   然而,一切都晚了。   像是接触了传染源一般,触碰到温择成身体的秋拾音也彻底“石化”动不了了……   如此一来,对前人行径疑惑的人,从秋拾音变成了秋拾音身后的风断尘。   此时此刻,秋拾音彻底明白了温择成的异样因何而来。   她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脑子还能思考。   秋拾音和温择成都无法动弹,而且这种情况会因为接触而“传染”。   用不了多久风断尘就会意识到她的异样,若是……   只能祈祷对方或者其她的队友能够尽快察觉出不对劲。   除了祈祷,秋拾音心里还在想触发这种情况的原因。   推来算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们打开的不是通往下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打开的是通往九幽黄泉的向死之路。   尽管如此,秋拾音仍旧不认为此乃无解之局。   一半是惯例,秋拾音认为秋宁不会把她带向死路;另一半,是基于神仙泪作出的推测。   秋拾音在“石化”的当时感受到神仙泪发烫,这意味着将有危险来临。   同时,秋拾音除了感觉到神仙泪发烫,还看到了神仙泪有一瞬间的闪烁。   神仙泪的反应顺序是这样的:先是有危险的示警,示警之后,秋拾音石化,同时神仙泪闪烁,意味着已获得的神仙泪与未获得的神仙泪产生了共鸣。   虽身临险境,但至少证明,这是对的路。   比起秋拾音的乐观,温择成就没那么好运了。   温择成作为“石化”第一人,刚察觉到不对劲,就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无法动弹。   她既不能提示后面的同伴,又没有神仙泪的预警,偏偏,她眼睛还能看。   温择成注意到了秋拾音的靠近,她本以为会等来救赎,谁知竟是同患难。   温择成能感受到秋拾音的手拍在自己身上,随后,从身后传来的光也不再摇晃。   温择成得出结论:秋拾音被我“传染”了。   对于风断尘来说,不论是秋拾音还是温择成,二人的想法她都不知道。   她先是按着秋拾音的指示抬头往上看,结果发现头顶什么也没有。   再去看秋拾音时,就见对方往前走,好像做了个什么动作,之后就一动不动彻底僵化。   好在风断尘虽然平时跳脱,但真正面临危险时,却非常具有警惕心。   她没有第一时间靠近秋拾音,而是转身和身后的几人商量。   风断尘先报告自己的遭遇:【秋拾音要我抬头往上看,然而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再讲同伴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回事,秋拾音不动了。看情况,她应该和老大碰上了,但是前面的两道手电光都一动不动的。】   最后询问众人意见:【你们抬头有看到什么吗?我们现在怎么办?】   温择成暂时无法联系,当前主事的换成风凌寒。   风凌寒大多时候保持沉默,但不代表她不能扛起大局。   风凌寒位于队伍的最后,想要和前面几人顺畅交流,那么前面几人就得各自侧身。   尽管如此,众人犹觉得不方便,若非担心有危险时背包碍事,她们会把背包换到身前。   风凌寒:【小风你先打开手电的闪烁模式,慢慢靠近秋拾音,记住不要靠得太近,保持一定距离。】   【采月和泥鳅侧着身子,把背包先卸下,让我过去,然后随时做好撤退的准备。】   文采月和邱笙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静地听从指挥,卸下背包,同时深吸一口气往石壁上贴,让风凌寒跑到前面去。   等风凌寒跑到前面,风断尘那边也有了消息。   风断尘把开了闪烁模式的手电筒直接放在了秋拾音的脚边。   这样如果对方恢复意识了,只要轻轻一抬脚,她们就能根据光照方向反应过来。   风断尘:【我看到秋拾音的手拍到了老大的后背。】   【我过去她们都没有反应,现在怎么办?】   风凌寒越过风断尘去到了最前面,自己又一次确认了温择成和秋拾音的状态。   之后她又回来,问风断尘:【秋拾音出现异样之前,有没有其她不同寻常的指示?】   风断尘点头:【她让我抬头往上看,还要我站着不动。】   风断尘把两个指示都往下传了,最末尾的风凌寒自然也知道。   不过……   【在这之后,她就没动了?】   风断尘再次点头。   头顶上有什么?   众人第二次抬头,与第一次一样,除了黑漆漆的石壁,还是黑漆漆的石壁。   风凌寒刚低头,就感觉额头一湿。   有水?   哪里来的水?   风凌寒正要抬头,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什么。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从兜里掏出爆闪球,同时用手电光在爆闪球上晃动。   等到众人都意识到情况危险的时候,风凌寒才深吸一口气,头缓缓抬起的同时,按下爆闪球的按钮,向着通道前方扔去!   爆闪球点亮的一瞬间,风凌寒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无数的红眼蝙蝠。   与此同时,温择成和秋拾音,与红眼蝙蝠一起,齐齐恢复行动能力。   风断尘、文采月和邱笙三人,按照风凌寒的指示,从包里拿出了小型喷火器。   在红眼蝙蝠飞舞而来的刹那,将喷火器扫向高空。   秋拾音和温择成刚刚恢复行动能力,手上除了手电筒之外没有其它武器。   她们也没慌张,第一时间抽出腰间的匕首,把朝着自己飞来的红眼蝙蝠一刀劈成两半。   而风凌寒没有加入这场战斗,她扔出爆闪球时全部人都能够看见红眼蝙蝠。   但红眼蝙蝠虽然有着红色的眼睛,终究位于黑暗之中,她必须保证光源充足。   于是乎,风断尘、文采月、邱笙三人负责火攻,秋拾音和温择成负责解决落单的红眼蝙蝠,风凌寒则保证五人视界的明亮。   约摸五分钟后,所有的红眼蝙蝠被消灭,然而危机并未解决。   很快,她们发现自己身上开始莫名出现了一些红色的斑点,而这些斑点和红眼蝙蝠身上的极为类似。   温择成确认了一下众人身上斑点的大小数量及分布情况。   发现她和风凌寒身上挺多的,风断尘、文采月、邱笙三人身上分布较少,反而是秋拾音身上最多。   秋拾音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几乎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斑点。   不仅如此,她的脖子上、脸上,总之但凡裸露出来的地方,全部充斥着红色斑点的身影。   秋拾音将外套袖子略往胳膊上收,发现新裸露出来的地方也开始长斑点。   温择成没有注意到秋拾音的情况,因为她在提醒大家找防螙面具。   防螙面具收在个人包里,温择成都拿着戴好了,秋拾音才刚开始掏包。   温择成辅助秋拾音把面具戴好,先和秋拾音把之前的情况给众人讲述了一遍,才询问众人意见:【往前走还是撤退?】   所有人给出的选择都是:【往前。】   得到结果,温择成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之所以没有人询问红斑之事,一是因为红斑的来源必然是因为红眼蝙蝠,二是因为目前没有解决红斑的办法,三是她们目前连怎么离开都不知道。   除了往前,她们别无选择。   然而……   她们很快意识到,除了往前,她们还能后退。   两分钟后,众人陷入死路。   对着坚实吸光的漆黑石壁,众人各自使了一番力气。   风断尘又是上墙又是被驮起来,秋拾音也拿着神仙泪敲敲打打、摸摸看看。   最终,她们无奈选择撤退。   撤退的路十分顺畅,回到神像位置时,神像转动,原路出现。   众人一路退回到宽敞的、带着壁画的石窟里,先确认了一番各自身上的红斑有无蔓延的情况。   不知道是因为戴上了防螙面具,还是因为远离了有红眼蝙蝠尸体的通道,或者是其它部位被遮盖住。   总之,众人身上的红斑没有蔓延,当然也没有消退的意思。   秋拾音把袖子卷起来又放下去,因为之前在有红眼蝙蝠尸体的通道里卷起衣袖出现红斑,而现在却没有,她猜测应该是后两种可能结合。   秋拾音先把红斑的事情说了,才道:【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搞错了。】   众人都点头,却不好说什么。   秋拾音心里也知道,办法是自己提出来的,没走通她应该担一份责。   然而现在秋拾音没工夫自我怪罪,因为她的视线被头顶的铃铛夺去。   众人循着秋拾音的目光抬头看,瞬间无数光束打向石窟顶部。   在那里原本悬挂着一串无风自动的铃铛,然而此时此刻,铃铛处于全然静止的状态。   是发生了什么改变了铃铛的状态,还是她们已经走到了一个新的石窟?   温择成正要告诉众人她们确实是按原路返回的,就看到铃铛突然动了!   铃铛晃动的瞬间,秋拾音胸前的神仙泪开始闪烁。   与此同时,众人听觉恢复,刹那间铃铛震动的巨响敲打耳膜——   脚下突然开始晃动,配合着铃铛的巨响,一下又一下,灵魂都在颤动! 第84章 石窟之下   铃铛晃动的瞬间,秋拾音胸前的神仙泪开始闪烁。   与此同时,众人听觉恢复,刹那间铃铛震动的巨响敲打耳膜——   脚下突然开始晃动,配合着铃铛的巨响,一下又一下,灵魂都在颤动!   秋拾音感觉自己又一次身处梦中,她的灵魂不断升空,距离铃铛仅有一线之隔。   她忍着耳膜撕裂的痛楚,全身心紧盯着晃动的铃铛。   近一点,再近一点,马上就要碰到了……   在秋拾音的视界里,铃铛上雕刻的飞鸟褪去“斑驳色彩”,彻底变成白色。   通体雪白如云柔软的飞羽在空中颤动,将身周一切外物隔绝在屏障之外。   那么美好的飞鸟明明近在眼前,然而不论秋拾音如何心焦如焚,她始终无法将飞鸟拢入怀中。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只差一点点,为什么就是够不到!   当不解、遗憾从心间消退,取而代之的只剩愤怒。   当无数的恨与愤涌上心头,秋拾音瞪大双眼,两只手在半空中不断挥舞,铃铛不断扭曲,逐渐成为一个张着嘴的怪物。   世界失去色彩,身周的空气都被抽离。   秋拾音已经彻底被铃铛演变的怪物吞噬,她不再动作,无法言语……   再听“轰隆”一声,石窟底下兀地出现一个大洞,正站在大洞之上的六人享受了一次免费的“过山车”体验。   温择成算是反应快的。   她在身躯腾空的瞬间就能及时拉住身边的秋拾音,一个扑腾翻转,连同秋拾音一起,在地上翻滚两圈,成功稳住身体。   几人步入石窟下一重时,由于机关开启,导致无数灰尘飞扬半空。   好在几人都带着防螙面具,这才没被呛住。   稳住身体之后,温择成先看了一眼秋拾音的状态。   在温择成眼中,秋拾音不知为什么,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先是呆呆站立好似不受铃铛震动的影响;后来就开始“发疯”,两只手不断往前抓,好似在与敌人殊死搏斗。   几人注意到秋拾音异样时,自己也因为铃铛巨颤而自身难保。   只是机关开启,温择成强忍着不适仍是把秋拾音的重要部位护住了。   若不然,秋拾音直直坠下来,只怕要把腿摔断。   坠入石窟之下后不久,机关关闭,同时铃铛声音消失,几人得以脱离险境。   秋拾音此时也终于回神,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她就陷入尴尬之中。   她被温择成护在怀中,但自己长着红斑的手,却把温择成的脖颈刮出道道血痕。   温择成发现秋拾音目光清明,又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   她手指在脖颈上一摸,正巧带到了点点血迹,她意识到秋拾音在尴尬自责,轻声安抚道:“没事,小伤而已。”   隔着防螙面罩,温择成的声音传到秋拾音耳中时,有些微的失真。   她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还是真诚地说了一句:“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温择成放开秋拾音,先一步站直身子,又伸出手把秋拾音也拉起来。   “真没事。”温择成把血迹在指尖随意一擦,语气极其随意,“这点伤,要不了半小时就能好。”   温择成说完扭转过身子,眼底无声闪过一道暗芒。她看着指尖的淡淡血痕,又看了一眼毫无异样的掌心,心中漾开一层涟漪。   是因为秋拾音,还是因为我……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的背影,目光下落到对方颈侧,没说话。   “这是什么地方?”风断尘打着手电四处照,人却还是原地站着没动。   “这里有烛台!”文采月惊呼。   自此恢复听力,几人才发现听不到是如此的不方便。   温择成的手电已经不大亮了,她干脆换了个新的,光照充足,行动也更加方便。   温择成走到文采月身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灯油烛台,和她们在盲村祠堂里见到的老式烛台基本相同。   但也只是基本而已,看样式材质,并不是同一批。   秋拾音也走过来,手电在周围扫了一圈,“这里到处都有烛台,要点吗?”   “点。”温择成拿出打火机,“当然要点。”   灯油也不知道还是什么年代的,反正现在还有半盏,灯芯看上去也没有半点变样。   烛火被点燃,众人惊奇的发现光束竟然比一般的烛台要亮不少。   明明看上去与普通烛台没差别,却能在这吸光的石窟之下,绽放出比手电还要明亮的光芒。   点燃所有烛台,随着烛火亮起,众人更加惊奇地发现,在第一盏烛火照耀到的地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这算是她们进入此地之后的第二扇石门。   第一扇通往无音石窟;第二扇通往……   秋拾音看着石门上的刻字,不可思议地颤声念道:“‘神仙祠’?”   “这是‘神仙祠’!?”   温择成看着七拐八绕,勉强认出的三个字符,问:“你认识这字?”   “认识。”   秋拾音强自按捺心神,手电照着牌匾,“这上面写的是‘神仙祠’,就是女童落水后,村民自发修建的‘神仙祠’!”   “怎么可能!”风断尘第一时间否认,“这根本不可能!“   “神仙祠建立在东河边,而东河在辽城,且不说辽城距离漠城遥遥千里,就单说神仙祠本身——”   “你说过,你看到的神仙祠建立在东河边,周边还有村落。”   “可你们看看这里……”风断尘的手电光芒四处扫射,“这都不知道是在地下多少米了!”   “确实。”温择成肯定风断尘所说,但她看着秋拾音的表情,也不认为秋拾音是在胡说。   “你确定这上面写的是‘神仙祠’?”   秋拾音点头,“当然。”   最初认字时,秋宁把“神仙”二字放在了一起,而“祠”字是另外单独认的。   秋拾音知道几人的顾虑,无非是这上面的字七拐八绕,说不定有相似的字让秋拾音给弄混了。   秋拾音:“我记忆力很好,不会认错。”   温择成听罢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那个……”文采月在角落里默默道,“要不咱们先把门打开?”   秋拾音扭头看了一眼文采月,突然福至心灵,“你带没带悬丝探脉的东西?”   文采月也愣住了,直到秋拾音又问了一次,她才愣愣点头。   “带了,我带了!”   文采月赶紧去翻包。   虽说她知道这里面听不到声音,但出于个人习惯,还是带上了悬丝探脉专用的针和线。   文采月拿出“专业装备”,组装一番后,将针插入到距离石门不远处的缝隙里。   她将手贴上红线,同时俯下身子。   其余的人皆安静等待,担心文采月因为之前耳朵失聪而一时找不回状态。   其实她们还是不了解悬丝探脉,也不太了解现在的文采月对于悬丝探脉的掌握程度。   若是在秋拾音加入之前,文采月还处于掌握了百分之七十的状态;   而在秋拾音加入之后,由于多次文采月都派不上用场,反而迫使文采月更加用心钻研,竟令文采月意外开窍。   现在的文采月,不夸张地说,起码掌握了悬丝探脉百分之八十五的精髓。   三分钟后,文采月面容古怪地一点点把线收起来。   结果不等众人询问,红线收到一半,她又边“嘶”边把线放开,又一次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又一次开始悬丝探脉。   众人的面色也随着文采月的古怪而古怪起来,纷纷在心里猜测文采月到底听到了什么。   风断尘心想:“总不能听到有人压着嗓子说,‘快来找我呀——’吧?”   又过了三分钟,文采月终于把红线和针收好,她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同样回以疑惑的神情。   她说:“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你还真——”风断尘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把话掐了,“你不会真听到有人让你进去找她吧?”   文采月看着风断尘的面色更加古怪,“你在说什么?”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她真的听不懂啊。   众人齐齐看向风断尘,就连风凌寒看着风断尘的目光也有些“你知道什么”的意思在。   风断尘尴尬地咳了一声,手不受控地在裤子边搓,“那个……刚才……”   她犹犹豫豫半晌,才终于闭着眼睛大声道:“我刚才在心里想,有没有可能采月姐听到了石门里有人说,要采月姐进去找她!”   ……   秋拾音嘴角抽搐,移回目光时,不禁在心里想:“我和风断尘年龄差得也不大,怎么就没她那么的‘活泼’呢?”   温择成和其她人为了不让风断尘继续尴尬,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极其自然地开始对话:“采月,你听到了什么?”   温择成说话时,风凌寒低笑一声,把妹妹揽到自己怀里,手在风断尘的头上轻轻呼噜了一把,嘴巴凑近风断尘的耳朵,小声安慰:“没事,没人笑话你。”   风断尘像个小孩一样,在姐姐怀里拱。   一直把自己给憋到快喘不上气,她才吸了吸鼻子,整理好自己的头发,若无其事地加入到讨论中来。   文采月:“我不是听到了人在说话,悬丝探脉也没法听到人说话的内容。”   “我是听到了类似人在说话前,会发出的预发声。”   说着,文采月做了个示范。   她张着嘴,不断往外送气的同时,上下移动着下颌。   “就类似这样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秋拾音问。   文采月:“这不在悬丝探脉的解读范围之内,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文采月看着石门,“除了这样类似预发声的声音之外,我还听到了一些关于‘神仙祠’的具体信息。”   风断尘就是这时加进来的:“你还听到了什么?”   她故作自然,殊不知脸都是红的。   文采月没有打趣风断尘,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石门内大概是个直径十五米左右的圆形石窟,里面应该也有一尊和之前类似的神像,接近四米高。”   “神像里面应该有东西,听声音,好像是中空,又好像回填了一些奇怪的材质。” 第85章 神仙祠内   “石门内大概是个直径十五米的圆形石窟,里面应该也有一尊和之前类似的神像,接近四米高。”   “神像里面应该有东西,听声音,好像是中空,又好像回填了一些奇怪的材质。”   听完文采月的话,众人对于石门内的境况多少有些想象。   “怎么办,现在就开?”文采月问。   秋拾音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开吧,进来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谁也不知道她们能在里面待多久。   温择成点头,示意秋拾音开。   秋拾音走到石门前,其余人各自分布在石门两边,严阵以待。   秋拾音:“我开了。”   说罢,她将手放在石门上,触手冰凉的石门仿佛带着寒意,能够顺着手掌流入四肢百骸。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放在石门上的手不断使劲,随着石门的打开,秋拾音胸前的神仙泪也在不断闪烁。   神仙祠内是什么模样?   众人对此怀抱着无限好奇,随着石门打开,一切都将揭晓。   石门内原本漆黑一片,然而就在秋拾音步入石门的瞬间,神仙泪闪烁的光芒将石门内的烛台点燃。   烛火摇曳间,石窟全貌尽收眼底。   正如文采月所言,石门内是个直径十五米左右的圆形石窟,石窟的中心供奉着一座高近四米的神像雕塑。   绕着石窟石壁,内嵌有十八盏烛台,此时都已被点燃。   石壁被火光照耀,能看见上面描有彩色壁画。   秋拾音耳朵里还能听见风断尘和文采月惊奇的声音,眼睛却盯着壁画,脑子里想着与壁画相关的故事。   正想着,身边传来温择成的脚步声,渐渐的,其她人也都围了过来。   石壁上的壁画虽说也是彩色的,但比起之前那个无音石窟的,色彩保存要明显好不少。   虽说依旧可见斑驳痕迹,明艳的色彩也已不复往昔,但仍旧能够看出当时工匠的用心程度,以及技艺之精良。   “这画得……都是什么呀?”风断尘站在秋拾音身后,说话时的热气都扑在秋拾音颈边。   秋拾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风断尘让了个前排位置。   风断尘意识过来,感激地对着秋拾音笑笑,然后迅速投入到壁画的世界中去。   这边秋拾音看完,转而又去看另一边,一直到把所有壁画看完,且在心里对壁画有了初步解读,秋拾音才去看神像。   与自己相比,神像真的太高了。   秋拾音一米七四的身高,委实说不上矮。   她站直身子,挺直脊背,冷眼看人时总有一股压迫感。   但在这尊神像面前,唯有自惭形秽之感。   倒不是全然是因神像的高大,而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神像确实蕴含着无上神力,祂悲悯地俯瞰人间,注视着芸芸众生,仿佛所有的人都是祂的子民,都受到祂的关注。   祂既有温和慈爱,也有强大无畏,还有那么些不可冒犯、不能逼视的绝对权威。   秋拾音的视线缓缓往上,直到将神像的表情收入眼底,才像是被针扎到眼睛一般,迅速低下头。   其她人也基本如秋拾音一般,一旦直视神像的脸,眼睛就会感到刺痛。   ——唯有温择成,是那个另类。   当她第一次看着神像时,就有一种被揽入温暖怀抱的感觉。   仿佛她真的身处于母亲怀抱之中,被无尽的爱意包裹。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尽管对方脸上并无明显表情,但秋拾音仍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淡淡忧伤。   秋拾音的视线转了一圈,发现风断尘和文采月二人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神仙祠内,而风凌寒和邱笙,却都在暗暗关注着温择成。   她们知道些什么吗?   温择成的心安定下来,那些对自我的怀疑和怨恨,都被“温暖的怀抱”驱散。   她终于能够更加专注于当下。   “先说壁画吧。”温择成走到石门刚进的位置,从右边开始看起。   众人随着温择成的脚步,走到了壁画开始的地方。   温择成的手电打在石壁上,边看边说边移动,“这里的一群小人,应该是在向‘河神’一类的‘神仙’进行祝祷?”   石壁上,最开始画着一大群小人或站或跪在一条宽阔河边,面容虔诚。   第二幕,小人们手里高捧着稻穗一类的植物,在旁边还写着些她们看不懂的文字。   秋拾音及时给自己翻译:“这些是一些祈祷的话,类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无病无灾,长宁长寿……”   温择成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幕,是小人站着将一些东西投入到河中,由于色彩剥落,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风断尘推测:“这应该是那种献祭吧?”   文采月接话:“就是不知道献的是什么?”   第四幕,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东西被投入河中之后,竟然真的从河底出现了一位“河神”。   “河神”的形象,和她们之前看到的九头十八身的守护神形象天差地别,反而是与水怪有几分相似。   风断尘不由得有些难过,“这个时候,水怪已经把守护神吃了吗?”   文采月提醒:“这未必就是水怪吧?”   温择成点头,“我们在东河下看见的水怪和章鱼水母类似,这上面的‘河神’更像长了长尾巴的鱼。”   秋拾音却摇头:“别忘了,这画的可不是现在的水怪。”   “大自然中的动植物一直都在不断进化,水怪未必不能。”   温择成又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她怎么觉得温择成此时格外的……好说话,或者说放松?   是因为神像吗?   她又一次把目光投向神像,不过这次没敢直视神像的脸。   第五幕,像长着长尾巴的鱼的“河神”,把小人献祭出的东西一张嘴全吞了。   “这是代表‘河神’收下祭品的意思吗?”风断尘问。   秋拾音往后看了一眼,“应该是的。”   第六幕,依旧是小人在献祭。   这次献祭的东西有些可以猜出来,应该是活的动物,具体是什么倒看不出来。   “她们还挺舍得的。”文采月感慨。   古时资源就算不说短缺,也绝对不像现在这样丰富。   把这么大的活物献祭出去,除非这些人都是富户,要不然省吃俭用,够她们全村人吃上一段时间了。   风断尘手在石壁上比了比,发现这个被献祭的活物比三四个小人加起来都大。   “这么大的动物,按理应该是山里的野货吧?”风断尘惊叹,“她们还真厉害,这么大的动物都能打到。”   要知道,古时资源不丰富,也体现在工具上面。   且先不提制作陷阱,单说遇上这么大的动物,且把其从陷阱里拿出来,又抬下山就必定是一路坎坷。   而她们也没想着饱餐一顿,就这么大方地把其献祭给了”河神”。   这也从侧面说明,她们对于“河神”是非常虔诚的信仰。   第七幕,人类的献祭再度升级。   风断尘指着壁画的手都在颤抖,“这该不会是个人吧?”   秋拾音凑近了壁画,“根据壁画,这确实是个人,不过,应该是个男人。”   “啊?”   风断尘不解,也凑近去看,但仍旧没有收获,问秋拾音:“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秋拾音指着被众人抬起来的小人,给她们解释:“这个小人的脑袋上没有弯月一样的图形,而其她小人都有。”   其她几人还是没懂。   秋拾音进一步解释:“我母亲曾和我说过一些民俗故事,在其中一个故事里,就提到了区分壁画中女男的一种方式。”   “在某些地方——具体什么地方她没说,会用有无弯月来区分女男。”   “有弯月,代表她是个具有生育能力,拥有经潮的女性,没有则是男的。”   风断尘看着壁画上被献祭的小人,发现确实没有弯月,而其她大部分都有,只是非常细小,不认真看根本无从发现。   温择成:“这靠谱吗?”   秋拾音看着对方,“你不知道?”   见温择成摇头,她又看着其她人,其她人也齐齐摇头。   “我母亲和我说的,应该是真的。”   既然是秋宁说的,那就应该是真的。   当然,只要秋拾音没撒谎骗她们。   不过秋拾音何必在这上面撒谎呢?   如此一想,几人迅速接受第七幕。   第八幕,“河神”像收下之前的祭品一样,将活人吞入腹中。   到了第九幕,故事陡转直下。   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山。   “这是山吗?”风断尘凑近去看,觉得既像又不像。   秋拾音肯定道:“是山。”   “而且,应该就是临山,和东河那座山的其中之一。”   “如果是山吞河的话……大概率是藏着东河的那座山。”   想想也是。   神仙祠和东河高度绑定,壁画上出现的山必然也和她们这一路经历的事情息息相关。   第十幕,山将原本是河的地方给占据,看上去,就像是山把河给吞了。   再之后,小人纷纷从河、山边搬离,吞了河的山也终于安静。   壁画由此结束。   风断尘又调转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仍然费解,“前面的我大概都能懂,这后面出现的山还有……我怎么就看不大明白呢?”   文采月也有此感:“我也这么觉得,是不是咱们漏了什么?”   说着,她也和风断尘一样往回看。   秋拾音没有倒回去再看,她早已记下所有壁画内容。   “壁画的内容,要解释的不是东河,而是神仙祠。”   秋拾音给众人讲自己的猜测:“壁画从一开始,是在讲述东河。”   “这种讲述看上去不带情感色彩,但只要是人,就不可避免的会有感情。”   秋拾音在石窟内缓慢踱步,边走边说:“如果只是献祭一些小东西就能有收获,村民内心对此不会抵触。但如果献祭了大的动物不够,还要献祭活人,就会让人难以接受。”   “最开始献祭一个男人,到后来可能是两个、三个,甚至也有可能会要求有女人。”   “就算没有物伤其类的感觉,也会有‘下一次会不会把我献祭出去’的担忧。”   秋拾音略微往后退了一些,“你们仔细看,这一整墙的壁画里,有没有画村民的收获?”   风断尘听了一愣,和边上的文采月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沿着石壁查看起来。   “这还真没有!”   “如今世人都说古人封建迷信,但是这种封建迷信也不全都是空穴来风。”   秋拾音轻声叹息:“就像现代那些靠此骗人的骗子一样,骗子最初必然会给一些甜头,毕竟这样才能诱导人继续往下。”   “而壁画上的村民,如果她们在一开始什么收获都没有,又怎么会一直往下不断祈祷甚至搞活人祭祀呢?”   正说着,秋拾音感觉有一股阴风突起,扫过她的背脊。   秋拾音回头想要去捕捉,这种感觉又飞速消失,痕迹全无。 第86章 暗影重重   “壁画上的村民,如果她们在一开始什么收获都没有,又怎么会一直往下不断祈祷甚至搞活人祭祀呢?”   正说着,秋拾音感觉有一股阴风突起,扫过她的背脊。   秋拾音回头想要去捕捉,这种感觉又飞速消失,痕迹全无。   几人听了秋拾音所说,一时都有些毛骨悚然。   温择成看了秋拾音一眼,示意秋拾音继续往下说。   秋拾音暂且拂去心头异样,继续说:“村民最开始的祈求是有文字记叙的。”   秋拾音指着那几个温择成五人不认识,她又给翻译了的字道:“村民一开始的祈愿是非常朴素的,这种愿景和她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建立在自我生活的必要支点之上。”   “但在之后,每一次的献祭都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她们的祈愿内容。”   风断尘“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这上面不仅没有记载愿望的实现,是根本连愿望本身都抹去了。”   “没错。”秋拾音肯定风断尘所言。   “那造成这些的原因是什么?”文采月问。   秋拾音拧眉思索片刻道:“壁画肯定是事后画上去的,在壁画接近末尾的地方,突然凭空出现一座山,这座山应该就是原因。”   “山并不一定表示是山体,也可以是某一种代指。”   至于这座山具体代指什么,秋拾音现在一时也无法解释。   “根据壁画所示,村民是在进行了至少一次活人祭祀之后才搬离了河边的。”   秋拾音走到壁画快结尾的地方,看着壁画,秋拾音兀自呢喃:“‘河神’吞没了被献祭的活人,山吞没了河……”   秋拾音呼吸一窒——   “有没有一种可能,河像活人一样,也被献祭给了山!?”   秋拾音话音刚落,就感觉石窟内突起一阵阴风。   阴风打着旋地在石窟内游走,吹得烛火摇曳,拂动人影晃荡不休。   “大家小心!”   还未来得及因秋拾音所言而备受震撼,就被阴风带动思绪。   众人瞬间警惕,各自目光如炬,扫视四面八方。   秋拾音原本就站在石门入口不远处的位置,和众人之间有些距离。   她担心异变突发,也没急着和几人汇合,反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像的方向。   秋拾音总觉得,这股阴风好像是从神像的方向来的。   然而,不等秋拾音从神像身上看出蹊跷,她发现风断尘身后的影子好像有些异样。   烛火摇曳,确实会导致人影晃荡,但影子晃荡的方向和形状都是有其必然规律的。   但此时此刻,风断尘身后的影子仿佛是在扭曲。   果不其然!   就在秋拾音盯着风断尘影子几秒钟后,秋拾音发现有一道黑影,从风断尘的影子中脱身出来!   与此同时,其她人身后的影子也相继发生扭曲。   秋拾音飞奔过去一把将风断尘拉过来,同时立刻扬声提醒众人:“小心背后的影子!”   风断尘被拉得一个踉跄,好在她底子好,下盘也稳当,能够及时稳住身形的同时,还能迅速对现在的情况作出反应。   秋拾音把风断尘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之后,立刻就撒了手,同时自己抽出匕首,对着脱身而出的黑影刺去!   秋拾音动作快,旁边的温择成动作却要更加迅速。   就在秋拾音刺向黑影的前一秒,温择成已经把匕首捅进黑影的“心脏”!   然而黑影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温择成把匕首捅进去的一瞬间,黑影扭曲,不仅躲过了温择成的攻击,还抓住了温择成的手。   温择成一只手被制,但她反应迅速,很快另一只手握拳攻击向黑影的脸。   同时温择成屈膝下蹲,一条腿用以支撑,另一条腿攻击向黑影下盘——   黑影也没有坐以待毙,反而学以致用,身躯短暂扭曲之后再度“硬化”,扫向温择成的支撑腿。   秋拾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战局的。   温择成正面进攻,她就跑到黑影背后搞偷袭。   秋拾音同样手里紧握匕首,她腾空而起,从上至下攻击黑影的头顶。   黑影是从风断尘的影子中脱身而出的,它正常状态下的身形大小和风断尘完全一样。   而且秋拾音发现,黑影虽然能够扭曲自己的身体“消耗”对手攻击,但它一次只能异化自己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秋拾音才会在黑影异化扭曲自己被温择成攻击的手时,攻击黑影的头顶。   事情果然如秋拾音所料,黑影每次只能异化自己的一个部位。   然而,尽管秋拾音确实把匕首捅进了黑影的头颅之中,黑影仍旧没有消散。   黑影比起最开始颜色要浅一些,但它仍旧能够攻击。   或许是因为黑影本身没有痛感,所以在秋拾音拔出匕首时,黑影没有丝毫停滞地,将想要正面奇袭的温择成击退。   温择成被黑影推开,秋拾音就成了黑影目前唯一需要考虑的对手。   秋拾音落地之后,自然无法再度攻击黑影头顶,转而向着黑影的腹部攻击。   黑影腹部瞬间扭曲,秋拾音一击不成,抽出匕首的同时,左手顺势击打向黑影的脸颊。   黑影生生受了秋拾音这一击,然而它的颜色没有变淡的意思。   秋拾音瞬间明白: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对黑影造成伤害。   想要击退黑影,必须用尖锐利器攻击黑影的致命部位。   意识到这一点的并不只有秋拾音,还有在一旁冷静观战的温择成。   温择成获知了准确信息后,立刻将其传递出去。   因为此时此刻,在这石窟之内,存在着整整四道黑影。   阴风阵阵,吹得烛火摇曳,明灭不定。   秋拾音仍在与黑影缠斗,当黑影颜色变淡之后,攻击力也会相应的变弱。   温择成看秋拾音这边能够应付,邱笙那边又有风断尘帮忙,就去帮战斗力相对较弱的文采月。   六个人,四道影,几乎是一对一的场面。   石窟之前看上去不小,但一打起来,就难免你碰着我、我挨着你。   最开始大家还不适应,到了后面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比如风断尘和影子一号打,碰到和温择成过招的影子二号时,她还能帮着温择成给影子二号背后捅刀。   如此一来,整体场面对于六人来说还是有利的。   然而秋拾音却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黑影什么时候会消散谁也不知道,她们的体力在不断下降却是事实。   既然黑影脱胎于影子之中,那若是烛火熄灭,黑影是否还能存在?   秋拾音敢想敢干,先是询问了几人,有人百忙之中回答道:“可以试试!”   得到肯定答复,秋拾音让身旁的风凌寒顶上,自己从战局中脱身。   秋拾音靠近石壁,摘下面具的同时深吸一口气——   “呼——”   烛火一盏一盏接连熄灭,在第五盏烛火灭掉时,石窟已经按下去一半,同时处于黑暗之中的一道黑影凭空消散。   “有用!”风断尘得了空,顿时大呼道,“这办法有用!”   秋拾音大受鼓舞,一口气把所有摇晃的烛火全数熄灭。   石窟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在众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中,风断尘靠着石壁,边探头探脑边弱弱发问:“咱们也不能一直做睁眼瞎吧?”   确实不能。   温择成拿出手电,同时提醒众人道:“我要开灯了。”   众人摆出迎敌的架势,手电亮起的瞬间,几人的眼睛如刀锋一般,相互盯着同伴身后的影子。   一、二、三……二十七、二十八……五十九、六十……   一直数到两百,大家身后的影子都没有发生扭曲。   “看来只有烛火才能使影子发生异变。”秋拾音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防螙面具收进包里。   她身上的红斑虽然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再次扩散,面具戴着不方便,干脆摘了省事。   “诶!”   风断尘先还在点头赞同秋拾音所言,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咱们刚才好像只有四道黑影吧?”   风断尘的话瞬间将几人的心思拉到温择成和秋拾音身上。   秋拾音的影子里没有出现黑影,或许是因为她戴着神仙泪的缘故。   而温择成……她身上本来就有谜团重重。   “嗯。”温择成也把面具摘了,“就我和秋拾音没有。”   秋拾音又看了一眼温择成,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温择成的脖颈。   那里原本有被她无意识抓出来的几道血痕,如今还没有过去半个小时,竟然就已经完全痊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之前说的,‘河被献祭给山’还有什么别的依据吗?”温择坦然自若地看着秋拾音,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带到正事上来。   秋拾音迅速回神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石壁上描画着山体的那部分。   “没有。”秋拾音说,“没有依据,就是一个猜测。”   不过……   秋拾音转身看着神像,“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在我看来,这股突起的阴风,还有陡然现身的黑影,都是证明我猜测的佐证。”   秋拾音所说只能代表她的想法,不论秋拾音怎么说,其她人总归会有自己的衡量。   要不要信,能不能信,她们会自己思考。   秋拾音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之所以说,是因为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壁画都是事后画上去的,这个时间,一定发生在活人祭、山吞河、人搬迁之后。”   “或许这不仅是我的猜测,也是绘制壁画之人的猜测。” 第87章 再陷险境   “壁画都是事后画上去的,这个时间,一定发生在活人祭、山吞河、人搬迁之后。”   “或许这不仅是我的猜测,也是绘制壁画之人的猜测。”   秋拾音的目光再次落到壁画之上,“壁画里没有画村民的祈愿,可能是因为这些愿望不太好绘制或者表述,也可能是因为,村民不愿意将这些画上去。”   ”什么意思?”风断尘没明白,“这俩不是一个意思吗?”   秋拾音轻笑,“当然不是。”   温择成却听懂了:“前者,是客观因素,后者,是受到情感的影响。”   秋拾音点头,继续解释道:“村民之所以不愿意把祈愿内容画上去,或许是因为后悔,又或许,是因为觉得害怕。”   仿佛心有灵犀,温择成与秋拾音一唱一和:“后悔是出自对生命的惋惜,和对自我底线失控的懊恼。”   “而害怕,则是担心像曾经能够完成她们心愿的强大的‘河’或者‘河神’一样,被更加强大的‘山’或者‘山神’吞噬。”   “噢……”风断尘这下听明白了。   “可是……”文采月弱弱提问,“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间石窟的作用是什么?”   “搬迁之后的村民或者村民的后代为什么要塑神像,又为什么留壁画?”   风断尘摸着下巴思索,给出她的猜测:“或许是为了警示后代千万不要学她们,一失足成千古恨,落得个搬离故乡、再不能回的地步。”   “有这种可能。”秋拾音默默点头,肯定风断尘的猜测。   紧接着,秋拾音也说出自己的猜想:“也有可能,是出于一种愧疚补偿,或者自我安慰的心理。”   “借石窟里的神像雕塑和满墙壁画,来安抚自我始终不宁的心。”   风断尘跟着秋拾音的猜想思考,看着四米高的神像,得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结论:“照你这么说,这尊神像代表的是……‘山神’?”   “或者‘河神’?”   秋拾音看着神像,照理说风断尘的猜测十分有道理。   但她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文采月提出新的疑点:“如果这尊神像雕的是‘山神’或者‘河神’,那之前石窟里的七尊神像又代表什么?”   “会不会是山神座下的护法什么的?”   风断尘摸着下巴,灵光一现,“那些玄幻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嘛,大佬之下,还得有几个忠心的下属。”   “主要任务就是辅佐大佬,管理帮派。”   文采月遗憾道:“上面石窟的壁画保存实在太不完整,现在想要解读,只怕不容易。”   秋拾音却忽然想起来,“也许,不是保存不完整,而是刻意抹去。”   “就像是村民祈愿的内容一样。”   “什么意思?”风断尘追问。   “在我们的通俗意识里,既然留存壁画,必然不会又刻意毁坏。”秋拾音看着满墙的壁画,心中感慨万千,“因为壁画的绘制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心血以及财力。”   “可是上一层的壁画,关于神像的那部分完全没有任何脱落的痕迹或者征兆。”   秋拾音看着她们,歪着脑袋问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嘶……”风断尘跟着秋拾音的思路回想,最后干脆拿出手机查看照片。   旁边的文采月和邱笙也凑过来,三个人挤着脑袋瞪着眼睛一张张翻看。   最后得出结论:“还真是这样!”   文采月指着照片上的一处,说道:“可是这些斑驳脱落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人为因素导致的。”   许久没说话的温择成终于又开口:“这些倒不是问题。”   她倒是知道些手段,就是一时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干脆揭过这茬。   “直接说你的猜测。”   温择成自然是对秋拾音说的,秋拾音也没卖关子,直接往下说:“如果这尊神像是在‘山神’和‘河神’之间选一个,我认为不会是后者。”   “‘河神’的形象大多会带一些水产动物,例如龙、鱼之类,又或者暗合五行相关。”   “但这尊神像衣着完整、面容慈祥、目含悲悯,与治水的‘河神’形象相去甚远。”   文采月的视线在神像上徘徊,“如果神像雕的是‘山神’,那用木头而非泥塑也就更加说得过去了。”   秋拾音缓了口气,继续道:“我同样不认为,这尊神像雕刻的是‘山神’。”   “啊?”风断尘瞬间张大嘴,“搞半天,咱们白推理了?”   “不是。”秋拾音摇头,“我的意思是,上面石窟的七尊泥塑神像,才是‘山神’。”   秋拾音先把结论说出去,再进一步解释原因:“既然有‘山神’,那么‘山神‘必然管理着至少一座‘山’。”   “没错。”风断尘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先知道是哪座山?”   辽城有一座藏着东河的山,漠城有一座藏着石窟的山。   秋拾音点头又摇头,先肯定一个先提条件:“我说的‘山神’,只代表壁画上这座山的‘山神’,至于是哪里的山,现在还不知道。”   “你们仔细看壁画——”秋拾音指着壁画上的山,“说是一座山,实际却有七座高峰。”   “七座高峰,每一座设一位‘山神’,虽然好像和我们的想象不符,但至少和神像数量是对得上的。”   见众人点头,秋拾音才接着往下道:“‘山神’用泥塑,这个泥,很可能就是村民从原住地带出来的。”   “我母亲从前说过,以山土塑山神,在从前是非常常见的现象,若是山神神像出现埙坏,需要返回到山上取回山土,才能修复神像。”   又是秋宁说的?   风断尘心想:“秋宁知道的真多,我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村民出于内心的恐惧,在搬迁之前,特意从七座山峰取了七份山土,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泥塑的神像并不十分高大的原因。”   嗯?   风断尘和文采月、邱笙三人对视一眼,还真有几分道理!   “或许村民一开始没有想过搬迁。”温择成突然插话。   “没错。”秋拾音表示赞同,“也许在山吞河之前‘山’就出现过了,又或许在山吞河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反正不论如何,村民最终还是搬离了故土,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因为忏悔,又或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村民塑了七尊神像,每尊神像都被深藏在漆黑的通道之中。”   秋拾音说着,觉得不对——   “还或许,暗含了镇压的意味!”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秋拾音恍然大悟,她之前实在把村民想象得太过被动,但要知道,村民既然敢搞活人祭祀,就说明她们就不是一味被动的受害人。   “村民担心‘山神’报复,在离开之前上山挖土,搬迁之后,塑下七尊神像,藏在石窟的通道深处。”   “那些看上去斑驳的壁画,说不定像祭祀一样,也暗含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力量,主要目的,是为了镇压‘山神’,不再受到侵扰。”   “那么——”秋拾音转身看着石窟做中四米高的神像,“这尊神像一定不是‘山神’。”   “这尊神像之所以存在,也一定有我们还不知道的目的。”   这尊四米高的神像并非泥塑,而是木雕。   木头的纹理质感清晰可见,然而秋拾音在方才与黑影打斗的过程中一时不慎摸上去了,却发现木头是暖的。   秋拾音鼓起勇气,把手靠近神像。   神像高大、雕刻传神,最下头是神像的衣摆,也是最为粗壮的一部分,直径超过一米。   以秋拾音一米七四的身高,哪怕她伸长手甚至踮起脚,最多也就摸到神像的腰。   不止秋拾音,在场所有人对于神像都有一种不敢冒犯之意,这也是为什么几人迟迟没有对神像不敬的原因。   所以秋拾音最终只是把手贴在了神像的底部,摸到的只是神像的衣摆。   秋拾音放缓呼吸,仔细感受。   发现确实是暖的。   秋拾音为了进一步确认,询问几人:“我摸着是热的,你们要不要感受一下?”   “啊?”风断尘看着秋拾音,又转身去看其她几人,最后才把目光放在神像上。   “这,会不会太冒犯了……”   风断尘话还没说完,温择成就把手放了上去,见风断尘面色古怪,她还能笑着打趣:“慈祥的神一定不会怪罪我们的。”   既然秋拾音和温择成二人都摸了,其她四人没再矫情,各自做好心理准备,深呼吸后,把手放了上去。   这场景,换了个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她们是在搞什么仪式。   也就十秒钟后,六人的手同时从神像上拿下来,秋拾音第一时间询问:“怎么样,什么感觉?”   风断尘眨巴眨巴眼睛,“没什么感觉,和摸到普通木头一样。”   “顶多……光滑了点?”说着,风断尘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她姐、文采月和邱笙三人。   三人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就是这样。”   秋拾音又去问温择成:“你呢?”   温择成看着神像,“好像是有点暖意。”   秋拾音不自觉笑了,正要说话,就感觉眼前突然一亮。   转身,发现烛火自己亮了!   与此同时,那些短暂消失的黑影再度从影子里现身。   然而比之前更危险的是,黑影不仅出现,而且数量变多,在不断分裂!   这一次,除了秋拾音,连温择成身后的影子里都出现了黑影人!   几人反应迅速,与自己黑影缠斗的同时,配合同伴左右齐攻,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秋拾音帮着邱笙一起攻击邱笙身后出现的黑影人,却发现黑影在面对自己时,比攻击邱笙要强悍太多。   秋拾音试探几次,确认虽然黑影主要攻击的是自己的“源头”,但出手要轻一些,反而对秋拾音这个外人堪称是赶尽杀绝。   眼看邱笙还能应付,秋拾音想着与其和黑影缠斗,倒不如釜底抽薪——   然而,让众人真正陷入危机的,是此时的烛火压根无法吹熄,把灯芯按进灯油里也没用。   秋拾音连忙从包里找水,结果就是——   水浇灯芯,火焰依旧。 第88章 人与黑影   秋拾音试了好几种办法,反复实验了几盏灯烛之后,对靠熄灭烛火消灭黑影已经不抱希望。   正巧这时,文采月被三个黑影团团围住,眼看就要被黑影击中,秋拾音立马上前,帮文采月扛住黑影的同时,把对方往自己身后藏。   然而,秋拾音救了文采月,文采月的突然抽身,导致一旁的邱笙反而落入险境。   文采月这边有三道黑影,邱笙那边也有三道,秋拾音立刻又去驰援邱笙。   在秋拾音帮了邱笙后打算再帮文采月时,却亲眼看着文采月被黑影击中,失去意识。   秋拾音立刻上前接住文采月。   就在文采月失去意识的同时,三个黑影合为一体,然后突然消散,最后化为一缕黑烟进入文采月体内。   秋拾音把文采月抱到了角落位置,不断大声呼唤并轻轻拍打文采月的脸颊:“文采月,文采月!能听到我说话吗?”   失去意识的文采月当然没能回答秋拾音,秋拾音立刻又去查探文采月的呼吸和心跳。   还好,目前都没有衰竭的征兆。   秋拾音正在看着文采月和帮其她人之间犹豫,就看着邱笙再次被黑影围住。   秋拾音把文采月的包拿下来给她垫着脑袋,又把自己的包拿下来给护住文采月的头颈。   做完这些,秋拾音握紧匕首,飞身上前一个大跃步,一击砍在邱笙身前的黑影的头上!   黑影颜色急剧暗淡下去,最后竟然彻底消散。   还不等秋拾音和邱笙高兴,其它两道黑影的战力再度提升,比从前速度翻了个倍。   邱笙这边情况危急,风断尘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这玩意怎么就砍不死啊!”她边疯狂吼叫发泄愤怒,边拿着定制款短刀一阵劈砍。   忽然,风断尘的声音短暂消失,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姐!”   一声凄厉的哭嚎之后,风断尘的声音彻底消失。   石窟里少了六道黑影,地上多了两个人。   由于风凌寒、风断尘二人是躺倒在石窟中心位置,很容易被踩到,秋拾音只能一边应付黑影,一边往她们的方向靠近。   最后秋拾音找准时机抽身离开,由于秋拾音不是黑影的主要攻击对象,秋拾音离开之后黑影再度回返攻击邱笙。   秋拾音因此找到喘息点,一手拖一个,把姐妹俩拖到了文采月旁边。   正要离开,秋拾音发现文采月醒了!   “你怎么——”话没说完,秋拾音看见文采月双手成刀,双眼无神地向着自己攻来!   秋拾音连忙闪避,一边钳制住文采月,一边尝试唤醒对方:“文采月!醒醒文采月!”   秋拾音这边还在与文采月对打,那边邱笙也倒下了,而风凌寒、风断尘姐妹俩竟然也加入了围攻秋拾音的队伍。   温择成的影子是最多的,别人三个,她一人就要对付五个,此时根本没法分心。   就在秋拾音打算直接对文采月下狠手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铃音。   铃音与秋拾音从前听过的都不相同,用悦耳动听来形容实在太过委婉,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一点也不为过。   铃音响起的一瞬间,除了秋拾音之外的所有人停止动作。   温择成身前的五道黑影齐齐消失,烛火熄灭后,再度自燃。   视线明亮时,秋拾音眼前出现一只浑身雪白的飞鸟。   飞鸟盘桓在秋拾音身边,围着她不断绕圈飞舞,翅膀扑闪间带动气流,隐约有淡香浮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绕圈飞累了,绿眼睛圆尾巴的白鸟最后停在秋拾音身前。   秋拾音睁着眼睛,半是好奇半是惊讶地伸出了手。   飞鸟看着秋拾音伸出的手,绕着她指尖飞舞一圈后,径直停在了她的掌心。   最后,白鸟消失,一颗五彩神仙泪无声闪烁。   秋拾音把新获得的神仙泪和之前的串在一起,戴在脖子上。   随后,她看着倒地的五个人,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之中。   秋拾音游走在五人间,不断尝试唤醒,最终仍然失败。   她甚至弄了点水浇在几人脸上,也都无济于事。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瞳孔没有逸散……先想办法出去,出去就好了。”秋拾音一边安抚自己,一边寻找出去的路,“找机关,找机关……”   石窟里里外外就这么大,秋拾音早都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十分钟后,秋拾音挫败地靠着石壁,低垂着头。   寂静吞没着她的自我,明明能听见声音,她仍被彻底困死在石窟的寂静之中。   “只剩这里了……”   秋拾音边低声喃喃,边抬起头,她看着前方的神像,眼里闪过决绝的狠意。   秋拾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曾经插入过东河下水怪的身体,也曾沾过她自己的血。   温择成说要给她换一把,秋拾音仍然把它带上了。   如果一定要对神像不敬……   秋拾音想,至少这把带着自己鲜血的匕首,胜过其它任何工具万千。   秋拾音一步一步靠近神像,她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心底的恐惧和勇气同时如锤骨一般敲打着秋拾音的脑袋。   她要出去,要救同伴,要找母亲……   秋拾音的目光越发坚定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在距离神像半米远的地方站定。   就这么短短十来步,秋拾音走出了一身的汗,她握着匕首的右手掌心微微发潮,她用左手接过匕首,右手在身上狠狠一擦。   手心的汗水被抹去,匕首再度回归。   秋拾音再次深吸一口气,把匕首对准眼前的神像,却发现自己拿着匕首的右手都在微微发颤。   秋拾音不禁自嘲一笑。   但很快,她收起笑意,左手覆在右手之上,两只手同时紧紧握着匕首。   手被抬到右耳旁,又是一次深呼吸,秋拾音提气收腹,眼睛大睁,作势就要劈刺!   破空声起,匕首前刺。   然而匕首没有刺中神像,反而是神像裂开一道缝隙,吞没了匕首的前端。   变故突生,秋拾音立马收回匕首。   神像正中裂开的缝隙,边缘萦绕着淡淡的荧光,里头却是黑暗一片,望不见底。   这会是离开的路吗?   秋拾音回头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同伴,把自己的包清点了一番,又往里装了点吃的和水,顺带着拿走了风断尘的特制短刀。   前路如何尚不可知,秋拾音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出事,才有可能把她们一起带出去。   秋拾音又一次站在神像前,这一次,她没有停留在石窟内、神像外。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裂缝走去。   走入裂缝之中时,秋拾音被黑暗完全地包裹住。   同时,一种非常奇怪的压抑之感笼罩秋拾音全身。   手电打不亮,手机没法用。   秋拾音顶着难受,一步一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往前探索。   她伸直了双手,在空中上下摸索,每走一步都要伸出一条腿左右试探。   黑暗、未知,秋拾音的行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她每走三步,都要问一句:“有人吗?”   声音传出去,就像是水滴在海绵上,被瞬间吸收。   虽然听得到,但就是非常古怪。   秋拾音越走,心里越是没底。   她想过会有危险,比如好几道黑影同时向她发动攻击;   她想过会是奇遇,比如找到最后一颗神仙泪;   她也想过会是一条新的路,比如离开的通道;   ……   偏偏秋拾音遇到的,是完全未知的情况。   偏偏秋拾音此时此刻,已经难受到连直起腰、挺直背、迈出步子都艰难无比。   “有人吗——”秋拾音边喘着粗气,边放声询问道,“有没有人——”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人……   就在秋拾音即将陷入绝望之际,骤然一道强光直射秋拾音眼睛。   她被强光刺的不得不闭上眼睛,这还不够,强光迫使她不断流泪,她只能偏过头,为了保证安全,两只手还保持着起手式。   强光持续了十几秒,一直到神仙泪发烫到令人感到痛时,强光才终于消失。   强光虽然已经消失,但秋拾音被刺痛的双眼一时完全失去视物能力。   好一会儿过去,秋拾音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秋拾音边流泪边擦泪,一边叹气一边懊丧:“我不会变成瞎子吧……”   她可不能瞎,她还没找到秋宁,如今还没脱离险境,同伴还在等她救命呢!   好在两分钟过去,秋拾音已经能够勉强看清自己眼前半米左右的情况。   她发现自己又回到石窟里,眼前看到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尊神像。   秋拾音看清神像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威压朝着她疯狂袭来。   秋拾音被压得再度弯下腰去,喉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着她。   秋拾音后退两步,威压立时缓解不少。   神仙泪再度发烫,秋拾音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秋拾音支起短刀的一瞬间,她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七号客栈满山枫。   旁边,昏迷不醒的同伴正躺倒在沙发上。   秋拾音赶紧拿出手机,结果却愣住了。   这个,能拨急救电话吗?   秋拾音拿着手机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按灭了扔在一边。   秋拾音又一次查验了几人的呼吸和心跳,确认都没有异常。   秋拾音掏了温择成的兜,拿了温择成的手机过来,用温择成的面容解锁。   打开电话簿,找出“孟森葵”,拨号——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秋拾音没等对方说话就已经吐出一连串:“我是秋拾音,温择成手机在我手上,除我以外的五人现在全都晕了,看是你找人过来满山枫,还是我带着她们下去?”   孟森葵听了秋拾音的话连一瞬间的呆愣都没有,立刻回道:“你先待着别动,我问过之后给你答复。”   “尽快。”   秋拾音挂断电话,看着四仰八叉的五人,心里陷入天人交战。   温择成的手机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看的,这里面多少应该有些东西。   或许是联系方式;或许是聊天记录;又或许,可能会有秋宁的下落。   看,知道消息;   不看,保住人品。   秋拾音闭着眼睛,手不自觉摸上脖子上的神仙泪,那里越累越多,如今已经有了五颗。   只差最后一颗,神仙泪就能集齐。   集齐之后呢?   秋拾音该做什么?   她还能和温择成她们扯上关系吗?   她还能见到“老板”吗?   她还能知道有关秋宁的消息吗?   “呼……”   一声叹息中,秋拾音点开温择成手机,用面容成功解锁。   一分钟后,秋拾音得到孟森葵的答复:“我们带人上来。”   十分钟后,秋拾音将温择成手机按灭。   秋拾音一边思考着自己获得的信息,一边将温择成的手机塞回去。   突然!秋拾音动作一顿——   那是什么?   秋拾音把温择成的袖子勒上去,发现对方的手腕正中出现了一道黑线。   霎时间,秋拾音呆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把温择成另一只手的袖子也勒上去,发现同样的位置,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秋拾音没有放松,立刻把其她四人的左手也通通查看一遍。   都有,都有,每个人都有!   一条黑色的,充满着恐怖意味的线,游走在五人左手肌肤之下,此时已有接近五厘米长。   如果,如果黑线能够不断生长,如果没有找到抑制、解决的办法,如果黑线一路蔓延到心脏……   如果到了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第89章 何时苏醒   秋拾音是在两点左右给孟森葵打的电话,孟森葵在当天的四点,就带着人到了满山枫。   秋拾音给开了门,也没心思跟孟森葵寒暄,直截了当地让了路。   孟森葵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助手。   “她们五个的左手上有一条黑线,黑线在两个小时,蔓延了七毫米。”   秋拾音跟在后面,她刚实在饿的不行,给自己泡了桶面,现在肚子是饱了,身体却累得很。   孟森葵依着秋拾音所说察看了几人的左手手臂,上面确实有条黑线,“你量了?”   两个小时七毫米,这么准确的数据肉眼怕是看不出来。   “量了,量了好几遍。”秋拾音站在远一点的位置,“三十分钟时,只向后蔓延了一毫米,一个小时时,向后蔓延了三毫米,你来之前十分钟,我量了足有七毫米。”   这么说,越往后,蔓延速度越快了?   “那你呢?”孟森葵一边查看几人一边问秋拾音,“你没事吧?”   “我没事。”   秋拾音从神仙祠出来时衣服就往手臂上撸了一截,也正因此才没第一时间发现黑线。   孟森葵听了秋拾音的话既不惊讶,也没多问,秋拾音与常人不同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秋拾音怕自己在这里不方便,干脆就背过身去,不看那边。   若不是担心孟森葵有事要问时不方便,她还想干脆上楼,把空间留给她们。   果然,刚转过身就听到孟森葵问:“她们手上的红斑怎么回事?”   秋拾音:“石窟里来的,和她们昏迷无关,我也有。”   她看着自己的手,“红斑现在淡了很多,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开始慢慢消退了。”   之后,就只能听到孟森葵和她的助手低声交谈,以及各种包装拆封的声音。   三分钟后,孟森葵身后的那位助手拿着个手提箱离开了。   十五分钟后,孟森葵和秋拾音说:“她们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生命体征正常,我已经抽取了血液让人去做血样分析。”   “嗯。”秋拾音转过身,沙发上的几人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你不止看到这些吧?”   孟森葵双手插兜,“在我的眼睛里,她们五个人的‘精气神’都在不断被一股黑气吞噬,其中,以温择成最为最严重。”   秋拾音皱眉,“黑气是什么?”   石窟里,确实出现了好几道黑影,再结合她们手上的黑线,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一种具体的东西。”孟森葵解释,“在我们看来,世界的一切,都可以用颜色区分。”   “比如我刚才说的‘精’、‘气’、神’,分别可以用‘赤’、‘紫’、绿’三种颜色表达。”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各种色彩,这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而黑气,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点。”孟森葵说到这里也不由得眉头紧锁,“它的本质是吞噬。”   “吞噬包括‘精气神’在内的一切动物体必须的‘养分’。”   秋拾音点点头,算是勉强听懂了。   “我给她们下了针,稳住了她们的本体魂魄,但这别说治本,想要治标都难。”   孟森葵拿出手机,“我得先去打个电话,这里你看着点。”   秋拾音点头,拖着步子走到沙发边。   孟森葵看着秋拾音苍白的面色,在出去之前劝了一句:“要不我找个人看着?”   “算了吧。”秋拾音摇头,“不方便。”   孟森葵叹了一口气,边摇头边翻电话边走出去。   秋拾音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眼底的疲累淡去不少。   秋拾音确实担心几人的安危,也确实状态不佳,但这其中也确实有些表演的成分在。   对于秋拾音来说,这是她打入内部最好的机会,她不至于对几人生死置之度外,她会尽全力挽救几人性命。   但是在此之外,秋拾音也不会耽搁自己寻找秋宁的计划。   秋宁和“老板”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秋宁的突然离开,温择成这这些人的突然找上门,以及秋宁花费十年布下的大局……   神仙泪,补天石;   两忘山,东河,无音窟,神仙祠;   水怪,守护神;   腊苏那鲁,收藏家,友人,女童;   四卷帛书,天外,长生……   还有太多谜团尚未揭晓,秋拾音不能就此止步。   但愿……   但愿她们都能醒来,但愿我们都能平安……   —   晚上十点,楚玉陌被带到满山枫,她给五人一一看过,确认并非因梦而起。   楚玉陌点了安魂香,唱了安魂曲,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秋拾音后,当天就连夜下了山。   孟森葵没有离开满山枫,出于对几人安危的考量,也担心秋拾音后续再出什么状况,她在满山枫住下了。   因为孟森葵来的匆忙,根本没时间准备换洗衣物,还是穿的秋拾音的。   温择成五人当然不能一直在沙发上躺着,满山枫的沙发说是沙发,其实更接近榻。   榻再怎么宽敞,五个人躺在上面到底会有些拥挤。   秋拾音和孟森葵把昏迷的五人带到了温择成的卧室,好在房间的床是两米五的,几人又不会中途醒来翻身,要不然都躺不下。   孟森葵为了方便照应几人,暂且在风凌寒房间住下。   晚上十点半,楚玉陌离开之后。   孟森葵从温择成房间出来,路过客厅,看见秋拾音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容颇为憔悴。   或许是出于好心,或许是医生的天职,孟森葵烧了壶热水,掺了些凉的递给秋拾音。   “喝点热水。”   秋拾音闻声睁开眼睛,眼睛闭的久了再睁时,会因无法适应光线而处于半眯着的状态。   “好长一段时间”里,秋拾音眼里的孟森葵都是朦朦胧胧的形象。   她伸手接过装着温水的杯子,再看孟森葵时,对方已经逐渐清晰。   “谢谢。”   孟森葵深吸一口气,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你还不睡吗?”   秋拾音喝了口水,出于礼貌坐直身子,起来时感觉自己眼前都是花的。   “再等会儿吧。”   从石窟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秋拾音不止一次地尝试晃动铃铛,但都无法再次进入石窟之中。   这次的事情对于秋拾音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经历。   之前都是她昏迷不醒,别人焦急寻找办法,邱笙在辽城昏迷的那次,也是温择成作为主心骨拿主意。   如今能拿主意、有解决办法的人都昏了,就留下一个“世界观”构筑到一半的她。   秋拾音直截了当地问孟森葵:“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先观察。”   观察?   秋拾音扭头看着孟森葵,这算什么办法。   还是说……   “你们在计划什么?”秋拾音问,“对吗?”   孟森葵深吸一口气,耸肩道:“别问我,我也是听吩咐办事。”   “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孟森葵问完话,半晌秋拾音也没有回答,她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只有露姨的。”   秋拾音皱眉,这人她没听说过,但在温择成的聊天记录里有提到这个称呼。   “是你们外围成员的头头?”   “嗯。”孟森葵点头,“你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秋拾音拿了这位“露姨”的联系方式,之后就被孟森葵催促去睡觉了。   上了二楼,回房之后的秋拾音也没真就睡觉。   秋拾音从温择成的手机里看到了不少的东西,其中包括“露姨”的联系方式,以及好几个直接把号码当名字存的联系人。   同时,在温择成的w信里,还有几个被删除了聊天记录,但被置顶的联系人。   这些对秋拾音来说,是必须记下的信息。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一一记下电话号码和w信号,确认无误后,调成隐藏模式。   秋拾音看着手机光三十秒后自动熄灭,眼底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温择成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明天就是五月一号,是风断尘的十八岁生日。   秋拾音还记得,风断尘说要在满山枫进行一场难忘且昂贵的成年礼。   当时她还打趣地问风断尘,说要不要给她大摆宴席,请上亲朋好友无数。   风断尘的回答非常豪迈,说就她们几个过,连她妈妈都不要请。   理由是因为,她们代表的是她将来的红火事业,但要是有妈妈在,她肯定得哭成泪人,那样太狼狈,不好。   想着想着,秋拾音不禁一声轻笑。   如果风断尘没能醒来,或者醒来了过得不圆满,应该会很遗憾吧?   “你好,我看到服务手册里有提到,酒店可以提供生日蛋糕是吗?”   “是的。”   电话那边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我们这边可以给您提供几个模板,请问您什么时候需要呢?”   “明天就要。”   秋拾音在酒店提供的平板上看到了工作人员发来的款式图片,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所有的蛋糕款式都来得及吗?”   “从三十号往后的款式,需要至少提前三天预定,您明天就要的话,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依旧语气和缓地给秋拾音服务:“三十号之前的款式也都非常精致,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还能提供专属的定制服务,不过需要您先提供稿图,并与我们的蛋糕师进行一些交涉。”   “请问您是明天什么时候要呢?”   什么时候?   秋拾音看图的动作顿住,她也想知道是什么时候要。   “下午六点左右。”   秋拾音最终还是没要客栈提供的稿图,毕竟风断尘的成年礼,秋拾音还是希望能够更正式一点。   她当即拿了纸和笔开始设计草图,在十一点半时终于完成,开始和蛋糕师交涉。   一直到凌晨一点,才定下最终的方案。   秋拾音放下电话,心里除了对于同伴的担心,还不由得感慨:临山客栈的老板一定非常舍得给员工开工资。不然大半夜的,蛋糕师的语气不会这么开心。   秋拾音临睡前,又下楼看了一眼。   几人手上的红斑早已消退,黑线已经一路从手腕蔓延到了肘窝。   刚要走,秋拾音脚步又停住。   她把脖子上的神仙泪取下来,将五颗神仙泪分别放置在五人的左手掌心。   秋拾音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既然传言神仙泪能够使人长生,那么就请再大显神通一次,哪怕不能让几人苏醒,也请不要再让黑线蔓延下去。   房门关上,门内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也不知过去多久,寂静黑暗中,突然闪过五道五彩奇光。   奇光一闪而逝,但在奇光消逝之后,那些在暗处作祟的黑气,隐隐有被压制的意味。 第90章 新的一日   五月一日,早晨八点。   秋拾音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意识却久久没能回到尘世。   在梦里,她又一次进入了石窟,从石窟中进入到了神像内。   然而这只是个普通的梦,并不是从前带着不可言说意味的那种。   在梦里,秋拾音进入了神像内的缝隙,这次缝隙里不是黑暗一片。   进入缝隙后的秋拾音开始了她的“鬼打墙”之旅。明明看着路就在眼前,就是怎么也走不出去。   到了后来,温择成她们五人,一个一个相继消失,独留秋拾音一个人待在原地,怎么呼唤也无法找回同伴。   秋拾音半坐起身,回想梦中种种,不禁自嘲道:“忽然间做这么‘正常’的梦,还真是不习惯……”   洗漱之后,秋拾音下了楼,然而她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孟森葵。   秋拾音也没多想,跑去温择成房间看几人的状态。   然后,秋拾音发现一个晚上过去,几人手上的黑线竟然没有再继续蔓延。   秋拾音目光移到神仙泪上面,看来神仙泪果真能够抑制黑线。   她怎么就没有一开始就给几人戴上呢?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   “你醒了,先吃早餐。”   沉浸在欢喜中的秋拾音压根没注意到孟森葵的靠近,突然而来的声音差点把秋拾音吓了一跳。   “啊……哦,好。”   边吃早餐,秋拾音边把神仙泪抑制了黑线蔓延的情况告诉孟森葵,孟森葵听了神情很是平和,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   “你们老板到底什么打算?”秋拾音不禁又问,“就这么放任她们昏下去?”   孟森葵把粥吞下去才和秋拾音说话:“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着,要不要再进一趟无音石窟。”秋拾音说出自己的疑虑,“但我一个人进去肯定不行,没个照应不说,我一个人也没法够到高处的机关。“   “而且我试过好几次,不知道什么原因,铃铛始终没法把我再传送进去。”   秋拾音至今没有搞明白传送的具体条件。   孟森葵边听边点头,“我知道,等我和露姨打过招呼,具体怎么行动我再和你说。”   孟森葵显然没有边吃边说的习惯,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容她细嚼慢咽,她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拿着手机就出去打电话了。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秋拾音一人。   餐桌上除了早餐,旁边还放着秋拾音的手机,手机里还留存着好几个新的联系方式。   秋拾音边吃早餐,期间看了好几眼安静的手机,刚吃完没多久,手机“嗡嗡”一声,拿起一看,有人给她回了信息。   【遥:你过来吧。】   孟森葵打电话走得远,现在还没回来,秋拾音拿了外套换了鞋子就往望前川去。   昨天秋拾音给孟森葵打过电话之后就去了望前川,结果曾遥不在,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也没回。   如今收到曾遥的消息,秋拾音也是立刻就去找人。   秋拾音刚到望前川,就看到曾遥从车上下来。   “先进去聊吧。”   曾遥把门打开,让秋拾音跟上。   “具体什么事?”曾遥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拿了瓶常温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秋拾音开门见山:“你这边认不认识什么奇人,能救命的那种?”   曾遥看着秋拾音,眉头微挑,“是你要,还是温择成她们出事了?”   秋拾音没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认识吗?”   曾遥看秋拾音的反应,大概猜到了答案。她低着头略微沉吟片刻,在心里反复推演几遍,最后她说:“道上的人就那些,你们那边有个孟森葵,如果她没办法,其她人大概也……”   她说着摇了摇头,意思非常明显。   秋拾音不由得感到挫败。   曾遥也许没说实话,但对方既然不愿说,她也没办法强行逼迫。   “你认识一个叫‘亚仙’的女人吗?”   “什么人?”曾遥疑惑地偏过头,“长什么样子,干什么的?”   “‘亚仙’,冠亚的亚,神仙的仙。”秋拾音回忆亚仙的样子,“长得……比温择成高点,和风凌寒差不多,应该一米八出头。”   秋拾音拿出手机调出自己昨晚绘制的图片给曾遥看,“人长这样。”   曾遥凑过来,眼睛在手机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扫,最后摇头道:“不认识。”   “这人干什么的?”曾遥问,“道上没听过‘亚仙’这个代号。”   亚仙,一听就不是真名。   秋拾音收回手机,不禁叹息。   “不知道干什么的。”秋拾音语气低迷,“但应该能救命。”   当初亚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既没留联系方式,也没索要一丝半毫的报酬。   来去如风,风过无痕。   秋拾音说完之后就陷入沉默,曾遥看着对方的神情,又想起她老板的叮嘱。   曾遥主动提议:“你要是不介意,我能去看看吗?”   见秋拾音投来警惕且怀疑的目光,曾遥坦然自若,一脸从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说不定我能找到什么你们不知道的蹊跷。”   秋拾音的目光依旧复杂,扫过曾遥时,心里念头纷纷杂杂,大多都是负面。   “担心我做手脚?”曾遥觉得有趣,“你和孟森葵都在,我能做什么?”   “况且……”她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我和她们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你们在我家还住了好几天,现在这点信任也没有?”   现在和之前情况当然不一样。   之前的一切都是温择成敲定的,温择成她们和曾遥的恩怨她们内部可以解决。   现在温择成五人都是昏迷状态,孟森葵她了解太浅。   “好。”   嗯?   曾遥吃零食的动作一顿,还真答应了?   她本以为秋拾音会顾虑孟森葵,拦着不让她见呢。   “你不用和人打个招呼商量一下?”   秋拾音站起身,“走吧。”   秋拾音带着曾遥回到满山枫的时候,孟森葵已经回到了屋内。   孟森葵正打算和秋拾音说她们的安排,结果就看到了后面的曾遥。   曾遥这人孟森葵见过面、说过话,但要说有什么好印象,也真不至于。   她用眼神询问秋拾音,秋拾音反而以一种非常淡定坦然语气回她:“来看温择成她们。”   说罢,秋拾音带着曾遥径直去了温择成房间。   孟森葵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连忙拔腿跟上。   曾遥本以为秋拾音在对待孟森葵她们这些人时,会有些拘谨或者屈居人下的紧迫,万万没想到,比对着她还要理所当然。   这倒是个新收获,得跟她老板通个气。   进了屋,曾遥就看到整整齐齐躺着的五个人,仅盖着一床薄被,脸上表情如同入睡般安详闲适。   曾遥先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视界大变样。   秋拾音一直安静地站在距离曾遥一臂远的地方,若曾遥发难,她也能及时制止。   秋拾音看着曾遥,对方只是平静地扫视床上的五人,从表情来看,解读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曾遥闭着眼睛,眼珠子转动一圈,再度回归尘世之中。   “看过了,没办法。”   秋拾音跟在曾遥后头来到客厅,在曾遥要走之前伸手拦住对方。   曾遥看着身前的手,“什么意思?”   秋拾音以问作答:“看出什么来了?”   曾遥双手插兜,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在她的视界里没看到其她人。   “只能说暂时死不了,但是时间长了就不知道了。”她耸了耸肩,“她们的命数显示此乃人生一劫,这一劫之后的命数被遮挡。”   “意思就是,这一劫可以化解,但化解之后会是什么样,现在看不到。”   眼看秋拾音眼里亮起神采,曾遥不禁做个恶人点破道:“至于怎么化解,那不是我能办到的。”   能化解总比不能化解好。   秋拾音给曾遥让开路,“你要有消息,直接发信息。”   曾遥嘟囔了一句“你还真不客气”,边摇头边往外走。   走到一半,曾遥突然转身回头和秋拾音说:“诶,既然现在温择成她们都昏着,要不你干脆改换门庭,跟我们混?”   “我们老板出手也大方得很,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孟森葵看着曾遥,心里也不由得为她的语出惊人而感到惊奇。   温择成她们五人是昏迷不醒,可她孟森葵还站在这呢!   秋拾音没有一丝惊讶,随口接话道:“这是你老板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有区别吗?”   “如果是你的意思,那么我拒绝。”   “如果是你老板的意思,那就请她自己和我聊,我可不想一直当马前卒。”   曾遥意味深长地看了秋拾音一眼后走了,留下被秋拾音不痛不痒刺了一句的孟森葵。   她知道秋拾音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或者说,希望借她的嘴往上传,最好传到“老板”的耳朵里。   “商量好了吗,你们什么安排?”   孟森葵回神道:“亚仙我们已经在找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关于进石窟的人选……”孟森葵说着嘴角一抽,语气莫名恶狠狠,“露姨的意思是,让我陪你去。”   “鬼化怨呢,问过了吗?”秋拾音问。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到底是个方向。   石窟里虽说没有死人,但根据她的猜测,有被压制的“山神”,她想会不会和“鬼化怨”一类的扯上关系?   “问过。”孟森葵摇头,“说和那个没关系。”   “好。”   秋拾音在上楼前,又进去看了一眼温择成几人,她们手上的黑线好像又往前蔓延了一点点,现在已经过了肘窝了。   看来,神仙泪也只能短暂压制,没法彻底解决。   解决问题的关键,应该还是在石窟之内。 第91章 细雨蒙蒙   秋拾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蒙蒙细雨,心中毫无赏景的雅致。   在她桌前摆着一大堆的纸,有些写了字,有些画了画,还有些被随手丢弃在一边。   现在是五月一号的晚上七点,秋拾音吃过晚饭再度试验铃铛后,无奈回到二楼。   摆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写的是秋拾音目前掌握的几个与传送有关的信息点。   首先,是传送的范围,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应该是满山枫客栈之内。   其次,是传送的人数,目前不限。   第三,是触发传送的方法。同时也是目前对于秋拾音来说最重要的一点。   第一次触发,是在傍晚六点以后,第二次触发,是在上午十点之后。   第一次触发时,秋拾音完全没有主动意识,第二次触发时,是失败了之后,再重复第二次才成功的。   第二次从石窟出来,秋拾音第一时间把铃铛放回了装有乳白色石头的盒子里,过了一个多小时再试,结果依旧失败。   秋拾音想过,会不会是需要连续摇晃两次才能触发传送,但她同样试验过,仍然以失败告终。   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和傍晚六点十五,秋拾音都摇晃了铃铛,同样无果。   “触发机制到底是什么?”   秋拾音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还有什么是被她忽略了的?   她闭着眼睛,无数信息在她脑子里闪过。   从第一次进入石窟短暂的十来分钟,到第二次进入石窟,漫长的四个小时。   从壁画,到神像;从第一个石窟,到神仙祠;从神仙祠的壁画,到神仙祠的神像……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我忽略了的?   忽然间,有一根隐秘的线头钻入脑海深处,一闪而逝,仍被秋拾音敏锐地捕捉到。   她拿出两张新的白纸,分别画了两个钟表盘,同时在两个表盘上标注好从“一”到“十二”,最后,她在两个表盘画出“六点十五分”和“十点零五分”两个时间的时钟分针指示图。   从两张图来看,时针指向,从“六”移动到了“十”,分针指向,从“三”变成了“一”。   但两张图里,时针分针之间都是九十度。   不对!   如果真的按照时钟走表来算,分针走到数字“一”和走到数字“三”时,时针前进的幅度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强行忽略时针呢?   秋拾音想起自己小时候画钟表时,确实是会下意识把时针前进的小幅度忽略。   甚至是现在,秋拾音仍旧会因为过于激动而险些再次忽略——这一点,秋宁是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下一次开启触发的时间,就是“两点五十五分”?   但若事实真的如此,那么秋宁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推测出正确的传送时间?   秋拾音想起她在溪桥收到的那封,以她与秋宁的约定方式写下的“信”。   秋拾音尝试了好几次,但在那之后再未收到过。   会不会有一封信被秋拾音错过了?   可如果不是信……   秋拾音又想起那个她感觉没有做完的梦,会不会是梦里有些信息她没有能够获知完整?   但这显然不由秋拾音的控制。   秋拾音闭上眼,纷繁思绪难以梳理。   但不论如何,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只要有可能,秋拾音就要先尝试一遍。   毕竟,时间不等人……   秋拾音跑下楼,“笃笃笃”敲开孟森葵房间的门,“你们露姨只打算派你一个?”   “怎么了?”孟森葵不懂秋拾音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还有两个,但得晚些才能到。”   “你不是说没找到进去的办法吗?”孟森葵看秋拾音的神色,突然明白,“你找到了?”   “只是一种可能,还需要到了时间进行试验。”   秋拾音扫了一眼孟森葵,问:“你身手怎么样,臂力怎么样,能接受无声环境吗?”   “都一般?”   “你现在困吗?”   这个问题……   “还行。”   那就是不太困的意思。   秋拾音想着,可以她和孟森葵先在半夜两点五十五试验一番。   如果进去了,那就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没进去,那就等人手到了再想办法。   秋拾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孟森葵,孟森葵深吸一口气,满脸不可置信:“你真是这么打算的?”   “当然。”秋拾音无比自然的承认。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现在温择成她们的情况很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把她们救醒。”   孟森葵看着秋拾音,她觉得自己窥见了对方深藏内心的野性和疯狂。   “你就不担心把自己也搭进去?”   面对孟森葵的灵魂发问,秋拾音扪心自问:我真的不害怕吗?   当然不是。   怕死算得上人类本能,秋拾音还有太多没做完的事,她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但秋拾音更不能因为害怕就顿足不前,她有必须再次进入石窟的原因,既是为了温择成五人,也是为了她自己。   “害怕,但也要去。”   “这么着急?”孟森葵仍有顾虑,“就不能等人来了一起?”   “她们明天中午就能到。”   秋拾音摇头,“还不一定能进去,只是试一次,到底成功或者失败,现在还不知道呢。”   孟森葵无奈叹气,她没有马上回答秋拾音,而是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最后干脆走了进去。   温择成五人依旧安静地躺着,手腕上的黑线从肘窝往上又蔓延了两厘米。   如今即便有了神仙泪的压制,距离黑线蔓延到肩部也已没有多少距离。   正如秋拾音所说,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   —   五月二号凌晨两点半,秋拾音在梦中被闹钟吵醒,她迅速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觉得自己的面容都在扭曲。   秋拾音连脸上细小的水珠都没擦,就开始收拾装备。   食物和水是必须,另外还有武器、防螙面具、喷火器……手机也充满了电,方便在无声环境中交流。   一切准备就绪,秋拾音下到了一楼。   一楼也亮着灯,孟森葵正在收拾东西。   孟森葵来的匆忙,自然没有准备太多东西,她连装备包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昏迷五人组那里借来的。   “怎么样?”秋拾音泡了杯浓茶,又拿了个面包在咬,“都准备好了吗?”   “还行。“   孟森葵被闹钟叫醒时,整个人都在发晕,此时把东西收拾了,困意也和胆怯一起远走高飞。   秋拾音点头,把吃的喝的递出去。   孟森葵接过茶和面包,也和秋拾音一起安静地进食。   孟森葵没有半夜吃东西喝浓茶的习惯,也没有太多出危险任务的机会。   但此时此刻,她和一个实在算不上熟悉——甚至曾经还躲过的人,在安静的雨夜,即将携手去往一个危险而神秘的“异世界”。   秋拾音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现在是五月二号的两点五十分。   秋拾音的计划,是先在两点五十五分之前两分钟先摇一次铃铛,再在两点五十五分时摇第二次铃铛。   她无法保证是否是要如此才能奏效,但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我要开始了。”   秋拾音给了孟森葵一个明示,而后从装有乳白色石头的盒子里拿出铃铛。   屋外细雨蒙蒙漆黑一片,屋内安静无声灯火通明。   孟森葵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她自然不会贸然行动,在此之前她就先和露姨商量过了,而这位露姨,自然也继续向上请示过。   最终得到的结论是:孟森葵依照秋拾音的计划行事,老板会安排人连夜上山,不论她们何时回来,都会确保满山枫不受人打扰。   秋拾音第二次摇晃铃铛,铃铛发出的脆响一路走遍孟森葵的五脏六腑,最终,在孟森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再身处满山枫。   “这是哪里?”孟森葵下意识询问,而后发现自己听不到任何一丁点的声音。   这就是无音石窟吗?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旁边的秋拾音拉了拉孟森葵的袖子,把手机亮出来给对方看。   【跟在我后面,不要乱动。】   孟森葵点头。   说来她年纪比秋拾音大,和温择成差不多,但无论是在面对秋拾音还是温择成时,她都没有一丁点“年长者”的自豪感。   秋拾音“没有”去想为什么温择成五人没有被传送进来,或许是因为她们已经昏迷,或许是她们已经不具备进入无音石窟的资格。   总之秋拾音大踏步一马当先,孟森葵迈着步子紧紧跟随。   还不到三分钟,秋拾音眼前就出现了那道石门。   进入石门,秋拾音便看到了石窟最上端的铃铛,此时依旧是无风自动。   秋拾音只确认性地看了一眼铃铛,确认铃铛在动之后,她拿出手机调出事先打好的备忘录给孟森葵看。   【我要进通道,你跟着我,如果我突然毫无征兆地不动了,你记住不要碰我。】   【先往前面丢爆闪球,再拿出背包的里喷火枪,对着到时会出现的红眼蝙蝠一顿乱喷。】   【再之后,迅速拿出防螙面具带上。】   孟森葵迅速看完,确认了秋拾音所说,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看着秋拾音转身就走的背影,孟森葵很想提醒一句:“你看上去情况不太好。”   秋拾音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佳,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进来,她总觉得心脏处好像有点不舒服。   秋拾音当然不知道,前两次她戴着神仙泪,石窟的无声环境对她基本造不成影响。   但现在她把神仙泪给了别人,自己已经是第三次进无音石窟,身体的负担自然要更重。   更别提,无音石窟可不只是听不到声音这么简单。   通道和之前也是一样的,秋拾音进的是石门右起的第一个通道。   ——也就是之前风断尘她们进入的、摆着三号通道上方神像的七号通道。   然而,当秋拾音带着孟森葵进入到通道最末端的时候,她离奇地发现:神像不见了! 第92章 三入石窟   秋拾音不死心地把七个通道全部看了一遍,结果就是:所有泥塑的神像都不见了!   没有神像,她该如何进入神仙祠呢?   上一次,她们是按顺序把神像头顶的银线拨动,之后出现新的通道。   在新的通道里遇到红眼蝙蝠,解决完之后回返,回返时发现铃铛不动,之后铃铛巨颤,能够听见声音。   再之后机关开启,几人进入到下一层石窟,又开启一道石门,继而进入神仙祠。   难道……进入神仙祠的关键不在于神像,也不在于神像头顶的线。   而在于她们头顶的铃铛?   秋拾音抬头看着铃铛,她伸出手,铃铛距离她的指尖还有差不多四米远。   早知如此,她应该带个伸缩梯进来的。   不过虽然没有伸缩梯,但秋拾音从风断尘那里顺了个自拍杆。   风断尘是个小富婆,特别舍得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面花钱,比如吃,比如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这次得知要来临山,又碰巧遇上她的十八岁生日,风断尘斥“巨资”买了个超级无敌长且结实的自拍杆。   秋拾音记得自己当时还笑话过风断尘,说她净买些不中用的东西。   谁能想到,此时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秋拾音把自拍杆拉到最长,连头带尾足足有三米长。   秋拾音比了比,还差一点。   【我把你驮起来,你拿着自拍杆,用自拍杆控制铃铛让它不再晃动。】   孟森葵这次看过之后没有点头,她拿出手机,也开始打字。   【不用,我驮你,你来。】   秋拾音还想拒绝,结果被孟森葵一句“我对这些知道的太少,你来更有把握”,把所有话逼退回去。   孟森葵个子和秋拾音差不多高,加上自拍杆的长度,她也用不着把秋拾音全托起来。   秋拾音被孟森葵抱着腿托起来,因为听不到声音无法用言语交流,导致秋拾音非常担心孟森葵一个不注意连她带自己摔个四脚朝天。   好在孟森葵虽然比不得温择成,但也时常锻炼,力量感没有秋拾音想象的弱。   只是在起步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两下,孟森葵最终仍是稳稳把秋拾音托了起来。   秋拾音一手扶着孟森葵用于稳定身体,一手拿着自拍杆不断靠近石窟顶部的铃铛。   在秋拾音眼中,她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铃铛,浑然不知自己的耳朵、鼻子和眼睛都在流血。   抱着秋拾音的孟森葵很想问一句“好没好”,然而在这里问了也是白问。   为了稳定身体,她甚至没法抬头看一下秋拾音现在的情况。   浑不知,此刻秋拾音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血丝满布,一脸的疲惫倦容。   正担心着,孟森葵感觉到一滴水滴在自己手上,她下意识把手拿下来去看。   结果,这哪里是水,这是鲜红的血!   孟森葵正要提醒秋拾音,结果眼前一花,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满山枫!   孟森葵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现在有个更紧急的情况。   “秋拾音!你还好吗?”   秋拾音随手擦了一把“眼泪”,“还好,就是我们怎么又出来了?”   在她印象里,她正拿着自拍杆在靠近铃铛,然后……然后……   然后她就没意识了,连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嗯,这眼泪怎么擦不干净?   秋拾音继续去擦,结果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红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眼睛怎么那么花,是太困了吗?   孟森葵怎么光张嘴不发声?   秋拾音脑子成了浆糊,思考起来简直像是在清理一团杂乱的麻线。   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孟森葵把秋拾音放平了,拿着张湿纸巾给秋拾音擦脸的时候,秋拾音才终于反应过来:   ——那不是眼泪,那是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血!   秋拾音豁然睁开眼睛,自己流的不是泪而是血,孟森葵也没有光张嘴不说话,而是自己听不到!   她一把拉住孟森葵给自己擦血的手,艰难地张开嘴说道:“给你能说得上话的最大的头头说,我要你们老板手上的那十二颗神仙泪。”   “好,我等会儿就给你打。”孟森葵一边语速飞快和秋拾音说话,一边给秋拾音清理着她耳朵里的血。   秋拾音不满意,催促道:“现在就打!”   没办法,孟森葵只好马上给露姨打电话,结果等她把话说完,就听到露姨和她说:“神仙泪‘老板’已经给了温择成,现在应该就在满山枫。”   孟森葵最终在温择成房间里找到了串着十二颗五彩宝珠的手绳。   秋拾音把手绳戴上,说来也奇,之前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瞬间就没再流了。   秋拾音戴上神仙泪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明显的好转。   眼睛看得清了,耳朵听得见了,连脑子也转得动了。   秋拾音谢过孟森葵的好意,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没事,只是受到了无音石窟的影响。   就像温择成她们一样,身体各项功能都正常,但就是会有一些和常人不一样的症状。   她已经有经验了。   孟森葵又问了秋拾音一次,确认对方真的不需要且排斥自己的帮忙,最后在露姨的要求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孟森葵和露姨的通话一直就没断,她是真的不理解露姨对于秋拾音的信任。   “露姨,真的不用看着秋拾音?”   真就不怕她半夜一个人在二楼出事吗?   “不用。”   露姨说话语速很慢,因为是半夜,期间还打了个哈欠,“外头有人守着,你安心睡一觉就是。”   电话挂断,孟森葵的思绪却依旧被秋拾音牵扯着。   不知道为什么,孟森葵隐隐有感觉,秋拾音的状态似乎在悄然发生改变。   并不是单指身体,更多是指精神和情绪。   然而孟森葵没能看出异常,或许与那团她未曾弄明白的白雾有关……   最终,孟森葵一边担心她们六个,一边陷在柔软的床里缓缓睡去。   次日八点,孟森葵被闹钟吵醒,她从房间出来,打算先去看一下温择成几人的情况。   结果发现秋拾音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晚,旁边还放着她的装备包。   孟森葵不禁看得皱起了眉。   满山枫内的室温倒是不冷,但秋拾音现在的状态和平常当然没法比,可她连张薄被也没盖,只是随手拿了个抱枕盖在肚子上。   孟森葵回房,拿了张毯子重新给秋拾音盖上,同时轻柔地把手搭在秋拾音的手腕上,对着手表开始数数。   一分钟过去,孟森葵既听到了秋拾音轻缓的呼吸声,也知道了秋拾音正常的心跳速度。   与此同时,在孟森葵的视界里,还看到了原本笼罩在“精气神”三色之外的那层白色薄雾一样的东西,此时此刻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是因为那个叫“神仙泪”的东西吗?   孟森葵的视线转移到秋拾音的手腕上,她之前就看见过这东西。   当时的她与其说是不在意,倒不如说,是刻意让自己不去在意。   现在却是不得不在意了。   当时秋拾音的七窍里有六窍都在流血,她给秋拾音擦了没两秒钟,血又重新流了出来。   可等她把手串找来给秋拾音戴上,秋拾音的血突然就不流了,而且慢慢的,秋拾音的状态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不止如此,还有温择成她们。   当时她们手上黑线蔓延的速度实在不慢,秋拾音把珠子塞到几人左手后,黑线蔓延也被压制。   “真是个宝贝。”孟森葵兀自喃喃,“怪不得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也要找。”   孟森葵在此之前对温择成她们的行动目标其实是不知情的,这一遭,倒是让她有了意外收获。   虽然她本也不在意。   孟森葵去温择成房间看了五人的状况,其它的都还好,就是黑线又往上蔓延了几厘米。   “还是压制不住吗?”   孟森葵也不禁感到疑惑,如果一直找不到解决办法,几人会……   “她们怎么样?”   孟森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骇然转身,发现秋拾音已经起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咳……”孟森葵调整了下呼吸,“哦,还是和之前一样。”   “你怎么样了?”出于本职工作,孟森葵询问秋拾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拾音苦笑一声,”还行。”   “那就先洗漱吃早餐吧。”   早餐非常简单,秋拾音和孟森葵都不怎么饿,半夜两点吃过,现在只能勉强往下咽,尤其是秋拾音,她感觉自己现在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你们的人今天就能到?”秋拾音咽下一口海鲜粥,低声问。   “是。”外头守着的只是外围成员,不参与探险的事。   孟森葵瞟了一眼秋拾音,见对方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她边舀了一勺粥往嘴边送,边问道:“你什么打算?”   “你不会还想进去吧?”   孟森葵盯着秋拾音,结果对方一直在吃早餐也没个要回复的意思,只能继续说:“我提醒你,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好。”   “嗯……”秋拾音依旧低着头。   孟森葵被秋拾音的淡定气到了。   她把勺子放下,“我说的状态不佳,可不是单指你的肉体。”   “就是现在,你的‘精气神’都有逸散之兆,你要是再继续下去,一旦逸散过度,你是真的会昏死过去的。”   “我知道。”秋拾音也把勺子放下了,她看着孟森葵,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所以我没打算去无音石窟。”   孟森葵看着秋拾音,见对方面色坦然,好像确实没有说谎的意思。   结果,孟森葵的心刚放到一半,就听到了秋拾音的后半句。   秋拾音十分淡定地说:“我打算回一趟辽城,那里或许有我想要的答案。” 第93章 镇压法阵   “我打算回一趟辽城,那里或许有我想要的答案。”   昨夜凌晨孟森葵回房之后,秋拾音根本没能入睡。   她虽然身体状况不好,但精神却反而高度活跃。   秋拾音躺在沙发上,又一次回想她在石窟里看到的壁画。   根据她之前的猜测,上层的壁画是被村民人为毁去的,但这个时间未必就是在壁画刚绘制完成的时候。   秋拾音最开始猜测,无音石窟里的七尊泥塑神像,本质是为了起到镇压、压制的作用。   那么满墙壁画,可能也是为了配合某种镇压的“术法”或者“阵法”使用的。   正如之前所说,满墙壁画的绘制绝非一日之功,最开始一定是有用的。   可毁去壁画会是在什么样的时机?   想要知道这个问题,就要先搞清楚壁画的内容。   但现在壁画斑驳剥落,除了七尊神像,其它的一切都已经无法复原,翻看照片,也变成了模糊不清的状态。   不论内容是什么,内容的指向有三点。   一,壁画内容是正面的。可能是村民的祈愿;可能是村民的祝福;可能是村民在夸大“山神”的“神力”……   二,壁画内容是负面的。可能是对“山神”的侮辱;可能是对“山神”的镇压……   三,壁画内容相对客观,不带有绘制者本人的情绪色彩。可能是对神像的由来作出的注解;可能是描述“山神”曾经做过的事情……   如果是第一种,村民毁壁画应该是在推翻自己从前的善意,那么“镇压”应该发生在壁画被毁之后。   且从壁画完成,到毁去壁画的这个过程,一定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如果是第二种,村民毁画也可能是推翻前有猜测,但那就不是“镇压”了。   如果要和“镇压”扯上关系,那么毁去壁画应该就是“镇压”仪式的一部分。   如果是第三种,村民毁灭的不是壁画,而是在毁灭“山神”本身。   至于为什么没有毁灭壁画上的“山神”,仍然和之前一样,可能是“镇压”必须的一部分。   如果“镇压”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那么村民最开始建造石窟,应该只是单纯的建立一个用来放置“山神”塑像的地方。   那么神像头顶的银线,出现的时机,应该是在壁画被毁、村民开启“镇压”之时。   银线只存在于神像头顶。   按理说,用于供奉的神像是超然力量的代表,自然会被授以绝对的权威与尊重。   那么银线存在的目的,大概率与“恭敬”无关,而与“镇压”有关。   无音石窟、壁画、神像、银线,通通都是镇压的一环。   而镇压的原因,存在于第二层石窟——“神仙祠”之中。   按着秋拾音的推测,她倾向神仙祠的出现应该是在“镇压”发生之后。   神仙祠中记录了河、献祭、山、搬迁……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后人记住“镇压”的原因。   至于神仙祠中的那尊木雕神像?   秋拾音至今还没有关于其身份的偏向推定。   但,不论是无音石窟还是神仙祠,通通没有提到神仙泪。   偏偏神仙泪才是她们来此的主要目的,偏偏她们真就在神仙祠中找到了神仙泪。   真正能把故事串联起来的,不是神仙泪本身,而是与神仙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河”。   三段传说中,腊苏那鲁是在东河捡到的神仙泪,收藏家的来源不可知,而与神仙泪无关的女童落水,提到的恰恰也是东河。   秋拾音想起壁画里的献祭。   在她最开始的想法里,献祭应该只发生在村民搬迁之前。   根据壁画所示,村民把人丢进了河里,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村民献祭的是“活”人。   可是现在,温择成五人昏迷不醒,唯有带着神仙泪的自己免于一劫。   这不禁让秋拾音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几人并不是被“黑影”附身,而是因为误入无音石窟,碰到了神像头顶的银线,触发了“镇压法阵”的某种保护机制。   她们遇到的红眼蝙蝠,应该只是措施之一,如果她们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或许会全部石化在通道里,然后被红眼蝙蝠吞吃——就像东河下的水怪吞噬守护神一样。   由于她们没有能够被红眼蝙蝠解决掉,于是才有了第二道保护机制。   几人之所以进入神仙祠,不是因为破解了机关,而是被算计进了另一条死路。   黑影最开始是从她们的影子里出现的,后来,几人失去意识,不久后,黑影进入她们身体之中。   秋拾音最开始以为,她们是被黑影附身,或者被黑影暂时夺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像她自己之前那样。   可是很快,秋拾音发现了五人左手手腕上不断蔓延的黑线。   这个时候,秋拾音仍然没有改变想法。   真正让秋拾音发觉不对劲的,是在她找到传送规律,又一次进入无音石窟之后。   这一次,秋拾音本打算按照原路,一个一个拨动银线,去往神仙祠,找到救命之法。   结果是,秋拾音不仅没能进入神仙祠,甚至连神像都消失了。   秋拾音有了一个更加骇人的猜测:她觉得,几人不是被黑影附身,而是像河边的活人祭一样,被献祭了灵魂、让渡了肉身。   “我打算回一趟辽城,那里或许有我要的答案。”   秋拾音想要回去的,其实是东河。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温择成五人已经处于被献祭的状态。   神仙泪暂时延缓了这个“献祭”的过程,却无力阻止“献祭”的发生。   “献祭”始端发生在数百年前,秋拾音已经无力追溯。   她要的,是找到解救五人的办法。   秋拾音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再回去无音窟她未必能承受得住,即便有神仙泪在,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进入神仙祠的方法。   而神仙祠一开始是建立在东河边,东河作为神仙泪故事的开端,必定还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五人的灵魂没有被献祭给“山神”,那么,一开始就在接受活人祭的“水神”呢?   或许……或许……   或许五人的灵魂,此时此刻,就被埋葬在东河之下。   孟森葵看着秋拾音的眼神逐渐变味。   她察觉到了秋拾音眼底升腾起的疯狂之色,那是带着恨与怒的熊熊烈火。   “不行!”孟森葵严词拒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足以支撑你长时间行动。”   “那就一直这么看着?”   秋拾音视线看向温择成房间,那里躺着她的五个同伴,她们多次生死与共,秋拾音受过她们很多的关照。   不论是为了同伴,还是为了自己,秋拾音必须让她们醒过来。   秋拾音看着孟森葵,眼底带上了些悲伤和哀痛,“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继续恶化下去,然后什么也不做吗?”   孟森葵被那股灼热的视线,盯得不自然地偏过头。   她的确无法做个冷漠的看客,所以才会破例答应陪着秋拾音进入无音石窟。   孟森葵站起身,背对着秋拾音在屋内踱步。   过去,过来;过去,过来……   一声叹息之后,孟森葵转过身,两手撑在桌子上,“你说的没错,我没有那么冷漠。”   “你跑去辽城,把五人唤醒的几率有多大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以你现在的状态,跑去辽城然后倒在辽城的概率非常大!”   孟森葵说到最后,越说越生气,语气越来越大的同时,甚至带上明显的怒音。   秋拾音抬头看着孟森葵,眼神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像一潭幽深的静水,冷漠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倒映着这世间。   孟森葵从秋拾音眼里看到的,是自己逐渐疯狂的“歇斯底里”,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秋拾音。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孟森葵倍感挫败地低下头。   孟森葵闭着眼睛,最终一声叹息,无奈说道:“我先去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来打吧。”   秋拾音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响铃三声之后,电话被接通。   孟森葵已经坐了下来,她知道,秋拾音打的是“露姨”的电话。   她正想说话,却被秋拾音制止。   “您好,我是秋拾音,您应该认识我。”秋拾音开了免提,手机就放在桌子上。   秋拾音语气礼貌,听着颇为乖巧。   但孟森葵无法忽视对方手机上,显示的“正在录音”的符号。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没有停顿,反而非常自然地接话道:“我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的声音听着颇为淡然,语速较慢,周围没有杂音,应该是在家里或者安静的独立办公室。   秋拾音获得了一些暂时没什么用、以后也大概没用的信息。   她目的不在于此,故而直接跳过试探寒暄,开门见山道:“我要回一趟辽城,你们那边有没有信得过、身手好的人能和我一起去?”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中年女人有些停顿,没有马上接话。   秋拾音看着手机,中年女人沉默了足足十七秒,才问:“原因呢?”   直截了当,不爱多言。   秋拾音对“露姨”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虽然那边没有传来多余的杂音,但秋拾音依旧根据沉默的时长,推测对方要么是在和人发消息,要么就是和人面对面手语交流。   因为猜测对面可能有另外的人在场,且此人必然是能够知晓机密的核心人物,秋拾音对这场谈话更加用心。   “温择成五人昏迷,我猜测造成她们昏迷的原因,是因为触发了石窟里的机关。”   秋拾音故意只说了一半,等着对面接话。   果然,因为获知的信息不全,对面不得不追问:“然后呢?”   秋拾音依旧沉默。   沉默五秒之后,“露姨”继续追问:“这和你去辽城有什么关系?”   秋拾音如愿以偿,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道:“东河之下有水怪,水怪之前有守护神。”   “东河和神仙泪有关,而石窟关联的是东河,我现在不能进石窟,所以打算回东河。“   那头听了,依旧没有马上回话。   这很正常。   第一次进石窟时,她们连石窟的样子都没看到,自然不知道石窟的信息;   第二次进石窟倒是什么都知道了,但温择成她们昏迷,秋拾音又没和“露姨”她们通过消息。   因此,“露姨”一方对于石窟的了解,也就顶多从孟森葵那里听了一言半语。   偏偏孟森葵也只是看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壁画,连无音石窟的神像都没看到,更何况是神仙祠,以及神仙祠里含有大量信息的壁画。   “据我所知,你的身体状况可不好。”中年女人这次一反常态,语速略快,字数变多,“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进了东河,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秋拾音回以询问口吻:“所以?”   那边还没回答秋拾音,这边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94章 休养生息   “请问你是?”   秋拾音看着来人,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叫文远祈,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了秋拾音一眼,眉头微挑,“是文采月的小姨。”   小姨?   秋拾音看着这个自称文采月小姨的女人,瞬间开启了她脑中的警笛。   “据我所知,文采月母亲早逝,是被资助长大的,哪里来的小姨?”   衣衫落拓的中年女人笑了笑,“所以,这和我是不是文采月小姨有什么关系?”   “哦……我明白了。”   文远祈:“你的意思是,文采月既然有小姨,为什么还被资助长大,是这意思不?”   秋拾音点头,正是此意。   中年女人见秋拾音点头,非常意味深长地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为什么被资助的是她,而不是别人。”   “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文远祈的话,秋拾音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太有局限性。   文远祈是文采月的小姨,和文采月的母亲文远倾是亲姐妹。   文家的家传绝学是悬丝探脉,但文远倾从小对于继承家传不感兴趣,但妹妹文远祈对此不仅天赋极佳,而且兴趣浓厚。   于是,文远倾按着自己的意愿,只是学了个皮毛,然后找了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文远祈则继承了家传,最后兜兜转转,被温择成她们的老板看中,成为了曾经的一线探险小队的一份子。   但是文远祈这人,天性洒脱不爱拘束,只干了两个月,连核心都没接触到,就急匆匆跑路去了国外,探索世界更多面去了。   再之后,因为一些原因,她受到昔日老板的请求回国,帮了当时的探险小队一个大忙。   偏不巧,文远倾此时出了意外,早早离世,文远祈处理了姐姐的后事之后,照顾了年幼的文采月挺长一段时间。   然而,爱好自由的文远祈,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年幼的姪子而停下脚步。   于是乎,她开诚布公地和文采月进行了一场关乎文采月后来人生的“重大谈话”。   最终谈话的结果,是文远祈继续探索世界,并且委托自己的昔日老板资助文采月的生活。   文远祈没有因为文采月而束缚自己,也没有真的就放下姪子。   她时不时会回国一趟,主要是看看文采月的情况好不好。   文采月小时就和其母学过悬丝探脉,之后文远倾离世,她也没有落下进度。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每次文远祈回国,文采月都会缠着对方,要对方当自己的老师。   所以,文远祈和文采月之间不仅仅是姨姪,还是师徒。   文远祈这一次回国,也是因为收到文采月的消息,说是文采月突然开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文远祈既惊讶于文采月的天赋与努力,也想看看这个尚且年幼的姪子的能力。   “文采月呢,她去哪里了?”中年女人——文远祈问。   秋拾音不答反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文采月没说过她有个小姨的事,秋拾音也不曾听风断尘提起过。   按理说,她不应该会让文远祈来这里。   “是我让她来的。”   秋拾音闻声看去,孟森葵手上举着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   “对,就是露露让我来的。”文远祈指着通话中的手机道,“我姪子呢?”   “怎么这么久也不出来见我……”她皱着眉嘟嘟囔囔的,眼看就要往里走。   秋拾音赶紧把人拦住,她不理会文远祈疑惑的目光,冲着孟森葵招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   她关了免提,把手机音量调小,却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拾音故意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文远祈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不过文远祈这人吧,格外的大度,从来不计较一时的冷遇——这也是很久之后的秋拾音格外感谢的。   “悬丝探脉的运用比你想的还要广泛,远祈可以通过一根银针,确认人体内精窍的闭合情况。虽然不能治病,但能看病。”   露姨这次一口气说了一大长篇,歇口气继续道:“你不是说要去辽城吗,她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露姨”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秋拾音看着手机上“录音已保存”五个字,心里掠过一丝犹豫。   但当她再看向文远祈时,已经收起一切怀疑,“跟我来吧,不过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文远祈听见秋拾音所说,看着秋拾音的背影,脸上仅存的嬉笑之色瞬间收起。   她瞥了一眼旁边双手插兜的孟森葵,这人她认识,是个医生。   文远祈一边走,心里一边思考。   等她走到房间门口,就把个中一切都想明白了。   秋拾音走进房间,给文远祈让出地方,然后快速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   “她们在石窟里被自己影子里出来的黑影攻击,之后昏迷,黑影消失。”   “身体各项指标皆正常,但‘精气神’有逸散之态。从她们昏迷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四十二小时。”   文远祈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走进房间之后,把床上的五个人都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文采月身上。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秋拾音看了一眼孟森葵,见对方点头,才跟着走出房间,并没有把门带上。   两人一直走到客厅,秋拾音选择了一个能够看见文远祈的地方站定,然后问:“你们确定她是文采月小姨?”   孟森葵道:“我之前和她见过,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但也有猜测。”   “你在担心什么?”   孟森葵对秋拾音的警惕和怀疑不太理解。   文采月的亲小姨,还能害她不成?   秋拾音担心的当然不是这个。   “没什么。”她没有据实以告。   不知怎么,秋拾音又有点双腿发软,正巧此时文远祈把门关上了,她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   十分钟后,房门开启,文远祈红着眼眶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秋拾音赶紧站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幸而被旁边的孟森葵扶住。   她被搀扶着,慢慢往房间走。   她注意到,文远祈手上拿着一个小的长条形的包,和文采月的是同款。   文远祈看了一眼屋内,然后才看着秋拾音说:“事先声明,我们和中医理论不是一家。”   文远祈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刚才我用银针探入她们几个体内,通过拨动特制的线,探知到她们五个,体内的精窍随着左手上那根奇怪的黑线一起,慢慢向着心脏位置闭合。”   “也就是说……”秋拾音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旦黑线蔓延到心脏处,她们就会……”   文远祈压抑着痛苦点头:“一旦黑线蔓延到心口,精窍尽闭,无力回天……”   虽说她与文采月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到底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文远祈深吸一口气收起沉痛,“我和露露打过电话了,你说去辽城就能救她?”   “不一定能有用,但总得做些什么……”   —   曾遥看着从满山枫里走出来的人影,不禁眉头微挑,“没想到她们连这人都找了回来……”   曾遥刚拿起手机对着对方的背影拍了张照,结果对方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有人窥探,转身探头四看。   曾遥赶紧收起手机把自己藏进黑暗处。   一直等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曾遥才拨通电话,边走边说:“文远祈也来了……”   —   五月二号晚上十一点,孟森葵收到消息。   她们的人跟在文远祈身后,按照秋拾音给的地图,从深黑涯下去之后,确实进入了地底通道,但她们走了一路,既没有找到机关,也没有找到通向东河的路。   “你听到了。”孟森葵看着盖着被子躺在沙发上的秋拾音,实在感到头疼,“现在可以上楼去睡觉了吗?”   秋拾音闭着眼睛,不知为何,她的症状又突然加重了。   虽说不再“六窍流血”,但一旦开始思考就觉得头晕眼花、浑身乏力,还时不时耳鸣。   “亚仙有消息吗?”秋拾音强起精神问,“温择成她们怎么样了?”   “亚仙还没找到,一点消息也没有。”说起这个,孟森葵也止不住地摇头,“至于温择成那边,黑线又往上蔓延了五厘米。”   “几人的‘精气神’都有被吞噬的迹象,尤其是温择成,已经被吞噬过半,顶多再撑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再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秋拾音不敢设想那样的后果。   秋拾音没能跟着去东河,一是因为她现在去了也只会拖后腿,影响进度,二是身体实在不允许。   秋拾音只能尽可能详细地把所有信息告知文远祈,由文远祈带队,向着东河而去。   即便如此,秋拾音还是执着地待在一楼,说是要等来了消息再回房睡觉。   如今消息来了,秋拾音确实没有留在一楼的必要。   就算她守在这里一直,守下去,该昏迷的依旧昏迷,该难受的还是难受。   秋拾音掀开被子,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刚走没两步,突然眼前变黑,身子一栽,意识全无。 第95章 再一再二   “笃笃笃——”   孟森葵走到门边,通过可视门铃,看见一张近来她无比熟悉的脸。   门打开,孟森葵声音发颤:“你……请问您是亚仙吗?”   被亚仙抬眸一看,孟森葵不知不觉带上了更多的尊重和恭敬。   “是。”亚仙惜字如金,“我能进去吗?”   孟森葵如梦初醒,赶紧让开路。   亚仙拢起宽大的衣摆,擦着孟森葵的身体走进屋里。   一进门,亚仙就注意到了躺在沙发上的秋拾音。   亚仙走路很稳、很缓,却并不慢。   孟森葵看着亚仙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尽管她早就知道这个亚仙不是普通人,但当她亲眼一看,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从亚仙身上,能够感觉到何谓缥缈淡然、不染尘埃,何谓仙人临凡、超然世外……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倒不锐利,但无所不在、无所不往。   孟森葵躲在亚仙身后,眼神不断往亚仙身上瞟。   亚仙身高肯定不止一米八,比温择成应该还要高上个六七厘米。   看面貌,年纪应该不大,也就不到三十的样子。   头发很长、很黑,和古人一样长发及腰。   看肩膀和走路体态,亚仙并不壮。   因为衣服非常宽松,长衣一直垂到了脚踝,手也被遮盖住,但单看脸和颈部,对方皮肤比孟森葵还要白一点。   一般情况下,像温择成这种长年累月各地跑,动不动上山下地的,皮肤一般比较黑。   秋拾音之前因为生活在城市,皮肤白一些,但加入温择成她们之后,也要黑了不少。   孟森葵本职是个医生,一般用不上她的时候,她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办公室、研究所,根本没时间晒太阳,皮肤自然黑不起来。   而亚仙,她比孟森葵还要白!   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么对方天生晒不白;要么对方不能晒太阳;要么,就是她用不着晒太阳。   孟森葵不禁疑惑。   道上没有亚仙这号人,据秋拾音所说,这人就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   而如今种种迹象表明,亚仙并不是常年探险的“冒险家”,那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听到亚仙突然的发问,孟森葵如梦初醒,她还没和露姨说!   “好。”   孟森葵走出屋子给露姨打电话,结果对方听了她所说,第一句话是:“她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了?”   —   “又见面了,秋拾音……”   —   夜幕之下,秋拾音整个人漂浮在水面,随着一阵阵的浪波起起伏伏。   天上的月亮如玉盘般莹润,星星一闪一闪,还有流星时不时划破苍穹,带着无数祈愿,从空空荡荡到满满当当……   在这里,秋拾音不用为同伴而担心焦虑,不用因秋宁而迷茫无措……   她只是苍穹之下的一个静默的观赏者。   感受世界的宁静,感受天空的广阔,感受大海的无边无际,感受天地的包容一切……   “又见面了,秋拾音……”   谁?   谁在叫我?   秋拾音睁开眼,一阵轻柔和缓的微风拂过她的面颊,举目四望,竟见无数萤火虫和白鸟在她身周盘旋、飞翔。   ”谁?”海浪止息,秋拾音回到了安稳的岸上,“谁在叫我?”   “虚幻的梦里,无法钩织出真实的色彩。”   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人生,承载了太多你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命运。”   “你的沉睡,是对你自己的放逐。”空灵的逐渐带上威严,“你的死亡,甚至无法成为你灵魂的终点。”   威严的声音愈发严肃:“漂泊无依是永生者的归宿,脚踩实地才是为人的尊严。”   “你的放逐,不是身心的解脱。”   “若不想向既定命运舍尊屈服,就醒来面对一切!”   风停了……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掩盖,星星消失,流星坠落……   一切掩藏在破碎之后的虚无的幻想,随着这道声音,彻底碎裂!   忽而狂风大起,将秋拾音如落叶般卷起,小小如沧海一粟的她被带向天穹。   在天穹之上无星无月的地方,在那个只剩下黑暗的恐怖森林里,秋拾音被一棵枯萎的巨树洞穿心脏——   血液疯涌而出,在黑暗的恐怖森林里大肆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秋拾音躺在血花之中,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仿佛正身处于母亲的怀抱,被最为诚挚的爱所包围。   然而恐怖森林里没有爱,血腥气引来了无数野兽。   一只面目恐怖的野兽靠近秋拾音,它伸出舌头在涌出血液的心脏处舔舐。   越来越多的血液疯涌而出,全部被野兽吸食入腹。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秋拾音的生命。   “死不是你的归宿,逃避也无法解决那些遗留的问题。”   “只有活人才能感受,死人只能躺在静默的河里,随着河水飘荡,无所归依……”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随着一声怒吼,秋拾音终于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温和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醒了?”   再次听到梦中的声音,秋拾音骇然起身抬首望去——   还不等秋拾音看来人面貌,就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赶忙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秋拾音才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也终于看清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你是……亚仙?”   “看来你还记得我。”亚仙对着秋拾音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柔情。   “你怎么……”秋拾音还没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还是黑夜,“现在是什么时候?”   亚仙没有和秋拾音寒暄,“你在找我?”   “……”秋拾音意识还没清醒,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来一切,“对!我在找你!”   “你上次救了我,现在我的同伴出了意外也昏迷不醒,你能不能救救她们?”   “我为什么要帮你救人?”亚仙边问,边往躺着五人的房间走去,“如果她们死了,你岂不是更受重用?”   亚仙站在房间与客厅的交界处,回首看秋拾音,“如此一来,离你所求,岂不也更近一步?”   亚仙看向秋拾音的目光中,有太多现在的秋拾音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没有、也不敢去深思这其中可能隐藏的陷阱,只是盯着亚仙,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亚仙轻轻一笑,略过不答,继续诱惑:“我可以帮你查探五人的记忆,包括外头那个。”   “只要你愿意。”   秋拾音倒吸一口凉气,她突然感觉身周的空气不够用了,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不断试探她的底线。   她连孟森葵为什么在屋外都顾不上了。   秋拾音看着亚仙,目光渐渐带上惊骇。   来无影去无踪,能人所不能,救人不图回报;神秘、高深莫测、出尘如仙——这是秋拾音从前对亚仙的印象。   知道我别有目的,知道我想要接触核心人员,可以探查六个人身怀异能之人的记忆——这是秋拾音对亚仙新的了解。   如今,她对我说,她可以帮我……   秋拾音没有丝毫的惊喜和感动,她呆在原地,脑子里不断思考着亚仙的来历和目的。   没等秋拾音开启她的头脑风暴,亚仙转过身去,进到了房间之内。   秋拾音想也没想,三步并作两步想要拦住亚仙。   她不知道亚仙的来历和目的,但她绝不能让亚仙伤害温择成她们!   “叮当当——”   亚仙手中突然出现一个黄铜铃铛,沉闷的声响带起一层层的无形波纹,直直冲着秋拾音而去!   秋拾音原本冲向亚仙的动作豁然一滞。   听到铃铛声的一瞬间,秋拾音像是被抽筋扒皮的龙,瞬间失力瘫软在地。   秋拾音没有感觉到痛苦或者压抑窒息,但她不论怎么使力最终都是徒劳。   “你做了什么?”秋拾音费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目光愤怒地看着亚仙。   亚仙收起黄铜铃铛,她笑着,一步一步走到秋拾音面前。   她蹲下身,极具诱惑力地轻声说:“何必要救她们,她们活着,也只是在挡你的路。”   “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帮你把她们几个的‘精气神’转移一半到你身上。”   “那时,你会比现在更强,接受能力、抵抗能力、身手、反应力……通通都不是现在的你能比的。”   秋拾音盯着亚仙,目光里尽是不屈。   听完亚仙的话,她歪着脑袋看亚仙,嗤笑一声道:“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别人没有,但你不一样。”   “哦?”秋拾音看着亚仙,挑眉道,“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在试探我。”亚仙看出秋拾音的意图,直截了当地戳破对方。   “是。”被戳破的秋拾音也淡定承认,“我现在任你摆布,你连告诉我一些内情都不敢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亚仙微微摇头,看着秋拾音的眼里,带上了些许悲悯的意味。   “你若不愿,我留着你,岂非无用?”   说罢,亚仙重新拿出那个黄铜铃铛,在秋拾音愤怒中带有疑惑的目光里,轻轻一晃——   “叮当当——”   “呃……啊!”   仿佛一辆巨型卡车碾过,浑身的骨头都将被碾碎,那种能够摧毁一切的痛迫使秋拾音逐渐蜷缩成一团。   秋拾音从牙根处紧紧咬出几个字:“你,休想……”   亚仙再问:“愿,还是不愿?”   盯着亚仙深邃如渊的眼睛,秋拾音感觉自己被架在烈火中炙烤,那种直击灵魂的痛楚使她声不成声调不成调:“呼……远……”   亚仙看着秋拾音,一个拳头大小的黄铜铃铛,此时此刻主宰着一个人全部的痛苦。   在秋拾音堪称绝望的目光中,亚仙第三次晃动了铃铛。   “叮当当——”   然而这次,等待秋拾音的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第96章 再三再四   在秋拾音堪称绝望的目光中,亚仙第三次晃动了铃铛。   “叮当当——”   然而这次,等待秋拾音的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烈火烧得正旺,却有乌云遮天蔽日,甘霖突降,烈火瞬熄。   秋拾音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泉水中,水温正好,既能洗去疲乏,又能带来力量。   亚仙微笑着,目光往下,落到秋拾音戴着的手串上。   她收起黄铜铃铛,一手将秋拾音的手拉过来,另一只手则在手串上,轻轻将串珠一颗颗旋过。   秋拾音目光警惕地盯着亚仙,她不知道亚仙要做什么,却也担心亚仙再摇那该死的铃铛。   她使劲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亚仙看着不壮,力量却如此骇人。   她手上、额上青筋暴起,却被亚仙柔风化暴雨轻松破解。   一直到十二颗珠子全部旋过一遍,亚仙才终于松开手。   她看着秋拾音,目光带着些……担忧……?   “别人戴过的东西,你说戴就戴,也不怕被人动手脚。”   亚仙边说边站起来,垂下的衣摆轻轻扫过秋拾音的手。   亚仙退后几步,秋拾音正要起来,却见亚仙又把黄铜铃铛拿了出来!   “叮当当……”   “噗——”   秋拾音看着前方一大摊黑血,黑血上甚至有些东西在蠕动。   “擦擦吧。”   秋拾音闻声抬头,接过亚仙递来的手帕,把嘴角残余的黑血擦去。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亚仙:“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拾音的目光中依旧还有警惕,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能感觉到,在亚仙第三次摇晃铃铛之后,身体状态明显好转起来;第四次摇晃铃铛吐出黑血之后,那种被压着的感觉全部消失。   “感觉怎么样?”亚仙抬脚,从那摊漆黑的血上走过去。   看样子,她并不在乎秋拾音的回答。   秋拾音正要阻止说“脏”,却见亚仙抬步走过的地方,黑血奇迹般消失了。   她赶紧去看亚仙的衣摆,那里依旧白净,一点杂色也没有。   亚仙没有理会秋拾音的惊骇,她对自己的特殊毫无要遮掩的意思。   她走到温择成的房间里,床上的五人安静躺着,面容不见一丝痛苦。   秋拾音跟在亚仙身后走了进去,她盯着亚仙,面对这个高深莫测的神秘人,她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听说你在找我?”亚仙一边问,一边将几人盖着的被子揭开,露出几人左手上已经蔓延了快三十厘米的黑线。   “是。”随着亚仙的动作,秋拾音的视线也不免落到黑线上,“我想请你救她们。”   “报酬你开。”   亚仙低笑一声,把被子重新给五人盖好。   她转身盯着秋拾音,眼神幽深,语气意味深长:“我可以帮你救她们。”   秋拾音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亚仙的后一句。   “但你要记住今日的选择。”亚仙把手轻轻搭在秋拾音的肩上,“将来的某一日,我会向你正式讨要报酬。”   秋拾音看着亚仙,在那双沉静乌黑的双瞳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渊。   她感觉自己被吸纳到了暗渊之下,这里的水流并不湍急,但足够寒冷,异常恐怖。   秋拾音感觉自己成了暗渊之中的一道游魂,孤苦漂泊、四海无依。   “我答应你。”   “先回答你前一个问题。”亚仙看着秋拾音,终于满意地笑了。   “先前三次摇铃,是为了驱逐你体内的‘厌气’,你虽然没有受到‘厌影’的蚕食,但长久滞留,也使你吸收了些许‘厌气’。”   “‘厌气’不驱,便如深水之中负重前行,终有一日,会被彻底拖垮。”   “所以,第四次摇铃之后,我吐出的黑血就是……”秋拾音心中疑惑变得更多起来。   “是。”亚仙点头,肯定秋拾音猜测,“你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你吸食进去的‘厌气’。”   解释完铃铛,亚仙的目光一路下落,直至停留在秋拾音的左手手腕上,说起另一件事。   “这条手串被人长久佩戴,多少沾染了一些曾经佩戴之人的气息。”   “本来无所谓,奈何那人实在特殊,导致神仙泪无法同时兼容你二人的气息,你危急之时以为它是救命之宝,却不知你若继续长久佩戴,它也能成为索命的网。”   “我帮你祛除了那人的气息,神仙泪才能真正为你所有。”   听完亚仙所言,秋拾音不禁舔了舔嘴唇。   亚仙知道神仙泪,也应该知道无音石窟、知道神仙祠。   亚仙力量大、法力强,无所不知……   这个叫亚仙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曾经佩戴着十二颗手串的人,是不是就是幕后的“老板”,她又有什么特殊之处,知不知道其中蹊跷?   秋拾音不知亚仙所说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但她委实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亚仙如此费尽心力去图谋的。   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神仙泪。   可秋拾音扪心自问,如果亚仙想要神仙泪,对方早能夺去,自己根本无力阻拦。   “你在想我的目的吗?”亚仙的声音落入秋拾音耳中,如同恶魔的低语。   “不必多想,你总会知道的。”   亚仙递给秋拾音一个瓷瓶,“把这个给她们喝下,不用兑水。”   秋拾音接过瓷瓶时听到里头液体晃动的声音,她打开一看,再一嗅,就是透明的纯净水的样子,也没有怪味。   “这是什么?”   亚仙饶有意趣地看着秋拾音,没有回答。   秋拾音知道这就是亚仙的答案。   对方不会告诉自己瓷瓶里装的是什么,她在试验自己的胆量,也在试探自己是否相信她。   秋拾音攥着瓷瓶的手渐渐收紧,眼里闪过犹豫,却很快被决绝替代。   瓷瓶还没有秋拾音拳头大,里头自然装不了多少水。   秋拾音担心到时候有人喝不到,先把水倒进杯子里,再分成均匀的五份,一个一个给五人喂下。   最后,每人也就分到了不到十毫升。   亚仙挥手示意秋拾音退到自己身后,而后抬起双手,衣袖如飞鸟翅膀一般展开。   亚仙手一抬,黄铜铃铛凭空出现,手再一晃,铃铛发出沉闷的震响。配合着几句古怪的咒语,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房间中漾开。   秋拾音一直看着温择成几人,很快,她发现五人手臂上的黑线在一点点往回退。   黑线一路退回到手腕处,挣扎扭曲了片刻后,就见一缕缕黑烟从皮肤里飘出。   黑烟在半空汇聚盘旋成一团,像是迷路一般不知该往何处去。   突然!   黑烟定在半空,随即朝着亚仙的所在猛冲过去!   然而,黑烟不仅没有能够进入亚仙的身体,甚至在靠近亚仙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亚仙从始至终,莫说移动脚步,连一丁点都恐惧担忧都没有,全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从容。   “这就好了?”秋拾音往前几步,确认五人手臂上的黑线全都彻底消失,“她们什么时候能醒?”   “我只是逼退了附身的‘厌影’。”亚仙姿态优雅,“想要唤醒她们,还要召回她们遗失的生魂才行。“   “怎么召?”   “她们的生魂遗失在神仙祠内,你必须回到神仙祠之中。”   “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若没能解决一切,将彻底成为活死人。”   秋拾音张嘴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通向无音石窟的通道里。   与此同时,她背上还背着她自己的装备包。   秋拾音从自己的衣兜里翻出手机,现在是五月三号的凌晨一点半。   上次她是在两点五十五被传送进来的,按理说,她应该要在六点半的时候摇铃才能开启传送。   秋拾音垂首低笑一声,笑容苦涩难言。   她将所有情绪压下,从背包里拿出手电,一路往前。   第四次见到石门,秋拾音第四次打开它。   再度进入无音石窟,秋拾音扫了一眼头顶的铃铛后,毅然走入七号通道。   果然,在通道尽头见到了泥塑的神像。   秋拾音正要去寻找神像头顶的银线,却突然听到一道人声传来:“神像是因‘厌影’消退而重新出现,你的目标不在于此,回到石窟正中,机关自会开启。”   秋拾音知道,这是亚仙的声音。   “你能看见我?”   秋拾音问话出口,既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没听到亚仙的声音。   亚仙是听不到我的声音,还是听到了却不想回答?   秋拾音听从指令一边往回走,一边想。   走到铃铛之下,没多久,机关开启,秋拾音做好了准备,听到铃铛巨震的同时,控制住身体下落,顺利进入到神仙祠外。   从无音石窟离开,秋拾音就能听到声音。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   “喂——”   秋拾音急得在原地转着圈地叫喊:“你还没告诉我,她们生魂在哪里,要怎么样才能唤醒!”   “你说话啊!”   ……   能够回答秋拾音的,只有随着她动作而晃动的火烛。   “什么人啊……”秋拾音这下倒是彻底不知该作何表情,“话还没说明白呢……”   秋拾音可没受人恩惠不好意思,毕竟亚仙说了,她来日是要来取报酬的。   听那口气,报酬可不低。   秋拾音又是叫又是喊,也没再听见亚仙一字半句的提示。   没办法,她只能推开神仙祠的门,自己随机应变。   神仙祠之内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任凭外界天翻地覆,也无法影响这里分毫。   想着时间有三天,现在又没个头绪,秋拾音又一次把壁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秋拾音的推测本就是一小半基于壁画,一大半基于想象。   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谁也没法说她的推测一定是假的,秋拾音也没法说自己的推测一定是真的。   看完壁画,秋拾音要开始干正事了。   依着亚仙所说,她逼退了“厌影”,而温择成五人的生魂则被遗留在神仙祠之内。   召回生魂,则能唤醒五人。   秋拾音猜测,所谓的“厌影”就是指代的从各人影子里跑出来的黑影。   秋拾音则是因为和“厌影”共处一室太久,所以吸食了“厌气”。   至于最重要的“生魂”……   这个秋拾音是真没概念。   没办法,拿了一半信息的秋拾音只能在神仙祠里游荡。   她先是大喊,像电视小说里那样,不断呼唤着五人的名字:“温择成!风凌寒!风断尘!文采月!邱笙!你们赶紧回来——”   喊了三遍,除了把自己喊得呛气,一点变化也没有。   大喊没用,秋拾音开始第二轮:玩火。   “厌影”是从烛火照出的影子里跑出来的,烛火便是一切的源头。   可惜这次烛火没有自燃,好在秋拾音包里备有蜡烛。   秋拾音从包里翻出蜡烛、打火机和水来。   她先是点燃蜡烛,而后盯着自己的影子静静等待许久,见没有效果,她又用水把火熄灭。   熄灭之后,她又拿着打火机把灯芯重新点燃……   或许是自己带的蜡烛没有奇效,秋拾音心一狠,干脆走到烛台前。   然而这次秋拾音连点燃灯芯都做不到。   “也没用……”   秋拾音把东西重新收好,不气馁地开启第三轮:用神仙泪凑近壁画,试图用神仙泪的光芒将几人的生魂召回。   同样的,最终仍是宣告失败。   三轮过后,秋拾音能想到的法子只剩下最后一个。   她将视线投向神像,秋拾音盯着神像看了十秒,做足了心理建设,拿着匕首,向着神像一步步走近。   就在秋拾音距离神像仅有半米的时候,她手上的神仙泪手串绽放出五彩华光。   同时,神像内再度出现一道裂缝……   —   在秋拾音步入神仙祠的同时,身处满山枫内的亚仙也已抬步离开。   一直被锁在屋外怎么也进不去的孟森葵终于得以进去,却没能找到秋拾音的身影,好在发现了五人手上的黑线消退。   就在孟森葵告知“露姨”,亚仙已经离开满山枫的同一时刻,一直坐镇幕后的“老板”下令,先是调来了临山客栈同时段的所有监控,然后吩咐守在暗处的手下一路跟踪。   然而,监控里依旧没有拍到亚仙,每段监控都有三分钟的空白。   至于跟踪,据负责人所说,只是一个眨眼没盯住,人便如水滴入海,彻底消失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高深莫测、能力非凡……”   “亚仙,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97章 神像之内   就在秋拾音距离神像仅有半米的时候,她手上的神仙泪手串绽放出五彩华光。   同时,神像内再度出现一道裂缝……   十二颗五彩宝珠华光大盛,在石窟之内绽放出奇异光芒。   “难道,最后一颗神仙泪就在神像之内?”   秋拾音深吸一口气,将一只手缓缓伸入神像之内,再之后,是腿和全身。   令秋拾音没想到的是,她第二次进入神像之中时,并不像上次那样,身处于彻底的黑暗之中。   从石窟离开,天地改换,秋拾音步入的是一座古朴的大院。   秋拾音正处于回廊之中,一侧是假山流水,另一侧是奇花异草,后方则被圆形石拱门阻断。   除了潺潺流水声之外,秋拾音没有听见其她人或者动物发出的声音。   这是哪里?   秋拾音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神仙泪手串,神仙泪此时此刻已经不再闪烁。   “难道不在这里?”   由于此地正处于白天,秋拾音把手电筒收进背包里,右手拿着匕首,谨慎地往前走。   回廊非常考究。跟电视剧里千年前大户人家的样式差不多。   然而秋拾音此刻无心欣赏,只是一边走一边抬头四看,主要是想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自己所在地方的东西。   穿过走廊,秋拾音来到后院。   后院看起来就更加精致了,说是一步一景也毫不为过。   秋拾音对于园林风景只是一眼略过,把重点放在了屋子里。   神像连通之地必然和神仙泪有所关联,秋拾音觉得或许她能在屋里找到些线索。   然而,秋拾音一连找了好几间房,除了找到一些老早就被淘汰的旧物以外,算得上毫无收获。   之所以说“算得上毫无收获”,是因为秋拾音通过这些东西得出一个推论:她所在的是千年之前的某人住处。   而这个“某人”,秋拾音早有猜测,当她见到屋角的檐铃时,一切便已清晰可见。   秋拾音所在之地不是别处,正是腊苏那鲁千年前的住所——未被烧毁的旧宅。   新的疑惑又出现了:“如果这是腊苏那鲁的住宅,为什么我会在逖城山上的枯井下,见到被烧毁的遗址?”   按理说,腊苏那鲁自焚之后,她的居所自然也会被烧毁。   但若此地不是腊苏那鲁的居所……   秋拾音看着那个高挂的檐铃,想找个梯子什么的,看能不能把它取下来。   秋拾音正要抬腿去找,却发现场景发生变化,她再一次来到万丈悬崖边。   举目四望,秋拾音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白鸟。   她耐着性子,谨慎地往悬崖边走了几步,还没等她看清悬崖底下是什么,就感受到了渐起的微风。   微凉的风吹在秋拾音身上,秋拾音忽然往前走了两大步,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即便秋拾音距离悬崖已不足一米,她依然没能看清崖下的风景。   场景再度变化,秋拾音来到那堵被严重涂抹,几乎画满了褐红色壁画的石壁前。   秋拾音当然记得这里。   从此地再往里,就是那个摆满水缸的石室,秋拾音还曾梦见自己和秋宁了无生息地躺在里面。   秋拾音视线在壁画上扫过,确认和之前她看过的并无不同之后,抬脚想往石室去。   忽然间,一道人声响起,沉稳,又无比怀念:“你来了……”   —   “秋拾音不见了。”孟森葵找遍了这个满山枫,“我确定她没有从大门离开。”   “而且,她的装备包也不见了。”   “她应该是进石窟了。”露姨比孟森葵要镇定。   “不是吧。”孟森葵是进去过的,“以秋拾音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进石窟不就是去送命吗?”   “她之前可是直接失力昏过去了。”   而且,孟森葵已经从秋拾音那里知道了进入石窟的时间推算方式,怎么看,也不会是在现在。   “我会安排。”露姨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你看好温择成她们就行。”   挂断电话,“露姨”看着面前的人,“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   中年女人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戴了这么些年,忽然摘了,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她转身往外走,垂下的眼里,默默闪过一道颇为兴奋的暗芒。   秋拾音,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   秋拾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刚反应过来时,她本来以为是亚仙,可亚仙的声音更加淡漠,这道声音却饱含情感。   秋拾音转过身,发现对面站着一个身着千年前古装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身高与秋拾音类似,却比秋拾音要瘦许多,好在只是清瘦,不是病弱的那种。   从对方的眼神中,秋拾音看出了一种,与故友阔别多年终于一朝重逢的喜悦。   “你是……?”   秋拾音翻遍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对方的五官也和秋宁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中年女人听到这句疑惑似乎怔住了。   她看向秋拾音的目光中,渐渐带上探询,在秋拾音愈发警惕之时,中年女人缓缓笑了。   中年女人若只看脸,绝对是小孩子害怕的那种,看上去非常严厉,好似稍微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被她狠狠批评。   她脸上的皱纹主要分布在眼角和额头,是比较显老的那种。   这种带着阅历与沧桑之感的皱纹,使她看上去更加不好接近。   可当中年女人缓缓笑开,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从“不好接近”,变成了“面容慈祥”。   中年女人指着秋拾音的左手,像是好奇一般问道:“那是什么?”   秋拾音目光下垂,左手上戴的自然是神仙泪手串。   她在说后一半和说全部之中,选择了说前一半:“神仙泪。”   秋拾音不会蠢到,认为中年女人的提问,只是出于好奇。   中年女人听了满意地点头,向着秋拾音缓缓走近:“你既然认识它,那就应该认识我。”   中年女人没有停下脚步,她一直越过秋拾音,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徒留秋拾音愣在原地,反复推算女人的身份,茫然不知场景又一次发生改变。   既然认识神仙泪,就认识她?   就秋拾音所知,和神仙泪有关的几个人中,要么是现代的同伴或者同伴之后的人。   如果身着千余年前的古装……   “你是腊苏那鲁。”   秋拾音肯定地回身,点明对方身份的同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洞之内。   听到“腊苏那鲁”这个“名字”,中年女人的眼中,闪过些许哀伤。   她抬起头,肯定了秋拾音的猜测:“你果然能够认出我。”   竟然,真的是她……   竟然真的是一千四百前自焚消失的腊苏那鲁!   千年之前,腊苏那鲁作为有记载的第一个和神仙泪有关联的人,在研究了神仙泪多年之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引火自焚,尸骨无存。   根据传说,腊苏那鲁曾言其找到了去往“天外”的方法。   所以,这里是“天外”吗?   所以,神像真正连接的,不是腊苏那鲁故居,不是万丈悬崖,不是山洞,而是“天外”?   像是知道秋拾音满腹疑问,腊苏那鲁抬手给秋拾音斟了一杯茶。   她推向自己对面,“坐吧,想问什么,可以慢慢问。”   秋拾音喝了一杯完全没尝出滋味的热茶,看了一眼周围。   周围是一片苍凉的白,自天之上垂下些飘逸的纱幔,纱幔上有些墨迹,秋拾音看不分明。   她与腊苏那鲁分坐在茶几两边,木质茶几上放着些煮茶用的茶具,旁边还有个烧水的炉子,上面放着一个茶壶。   茶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噜咕噜”作响,不停往外冒着热气。   热气往上飘,飘到半空,便化作一只只绿眼睛圆尾巴的白色小鸟。   秋拾音的目光在小鸟上停留了片刻,她认得这鸟。   腊苏那鲁看出了秋拾音的不自在。   想来也是,一个对此毫不知情的普通人,陡然间见到这些场景,自然是要愣住的。   “这里,就是‘天外’?”秋拾音提出来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看来你知道传说了。”腊苏那鲁点头,“没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外’。”   既然提到传说,秋拾音的疑问就更多了。   “在传说里,你得到了神仙泪,也知道了通往‘天外’的道路,你还说你将获得‘长生’。”   “如果这里就是‘天外’,那你是真的获得长生了?”   腊苏那鲁摇头,“我并未真正获得长生。”   “不知道你听到的版本是什么样的,但我能告诉你的是,神仙泪,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长生。”   没有长生,不能长生?   秋拾音不解:“如果没有长生,你为什么能够活到现在?”   这可是一千四百年,普通人能够活上百岁就是相当的长寿了。   腊苏那鲁抬起手,一只白色小鸟停留在她指尖。   她用指尖逗弄着小鸟,小鸟也发出清脆的“啾啾”声,像是不满她的戏弄,最终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腊苏那鲁的目光随着飞鸟远去,“你觉得,我现在算是活着吗?”   秋拾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循着腊苏那鲁的视线看过去。   白色小鸟确实越飞越远,却在接触到飘逸布条的刹那,变成一缕白烟消散无踪。 第98章 腊苏那鲁   “你觉得,我现在算是活着吗?”   秋拾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循着腊苏那鲁的视线看过去。   白色小鸟确实越飞越远,却在接触到飘逸布条的刹那,变成一缕白烟消散无踪。   秋拾音没明白腊苏那鲁的意思。   既然不明白,秋拾音干脆直接提问:“你的意思是指,你只能一个人待在‘天外’世界,因为孤独,所以你觉得自己不算活着?”   腊苏那鲁垂下眼睑,颤动的眼睫毛说明她内心并不如她表情那般平静。   再抬眸时,眼里有着淡淡的不可言说的怀念和愁绪,“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只得好处而不付出代价的事情。”腊苏那鲁看着秋拾音,眼神逐渐冷静下来,“长生作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渴望,其背后的代价,当然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   “不过……”   腊苏那鲁说着淡淡一笑道:“我并没有承受痛苦,长生的代价,也并不在于此。”   得到了“腊苏那鲁没有长生”的回答,秋拾音继续提问:“什么叫‘神仙泪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长生’?长生还有真假?”   秋拾音不太明白其中的具体情况,却联想到了一千二百年前的收藏家,在秋拾音的意识里,她最后应该也死了。   “神仙泪确实能够使人长寿,但长生,与长寿的本质有太大区别。”   腊苏那鲁又给秋拾音倒了杯茶,“你知道我曾留下过四卷帛书吗?”   “知道。”   秋拾音曾经看过其中一卷的残卷,温择成她们还怀疑秋宁看过完整版。   “我只看过残卷,其中写的就是神仙泪以及和神仙泪有关的三件事。”   “你甚至在帛书中,预言了后世收藏家和女童落水。”   现在的秋拾音对于腊苏那鲁所言,还是需要花些时间去理解的。   好在腊苏那鲁作为第一个“参破”神仙泪奥秘之人,有着天然的敏锐。   她很快明白秋拾音说的分别代表什么,于是对于接下来的谈话,更有了几分把握。   秋拾音看着腊苏那鲁,说实话,她对对方还没有全然信任。   可不知为何,她也没有办法彻底防备对方,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难道,这也是神仙泪的影响力?   还没等秋拾音想明白自己的复杂心境,就听到了一个颠翻她过往猜测的新消息。   “四卷帛书,分别对应的是四件圣物,神仙泪只是其中之一。”   “什么?”秋拾音没太明白,“什么叫‘四件圣物’,什么是‘其中之一’?”   她还在想要怎么问腊苏那鲁,关于她当初自焚是否受人胁迫、拿走四卷帛书的人是否是收藏家、她有没有在四卷帛书中动手脚,等等等等一系列问题。   结果腊苏那鲁告诉她,有四件圣物,神仙泪还只是其中之一。   照四件圣物四卷帛书这么推算,那么其它三卷帛书,记载的压根不是关于怎么长生、怎么通往天外的方法……   秋拾音不由得自嘲一笑。   她当初在地下通道的那个石室里,一阵激情推理,到最后,很大概率全是胡说八道。   而其她五人……   秋拾音当时没太注意几人的表情,所以不知道她们当时的反应。   现在想来,应该会很精彩。   腊苏那鲁也不明白。   秋拾音就算不知道四件圣物的事情,又何必作出一副自嘲的表情来。   “你接着说。”秋拾音破罐子破摔,拿起茶杯牛饮一通。   “四卷帛书分别对应四件圣物,四件圣物分别对应‘善’、‘恶’、‘吉’、‘凶’。”   “神仙泪所对应的,正是四圣之一的‘善’。”   秋拾音边听边点头。   腊苏那鲁见秋拾音表情回归平静,继续往下说:“想要长生,需要集齐四件圣物。所以我说神仙泪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长生。”   秋拾音听明白了,她换了个姿势,看着腊苏那鲁,表情非常认真,语气非常诚恳:“我接下来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腊苏那鲁边点头,边给秋拾音添茶。   秋拾音:“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四件圣物的事情,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自焚,为什么不选择长生,而选择燃‘天火’去‘天外’?”   腊苏那鲁:“当初的我,确实通过神仙泪知道四件圣物的存在,但四件圣物到底存在于何处,我始终无法获知。”   “即便想要集齐四件圣物获得长生,连四件圣物的下落都不知道,谈何长生?”   “第一卷关于‘神仙泪’的帛书中,我确实记载了燃‘天火’通‘天外’的事情。但是……”   腊苏那鲁说着,无奈地一摇头,“谁说当时的我,就能知道一切呢?”   “我说过,世上一切都有代价。”腊苏那鲁看着飘飞的布条,“获得神仙泪,从神仙泪中获知四圣物的信息、预知未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使肉体凡胎的我,变得癫狂而迷乱。”   “难道自焚不是你的本意!?”秋拾音不禁身躯前倾,更近一步地靠近腊苏那鲁。   “何止。”   腊苏那鲁涩然一笑,“帛书上那句燃‘天火’通‘天外’,也不是我在清醒状态下留下的。”   “在最初研究神仙泪时,这种影响微乎其微,到了后期,我清醒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   “帛书经我多次涂改,我最终留下了什么,我现在也记不得了。”   “下一个问题——”秋拾音重新坐回去,“拿走帛书的是谁?”   腊苏那鲁拿起茶杯啜饮一口,垂下的眼睑挡住她眼中的涟漪,“这个人,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准确来说,你不能从我这里知道。”   秋拾音没有选择逼问,而是换了一种狡猾的方式:“拿走帛书的神秘人,和你预言中二百年后的收藏家有什么关系?”   听到秋拾音的问题,腊苏那鲁错愕地扬起眉毛。   而后,她放下茶杯,非常肯定地说道:“不是同一个人。”   又猜错了。秋拾音想   既然收藏家和拿走帛书的不是同一个人,既然腊苏那鲁自焚并非受到胁迫。   那么腊苏那鲁自然不会在帛书中有意识地动手脚,那么收藏家之所以没能长生,和腊苏那鲁的关系应该不大。   秋拾音:“收藏家获得长生了吗?”   腊苏那鲁听到这个问题略有些诧异,“为什么问我这个?”   “我想你或许知道。”秋拾音眼神略有些躲闪。   “神仙泪无法使人长生。”腊苏那鲁说了句旧话。   秋拾音点头,略过这件事不提。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想帮我的同伴。”秋拾音说起自己真正的来意,“她们在神仙祠内受到‘厌影’影响,我是来召魂的。”   “你知道怎么做吗?”   腊苏那鲁站起身,手上提着烧水的炉子。   秋拾音也站起来,跟在腊苏那鲁身后。   腊苏那鲁一路往外走,从炉子冒出的热气里不断生出新的绿瞳圆尾白鸟,白色小鸟又因触碰到布条而接连消散。   秋拾音原本以为布条就周围一圈有,结果发现越往外走布条越多。   布条非常轻,是那种人走过时带起的风,都能使其飘荡不止的程度。   她抬头想要追溯布条的源头,却发现自己一米七四的身高实在是太矮了,从天而降的飘逸布条根本看不到尽头。   “别看了。”腊苏那鲁回身制止秋拾音,“‘天外’之境,自有‘天外’而来之物。”   于是秋拾音真的不再看了,跟着腊苏那鲁,路过数不清的布条,终于走到了院子外。   秋拾音也是这才知道,她们之前是在一个院子里,只不过此地既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亭台楼阁。   院子之外就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也是走到这里,秋拾音才终于听到了些动物的声音。   “这里说是‘天外’,乍看之下,其实和之前的世界也没有太大区别。”腊苏那鲁把烧开的滚水浇到了一边的一个花盆里。   花盆里开着一朵蓝色的花,有点像现实世界里的牵牛花,但是这朵蓝花从中间位置,还往外延伸出一朵花蕊,花蕊的顶端竟然像虫子一样在蠕动。   腊苏那鲁把滚水浇到花盆里时,花蕊顶端在蠕动部位的中间,又冒出一个小口,从小口里开始往外吐丝。   丝线也像活物,朝着茎部一圈圈的缠绕,从上往下绕过一遍,又从下往上绕了一遍。   秋拾音看着,有些惊奇。   她对大自然的各种常见花草都没有研究,这种奇怪的更是闻所未闻。   “这是这里独有的吗?”   “是。”   腊苏那鲁已经把一壶子滚水均匀地浇过一遍,“这花叫悦心花,能够释放出令人心情愉悦的气味。悦心花产出的藤蔓叫剜心藤,人服下之后,会感受到一种恍如剜心的疼痛。”   藤蔓缠绕过两遍之后,突然从中断裂,随即,整株花开始迅速枯萎,转瞬变成褐色。   腊苏那鲁把剜心藤取下来,同时把花朵摘下、撕开,露出花朵里的一滴清露。   “这是悦心露,可以用来酿酒。”腊苏那鲁把藤蔓泡进悦心露里,随着悦心露的消失,藤蔓逐渐变成粉末状。   腊苏那鲁又拿了个小瓷瓶,和亚仙用来装解药水的差不多。   她把粉末装进瓷瓶里,递给秋拾音。   “这是用来召魂的?”秋拾音接过来,“怎么用?”   腊苏那鲁看着秋拾音,缓缓摇头,“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没等秋拾音深思这句话其中的意味,腊苏那鲁给她解释:“用悦心露浸泡剜心藤,可以催化出‘真言粉’。”   “真言粉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喝下掺有真言粉的水之后,在一定时间内,可以让人放松心神,经过刻意诱导,能使人不自觉道出一些你想要的信息。时间长短根据各人的意志而有所不同。”   “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秋拾音手里拿着瓷瓶,她看着腊苏那鲁,她觉得腊苏那鲁本来想说的,不是“见面礼”。   见秋拾音面带犹豫,腊苏那鲁又补充道:“放心吧,这东西没有副作用。”   秋拾音把东西收下,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要怎么才能救她们。”   “你出去了,她们就醒了。”   腊苏那鲁对于秋拾音的担忧颇为意外,对于秋拾音的故作不知感到新奇。   “你难道不知道吗?”   秋拾音因为腊苏那鲁的提问,眼神变得略有些奇怪。   她真的,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亚仙既然出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除非她出了意外,但谁能让她出意外?   可事实是,亚仙不打招呼突然离开,根本没有告诉秋拾音要怎么召魂。   是亚仙疏忽了吗?   秋拾音可不会这么认为。   在腊苏那鲁出现之时,秋拾音彻底明白,亚仙之所以要自己进入神仙祠,真正的目的是让秋拾音进入“天外”,并且见到腊苏那鲁。   腊苏那鲁绕到了院子另一侧去打水,这里只留下秋拾音一个人。   秋拾音看着腊苏那鲁的背影,呼吸放得格外轻缓。   亚仙和腊苏那鲁之间是什么关系?   亚仙为什么希望自己见到腊苏那鲁?   亚仙的目的是什么?   亚仙所说的报酬又是什么?   这个人,真的是腊苏那鲁吗?   这人所说的,真的可信吗?   ……   秋拾音看着手里的瓷瓶,忽然意识到了腊苏那鲁把它给自己的原因。   腊苏那鲁走了回来,“你应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吧?”   “你认识亚仙吗?”   “认识。”   秋拾音往前一步:“她是什么人?”   腊苏那鲁摇头,“不可说,不能说。”   腊苏那鲁意味深长地看了秋拾音一眼,抬步往回走。   “关于她的一切,我的答案都是如此。”   既然亚仙不能问,那就问些能问的。   “东河、神仙祠、无音石窟,这三处地方,有什么联系?”   腊苏那鲁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她把水壶放回到炉子上,重新坐回去。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秋拾音站着,居高临下看着腊苏那鲁,“在传说里,东河边建立了神仙祠,无音窟和这一切没有关系。”   “现在……”   秋拾音看着腊苏那鲁垂下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从这里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这不是腊苏那鲁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秋拾音深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有什么你能说的?”她提了提裤子,压抑着不断翻滚的复杂情绪,重新在对面坐下。   腊苏那鲁看着秋拾音,略带笑意地道:“说说秋宁吧。”   “她也来过这里。” 第99章 两方天地(正文完)   腊苏那鲁看着秋拾音,略带笑意地道:“说说秋宁吧。”   “她也来过这里。”   “你说什么!?”   秋拾音被惊到整个人都从座上站起来,“你说秋宁也来过这里?”   腊苏那鲁的表情远比秋拾音要镇定太多,她语气沉定,示意秋拾音先坐下。   “秋宁确实来过,她也曾和我提过你。”   秋拾音想坐下,她裤子都提起来了,但又因为心情激荡难以平复,最终干脆不坐,在原地打起转来。   “她什么时候来的?”   “按你们那边的时间算,十年前。”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十年前秋宁突然消失,杳无音讯。   而现在,腊苏那鲁告诉她,十年前秋宁来过“天外”世界。   秋宁是在离开之前来的,还是离开之后?   “你们聊了什么?”秋拾音手撑在实木茶几上,气息不稳地质问。   “她和我说,她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腊苏那鲁看着秋拾音,目光坦荡,毫无惧意,“她说她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说如果你来了,希望我能够帮你一把。”   “她很关心你。”腊苏那鲁笑着说。   “当然。”   秋拾音不喜欢腊苏那鲁最后那一句的意味深长,不容置疑地说:“秋宁是我母亲,她当然很关心我,就像我也一直在找她一样。”   “你们还说什么了?”秋拾音继续问,“总不能就说了这么两句。”   “我们还真没说几句话。”水开了,腊苏那鲁又开始泡茶,“秋宁行色匆匆,她说她有个计划,还说如果计划进行顺利,你不会一无所知的来这里。”   “现在看来,她的计划应该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就这些?”秋拾音还想追问。   腊苏那鲁停下泡茶的动作,她抬头看着秋拾音,让秋拾音能够看到自己的全脸。   “就这些。”她说。   秋拾音把话记下,如果腊苏那鲁不肯说,她也没法真的逼问。   “你知道四圣物其它三件叫什么、在哪里吗?”   既然秋宁来过、且拜托腊苏那鲁帮她,而腊苏那鲁又告诉她包括神仙泪在内的圣物一共有四件,那么秋宁的计划或许和四圣物有关。   “这个要靠你自己去查、去找。”腊苏那鲁给自己和秋拾音各斟了一杯热茶。   秋拾音接过茶,吹了口气然后一饮而尽,喝完,秋拾音把茶杯重重磕在实木茶几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我为什么一定要被卷进来?”   听到秋拾音这个堪称古怪的问题,腊苏那鲁却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注定入局。”   “因为秋宁,因为你自己,因为自千余年前就埋藏下的一切。”   ……   —   秋拾音得到了腊苏那鲁给她的最后一个答案之后,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送到了神仙祠内。   从神像里出来,秋拾音的心情仍未能彻底平复。   她干脆坐在地上,头靠着神像的衣摆。   腊苏那鲁所说的一切未必属实,但秋拾音抬起手摸到自己的心脏处,在那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腊苏那鲁说的是真的,至少大多数都是。   秋拾音回想起过往的一切。   从十二年前和母亲秋宁搬家开始,到之后秋宁的“特训”,再到秋宁的离奇失踪,最后是那本笔记本……   从一个多月前温择成几人的出现,到敲定合作;从逖城,到两忘山;从计划之外的盲村,到笔记本中的最后一站辽城;从东河到地下通道里的石室;从无音窟,再到神仙祠,最后是神像之内的“天外”世界……   最初之所以答应和温择成她们合作,只是为了寻找秋宁。   当初定下的一月之约,如今早已逾期。   说是要寻找到神仙泪……   秋拾音看着手腕上的手串,她一颗一颗数过去,从“一”到“十三”,加上外头的五颗,十八颗神仙泪,如今也已经全部集齐。   然而,她依然没有找到秋宁。   依照腊苏那鲁所说,四卷帛书对应四件圣物,而温择成她们不仅知道四卷帛书,手上还有四卷帛书的一些残卷。   温择成她们其实是知道有四件圣物的。之所以不说,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   秋宁曾经参与了寻找神仙泪,且在明面上寻到了十二颗神仙泪。   她肯定是知道四圣物存在的。   所以,在秋宁的计划里,秋拾音不仅要参与进寻找神仙泪的行动里,还要参与关于后面三件圣物的行动。   “善”、“恶”、“吉”、“凶”……   四件圣物,四卷帛书,长生不老……   在暗中监视秋宁的是谁,和神秘“老板”有关系吗?   四圣物分别是什么,在哪里?   秋宁最初是怎么认识“老板”的,又是怎么和四圣物扯上关系的?   “老板”的目的是什么,和长生有关吗?   亚仙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她要的报酬是什么?   ……   我要怎么做才能参与到后续行动中?   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四圣物?   我要怎么做才能把神仙泪留下?   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秋宁?   ……   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秋拾音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摸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从神仙祠里出去。   秋拾音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怎么回事?”秋拾音发现手机没法重启,“这么快就没电了?”   这可是新买的手机,最新型号!   秋拾音无奈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她现在连几点了都不知道。   “看来得重新买个手表。”   秋拾音之前有个手表,但在盲村因为长时间泡水直接坏掉了。   之后她也没买新的,主要是没什么必要,加上一直在忙,没时间。   “买个什么样的好呢?”秋拾音心想,“太贵的没必要,坏了还心疼;太便宜的质量不行,别两三天就坏了更是惹人恼火……”   想到钱,思路就不免再一次回到“老板”身上来。   秋拾音原本定下一个月十万的金额时,其实是做了被砍价的准备的。   结果温择成她们财大气粗,别说砍价还价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秋拾音丢了两万块钱更是说补就补。   如果要深入合作,价格是不是还要……   秋拾音正想着呢,突然眼神一飘,发现石壁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冒出了一些新的壁画。   秋拾音打着手电走到新出现的壁画前。   新壁画的主体还是河。   河边上有一颗树,树上结有很多的果子,有些果子掉在了水里,引得像鱼虾一样的动物团子争相抢食。   慢慢的,鱼虾变大,变成一团,跃出水面,变成人的形状,色彩也由黯淡变得鲜艳。   这是什么意思?   秋拾音还没来得深思其中的含义,发现自己身周不断扭曲。   再睁眼时,已经从神仙祠回到了满山枫自己的房间里。   秋拾音手里还抓着盛放“真言粉”的瓷瓶,她把瓷瓶放进背包,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又给手机充上电,打算去看一下五人。   结果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听到了自楼下传来的声音。   “这都三天了,人还没回来,也不让我们去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风断尘的声音。   “你先别急,她应该是去了神仙祠。”这是文采月的声音。   “我怎么能不急。三天了,都整整三天了!她能在神仙祠里待三天?那得带多少吃的喝的才能不饿死渴死!”这还是风断尘的声音。   “‘老板’那里怎么说?”这是邱笙问的。   “只说要我们等。”这是温择成说的。   三天了?   秋拾音愣在原地,什么三天了?   现在确实是大白天不错,距离她进入无音石窟肯定过去了几个小时,可这个“三天”她怎么就听不明白。   温择成手里拿着手机,她已经给秋拾音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了。   偏偏她给“老板”打电话,永远都是让她等着,说秋拾音会回来。   温择成不明白,“老板”为何如此笃定秋拾音会回来。   她非常清楚,秋拾音之所以加入她们,是为了获取秋宁的消息,一旦她知道在这里无法获得信息,秋拾音离开的可能性非常大。   温择成的兜里还装着五颗神仙泪,听孟森葵说,那是秋拾音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给她们的。   会去哪里呢?   温择成闭着眼睛,整个人往后仰倒。   突然!   温择成动作停住,看着二楼,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腾”地一下站起来。   温择成突然站起来把风断尘吓了一跳,“老大你干什么!”   “你回来了!”温择成的声音刚好与风断尘的声音重合。   秋拾音如梦初醒,缓慢走下二楼。   她半蒙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眼神落到温择成身上,突然发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   秋拾音看着手机上的【5月6日】陷入沉默。   “你的意思是,你感觉自己只在神仙祠里待了几个小时?”   秋拾音呆呆点头,她算是彻底明白,腊苏那鲁那句,“按你们那边的时间算,十年前”是什么意思了。   她喝了一口冰水压惊,“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小时都够呛。”   众人面面相觑,对此虽有惊讶,却也不至于失态。   温择成凑近秋拾音,她发现秋拾音手上的手串上多出来一颗神仙泪。   “你在神仙祠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秋拾音飞快回神。   回神的瞬间,秋拾音发现自己的表现有些奇怪。   她不应该这么震惊才对。   是被影响了吗?   秋拾音说不上来,有点像在盲村时候的感觉,但又不是同一种。   她摇摇头,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脑子里暂时扔出去。   “我要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不能撒谎。”   秋拾音看着温择成的眼睛,一只手甚至抓着对方的衣襟,眼神逐渐锐利。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没管那只手,“你问,我不说假话。”   “你知不知道,腊苏那鲁留下的四卷帛书,分别对应着四件圣物的事情?”   温择成看着秋拾音的眼神瞬间变了,多了些探究、疑惑和防备。   温择成最终还是没有避开视线,实话实说道:“知道。”   秋拾音还想再问,就见她抓着温择成的手上,那串穿着十三颗神仙泪的手串爆发出耀眼夺目、绚烂缤纷的五彩华光。   与此同时,温择成口袋里爆发出同样的色彩。   温择成掏出神仙泪项链,秋拾音也无意识松开了手。   两道华光逐渐同频开始闪烁。   温择成手上的项链竟然凭空升起,项链消失,只余下五颗神仙泪。   秋拾音手上的神仙泪也向着半空,与之前的五颗开始交汇。   一阵刺目的光瞬间爆发,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到感觉光芒逐渐消退时,秋拾音发现自己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穿着十八颗五彩宝珠的手串。   —   “嗯,她已经知道了。”温择成转身看了一眼秋拾音,“你确定?”   得到肯定回答,温择成走过去,把手机递给秋拾音,“‘老板’的电话。”   秋拾音把手机接过来,没开免提,把听筒靠近自己的耳朵。   她自我介绍道:“我是秋拾音。”   “我知道。”   与那位“露姨”完全不同的声音。   秋拾音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完整的十八颗神仙泪手串现在已经戴在我手上,我试过,摘不下来。”   “没关系。”电话那头的女声说,“我找你,是为了谈新的合作。”   秋拾音没有急着开口。   “我听阿成说,你已经知道四圣物了。”女声非常淡定,“既然你现在知道了这么多,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   “神仙泪我可以送给你,价钱随你开。”   “为什么?”秋拾音垂下眼,“为什么找我?”   “据我所说,我母亲秋宁,是突然离开你们团队的。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能、还敢信任我?”   “你们就不怕,我到时候拿了东西跑路?”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中年女人对秋拾音的“推理”似乎觉得非常有趣,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驱不散的笑意:“我想你对我们有些误会。不过那不重要,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至于为什么非要找你……我只能说,你和秋宁,是找齐四圣物的关键。”   电话那头的女声非常淡定:“我的目标是全部的四件圣物。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和我们长期合作,继续寻找下一件圣物?”   秋拾音的左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她看着窗外辽阔的天空,仿佛预见了自己往后的命运。   “可以合作。”   “但,我有我的条件。”   ——————————正文完——————————   明天开始更新番外,番外完结的次日开始更新第二部《血绕魂牵》 第100章 番外一 善恶吉凶   “四卷帛书,分别记载了四件圣物,分别是神仙泪、百鬼噬心木、红玉牵骨塔,和最后一样没找到名字的圣物。”   “我们手上只有部分残卷,其中还有些真假难辨、相互矛盾的。”温择成将她们所知向正式加入探险小队的秋拾音介绍。   “不过关于善恶吉凶的这部分……”温择成摇头,“我们并不知情。”   风断尘见秋拾音沉默不语,急得直接上手在秋拾音背上拍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善恶吉凶的?”风断尘盯着秋拾音,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你是不是额外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秋拾音偏过头看着风断尘,轻轻点头。   风断尘一下子来劲了,“你快跟我说说!”   秋拾音扫了众人一眼,视线最后落回到风断尘身上,“你也早就知道四圣物的事?”   见风断尘点头,秋拾音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当初在辽城的石室里,对此可是一言没发呢。”   秋拾音对这事记得可深。   她当初完全不知道还有其它三件圣物的事情,对于四卷帛书,她想当然地认为上面记载的全是和神仙泪有关的信息。   当初她一番激情推理,得出的几个结论,现在看来,全是胡说八道。   “呃……”被秋拾音这么一说,风断尘摸了摸鼻子,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在秋拾音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温择成挤眉弄眼的,意思是:“老大快上,我顶不住”。   温择成非常义气,主动站出来,“当时的情况,也实在不适合说这个。”   温择成准备了很多话,但被秋拾音投来的眼神一看,她也有点心虚。   温择成心想:“这真不能怪我,当时秋拾音激情推理,哪里像是能听得进去这些的样子。”   当然,当初之所以不说,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她们对于秋拾音还不信任。   秋拾音只是来帮着找神仙泪的,至于会不会参与到后面的事情,当时她们可不确定。   秋拾音心里也清楚,她对几人其实并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想着逗一逗她们而已。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的吗?”   风断尘闻言立刻满血复活。   她眼睛亮亮的,对着秋拾音一个劲儿地点头,“你快说你快说!”   “我是从腊苏那鲁那里听说的。”   “腊苏那鲁!?”   “是那个一千四百年前的腊苏那鲁?!”   面对众人异口同声的询问,秋拾音非常镇定、非常高人风范地喝了一口茶。   “就是她。”   风断尘原本因为惊讶而站了起来,此刻又因为秋拾音的淡定而急忙坐下。   “你快别喝了,赶紧说呀!”   秋拾音把茶杯放下,“真要说腊苏那鲁,得从亚仙的出现开始说起……”   这个来去无踪的神秘人,才是使秋拾音见到腊苏那鲁,以及之后这一切事情的开端。   亚仙?   风断尘挽着秋拾音的手臂,手在自己身上搓,“我听孟姐说了,亚仙是突然来的。”   文采月点头,附和道:“不仅如此,对方一进门就把孟姐支走了。”   秋拾音对于亚仙刚来是没有印象的,她当时昏过去,是被亚仙唤醒的。   孟森葵如今也不在满山枫,她也不好仔细盘问这些。   “我醒来之后,亚仙一句话没多说,直接问我是不是在找她。”   “我当时意识还不太清醒,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求她帮忙,然而,她却告诉我,她可以帮我读取你们的记忆。”   秋拾音隐去了一部分她觉得不重要的。   “读取记忆?”风断尘听来后背发凉,“她能读我们的记忆?”   她立刻拉过秋拾音,“你没听她忽悠吧?”   秋拾音又来了逗趣的心思,“你猜。”   风断尘这次才不上当,她“切”一声,挑着眉道:“你肯定没有。”   秋拾音柔声道:“确实没有。”   “我当时拒绝了她,她拿出了一个黄铜铃铛,先后一共晃动了四次。”   “第一次,是在我第一次拒绝之后,铃铛声响过,我瞬间失力瘫倒;”   “第二次,是在我又一次拒绝之后,铃铛声响过,我先是感受到被卡车碾压,之后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第三次,所有痛楚消失;”   “第四次,我吐出了一口黑血。”   “然后呢?”风断尘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怎么样了,她对你做什么了吗?”   秋拾音又点头又摇头,“亚仙告诉我,你们之所以会陷入昏迷,是因为受到了‘厌影’的影响,我吐出的黑血则是‘厌气’。”   关于厌影和厌气,秋拾音也没得到明确的解析,只能推测是一种神秘的黑暗物质。   “之后,亚仙给了我一个瓷瓶,让我给你们喝下里头的水。”   “她告诉我,想要救你们光凭瓷瓶里的水不够,还要让我回神仙祠召魂。”   众人没有打断,秋拾音继续往下:“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传送回通道里。”   “之后在无音石窟,亚仙的声音依旧能够传到我耳朵里,她说神像之所以消失也是受到了厌影的影响,让我回到石窟正中。”   “我依言照做,果然进入神仙祠内。”   “我尝试了好几种办法也没能召魂成功,最后我看到神像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秋拾音补充道:“其实上次和你们一起去神仙祠的时候,我就已经进去过。”   “只是那时通道内一片黑暗,寸步难行。”   “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晕了?”文采月提问。   秋拾音点头,接着道:“进入神像之内,我先是看到了几个幻影。”   秋拾音没有展开解释,“最后,我见到了腊苏那鲁。”   终于说到重点,众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温择成却觉得,秋拾音可能已经把重点略过了。   “当时腊苏那鲁给我的感觉,是她好像知道我会来,开口时带着些亲切。”   “我问她的身份,她指着神仙泪说认识神仙泪就认识她,我再结合腊苏那鲁的衣饰,推测出了腊苏那鲁的身份。”   风断尘不可置信:“她就承认了?”   秋拾音点头,“那时画面再度转换,我出现在一个,被无数从天而降的飘逸布条包围的地方。”   “腊苏那鲁知道我有问题想问,于是让我开口。”   “我问了好几个问题,有些有答案;有些没答案;有些没有答案,却好似是有答案。”   “根据回答,我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我和腊苏那鲁身处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天外’世界;”   “第二,神仙泪无法使人获得真正的长生,腊苏那鲁自认为她没有获得长生;”   “第三,四卷帛书对应四件圣物,四件圣物又分别代表‘善’、‘恶’、‘吉’、‘凶’,神仙泪只是其中代表‘善’的圣物之一;”   “第四,想要获得长生,需要集齐全部的四件圣物,腊苏那鲁并不知道四件圣物的下落;”   “第五,腊苏那鲁因为获得神仙泪并尝试解读神仙泪,导致精神出现错乱,自焚并不是她在清醒意识下作出的行为;”   “第六,因为她精神错乱,所以她留下的四卷帛书有矛盾的地方很正常,据她所说,她不记得自己留下的四卷帛书具体记载了什么;”   “第七,拿走帛书的人,和传说里二百年后出现的收藏家不是同一个人。”   秋拾音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不得不停下来喝口茶,顺便思考接下来怎么说。   温择成见秋拾音拿着茶杯久久不语,不由得追问道:“还有吗?”   秋拾音放下茶杯,她已经想好怎么说:“当然还有。”   “我问了亚仙的身份,可惜的是腊苏那鲁没有回答我。”   秋拾音扫了众人一圈,意味深长地说:“值得注意的是,腊苏那鲁的回答非常有意思。”   “我问腊苏那鲁认不认识亚仙,腊苏那鲁点头;我问亚仙是什么人,‘不可说,不能说’,这是她的答案。”   不可说,不能说……   众人不禁在心底反复琢磨这六个字。   “我还问了腊苏那鲁,东河、神仙祠、无音石窟,这三处地方,有什么联系?”   “这一次,我没有得到答案。”   ……   风断尘眼巴巴看着秋拾音,结果秋拾音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没了?”风断尘失望地问。   秋拾音点头。   她现在能说的,确实没了。   所谓“真言粉”秋拾音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有没有用,至于有关秋宁的那部分,从头到尾,秋拾音就没有和盘托出的打算。   温择成和风凌寒对了个视线,两人的眼神中,明明白白透露着对“没了”的质疑。   虽然她们不知道秋拾音究竟隐瞒了什么,但直觉和经验告诉她们:秋拾音绝对还藏着什么没说的。   温择成对着风凌寒轻轻摇头,意思是“不要追问”,风凌寒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其实还有。”就在众人都要接受“没了”的事实,秋拾音突然说,“我还问了四圣物的名字和下落。”   “结果很明显,腊苏那鲁要么是不说,要么是不知道。”   “对了!”   秋拾音记起自己在离开神仙祠时看到的新壁画,“你们还记得神仙祠里壁画的内容吗?”   众人点头,她们虽然昏迷了三天,但昏迷前的记忆还在。   秋拾音压低声音说:“从‘天外’世界离开后,在等待传送的时间里,我在神仙祠内发现了新的壁画。”   ————————————————————————   《仙人垂泪》还有一章番外 第101章 番外二 亦始亦终(全文完)   “睡不着?”   秋拾音坐在天台上,旁边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听到声音,秋拾音转回身去,来人果然是温择成。   “你这是睡不着还是?”   温择成往上走,边走,楼梯内侧的灯条边依次亮起。   她手上拿着客栈提供的毯子,一张递给秋拾音,一张给自己披上。   ”今天星星真多。”温择成走到栏杆边,手撑在栏杆上,抬着头低声感慨。   秋拾音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眼角染上笑意,柔声附和道:“是啊,很久没有闲下来好好看看星空了。”   犹记得上一次,还是在盲村的时候。   秋拾音看扫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正是普通人好梦的时候。   看着温择成的背影,秋拾音毫无预兆地问:“你大半夜不睡觉,是打算陪我谈心?”   “不欢迎吗?”   温择成转过身直勾勾盯着秋拾音,颇有种你能奈我何的“贱嗖嗖”的感觉。   秋拾音冲着对方粲然一笑,“当然欢迎。”   温择成坐到了秋拾音身边,说是要谈心,但她看着星空,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秋拾音都要适应这种安静时,温择成突然发问:“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秋宁的消息?”   “怎么这么问?”秋拾音没承认也没否认,看向温择成的目光清而浅。   温择成的答案相当直接:“直觉。”   其实也不全是直觉,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且她相信,秋拾音能明白她的意思。   秋拾音也向后仰倒,把头靠在椅子上。   她感受着午夜时分的宁静,感受着满天繁星的灿烂,这一刻,她真的有了些谈心的想法。   “是。”   温择成没成想秋拾音真就坦然承认了,她有些讶异,讶异之后,很快明白对方的意图。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我的母亲和别人的母亲不同。”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我,但我知道,她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只有我。”   秋拾音回想往昔,语气有些感慨,“你大概无法想象,一个几岁的孩子,会怎么骄傲于自己母亲的爱。尽管我们聚少离多,有时好几个月都没法见上一面。”   温择成是个非常好,且有耐心的倾听者,她不会打断你的叙述,只会边听边点头,偶尔看向你的目光,也满是真诚。   “说实话,那时我既希望母亲能够一直陪着我,又希望她能去做自己想做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十二岁。”   温择成知道在秋拾音十二岁这年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仍旧惊讶于秋拾音的早熟,要知道孩子的心思非常简单,哪里能够轻易明白“自我理想”、“自我意愿”这种东西。   “我十二岁时,母亲告诉我要搬家。”秋拾音现在说起来都觉得幸福,脸上的笑也非常动人,“她和我说,搬家之后她就有时间陪我了。”   “那时的我特别高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的小孩。”   温择成不由得跟着秋拾音叙述展开想象。   她实在想象不到十二岁的秋拾音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应该……会笑得非常灿烂吧。   “也就是在我十二岁以后,我才渐渐明白,也许我和我母亲,不仅仅是血亲这么简单。”   温择成知道,重点要来了。   “我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追随着她的脚印,一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能够偏离她的预设。”   嗯?   温择成看向秋拾音的目光有些震惊。   她没想到秋拾音话风急转直下,突然带上了哀怨。   秋拾音“噗嗤”一笑,“你是不是觉得非常的难以置信?”   温择成点头,“确实难以置信,但也没有那么难以置信。”   “真绕。”秋拾音点评道。   “我一直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让她连一个字、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从此整整十年杳无音信。”   秋拾音歪头盯着温择成,目光有些痛苦和偏执,“我找到了她留下的一本笔记本,上面记载了我们之前去过的四个地方。”   “十年前,我跟在她身后,懵懂无知地把四个地方走了一遍;”   “十年后,我按照她的预设,谨慎小心地把四个地方又走了一遍。”   “我原以为我能找到她。”秋拾音眼圈发红,渐渐带上哭腔,“我原以为我马上就能找到她了……”   “我原以为临山就是终点,我原以为我们马上就能团圆……”   “可事实是,我连她到底在哪都不知道,我连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都不知道……”   秋拾音说到最后已然失声,泪珠滚滚而落,她掩饰性地低下头,好像只要自己闭着眼睛,就能把一切情绪都藏起来。   温择成不知道的是,秋拾音并不是一时兴起要来赏月观星的。   秋拾音原本已经睡下,可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秋宁,还发生了一些事,但等秋拾音醒来,她对梦里发生的事一点记忆也没有。   秋拾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羊数星,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干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可即便如此,当她再次躺回床上,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好似平白被人挖去了一块,无法填补。   秋拾音原本是打算去一楼找点东西吃,结果发现天上星星明亮,不知不觉就走了上来,   而在秋拾音坐下不久,温择成就跟了上来。   温择成看着无声哭泣的秋拾音,心防也不禁卸下。   没办法,无论秋拾音的话语是否刻意,但她此刻流露出的情绪都是真实而饱满的。   温择成没有触碰秋拾音,也没有贸然打扰对方,只是在秋拾音吸了吸鼻子时,拿了张纸递给秋拾音。   秋拾音接过,小声地道了一句:“谢谢。”   眼看秋拾音心情平复下来,温择成才终于说:“你倒还有个目标。”   “你呢?”   秋拾音偏过头,一盏微弱的暖黄色灯光,给温择成坚毅的脸庞镀上一层神性的光辉。   “你之前说你是为了探索世界之奇,现在你还是这个答案吗?”   温择成低头低低地笑,笑得肩膀都在颤。   好半晌她才收敛笑意,“一半一半吧。”   温择成站起身,这次她走到椅子背面的栏杆前,手撑在栏杆上。   秋拾音也站起身,学着对方的样子。   “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知道我为何存在;我想知道苍茫天地之中,我到底该身处何方。”   温择成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秋拾音耳朵里,却是格外的有力量。   或许是因为温择成本身就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对方的肉体上,还有对方的精神和意志。   “你会知道的。”秋拾音语气坚定地说。   温择成语气坚定地回:“我会知道的。”   “啊——!”   突然有刺耳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秋拾音和温择成瞬间眼神一凛,误以为是出了什么突发意外。   结果等她们冲到楼梯口,就听见风断尘问:“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你乱叫什么?”温择成瞟了一眼风断尘身后,什么也没发现,彻底无语。   “还说我呢?”风断尘比温择成更无语,她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不开灯撑在那栏杆上很吓人的好吗?”   夜半谈心惨遭控诉的二人对视一眼,再多的愁绪也被风断尘这一嗓子给冲跑了。   秋拾音:“你起来干嘛?”   风断尘白了二人一眼,一边往上走一边理所当然地说:“我饿了,起来找东西吃。”   风断尘一嗓子威力实在太大,其她三人毫无预备地也被吓了一跳,全被吵醒。   她们各自穿着睡衣,或拿手电或拿武器地在楼梯口汇聚,结果被风断尘一句“我饿了”给闹没了脾气。   —   半夜两点半,六个人坐在满山枫的天台上,喷着万虫消,围着超豪华版自热火锅,边吃边辣得“斯哈”。   “嘶——就是得吃这个……”风断尘夹着一块爆辣鸡排,一边吹起一边说,“嘶——人生才圆满。”   “还圆满。”温择成把丸子吞下去,一巴掌拍在风断尘头上,“大半夜乱叫,你真是有够圆满的。”   秋拾音边笑着吃,边眼疾手快地把风断尘手里掉落的爆辣鸡排接住。   文采月和邱笙一边吃一边偷偷笑话风断尘,谁让她半夜鬼叫,把人吓一大跳。   风断尘一点不在乎,她把鸡排重新夹回来并三两口吃下肚,含了口牛奶缓解辣意。   战力恢复的风断尘很快开启和温择成的互怼:“要怪就怪你们,谁让你们大半夜跑天台上看星星,既不开灯也不叫我们。”   风断尘又往嘴里塞了个牛肉丸,“再说了,要没我那一嗓子,有这顿吗?”   风凌寒一边抽了张纸给妹妹擦脸上的油点,一边皱着眉不赞成地道:“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   风断尘闭着眼睛把脸凑向风凌寒,含糊地摆手道:“我不急……”   虽然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还说不急,吃的到处都是……”   “……”   秋拾音起身想去拿饮料,邱笙看见了,拿起一瓶主动问她:“是要这个吗?”   秋拾音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邱笙仍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秋拾音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看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在星空之下逐渐见底,心里也有些暖流无声淌过。   看得出,因为知道未来还要继续同行,所以一向内敛的邱笙也再次向秋拾音展露了善意,这倒是让秋拾音不禁联想起一个多月前,第一次和几人探索奇景的事来。   “未来”。   真是个充满朝气的词。既令人憧憬,又令人防备……   想起未来,看着被烟火气围绕的五人,秋拾音心绪不可谓不复杂。   此刻的秋拾音确实还无法和她们彻底敞开心扉,但她知道,她会和她们一起,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她们依然会经历危险,依然会彼此试探,直到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天,或成为生死之交的挚友,或走上永无交集的陌路。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们还能在星空之下,笑闹着,商量怎么给风断尘补办成年礼。   “我听孟姐说你之前给我准备过一个蛋糕,我现在还要,你们给我做!”   “我不会做蛋糕。”   “我也不会。”   “别看我,我可不会……”   “我倒是会烤蛋糕胚。”   “我可以打下手。”   “不管,反正蛋糕交给你们了!之后嘛,我得好好想想……”   —   【梦境】   【1.似真似假,必有缘由;   2.秋宁计划,有人监视;   3.楚玉陌是否可信?】   【露姨,老板】   【露姨,外围之首,中年女性;   明面老板邱望夜,六十五岁,公司老板;   幕后老板不详,听声音是中年女性,从容、淡定,另有图谋。】   【无音石窟】   【1.无声之地,上有铃铛晃动,铃铛刻有白色圆尾飞鸟图腾;   2.壁画(千年前绘制,斑驳脱落,或是人为,仅余七尊神像和些许“信徒”);   3.七尊泥塑神像,与壁画错位位于七个通道尽头(初步推定为“山神”)。】   【神仙祠】   【1.未知神像(木雕,高大威严、不可逼视,与温择成一样摸上去是暖的);   2.壁画[村民献祭,“水神”收礼,逐步升级,山吞河(东河?可能与献祭有关)];   3.新壁画[河边有树,树上果子掉落,“鱼虾”争食,变大、出水、成人、色彩变鲜艳(从“天外”出来新出现,寓意不明)]。】   【镇压?】   【1.山吞河,村民取七座“吞河山”的山土,塑七尊山神神像;   2.绘制壁画,开凿通道,开启镇压阵法(?)】   【神仙祠,神像之内】   【1.腊苏那鲁旧宅(完好版);   2.万丈悬崖(看不清底下);   3.红褐色壁画前;   4.“天外”世界。】   【“天外”世界】   【1.遇腊苏那鲁,对方反应奇怪(称其癫狂、神仙泪无法获得真正长生)所说未必属实;   2.秋宁十年前来过,有计划,不顺利;   3.四卷帛书分别对应四件圣物,四件圣物分别对应“善”、“恶”、“吉”、“凶”,神仙泪对应“善”,另三件圣物(百鬼噬心木、红玉牵骨塔、未知)待寻找;   4.找齐四件圣物才能实现长生;   5.“天外”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   6.必牵扯其中,起于千年之前;   7.真言粉。】   【亚仙】   【不可说,不能说;   四次摇铃,吐出“厌气”,帮助驱逐神仙泪沾染的旁人气息(前人特殊,可能生祸);   救了昏迷五人,反复试探,声称日后会来索要报酬;   无视规则传送进无音石窟,且可传声。】   —   上午十一点。   被群山包围的盲村,山清水秀,安静祥和,仿若世外桃源。   舒玉旻看着手机上的新进信息,眼神冷漠。不久,她收拾好东西,又一次离开盲村。   ——————————番外完——————————   明天开始更新第二部《血绕魂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