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作者:刀如故 简介:   煤气灯映着巨大的差分机,艾略特推动桌前推杆,机械低沉嗡鸣,弹出一张张卡牌。   “看看有没有特殊事件吧。”   卡牌在桌上移动,【迷茫的少女】被推入卡槽【夜游】,指向【繁华的城市】。   凡妮莎身形一僵,无形之力操纵着她的躯体,迈步走向了灯火。   她路过街边的尸骸,她看着腐朽的繁荣,她直面被践踏的一切。   她的眼中再无喜悲:“原来如此,这就是您想让我看到的一切吗?我的主。”   【迷茫的少女】→【虔信的少女】   “我将成为您的代行者,我将让您的光辉洒满这污浊的世间,若世间从来便无公义,那死亡也算是平等。”   【虔信的少女】→【密教教主】   【您已建立密教,您的邪名将在世间传唱。】   艾略特挠了挠头:“怪了,怎么只是让她出去转一圈,就成狂信徒了?”   “我也没传教啊?”   (已有200万字完本精品,可放心阅读) 正文卷 第一章 失业,流浪,死亡   凡妮莎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拽了拽领口,仿佛喘不上气了一般。   她把机械打字机推到一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兰德尔先生,我,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抱歉,凡妮莎小姐,你已经被解雇了,请在两天内去教务处办理一下手续,并且搬离教职工宿舍。”兰德尔面无表情的说道,随即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中的同事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凡妮莎,少女本就苍白的面孔失去了所有血色,但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她那漆黑的双眼,里面已经没了半分神采,仿佛其中的灵魂已经早于肉体死掉了。   凡妮莎呆呆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她猛的推开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没有人阻拦她,往常最刻薄的同事们也都闭上了嘴,眼中没有嘲讽,而是混杂着恐惧、庆幸、迷茫的复杂情绪。   凡妮莎在走廊上快步走着,很快拐进了一间屋子,镶嵌的黄铜门牌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   历史学院主任——兰德尔·奥尔德里奇爵士。   “先生,这,这是真的吗?天呐,怎么会这样?我,我一直都有认真工作的,我,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中满是迷茫。   兰德尔没有回话,他快走几步绕过凡妮莎,把少女刚刚随手关上的房门打开,这才转过身看向了她:   “我很抱歉,凡妮莎助教,学院最近的预算在收紧,您虽然有在努力工作,但历史系现在不打算再聘请助教了。”   “我,我还有考古系的文凭......”   男人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怎会这样......”凡妮莎感觉脑袋一团乱麻,她的手指绞在一起,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兰德尔。   这是个中年男人,已经相当大码的马甲绷的紧紧的,有些艰难的兜着他的双层下巴,他秃了一半的头顶上总是油亮亮的,粗短的手指给凡妮莎递材料时总是会不老实的试图伸上来。   等等,他该不会......   凡妮莎有些惊恐的望向眼前的男人,可以往总是色眯眯的盯着他的兰德尔,这次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望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些怜悯,让凡妮莎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凡妮莎助教,缩减支出的计划已经定下了,我也没有办法,还请及时办理手续......”   说完,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记得你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住处吧?这是我的私人建议:尽快寻找到新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地方居住,一定不要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境地。”   “可、可是......”   “我知道现在整个社会都很萧条......但没有办法,尽量多去碰碰运气。”   兰德尔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写了几张条子“今天时间还早,我给你批个假条,这样你还可以使用学校的公共马车......凡妮莎小姐,您是很优秀的人,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他把假条塞进凡妮莎的手中,几乎是推着她出了办公室:“尽快,你的时间不多。”   凡妮莎浑浑噩噩的走到出了学校,这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铸铁大门。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二十天后。   凡妮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眼无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身体的力量一点点抽离,她缓缓滑坐在地,不远处的煤气灯泛着昏黄的光。   天气不算太冷,至少下的是雨而不是雪花,可这甚至更糟糕些,她的衣服湿透了,冻雨顺着头发流下,灌入她的脖颈中。   向前走十五步就有能遮挡风雨的屋檐,再走三百米则有给无家可归者发放食物的救济点,可她走不到了。   她甚至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上不住的发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在火炉旁讲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端着锅子给她倒了碗滚烫的粥。   可惜全都没有了。   街道上还有其他人蜷缩在地,有的偶尔轻微颤动一下,有的不会,有人抬头望向少女,眼中没有一丝欲望,有的只是麻木。   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凡妮莎有些迟钝的头脑艰难转动着,她明明半个月前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每天的工作虽然繁杂,但也并不太重,偶尔还能偷偷懒,和同事一起抱怨刻薄的主任。   她刚从这所大学毕业,幸运地留校担任助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熬上五年或许就有一份讲师的工作,再有十年就可以评教授,那时她的手头会宽裕些,便能带队去做她心爱的考古发掘。   可仅仅二十天,她就已经在街上流浪了。   她刚刚工作没多久,没有存下来钱,压根就付不起房租和押金。   在宿舍勉强蹭了几日,终究被赶了出来,她只得去住按日计费的廉价旅店,那比租房贵了近一倍。   工作更是处处碰壁,事实上她几乎没看到什么像样的招工启事。   这二十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四处奔波,却连一份最卑微的工作都找不到。   整个新斯堪维亚城都很萧条,她根本找不到文员的工作,码头区有在招装卸工,可那边的人看了她细瘦的胳膊一眼就将她赶了出来,医院里招护士,但她读的是考古学与历史学,压根不收。   哪怕街边的杂货铺,听说她没有固定住处,也立刻摇头拒绝。   当她流落街头,形容日渐枯槁,人们看她的眼神也悄然改变,仿佛她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形似人形的野兽。   别说工作,连路人都会躲着她走。   她没有找到工作。   在新斯堪维亚,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住处,没有住处就找不到工作,这是一个死循环,她陷进去了,拼了命也爬不出来。   生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想不明白。   还好,她现在并不痛苦,冻雨浇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凡妮莎扯开了衣领,仰面躺倒在冰冷的街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新斯堪维亚是美丽又繁华的城市,凡妮莎喜欢这里。   她在这里读书,花了很多时间去憧憬未来,她很努力,总觉得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她一点点攒钱,规规矩矩的做事,努力变得坚强,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的善良,她没有犯任何错。   可现在,她要死了。 第二章 艾略特的游戏   “这座城市真是糟透了。”艾略特·斯特林随手将雪狐皮斗篷甩向扶手椅,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这宅邸都出不去,我穿越过来是干什么的?坐牢吗?”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猛地撑起身子喊道:“康拉德!康拉德!”   不多时,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推门而入:“少爷。”   “我还是不能出去吗?”   “很抱歉少爷,夫人的禁足令到年底才解除,您暂时只能待在这里。”管家康拉德微微躬身。   艾略特撇了撇嘴,他的原身是个花花公子,整日不务正业挥霍无度。   挥霍倒也罢了,以斯特林家族的庞大家业,他就算撒开了花,财富自己增长的速度也远超他挥霍的速度。   可叹的是,原主偏偏作了个大死,捅出了惊天的娄子,老管家对此讳莫如深,艾略特至今没能试探出具体的经过,只隐约听说牵连了不少人命。   人命并不贵,尤其是平民的。   但能让最溺爱他的卡米拉夫人震怒到将他全年禁足于此,原主惹出的麻烦恐怕远超想象。   就在他被禁足之后的一日,这具躯壳中换了个穿越者的灵魂。   当他搞明白现状后,整个人都麻了。   “别人穿越都是混得风生水起,我倒好,连之前的记忆都没有,连家门都出不去?”   在尝试了几天试图溜出去无果后,艾略特无奈的放弃了。   “康拉德,”艾略特百无聊赖地问“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最好是跟超凡力量相关的。”   这个世界有没有超凡?艾略特也不知道。   他通过翻看报纸推断,目前科技水平大约处于地球维多利亚晚期至第二次工业革命初期,各种蒸汽动力的机械已经成熟,电力的使用则还在摸索中。   至于具体细节?   不知道,他整日困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报纸,获取信息的渠道很少。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询问超凡了,穿越以来,旁敲侧击也好,直接发问也罢,每次老管家都只是摇头,无奈地回应:“少爷您别开玩笑了。”   然而今天,老管家却给了他一个不同的答案。   康拉德犹豫了片刻,低声开口:“少爷,这里有一套纸牌游戏,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不妨来看看。”   艾略特两眼一亮,翻身下床:“是超凡相关的吗?”   “当然不是,但可以打发些时间。”   “走,带路!”   艾略特并没怎么失望,他本来也没觉得老管家真能找来什么超凡道具,打牌也不错,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进入了楼下的书房,老管家走近书架,将一本书向内推了推,一阵机械卡齿的咔哒声响起,整面墙裂开了个缝,书架向着两边缓缓退开,露出一间密室。   艾略特愕然瞪大双眼,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老管家,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房间?   “咳”老管家轻咳一声“这是这座宅邸前主人的密室,他从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家族接手后将里面清理了一遍,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老管家并没有说谎,这新出现的房间空荡荡的,看地板上的印痕明显曾放过不少东西,只是都被移走了。   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墙上那复杂又精密的巨大机械了。   一眼看去,整面墙上几乎全是各种齿轮、传动杆,仿若打开了一只手表的底盖,冰冷的工业韵律扑面而来。   “这是......差分机?”艾略特脱口而出。   差分机是纯机械结构的计算机,在地球上19世纪就出现了,可以承担一部分计算功能,不过在电气化出现后,这种过于复杂,难以维护的机器被快速淘汰了,只能在博物馆中见到。   而在这个世界,科技树稍稍发生了一点偏差,第一次工业革命结束了,可第二次也即电气时代却迟迟没有到来,人们在机械与蒸汽机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康拉德有些惊讶的看了艾略特一眼,自家的少爷认得差分机?   这种庞然大物还算是新鲜玩意,目前世面上极为少见,相当小众。   “没错,是一台精巧的纵列差分机,蒸汽动力,由于它和整面墙嵌在一起,无法搬走,家族的机械神甫检查了一下后判断没有风险,便留下了,至于它的作用嘛......”   老管家上前两步,拉动了墙上的一根拉杆,艾略特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伴随着泄气阀的嘶嘶声,巨大的蒸汽差分机骤然苏醒,如同一个沉睡的钢铁巨人开始呼吸。   “它是一台游戏机。”   康拉德走到机器旁,拉开一个暗格抽屉,取出一块“编程板”,塞入读取槽——真的是“编程”,它是这个时代的特有的存储装置,使用的是磁芯,由专门的编织女工们在放大镜下,用挑针将纤芯编织成芯绳存储器,再将一个个存储单元集合为寄存器。   NASA的阿波罗机载飞行软件就是被这样编织出来的,在这个世界,它被发展到了极致,预设的程序转化为机器可以理解的语言,差分机上密密麻麻的齿轮开始旋转,打孔纸带被吐出又吞下,整台机器轰鸣着开始了运行。   艾略特屏息凝神,他只在电影上看过类似的场景,还是科幻电影。   这样宏伟的机械......是拿来玩游戏的?   差分机下方是一张桌子,乌木的桌面上铺了张泛黄的小羊皮垫布,至少看上去是小羊皮,不过羊皮真是够大的,盖满了整张桌子。   艾略特满怀期待地坐下,随着齿轮旋转的咔哒声,机器吐出了一张卡牌。   卡牌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新鲜的油墨气息,明显是刚刚印好,艾略特拿在眼前仔细查看。   正面是一个线条简洁的少女剪影,背面则印着几行小字:   【失业的少女】   “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怀揣着我的文凭和梦想。”   “它们都没能为我换来一份工作。”   在卡牌的最下面一行,有几个小小的标记,旁边贴心的给出了标注。   【濒死】【饥饿】【失温】   艾略特抬头,发现差分机面板上对应着同样的图标,每个图标旁都有一个微型计数翻页器,正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咔哒声:   【濒死】:30   【濒死】:29   【濒死】:28   “有趣,真有趣......” 第三章 医院与账单   凡妮莎面上露出了笑容。   她正在解开衣扣,准备把衣服脱掉,她只觉得仿佛在火炉中,浑身滚烫。   凡妮莎在课本上学过,这是失温症的表现,她估计现在的体温应该降35度以下了,自己的脸色应该开始变得发蓝了。   那一定很奇怪,她如此想着,死亡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事情,一点都不痛,只是温柔的缠住了她的脖颈。   凡妮莎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自己的终局。   忽的,她解开衣扣的手停下了,翻了个身,用手撑地站了起来,随后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点不像奄奄一息的样子。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身子自己动起来了?   失温还会产生幻觉吗?   课本上似乎有写,但凡妮莎记不清了,她感觉迷迷糊糊的,意识在逐渐沉沦,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惜她的脚步很快,终究比死亡快了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口了。   医、医院?   凡妮莎瞪大了眼,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那丝毫没有迟疑的脚步竟然也停滞了一瞬。   不能去医院!医院太贵了,她去不起的!   对债务的畏惧竟然压过了死亡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她的腿又自己动了起来,走入了医院的大门。   “怎么了女士,有什么......天呐!”   门诊引导的护士只是看了她一眼,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了惊恐,她把自己的椅子往凡妮莎身后一塞让她坐下,立刻便跑向了旁边的急诊室。   片刻后,一名医生和两名推着平板床的护士便冲了过来,那医生看见凡妮莎泛蓝的面孔时就脸皮一抽,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随后又仿佛触电般收了回来。   “快,拉进急救室!拿热水袋来!越多越好!”   两名护士手忙脚乱的抱起凡妮莎,放在平板床上,跑着向前方推去。   医生正准备跑向急救室,忽的被接诊台的女人拦住了。   “她看着有些糟糕,诺曼医生,您的科室最近业绩问题如何了?”   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处,每名医生都曾宣誓要无差别的救治病人,这是很崇高的职业,但......再崇高的医生也需要肮脏的钱来生活。   在新斯堪维亚城,人是有条分界线的,倘若跌落了这条线,便不是人了,他们本质上已经死了,只是没有咽气而已,死人是拿不出钱的,也不需要救治。   凡妮莎就在那条线之下了。   诺曼医生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没注意到吗,她的衣服上别着校徽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哦,那里的人是我们的老朋友了,隔三差五就进来几个,比这灰头土脸的可多的是呢。”   接诊台的小姐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变:“天呐,那您还不快去救治那位小姐?上帝啊,希望她一定要没事!”   ......   急救室中,护士剪开了凡妮莎浸透了冰雨的衣服,又找来暖水袋塞在她腋下和心口处,很快滚烫的汤药也送来了,护士托着凡妮莎的头,轻轻给她灌下。   凡妮莎满脸的迷茫,失温几乎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现在她只觉得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   她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时,已经在护理病房里了。   门口正有人走进来,她应当是被开门声惊醒的,诺曼医生正带着护士查房,看到她醒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搞的很狼狈啊,凡妮莎小姐。”   凡妮莎怔了一下。   不待凡妮莎疑问,医生拿起她床头的校徽晃了晃:“助教小姐,下次千万记得不要在冻雨天呆在外面,哪怕没有淋到,湿气也会让你快速失温的。”   “谢谢您......我遇到了些麻烦......”   “哈哈哈,看出来了,你的体质可不太好,至少得住上一周的院,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学校那边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一旦联系了学校,医生立刻便能知道她失业的事情了。   让她掏诊费?天呐,把她卖了都付不起的!   现在只能拖延了一下了,想办法混过去,总之先编个借口出来......   “我被解聘了,现在不是大学的助教,由于身无分文才去外面流浪的。”   凡妮莎说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恐的捂住了嘴,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医生面容扭曲了起来。   该死,她怎么莫名就直接说出口了!?   她完全没想说的啊!   怎么仿佛被人控制了一样?   等等,被人控制......   虽然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凡妮莎仍然能回想起来,她似乎不是自己主动走过来的,而是被某个意志操纵着来到了医院!   而现在,那个意志甚至能控制她说话?   凡妮莎如坠冰窟,之前偶尔听到的种种流言浮上了心头,她是被什么幽灵附身了?着了魔?又或者被某个邪神教派盯上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恐慌多久,诺曼医生的话语便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是说......你没有钱了?”   “对......”   “一点都没有了?”   “是,是的......”   凡妮莎心里发慌,她怕诺曼医生直接将她扔到外面去,可诺曼医生却并没有急着开口,相反,他很是平静,细细的用目光打量着少女。   先是看向她棕色的长发——那是她很心爱的头发,一直都有用心打理,哪怕现在狼狈的样子,也掩不住它的美丽。   又看向她深色的双眸,凡妮莎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   医生上前了一步,伸手抚向少女的脸,她瑟缩了一下,可医生眼中却只有平静,仿佛眼前并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件物品。   他轻轻按着少女的下巴,让她张开口,打量着她整齐的牙齿。   随后又抓起凡妮莎的手臂,看着她纤细的胳膊不禁皱了下眉头,敲了敲她手臂上的骨头,又舒展开了些许。   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我,我可以......”   “不必担心,凡妮莎小姐。”医生打断了她的话,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坚定的语气开口“您的账单可以用其他方式抵消,晚些时候我会送来一份合同。”   “啊?”   “请好好休息吧,女士。”诺曼医生转身带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新书期求一下追读,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拜谢!) 第四章 遗体捐赠合同   “诺曼医生,我不理解。”一旁的护士关上房门,快走了几步凑上来,小声开口道“科室的经费很紧张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占着床位呢?她明明没有钱的!”   “谁说她没有钱了?”   护士怔了一下。   “你刚来这边吧?”   “是的,我......还在实习。”   “怪不得。”诺曼医生摇了摇头,有些感叹的开口“她只是没有现金了而已,可她本身,就是一座矿藏啊。”   护士小姐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她有精细打理的长发,周整且未磨损的牙齿,健康年轻的骨骼,光滑有弹性的皮肤......真是有趣,一个人身上的每个部件都如此精密且昂贵,组合在一起却变得一文不值了。”   ......   凡妮莎感觉脑子里乱乱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瞬间就完全变了样子,仿佛丢掉的不是工作,而是体面、自尊,以及作为人存在的根本。   她甚至不怎么畏惧那个操纵她的存在,反而有几分感激,或许她将来会被送上邪恶的祭坛,取走灵魂与血肉,但如果没有那个存在,她已经死了。   以前她总觉得各种恐怖的密教与血腥祭祀很是恐怖,现在才发现,最恐怖的其实是没有钱。   在新斯堪维亚,人在没有钱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剩下的不过是还能动的尸体而已。   凡妮莎身上盖满了暖水袋,可一想起将来的命运,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外面的冰雨似乎还更暖和些。   病房的门忽的被推开了,凡妮莎抬起头,随即有些惊讶的挑起了眉。   进来的并不是诺曼医生或者护士,而是一个熟面孔。   秃顶的男人穿着件深色的风衣,鼓起的肚子把排扣撑得快要崩开,他戴着一顶软帽,正有些费力的挤过病房略显狭窄的门。   “兰德尔主任?”   “哦,这该死的门,我早就告诉过他们应该扩建一下了!”男人将一个袋子放在凡妮莎的床头,气喘吁吁的从旁边搬来两个凳子坐下,那两个凳子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凡妮莎下意识的想坐起身,却被暖水袋压得死死的,尝试了一下便放弃了,就这么躺着开口:   “感谢您能过来,是诺曼医生通知了您吗?”   “可没有人通知我,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你的。”兰德尔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袋子中拿出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大口吃了起来。   “我不是告诉了你找个房子住吗?......唔,这果子真甜......你看,没有住处这才几天就沦落到街头了。”   “对、对不起!”凡妮莎低下了头“可我实在没钱了......”   兰德尔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没钱了?”   “嗯......”   “那怎么不去找人借?你的同事们没一个人知道你的下落,附近的黑帮也没给你放贷,该死,你至少也可以找个空房子偷偷溜进去住吧?”   “我......”凡妮莎的脸涨红了“我不敢。”   “什么废物小饼干,掉渣的甜甜圈,你都他妈快死在这里了,还不敢去借钱?”兰德尔被气笑了,又从袋子中一口气拿出两个苹果,一手一个吃了起来。   凡妮莎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兰德尔一边喷着口水一边骂她,等男人骂累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兰德尔主任,您......来看望我吗?”   “谁会来看望你这种废物?我是来给你送捐款的。”   “捐款?”凡妮莎吃了一惊。   “是的,你的同事和学生们听说你被解雇了,凑了些钱出来,有87个里奥呢。”   87个里奥,凡妮莎顿时把双眼瞪大了,她离职的时候手里一共也就二十几个里奥,若是有这87个里奥,她就租的起房间了,或许能多撑一些时日。   再想到这些都是平日里总是刻薄嘲讽她的同事、以及整日翘课给她添乱的学生们所捐,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呜,兰......兰德尔主任,感谢您能过来,这87个里奥对我太重要了......”   “你等等,谁给你说87个都要给你了?”   “啊?”   “这87个里面有20个是我捐的,我不带头捐,他们也不会给,你明白吗?”   “明、明白......”   “所以这20个我要拿回来,剩下的67个里奥我们三七分......”   “什么!我只有七成吗?”   兰德尔主任又被气笑了,他恶狠狠的啃着苹果,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三成!你只有三成!七成是我的!还有这些水果要在你的三成里面扣!”   男人说完似乎有些不解气,又掏出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吱——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手里拿着一沓合同的诺曼走了进来,看到病床边上的兰德尔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兰德尔先生,您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说的好像我想来一样,我是给这废物送钱来的。”   诺曼看着他从口袋中掏出钱袋,眼角不禁抽了抽。   他不动声色的想把手中的合同藏到背后,抬头却发现兰德尔那双小眼睛已经盯了上来。   “你拿的什么东西?”   “这个嘛......是凡妮莎小姐的账单,还有......呃,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诺曼试图挤出个笑容,却失败了,他在兰德尔有些不善的目光中僵硬的开口:   “这个......凡妮莎小姐没钱支付诊疗费用了,所以是......遗体捐赠合同。”   凡妮莎听闻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诺曼医生,随后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兰德尔:“兰德尔主任......”   “遗体捐赠合同?唔,其实还不错,只是你死了后需要把尸体捐出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兰德尔无所谓的说道“或许过几天你就重新回到学校里了,我会带着你的同事们去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看望你的。”   凡妮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确实,她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捐出尸体又能怎样?   虽然被人参观解剖有些羞耻,但至少那时自己已经死了。   诺曼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兰德尔瞥了他一眼,忽的开口问道:“你们科室最近的经费如何?”   “很紧张,好多坏账没收回来。”诺曼下意识的说道,随后整个人浑身一僵,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经费紧张的话,遗体捐赠就未必是件好事了。”兰德尔冷笑了一声。 第五章 新的工作   “啊?这是什么意思?”凡妮莎神情有些迷茫。   这和医院的经费有什么关系?   “遗体捐赠,本质上来说就相当于给你放了笔贷款,等你死后回收而已,如果经费紧张的话,你的债主会不会想早点收回这笔钱呢?”兰德尔一边吃着苹果,一边不急不忙的说道。   凡妮莎愣了一下,随即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诺曼。   “咳,医院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诺曼口中大声反驳,却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如果经费特别紧张,那可能还会先收些利息。”兰德尔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凡妮莎的肋骨“比如从这个腔子里挑点儿还能用的东西拿出来卖,趁你还没来得及咽气。”   “又或者把你的尸体先卖去妓院赚两天快钱,再送去医学院解剖。”   “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死了没准比活着还抢手呢。”   整人没有零件值钱,活人没有尸体值钱,凡妮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要崩塌了。   病房内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兰德尔咀嚼苹果的声音响起。   诺曼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您看......”   兰德尔站起了身:“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和她聊,现在我要走了。”   他顺手从床头上拿起了袋子,想了想又掏出一个苹果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径直挤出了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诺曼和凡妮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   “那个......诺曼先生,能不能别把我的尸体送去妓院?”   诺曼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合同扔到了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凡妮莎。   “医院最近又疯了一个搬运工,你力气怎样,能搬动每袋一百磅左右的货物吗?”   “没有问题!诺曼先生,我有的是力气!”凡妮莎立马回答道。   诺曼看着她那单薄身板,忍不住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   “一周薪水三十五个里奥,每天下午五点来上班,晚上提供一顿夜宵。”诺曼顿了顿“薪水你不用想要了,会拿来抵扣你的医疗费,唔......最多可以给你留十个里奥,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没有还不赶快从床上滚下来!”诺曼脸色很臭“怎么,你还想住满一周的院吗?”   “好的,好的......”   凡妮莎丝毫不在乎诺曼医生糟糕的语气,她翻了个身,有些费力的从床上爬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并不是原本的衣服,而是身病号服——那身衣服被扔掉了。   帮着护士收拾了病床后,凡妮莎被带到了医院的后院,来到了一间看着像是仓库的地方。   诺曼医生上前敲了敲门,连骂带踹赶走了一只吠叫的野狗,铁皮门上的小窗掀开了,一只眼睛凑过来向着外面看了看,片刻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屋里是一个满脸皱褶的老人,他的眼珠整个有些泛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诺曼上前小声和他说了些什么,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身上,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诺曼只得又继续解释了起来。   他们说了很久,直到凡妮莎都有些担忧了,老人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诺曼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凡妮莎的肩,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老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门开的大了些,向旁边侧了侧身子。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踏了进去。   “你需要负责搬运货物。”   老人指了指屋内。   凡妮莎向里面望去,这似乎是一间库房,里屋整面墙上满是一排排的拉手,仔细看去则是许多方格,类似抽屉一样的结构,大约有两尺宽,一尺高,整个屋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凡妮莎闻到过这种气味,她在大学时医学院中总有着这种味道,据说是用来保存尸体的特制药剂。   所以那些抽屉里面是......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这里的规矩是不要多嘴,让你做什么做就是了,知道的越多,疯的越快,明白吗?”   凡妮莎赶忙点头,随后又小声开口:“我,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老人定定的盯着她,随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无论怎样劝告都不会听从。   自己明明才说不要多嘴,现在却又开始问了起来。   倒也不是坏事,或许过几天又会多一袋货物吧。   “你问吧。”   “请问......晚上的宵夜在哪里领?可,可不可以先领一些?”凡妮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三天没吃饭了,担心自己搬不动货物......”   老人的眉毛抬了起来,看向她的神情首次多了几分古怪。   “或许能多坚持几天。”他咕哝道。   ......   凡妮莎揉了揉肚子,饱胀感让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多久没有吃饱饭了?十天?二十天?   自从丢掉了工作,她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中了童话故事中的变形魔法,以某种野兽而非人类生存着。   说起来有些奇怪,可没有工作,没有住所,在这个城市中其实就不太算是人了。   哪怕她有历史与考古的双学位,也是野兽。   而现在,她奇迹般的重新变为了人,这不是因为她的努力,而是因为她欠了钱。   有着莫名的荒诞感。   她摸了摸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面还有一小袋钱币,她已经点过许多遍了,那是兰德尔主任送来的,刚刚好二十里奥。   另一只口袋中则是一个苹果,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哪怕凡妮莎吃的有些撑,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犹豫了一下,她把苹果放在了一边。   放在以前不过是普通的水果,可现在她有些舍不得吃呢。   “拉齐先生,我吃饱了,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凡妮莎大声喊道。   拉齐是那个老头的名字,他是医院货仓的看守,有一个单独的小间,而凡妮莎是他手下的搬运工。   “没有!你要到五点才上班!现在不要来烦我!”   凡妮莎的工作时间是五点到第二天早上,说实话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搬运非要半夜来做,但这个时候有份工作就谢天谢地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可以住在这边吗?”   “可以,墙上那些抽屉你随意找个睡就是。”   “墙上的抽屉......”凡妮莎扭头看向了密密麻麻的拉手,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第六章 战壕风衣与面包   稍稍熟悉了工作,凡妮莎趁着天还没黑,走出了医院。   新斯堪维亚的街道总是雾蒙蒙的,哪怕在正午,也看不太到太阳,此刻守夜人还没有去一一点亮街边的煤气灯,凡妮莎便这样走进了薄雾中。   她的外衣已经被扔掉了,如果不趁着还算暖和的白天去买件外套,晚上会被冻死的。   “还好他们没把我的鞋子扔掉。”她的鞋子是双厚底的牛皮靴子,结实耐用,花了她整整十五个里奥,没有这鞋估计脚早在流浪时烂掉了。   里奥是皇室为了统一单位做出的一次尝试,帝国原本有一套复杂的兑换体系:一个金磅兑换20个斯雷尔,一个斯雷尔又兑换12个波恩,一个波恩兑换4个法斯,整整四种货币。   这套体系无差别的折磨帝国各个阶层的人,最终连皇室也受不了,废除了金磅外的所有货币,并发行了里奥,一个金磅兑换100个里奥。   虽然想法是好的,但帝国的单位已经彻底是一座屎山,哪有这么好改动?   旧贵族的铸币厂,新贵族的议会,各个集团的利益早已彻底纠缠在一起,皇帝陛下颁布的法令四境畅通无阻,但一到真的掏出钱币交易就卡住了。   于是毫不意外的,皇室的改革最终为这座屎山又添了新的一坨:现在帝国有五种货币了。   但在底层民众间,还是里奥受欢迎些,至少不用那么复杂的换算。   而现在,她手里这二十里奥,大概相当于她半周的薪水,她理论上的周薪是三十五个里奥,不过这钱大多数都得拿去冲抵债务——诺曼医生为她的抢救开出了三千多里奥的账单。   不过凡妮莎一点都不为账单发愁,她甚至希望这笔钱更多些才好,自己的账都没还完,总不会再将她解雇吧?   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凡妮莎裹着借来御寒的麻袋,绕过地上倒毙的尸体,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她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   “得先去买衣服......唔,二手店里应该能挑件外衣出来。”她的脚步一转,向着国王大道走去了。   国王大道在码头区,在新斯堪维亚算是贫民窟,也是唯一没有济贫委员会的区域。   谈不上混乱,因为这里还在新斯堪维亚,也谈不上安全,因为新斯堪维亚从未承认过这里。   对大多数底层人来说,只要小心避开一些区域与人,这里就没那么危险,凡妮莎常来这里淘些东西。   她裹紧了麻袋,低着头沿着街边走着,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家脏兮兮的铺子。   铺子没有名字,只是在门口立着一块画着衣服简笔画的木牌。   “奥尔德里奇先生,我来挑件衣服。”   “看上什么自己拿。”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摆了摆手,头都没有抬。   这里是家成衣店,但与别处不同,没有热情的导购,也没有一排排的衣架,衣服大多杂乱的堆在地上。   不少衣服上都有污渍,甚至沉暗的血迹,比凡妮莎身上的麻袋好不了多少,但没人在意。   奥尔德里奇也完全没有清洗它们的想法,一件衣服卖出去,或许过不了几天就又会回来,还是会沾上泥污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衣服和凡妮莎身上的麻袋,用处真的差不多。   凡妮莎蹲下身,皱着眉挑挑捡捡了起来。   翻找了一番,凡妮莎看中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虽然边角都磨损的厉害,但胜在厚实。   凡妮莎从衣服上摸到了几个带着血污的洞口,还有一枚折弯了的勋章。   “这是?”   奥尔德里奇瞥了一眼,又转过了头:“这是个老兵留下的,据说是前线战场上缴获的,但也有人说他是个逃兵,谁知道呢。”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这实际上是一件战壕风衣。   “后来呢?”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据说他纠结了帮战友去要抚恤金,结果连议会的门都没进去,他吃了颗子弹,是下场最好的一个,不少人被碾成了泥,从履带里扣都扣不出来。”   凡妮莎看了看那勋章,上面不知染的谁的血,或许它也曾是荣耀的象征,如今打折出售。   “这件衣服多少钱?”   奥尔德里奇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裹着的麻袋上,顿了顿:“七个里奥你拿走吧。”   凡妮莎顿时心中一喜,这比她想象的还要再低些。   一般这种厚实的外套,从成衣店买怎么也需要三四十个里奥了,二手铺子一般能便宜一半,这件品相差点,凡妮莎的心理价位是十三个里奥,没想到竟然省了一半。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生怕老板反悔一般从口袋中掏出了钱币递过去。   “对它好一点,过几天估计又到我这里卖了。”奥尔德里奇嘟囔了一句,把钱收了起来。   “那不可能,我一定能活下去的!”   有了外衣,凡妮莎又去了趟市场,等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三磅最廉价的黑面包,一小口袋马铃薯。   双臂紧抱着那点微薄的收获,她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口袋里还剩下整整十个里奥,精打细算,够她支撑个十来天了。   怀里的东西有些沉,少女的脚步却意外地轻快。   失而复得的人生让她对现在的一切倍加珍惜,她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忽然,她脚步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   油脂混合和麦子的香气,甜丝丝的,带着温暖瞬间涌入了她的鼻腔,将冬日的寒风都挤到了一边。   她循着香气扭头望去,那是一家面包房,透明的玻璃橱窗,精致的木质招牌,以及让她怎么也迈不动腿的烤面包香气。   凡妮莎有些恍然,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河畔区,这边的商铺已经不是她买的起的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有些贪婪的深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凑到橱窗前,隔着冰冷的玻璃向内张望。   金黄蓬松的长条面包,洒满了诱人的火腿碎屑,浸润着咸香的奶油。油亮亮的热狗,饱满的肉肠裹在煎得焦黄油润的面包里,淋满了浓稠的酱汁......   少女的眼睛瞪圆了。   忽的,那些甜美的面包不见了,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挡在了玻璃之后,凡妮莎眼前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倒影:一个穿着破烂、身形干瘦的姑娘,怀里紧抱着两个鼓囊囊的袋子,里面露出的黑面包块,粗糙得像路边无人问津的石头。   她的脸颊顿时滚烫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抱着袋子转身就走,可刚挪动几步,身后面包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凡妮莎!”   少女怔住,回头只见那个穿围裙的身影推开门,正朝她用力招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拖着脚步走了过去。   “天呐,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   “所以......你丢了工作,差点冻死,最后医院为了让你还债,才给了你这份活儿?”   “是的。”凡妮莎低垂着头,几乎不敢看对方。   她对面的少女叫温妮,是她还在孤儿院时的同伴,两人曾是非常好的朋友。   温妮比她更早离开孤儿院,早早辍学踏入社会谋生,凡妮莎却咬牙背了一笔高昂的学贷,走入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那时两人都有光明的未来,还曾约好将来见面呢。   “莎莎......唉!”温妮伸出手,心疼地拨开凡妮莎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尚未痊愈的冻疮“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我也没想到......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凡妮莎的声音低若蚊吟。   温妮穿着干净整洁的淡蓝色长裙,外罩着奶黄色围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妥帖地收在一顶小巧的帽子里。   脚上那双黑色厚底小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凡妮莎下意识地将自己那双沾满泥污、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鞋往裙摆下缩了缩——这已是她身上最体面的行头了。   “我现在有吃的,有活儿干,还能买点东西,熬一熬,总会好起来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驱散那份难堪。   “唉......对了,莎莎,你想吃面包吗?”   “面、面包?”   凡妮莎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怀里明明抱着沉甸甸的四磅黑面包,足够她支撑几天,她这样的饭都吃不起的人本不该再奢望更多,可“面包”这个词钻进耳朵,脑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温暖干净的橱窗,甜丝丝的香气。   ......   “拉齐先生,帮我开个门!”   凡妮莎抱着袋子,一边大喊着一边将院子里凑上来的野狗赶走,拉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从门洞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少女闪身进屋,快步穿过阴冷的门厅走向里间,虽然冻得鼻头发红,但脸上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笑容。   她买了可以御寒的大衣,够吃好几天的干粮,还有......一袋面包!   不是黑面包,是添加了蜂蜜的、甜美松软的面包!   温妮说那是店里最昂贵的品种。凡妮莎心惊胆战地询问价格,温妮却不由分说地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确实贵得很,”温妮眨眨眼“但这些是边角料、面包皮,那些体面人是不会碰的,你不会嫌弃吧?”   凡妮莎看了看怀中的袋子,又看了看温妮,鼻子猛地一酸,只能拼命摇头。   把其他东西放在一边,屋内没有桌子,只有一张破旧的矮凳。但这难不倒她。她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空抽屉,拉开权当临时桌面。   然后,她激动地搓了搓冰凉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珍贵的纸袋。   如温妮所说,都是些边边角角、大小不均的面包片,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了捏,哪怕是面包皮也很松软,透着烤制的清香,又混杂着蜂蜜的甜美,还没入口,她仿佛就已尝到了那份融化般的温暖。   这样美好的东西......真的属于她了吗?   凡妮莎无比虔诚地拈起一小片,像举行某种神圣仪式般,轻轻放入口中,甚至不舍得立刻咬下。   甜甜的蜂蜜混着酥松的面包在嘴里软软的化开,温柔地包裹了味蕾,轻轻一咬,藏在里面的酥脆坚果粒带来意外的惊喜,凡妮莎感觉自己仿佛泡在热水里,热气升腾,再也没有寒冷了。   她还是助教时,曾奢侈地去公共浴池泡过一次澡,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了,从那以后,任何美好的体验都会让她想到水汽氤氲的浴池。   “等我有钱了”她一边小口咀嚼,一边模糊地憧憬“一定要天天吃这样的面包,或许该配上红酒?对,就是书上说的那种高贵的红酒。”她幻想着自己成为贵族,餐桌上堆满香甜的面包。   可惜红酒的味道她无从想象,那种奢侈品她从未品尝过,只从书里知道那是“高雅”的搭配,想来......应该也是甜的吧?   她有些为这袋面包惋惜,她就这么吃掉了,着实有些浪费,它们本该躺在华美的银质餐盘里,而不是一个刚刚装过尸体的抽屉。   不如留下一些,等以后再吃好了。   这样想着,凡妮莎忍不住又抽出了一片。 第七章 这游戏暂停键在哪?   “艾略特少爷,今天的早点是深水城的波尔......”   “行了行了!别念了!”艾略特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老管家“我去玩游戏了,别来烦我。”   他随手从餐桌上拿了片面包,胡乱团了团塞进嘴里。   随即脸色痛苦了起来,又抢过一杯浓咖啡猛灌几口:“咳!这什么鬼面包?甜得发齁!   “宅邸厨房临时有些状况,今天未能烤制面包,这是外面采买的,需要为您更换一份吗?”   “算了算了,凑合一口得了。我去玩游戏,别打扰我!”艾略特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餐厅,留下康拉德无奈地摇头微笑。   自家少爷是真的迷上那个卡牌游戏了,昨天还是老管家强行把他带了回去,要不他能玩一个通宵。   若是之前,康拉德或许会劝诫几句不要太过沉迷,但眼下少爷被禁足于此,能有个东西让他沉迷......未尝不是件好事。   艾略特一路到了书房后打开密室,迫不及待的坐在了差分机前。   刚巧,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出卡口里面弹了张新的卡牌。   还不待完全吐出,艾略特便伸手抽了出来,上面依旧是少女的简笔画轮廓,可名称却发生了改变。   【新手护工】   备注:   “医院的护工大多需要医学院的文凭,但你不用,你的病人们也并不会抱怨。”   艾略特看向卡牌下部,那个象征【濒死】的标记已经消失了。   这时他才松了口气,昨天他玩到去医院进行抢救后,卡牌就被差分机吞了进去,然后报了一个特别长的倒计时,他几乎没什么能控制的,除了能说话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遗憾离开。   现在看样子是救活了。   “只是怎么变成护工了?之前还是失业的少女......工作这么好找么?”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这台笨重的差分机可没有“存档”功能,游戏一旦启动便不会停歇,即使他不在,机器也会自动抽取卡片,投入不同的卡槽处理事件。   或许自己可以试试离开的时候把卡片带走?   这种自己离开后游戏仍然不会中止的感觉着实奇妙。   “让我看看,好像多了几张卡片。”   【一小袋里奥】   【染血的战壕风衣】   【一袋马铃薯】   ......   “怎么都是些杂物?原来如此,我不在的时候主角会自动进行一些日常事项,这样既不会影响主线运行,又能让游戏多些代入感,不错的设计!”   “就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玩了半天才去到医院抢救,系统一晚上的自动演化就给主角找了个工作,搞来钱还买了东西,这是我玩游戏还是差分机自己玩啊?”   艾略特颇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那种能自动寻路的劣质页游,自己不去管就能自己做任务交任务。   “那我这个玩家的意义是什么......”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桌上少女的卡片忽的被传动装置向前拉走了,随即吸入了一个名为【进食】的卡槽里。   卡槽上方的黄铜拨码转动,拼成了一行文字:   【再吃一片......最后一片!】   艾略特瞥了一眼差分机面板上代表“饥饿”的槽位——分明是满的!   而少女准备享用的【香甜的面包】卡片,名称赫然泛着醒目的蓝色光芒,与其他物品截然不同,一看就是重要资源。   “好家伙!”艾略特瞬间领悟,“只要我不盯着,这主角就乱花钱、乱消耗关键道具!”   他立刻伸手,赶在卡片完全没入卡槽前,硬生生将面包卡拽了出来。   “这我就得狠狠控制你了!”   ......   医院后院。   凡妮莎腮帮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一般,她的嘴里塞满了面包片,眼睛惬意的眯了起来。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来一片!”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来一片!”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嗯?”   她拿着面包片的手忽的停了下来,原本要塞进嘴里的面包片,现在停在了嘴唇前。   凡妮莎困惑地眨眨眼,下意识地向前探头去够。   脖子刚伸过去,捏着面包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迅捷地往后一缩——刚好让她咬了个空!   “嗯嗯嗯?”   凡妮莎眨了眨眼,随即反应了过来,双眼猛的瞪大了!   又是那个能控制她的存在!   之前那个存在控制她去到了医院,便直接消失了,她一度以为那是濒死时的幻觉,是求生的本能......此刻,它又回来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无比坚定地将那片面包从嘴边收回,重新塞回纸袋里,任凭她如何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都如同石沉大海。   “真、真的被控制了......等等,面包怎么只剩一片了?谁偷了我的面包?!”   凡妮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自己站起了身,走向旁边打开了马铃薯的袋子,拿出一个还带着泥的马铃薯,盯着它看了起来。   “嗯?这是在干什么?等等,不会是......”   在凡妮莎惊恐的眼神中,她的手拿着那个生的马铃薯,向着自己的嘴巴塞了过去!   ......   艾略特把【生马铃薯】放进了【进食】槽里,可片刻后卡片竟然被吐了出来。   他有些不信邪的又塞了几遍,每次都被弹了出来。   “怪了,能吃面包不能吃马铃薯?这人还挑食?那你买马铃薯做什么?!”   艾略特拿着【生马铃薯】打量了半天,目光落在了“生”字上。   “不会吧......这游戏这么细节?吃个东西还要自己做饭?!”   “这看着也不像是生存日常类游戏啊?”   “算了,再塞几下试试......嗯?这还有袋黑面包?”   艾略特拿起了【干硬的黑面包】,试着塞进【进食】卡槽里。   这张本来也塞不进去,不过艾略特努力了一下,虽然有些艰难,但还是成功了。   虽然塞进去了,可状态有些奇怪。   那张【干硬的黑面包】卡在了【进食】槽里,塞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这还能有BUG?”艾略特抬头望向差分机,有些恍然的点了点头“电子游戏玩多了,差点忘了这是实体卡牌游戏。”   “既然是实体,有点小问题很正常,打印机还经常卡纸呢,先放着,没准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艾略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第八章 生在帝国肯定很幸福吧?   “少爷,午餐准备好了,请随我就餐吧。”   “嗯......嗯?怎么就午餐了?我不是早上刚吃完面包吗?”   虽然隔着房门,艾略特依旧听到了康拉德的叹息:“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   艾略特愕然望向轰鸣运转的差分机,这东西该不会是台单向时间机器吧?他是不是直接从早晨穿越到了中午?   他就玩了一小会啊?   餐桌旁,艾略特随手抖开餐巾铺在腿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老管家:“有新闻吗?最好是超凡相关的!”   “新闻有一些,但并没有超凡相关的部分。”康拉德不疾不徐地回答。   “哦,那你说吧。”略特立刻显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低头拿起叉子大口吃起来,一副急着回去打游戏的架势。   但实际上每次这种时刻,他都会悄然竖起耳朵,将听到的每一字每一句认真记下,在脑中拼凑、比对、分析。   他没有原身的记忆,只能根据零星的线索去推测自己的性格,不对新闻做过多的评判,多说多错。   禁足令将他困在这座宅邸,老管家带来的消息是他窥探外界的唯一窗口。   他可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能风平浪静,默默收集情报,静待时机,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准备。   “新的《济贫法》颁布了,加大了对贫困人口的救济力度,贫民可以领到一笔救济款,帮助度过难关,还开放了一批廉价的药物,允许用于医疗用途。”   艾略特暗中点头,帝国对底层人还是不错的,竟然还会发钱,他记得老管家提过,有专门的济贫委员会,在议会上占据不少席位呢。   能够购买廉价药物也是慈善行为,内政部应该贴了不少钱进去吧?   “公共卫生部出台了相关规定,将禁止无证行医写进了宪法,并联合多部门出台了社会保障体系,拿出一部分税金来保障居民的医疗,这将进一步推进医疗普及。”   也是好政策,许多看不起病的人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想来在帝国生活应该很幸福吧。   艾略特心中感慨,表面却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有其他的消息吗?”   康拉德微微一笑,把手上的报纸放在一边:“贾勒特少爷最近想要办个画展,可惜土地问题没有着落。”   “贾勒特?”   这个名字之前也被提起过,是原主的朋友,一个纨绔子弟,既没学识,也没前途——他是家中的次子,继承不了家业的。   帝国贵族往往对长子要求严格,多加培养,对其他非继承人就不怎么管了,艾略特要不是有继承权,压根不会被禁足。   惹出麻烦了?换个城市躲躲风头就是。   “他?办画展?”艾略特嗤笑一声“看上哪位爱画画的小姐了吧?”   康拉德挑了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哈,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废物......母亲那边有消息吗?”   “很遗憾,夫人余怒未消。您上次寄去的信被直接扔掉了,她还额外增派了一队护卫加强看守,明确表示年底前您别想踏出宅邸一步。”   艾略特点了点头,吃完正餐便直接回到了书房,午餐是简餐,相对来说没那么多步骤,若是晚餐,还有餐后的甜点与酒水,以及艾略特最烦的一道道上菜。   虽然已经大致学会了正餐的礼节,但这不代表他会喜欢。   艾略特急迫的坐回了差分机前,这倒不是他的表演了,他是真的喜欢玩这个游戏。   虽然没有精美的画面与宏大的场景,只有不停吞吐的卡牌,但确实很有趣。   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好玩。   艾略特没有急着操作,而是先看向了刚刚卡住的卡槽。   【进食】槽中卡住的【干硬的黑面包】已经不在了,果然遇到BUG了,放一会儿就会自己好。   “那么现在......”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桌面,在正前方有一整排银质的凹槽,但只有一个上面的挡板是打开的,凹槽旁几个黄铜拨轮每个面上都刻着一个字母,连在一起组成了几个单词。   【卑微的护工之职】   艾略特将手中的卡牌插入到凹槽中,压进去的卡牌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差分机嗡鸣着开始了计算,齿轮转动,缓缓将卡牌吞入机器中,而艾略特前方的翻页器开始咔哒咔哒的翻折了起来。   【工作中:600】   【工作中:599】   【工作中:598】   ......   “拉齐先生,我来了。”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看向老拉齐,试图从他脸上的皱褶与浑浊的眼珠中分辨出几丝情绪。   “怎么,又被黑面包卡住喉咙了?”   少女面色一黑,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我来工作。”   老拉齐瞥了她一眼,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就像破旧的风箱:“呵呵......还挺准时,准时是好事,特别对你这样的护工来说......”   “护工?不应该是搬运工吗?”凡妮莎大着胆子问道“我应该是要......搬尸体吧?”   “哦,大多数时候是尸体。”   “还有不是尸体的时候?是要搬运药品吗?”   老拉齐咧起了嘴笑了一下。   “你今晚出去一趟,把这个包裹送过去,地址就印在单子上......你识字吧?”   “识字!识特别多的字!”   “不是件好事,识字的更容易疯......总之,把包裹送过去,把那边的东西搬回来,就这么简单。”   凡妮莎裹紧了衣服,拽着辆小小的平板车,走出了医院后门。   寒风呼啸,但凡妮莎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新买的战壕风衣暖和的很,凡妮莎把手向袖筒里缩了缩,这样拽着平板车的手也不会被冻到了。   冬天的天黑得格外的早,现在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估计回来的时候天色应该是全黑了。   那位高贵的皇帝陛下会在他的皇宫中入眠,夜晚的新斯堪维亚会换个主人,本地的帮派会接手这座混乱与秩序同在的城市。   ——至少下城区是这样的。   凡妮莎曾问过老拉齐,晚上遇到帮派的人该怎么办,老拉齐难听的笑声整个后院中都能听见。   凡妮莎回头瞥了眼包裹,上面的地址在泥沼巷,和国王大道同属码头区——货物的收件方正是控制这一区域的野狗帮。   “居然要和黑帮扯上关系......”凡妮莎嘟囔着。   她之前一直在学校中读书,毕业后直接留校工作,背的学贷也是从学校中申请的,还真没和帮派打过交道。 第九章 你是来送货还是来杀人的?   至于自己要给黑帮送去的“货物”......   凡妮莎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完全不感兴趣,只想早点干完工作回去。   可她不感兴趣,不代表她身上的存在不感兴趣。   拉着平板车走出医院后,凡妮莎忽的感觉自己的腿不受控制的走向了旁边的巷子,左右看看没人后,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拿起包裹开始拆包装。   “不,不要啊!这怎么能拆!万一是什么违禁品,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灭口!?”凡妮莎在心里大喊道,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指灵巧的拆开包裹。   “咦?”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发出了声。   包裹内的东西......她认识。   与想象中不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药品,邪恶的笔记之类的东西,反而都是些常见的药品。   止血药,消炎药,还有治疗发热的,整整一大包。   新斯堪维亚严禁随意售卖药品,这些药物只能在医院开具,从医院使用,拿到外面便是违法的。   从这点来说,这些还真是违禁品,只是和她想象中有些偏差。   而且......   “止血钳,手术刀......这些都要专业的医师才能使用。”   “一个帮派要这些做什么?”   没等她细想,双手再次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将药品器械恢复原状,重新打包捆扎得严丝合缝,片刻之后,她继续拉着小车前进了。   穿过黄昏最后一丝微光笼罩的街道,凡妮莎离开了相对体面些的雾港区,踏入破败混乱的码头区地界。   老实说,泥沼巷这边她不怎么熟,但那操控她的存在却仿佛知道路一样,毫不犹豫地拐进一条低矮、污水横流的窄巷。   “站住!”一声喝令从身后响起,凡妮莎转身看去,并没有人,再转回头时,前方的去路已被一个身影堵死。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脸色灰败,刻意敞开的衣襟下露出大片狰狞刺青。   他一手随意垂着,另一只手深深插在口袋里,显然握着什么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平板车,从医院的徽记上顿了顿,危险地眯起了眼。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来了!   凡妮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眼前这人标准的帮派分子打扮,搁在以前,她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体内的“意志”却操控着她,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护工,送货。”   阿伦看着眼前的少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暗暗攥紧了口袋中的折刀。   她来的时间与徽记都对的上,应当是新的“护工”,可她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让阿伦脊背莫名一寒!空洞、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明明在看他,瞳孔里却仿佛空无一物,漠然得如同俯瞰尘埃。   阿伦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他竟被一个少女的眼神吓到了。   该死,早就听说上一个护工疯掉了,医院从哪找来的这个疯子?   阿伦强作镇定,正准备将她带进去,少女忽然又开口了,与刚刚的冷漠不同,这次的声音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碰撞声,听不出半点情绪,而且说的话也极为古怪。   她说:“zxg#hore5^ijpw#$@!%。”   阿伦身子一震,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邪神的低语?   他慌了起来。   ......   “不是吧?还真能打字对话?”   艾略特惊奇的看着眼前的键盘。   之前执行任务,都是差分机自己走流程,前方代表发言的黄铜拨码会拼出双方的对话。   但艾略特很快发现,发言板旁有个拉杆,他拉了一下,结果桌面上的一块盖板陷了下去,一个键盘渐渐升了起来。   是那种非常古老的键盘,艾略特只在电影中见过,每个字母按键都对应着一个金属杆,有些像是雷明顿打字机。   “这恐怕是真正的机械键盘了。”   艾略特感叹了一声,试着按了几个键随手敲了下发送,结果这一行乱码居然真的出现在了对话列表中。   【男人惊恐的看着你,飞快的转身给你带路了。】   艾略特:“???”   这什么奇怪的反应?   艾略特看向代表男人的卡牌,忽的发现那张卡片下还压了另一张工具卡,他随手抽了过来。   【简易折刀】   攻击力:1   备注:“聊胜于无的武器,唯一的优点是方便携带,切水果倒是一把好手。”   ......   阿伦忽的感觉藏在口袋中的手里一轻,他攥着的那把折刀消失了。   掉了?   他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口袋,没有洞啊?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到,身旁的少女手中好像多了什么。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少女也抬起了头,毫不避讳的把玩着手里的折刀。   阿伦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少女仿佛挑衅般直直的盯着他,阿伦只觉得冷汗直冒,低下头装作没看到,脚下又快了几分。   他仿佛听到少女轻笑了一声,将那折刀收了起来。   ......   “居然没有敌对,或许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游戏自由度还挺高的。”艾略特饶有兴致的把折刀卡牌放进了物品栏。   ......   “明明是地头蛇的帮派,居然还挺有礼貌的。”凡妮莎有些迷糊的想着。   说实话,她有点搞不清状况。   刚出现的时候,那个男人明明还是一副凶狠的样子,可很快就莫名其妙的友善了起来。   凡妮莎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自然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吓人。   在她看来,她只不过是和男人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人就一起向里面走了进去。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她手里突然多了把折刀,然后收起来了,没头没尾的。   “到了,就是这里,请。”男人指了指前面门,语速飞快的说完,然后不等少女开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凡妮莎有些不解,却也只能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屋门打开了,一名茶色短发少女探头出来,先是瞥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她的推车上,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这么快就到了?进来。”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走进屋子,随后拆开包裹核对了起来。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那包裹被她拆过! 第十章 多萝西娅   拆过的包装不管再怎么复原,也一定会有些不同,何况指不定上面就做了什么暗记,她在小说中看过这种情节,比如约定好在某个地方绑几根头发什么的。   好在眼前的少女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包装,她只是随手拆开,然后认真查看着里面的东西。   凡妮莎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了四周,以及对面那个女人。   结果看着看着就有点不对劲了,凡妮莎发现,对面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看着她娴熟的拿起手术器具的样子,凡妮莎愈发疑惑。   难道是医生?会来这里的医生?   不,换个方向想,她见过面的医生......   凡妮莎忽的两眼一亮,她想起来了,这是医学院的学生!她在学校见过!   凡妮莎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助教,不过教的是考古系,和医学院没什么关系,她平时性格也比较闷,没多少朋友。   但这名医学院的学生着实有些出名,据说是医学院的首席呢,名字叫......多萝西娅?   医学院!   想到这个词,凡妮莎忍不住有些向往与羡慕。   那里的学生不愁工作,远不是她这样只能留校的考古专业能比的,可这样前途光明的人,怎么会跟帮派混在一起?   算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知道的太多没什么好处......   “你是医学院的学生?”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对面的少女缓缓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警惕与戒备,凡妮莎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她说的!她没想问!是那个附身于她的存在!   该死,那个意志怎么就直接问出口了!这是能说的吗?   接下来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罢!   多萝西娅死死的盯着凡妮莎,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不满的啧了下嘴,凡妮莎的表情堪称无懈可击。   ——她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说?”多萝西娅眯起了眼。   “......”   凡妮莎和多萝西娅对视了片刻,随后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个意志好像不再控制她了。   迎着对面少女审视的目光,她的脸皮抽了抽。   ......   艾略特有些失望的看着键盘从桌子上沉了下去。   他似乎只有在特定的任务时才能进行这些控制,而现在货物送到了,少女的卡牌弹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桌子上。   他现在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的看着对话板,期待少女能把这个一看就很重要的角色搞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娅】上。   刚进屋里的时候,这张卡牌还是【神秘的少女】,随着弹出一条心声【我好像认识她......】,这张卡牌突然被送进了卡槽中,片刻后弹出的就是【多萝西娅】了。   老实说,这种设计是真的不错,比直接出现一个叫多萝西娅的NPC有代入感的多。   就是现在不能打字交流了,有些可惜。   艾略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对话栏上。   另一边。   凡妮莎尴尬的发现,似乎那个存在只是说了这句话,然后剩下的就扔给她了。   怎么能这样!她该怎么办啊!凡妮莎在心里大叫道。   对面少女的眼神愈发不善,凡妮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也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呃......我们见过面......”   “你是大学里的?”多萝西娅一脸不信。   “对,对......我有两个学位!”   “两个学位?”她打量了凡妮莎一眼,突然开口:“一盎司黄金和一盎司棉花哪个重?”   “那当然是一样......不对......黄金......不对,一样重......不对,黄金......”凡妮莎愣住了。   她本想说是一样重,又想到盎司还可以作为容量单位,那就是黄金重,但随即想起只有对于液体才是容量单位,固体只做称量,那又应该是一样重,可黄金用的是金衡盎司,称量棉花用的是常衡盎司,这两种盎司的重量可不一样......   结果就这样卡在了原地。   “噗......”女人忽的笑出了声,看着凡妮莎呆呆的样子,她下意识的放松了些“好了,我相信你有两个学位了。”   感谢帝国复杂的单位换算,让一名有着两个学位的大学毕业生也分不清棉花和黄金哪个重。   “那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凡妮莎,唔......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多萝西娅·拉姆齐?”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而是继续检查着医疗器械。   凡妮莎看着她拿着的手术刀,忽的灵光一现:“你......在这里当黑医!?”   “差不多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当黑医?你可是医学院前途光明的首席啊,万一当黑医的事情泄露了......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缺钱罢了,再说首席怎么了,去医院需要手术经验的,学校里可给不了这个。”多萝西娅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凡妮莎的脸上“你不也在从医院工作?没听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   “新的济贫法马上就要出台了,将来无证行医要被正式禁止了。”   “也就是说,没有毕业证的实习生没有行医资格,无法进行实操,而想要毕业证就需要通过实操考试。”多萝西娅冷笑了一声“明白了吗?”   “那岂不是所有人无法毕业了?”   “当然不是,富商和贵族们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练手的渠道,只是平民想学医的路子被堵死了而已。”   凡妮莎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要是报了医学院就好了,现在看来,就算她去学医,也未必能顺利毕业。   好歹她的历史与考古学还拿到文凭了。   “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为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送货吧?啧啧啧,真是个好地方,那里治疗精神病人很有一套的......不像我,只能在这里当黑医,生怕被人认出来。”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她确实是为医院工作,但可能和对方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且她也不是医学院的啊!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的踹开了,屋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向着外面看去。   门口密密麻麻的聚满了人,手中拿着武器,指向里面两人。 第十一章 疯了?做个小手术就好   “乌鸦小姐,我们来救你了!”   “离乌鸦小姐远一点!”   “乌鸦?”凡妮莎惊讶的望向旁边的多萝西娅,短发少女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就是乌鸦,在这里总不能用真名吧?”   一个男人伸出手指着凡妮莎:“对,就是她!她是个疯子!”   凡妮莎有些迷惑的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满脑袋问号。   她怎么就成疯子了?   凡妮莎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给她带路的那个有礼貌的男人。   “她看着就很奇怪!一看就是那种没有理智的疯子,就像钟楼区那些......呃......”男人指着凡妮莎,歇斯底里的大声控诉着,他刚刚可被吓得不轻。   结果说到一半,看着凡妮莎那惊讶眼神,忽的有点卡壳。   “对,对不起......”凡妮莎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多萝西娅的身后,怯生生的看向他。   一脸无辜。   阿伦的脸皮抽了抽。   这是刚刚那个冷漠诡异的疯子?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啊!   原本围在外面的野狗帮众人也疑惑的看向了阿伦。   他们是听说来了个危险人物,才过来帮忙的,结果就这?   凡妮莎哪怕穿了身厚重的战壕风衣,也掩盖不住她瘦弱的身形。   危险在哪?   你能不能变回刚刚那个疯狂扭曲的样子啊!阿伦心中大喊。   “她,她还抢走了我的折刀......直接从我口袋中拿走的!”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这下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神情更诡异了。   你还被那个小女孩把刀给抢了?   你以后不要说是混帮派的了,丢人。   多萝西娅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咳,这位女士......”   她拍了拍凡妮莎。   “我已经与她确认过身份,她是医院新的护工,也是我们这边的送货人,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阿伦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周边人们怀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好吧,确实可能是个误会。”他干巴巴的说道,转身走了出去。   “麻烦关一下门。”多萝西娅从后面喊道。   外面传来了一阵哄笑。   “阿伦人还是不坏的,就是可能有些紧张过头了,别太在意,凡妮莎......凡妮莎?”   多萝西娅忽的发现眼前的少女......发起了呆?   凡妮莎此刻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别人没有听懂阿伦有些混乱的描述,她却是听明白了的。   那把折刀......原本是在阿伦口袋中放着的?!   也就是说,那个操控了她的存在,竟然直接从阿伦口袋中取了折刀过来?!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控制一个人去做事,尚且在凡妮莎的理解范围内,她本就是研究历史与考古的,为了出外勤还选修过民俗学。   历史上就有多名留下确切记录的催眠大师,能放大人内心中的某些情感,配合特定的药物与熏香,是能达成操控行为目的的。   就比如激起她心中的求生欲,让她自己去到医院,让她对事物产生好奇心,所以会打开包裹看......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但这是凡妮莎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而且历史上确实有人做过的。   可直接从别人手中夺取东西,并隔空出现在自己手中......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   难道......真的有超凡者存在?   正史上并无超凡的记载,哪怕是被称为魔法皇帝的崔斯特,事后证明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家伙,他在世人前显现的奇迹后来均被查明为“魔术手段”。   至于后来持续了百年的猎巫行动,更是被认定为曾经的国教对异教徒的打压,血月教派也由此从一家独大走向式微,丢掉了帝国国教的名头。   凡妮莎的毕业论文就是与之相关的,她调查了几个被焚烧的女巫,事实证明那些不过都是普通人,教廷借此肃清异己而已。   所以凡妮莎坚定的相信并没有什么超凡力量,这一切都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达成的。   她只要找几个心灵导师——哦,现在叫心理医生了,去做一下精神分析,就能摆脱这些影响了。   “你怎么了?凡妮莎?”   多萝西娅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与她对视。   “我......”凡妮莎只觉得口舌发干,她该怎么说?现在有个超凡存在,甚至可能是神灵,正在控制着她的身体?   多萝西娅非得当她疯了不可,她可是医学生。   等等,医学生?凡妮莎两眼一亮。   “我最近好像常常出现幻觉......有时比较严重,甚至会出现谵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啊。”多萝西娅转身从手术包中抽出一根奇特的器具,看上去像个钢针,或许说......冰锥。   “动个小手术就可以了。”   “什么手术?”   “来,你先躺下。”多萝西娅引导着凡妮莎躺在了扶手椅上。   “喏,就把这个针从你的眼眶扎进去,斜向上插进大脑,然后切掉一部分额叶,你就不会出现幻觉了,还能同时治疗焦虑症和抑郁症呢,只需要十分钟,很小的手术。”   凡妮莎惊恐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不,不必了,我觉得还不需要生理上的治疗,只是需要一点点精神分析......”   多萝西娅有些失望的收起了冰锥与锤子:“那你不该来找我,我只是名医生而已,甚至还没拿到行医资格证......可以去找兰德尔,历史系的系主任,他对这个在行。”   “兰德尔?”凡妮莎惊讶的睁大了眼,她对那个人的印象......说实话不太好。   秃顶,喜欢吹牛,刻薄,还会骚扰她们这些助教。   不过在他给凡妮莎送了二十里奥的捐款,这点凡妮莎很感激,她拿这钱买了衣服和食物,好歹活了下来。   虽然他把剩下的六十多里奥私吞了,但凡妮莎并不恨他,他本可以一分都不给自己的。   “是啊,他是催眠大师,心理治疗也很在行,以前是历史学院负责外勤调查的领队,后来退下来做行政了,你不知道吗?”   “我,我......”凡妮莎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她在学校时几乎就是宿舍和教室两点一线,闲暇时间也都在图书馆度过了,对这些没什么了解。   亏她还在兰德尔手下工作过,了解还不如多萝西娅这个医学院的学生多。   “我会去找他问问的。”   多萝西娅检查完了药品与器械,给凡妮莎开了张收据。   “请不要将我身份透露出去,在外面称呼我为乌鸦就好,接下来还需要你再顺路运些东西回医院,就在外面......放心,这次运的东西是合法的,不是药物那种违禁品。”   “什么东西?”   “尸体。” 第十二章 坏了,这游戏是真的   艾略特坐在长桌前,望着眼前的差分机,身后明亮的煤气灯给他的脸上洒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时间稍稍向前一点,他本来是开心的在玩着这卡牌游戏的。   这台蒸汽驱动的差分机确实超出了他的部分想象,但也没超出太多,类似的卡牌游戏电脑上又不是没有,眼前这个甚至有些粗糙。   他也没在意太多,反正只是游戏,消磨禁足时光的工具而已。   但他玩着玩着就感觉不对劲了。   可以直接用从差分机自带的键盘打字与角色对话,并且对方还能即时给出逻辑通顺的回应,这就已经很离谱了,但至少地球上也有AI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可当凡妮莎与多萝西娅聊起来时,艾略特却听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   “新的济贫法要颁布了,禁止无证行医。”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艾略特如遭雷击,他“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尖冰凉,待回过神,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这件事情他中午才听老管家提起,下午竟从一个游戏角色嘴里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艾略特又不蠢,这诡异的巧合再加上他穿越者的身份,能让他联想出的只有一件事——   “这游戏是真的?难道这是我的金手指?!”   这念头如同电流贯穿全身,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绕着庞大的差分机仔细打量,试图从那些密布齿轮、杠杆与蒸汽管道的复杂结构中窥探出某种玄奥。   这自然失败了,复杂到了极致的机械结构看得他直眼晕。   “不行,得想办法验证!”   犹豫了一下,他从桌子上拿起了【简易折刀】卡牌塞进口袋,径直走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他已端坐在宅邸客厅那张华贵的沙发上。   沙发前的矮几上,摆放着几件精巧的金属器械。老管家康拉德拿起其中一件,熟练地卡在自己的右眼上。   那是一整套复合式光学放大装置,几乎挡住了他小半张脸,艾略特见过类似的设备,钟表匠也会佩戴这种放大镜,用来看清手表内部细小的零件。   康拉德调整好目镜,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拈起卡牌,他将两片高倍目镜翻折下来,凑近光源,开始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检视卡牌的表面与边缘。   艾略特有些忐忑的等待着,他自己也检查过,卡片是硬纸板质地的,上面的印花很是精美,能看到边缘切削的痕迹。   康拉德又取来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先是轻轻在卡牌边缘刮擦,只留下几不可见的细微划痕。接着,他握紧刀柄,全神贯注地用力,锋利的刀刃才艰难地将卡牌一分为二。   断面暴露出来,艾略特清晰地看到,纸板内部并非均匀材质,而是均匀分布着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丝线,如同某种奇特的金属羊毛,浸润在纸浆之中。   “少爷,”康拉德取下放大镜,声音沉稳,“这材质应当是金衡学会特制的卡纸,他们会在造纸过程中融入特定的材料,赋予纸张独特的性能。”   “金衡学会?”   “是的,一个独立且相当神秘的学术组织,他们只少量出售定制物品,品质非凡,您密室中那台差分机,正是他们的杰作。”康拉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艾略特一眼,“价格也极其昂贵。”   艾略特心下了然,能让见惯世面的康拉德用“极其昂贵”来形容,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超他想象。   “少爷,您对这差分机感兴趣?”康拉德敏锐地捕捉到艾略特的关注点。   “没错,”艾略特立刻顺水推舟,将卡牌游戏的秘密按下不表,摆出一副纯粹沉迷游戏的模样“这游戏很有趣,但总玩一个也腻了。我想......再买几台不同型号的差分机来试试?”   老管家不疑有他,艾略特这几天对游戏的沉迷他是看在眼里的,生出买差分机的想法,合情合理。   他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少爷终于回归了传统贵族的“正道”——挥霍!   这并非是一种讽刺,挥霍本就是贵族的神圣义务。   挥霍对老牌贵族来说绝非贬义,而是彰显家族富庶与权势,帝国上层社会风靡的奢侈品“无用性”本就是核心价值之一,差分机这种昂贵、精密却只能拿来娱乐的东西,正是最符合传统贵族身份的消遣。   这也是新旧贵族的分歧,旧贵族认为占据土地收取税金才是真正高贵的表现,至于那些亲自建立工厂进行垄断的新贵族们,在他们眼中就像去了餐厅自己跑进厨房做菜一样粗鄙荒唐。   传统大贵族名下绝不能有直营产业,那是自降身份的野蛮行为,即便要涉足,也需扶持小贵族作为白手套才足够体面。   交际、权谋、优雅地展示财富与力量——这才是康拉德心目中斯特林少爷应有的姿态。他自然毫无反对之意,当即热情地介绍起来:   “差分机的概念,最初并非源于机械,而是深深植根于神秘学的土壤,崔斯特大帝在其秘典《翠玉录》将差分机、贤者之石与永生之物并称为【三重伟大】,在他的卡斯莫格王朝覆灭后,宫廷炼金术士们组成了黄金黎明学会,尝试着炼制贤者之石并制造差分机。”   “他们成功了?”艾略特惊讶道,他原以为差分机是纯粹的工业产物。   “没有。”康拉德摇头“真正将它从图纸变为现实的,是一个名为‘铁锤兄弟会’的组织,那是一群底层工人自发结成的松散联盟。崔斯特大帝死后《翠玉录》流落民间,任何有才智之人都可尝试,他们竟成功了,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公开了制造方法。”   “铁锤兄弟会?”艾略特迟疑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因为它已被彻底抹去了,黄金黎明发现这些工人们造出差分机后勃然大怒,认为他们玷污了伟大的炼金,组织了人手将其彻底剿灭,愤怒随即蔓延,炼金术士们掀起了针对工厂的破坏浪潮,在‘百年猎巫’的恐怖阴影后又延续了近二十年的动荡。” 第十三章 我会活下去的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明明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炼金术士们技不如人,被底层工匠抢了先机,结果竟恼羞成怒到发动血腥清洗,甚至迁怒于新兴的工厂。   如今帝国工厂林立,炼金术倒成了小众的玩物,历史车轮碾过,终究是成王败寇。   “不过黄金黎明在覆灭了铁锤兄弟会后,也成功造出了自己的差分机,在黄金黎明一分为三后,金衡学会垄断了差分机的制造,并严格规定其只能用于娱乐方向。”   “您使用的这台是相对旧些的型号,只能进行卡牌游戏,算不上顶尖,听说菲茨杰拉德大公那边有一台甚至能演出舞台剧——从编写剧本、制作服装到控制人偶演出,全都独立完成。”   自己编写剧本也就算了,自己制造服装然后演出?   艾略特听得眼皮狂跳,好家伙,这是纯机械能达成的?   你还说这里没有超凡!   他心中忍不住呐喊。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认知的局限罢了。   蓝星上的许多工业品拿到这里,估计也会被视作神迹,同样的,这里也不把差分机的种种神异当做超凡。   “不过这台差分机也有优点,可以向其中投入信息,比如我就将今早的报纸放了进去,您或许可以在游戏中见到类似的内容。”   艾略特一时神情复杂。   这台差分机竟然还能自己推演?难道是他想多了吗?   “少爷如果对差分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联系一下金衡学会进行定制,加急的话,一个月就能送来。”   “不需要告知母亲吗?”   “这点小事,还无需惊动卡米拉夫人。”康拉德回答得云淡风轻。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自己这个“斯特林少爷”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些。   价值“极其昂贵”的差分机,老管家竟能不经报备,直接做主定制?   “先不必了,这台的卡牌游戏还不错。”他摆了摆手,走回了书房。   这台差分机放在蓝星或许惊世骇俗,在这里,不过是被垄断技术、严格限制用途的“高级玩具”罢了。   经康拉德解释,那看似“智能”的实时对话,也不过是信息输入与预设逻辑的产物。   “所以……这些在这个世界都是正常的?”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心底还是忍不住有着一丝怀疑。   ......   “拉齐先生!我完成了工作!”凡妮莎用力拍打着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直到老拉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别拍了!门都让你拍散架了!”他骂骂咧咧地拉开大门,浑浊的目光先在平板车上的裹尸袋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凡妮莎身上,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   凡妮莎跑了两趟,先是把杂物搬了进去,又去试着搬那具尸体。   尸体是具成年男性的,将近两百磅,之前在野狗帮时是其他人帮忙搬上推车的,在这里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拉齐抄着手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上来帮个忙的样子,凡妮莎只能自己去搬。   “好、好重!”   搬尸体并不轻松,同样重的尸体比活人难搬的多,凡妮莎试着把尸体背在背上,却怎么也做不到。   “嗬嗬嗬......”老拉齐发出了嗤笑的声音,像个破风箱:“竟然连尸体都不会搬......你这样是背不起来的。”   “那......那该怎么背......”凡妮莎喘着粗气,身子一歪,和尸体一起坐倒在地上。   “扛着!”拉齐瞥了眼她瘦小的身板,“或者拖着走。”   凡妮莎喘息了几下,再次站起身,这次她学乖了,试着按照老拉齐的方法,双臂从尸体的腋下穿过,像拖拽一袋沉重的谷物,用力向后拖行。   果然轻松了不少。   “没想到搬个尸体都有这么多窍门,您懂的真多,拉齐先生。”   “嗬嗬嗬......”老拉齐的笑声依旧难听“这有什么窍门,是你不会搬......你把尸体当成了活人。”   凡妮莎一愣,仔细想想,她一开始确实本能地想用背活人的方式去背尸体,可尸体不会配合,不会用力。   “在这种城市,你可以把人当成尸体,但不可以把尸体当成人。”老拉齐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活着的是人,死了的是肉。”   凡妮莎默默的低下头,看向自己搬来的“肉”。   那是具年轻男人的尸体,应当刚死不久,皮肤甚至还有弹性,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就这样闭着眼。   凡妮莎觉得这更像一个睡着的人,而非一坨还未腐烂的肉。   把尸体放进抽屉是纯粹考验力量的活计,还好下层还有空着的抽屉,凡妮莎没费太多力气就将尸体摆了上去。   将裹尸袋上的信息潦草地抄到抽屉标签上,这趟苦差事总算告一段落。   她打来冷水,仔细清洗着手臂和脸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成就感——第一天,她熬过来了。   “我会活下去的,”她对着水槽中晃动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窗外稀薄的雾气无声翻涌,昏黄的煤气灯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在凡妮莎湿漉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   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天,后面是艰难的第二天,第三天......   一切并没有好起来,但也没变得更糟,凡妮莎扛着尸体的动作日渐熟练,也渐渐习惯了晚上和自己搬来的尸体睡在相邻的抽屉中,偶尔还会道一声晚安。   那个偶尔操控她的神秘意志,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低,仿佛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   这是好事,凡妮莎对自己说。   她本来打算攒些钱,然后去找兰德尔主任帮忙治疗,现在看来或许连这个都能省掉。   凡妮莎骨子里是个随遇而安、缺乏野心的人。   她对生活的要求低得可怜——活着,能不要饿肚子,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她本想借着去帮派送货的机会,再去和那位神秘的黑医多萝西娅攀谈几句,或许还能再遇到温妮,可最近都没有接到去野狗帮的活计,她自己又不太敢独自去帮派驻地,也便这么拖了下去。   直到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活计。 第十四章 他已死了,只是还没咽气。   “送去公墓?”   “对,城南的公墓,到那儿把尸首埋了,你的活儿就算结了。”老拉齐抬起松弛的眼皮,瞥了眼表情古怪的凡妮莎,“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尸体?下葬?”   “尸体当然是要下葬的,不然呢?”老拉齐没好气地反问。   凡妮莎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她大抵是病了,听到尸体不是拿去贩卖而是正经下葬,心底竟涌起一股荒谬的陌生感和......惋惜?   尸体下葬天经地义,但以这家医院敲骨吸髓的作风,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反而要花钱埋掉?这太反常了。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传染病,没法卖?”   “开什么玩笑,得了传染病的更值钱。”老拉齐漫不经心的说道“只是这具尸体生前交了钱,我们自然会帮他治疗,然后下葬。”   凡妮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医院还挺讲信誉?   “小姑娘你记住,我们这里做的是合法生意,违法的东西我们不碰的。”老拉齐一脸严肃的说道。   凡妮莎无言以对,只得认命地去搬那沉重的裹尸袋,可刚拖了几步,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被烫到般跌坐在地。   “怎么了?”老拉齐被吓了一跳。   “那、那尸体还活着!”   “什么?不可能!”   凡妮莎哆嗦着指着袋子,袋口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露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那是个老人,正缓缓的睁开眼。   老拉齐脸色一变,噔噔噔快步冲到柜子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指沾着唾沫飞快地翻找。片刻后,他长长吁了口气,松弛下来。   “吓我一跳......死了!登记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还在动!你看!”   “那个不作数,死没死不能看他,得看账本。”老拉齐不耐烦的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他住院费花光了,那就是死了,还在喘气儿?那叫还没咽干净。依照合同我们只需要把他下葬就可以了,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合法的生意。”   “可,可他......”   “放心吧,他铁定掏不出一个里奥了,这个人我见过,他的几个孩子早把遗产分好了,就等着人下葬了,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凡妮莎怔怔的听着这残酷的宣判,袋中的老人静静望着她,眼神空洞,仿佛老拉齐口中那个被子女算计、等待入土的物件,与他毫无关系。   或许拉齐说的对,他早就已经死掉了,只差还没下葬而已。   “早去早回。”老拉齐说完便回到屋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凡妮莎看了看裹尸袋中的老人,又看了看狭小的停尸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呢?   “孩子,他说的对,你送我下葬就好。”袋中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平静。   “我,我做不到......”凡妮莎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人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将我送过去,我就会咽下这口气的。”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老人身上并没有保暖的衣物,只有单薄的病号服,深冬寒夜一路颠簸到城外......这本身就是一场谋杀,冻死,就是他选择的、医院默许的终点。   “所以不用担心,孩子,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从未想过伤害我,你是心善的孩子。”   老人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看得出他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或许不用外面的寒冷,他一会儿就会咽气了。   他能活着是因为曾经有钱,他即将死去是钱已用尽。   在新斯堪维亚,金钱比心跳更能定义生命,老拉齐说的没错,没钱的人,早就是死人了。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一股莫名的悲愤猛地冲上凡妮莎的喉咙,她蹲下身,抱住了头,声音带着迷茫与哽咽,“这里是医院,不该是这样的......医院应该是救人的,治病的,哪怕让我去搬尸体也没什么,可怎么能......怎么能拿命换钱?!生命不该是最宝贵的吗?这不对!这不对的!”   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憎恨自己的善良,这让她感到痛苦,妨碍她活着。   善良是一种少见且昂贵的奢侈品,她不配的。   老拉齐的房门被猛的推开了,这个平日半死不活的老头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破口大骂着脏话,愤怒的将凡妮莎赶出了门。   随即又把推车和裹尸袋一齐扔了出来,又挥舞着手杖仿佛要追出来。   凡妮莎从来没见到老拉齐这么生气,她吓到了,连滚带爬地拉起推车逃出了后院。   直到跑出很远,那混合着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痛苦的、如同破旧风箱撕裂般的咒骂声,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凡妮莎推着车心有余悸,老拉齐刚才的样子,简直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他怎么这么生气?”   推车上袋子的袋口并未系上,老人抬头,姜黄色的眼珠深邃地看向凡妮莎,摇头笑了笑:“孩子,你还太年轻,他只是看到了年轻时的他自己,那个曾经同样‘善良’过的自己。”   凡妮莎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只觉得老人话语有些莫名其妙。   “啊,对了,您没事吧!这,这个!”凡妮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老人的身上,老人正想说什么,忽的一片面包递到了他的眼前。   老人怔了一下,用有些惊奇的目光看向了那片面包。   那是片金黄的面包,虽然放的有些久,但依然能看的出它曾经的松软与可口,蜂蜜的光泽尚未完全褪去,上面细细撒着珍贵的坚果碎末——这样的面包,一磅怕是要十几个里奥。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衣服虽然还算温暖但明显有些破旧,上面沉暗的血迹和子弹打出的洞口仿佛在讲述着什么,他的目光移向了少女。   少女的脸颊被寒气冻得通红,眼中还残留着惊惶,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第十五章 卡个BUG试试   少女的笑容映在老人姜黄色的浑浊眼眸中,他定定的盯着少女,仿佛想将她的样子刻在脑海中。   老人的喉咙动了动,随即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面包。   缓慢地咀嚼着,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死亡,压根尝不出什么味道,却仍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孩子,你不该生在这混乱的世道......松脂巷三十七号有栋房子,钥匙在门口信箱的地砖下面,里面有我的一些藏书。”老人低着头小声说道“去看看那些书。”   “啊?”凡妮莎一愣,正想追问,发现老人的头轻轻歪向了一侧,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裹尸袋边缘。   他的嘴中还咬着半片面包,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具早该死去的尸体,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凡妮莎推着车,僵立在寒风呼啸的街道上,发了很久的呆。   等到天色发黑,她才默默的推着车子去了城外,没有让守墓人帮忙,她一铲一铲的将老人的尸体下葬了。   等她回到医院,已经是半夜。   这一整晚,她再没有说过一个字,仿佛将一部分灵魂,连同那点无用的善良,一起埋葬在了城南那方冰冷的泥土之下。   ......   艾略特坐在牌桌前,看着卡牌自动的送入卡槽又弹出,思绪却早已飘远。   之前凡妮莎做的一切都落在了他的眼中,他并没有选择干涉。   这几天他在和康拉德聊过后,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差分机上,对于操控游戏反而兴致缺缺。   毕竟......这终究只是个消遣游戏,而差分机背后的历史或许就藏着超凡的线索。   他让老管家帮他找来了不少有关书籍,细细翻阅与查找。   确实有不少收获,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与神秘学都很有趣,虽然书上明确写了已经被证伪,但艾略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今日他来这密室,也是想对照着看看差分机的原理,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说实话艾略特是没有那么多感触的,他眼前是摆着卡牌的桌子,既没有奄奄一息的生命,也没有寒风中艰难的抉择,他能看到的只有黄铜拨码的一句句简单描述,甚至连画面都没有。   但他仍然感觉到了某些东西,经由轻飘飘的文字,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头。   大多数人比起作恶,更难宽恕的是善良,无论是他人施加的,还是自己内心残留的。   它更容易勾起痛苦的回忆。   艾略特也是如此,他看着少女的行为,莫名产生了一丝烦躁与厌恶,也分不清厌恶是少女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换作是我的话......”艾略特认真思索着,“最多会给他披件衣服,等他彻底咽气再送走,这也就是极限了。”   上一世他也只是小人物,须得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倘若他展现出自己的善良,别人就会期待他一直都是善良的,他没有这份余裕。   这一世倒是成了贵族......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   想到凡妮莎甚至能把自己饿死街头的过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大致拼凑出少女的身世——一个刚踏出象牙塔、尚未被社会彻底污染的毕业生,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他的目光挪到了一张新出现的卡牌上面,伸手将其拿了起来。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   描述:   “神秘的老人为你留下了一条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的旧屋中,藏有他的藏书。”   他这几天对差分机了解了不少,也因此对这卡牌多了几分兴趣。   这张线索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属于凡妮莎的“物资存储区”——她获得的所有物品卡片都会被差分机自动整理归档于此。   只要把这张卡牌摆放在桌子上,无论放在哪里,无论正反,只要在桌面范围内,使用时就能将它吸入卡槽中。   艾略特专门观查过过程,桌面上会浮出一个凸起,随即出现一个可以伸缩的推杆,将卡牌推向某个方向,如同无形之手,引导卡片归位。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眼前这台庞然巨物,仅裸露在外的部分就有集装箱大小,更深处则与墙体融为一体,发出冰冷切规律的嗡鸣声。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捏住【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卡牌的两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猛地发力——嗤啦!   坚韧的特制卡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被蛮力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半张残卡随意丢在桌面上   片刻之后,桌面无声地升起几个微小凸起,弹出熟悉的金属推杆。推杆灵巧地配合着,几下便将那半张残卡精准地弹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回收孔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差分机内部传来一阵密集的齿轮咬合与打印装置的咔哒声,出卡口迅速吐出一张崭新的卡片: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   无论外观、质地均与之前的一模一样,被推杆自动归到了堆放物资的区域。   艾略特看了看新出现的卡牌,又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张残卡放了上去。   推杆再次出现,同样精准地将这半张卡弹入了回收孔。   然而这一次出卡口一片死寂,没有新卡被打印出来。   他又将卡牌从桌面上拿起,塞进口袋中,过了几分钟,机器重新打印出了一张【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艾略特将口袋中那张拿出,两张卡一起摆在桌子上。   几乎是他刚刚放下,就有推杆出现,将一张卡推进了弃卡口,只留下了一张在桌面上。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这差分机智能程度确实有够高,若是在地球,少不了得装一大堆摄像头进行识别和判断,再加上伺服电机驱动推杆,这里的差分机也不知怎么就做到了。   他有看过那些差分机的制造图纸,复杂的吓人,他看了几眼就开始头晕了。   “看来卡BUG是行不通了。”艾略特喃喃自语,看向了少女的卡牌。   “这张线索完全是她自己触发的,看来让她自由行动并不是毫无意义,或许刚巧满足了某些条件,让老人留下了这条线索。”   艾略特心中一动,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第十六章 温妮的秘密   要不要试着让她来主导接下来的探查?   “正好我要去研究差分机的历史,估计也顾不上这边了。”   “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探索这条线索,会怎样玩这场属于你自己的‘游戏’。”   接下来的几天,艾略特不再上手操控游戏,但也不是之前那样完全不去看,他将书籍搬来了密室这边去看,一边钻研,一边分神关注着桌面卡牌的动态。   但少女的选择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完全没去在意这条线索!   艾略特从最开始的期待,到疑惑,最后再到无奈。   凡妮莎真的就把老人的遗言抛在了脑后,安安稳稳地沉溺于她那“岁月静好”的低配人生——   每天白天就躺在抽屉里睡觉,偶尔去找温妮蹭点面包吃,晚上去工作。   什么日子人!   艾略特都气笑了,他现在都不想去琢磨差分机了,就只想狠狠操纵少女!   艾略特大人看不得人闲着。   ......   这几天,凡妮莎过的很是开心。   她感觉控制着自己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了,这让她最后一点压力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控制,仿佛那段经历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也许,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终于觉得她太过渺小、太过无趣,不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视线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凡妮莎本就是个无趣又软弱的人,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谁会对她感兴趣呢。   至于老人所说的那些话,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现在有一份工作,不愁吃喝,并不需要其它了,自然也从未踏入松脂巷。   能这样过下去,她便很满足。   闲暇时,她去找过温妮几次,给她送了些自己烤制的马铃薯,并得到了更多的面包作为回礼。   医院有自己的焚尸炉,只是不常开而已,凡妮莎当然不是用焚尸炉烤制的,她用的灶台——当她一本正经地强调这一点时,把温妮逗得咯咯直笑。   “好吧,我的大厨小姐,感谢你没有用烧尸体的火摧残我的胃,虽然那样可能会更香一些。”   凡妮莎脸上一红,那马铃薯实在烤的不怎么像样,但已经是她最好的水平了,她之前的生活几乎只有读书和工作,做饭几乎没有尝试过。   两人虽然是孤儿院出身,但温妮一直将她照顾的很好。   凡妮莎很小时相依为命的母亲就去世了,被送去孤儿院后也没多少朋友,有温妮在,她至少可以不被欺负。   正因如此,凡妮莎格外珍惜这份情谊。   然而,正是这份关注,让她渐渐察觉到了......温妮有些不对劲。   温妮的工作在面包店,下午六七点的时候就会收拾东西下班,凡妮莎去工作的时间刚好比这个早点,因此常常能在温妮下班前匆匆打个照面。   碍于好友还在工作时间,凡妮莎通常只是简单问候一声便匆匆离开。   可她已经不止一次见到,温妮在下班前偷偷补妆了。   温妮本就生得漂亮,化妆后更是光彩照人,凡妮莎这个好友面对她时都会有些心跳加速。   可她为何晚上下班时要专门去补妆?   凡妮莎心中疑窦丛生,却苦于没有机会深究,毕竟温妮下班了她就该上班了......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好好问问温妮时,她却在工作时撞见了温妮。   这天,凡妮莎的心情原本不错。   时隔多日,她终于又接到了给野狗帮送货的差事,这让她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黑医多萝西娅小姐。   两人聊了不少,多萝西娅还关切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联系兰德尔主任。   凡妮莎自然摆手拒绝了,她现在已经好久没被控制过了,兰德尔主任或许会愿意帮忙,但一定会收一大笔钱,她可穷的很。   凡妮莎回去的时候照例拉了具尸体,虽然工作了好几天,但她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何有时候要把尸体送出去,有时候又要拉回来。   搞得好像医院是某种尸体加工厂一样。   但凡妮莎选择不去深究,老拉齐给她派活儿,她就照做。   这份不多问的态度甚至赢得了老拉齐难得的赞许,说她“大概能撑上半年才会彻底发疯”。   拉着平板车,从多萝西娅那间小屋出来,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时,凡妮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码头区的巷子自然没有煤气灯照明,但今天月光很是明亮,凡妮莎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温......妮?”凡妮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人正是她的好友,温妮一个人站在巷子口处站着,听到她的呼喊,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凡妮莎语气颤抖,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现在天都黑了,这边是野狗帮的地盘,你,你还化了妆......”   温妮精心打理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妆容比平时更显精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动人光彩。   “凡妮莎?”温妮脸上先是浮现出惊讶,随后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她看着凡妮莎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莎莎,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温妮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我是在等人,等我的......朋友。”   凡妮莎这才留意到更多细节:身处野狗帮核心地带,却无人上前驱赶温妮,当自己靠近温妮说话时,远处阴影里明显有人在警惕地注视着自己。   温妮的穿着也并不暴露,反而相对比较保守。   凡妮莎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朋友?这里是野狗帮!你等的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温妮脸一红,移开了目光。   凡妮莎赶忙把温妮拽到一边,劝说道:“你......唉,你怎么能和帮派的人牵扯到一起?帮派中哪有什么好人?凭你的条件,该找个更好的人呀!”   温妮偏过头,避开凡妮莎灼灼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可我......只是个面包店的店员啊!找个帮派里的人已经不算太坏了,至少能有人照应。”   “我只想活下去。” 第十七章 她以为今日也不过是平常   凡妮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透冷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妮在面包店工作,衣着光鲜,笑容温暖,拥有着凡妮莎渴望的一切,可她想要的也不过是“活下去”。   她呢?她有着两个学士学位,现在从医院搬运尸体,睡在停尸间里。   凡妮莎总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但该是什么样子,她却想不出。   她渴望的一切美好与希望,都来自于自己的幻想,她从未见过那一切。   看着眼前的好友,她只剩下沉默。   温妮只念了半年的书就辍学了,却一直在帮助凡妮莎继续读书。   从孤儿院考进大学是很难的事情,没有温妮的帮助凡妮莎自己是做不到的,那时两人总依偎在火炉旁幻想,幻想着知识会为她们打开一扇门,通向体面的生活、甚至成为“大人物”。   机会确实是有的,只是与凡妮莎无关。   ——哪有那么多美好的前途?她就像玻璃上的苍蝇,前途是光明的,出路是没有的。   凡妮莎忽的有些心痛,她不知道温妮都经历过什么,自己还在不切实际地幻想,温妮却早已学会向现实低头。   可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凡妮莎又有些为她不甘。   “你明明可以嫁给更有钱、更有地位的大人物的......”   “阿伦就是很厉害的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的。”温妮笑着伸手替凡妮莎理了理额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又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他过来了,我要去找他了。”   温妮向着远方的人影挥了挥手:“阿伦!”   凡妮莎扭头看去,却发现是个熟人——她第一次来野狗帮时、那个给她带路的消瘦男人!   他换了件长外套,盖住了纹身,看到凡妮莎后脸上浮现出惊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那个疯子!?”   “不许这么对莎莎说话!”温妮用力掐了一下阿伦的胳膊,凡妮莎看到他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莎莎是我的朋友......对了,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温妮想起什么,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原地只留下了凡妮莎和男人,气氛尴尬了起来。   “......”   凡妮莎皱着眉头看着男人,越看心头那股无名火越旺。   他瘦得像根营养不良的竹竿,头发凌乱,衣着寒酸破旧,活脱脱一个街头挣扎求生的底层混混,指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变成她平板车上冰冷的“货物”。   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人,怎么配得上温妮?   “......你好,我是温妮的朋友。”凡妮莎深吸了口气主动打了个招呼。   男人僵硬地试着挤出了个笑容,很明显失败了:“阿伦。”   随即紧紧闭上嘴,仿佛她是某种择人而噬的恐怖存在,恨不得立刻消失。   凡妮莎这才想起他被那个操纵自己的存在吓得不轻,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那个控制她的存在已经离开了吧?   她忽的想起,那把折刀还在她口袋中呢,于是她便顺手掏了出来。   “这个是你的吗?”   阿伦的脸皮抽了抽,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看向凡妮莎的目光愈发忌惮了起来。   凡妮莎尴尬的把折刀又塞回口袋中,她实在和这个男人相处不来。   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跟温妮谈谈!   “莎莎!”温妮清脆的声音如同救星,她抱着一个纸袋和一个小花盆小跑回来,对峙的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温妮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凡妮莎怀里。   “给你的!”   一个纸袋,看手感应该是面包,还有一小盆花。   等等,花?   “风铃草,快要开花了,你不是有了住处嘛,放盆花心情会好很多的!”温妮拍了拍凡妮莎的头“回见,莎莎。”   她挽着阿伦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准确说是她有说有笑,那个男人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时不时用余光撇过来。   凡妮莎抱着花盆与纸袋,一时有些茫然。   温妮居然给了她一盆......花?   这确实很“温妮”,即使在孤儿院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会在窗台上摆几盆花花草草,细心照料。   可关键是......自己没地方放啊!   她现在是有地方住,可睡的是停尸间放尸体的抽屉,要把花放进去吗?   睡在棺材里就很奇怪了,旁边还放盆花?   凡妮莎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面包吧......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守夜人架着长梯,用特制的长钩点燃一盏盏街边的煤气灯。   昏黄的光晕努力穿透新斯堪维亚那永不消散的稀薄雾气,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凡妮莎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拉着平板车,就这样向着医院走去,她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得近乎麻木的日子:枯燥的工作、短暂的温暖、讨厌的人、刺骨的寒风......和过去无数个日夜并无不同。   大多数人都沉溺在这种幻觉里,以为今日的平淡会无限延续,直到某一天,脚下的路毫无预兆地断裂,坠入深渊,才惊觉那习以为常的日常,早已如沙堡般在无声中崩塌。   凡妮莎也是如此。   当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时,发现前方的巷子里一个黑影挡住了道路。   凡妮莎并非初次遭遇拦路者。   夜晚的新斯堪维亚自有其扭曲的秩序,平板车上那醒目的医院标识麻袋,是她的护身符。   帮派成员和巡警看到它,通常会选择无视,这是底层心照不宣的规则。   至于那些流浪汉、劫道的亡命徒......   医院的“护工”意味着什么,街头的人都懂。   尸体在街头毫无价值,没人会费力气打劫一堆即将腐烂的肉块。因此,凡妮莎虽常遇险,最终总能化险为夷,甚至有些麻木了。   “我是医院的‘护工’,这里没有钱,只有尸体。”   她盯着眼前的黑影,一边说着,一边操起了武器。   凡妮莎有一支脏兮兮的木棍防身。   棍子一端钉了许多钢钉,上面有不少暗沉的血迹,据老拉齐说,之前的护工都用它防身。   然而,这次不同。 第十八章 反抗   最开始凡妮莎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这想法有些多余,流落街头的人大多走路都费力,一根木棍就足够对付,走的动路的人也便不会看上她手头的几片面包。   但这次,凡妮莎却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肉......肉......!!!”   嘶哑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粘稠的口涎混合着暗红的血丝,从裂开的嘴角不断滴落,男人的右腿已经有些扭曲,明显不是正常的样子。   可他的眼神却与瘦骨嶙峋的状态不同,那是极为亢奋,带着几分癫狂的神情。   凡妮莎惊骇至极,她只觉得眼前的并不是人,而是疯狂的野兽!   她慌乱的看向四周,这里位于钟楼区与码头区的交汇处,一个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巡警了。   只有几只食腐的乌鸦,站在上方破败的屋檐上,冰冷的目光落向下方。   “这可是医院的货,你会被逮捕的!”凡妮莎强撑着说道。   男人却根本无视凡妮莎的警告和那根木棍,拖着那条断腿,以一种完全不顾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向她猛扑过来!   看得出,那本是个健壮的家伙,流浪的生活让他双目凹陷,皮包骨头,可粗大的骨架还能看出几分以前的影子。   凡妮莎吓得拽着平板车掉头就跑,没了命的狂奔!   那男人哪怕腿骨都扭曲了,奔跑的速度却半点不慢,甚至比凡妮莎还快一截,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活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凡妮莎跑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来,也顾不上看路了,她只能祈求碰到个巡警,或是人多些的地方。   可在巷子中绕了几绕,她眼前突的出现了一堵墙。   糟了,是死路!   凡妮莎一阵绝望,还没来得及想出法子,就感觉整个人猛的被砸向一边。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一震,再之后传来的就是浑身的剧痛。   勉强睁开眼,却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片血迹。   她被男人直接撞到了墙上!   木棍就在不远处,可她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发出刺耳的尖笑声,完全不顾已经开始渗血的腿,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完蛋了。   凡妮莎绝望的闭上了眼。   可想象中的施暴并未来到,她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个缝。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双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平板车歪倒在一边,装着“货物”的麻袋被粗暴地撕扯开。   而那个疯狂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压在那具本该冰冷的、肥胖的男尸身上,布满污垢的指甲疯狂撕扯着麻袋,布满血丝的嘴里发出野兽般贪婪的嘶吼:   “肉......肉......肉!!!”   凡妮莎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眼睁睁看着男人像饿疯的鬣狗,低头狠狠啃咬尸体的皮肉!   仔细看去,他那双血红的眼睛虽然充满疯狂,却空洞无神,毫无焦距。   这是个彻底的疯子,早已没有任何理智!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凡妮莎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猫,蹑手蹑脚地向巷口挪动。   出乎意料的顺利,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尸体上,对她视若无睹。   好!只要逃出这条该死的巷子,找到一名巡警!看在医院的面子上,他一定会来处理的!   凡妮莎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令人作呕的场景,便准备离开,可她的脚尖却踢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她刚刚丢下的木棍。   钉着钉子的木棍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让凡妮莎挪不开目光了。   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本该头也不回地逃走的,可一股有些陌生的情感却在胸腔里猛烈翻腾、咆哮。   她是个软弱的人,但此刻灵魂深处嘶吼的却不是逃跑,而是......复仇!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份工作,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出来!   她有两个学位,她每天像牛马一样搬运尸体,她为了省钱只吃烤土豆,连一片像样的面包都要靠温妮施舍,这才勉强度日。   如果搞丢了医院的货,她会丢掉这最后一份工作,流落街头。   活着的是人,死了的是肉,在这座城市,丢了工作便是死。   凡妮莎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他啃噬的不是尸体,而是自己的血肉。   真奇怪,明明是恐怖又诡异的场景,可她心中的畏惧却渐渐消失了,绝望化作滚烫的怒火,烧得她双眼发红。   当她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后,便再也不愿后退了。   “要是有个人能替我做出决定就好了。”这个念头突兀的出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一直惧怕与逃避着那莫名意志的操控,可这次,她却莫名有些期待。   凡妮莎这样想着,随即她的腿动了起来,走向了那根木棍。   恍惚间,少女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看着桌面上少女的卡牌。   他并没有操作,可桌上忽的生起推杆,缓缓将她的卡牌推入了名为【战斗】卡槽。   随着卡牌嵌入,整个桌面猛地一震!原本的木质台面骤然向下翻转,一张崭新的、如同凝固鲜血般深红的战斗台面瞬间升起!桌面其他杂乱的物资卡牌哗啦一声滑落到旁边的收纳区,台面上只留下最核心的三张卡牌,在猩红背景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护工少女】【钉头棍】【陷入疯狂的男人】   艾略特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我怎能拒绝战斗的邀请呢?”   他拿起【钉头棍】,盖在了【护工少女】卡牌上,按进了卡槽中。   一阵急促的机械啮合声响起,卡槽带着其中的卡牌向下凹去,几乎同时,一张焕然一新的卡牌从旁边的出卡口弹射而出:   【手持武器的少女】   卡面上依旧是那个少女的轮廓,但气质已截然不同,瘦弱的身躯绷紧如弓,双手紧握那根狰狞的钉头棍,眼神凌厉得像闪耀的刀尖。   艾略特拿着卡牌,目光投向了【陷入疯狂的男人】,嘴角咧了起来。 第十九章 死斗   凡妮莎的心砰砰的跳着。   她大抵是被控制了,否则自己这般软弱的人,怎会敢于拿起武器反抗呢?   但这并不是件坏事,起码现在不是。   她舔了舔嘴唇,悄悄的走到了男人的身后。   双手将木棍高高举起,随即毫不犹豫的全力砸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棍身结结实实砸在男人头顶正中央!顶端的钢钉更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油腻的头发和薄薄的头皮,深深楔入了坚硬的头骨之中!   “嗷——!!!”   哪怕是已经疯了的男人,也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哀嚎。   凡妮莎心中一喜,双手抓住木棍,就准备再来一下。   但很可惜,少女的实战经验太过匮乏,她砸的并不是容易致死的地方,而是头骨最坚硬的顶端。   而且这种钉头棍也有个麻烦,如果砸在了脑袋上,很容易被头发缠住,再加上钉子嵌在了头骨中,凡妮莎扯了几下,竟然拽不下来!   而对面的男人,却摇摇晃晃的转过了身。   凡妮莎心中一阵恐惧。   这恐惧本该让她浑身颤抖,连逃跑也不敢的,但此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恐惧却点燃了她的怒火。   绝境如熔炉,要么无声无息的崩溃,要么亮出獠牙。   凡妮莎的双手开始颤抖,但却并不是恐惧,那是她身体的渴望与兴奋。   她本该是软弱的,犹豫不决的,可此刻胸口涌动的怒火让她无法思考。   她渴望毁灭,她想看到鲜血,她迫不及待的想用最直接的暴力摧毁这一切。   “看来我又被控制了......也好。”   凡妮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直直的冲了上去。   牌桌上。   艾略特双手死死抓住【手持武器的少女】卡牌,手背青筋暴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从那个仿佛有吸力的【攻击】槽里硬生生拽出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了旁边的【闪避】槽。   这个游戏的战斗系统居然是即时的,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按理说卡牌游戏不该是回合制吗?你打一下我打一下,然后各种谋划、计算血量与攻击。   结果居然要看手速,把卡塞进卡槽中进行控制。   这些还好说,主要的麻烦是......   “搞什么?!怎么又自动往前冲?!”   他只要一不注意,少女的卡牌就会被弹向【攻击】槽,明明她还赤手空拳,怎么看都打不过对面的样子。   “我懂了!这局战斗真正的难点不是敌人,是这个主角会疯狂送人头!”   艾略特看着【陷入疯狂的男人】从【攻击】槽中被弹出,卡牌头像上已经钉进了一根钉头棍,还细细致的画上了流下的血迹。   旁边的差分机状态板上同步更新了一行冰冷的黄铜拨码:   【男人攻击失败,陷入失稳状态!】   艾略特眼神一厉,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将【手持武器的少女】再次狠狠拍进【攻击】槽!   这一次,卡牌如同归巢的饿狼,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顺畅得没有一丝阻力,仿佛它早已渴望着这一击!   ......   凡妮莎向前冲了几步,身子硬生生一停,她这次是真的感觉到被控制了,那个意志完全无视了她想要冲上去拼命的冲动,强硬地拉扯着她向侧边滑步闪避。   就在她身体侧开的一刹那!   呼!   带着腥臭恶风的男人,像失控的攻城锤般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了过去!   凡妮莎的闪避动作精准得令人发指!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拧身、错步,便让那致命的冲撞擦身而过,动作流畅得宛如舞蹈。   男人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狼狈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耳畔就响起了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男人本能地想翻滚躲避,但背后的攻击目标并非他的身体!   凡妮莎借助闪避的余势,拧腰、旋身、抬腿!一记凶狠精准的侧踢,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男人后脑勺上——那根深深钉入头骨的木棍末端!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那根如同开瓶器般楔入颅骨的木棍,在巨大的杠杆作用下,硬生生撬开了男人坚硬的颅骨。   红的、白的、粘稠的混合物,混杂着碎裂的骨片,汩汩地涌出,泼洒在肮脏的泥地上。   出乎凡妮莎自己的意料,面对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她心中竟没有泛起一丝恶心或恐惧的波澜。   她只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仿佛在死线最后一刻赶出了论文。   “居然......成功了......我打倒了他......”   喘息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扶起平板车,赶紧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的身体再次僵住。   那个意志又回来了,还在操纵着自己。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停下脚步,双手重新握紧了那根沾满红白之物的钉头棍,棍尖冰冷地指向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   她看到自己站住了身子,双手握着木棍,遥遥指向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怎么了?战斗不是结束了......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不解,可那意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样等待着,很快,在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倒影中,那个头颅被撬开、脑浆横流的男人......   他的手指,竟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关节扭曲的怪异姿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宅邸中。   艾略特上方的黄铜拨码器飞速旋转,拼出了少女疑惑的低语。   他瞥了一眼对战区域另一端那张被重新弹出的卡牌。   “战斗结束?怎么可能。”   【陷入疯狂的男人】已经被卡槽吞下,现在猩红色台面另一端的是——   【复苏的死尸】   “看来这个游戏中是有超凡存在的,要是现实中也这么容易触及超凡就好了。”   艾略特轻叹一声,将卡牌再次插入了【战斗】槽里。   “热身终于结束了,接下来见识下我的操作吧!” 第二十章 城市的新传说   凡妮莎只觉得自己变成了风。   她像是蝴蝶,在刀尖上翩跹起舞,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每一次凌厉的反击都精准地落在男人身上。   动作本身并不复杂,连她也做的出,但那份时机与角度的把握,却妙到毫巅。   这忍不住让凡妮莎连连惊叹,原来她,如此孱弱的自己,也能这般战斗。   她的敌人哪怕是在成年男性中也算得上强壮,她自己则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战斗却是她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那甚至不太像是战斗,而像是戏耍,仿佛操控着她的存在,在享受着此刻。   凡妮莎忍不住心神摇曳,那个存在得有多强大?   用她这弱小的躯壳都能打成这样,如果本体到来......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战斗上。   男人一次次的横冲直撞,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凡妮莎曾去看过斗牛,斗牛士面对公牛丝毫没有畏缩,优雅而致命地侧身让过公牛的冲锋,然后在公牛脊背上插下一柄剑。   这画面仿佛在她眼前重现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坐在观众席上,而是在场中了。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她有些出神,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呼!   男人的重拳裹挟着腥风,几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但少女心中竟无半分惊慌——果然,在她意识反应之前,那降临的意志已操控她的身体向后滑开半步!拳风掠过脸颊,带来冰凉的刺痛感。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折刀,错身而过后,刀子已经穿在了男人的喉咙上。   像刺在斗牛脊背上的剑。   凡妮莎的目光落在折刀上,露出了一丝惊奇与恍然——这是她从野狗帮顺过来的那把,一直塞在口袋里。   她都差点忘了这事。   等回过身来,与男人对峙,凡妮莎这才发现男人仍未倒地,哪怕喉咙上插着把尖刀,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尖流下。   这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吧?这已经是足以让人恐惧的怪物了吧?   看到这一幕,凡妮莎怔了一下,随后嘴角渐渐弯起,竟然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自己心中半点恐惧也无,只有发泄般的爽快。   在这座城市里,她很痛苦,她战战兢兢的度日,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日复一日的工作,都快忘掉了自己还是个人。   只有此刻,她才能感觉到活着。   或许她下一刻就会死去,或许她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泡影,甚至此刻她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但那又如何呢,她的命运何曾掌握在自己手里过?哪怕一瞬?   她不再有顾虑了。   凡妮莎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改变,小巷、货物、工作、责任,这些全都渐渐消散,她的眼前只有敌人,她需要做的只有战斗。   她畏惧战斗吗?   或许吧,她不在乎。   她拿着木棍的手用力一抖,然后松开手指。   那木棍空中转了一圈,稳稳的回到手里,棍子上的血甩到了地上,带着狰狞尖钉的棍尾则指向了男人。   这一刻,她与艾略特仿佛心意相通,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一具肉体内高喊出了同一个指令——   【冲】!   她的腿猛的一蹬,小牛皮的靴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锐响,她整个人像子弹一般出膛!   男人不躲不避的迎上来,张开淌血的嘴扑来,下一刻钉满了尖钉的棍子就砸了进去,如水花般溅起了一丛碎牙!   男人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双臂如铁箍般环抱而来。   可少女如一条游鱼,矮身下潜,擦着他的手臂滑过,交错瞬间,男人浑浊的眼中映出少女高高咧起的嘴角,以及——   直刺而来的刀光!   她竟顺势拔出了他喉间的折刀,反手狠狠贯入他的眼窝!   男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向地面,刀柄在地上一磕,噗嗤一声整柄刀没入了他的头颅里。   然而这并不足以杀死他,他摇摇晃晃的抬起头,随后——   砰!!   凡妮莎没有给男人站起的机会,她已绕了回来,木棍狠狠砸在男人头顶,将他砸的又趴了下去。   砰!砰!砰!   凡妮莎手上不停,一声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男人那颗饱受摧残的头颅再也承受不住,如同灌满秽物的皮囊般轰然爆裂!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混杂着碎骨,溅在凡妮莎的皮靴上。   她的身体终于停住了。   少女胸膛剧烈起伏,小口喘息着,脸颊染上了两抹不自然的潮红。   不知怎的,她竟感觉自己有些沉迷于这种感觉。   暴力、鲜血,于刀尖起舞的美妙快感。   她过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下心情,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这片“舞台”已经沾满了血迹与污物,男人的尸体如一坨烂肉般倒在地上,自己手里的木棍上沾满了血。   凡妮莎瞪大了眼,她触电般扔掉木棍,踉跄着冲到墙角,弓着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这还是凡妮莎第一次亲手杀人,她第一次闻到那股恶臭——与腐烂尸体的尸臭味不同,这种被杀死的新鲜尸体有种难以形容的恶心气味,那实际上是破裂的脏器混杂着排泄物与消化液的味道,只要闻到一次便再也不会忘记。   她跌跌撞撞的走向巷口,随即又折返回来,手脚并用将她的货物搬上推车,拾起棍子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无论是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是维持秩序的巡警,看到裹尸袋上医院的标识,还有滴着血与污物的钉头棍,无不脸色微变,纷纷避让。   第二天,那具被砸成烂泥的尸体被人们发现了。   哪怕在新斯堪维亚,也很少见到这么惨烈的尸体。   开了盖的颅骨,身上被尖刀捅出的血洞,不知多少个钉子留下的伤口,已经彻底扭曲的四肢......不需要什么专业的查验手法,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暴戾。   人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渐渐将惨烈的现场和昨晚离开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这天之后,街头多了一个传说。   据说医院新招来的护工是个疯子,她穿着宽大的战壕风衣,一只手拉着平板车,一只手拎着狼牙棒,在黄昏时游荡在这座城市,寻找着她的“病人”。   她的货总能送到,从来不会少,偶尔还会多。   (求一下月票、追读,新书期超级需要大家的帮助,这对这本书非常重要!) 第二十一章 一百二十个里奥   凡妮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医院。   货物沾了不少污物,但好歹还算完整,老拉齐看了看她手中还在滴血的木棍,什么都没说便签了字。   当凡妮莎终于蜷缩回停尸房那冰冷的金属抽屉里,被重重黑暗包裹时,浑浑噩噩的头脑才稍稍清醒了些许。   这漫长一天的惊魂与血腥,让她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弹簧般死死绷紧,直到此刻才能稍稍发泄。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终于从她紧捂的指缝中泄出。   她差点就死了。   被那个疯子抓住的下场……她不敢深想,如果不是那个操控她的意志在最危急关头再次降临,她绝无可能生还。   直到此刻,少女才如梦初醒般看清残酷的现实:她曾天真地以为,一份工作就能带来安稳;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努力,就能在这座钢铁水泥的丛林里苟活。   全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她只是走运罢了,从孤儿院能长大是运气,从这座城市生存是运气,她以为可以依靠的那一切,其实只不过是泡影,真正让她活到现在的,只不过是恰巧运气好而已。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天真与软弱。   她选择了逃避,那便总会有一天逃不开,只得迎接命运的审判。   直到此时,她才幡然醒悟。   冰冷的抽屉中,少女攥紧了拳,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句话。   宅邸中。   艾略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黄铜拨码。   精巧的齿轮无声旋转,冰冷的金属字符一个个拼合,最终组成一行透着决意的宣言:   【我一定要活下去!】   艾略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   凡妮莎第二天快要到中午才醒来。   她作了一整夜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狂呼酣战,将所有冲上来的敌人碾碎,双手捧起流淌的鲜血,狂笑着看着它自指尖流淌。   恍然间又变成了奴隶,无数细细的锁链穿过皮肉,钉在她的身躯上,操控着她的一切。   她试着想要逃离,抬起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一张牌桌上。   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与她对视,那人本该长着五官的脸庞却是深邃的星空。   凡妮莎骇得掉头便跑,没走几步便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卡牌,上面用精美的花体字写道: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   描述:   “神秘的老人为你留下了一条线索。松脂巷三十七号的旧屋中,藏有他的藏书。”   意识仿佛停顿了一瞬。   少女忽的睁开眼,猛的坐起身来。   可她忘了自己躺在存放尸体的抽屉中,于是才起身到一半,就砰的一声撞在了铁皮上。   咚!   “嘶——疼疼疼!”   捂着额头将抽屉推出,她眼前金星乱舞,好一阵才缓过气。   抬起头看向四周,天早已亮了,正午的阳光洒在地上,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这里挨着焚化炉,也是托了死人的福。   凡妮莎只觉得浑身酸痛,昨日战斗带来的副作用直到现在还未消退。   如每一个刚刚起床的清晨一般,过往的梦境快速消散,仿若雪花于阳光下化开,再无半点痕迹。   怪了,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被操控也就算了,还梦见自己变成了嗜杀的怪物?她这种软弱的性格,不可能的。   至于昨天战斗时的兴奋?   那肯定是被控制了。   少女压根没怎么在意这些,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条线索上。   但梦境中的这句话却是让她印象深刻。   她知道这地方,那是之前死去老人提起的地点,凡妮莎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她只是不太想去。   她总觉得自己去了,就仿佛是图谋着老人的遗产一般,与那些抛弃了他的子女没什么分别。   可现在,来自生存的紧迫感让她顾不得许多,她想在这座城市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她如溺水的人,急迫的抓向每一根靠近的稻草。   去看看好了。   凡妮莎从抽屉中站起身来,但却踉跄了一下,她的腿沉得像灌了铅,又酸又痛。   看来昨天的战斗影响比她想的还要大。   有些艰难的站起了身,凡妮莎走向旁边的抽屉,将其拉出了一半。   这里装的是她昨天用命抢回来的“货”。   一具尸体。   凡妮莎低头看向那尸体,随即脸皮抽了抽,一脸大事不妙的神情。   那个男人对尸体的破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尸体的腹部被咬开了个大口子,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该死,她亲眼看到那人是用牙去咬的,怎么能咬出这么大的口子?   看上去像是被狮子撕出来的,那伤口长度足有一尺。   这下完了!医院要是追究起来,会不会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少女一时间有些心慌。   “对了,拉齐先生......他昨天在收货单上签了字!他一定有办法!”   凡妮莎有些畏畏缩缩的敲响了老拉齐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拉齐那张老脸才从门缝中弹出,一脸不善的望向凡妮莎。   “怎么了?”   “呃,拉齐先生,如您所见,我昨天拉的货物有一些小问题......”   老拉齐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的盯着凡妮莎,随后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一百个里奥。”   凡妮莎的脸皮再次狠狠一抽。   老拉齐肯出面遮掩,她确实心存感激,付出些代价也合情合理。   但......一百个里奥?!这简直是抢劫!   她一周名义上的工钱也不过三十五个里奥,这几乎是她三周的工钱了!   而且这钱也到不了她的手上,绝大多数都被直接抽走还债了,她能拿到的也就十个里奥,吃饭都不太够!   凡妮莎最近都开始琢磨搞些赚钱的副业了,目前的思路是蹭焚尸炉烤红薯去卖。   这一百个里奥,她得节衣缩食攒大半年!   “这个......能不能再商量下?我最近真的很缺钱。”   老拉齐冷笑一声:“一百二十个里奥。”   凡妮莎瞪大了眼。   “怎么?不满意?你要是有别的门路,尽管去找。”老拉齐眼皮抬都不抬,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告诉你,想搞定这尸体,只有我拉齐能做到!” 第二十二章 怎么还有突脸杀啊?   凡妮莎被老拉齐的话噎得胸口发闷,半晌,才颓然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拉齐先生......不会出岔子?”   “放心,这行当,我吃了几十年。”老拉齐拍着干瘪的胸脯,发出那标志性的、破风箱般的笑声,随即转身缩回了他的小屋。   凡妮莎呆立在原地,只觉得嘴里发苦。   债台又高筑了!这一百二十个里奥像块巨石压在心口,未来的日子怕是要勒紧裤带,连烤红薯的奢望都要泡汤了。   吱呀——   老拉齐的房门再次打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被随手抛了出来。   凡妮莎下意识的去接,却没想到那袋子沉的很,她腿本来就酸软,压根使不上力,整个人竟被砸得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   “里奥啊,一百二十个,你点点。”   凡妮莎目瞪口呆,她打开袋子,发现竟真的是里奥,皇室铸造的铜币品质只能说是一般,但在凡妮莎眼中却仿佛闪着一层金光。   她还没来得及问来由,老拉齐就笑眯眯的开口说了起来。   “你也算入行了,以后再有这种好货,记得提前和我说!我拉齐最重信誉,什么都能给你出手!”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指合法的生意,比如倒卖尸体。”   凡妮莎只觉得脑袋一团浆糊,迷茫的问道:“那具尸体......”   “染了狂鼠病的上等货色,是野狗帮的路子吧?放心,我不打听你的‘进货’门道,只做中间商赚差价。”   狂鼠病?凡妮莎似乎听说过这个词,但却没有多少印象,那尸体怎么会得狂鼠病?野狗帮弄错了吗?   不......凡妮莎忽的想起昨天的那个男人,他诡异的状态给自己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染上了狂鼠病,又传染给了这具尸体?   等等,传染?   凡妮莎从地上跳了起来,噔噔噔倒退几步,离抽屉远远的。   “放心吧,狂鼠病不会传染给活人的......里面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凡妮莎僵硬的肩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回屋。   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浑浊的眼睛带着点告诫的意味:“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但也不要接触太深,要是疯了,我还得再重新招人。”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凡妮莎和整整一大袋沉重的里奥。   “倒卖尸体......这么赚钱的吗?”   “活着的是人,死了的是肉”老拉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可......   可他也没说“肉”这么值钱啊!   想起昨天的战斗,温热的尸体变成了冷冰冰的里奥,凡妮莎真是五味杂陈。   “狂鼠病......得去找多萝西娅问问,那位乌鸦小姐一定知道,她可是医学院的首席呢。”   凡妮莎换上了衣服,把那袋里奥塞进了怀里,她一口气拿到了这么多钱,一时竟有些迷茫。   “嗯,可以给温妮买一份正经的礼物了,正好也去找她谈谈帮派的事情。”   “不过......”凡妮莎的目光投向门外,“还是先去松脂巷看看吧。”   想起昨天的梦境,凡妮莎拿起了风衣披在身上,向着医院外面走去。   ......   松脂巷位于钟楼区腹地,毗邻着一座上了年头的教堂。   街道异常整洁,巡警稀少,也未见帮派盘踞,治安却出奇地好。   暴力事件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连流浪汉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这里并非富人区,却莫名成了新斯堪维亚中的一方净土。   嗯,看上去挺宜居的。   凡妮莎将兜帽拉到最低挡住脸庞,小心翼翼的从下面四处张望。   说实话她并没报太多指望......一个老人能有多少藏书?她之前可是成天泡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的。   白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凡妮莎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三十七号。   那是一栋饱经风霜的木结构房屋,岁月的痕迹深刻在每一块木板和每一道缝隙里。   它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疲惫的老人——以新斯堪维亚木屋的标准,超过五十年便算长寿,它显然已接近这个界限,但骨架尚算硬朗。   木质房屋寿命不久,好在它的主人也往往活不到这个时候,所以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凡妮莎没有贸然靠近。   她记得老人提过他那群早已瓜分遗产、盼他早死的子女。这栋房子,未必能逃过他们的觊觎。   凡妮莎绕了几圈,窗户紧闭,落满灰尘,前院杂草丛生,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心跳微微加速,她犹豫了一下,四下望了望,街道上没有其他人了。   凡妮莎深吸一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蹲在了信箱旁。   “我记得他说过,钥匙在信箱旁的地砖下面?”   信箱下方的地砖铺得紧密严实,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撬开第一块。   下面只有夯实冰冷的泥土。   “该死,我该拿把铲子来的。”她摸索了一下口袋,忽的心中一动,从中掏出一把折刀。   这还是阿伦的那一把,她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   有了工具便轻松不少,凡妮莎把地砖原样放回,去撬旁边的,直到第三块时,才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那是一团包得紧实的油纸,静静地躺在泥土中。   凡妮莎的心猛地一跳!她迅速取出油纸包,三两下剥开,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静静躺在掌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锈。   “居然是真的......”   凡妮莎迅速将地砖恢复原状,然后拿起了钥匙,准备走向那扇紧闭的屋门。   可当她抬起头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露出诡异笑容的脸,几乎贴在了她脸上!   凡妮莎哒哒哒的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这才看清那似乎是个小女孩,她的个子不高,刚好比自己蹲下时稍稍高些,抬头便和她脸对脸了。   让凡妮莎惊恐的是,那女孩脸上一直挂着笑,可那笑容越看越是扭曲,让她冷汗直冒!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凡妮莎握住了口袋中的折刀! 第二十三章 爱丽丝   那个小女孩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对凡妮莎的质问恍若未闻,笑容更扭曲了几分,向着她靠了上来!   凡妮莎看到小女孩有些歪斜的嘴角,有一丝口水滴了下来。   少女的心砰砰直跳,不动声色的在口袋中将折刀展开了,她的手指搭在刀背上,却有些犹豫。   对面暂时看着只是个小女孩,真的要动手吗?   凡妮莎只是个普通人,她很害怕受伤,哪怕眼前只是个小女孩也需要犹豫一下的。   正当凡妮莎的手越攥越紧时,她突然听到一声呼喊:“爱丽丝?你去哪里了?”   小女孩的脚步止住了,她看了眼凡妮莎,扭头看向街边。   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边,她看到女孩连忙走了上来:“你怎么又乱跑,我告诉过你......”   那人注意到了凡妮莎,身形猛然僵住了,随即抬起手,将兜帽拉的更低了几分,彻底将面容藏在了兜帽之下。   凡妮莎本就惊魂未定,压根没看到那人的面容,她现在更害怕了,这两人是一伙的!   “这里有个——姐姐——摔——倒了,我想——扶——一下。”   那个被称为爱丽丝的小女孩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别扭,仿佛每吐出一个词都要做出一个不同的表情。   戴着兜帽的身影看了过来,冲凡妮莎点了点头:“抱歉,她......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样子有些古怪,没吓到你吧?”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爱丽丝说话的时候嘴有些歪,手也总是在乱动,仿佛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躯体。   是个畸形儿。   凡妮莎听说过这种事,据说十余年前有家医疗器械的公司,发明出了一种安全产钳,可以大大提升新生儿的存活率。   只是那时专利法还没成立,这产钳被人偷师,私底下仿制了不少。   但这医疗器械公司早有准备,他们的产钳上有专门的设计,需要搭配特殊的使用手法,不知道的话就会出事——被假冒产钳夹过头的婴儿大概率会有颅脑损伤,成为畸形儿。   于是很快这家公司便垄断了市场,大赚了一笔,同年的新生儿畸形率也高了一截。   爱丽丝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上来,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怎么喝止也不听。   她向着凡妮莎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没事吧——大——姐姐!”   她抓住了凡妮莎的手,努力控制着不协调的肢体,将少女拉了起来。   随后她有些艰难的弯下身子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凡妮莎刚刚被她吓得坐倒在地,爱丽丝知道自己的长相吓人,所以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凡妮莎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戴着兜帽的身影将爱丽丝拉走,小女孩被拽到了街上还在向着少女挥手。   等两人再也看不到踪影,凡妮莎才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抬起,她这只手上一直攥着刀,本是想藏好偷袭的,发现爱丽丝不过是想搀扶她时更是不敢拿出来了。   折刀很利,凡妮莎指尖被划了个小口,几滴血渗了出来,她终究还是受了伤。   沉默了一会儿,凡妮莎给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天生畸形又不是她的错,爱丽丝还想搀扶她起来。   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个小女孩都怀疑!   她真是昏了头,明明是可爱的小女孩......说起来该道歉的是自己。   心情一番大起大落,她着实有些五味杂陈,拿着钥匙走的屋门前,插进锁芯里旋转。   明明是生锈的钥匙,却非常顺利的打开了锁,凡妮莎侧了侧身子,避开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埃、朽木和时光停滞的陈旧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老旧的木屋大都是这个样子。   屋里黑漆漆的,狭窄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让屋内更显幽深,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凡妮莎莫名的有些紧张,明明眼前不过是间空置的房屋而已,却感觉心怦怦直跳。   她隐隐有种直觉,只要踏尽这门中,她的人生会就此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她的人生早已没了退路,只能一路向前了。   “我需要进去,需要找到那些书,它们或许可以帮我活下去......你可以的,凡妮莎!”凡妮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给自己打气,她打定主意找到了书就离开。   书籍是珍贵的财富。   即使在这个大规模印刷的时代,它们依然价值不菲,通俗小说能换几顿饱饭,被书商垄断的技术书籍或教材更是昂贵,一本没准就能支撑她几周的生活。   虽然是老人的赠与,但凡妮莎还是有些浑身别扭,她总觉得自己是个闯入别人屋子的小偷。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兴奋压下了,少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仿若看到了一个无主的宝库。   回身关上了房门,凡妮莎踏入了屋子,她小心翼翼的举起了专门带来的钉头木棍,空置的房子往往会被流浪汉占据,虽然钟楼区的治安很好,但她也得谨慎些。   陈腐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如果屋里有人一定已经听到了她的动静。   凡妮莎并没有急着进去,她甚至专门发出了些声音,如果有流浪汉在的话,足够翻窗离开了。   根据她在外面的观察,这栋房子共有两层,顶上或许还有着阁楼,进了门便是一间小客厅,木质的楼梯在左手边,正前方是一个略显狭小的壁炉,那是屋里唯一石砌的部分。   新斯堪维亚的季寒冷潮湿,壁炉是这里的主要取暖方式,木质结构房屋易受潮,壁炉的干热空气能延缓木材的腐朽,也因此,这里的木屋往往都会配备壁炉。   一个矮桌摆在屋子正中,旁边的沙发上有着被虫子蛀出的洞。   壁炉的花瓶中插着早已枯萎的花,看得出,这里原本的主人还挺热爱生活的,虽然屋子很是简陋,却布置的很温馨。 第二十四章 我懂了!   花瓶旁边放着一个相框,凡妮莎走上前,拿起来查看。   那是一张合影,正中的是一名少女,她坐在桌边,手中的叉子正向口中递送着,桌前是一个插着蜡烛的小巧蛋糕,而身边则是一个空荡荡的身影。   照片里,少女笑容明媚。   然而,少女身侧本该站着另一个人的位置,却只剩一片刺眼的焦黑空洞——照片似乎被人毁坏过了,精准的用火将旁边烧出了一个洞,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和边缘蜷曲的焦痕。   凡妮莎小心翼翼地拆开相框背板,泛黄的相纸背面,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我的爱——索菲亚·艾弗哈特。”   落款处本该签名的地方,同样被灼烧殆尽,只余下与照片正面空洞相对应的焦痕。   “索菲亚?是那个老人的妻子或者女儿吗?”凡妮莎困惑地皱起眉,“为什么要把自己烧掉?”   这刻意的抹除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决绝。   她将相框复原归位,继续在一楼搜寻。   厨房异常整洁,灶台冰冷,碗柜空空如也,仿佛主人早已预见永别,提前抹去了生活的痕迹。   虫蛀的沙发底下只翻出几枚蒙尘的里奥,然后再也没有其他收获了。   她的目光移向了二楼。   楼梯有些朽旧,踩上去咯吱声让她有些担忧,她每一步都小心看着脚下。   上了二楼是一条短走廊,连接着卧室和书房。   凡妮莎在书房找到了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有十几本书,她翻了翻,发现老者的阅读还真是驳杂。   大概有一半是小说,通俗小说、悬疑小说都有,还有本封面暧昧的色情小说。   厚重的《崔斯特帝国编年史》旁是猎奇的《林地漫谈》,更有一本名为《血肉之歌》的邪典书籍,书页里充斥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插图和亵渎的文字。   剩下的则是些晦涩难懂的诗集与散文集,字里行间布满模糊的隐喻,凡妮莎看得一头雾水。   但看不看的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书可以拿去卖钱!   凡妮莎一时有些欣喜,她对书籍的具体价格不是很了解,但粗略算算,一百里奥大概能卖的到......吧?   嗯,想要卖书的话,还得找一家书店......等下次去野狗帮,一并问问那位多萝西娅好了。   少女确实读过不少书,但那都是在图书馆蹭的,自己买卖书籍,还是第一次。   凡妮莎打量了一遍屋子,感觉应该没有什么遗漏,搬着书便向外面走去。   她下了楼梯,走到屋门口。   就在这时——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再次接管了她的躯壳。   “来了!”凡妮莎心神一振。   她又被控制了。   然而这一次,凡妮莎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抵触,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意志虽然行事霸道,却从未真正害过她。   比如倒在冻雨中,那意志操控她去了医院,比如遇到了强敌,直接操控她进行了战斗!   没有操控,她必死无疑的,这个意志至今还没害过她。   除了往她嘴里塞生土豆和黑面包......   再说她又没法反抗,还能怎样呢?控制就控制了。   那么这次来控制她,也一定是她需要帮助,肯定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果然,凡妮莎看着她的身体移动,在屋子中搜索了起来。   看来是有东西没有找到,那个意志来给与她指点了。   凡妮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的情绪仿佛从一端到了另一端,反而有些依赖这控制了。   只是这种感觉很快便被古怪替代了。   “这边......我好像找过了吧?”   “这边的抽屉我也翻过......”   “床底下是空的,我看过!”   凡妮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将整个一楼又草草地翻查了一遍。   动作甚至比她之前更敷衍、更潦草,仿佛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搜索”这个指令本身。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别白费力气了!”凡妮莎忍不住在心底呐喊。   果然,一通翻找后一无所获,她的身体又回到了门口。   凡妮莎一时有些感叹,原来那个操控她的意志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突然转身,从壁炉的砖缝中取出了一把钥匙。   凡妮莎:“???”   那个壁炉她确实漏下了,可刚刚被操纵着翻找也没过去看啊?怎么过去就直接拿出来了?   难道那个意志知道这里有东西?   这确实有可能,可为何还要找一遍已经看过的地方?   怕她遗漏?   凡妮莎接回了控制,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正有些莫名奇妙,却忽然感觉身子一僵。   那个意志又控制她了!   “呃,还有漏下的地方?或者......要去用钥匙了?”   但她全都猜错了,那个意志再次走向已经翻找过两遍的抽屉,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翻找了起来。   凡妮莎:“......”   真的就是和刚刚一模一样!只是粗略的翻找,仿若只是完成“搜索”这个行为,完全不上心!   这次也没找到什么。   等到凡妮莎无语的走回厨房的时候,她的腿却对着炉灶一踢,露出了下面隐藏的活板门来。   凡妮莎惊呆了。   随后,她的身体又是一僵,第四次翻找起了那该死的抽屉......   ......   差分机前。   艾略特有些无聊的看着上面的翻页器。   这个游戏的战斗部分设计的不错,但探索就有点无聊了。   他只需要把卡牌塞进【探索】槽,角色就会自动开始搜索。   而且比较恶心的是,每搜一次,只能跳出来一个线索,得反复搜才行。   这就是纯粹浪费玩家时间而已!   好在这栋房子的线索并不多,反复几次便搜完了。   接下来只要用那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阁楼的暗锁就可以了吧......   艾略特满意的停止了搜索,根据他的经验,少女很快就会自己去探查了。   可这次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少女的卡牌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的发言板上的黄铜拨码疯狂转动,拼出了一行话:   【我懂了!】 第二十五章 扮演?过家家?   “我懂了!”凡妮莎激动的说“这一定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那个存在在专门向我演示!只要我也这样做,线索就会自己出现!”   这次搜索完后,少女发现自己不再被控制了,这也验证了她的想法——那个存在果然在教她!   于是,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笃定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刚才那意志操控时的姿态,走向那个已经被蹂躏了十几遍的抽屉,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动作敷衍、漫不经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但心照不宣的表演。   艾略特目瞪口呆!   【少女翻找起了已经找过了地方,漫不经心,仿佛在应付公事一般。】   【少女翻找起了已经找过了地方,漫不经心,仿佛在应付公事一般。】   【少女......】   艾略特忍无可忍,将少女的卡牌从卡槽中抽了出来。   “不是,搜查个屋子你都能摸鱼?!”   “怎么有的时候挺智能,有的时候这么人机?”   艾略特叹了口气,将刚刚搜到的【线索·隐藏的活板门】塞入了【搜索】槽。   凡妮莎的表演被强行中止了,那个意志操控着她径直走向厨房角落,一把拉开了活板门上冰冷的铁环。   下面,一架狭窄的木梯延伸进浓稠的黑暗。   少女点燃蜡烛,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在厨房下面……这种地方,通常是菜窖吧?”她下意识地说,但语气很快变得不确定了。   就在昨天之前,凡妮莎还坚信这个世界里没有超凡,一切都能用冰冷的逻辑和科学解释。   但昨夜那场血战,彻底动摇了她的信念。   再厉害的催眠术,也不可能瞬间赋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般精妙、致命的战斗技巧吧?真有这本事,帝国还训练什么军队?   何况那个男人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凡妮莎虽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但脑壳掀开、喉咙被刺穿了还能行动,怎么想都不是普通人类了。   或许传说中的怪物是真的?或许那些神秘学典籍里记载的“超凡者”并非虚妄?   崔斯特大帝曾将超凡者划分为一十三阶,在他的帝国破灭后超凡被证明并不存在,这一切也便成了笑话。   可现在看来......超凡真的不存在吗?   凡妮莎心中一半忐忑,一半激动的踏入了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整洁的出奇,凡妮莎刚刚进来就感觉不对。   “总感觉地面有些奇怪......要是能检查一下就好了。”   她小声说道。   片刻之后,那被控制的感觉忽的消失了,她又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凡妮莎怔了一下,难道那个存在能听到她说话不成?   她压下翻腾的思绪,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就着昏黄的烛光,用手指细细抚摸冰冷的地面。   “太平整了......这,这平得简直像是一块玻璃......咦?”   地面的手感极为光洁,可踩上去并不会打滑,凡妮莎摸索了一会儿,忽的一愣。   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一条细微且规则的凹痕!   烛光实在太微弱了,无法看清细节。   凡妮莎干脆趴了下来,脸颊几乎贴着冰冷的地面,努力辨认。   凡妮莎有一盏手提的煤气灯,但她没有带来——谁能想到白天还需要灯光照明呢?   “这是......一幅画?”   凡妮莎在地上趴了半天,冻得都有些发抖了,才大概摸清楚了。   在这光洁的地面上,用精细的痕迹刻出了复杂的图案来,凡妮莎没什么艺术功底,对神秘学也未曾接触过,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   这间地下室除了地面有些特殊外,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既没有窖藏的食物,也没有各种诡异的物品,完全是空的。   少女只得带着满腹疑惑,爬回了一楼。   她手中还有一把钥匙,楼上,还有一个隐藏的隔间呢。   凡妮莎回到二楼书房。   这里的屋顶似乎比其他房间低矮一些。她环顾四周,搬过椅子站了上去,伸手在布满灰尘的天花板上仔细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隐蔽的锁孔。将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咔哒!   一块方形的天花板掀板应声弹开。   “果然有阁楼!”凡妮莎精神一振。   她伸手探入黑暗的洞口,摸索着拽出一个折叠的简易梯子,费力地将其展开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阁楼空间逼仄,没有窗户,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朽木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昏暗之中,堆叠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   凡妮莎的眼睛瞬间亮了!   箱子!藏在阁楼深处的箱子!里面绝对藏着好东西!   她激动地试着搬动最上面的一个——沉甸甸的!   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一个箱子搞了下来,箱子上带着铜锁,凡妮莎看着锁孔,正感觉有些棘手,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的双手失去了控制!   “不是吧?撬锁也会?”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从发髻上取下一枚普通的发卡,手指灵巧地将其掰直。左手则抽出阿伦那把锋利的折刀,用刀背在发卡尖端精准地压出一个微小的弯钩。   然后探入锁眼,手腕轻微地上下抖动,侧耳倾听着内部机括细微的声响……   片刻之后,她将发卡抽了出来,轻轻转动锁舌。   锁舌一动不动。   凡妮莎:“......”   她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重复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   凡妮莎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个神秘的存在操控她去做一件事,最终似乎总能达到目的,至于她自身是否会开锁、懂得其中的原理?   不重要。   她只需要做出那个被设定好的动作流程,事情就会以一种她无法理解、近乎儿戏的方式“成功”。   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对,就是过家家,那个意志只要想玩过家家,整个世界都会陪她演戏。   操控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凡妮莎感到一阵迷茫,心底隐隐有些恐惧。 第二十六章 献祭与超凡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完全相同的动作后——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弹响!锁舌竟然真的跳开了!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真是难以言喻的力量......   铜锁被顺利打开,凡妮莎掀开了箱子的盖,满怀期待地看去,随即愣了一下。   “怎么还是书?”   提箱里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凡妮莎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陈旧的书皮上,一行烫金的标题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凡妮莎的手指划过书脊,轻颤了一下。   “献祭......可悲......”   一种难以名状的、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超凡不应该是某种强大的代名词吗,为何要用“可悲”来形容?而且还提到了献祭。   “难道神明真的存在吗?”   神明存在与否是有公论的。   隔两条街就有一座苍白女士的教堂,只要你愿意,便可以跟修女聊上一会儿,聆听一下教义。   但你如果去询问神明是否存在,那只会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神存在于你的心中”“主不能用望远镜去找”之类的。   而学院中的书籍上,则明确的写了——在人类已知的世界中,神明并不存在。   甚至加上“已知”这个词,也不过是为了严谨罢了,几乎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在暗示,世界上并没有神明,超凡也不过存在于想象当中罢了。   凡妮莎忽的想起自己在大学中时,常有教授带着学生外出考古,或是追寻着某段历史线索去往调查。   这些线索中往往说的神神叨叨,可最后调查的结果却正好相反。   她也翻过不少报告,其中毫无超凡痕迹,全都是谣传和误会。   只是偶尔有参与的学生精神失常,最终被归为学业压力。   她当时从未觉得不对。   她又想起老拉齐,这个老人总担心凡妮莎疯掉,可是......为什么呢?   凡妮莎确实遇到了些许危险,可和“疯”丝毫不沾边吧?   她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蛛网,一切都有迹可循,丝丝入扣,偏偏低头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着超凡,只是隐藏在了水面之下,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凡妮莎拿着书,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盲人睁开了眼,鲜艳明亮的种种色彩在眼前跳跃,让她有些心慌。   她用颤抖的手翻开书页,扉页是空白的,却有人用钢笔写下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世上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来源于献祭。”   ......   “世上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来源于献祭。”艾略特念出了对话板上拼出的字迹。   他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听上去这个世界的超凡来源,并非是修炼之类啊......这种设定倒也常见,比如DND世界观中的圣武士,力量都来自于神明的赐予,只要触怒了神明,便会被收回力量。”   “不过......”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献祭】这个词上。   “不是赐予,而是献祭吗?听着就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而且总感觉怪怪的......”   他想起那个邪教徒的笑话:献祭仪式上,祭品大喊“我要献祭这些邪教徒!”,结果成功了。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复刻一下,一定非常有趣。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合理,仅仅靠这样就能支撑起超凡体系吗?”   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忽的自嘲一笑:“我纠结这些做什么?只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他居然试图在游戏中寻找真实了。   少女的卡牌已经自动滑入【阅读】槽中,拨码上也显示着书籍的具体内容,看着那些有关超凡的描述,艾略特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痒。   “超凡,超凡......哪怕只是游戏中的超凡......”   他是穿越者,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当贵族是不错,但这个世界连手机和电脑都没有,多少有些无趣。   死死的盯着差分机,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   “这台差分机可以读取现实报纸上的消息,并加入卡牌角色的对话,这就说明它有一定的推导能力,那......会不会推导出的这些超凡的知识,也可用于现实呢?”   艾略特实在渴望接触超凡,一点儿线索也不愿放过,因此哪怕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他也如饥似渴的看向拨码拼出的文字。   “献祭的三要素......”   ......   凡妮莎的手指在一行行文字上划过,下意识的便念了出来。   “献祭是获取力量的基石,然而贸然的献祭只会换来未知的结果,那些伟大存在们似乎无法真正理解我们的话语,又或者本就携带着恶意,哪怕祷词已经相当精准,也会容易出岔子......”   “大多献祭只会换来糟糕的结果。”   “第二纪元,便是因为人类盲目的献祭导致了毁灭。”   “于是在此之后,超凡者们严控自由献祭,转而开始寻找更加安全的献祭方法。”   “通过大量的实验与牺牲,终于摸索出了稳定的献祭方法,被称为【道途】。”   “大多数【道途】外的献祭,只会导致愿望以扭曲的方式被实现。”   “因此,【道途】,也即被总结出的安全献祭方法,永远是最重要的,七种道途,也指向了七位正神。”   “亦有一些向正神之外的存在献祭的【道途】,但这些【道途】从未被主流教会承认。”   “向邪神献祭是极其危险的,绝对不可以尝试......”   “嗯?这是什么?”凡妮莎的手指忽的停住了。   书上的“正神”一词被圈了起来,下面有手写的潦草字体批注:   “没有正神。”   她困惑地眨眨眼,往前后各翻了翻,确认没有更多的手写批注。   “没有正神?可......确实有着七大正神教会啊?”   凡妮莎有些不解。   世间有七大正神教会,这是公认的,虽然这个世界的宗教影响力不算太强,但并没有人站出来否认这一概念。   这注解写的没头没尾的。   而且抛去注解,这本书本身就很奇怪,第二纪元的结束不是因为蒸汽机被发明出来吗?和献祭有什么关系?事实上学界已经基本淘汰“第二纪元”这种说法了。   一般称之为“第二次工业革命”。 第二十七章 分食血肉   身为一名历史系毕业生,凡妮莎对书中扭曲的历史相当反感。   还好只有开头部分简单提了提历史,后面都在详细讲具体献祭的方法。   少女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动着书页。   不知不觉间,洒进屋子里的阳光已渐渐西斜,光线越来越暗,直到书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凡妮莎才恍然抬起头。   “竟然已经天黑了......”   不知不觉,她竟看了一下午。   这本书内容相当详尽,详细描述了献祭仪式的种种细节。   凡妮莎也终于明白,地下室里那片平整得异乎寻常的地面是做什么用的了。   ——那是献祭用的场地。   只有专门构筑的祭坛,才能更有效地与那些“伟大存在”沟通,进而获取力量。   不过......   凡妮莎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本书里一直在写献祭有多么危险。   如果书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即便知道了献祭的方法,她也不敢贸然尝试啊?   “算了,先回去吧,还要去工作的。”   少女站起了身,走向了门口。   她的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了,凡妮莎低头看着手里这本沉甸甸的书。   “这个......不太好拿回医院啊。”   她犯了难,自己似乎并没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存放这些秘密书籍。   犹豫再三,凡妮莎最终还是把书放回箱子,重新锁好,费力地将其塞回了阁楼的阴影里。   “只能希望这栋屋子不要被人进来了。”她默默祈祷。   将一切归置妥当,凡妮莎走出屋子,仔细反锁好门,然后顺着街道匆匆向雾港区走去。   得快些回医院了。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种熟悉的、失去控制的感觉再次降临了。   “又被操纵了!?”   凡妮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片平静。   少女正有些不解,那股意志却已操控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   在意志的驱使下,凡妮莎惊讶地看着自己利落地将衣服下摆系紧,随后借助巷壁的凸起和砖缝,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   另一边,艾略特在差分机前冷笑了一声。   凡妮莎在院子中被吓到后,那一大一小两人很快离开了。   凡妮莎并没有注意两人去了哪里,她光顾着扇自己巴掌了,可艾略特盯着呢。   待两人进入了一间宅邸后,便弹出了一张【神秘的宅邸】,艾略特便取过了那张卡牌,放进了线索区。   而现在,正是探索的时刻!   他将少女的卡牌放入了【探索】槽,目标——【神秘的宅邸】!   凡妮莎被操控着一路爬上了房顶,又轻手轻脚的从上面移动。   至于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凡妮莎在爬上墙头后便闭上了眼,她恐高!   当身体终于停下时,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这里是……房顶的天窗附近?   凡妮莎瞥了眼下面,顿时一阵眩晕,她整个人正趴在陡峭的屋顶边缘,似乎稍一翻身就会摔下去!   不过这个位置,确实能清晰地窥视到下方屋内的情形。   凡妮莎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屏住呼吸,透过天窗肮脏的玻璃向下望去。   屋里有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哪怕在室内,他们都戴着兜帽,将面容隐藏起来,有的甚至还戴着面具。   看着就很不对劲。   凡妮莎凝神观察了一会儿,那群人似乎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她试着把耳朵贴上去,可惜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   那群怪人说了许久,忽的让开了个口子,一个人端进来了个大盆。   凡妮莎连忙睁大眼睛仔细分辨,盆里装着某种浓稠的、暗红色的糊状物,一把银色的勺子直直地插在上面。   这是什么东西?   总感觉有些像是......   她忽的福灵心至,脱口而出:“肉泥?”   的确很像肉泥,而且是生的肉泥——煮熟的可不会是这样粘稠、暗沉的样子,再加上那直直插着的勺子......   “他们要吃生肉吗?”   凡妮莎有些不解。   一般生食的肉类,对品质要求都比较高,生羊肉剁成泥放上稍许盐,抹在面包上吃,这是当地的传统吃法。   可凡妮莎并没有看到面包。   正当她困惑之际,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走上前,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   凡妮莎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她便看到那人毫不犹豫地用刀在左手手腕上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入盆中!   随后,他将刀递给下一个人,那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划开手腕,让鲜血滴进盆里。   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所有人的鲜血都融入了那盆暗红的肉泥中。   他们拿来绷带互相包扎了手腕,然后开始用勺子搅拌盆中的混合物——血与肉泥彻底交融。   接着,他们拿起勺子,开始分食!   凡妮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其实光是血的话也还好,但凡妮莎盯着那盆中猩红的肉。   那真的是羊肉吗?   凡妮莎拼命的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吐出来。   那群人吃完肉,仿佛完成了什么仪式般,一副满足的样子,交谈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凡妮莎趴在冰冷的屋顶上,一动不敢动,直到下面彻底没了声息,才像逃离地狱般,手脚并用地从墙上爬了下来。   她心有余悸,已经隐隐猜到自己目击了什么。   这绝对是某个邪教团体或秘密结社!七大教会可没有吃生肉的习俗!   而这栋举行邪恶仪式的房子,离松脂巷三十七号并不算远......   凡妮莎只能哀叹着自己的倒霉,居然遇到了邪教徒。   “糟了!天都黑透了,工作要迟到了!”她猛然惊觉。   虽然今天接触了超凡,还目击了邪教徒的仪式,但晚上还是要回去上班。   凡妮莎心中忍不住涌出一股悲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晚了老拉齐会骂的。   可惜,她紧赶慢赶,回到医院还是晚了不少,老拉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严厉,最后才用硬邦邦的语气给她派了任务:   “将这批货送去野狗帮,路你应当熟的,不要再出岔子了!” 第二十八章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凡妮莎吗?   “没问题,拉齐先生!我这就去!”   凡妮莎连忙应声,匆匆拉过平板车就往外跑。   刚跑到大门口,她又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钉头棍,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去往野狗帮的路她确实很熟。   码头区紧邻着雾港区,雾港区治安尚可,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都坐落于此,沿途有煤气路灯照明。   而进入野狗帮控制的码头区后,虽然没了路灯,但因为是他们的地盘,反而感觉更安全些。   这是最不会出岔子的路线了,凡妮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去。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在往常,路上遇到的那些野狗帮的人,都会冷眼看着她经过。   可这次,在看清了她的战壕风衣与钉头棍后,他们的脸上大多戴上了敬畏,有几个甚至主动和凡妮莎打起了招呼。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笑着回应,老实说她甚至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意。   在这座冰冷而疏离的城市里,能主动向她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不过那些人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凡妮莎明明是笑着向他们挥手回应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畏惧了。   或许是因为她挥手时,还拿着钉头棍吧。   不管怎样,凡妮莎还是挺开心的,她一边敲着多萝西娅的屋门,一边兴冲冲地喊:“乌鸦小姐,我来啦,快开门快开门!”   敲了半天,房门才被猛然拉开,多萝西娅一脸阴沉的望着她。   “没有人教过你不要随意打扰医生吗!”   “呃......”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顿时有点尴尬,正想溜走,又觉得屋里那人眼熟。   她探头往里张望,多萝西娅立刻侧身要关门,可凡妮莎还是看见了——   “温妮?”   屋里的正是她的好友温妮。   多萝西娅回头看了一眼,温妮冲她点点头,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瞪了凡妮莎一眼,让开了门。   凡妮莎顶着多萝西娅想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温妮坐在椅子上,见凡妮莎进来想起身,又被多萝西娅按了回去。   凡妮莎讪笑了一声,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温妮旁边。   “温妮,你怎么来这边了?你生病了?”   “这个嘛......”   “别随便打听别人病情!”多萝西娅生气地打断,看着仍然一副温和笑容的温妮,叹了口气。   “她没有生病,只是需要休息。”说完她又望向了温妮“你不能再这么劳累了,让阿伦去处理吧,实在不行帮派里也可以帮忙的。”   凡妮莎下意识的又想开口询问,但也察觉出来有些冒昧,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温妮笑着帮凡妮莎理了理头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帮我呀?”   “我能养活自己!我最近赚到钱了!”凡妮莎脖子一梗,底气十足!   ——怀里还揣着鼓鼓一袋里奥呢!   只是这钱的来路......似乎有些不太好说出口。   “总之,我可有钱了,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凡妮莎有些兴奋的说道“对了,我还没给你回礼过呢......我会给你挑件很棒的礼物的!”   “你不是给我带过焦烤红薯吗?”   “那个不算!”   “好哦。”温妮吃吃的笑了起来“那我等着你的礼物。”   说完,她拍了拍凡妮莎的头,看向多萝西娅:“那我先告辞了,感谢您的帮助,乌鸦小姐。”   多萝西娅冷着脸点了点头,然后没好气的看着凡妮莎。   她忽的眨了眨眼,因为她发现凡妮莎似乎在......发呆?   怎么?被拍傻了?   凡妮莎确实呆住了。   刚刚温妮拍她的头时,她看到了温妮左手的手腕上,有着一圈圈的,明显是刚包扎不久的纱布。   ......   凡妮莎一直有点魂不守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心里乱糟糟的,知道这样揣测朋友不对,可那个可怕的念头就是挥之不去。   温妮她......不会是刚刚分食血肉的一员吧?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偏偏是她?   多萝西娅看她傻愣愣的样子,只得叹口气先去点货。忙活完回来,见凡妮莎还杵在那儿,只得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乌鸦小姐。”   “喊我多萝西娅就可以。”多萝西娅叹了口气,她今天总感觉叹气的次数格外的多些。   无论是那位温妮小姐,还是这个凡妮莎,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不愧是好友。   “听说你混出名头来了?”   “啊?”   “疯护工,喜欢拿着狼牙棒将人砸成肉泥,尸体不够了就制造尸体,尸体够了就看心情制造尸体......呵呵,帮里可传了不少你的‘事迹’。”   凡妮莎张大了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她怎么就成疯护工了?哪来的狼牙棒?   等等,该不会......等等......   “怎么,不是你么?”   凡妮莎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我吧。”   多萝西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最后,她还是斟酌着开口:“你......挺能打?”   “呃......”凡妮莎一脸尴尬“昨天确实和人打了一架。”   “如果你很能打的话......我最近有一个调查任务,缺一个打手。”   凡妮莎愣了一下,伸出手指向自己:“我?打手?”   “是的......所以那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能打吗......”   凡妮莎犹豫了起来。   如果是被操控的状态,她确实还挺能打的,如果是她自己......   凡妮莎现在特别渴望那个存在赶紧操控她,帮她做个答复,但......毫无动静。   艾略特今天早早就离开了,他被搜索房屋折磨了一整天,没完没了的反复搜索。   然后又记录了不少超凡信息,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研究一下。   所以在调查完那个邪教徒窝点后,他觉得这边应该没什么剧情,便去整理得到的超凡信息了。   他判断的没错,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可谁能想到温妮身上藏了这么大的秘密呢。   于是凡妮莎等了半天,直到对面的多萝西娅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才开口说道:“我......大概能打......吧?”   “能打就是能打,不能打就是不能,大概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九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就是......”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状态好的时候能打......唔,你知道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什么的吧?”   “多重人格跟你打架有什么关系?”多萝西娅皱着眉头说道。   “我有一个人格比较能打......”   “那叫她出来一下,先让这个废物人格回去。”   “什!我不是废物人格!”   “那叫能打的出来一下,先让这个嘴硬人格回去。”   “......”   看着转过脸开始生闷气的凡妮莎,多萝西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嗯......我确实相信你有精神疾病了,这样吧,你去找历史系的兰德尔主任,我给你写封推荐信......”   “推荐信?”凡妮莎一愣“这和推荐信有什么关系?”   推荐信不都是找工作用的吗?等等......凡妮莎两眼一亮:“你能给我推荐出一份工作来?”   “我能给你推荐出一个被研究的工作来。”多萝西娅没好气的说道。   “精神疾病和其他的病症不同,病人的话可信度比较低,所以最好有其他医生的诊疗记录作为佐证。”   “而你,一看就有病......”   “我没病!”   “嗯,”多萝西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病得还不轻......”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之,你先去找他。”多萝西娅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我这次的调查任务就是兰德尔派发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了,前提是......先治好你的‘病’。”   凡妮莎神情复杂的回到了医院。   多萝西娅还真给了她一份“推荐信”。   老实说,凡妮莎是不太想去找兰德尔的,她现在可以肯定,那个操纵她的存在肯定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催眠,做精神分析多半是白费功夫。   但......   温妮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绷带从回忆中闪过。   如果......如果温妮真的卷入了邪教徒的漩涡呢?   兰德尔先生身为历史系主任,对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秘密结社、隐秘教派,总该有些了解吧?   各种邪教历史上没准有过记载,再不济她也可以顺路去图书馆查询一下。   总之,回学校一趟好了。   第二天一早,啃完一个冷硬的烤红薯,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医院大门。   学校和医院都在雾港区,相隔不过几条街,几步就走到了。   昔日平稳到有些无聊的大学助教,与今日搬运尸体的护工,一共竟也只隔了两条街。   等她站在大学门口,看着那铸铁大门时,心中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她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时,欣喜若狂,和温妮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便就此改变了。   可惜,什么都没有改变,命运只是和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说起来凡妮莎还有一笔学贷没还呢,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她连工作都丢了,银行上哪去找她?   进入了学校,凡妮莎先是一路来到了历史系的办公楼,她打算先拜访一下兰德尔主任。   可主任办公室却锁上了门,凡妮莎有心找之前的同事问问,可走到自己熟悉的备课室门口时,却忽的止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去,自己穿着一身陈旧的战壕风衣,还沾了血,脚上的靴子更是有不少泥点,头发也乱得像是杂草。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有些难以面对如此狼狈的自己。   凡妮莎脚步一转,走向了医学院,这里没有旧识的目光,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一番打听后,凡妮莎有些沮丧的发现,多萝西娅也不在这边,她今天居然出了外勤,离开学校了。   “医学院也有外勤?”   “跟着去调查东城区流行的传染病,罗莎莉教授带队,确实少有就是了......你是她的?”   “朋友,朋友......”凡妮莎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匆匆离开。   多萝西娅白天在医学院上课,晚上晚上化身“乌鸦”去野狗帮那边当黑医,大多时候是在校的。   唯独今天早上刚刚出去,和凡妮莎刚好错过了。   看来她昨天找帮手,就是为了这次行动。   至于兰德尔主任,平时也不一定都在办公室的,经常不知去忙些什么,凡妮莎还在当助教的时候就对此深恶痛绝,有时会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运气真差......”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去图书馆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对外开放,图书馆也可进入参观,但想看书就必须要借阅证了。   凡妮莎的证件并未被注销,这让她松了口气,她可不想翻窗进去。   ——少女之前常常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忘记了闭馆时间被锁在里面是常有的事情,她知道几扇窗子可以进出。   前台简单登记了一下她的证件,便放她进来了。   穿行在高耸的书架间,置身于熟悉的油墨与纸张的气息中,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舒缓。   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可以抱着本书在这里一看就是一天,忘掉自己还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   手指从一本本书上划过,少女露出了笑容。   “就从……有生食血肉传统的组织查起吧。”   大学的图书馆中,几乎查不到有关邪教、秘密结社的资料。   但凡妮莎对这里熟悉无比,她总能从书中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推断出真相——这正是她无需外勤就能拿下双学位的关键。   她几乎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出外勤实地调查,便能写出毕业论文,拿到学位的毕业生了。   当听说她的论文是从图书馆翻书翻出来的之后,负责答辩的教授下巴都要惊掉了。   如果查找资料也是一种天赋的话,凡妮莎则是天才。   《血字的研究》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明与地缘简析》   《诸川游记》   ......   各种书籍在她身边迅速垒起小山。从猎奇小说到枯燥史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在她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三十章 我命令你立刻开始献祭!   少女渐渐的凑出了些许真相。   啪。   最后一本书合上,凡妮莎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生食血肉的组织并不多见,且大多都伴随着极为残忍的仪式,仅仅只是掺些血进去的话......   少女很快缩小了范围,最后线索都指向一个名为“悼亡诗社”的秘密结社。   这个结社认为生命的【灵】存在于血肉中,吃下血肉是某种【献祭】。   若在从前,凡妮莎只会将其视为怪诞的异食癖,但看到【献祭】这个词时,她不禁悄然改变了想法。   这个献祭,和超凡仪式的献祭有没有联系?   书上并没有更多信息了,这个诗会势力微弱,哪怕被提及也只是一带而过罢了。   不过凡妮莎却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悼亡诗社虽理念诡异,却并未被定性为邪教。   虽然他们将肉与灵视为一体,但却并没有食人之类的传统,反而近乎偏执的追求将生肉做的......美味?   说起来诡异,他们认为吃下生肉也是吞下了灵,所以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没有把肉做的好吃,那这只牛/羊/鱼就白死了,会遭到报应的......   而在仪式中虔诚吞下美味的血肉,则能让灵魂也得到净化。   所以这个社团虽然早已被查明,但却一直并未被认定为邪教,他们最出格的行为也不过是凡妮莎见到的那样,将自己的血掺进生肉中食用。   而且这种仪式也只在社团内部进行,并未影响到其他人。   听着像一群有些扭曲的美食家......   凡妮莎算是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自己最糟糕的猜想。   下次见到温妮,一定要好好问问。   还有……得给这位好友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了。   将书籍一一归位,凡妮莎走出了图书馆。   望着熟悉的校园小径,她心头涌起一股冲动。   老实说,她很想再走一走,重温旧时光。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格格不入的狼狈,终究只是黯然转身离开了。   有机会的……下次再来吧,还能把温妮也带上,给她讲讲自己在学校中的故事,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里。   不过得置办身体面些的衣服了。   凡妮莎她漫无目的地想着,她接下来没什么打算了,准备回医院,或许去帮温妮看看礼物?   超凡、献祭……这些沉重而危险的字眼,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想再多翻阅些资料,花几天时间平复一下心情,缓几天再说……   思绪骤然中断。   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容置疑地迈开,带着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宅邸中,早已等不及的艾略特匆忙坐在在差分机前,他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快快快,就是今天!完成献祭,看看超凡是什么样子!”   凡妮莎很快发现,自己行走的方向是钟楼区。   或许……那个存在是想去操控自己看书?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凡妮莎来到松脂巷三十七号后,并没有去往阁楼,反而转身去往厨房,掀开了地下室的盖板。   她的神情渐渐惊恐了起来。   少女隐约猜到了那个存在想要去做什么。   当凡妮莎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按照书上的描述布置起了献祭仪式时,她的恐惧更是到达了顶点。   “不会吧……”   “等……等等,我,我还没想好要去献祭啊!”她的声音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气里直打颤。   “那些书上或许是骗人的!”   “至少也让我看完那些书吧!”   “我还没记全献祭仪式啊!!”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些箱子中的书多的很,她只是大略翻看通读而已,离彻底掌握还有些距离。   凡妮莎的话语自然浮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但艾略特只是抬眼瞥了下,就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给我献祭!”   凡妮莎自然是百般不愿,可却被强行控制了身体,她从口袋中掏出折刀,划破手背,蘸着鲜血画起了仪式符号。   献祭仪式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或者说,只需要备好祭品就可以了。   而最好的祭品,就是自己。   根据《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所述,将自己献祭,效果远好于其他。   如果献祭他人的一盎司血肉,能换来的力量为1个单位,那献祭自己的收益起码在1000以上。   而且献祭他人得来的力量会有种种隐患,具体是什么那本书上则没有说。   绘制献祭仪式最好的颜料,自然是自己的血了。   说起来书上给出的仪式绘制起来极为繁琐,且必须丝毫不差,没点美术功底还真难以做到。   在书中有专门一个大章,介绍如何用各种特制的工具来进行绘制,包括刻度精准的圆规、特制的弧形尺、校正用的铅垂线等等。   这些工具都收藏在另一个箱子中,但凡妮莎却没有取用。   她就直接用手指蘸着血绘制,甚至没拿画笔,手指直接把血涂在了地面上!   直线锐利如刀锋切割,弧线流畅似天成,繁复的几何图形与亵渎的象征符号在冰冷的石面上疯狂蔓延、交织,构成一个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庞大阵图,整个过程迅疾如电,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窒息的机械般的效率。   凡妮莎看的目瞪口呆。   她自己绝对画不出这么笔直的线,现在的她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只是片刻,献祭仪式就绘制完了大半,只剩下中央最关键的那一处空白。   “献予何者?”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献祭自然需要一个方向,也就是谁来接收【祭品】。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用“伟大存在”来代指,并将其简略的归纳为三种。   一种是“正神”,也即七大正神教会所供奉的秩序存在。   向正神献祭的优点是稳定,献祭什么,得到什么大略都是固定的,不容易出岔子,而且有现成的教团来接纳你成为超凡者。   另一种是“邪神”,泛指正神光辉之外的一切幽暗禁忌与未知存在。 第三十一章 选择道途吧,少女   这个就比较难以一概而论了,不同的邪神献祭各有效果,或许能赐予更强大、更诡异的力量,但献祭本身便是致命的赌局,祭品需求往往极为诡异,献祭过程也容易被扭曲,危险程度极高。   还有就是“外神”,宇宙法则或抽象概念的扭曲具现,这种更接近于“概念的具现化”,可以获得某种类似“规则”的力量,但需求的祭品往往千奇百怪,极其罕见。   凡妮莎当然是想向正神献祭,那代表着秩序、稳定与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但那些书中偏偏没有任何正神的献祭方法,只提到这些献祭得去正神的教会中进行。   反倒是向邪神献祭的道途却找出来两个。   艾略特伸手从桌上拿起两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道途·全知·其二】   这两张牌,就是少女翻遍了所有书籍才找到的【道途】。   阁楼上的几个箱子中,只有一箱是书籍,剩下的大多是各种奇怪的工具,就比如绘制仪式用的做图工具箱。   也就是说,今天想要触及超凡,他只能从这两张卡牌中挑选一张。   艾略特先翻开了第一张。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备注: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祭品:指甲,头发,阑尾。   看到这张卡牌,艾略特的目光古怪了起来。   凡妮莎在书架上找到了本《血肉之歌》,整本书邪性的很,但翻看后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卡牌。   反而在一本日记中,获得了这张卡牌。   那本日记的主人自称“噗噜”,用一种洋洋自得的语气讲述了他是如何献祭的。   “生蜕或许是最容易满足的邪神了。”   “祂无差别的渴求着一切自身血肉的献祭,给与的反馈也很直接——肉体升华,也就是身体能力提升。”   “这导致祂的献祭仪式几乎是毫无风险的,只要你的脑子正常,别一次献的太多,死在仪式中,就不会出问题。”   “要知道,涉及血肉的邪神大多会扭曲你的肉体,长出多余的肢体与器官,毕竟让邪神理解手脚这种分叉的肉,还是困难了些。”   “这就体现出血肉升华者赐予的美妙了。”   “祂的所有回赐,全都是强化自身,而不是让你多长血肉的!”   “而且......祂不挑!”   “我在研究了很多案例后发现了一件事,祂接受的不只是血肉,连头发与指甲这种可以再次长出的部分,也可以当做祭品!”   “我在知道后,第一时间献祭了我那没用的阑尾!”   “结果非常成功!虽然献祭的只有这些,仍然微弱的强化了我的肉体,现在我的恢复能力更强了,而且还拥有了升华进化的潜能!”   “最关键的是......我的头发并非永久消失,它和指甲一样又长出来了!阑尾倒是没长,哈哈哈哈哈!!”   “今年我一共献祭了七次,虽然每次得来的力量都很微弱,但积少成多也不容小觑!现在普通的刀伤,一会儿功夫就能愈合!”   “那些蠢货们总想一步登天,根本不懂细水长流的智慧......或许我现在还很弱小,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世上最强的!”   “要知道,这可是没有代价的买卖!”   读完这些,艾略特表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个“噗噜”,某种程度上还真是个人才!谁能想到靠献祭头发、指甲和阑尾来薅邪神羊毛?   隔这卡邪神的BUG呢?   想到这里,艾略特都有点跃跃欲试了,力量不力量倒无所谓,主要是想把阑尾献祭了,也不知道智齿算不算血肉......   可惜的是日记只有这一点,后面的全都遗失了,也不知后来噗噜怎样了。   以这日记的古老程度,起码也得献祭了几十年的头发了吧?   秃了几十年,指不定多强呢。   艾略特又看向了第二章卡牌。   【道途·全知·其二】   备注:   “让我们拜请镜渊,知晓万物之神。”   “让我们拜请镜渊,倒映世界之神。”   “让我们拜请镜渊,冰冷沉沦之神。”   祭品:额叶   这张卡牌的来源则完全不同,它来自一份字迹工整、逻辑严谨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医学研究报告。   那份论文......艾略特想起来还还有些后怕。   报告的作者是一位涉足超凡领域的医生,初衷是探索“一种辅助集中精神、治疗焦虑症与多动症的新疗法”   ——他在试图利用超凡力量帮助普通人。   医生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让病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向“镜渊”献祭了自己的“焦虑”与“不安”这两种纯粹的负面情绪。   是的“焦虑”,“不安”这种情绪也能献祭!   经过长达两年的严密观察,医生震惊地发现:这种献祭不仅有效消除了病症,竟然几乎没有产生明显的副作用!   要知道他主要治疗的是精神方面疾病,也就是心理医生。   平时开具给病人的药物,往往会附带相当大的副作用,有的甚至还有成瘾性。   病人甚至因此获得了对自身情绪卓越的控制力,在那位病人的档案中,别说焦虑症,连原本的中度抑郁都被抹除了。   在初次献祭获得成功后,这位大胆或者说疯狂的医生,又进行了更激进的尝试:   在献祭了病人的负面情绪后,他又找了一位准备做额叶切除手术的病人详谈,劝说她,将切除下来的额叶组织作为祭品,再次献祭给镜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仪式再次成功了!   镜渊这次赐予了病人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与理解力——超凡的智力。   病人很快洞悉了医生的所作所为,可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欣然接受,并与医生合作,将这些惊世骇俗的献祭经验整理成了这条全知道途。   说起来这张卡牌的全称是【道途·全知·其二】,最后的那个“其二”,应该是代表第二次的献祭。 第三十二章 我不愿意。   血肉升华就只写了献祭头发等部分,算是一次献祭,全知道途则是献祭了两次,第一次是献祭了两种负面情绪,第二次是献祭了额叶。   之前少女提起过,崔斯特大帝将超凡者分为一十三阶,那这【道途·全知·其二】应该就是提供了两次通过献祭升阶的方法,也就是能提升到二阶。   艾略特看着这两份【道途】,一时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怎么感觉......这两个【道途】都还不错?   明明这两个是向邪神献祭,却都不怎么危险的样子,【道途·血肉升华·其一】虽然获得的力量有限,但完全没有任何损失,只要熬时间就能变强,应当是大后期的那种类型。   【道途·全知·其二】虽然损失了一定的情感,但损失的是负面情感啊!   换来的情绪掌控力也极为实用。   第二阶倒是献祭了额叶,但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超凡智力。   艾略特看过那份病人的档案,那个病人在献祭前不过是个普通人,献祭后却能直接参与医生的研究工作,两人甚至成了合作关系。   如果切除了额叶能换来个博士学位,哪怕是地球也得有一大群人趋之若鹜吧?   何况......   艾略特看向了少女的卡牌。   说到底,她只是个游戏角色,献祭她的“情感”或“额叶”,甚至是更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   凡妮莎也在思考着两份道途。   虽然看不到卡牌,但她从阁楼书籍的字里行间,已大致拼凑出这两条道途的轮廓。   如果让她来做决定的话......   当然是——哪条都不选!   再怎么说也是向邪神献祭,虽然理论上没有什么副作用,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凡妮莎怂的很,一点风险都不想冒,她对力量也没太多需求。   如果非要让她选的话,她大概会选向那位“生蜕”献祭吧。   毕竟另一边献祭了也不过是聪明一些,凡妮莎觉得自己不需要更聪明了——她都有俩学位了,照样能饿死。   她的超凡智力告诉她要选超凡力量。   ......   艾略特权衡再三,最终将【道途·全知·其二】推向了卡槽。   选择它的理由很实际:它有两阶提升,而血肉升华目前只有一阶。   更关键的是,噗噜那种靠献祭头发指甲熬时间的变强方式,提升幅度太小,过程太慢。   这个游戏又没有快进键,那个噗噜献祭了一年才换来了点恢复能力,他难道也要等一年?   肯定是抓紧时间变强啊!   副作用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道途】卡牌渐渐没入了卡槽中,艾略特的目光却落到了另一边。   那是他没怎么碰过的地方,在长桌边缘,差分机有个扫描口,老管家康拉德就是从这里将报纸塞进去扫描的。   扫描......   艾略特眯起了眼。   凡妮莎的手自己动了起来,她知道了那个存在的最终抉择。   “献祭情感与额叶么......”   老实说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本就是软弱的人,这份软弱常常让她过的更糟,明明有了两个学位还能沦落到街头,凡妮莎知道自己有多差劲。   如果抛弃掉这份软弱,她一定能变成更厉害的人吧?   不知怎的,凡妮莎想起了拿着钉头棍作战的那个“自己”。   冷酷无情,暴戾,嗜血。   或许那样才是真正的自己,丢掉这份软弱,迎来更好的凡妮莎。   更强大,更冷漠,更适应这个世界。   少女缓缓低下头,面容埋进了阴影中,手指却没有停下,精准而快速地继续绘制着最后的仪式线条。   忽的,她开口了。   “我......不想踏入这个【道途】。”   “这里的书籍、这仪式……都是那位老人最后的馈赠。”   “我其实不太在意是否丢掉一部分大脑,我这么糟糕的人早该死在冻雨中,我厌恶自己的软弱,厌恶自己的无能。”   “但连大脑都献祭掉了,我还会是我自己吗?我还会给那位老人送去面包,我还能关心那些苦难缠身的人们吗?”   “倘若我不去在意他们,倘若我变成了另一个我自己,那我......还配得上这份善意的赠礼吗?”   她的手停住了。   ......   艾略特盯着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   金属的拨码冰冷且粗粝,拼出的却是少女的迟疑。   艾略特就这么看着这行拨码,仿佛透过了机器,与另一端的少女对视。   他也分不清什么时候,自己似乎下意识的,不再将她当成游戏角色。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她懦弱、安于现状、缺乏改变命运的勇气,生来便只适合成为弱者,当自己的提线木偶。   可她活着。   这座城市中太多人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仿若一具具静等下葬的尸体,他们早就死了,只是排队等着掩埋。   可对面的少女呢?哪怕隔着冰冷的差分机,哪怕只有简笔画的轮廓,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此刻的犹疑,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鲜活。   活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活人没有死人值钱,甚至未必有死人的零件值钱,少女的灵与肉,梦想与努力加起来,未必能贵过他餐桌上毫不在意的面包。   但艾略特还是站起了身,将那张【道途】卡抽了出来。   卡已被吞了一半,在他强行拉扯中撕裂,只剩残破的半张。   看着卡牌,他忽然释怀的松了口气。   不知怎的,明明是在玩游戏,明明站在祭坛中的是少女,艾略特却差点献祭了自己的感情。   “呵……”   “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   “我穿越前整天战战兢兢的追着强度走,穿越后还让我追?”   “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而且......”   艾略特看向那个扫描口,他突然有了个点子。   ......   凡妮莎的手又动了起来。   少女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咬了咬嘴唇,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本就是她的宿命,不是么?   被控制之人,为何会幻想着还能自己抉择?   凡妮莎看着自己的手飞快的绘制着仪式,正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忽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这个仪式对象是不是写错了?孙悟空是谁?也是邪神?” 第三十三章 我在向谁献祭?!   “邪神?”艾略特有些好笑“不,是我随便写的。”   他的手里现在有一沓卡牌,刚刚被塞进【仪式】栏的卡牌【孙悟空】被弹了出来,他随即又塞进去了另一张,身前很快就堆起了一小摞失败的卡牌。   “孙悟空,董卓,妮妮,阿斯塔特全都不行......是不是必须得这个世界的才可以?”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手中拿起了另一张卡牌。   【艾略特·斯特林】   这张牌上,印着的是他自己。   他刚刚突发奇想,这台差分机的游戏自由度高的离谱,甚至可以直接用键盘敲字和NPC对话,还能将报纸上的信息扫描进去。   那......是不是能自己写了卡片,扫描进去?   牌佬的终极奥义永远是虚空造卡!   艾略特随手写了一沓或是现实中,或是故事中的角色扔进去,差分机扫描完之后还真的给他印了一堆卡出来!   只是这些卡牌似乎只能拿来收藏,并不能放到游戏中去使用,试了这么多,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他也试着把自己写了上去,于是就多了一张他的牌。   艾略特看着手中的卡,有些犹豫。   这张牌与其他的都不同。   之前那些卡牌,只有一个名称,整张卡的卡面都是空的。   可这张【艾略特·斯特林】,却如少女的卡牌一样,卡面上有着一副简笔画。   一个有些慵懒的贵族少年,正单手撑着头坐在牌桌前,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张卡牌。   画面简单却很传神,分明就是此刻密室中的他自己。   这让艾略特不禁又有些怀疑,难道这差分机真的有什么古怪?   但想一想,如果有个摄像头对着他,那能把他画出来倒也说得通,毕竟卡面上就是他在这里打牌的样子。   那么,要将自己放进【仪式】,作为接受祭品的一方吗?   艾略特有些迟疑。   ......   凡妮莎彻底迷茫了。   她是看出来了,那个控制她的存在并不打算让自己向镜渊献祭。   可之前塞进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凡妮莎不禁想起了从那本《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上看到的信息:   献祭的三要素,仪式,祭品,目标。   三者缺一不可,任何欠缺都将导致献祭无法成功,集齐三者,献祭便可以进行。   之前的仪式都是失败的,没有满足仪式的三要素,仪式已经绘制完成,凡妮莎是没看出有什么错漏,献祭的内容又需要开始仪式后才会选择。   所以说,刚刚的失败是出在了目标上?   那些存在不是可以接受献祭的神明?选错了对象?   这些名字凡妮莎从来没听说过,但很多哪怕只是听到名字,她的心中都会忍不住的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怖!   联想到这是能控制她的存在,凡妮莎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自己到底要向谁献祭啊!   尤其是刚刚在快速试了好多次后,自己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那个存在,在犹豫!   凡妮莎已经不敢继续去想了,能让那样一个掌控她生死、视她如无物的存在都感到迟疑的目标……究竟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嗡!!!   脚下传来一声鸣响,涂抹在地上的血迹瞬间闪亮了起来!   凡妮莎怔了一下,随即瞳孔瞬间放大。   仪式......启动了!   根据之前从书上看的知识,仪式一旦启动,那献祭就必须完成,任何中断或失败,都将被视为对响应者的亵渎,招致无法想象无法抵御的恐怖灾祸!   可是……天啊!她究竟在向谁献祭?!又该献上什么祭品?!   她完全不知道啊!   凡妮莎大脑一片空白,她竟然触犯了最不能触犯的禁忌——向完全未知的存在献祭!   快,快停下啊!凡妮莎在心中大喊着,可却完全不敢出声。   仪式成功后,她现在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献祭的一部分。   如果她真的说出“快停下仪式”,那这将被视为一个愿望,必须要献上祭品才能达成。   而且如此冒犯的举动,几乎必定会被扭曲吧?   凡妮莎现在真的是在瑟瑟发抖,稍稍一个应对失误,自己估计就命丧于此了。   谁知道对面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宅邸中。   “居然还真的能对着我献祭。”   艾略特惊讶的发现【献祭】槽将卡牌吞了下去,弹出了【祭品】槽。   “不过这接下去会怎么判定?我又没有什么道途……要不先填个祭品上去?”   “不过……用什么祭品呢?”   凡妮莎还在原地战战兢兢,忽的感觉身体一僵,那个存在控制她开口了。   “我将我的左手小指多余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   凡妮莎:???   少女感觉自己脑子卡住了。   就献祭一片指甲?!   这真的不会触怒邪神吗?   要知道道途之所以是道途,就是因为经过了很多摸索才得到,擅自更改祭品,献祭的更多或者更少,都可能会触怒邪神。   像【生蜕】那样什么都收的邪神是极少数,大多数献祭必须严格按照道途来进行,书上就献祭错误的严重后果整整写了三页纸。   如果说刚刚还是战战兢兢,不知道会向怎样的邪神献祭,现在的少女就是面如死灰了。   不管什么样的邪神,都能轻易的捏死她啊!   另一边。   艾略特在操控少女说完后,身前的桌面突然裂开,桌板向两边退下,宛如进入了战斗模式一般,出现了一个台子。   但这次台面上却浮现出了三张卡牌。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愣了一下,随后翻开了第一张。   【赐予】   “予者失其形,受者得其影。”   剩下两张卡牌被吞回了卡槽中,台面上只剩下了【赐予】槽。   艾略特恍然的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看来只能三选一啊。   那……要赐予点什么呢?   桌面上原本的卡牌不少,但在刚刚桌面裂开的时候,全都被一并收走了。   仍然留下的,只有两张【道途】卡牌了。   难道要把【道途】卡赐予过去?可是这本就是少女自己翻书翻出来的啊?   艾略特有点尴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道途·全知·其二】放了进去。   仪式中血光一现。   凡妮莎看到涂满自己鲜血的地面上,忽的出现了一张卡牌。 第三十四章 此乃无形之术   献祭……成功了?   凡妮莎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左手小指的指甲边缘,确实少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像是被精心修剪过。   就献祭了这么一点点东西……居然成功了?!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冲击着她。   那些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她应该去翻阅大量资料,查找邪神的传说,投其所好的选择祭品,然后再找来大量志愿者去做实验,一点点试出安全献祭的方法……   结果……这就成功了?   凡妮莎低头拾起了卡牌,说实话哪怕这只是个硬纸板,她也不会抱怨——自己献祭出的只是一点点指甲啊!   “【道途·全知·其二】?”   凡妮莎一愣“全知是什么……等等,道途!?”   她两眼猛然一亮,立刻翻看了起来。   凡妮莎在书中看到的只那份医学研究报告,只是简单提到了几次献祭所进行的试验,并没有写出道途的名称,她压根不知道那便是这张【全知】。   而这张卡牌上,却清晰地记载了完整的献祭步骤,甚至包含了那位邪神的尊名!   “知晓万物之神,倒映世界之神,冰冷沉沦之神……”凡妮莎念出这些称谓,心中激动得颤抖。   听上去好强啊!   可当她看到祭品的时候,却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那份医学报告里写的东西吗?”   凡妮莎一时有些迷茫,她向邪神献祭了指甲,邪神给她了一份她已知的知识?   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   还不待她细想,献祭仪式又是红光一闪,地上又多了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凡妮莎有种不妙的感觉,直接翻过来看了下祭品,顿时眼角一抽。   又是她知道的!   这个邪神别的不提,邪门是真的够邪门的。   “我将我的左手无名指多余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凡妮莎再次被控制着开口。   她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   又来?   这邪神脾气这么好的吗?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献祭,怎么看都像是戏耍吧?这邪神真的会接受?   除非……   凡妮莎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石顶,投向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难道她所献祭的对象,就是那个操控着她的神秘存在?   这一切……不过是祂的某种尝试?   艾略特的前方再次出现了三张卡牌。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翻开了【祝福】。   【赐予】和【扭曲】的卡牌被卡槽吞下,随即整个差分机发出了巨大的嗡鸣声。   桌面结构剧烈变化,新的金属台面如同变形金刚般升起、组合,最终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庞大、精密、前所未见的界面——一张由无数节点和连接线构成的立体网状图!   这是……一张地图?一张超凡之路的地图!   艾略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地图上,有密密麻麻的分支,最终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不同的节点之间划了线相连,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等待嵌入卡牌的卡槽。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是一个果实图案的卡槽,旁边标注着【触及超凡·一阶】。   他试着将一张卡牌放进去。   嗤!   卡牌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出来,上方的黄铜拨码拼出一行字:   【你无法抵达这里】   “抵达?”艾略特眉头一皱,目光投向这张大网的起始点。   这里并列着数个卡槽,图案各异:一只眼睛、一把滴血的匕首、一滴殷红的血珠、一颗搏动的心脏……它们并排而立,如同道路的起点。   他随手将卡牌放入了眼睛图案,【祝福】卡牌被吞了下去,随即凹陷的卡槽渐渐升起,和台面平齐,光芒流转,一行文字浮现:   【灵视+1】   这个已经被填满的卡槽边上,立刻有几道微弱的金色丝线被点亮,有的指向前方,有的指向旁边。   但这些丝线只走了一点便停住了。   “我好像明白了……”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随即又控制着凡妮莎献祭了几次指甲,看着向前延伸了些的丝线,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第一次献祭会填满一个卡槽,都化作了推动在这条路上前进的‘燃料’,积累足够,可以向前走,点亮下一排卡槽。”   他的抬头看向前方,他现在身处第一层节点,这一层选择众多,第二层亦然。   但到了第三层,无数路径最终都汇聚向一个唯一的节点——那便是【触及超凡·一阶】的果实!   “又或者不向前走,转而点亮同一排其他的卡槽。”   他目光落在眼睛并列的其他几个图案,金色丝线同样可以通向这边。   “一张大网,散出无数选择,又同样的指向晋升的那扇大门……这就是超凡的真相。”   “每一次献祭,都是一次抉择,最终走出独一无二的路。”   “所谓的【道途】,不过是一条碰巧可以走通的路罢了,至于能走到哪里,是不是最近的……纯粹碰运气。”   “而我,能看到每一条路。”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超凡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那么,最后一个选项呢?”   控制着少女再次献祭,这次他翻开了【扭曲】。   “所见非形,所感非实,此乃无形之术。”   同样的,【赐予】和【祝福】卡牌被吞掉,仅剩【扭曲】。   艾略特将卡牌翻了过来:   【秘术·扳机】   将手指指向敌人,发动扳机秘术,手指将如子弹般射出。   “是法术!”艾略特心中一喜,随即又皱起了眉。   什么叫“手指将如子弹般射出”?   射完之后还能回来吗?   而且既然是“如子弹般射出”……那为什么不直接带把枪,用真的子弹?   艾略特将卡牌翻过来,盯着【扭曲】一词,一时有些拿不准。   是所有的法术都这么诡异,还是这是个专门被扭曲了的法术?   这个秘术……真的有用吗?   【秘术·扳机】被吞入了卡槽,献祭台再次恢复了平静。   可下一刻,黄铜拨码疯狂转动,拼成了一行不成调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祭坛中。   凡妮莎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左手,痛得跪倒在地。   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渗出。   她抬起手,惊恐的发现,自己左手只剩下了四根手指! 第三十五章 祭坛的另一端   艾略特也注意到了这边,他猛然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这“无形之术”的诡异还要超出他的想象,仅仅只是学会此术,便失去了一根手指?!   如果是威力更大的秘术,会不会需要失去更多东西?   刚刚的兴奋消了下去,艾略特隐隐有些不安。   超凡……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   他忽的想起那本书的名字: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操纵着少女去包扎伤口,艾略特坐在原地发怔。   他甚至一时有些迷茫,他心心念念的超凡,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应该是更美好,更强大的东西吗,不应该是改变命运的存在吗?怎么看上去却好像反了过来,要被套上宿命的枷锁?   “不,大概只是这个秘术的问题,毕竟是在【扭曲】的选项中,肯定有问题……【赐福】中获得的不就很正常吗?”   “而且说到底也只是游戏,差分机再怎么能推演,也肯定和现实有所差别,为了游戏性,有所退让是正常的。”   “说起来,今天格外的累啊。”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他准备去找点吃的,晚点再玩也不急。   他便这样向着门口走去,避开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打开房门……   嗯?   血迹?   艾略特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住了。   无数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转身看了过来。   如果有敌人,跑是肯定来不及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对面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大概率是超凡者!   艾略特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向老管家呼救,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血迹上时,忽的怔了一下。   这个血迹……怎么在发光?   仔细看去,那一滩血散发着微微的白光,在屋中很是显眼。   左右看了看,这间密室早就被搬空了,压根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稳一点。   “康拉德!康拉德!”   或许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片刻后,老管家就打开了屋门。   “怎么了,少爷。”   老管家的声音中听不出半分焦急,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可他的目光却在屋中快速扫过,在几个角落停留了片刻,又挪开。   最后,他才望向了艾略特。   艾略特眯起了眼,过了片刻,忽的咧嘴一笑:“我决定可以在这屋加个柜子,平时放些吃的,这样就不用跑出去找了。”   老管家轻叹了口气:“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送过来……不过还是建议您好好吃饭。”   “下次,下次一定,现在还是帮我拿点东西来填肚子吧!”   康拉德无奈的点头离开了,艾略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重新看向了地上的血迹。   刚刚老管家对这摊血迹视若无睹,明明就在自己旁边不远。   他没看到吗?不可能,以老管家的性格,绝对会找人打扫的。   所以说……只有自己能看到?   吃着老管家送来的三明治,艾略特回身关上了屋门,来到了血迹旁边,蹲下身。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看去,地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痕迹,用手指在“血迹”上抹了抹,放在鼻尖。   “什么气味都没有。”   可他眼前偏偏就有着一片白色的微光。   “而且……我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血迹呢?我也没见过多少血迹,可一眼望去,想到的不是油污,不是脏物,而是血迹。”   “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微微发光,还能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艾略特站起身,缓缓扭头。   差分机的献祭台已经收了回去,但桌面上却多了一小块金属牌,那是凡妮莎已经固化了的赐福:   【灵视+1】   ……   “诺曼医生!请帮我包扎一下,我受伤了!”   凡妮莎撞开了房门,屋内的诺曼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   少女在献祭结束后,简单的用布条包扎了下左手,就快速的离开了松脂巷三十七号,小跑着回到了医院。   其实按她所想,这种伤口去找多萝西娅更好,医院死贵死贵的,她可付不起诊疗的费用。   但那位乌鸦小姐最近出了外勤,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诺曼。   诺曼看到来的是凡妮莎,脸色顿时臭了起来:“你有钱吗?当我这里做慈善的?”   “我……我会慢慢还的……”凡妮莎陪着笑“如果不来治疗死掉了,那岂不是还不上您的钱了吗?”   诺曼这才把目光移向了少女的左手。   “解开吧,我可看你不像会死的样子……嘶……”   他看到少女手上那整齐的断面,惊了一跳,立刻对着外面大喊:“护士!护士!!”   “诺曼先生?”门外的护士探头进来。   “去手术室,准备套缝合工具!快!”诺曼又转头看向凡妮莎“断掉的手指呢?”   “没、没了……”   “怎么能没了!快去找!赶紧缝合回去的话没准还能保住!”   “真的没了,找不到的。”凡妮莎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在献祭中消失了吧?   “你……唉!”诺曼瞪了凡妮莎,气得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小伤……你这手指怎么断的?”   “呃……”   “切面这么整齐,可不像是意外啊,得罪黑帮了?欠了钱?”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凡妮莎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认下来,诺曼却摇了摇头,叹气道:“还好只是小拇指,不太会影响你的手部功能……我给你清创后缝合一下,形成功能性残端,等以后你可以做个假肢什么的,虽然不太能使用,但至少美观些。”   “好的,谢谢您。”少女低下了头。   她的心中一时有些惶恐与迷茫。   在失去这根手指的同时,她便感觉一阵眩晕,随即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叫【扳机】的无形之术。   这应当是那伟大存在的赐予。   可……   回想起【扳机】,她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秘术,每发动一次就要失去一根手指啊…… 第三十六章 狂鼠病(求月票!!)   凡妮莎被护士领进了手术室。   刺眼的煤气灯光从头顶洒下,她的手被护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木制托板上。   “会有点疼,忍一忍。”   诺曼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止血钳和一把细小的骨锉,旁边的盘子上还摆着锤子与凿子。   凡妮莎看着那闪着冷光的工具,眼皮直跳:“不用点麻醉药吗?”   “通常会用一点……”诺曼仔细检查着那异常整齐的创口,摇了摇头,“但你这种情况不需要。切口太干净了,几乎不用清理创面,把骨茬稍微打磨平滑就行。”   “麻醉药起效的时间,都够我缝两遍了。”   说完,他就拿起了锉刀,打磨指甲一般打磨起了骨头的断面,这不可避免的扯开了伤口的血痂。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袭来!凡妮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本能地向上弹起,却被束缚带死死勒住,只能徒劳地颤抖。   “嘿,这么怕疼?这还是‘疯护工’呢?”   “你……怎么知道……”   “呵,你以为老拉齐倒腾的那些‘特殊货’,最后都经了谁的手?”   凡妮莎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突然,所有的颤抖停止了,她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重新坐直,脸上只剩下平静。   “嗯?”诺曼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还真忍住了?”   凡妮莎当然没有忍住,但艾略特帮她忍住了。   在发现灵视的异常后,艾略特彻底收起了游戏心态,前所未有的专注起来。   而且……   凡妮莎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术台,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存在为何要在此刻介入。   诺曼医生正用弯针和肠线熟练地缝合皮肤边缘,这本身没什么。   但无论是诺曼的手,还是他手中的器械,在她眼中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淡白色的微光!   “这是什么!?难道……超凡力量?”她心中惊疑。   另一边,艾略特则是几乎肯定,这位诺曼医生一定有着些超凡的能力。   他刚刚在密室中看到的“发光血迹”,也是同样的淡白色微光!   不同的是,血迹上的白光早已显得沉暗,而诺曼医生手上的白光则明亮活跃的多。   仔细观察,似乎有细微的光点正从医生手上流向凡妮莎的伤口,帮助止血,引导缝合。   “看来灵视让我能窥见超凡的痕迹。”   “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手术室,这里的设备并不是全新的,很多都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但没有任何地方亮起白光。   “这手术室里不可能没有血迹残留……可我什么都看不到。”   宅邸中。   艾略特从卡牌上抽离了目光,再次看向自己身后那片刺目的白光。   “所以这片血迹……恐怕不是普通的血,一定和超凡有着什么联系,甚至打扫得没有任何痕迹了也能看到。”   “这间宅邸中恐怕还隐藏着不少秘密,有了灵视,得好好探查一番了……”   他的注意力又落回到了少女这边,略一思索,艾略特操控着她开口:   “其实习惯了就好,也没多痛,所以能忍住。”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了剧痛,“诺曼医生,您对狂鼠病了解多少?我听说这病不会传染给活人?”   “狂鼠病?”诺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恍然,“哦,那具尸体?好吧,严格来说,狂鼠病不算传染病,甚至不算一种‘病’……它是一种……嗯,不太好描述的状态。”   “最初,人们发现某些区域的老鼠会莫名发狂,紧接着,这些疯鼠附近的人也会出现狂躁症状,攻击性极强,所以命名为狂鼠病。”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艾略特皱眉。   “不,特别之处在于——这些症状是在人死后才出现的。”   死后才出现?攻击性强,能动……这不是丧尸吗?   艾略特整个人都震惊了。   怎么这个世界还有丧尸?   “帝国没有派军队镇压吗?”   “军队?对付这玩意儿还用军队?”诺曼有些好笑,“再凶也是具尸体,巡警碰到,一枪撂倒就完事了。”   “而且这种东西有个奇怪的特性,它确实可以像传染病一般传播,但……有区域限制。”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狂鼠病似乎不会传染活人,那确实威胁不怎么大。   这个世界是发展出了基础的热武器的,巡警配是配枪的,再说就算没有枪,穿个全身板甲,那尸体崩了牙也咬不动。   丧尸多了是生化危机,数量不多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等等。   “区域限制是什么意思?而且那具尸体……也没站起来啊?”   “意思是,狂鼠病爆发后,其影响范围是固定的,一旦离开这个‘疫区’,那些尸体内的病原就会快速失活,你拉回来的那具,就是失活了的。”   诺曼一边缝合,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所以虽然它能传染,但危害可控,连是不是疾病都有争议……你见过什么病还只能在固定区域传播的?”   “这里肯定见不到能动的狂鼠病尸体,毕竟是在城市里嘛……你那具也是外来货吧?嗯?”   凡妮莎没有出声,诺曼有些疑惑的扭过了头,却看到少女的双眼瞪大,瞳孔缩小如针尖。   “你是说……只有在狂鼠病爆发的区域,尸体才能动起来?”   “没错。”   “那……如果狂鼠病在城市里爆发了呢?”凡妮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诺曼手中的动作不自觉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凝重的开口:“那……可能真的需要派军队前来了。”   “毕竟在新斯堪维亚,尸体太多了。”   艾略特和凡妮莎同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参加了那日的战斗,那个男人明显符合狂鼠病的所有症状。   所以,这座城市中爆发了狂鼠病?!   不,凡妮莎遇到那个男人已经是在几天前了,这座城市中早就爆发了狂鼠病!   “好了,手术完成了,我给你开一副药,你等会儿去药房拿一下……”   “诺曼医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单独说!” 第三十七章 艾略特的试探   诺曼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对面、神情异常凝重的凡妮莎,犹豫片刻,转身“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借钱的话就别想了……”   “诺曼医生!我在城里见到了活着的狂鼠病患者!”   诺曼的动作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会攻击人、能行走的尸体!我卖给老拉齐的那具尸体,就是被它咬伤的!”   诺曼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就在码头区附近……”   “码头区,码头区……”诺曼在屋内快速踱着步,忽然猛的停下,锐利的目光刺向凡妮莎:“等等,几天前?”   “对!我就是和那具狂鼠病患者搏斗后,他们才叫我疯护工!”   诺曼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重重坐回自己的椅子。   “那看来是虚惊一场了。”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狂鼠病的核心会一次唤起大量的尸体,要是几天前就在码头区爆发,现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再说最近也没有老鼠发狂的报告。”   “核心?”   “咳!”诺曼像被呛到似的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端起水杯,“我是说,这种瘟疫的特点就是短时间内集中爆发,感染一大片……总之不可能只有孤零零的一只!你肯定是搞错了。”   凡妮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亲眼所见的那个人,症状和您描述的狂鼠病完全吻合!”   “能造成类似症状的情况太多了。”诺曼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好了,凡妮莎小姐,新斯堪维亚是帝国的明珠,就算真有狂鼠病,陛下的皇家陆军也能像踩死蚂蚁一样碾平它!你有这闲工夫操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还钱!”   他拿起笔,在账单簿上龙飞凤舞地划拉了一下:“这次清创缝合,算你一千里奥,账单我就不给你看了,直接挂你账上,抓紧时间还钱,听到了吗?”   “可是……”凡妮莎还想反驳,艾略特却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向诺曼低头致谢“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治疗,诺曼先生。”   说完便转身推门离去。   艾略特现在对话时尽量不去直接操控,毕竟他桌上只有卡牌,无法精细控制表情细节,容易被人看出问题。   自从他也得到了【灵视】后,艾略特收起了随意游玩的心态,开始慎重起来。   与诺曼医生争论毫无意义,而且他很可能也触及了超凡,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再说下去或许会惹来麻烦。   从医院走出来后,艾略特便解开了控制,自己也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   转身小心的绕过地上的血迹,他离开了房间,准备找老管家聊聊。   凡妮莎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许多关键信息对她而言如同壁垒。   而他,即便被禁足在这座华丽牢笼里,作为斯特林家的继承人,依旧能接触到某些深埋的帝国秘辛。   而且这个游戏的情况也不太明朗。   他确实获得了少女献祭得来的属性,但少女那边到底是否为一个真实存在?他是玩游戏能获得属性,还是真的在操控着一个人?   如果少女真实存在,那两人在同一个世界,还是某个平行世界?   倘若艾略特能够出门,那这一切都很好验证,可他被禁足在这宅邸中,身边是对他极为熟悉的老管家,想要试探就变得很是麻烦。   他一边在脑中推敲着措辞,一边在宅邸的休息室找到了正在擦拭银器的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老管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自从沉迷差分机后,少爷主动离开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之前那些差分机的书,我都看完了。”   “需要我再为您找些来?或者,为您订购一台新款的差分机?”康拉德放下手中的银器。   “都可以。”艾略特点头,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在书里看到了不少关于秘密结社的记载……挺有意思的。”   “您是指……”   “比如铁锤兄弟会,金衡学会之类的,有没有秘密结社的相关资料?历史的也可以,现存的也可以。”   艾略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   他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亮起的部分,在老管家身上也没有看到,灵视没有让他看到什么独特的东西。   是压根没有,还是……被藏在了幕后?   艾略特有些失望的发现,与他相比,少女那边反而更容易触及超凡些。   康拉德罕见地沉默了。   艾略特心头微动,过去无论他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老管家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犹豫。   难道……这些秘密结社牵扯的麻烦,连康拉德都感到棘手?   “您……想要了解什么方面?”   “我都感兴趣啊。”艾略特立即回答,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就比如这个铁锤兄弟会,他们明明只是一群底层工人,居然能做出差分机,一定有些本事……说起来我还听说过悼亡诗社,据说他们在美食研究上独树一帜?”   说完,艾略特就一脸期待的看向老管家。   提起悼亡诗社是他仔细权衡后的选择,首先这个秘密结社并未被定义为邪教,甚至在图书馆中就能查到资料,应该不是什么隐秘组织。   其次以原主喜欢惹事的风格,对这种猎奇的事物感兴趣也很正常,不太会引起怀疑。   康拉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铁锤兄弟会早已覆灭,相关记录恐怕难以寻觅,悼亡诗社倒是无妨,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探究,“您怎么会突然对这个结社感兴趣?”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康拉德语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怎么回事?自己提到的悼亡诗社难道有大问题?   不知怎的,艾略特隐隐有种直觉,似乎问题并不是在这边。   而是……   铁锤兄弟会?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惑,他提起铁锤兄弟会真的只是顺便而已,要不是从差分机的历史中看到,他压根不知道这个组织。   现在看来,其中难道还有隐情?这个组织该不会还存在吧?   算了,不重要,他决定装作没有察觉,配合着老管家将话题重心移到了悼亡诗社上。   “我对这个组织的理念有些兴趣,隐约记得有谁提起过——生食血肉的爱好可不多见。” 第三十八章 你说她是谁?!(求月票!!)   “生食血肉?”康拉德又皱了皱眉,这次却只是单纯的厌恶了。   帝国底层确实有食用生肉的习俗,但这从来与贵族的餐桌绝缘。   生肉,无论何种形式,都代表着野蛮与不洁,与斯特林家追求的优雅高贵格格不入。   老管家看着艾略特,正欲开口劝诫这位似乎对“野蛮习俗”产生兴趣的少爷,话到嘴边却忽地顿住。   他盯着艾略特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少爷。”   艾略特:???   你明白什么了?   然而康拉德并未解释,只是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留下艾略特在原地一头雾水。   “怪事……难道我以前就爱吃生肉?或者对美食有种特殊的癖好?悼亡诗社……该死,我以前该不会还喜欢写诗吧?”   这下轮到艾略特头大了。   这就是没有记忆的麻烦之处,任何一个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他的暴露,所以艾略特才故作沉迷于游戏,减少与老管家的沟通。   可惜,很快艾略特就发现自己猜错了,错的离谱。   下午艾略特随意寻了个理由从宅邸中逛了逛,尝试着用灵视寻找些超凡痕迹,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唯一的收获是发现【灵视】可以主动关闭。   只需集中意念,视野便会轻微颤动,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精神上的疲惫感。   看来维持它确实需要消耗,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傍晚,当他照例准备返回密室“游戏”时,却被康拉德拦在了书房门口。   “少爷,请更衣。”   “更衣?”艾略特一脸茫然,“更什么衣?晚餐随便送点到我游戏室就行。”   “今晚不行。”康拉德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有客人来访。”   “客人?谁?怎么不早说?”艾略特心头警铃大作。   糊弄熟悉原主的老管家已属不易,若来的是亲朋密友,甚至是那位溺爱他的卡米拉夫人……后果不堪设想!   老管家却是微微一笑:“您来了便知道了。”   随即一挥手,两名贴身男仆便不由分说地将困惑的艾略特架走,开始为他精心装扮。   晚宴是正餐,着装容不得丝毫马虎。   艾略特感觉自己被套进了一个精致的壳子里——硬挺的立领抵着下颌,手打的丝绸领结束缚着脖颈,呼吸都有些困难。   头发则被涂抹了大量发油,还喷了香水,万幸的是这个时代的贵族男性不需要化妆。   等他站到穿衣镜前,意外的发现自己这身打扮还不错。   剪裁精良的黑色羊毛礼服外套,内搭浅灰色提花暗纹马甲,珐琅银扣点缀其间。   深色的长裤笔挺,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必须使用背带——皮带?那在贵族眼中是粗鄙的象征。   艾略特更加忐忑了,这么正式的穿着,该不会真是他母亲提前回来了吧?   想起老管家饱含深意的笑容,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来,一般母亲对孩子都有着近乎直觉的熟悉,何况那位卡米拉夫人据说极为溺爱他……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步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脚步却在门边戛然而止。   会客厅中的扶手椅上,已有一位少女静坐。   她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纯黑长裙,明明在室内,却戴着一顶宽檐帽,垂落的面纱如夜色凝结的薄雾,将她精致的面容与白皙的脖颈完全笼罩在神秘之中。   她端着一杯清茶,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优雅交叠,繁复的蕾丝装饰如同绽放在夜色中的花朵。   裙摆下,一双黑色小皮鞋仅露出鞋尖,向上延伸的肌肤被黑色薄袜紧裹,最终隐没于裙裾之下。   她周身几乎没有配饰,唯有一根纤细的银链垂落锁骨,悬吊着一只用细碎玛瑙精心镶嵌成的、姿态优雅的黑天鹅。   少女坐在那里,明明是在装饰华美的会客厅中,却有种难以形容的气质。   神秘、优雅、深邃。   如同在寂静午夜安静绽放的幽昙。   艾略特一时失神,被惊艳到了,仿佛自己才是贸然闯入的宾客。   片刻之后,他才猛地回神,随即又感到一丝异样。   贵族男性的服饰讲究低调沉稳,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女性则相对华彩绚烂。   黑白色通常是女仆的装束,用以衬托主人的风采。   她怎么穿了一身纯黑的装扮?   等等……   艾略特眯了眯眼,忽的想起还有一种情况。   丧服。   她在服丧?完全纯黑的衣服,应该还在深悼期?   他正迟疑间,身旁的康拉德已躬身开口,为他解惑:   “这位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芙萝拉,也被称为挽歌小姐,她主理整个悼亡诗社。”   ……   艾略特整个人宛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明明每个词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却无法理解,他只是提了一句悼亡诗社,想看看资料而已,就算收集不到资料他也不会太过介意,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了。   什么叫把主理悼亡诗社的人请来了?   秘密结社这种存在,不该是一点点探寻,小心翼翼的接触,然后经过漫长的考验与试探,才终于接触到一点边缘吗?   然后他现在直接见到结社的首领了?   挽歌小姐——芙萝拉——优雅地起身,双手轻提裙摆,向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艾略特麻木的还礼,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就是贵族吗?在常人眼中神秘至极的秘密结社,凡妮莎趴在房顶上才能偷偷窥探,对他而言,竟只需一句话,其首领便如约而至,登门拜访?   艾略特瞥了眼芙萝拉的容貌,只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年轻些,这就已经掌握了整个秘密结社了?   而且……   贵族间的初次正式会面,必须经由身份相当的中间人精心安排的“偶遇”,这是铁律,直接邀请陌生贵族女性进入宅邸,是极其失礼的冒犯行为。   然而康拉德不仅直接将她请来,甚至省去了所有繁文缛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艾略特的身份,远高于她。   (月底了,各位投一下月票啦!) 第三十九章 挽歌小姐   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他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康拉德——老管家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或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绝不会故意让少爷出丑。   这意味着,不提前告知来客身份、省略正式引见,在康拉德看来都属“无伤大雅”的范畴。   然而,贵族的脸面重于一切!即便芙萝拉的家族再没落,康拉德作为资深管家,明面上至少也该遵循礼节,正式介绍她的姓氏或头衔。   但并没有。   他仅仅介绍了这位“挽歌小姐”在诗社的身份。   再加上是对方主动见礼——贵族间哪怕身份有所差距,男士也该主动向女士致意。   所以……   艾略特微微眯起眼。结论很清晰:对方并非贵族,只是平民,她此行要么是主动攀附,要么是有求于斯特林家。   因此,老管家下午只需派人送个信,她便立刻应召而来。   是的,康拉德下午甚至没有离开宅邸,艾略特是见到了的。   艾略特抿了抿唇,他知晓自己是贵族,却未料到“斯特林”的名号竟有如此分量。   就算只是个会惹祸的纨绔,就算被禁足在家中,就算身为继承人没有得到爵位,都能对一个秘密结社的首领召之即来,那真正的大贵族该是什么样子?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微微放松,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去刻意在意什么贵族礼仪,满脸好奇的与对方攀谈了起来。   出乎意料,这位挽歌小姐并非外表那般冰冷疏离。   她保持着矜持的距离感,话语却温柔和煦,对艾略特所有的问题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没有冷场。   “……所以这个诗社其实并不是写诗的?”   “诗是文字的咏叹,血肉是生命的诗篇,”芙萝拉轻声说道,“食下血肉,便是聆听一首为生命送行的挽歌。”   听上去还挺邪门的。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一下。   “这个血肉,包括人的吗?”   芙萝拉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微微一紧,清透的目光直视艾略特:“包括。”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她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在担心自己会厌恶?   “真的?”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不会招致非议吗?”   “我们的圣餐会,是将自身鲜血融入生肉分食,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着团结,血的话还好,一般不太会被抵制,常有些贫苦之人,饥寒交迫时便会来蹭圣餐,大多也能接受这点。”   秘密结社还兼做慈善?有些离谱了吧?   只见芙萝拉装模作样地轻拭眼角,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用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艾略特:“艾略特先生……您的仁慈之名帝国上下皆知……不知您可愿意为那些可怜的人们提供一些帮助……”   原来在这等着啊?艾略特心中冷笑。   “帮助?我也要献血吗……哦哦!没问题!”   他怔了一下,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转头看向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愿为悼亡诗社的慈善事业额外捐赠一笔款项。”康拉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回应。   艾略特这才回过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芙萝拉。   怪不得一叫就来,原来想要资助   不过是否有些太过直白?难道不应该是心照不宣、事后奉上的吗?怎么还当面要?   艾略特重新打量起身行礼的芙萝拉,她该不会是那种特别贪财的性格吧?   那……倒也不错,反正花的是家里的钱,若能换来情报,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艾略特微微眯起眼。   既然拿了钱,那他可就要聊些“付费内容”了。   “那……也会有吃下人肉的时候吗?”   芙萝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比如我们会在同伴枉死时,从胸口取些血肉下来分食,以示复仇的决意……但真的只是象征性的取一点点而已。”   “所以……其实悼亡诗社并不是完全推崇血食,只是作为仪式享用?”   “是的,我们只有在圣餐会时会集体分享生肉,社员们平日饮食与常人并无差异,只是确实大多数人在追求着美食。”   艾略特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主要想确认的。   悼亡诗社看来整体的观念还是正常的,他们食用生肉,但对血食也没有过于痴迷。   至于混入自己的血,看来只是象征性的仪式而已。   那让少女去接触这个组织,他也算是能够放心了。   不过……   “美食?这里还有美食?”艾略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揶揄。   他实在觉得好笑。   说实话,斯特林家的餐食已是极致精致,但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总让他想起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连美食都是。   老实说,除了甜点他没有吃的惯的,甚至甜点也都甜的有些过头。   要不是不想引起怀疑,他都想自己开火做饭了。   真当他天天啃面包片是因为喜欢啊!实在是其他食物一个比一个奇葩啊!   芙萝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艾略特第一次从她那双沉静的眼中,捕捉到情绪。   怎么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啊?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眨眼间,她又恢复了那副神秘、优雅、从容的姿态。   艾略特挑了挑眉,芙萝拉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加上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让他始终带着试探与戒备。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她也只是个少女。   主理整个悼亡诗社或许让她学会了成熟,但终究会有破绽。   而且……   这个诗社很讲究美食?艾略特是真想改善伙食了。   看看时间已晚,两人礼貌告别,艾略特送芙萝拉到了宅邸门口,看着她坐马车离开,眼中多少有几分羡慕。   他要也能出去就好了。   “如何,少爷,这份悼亡诗社的‘资料’您可还满意?”康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满意极了。”艾略特笑着转身,“太有趣了,你注意到了么,提起美食时她竟然生气了——我敢打赌,她一定手艺很好。”   他眨眨眼,带着点期待:“下次……能不能再请她来这里?见识下她的手艺嘛!”   老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第四十章 温妮的家   见识手艺什么的,自然是开玩笑。   艾略特只是想要和她保持联系,这个理由看似荒诞,但根据艾略特的经验,却是最符合他性子的。   当然了,要真有好吃的,那就更好了。   今日他的收获不少。   艾略特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悄然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马车远去的地方一片平静,没有丝毫超凡光芒逸散,仿若芙萝拉只是一位凡人。   但就在刚才的谈话中,聊到美食,这位挽歌小姐生气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位挽歌小姐身上瞬间逸散出几缕微弱的白色光点   她一定是超凡者。   悼亡诗社看来并非只是个普通的秘密结社,大概率有着自己的道途,那些生食血肉的仪式,没准就与某种隐秘的献祭有关。   但暂时接触下来,表面看去还是比较正常的,这是个好消息。   艾略特心中盘算着,或许可以通过操控凡妮莎的卡牌,让她尝试接触这个组织,作为自己窥探超凡世界的跳板。   也不知道这些超凡势力会是什么样子。   看着宅邸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关闭,艾略特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内心,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没用多久,他便坐在了差分机前。   目光习惯性地落向桌面,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代表凡妮莎的卡牌,此刻正在【探索】卡槽内。   而探索的目标赫然是——   【悼亡诗社的据点】   ……   从医院出来后,凡妮莎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温妮。   她想跟温妮好好谈谈。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不去:温妮手腕上那道包扎的伤口,是否真的与悼亡诗社有关?她需要答案,也需要确认好友的安危。   温妮给凡妮莎说过自己的住处,但少女一直未曾来过。   一是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温妮白天需要上班,凡妮莎则是晚上开始工作。   二是……囊中羞涩的羞愧。   温妮总是接济她面包,她却连一件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手。   现在不同了。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里奥,凡妮莎终于踏上了去温妮家的路。   面包店每周的祈祷日休息,这一天温妮不用上班,凡妮莎这才前来拜访。   凡妮莎买了一小袋水果,有香蕉和她爱吃的橘子,还有些苹果。   城里的水果很贵,她一向不舍得买的,但想到是去见温妮,也便毫不犹豫的掏出了里奥。   温妮租住在一栋不算新,但颇为整洁的沿街公寓楼里,房东是位名叫琳恩的老妇人。   很多家道没落、或者没有亲族的贵族小姐是找不到合适婚姻的,愿意娶她们的贵族往往是贪图那份嫁妆,和平民结婚又会失去贵族身份——在帝国,失去贵族身份便极难守住那份财产。   这甚至是合法的——根据帝国的《限定继承法》,女性继承人若婚姻“不当“,家族领地可能被远房亲属收回。   于是她们大多选择单身一辈子,这样还能保住最后的体面,等到年老体衰时,便买下一整栋公寓楼用来出租,租金会相对较为低廉,但会需要租客偶尔帮忙做些体力活。   算是另类的养老。   凡妮莎面前的琳恩婆婆便是如此,她谈吐优雅,甚至和少女聊了会儿神话时代的诗歌,随后话题才转到温妮身上。   “温妮是个好孩子,”琳恩婆婆轻轻叹息,银发在窗边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就是……太辛苦了。”   凡妮莎怔了一下,有些不解。   面包店的工作相对来说还算轻松,温妮还有兼职吗?   难道是……   少女想起在乌鸦小姐的诊室里,温妮手腕上的纱布。   悼亡诗社的事情?   “她……工作比较多?”   琳恩婆婆摇了摇头:“不,她需要照顾的孩子太多了。”   凡妮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你不知道吗?”琳恩婆婆也有些意外,“温妮租下了我这里好几间屋子呢!她和好些个孩子一起住,听说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唉,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这……   少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温妮竟从未告诉过她,明明两人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收养的孤儿……难道是之前的孤儿院出了变故?   凡妮莎对孤儿院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生活清苦,但勉强也能过活,不至于饿死,这已经很不错了。   凡妮莎突然想起乌鸦小姐的话,她也让温妮多休息。   少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好友一无所知,她还天真地以为温妮在面包店工作,日子过得比自己强些。   那些接济的面包是她“宽裕”下的分享……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温妮从自己和孩子口中硬生生省下来的!   该死,她怎么就没有察觉?明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明明是那么温柔的温妮。   少女只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痛,愧疚、自责快要将她淹没了,她怀里就有里奥,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去看望,就因为那点不值一提的羞耻感。   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迟钝!   “她在哪间屋子?我去看看她!”凡妮莎急切地问。   琳恩婆婆指了指楼上:“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她现在不在屋里。”   “出去了?”凡妮莎一怔,随即想起了温妮手腕上的纱布“我去找她!”   她转身欲走,又想起怀里的水果,有些窘迫地停下,“这些是给温妮的水果,能麻烦您……”   “挂在她的门把手上吧,她回来会看到的。”   凡妮莎依言将水果挂在了门把手上,想了想又找琳恩婆婆借了纸笔,写了张便签附上:“我听琳恩婆婆讲了你和孩子们的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的,我一直都在——你最好的朋友凡妮莎。”   离开了温妮的公寓,凡妮莎径直走向松脂巷。   她还记得悼亡诗社的据点,人们分食血肉的那栋屋子,就在离三十七号不远的地方。   温妮不在家,很可能就在那里。   再次来到那条僻静的巷子,凡妮莎抬头望向那栋熟悉的房屋,上次被操控时轻松攀爬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搓了搓手,学着记忆中的动作,试图攀上墙头。 第四十一章 被抓   凡妮莎气喘吁吁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粗糙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   她尝试了半天,结果连屋檐都没够着。   明明被控制的时候三两下就上去了,怎么自己来就这么困难?   她试了半天,最后才不得不承认,仅靠她自己还真上不去。   挫败感涌了上来,凡妮莎有些不甘的抿紧了嘴,她忽的感觉自己好没用,每次遇到难关都是那个存在操控自己解决,她自己呢,她又能做到什么呢?   “不行,我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凡妮莎,动动脑子!一定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少女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咬着自己的指甲,强迫自己思考。   “灵视!”   “对,我有灵视的,或许就能找到条路……”   凡妮莎站起身给自己打气,她准备先从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凡妮莎……姐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巷中响起,惊得凡妮莎差点跳起来!她猛地扭头——   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兜帽下仰起的脸庞,有些眼歪口斜。   等等,眼歪口斜?   “你是……爱丽丝?”   正是她之前在松脂巷三十七号前找钥匙时,遇到的小女孩。   爱丽丝点了点头,过大的兜帽一阵摇晃,她索性把帽子向后掀开,向凡妮莎露出了一个努力挤出的、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凡妮莎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还没完全习惯爱丽丝扭曲的面容,明明是个心善的小女孩……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爱丽丝齐平:“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她又隐隐觉得不对,双眼蓦然瞪大了:“等等,你刚刚喊了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认……认识啊!”爱丽丝重重地点头,说话依旧有些费力,“温妮姐姐……说你是……好人!”   “温妮?”凡妮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恍然大悟,“你……你就是温妮收养的孩子?”   “嗯!”爱丽丝用力点头,“温妮……姐姐,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你……也是好人!”   “好人?”凡妮莎怔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我算不上好,温妮才是真正的好人,而我甚至连理解她都做不到。”   许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地串联起来。   就比如阿伦。   她曾那样看不起那个帮派混混,觉得他粗鄙不堪,配不上如阳光般温暖的温妮,她以为温妮值得更好的人依靠。   但现在她才明白,温妮选择的并非依靠他人,而是成为别人的依靠。   两人既然决定在一起,阿伦必然是知道这些的,他本身是帮派中的人,却愿意和温妮一起收养这些孤儿。   他们的苦难是主动背负的。   而自己呢?凡妮莎的痛苦是被命运的巨石砸中,甚至连挣扎和反抗,都是被那个神秘意志所操控。   相比之下,她何其软弱!   温妮明明自己身处泥沼之中,却还向凡妮莎伸出援手。   凡妮莎直视着爱丽丝纯净的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姐姐算不上好人……走吧,带我去找温妮,我要……向她道歉。”   “说自己是好人的……都……不是好人……”爱丽丝用异常认真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像是在安慰,“说自己不是好人的……都会……变成好人……”   凡妮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她的面容扭曲眼神却是清澈。   爱丽丝轻轻牵起她被冻得有些冰凉的手:“我们……走吧……”   她便牵着凡妮莎的手,从狭窄阴暗的巷子中走出,迎着冬日午后微暖的阳光,来到了宅邸的大门。   早有人在此等候。   凡妮莎在爱丽丝出现的时候便用灵视看过周围,那时她的身边围满了各种细小的白点。   肯定是诗社那边的手段。   也不知何时暴露的,或许是攀爬时搞出的动静太大,或许是隐藏身形的手法太过拙劣,又或许是有什么探查的秘法。   凡妮莎的眼角余光扫过四周闪烁的白点,心沉到了谷底——她已无处可逃,只能跟着爱丽丝前往诗社了。   希望于悼亡诗社真如资料上所说,并非血腥残忍的组织了。   进入宅邸,沿途遇到不少诗社成员。他们都统一戴着兜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下,投向凡妮莎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凡妮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栋房子比三十七号要大不少,屋内更是宽敞了许多,装饰算不上华美,但整洁温馨。   她从天窗上窥探时还没觉得,走进来时才能感觉出氛围的区别。   到处都有生活的气息,全然不似凡妮莎想象中的阴森诡异,若非那些警惕的兜帽身影,这里更像一个安宁的大家庭。   她被引入一间书房。   一个同样戴着兜帽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籍,爱丽丝松开她的手,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两人。   凡妮莎看向那人拿着书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宛如少女。   “温妮?”凡妮莎试探着问道。   “温妮有别的事情要忙,今天没有过来。”回答她的并非想象中的女声,而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嗓音,温和但带着疏离感。   凡妮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去做什么了?”   “找新住处,她收养的孩子太多了,原来的小公寓根本挤不下……你不是她的好友吗?不知道?”   “……”凡妮莎一时有些尴尬。   “你来这边做什么呢,想加入诗社?还是……和温妮一样来蹭饭?”   “蹭饭?”   “是啊。”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诗社,听说有免费的圣餐便过来了,每次还都带一群小孩子,把挽歌小姐都气坏了。”   “要知道我们诗社本来是有分享美食传统的,自从温妮来后,连锅都换大了一号。”   “你真该看看,芙萝拉一边生闷气,一边不得不抡着大勺在锅里搅动的样子……”少年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着,啪的一声轻响,他合上了手中的书,转过身。   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凡妮莎身上: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是以何种身份来到这里的?”   “温妮的朋友?一个来蹭饭的客人?还是……”   “维塔斯之环的‘疯护工’?” 第四十二章 我们可是合法的。   维塔斯之环?   凡妮莎茫然地眨了眨眼,确实有人喊她疯护工,但维塔斯之环可从来没听说过。   她正想开口,一阵熟悉的感觉却骤然降临。   那个控制她的存在回来了!   凡妮莎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下来,她知道这种依赖感不好,但此刻,感受到那股意志就在身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便出现在心底。   另一边,艾略特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局面。   什么情况?!他就出去和客人聊了会天,凡妮莎怎么跑悼亡诗社老巢里去了?   投敌了?   还有刚刚说的蹭饭是什么意思?维塔斯之环又是什么组织?   他是不是错过了一大段剧情?!   艾略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看着这莫名其妙展开的局面,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决定先让凡妮莎自己发挥看看。   凡妮莎知道那存在在注视着自己,顿时有了底气,大胆问道:“维塔斯之环是什么?”   对面的少年明显一怔,兜帽下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视凡妮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等等,你居然不是超凡者?”   “我要是超凡者,就不会爬墙摔下来了,你们见过哪个翻墙失败的超凡者?”   “……”少年沉默了,这理由意外的有说服力。   “所以你……”   “我是来找温妮的,我看到她进来了这里,就想爬上墙头看看情况……结果被你们发现了。”   “那疯护工的称号呢?传说你与怪物搏斗,现场还留下了超凡痕迹。”   “怪物?我确实遇到了感染狂鼠病的尸体……但它也没多厉害吧?一个普通巡警就能解决的东西。”   少年再次陷入沉默。   凡妮莎却忽的反应了过来:“等等,我说怎么到处都在叫我疯护工,你们把我当成超凡者了?还是什么塔什么环的?”   少年盯着她看了半晌,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有这样的传闻,维塔斯之环最近安静的诡异,只有你在街面上行走,再加上狂鼠病的事情……或许真是误会。”   短暂的沉默在书房里弥漫,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维塔斯之环是什么?”   “你在城中遇到了狂鼠病?”   对视一眼,凡妮莎率先开口解释道:“我在码头区东边‘送货’时,遇到了一具感染狂鼠病的尸体,和它打了一架,差点把命丢了。”   “不可能!城中怎么会有狂鼠病!要有早就到处都是了!”   凡妮莎耸了耸肩:“我和别人也是这样说的,没人信我。”   少年思考了一会儿,忽的开口:“你有没有见到核心?”   “核心是什么?”   凡妮莎一怔,她忽的想起诺曼医生也提到过这个词。   “你用灵性感知一下周围就能找到核心……噢,”男人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懊恼地摇了摇头,“忘了你不是超凡者……”   “总之,那不可能是真正的狂鼠病,一定是某种误会,至于维塔斯之环嘛……”   他瞥了眼凡妮莎,语气古怪:“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就是维塔斯之环的下属机构,那里的‘护工’,尤其是像你这样负责‘特殊货物’的,大多都是超凡者,兼任打手……你真不知道?那你怎么混进去的?他们好像从不对外招人吧?”   凡妮莎瞬间想起了那日缝合时,诺曼医生手上涌起的白光,那时她还感叹,怎么随便就遇到了个超凡者。   原来她自己,就在一个秘密结社里工作!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靠负债进去的……”凡妮莎干笑道。   她简单讲述了自己如何沦落街头,如何被医院“收留”还债的过程。   少年听完,一时竟无言以对。   靠负债进了维塔斯之环,又靠爬墙进了悼亡诗社……男人神情复杂,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一定会成为这座城市的传说。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问道。   “来都来了,吃顿圣餐吧。”少年叹息了一声“可惜手艺最好的那位今天没来,你怕是要错过些口福了。”   ……   凡妮莎本想拒绝的,但那个一直沉默的存在,这次却替她答应了下来。   于是,少女只得留下来“蹭饭”。   她本以为会和在屋顶时看到的差不多,结果却出乎了她的意料,生食血肉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冷菜热菜一大桌子。   每人都有帮忙做饭,由厨艺最好的几人指挥,那个少年也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但略显疲惫的面容。   连温妮收养的孤儿们都有来帮忙——是的,温妮虽然自己没过来,却把所有的孤儿们都送来蹭饭了。   而且这边竟然没有拒绝,真的让这些吵吵闹闹的孩子们一起来吃饭了。   凡妮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凑到那个男人,小声询问:“你们让这么多外人,尤其是小孩子进来蹭饭,不怕暴露了秘密结社的身份吗?”   秘密结社的“秘密”二字,可是结社生存的根基。   帝国的《结社法》规定,正式社团需要缴纳整整800金磅的注册费,这几乎相当于普通工人20年的薪水,从实质上禁止了底层结社。   金磅与里奥的汇率名义上是1:100,凡妮莎口袋中那一大袋里奥,不过能换一个金磅而已。   也因此,秘密结社是有原罪的,只要被发现,这里所有人都会被关进监狱,需要缴纳高额的保释金才能出来。   “哦,这个啊,”少年叉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马铃薯,语气平淡无波,“我们是正式注册的结社,合法的。”   “原来如此……等等!”凡妮莎愣了一下“正式结社?!”   “是的,悼亡诗社是经皇室批准的正式结社,屋里就有结社授状,崔斯特大帝本人签发的,还滴有一滴他的血做签印。”   “等等,不是,啊?”凡妮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烧了,崔斯特大帝是什么时代的人?   卡斯莫格王朝,两百多年前!   在这之后王朝覆灭,共和国建立,共和国灭亡,然后复辟……大陆在战火中沉沦,直到罗曼诺夫大帝统一四境,建立了现在的霍芬瓦尔帝国。 第四十三章 我们发财了!   “帝国自称为卡斯莫格正统,于是也便承认了我们的结社授状。”   “所以……你们结社有整整两百年了?!”   凡妮莎整个人都震惊了。   “准确说是两百五十多年。”少年有些意外的看向凡妮莎“你历史学的不错嘛。”   “我有历史与考古的双学士学位!”凡妮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带着一丝骄傲。   “你该不会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的吧?”   “对,我背了好大一笔学贷才进去的,现在还没还完。”   少年的嘴角微微抽动:“佩服。”   “不过你们结社有着两百多年历史,怎么就剩这么点人了?哦,我懂了,这只是你们的一个分支,对吧?”   屋内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空气都有些凝滞,凡妮莎隐隐感到气氛不对。   她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道:“我,我说错话了吗?”   面前的少年轻叹一声:“凡妮莎小姐,悼亡诗社因为……一些缘故,规模一直不大,最近经济也不景气,没那么多富余。”   说着,他不经意的瞥了凡妮莎一眼。   她正下意识往嘴里塞食物,被这一瞧,动作顿时僵住,有些尴尬的想停下手来。   但……做不到。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这里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少女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理智提醒她要吃得矜持些,但手和嘴不听脑子的。   说实话,凡妮莎对这个悼亡诗社的印象还不错。   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宽裕,但仍然没有把蹭饭的孤儿们赶走,哪怕她被当场抓住,对方也没为难她。   而且圣餐也超级好吃!   她真的有几分想要加入这个诗社了。   “我叫凡妮莎,以后可以再来这边吗?”   “你不是维塔斯……算了,想来就来吧,我是达米安,达米安·格雷夫斯,你可以叫我永眠司铎,下次想来的话,食物自备,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少女缠着绷带的左手——那里少了一根手指。   “别把麻烦带到这里。”   ……   “没想到这些秘密结社还挺好相处的。”凡妮莎感叹了一声,牵着爱丽丝的手沿着街道走着。   从悼亡诗社饱餐一顿后,她当即决定去给温妮选礼物,这样今晚或明天就能去找她了。   她要好好向温妮道歉,还有阿伦也是,然后,然后……   凡妮莎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心头掠过一丝不舍。   明明接受帮助的时候那么开心,现在轮到她要帮助别人了,倒是心疼起来了。   我也真够自私的。她暗想。   “你说温妮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她轻轻摇了摇爱丽丝的小手。   这孩子总是格外懂事,凡妮莎甚至怀疑她会说出“你去找她,她就会很开心”这样的话。   “花!”   爱丽丝毫不犹豫的说道。   凡妮莎恍然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温妮是很喜欢花的。   从孤儿院时就是这样,哪怕日子再难,她也不会忘记为窗边的小花浇水。   她还送过一盆风铃草给凡妮莎……也不知还活着没,少女总是忘了照料。   买盆花吗?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脚步一转,带着爱丽丝走向了河畔区。   河畔区与码头区隔着密斯卡托尼克河遥遥相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码头区是这座城市无法愈合的疮疤,一片被刻意遗忘之地,连济贫委员会都不曾进驻。   河畔区则紧邻市中区,是整座城最繁华的地带,沿河高楼灯火通明,宛如不夜之城。   两边的居民偶尔会望向河的对岸,明明在同一座城市里,却是不同的世界。   两边的人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相见。   凡妮莎很少来这里,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能——巡警一看到她不够体面的衣着,就会立刻驱赶。   倘若不走,当即便会被逮捕。   帝国的《济贫法》对贫民有着严苛的规定,“随意游荡”可是一项正式罪名。   她若踏入这里,便触犯了游荡罪。   但总有些去不了河畔区的人,又需要去商业街购物,于是在河畔区不远处,延伸出几条售卖各类商品的街道。   这里的道路虽不与河畔区直接相通,却紧挨其侧,仿佛也能沾染几分那里的繁华气息。   凡妮莎的目的地便是这里。   她带着爱丽丝在街上转了一阵,走进一家饰品店。   两人挑了半天,最终选定一枚胸针——珐琅镶嵌的白百合。   百合的花语是“美好的家庭”与“伟大的爱”。凡妮莎觉得,这正适合送给温妮。   她会喜欢的……她一定要喜欢!这枚胸针花了她整整5个里奥,5个!   她那件战壕风衣才花了七个里奥啊!   “我们回去吧,要是今天晚上不忙的话,我就顺路去把这个送给温妮。”凡妮莎开心的拍了拍爱丽丝的小脑袋。   “唔……”爱丽丝正吃着凡妮莎给她买的零食,含糊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   事实证明,“不忙”这种话不要乱说,特别是在你要上夜班的时候。   凡妮莎整整忙了一晚上,一刻没停。   连着送了好几次货,眼看着天色都亮了,才回到医院。   她还幻想着试探一下维塔斯之环的话题,结果一晚上都在城里到处走。   说来也怪,今夜的新斯堪维亚格外躁动,以往寂静的深夜,如今却有不少身影匆匆往来。   他们看向凡妮莎的神情多少有几分戒备。   等凡妮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院,老拉齐居然破天荒的出门迎接了。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外套,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洋溢,一见凡妮莎,两眼顿时放光,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走,跟我去东城区!”   “啊?”凡妮莎一怔“我该下班了,天都亮了……”   “还下什么班,我们发财了,发大财!”老拉齐一把拉住了她的平板车,“你一辈子也遇不到这种好事,今天加一天的班,你的欠债就能还清了,还能留下一大笔钱!你想都不敢想的钱!”   凡妮莎顿时瞪大了眼,通宵忙碌的疲惫让她有些恍惚,她看向仓库的院子,忽的呆住了。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麻袋,尸体堆积成山。   在灵视下,每具尸体,都发着白光。 第四十四章 瘟疫   “发生了……什么……”   “天大的好事!东城区爆发了瘟疫,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到处都是感染了狂鼠病的尸体,这可都是钱啊!”   凡妮莎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告诉他们了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狂鼠病不是不会在城市中传播吗?他们都这么说啊!”凡妮莎捂着头大喊道。   “当然不会,谁告诉你在城里爆发了?”老拉齐被吓了一跳,有些迟疑的看着少女“是在东城区爆发的,东城区又不算城里……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   “东城区不算城里,那死的这些是什么?他们算是人吗?!”   老拉齐怔住了,回头望向堆满了院子的尸体,喉咙滚了滚。   他想说当然不算人,在账本上这些不过是“肉”,是“资产”,是“期货”,是“金镑”,唯独不该是人。   可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却让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声音干涩,眼神闪烁地避开凡妮莎的目光,“可这都是钱啊!”   凡妮莎摇了摇头,她不再看老拉齐,猛地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怎么还能有人为了道理,连钱都不赚了?”老拉齐咬牙切齿的看着少女的背影,脸上交织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和一丝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跺了跺脚,自己拉着平板车小跑着离开了医院,空中传来他的自言自语。   “钱,赚钱,无论如何也要赚到钱……”   凡妮莎冲进了尸体堆中,疯狂地翻找着。   她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想,无论如何都不敢去面对的猜想——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温妮的消息了。   想到好友的面容,想到那个如阳光一般温暖的温妮,凡妮莎就一阵阵的眼前发黑。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浑身都在哆嗦。   她用颤抖的手拽开了麻袋,看向里面。   不是。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了,她又打开了下一个麻袋。   也不是。   一个又一个麻袋被打开,一个个陌生的脸庞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她像行走在一片冰冷的墓碑丛中。   “凡妮莎!”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少女扭头望去,是诺曼医生。   他正背着两个硕大医疗箱,向着外面快步走去,看到凡妮莎顿时一喜:“太好了,快!跟我去东城区!那边伤者太多了,需要帮手!”   “可是我……”凡妮莎扭头看了眼院子,她才翻了一小半的麻袋,还有很多没找,万一……   “别可是了!去救人!”诺曼粗暴地打断她,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忘了你的命是怎么来的?你的命早卖给医院了,现在用它去换更多人的命!”   “而且,那里没准就有你认识的人!你的朋友,将来会帮助你的人!或许还来得及救下他们!”   “跟我走!”   “救下他们?”凡妮莎呆滞的目光忽的泛起了一丝生气,她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对,对啊!诺曼医生,我跟您走!”   说着她就要去接过诺曼背上的医疗箱,诺曼却将她推开,塞了袋钱上来:“去街上拦一辆公共马车下来!”   凡妮莎一怔:“医院不就有马车吗?我们不用医院的马车?”   诺曼脸一沉:“让你去叫你就去!医院的马车……要用来做别的。”   凡妮莎只得攥着钱袋冲向街道。可往日随处可见的公共马车,此刻一辆也见不到!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正犹豫要不要跑去马车行时,忽的身边一阵声响,一辆精巧的马车急刹停了下来。   这可不是公共马车,正当凡妮莎不解时,车门打开了,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你是乌……”   “我是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回头冲着马车中瞥了一眼,凡妮莎这才注意到里面似乎还有其他人,是学校的马车?   “我们要去东城区救人!能捎我们一段吗……等等,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凡妮莎这才看清多萝西娅的样子:   多萝西娅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模样,可现在却很是狼狈。   她的头上绑着绷带,隐隐能看到血迹,脸上有擦伤,腿也似乎不太好。   多萝西娅没有搭理凡妮莎的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凡妮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温妮死了。”   凡妮莎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看见了多萝西娅眼中的悲恸,听见了诺曼医生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闻到了院子里熟悉的消毒水与死亡混杂的气味——可是,所有的感官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失真。   “你在……说什么啊……”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见到了她的尸体,”多萝西娅说着,抬头瞥了眼小跑过来的诺曼医生,压低声音补充道:“在医院运尸体的马车上。”   就在这时,诺曼医生喘着气赶到车旁:“快!凡妮莎,还在等什么?车叫到了吗?!”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辆不属于公共车行的马车上,又看向神色异常的多萝西娅和呆若木鸡的凡妮莎,脸色一沉。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他抓着凡妮莎的衣服,后退一步。   多萝西娅没有答话,只是盯着诺曼的双眼,面色冰寒。   忽的,车厢内传来一声叹息。   “带上他吧,他是去救人的。”   多萝西娅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侧身让开。   诺曼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登上了马车,回头急道:“凡妮莎,我们快走,东城区还有很多人等着——”   “医生,”多萝西娅冰冷地打断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她最好的朋友死了,死在瘟疫里。”   诺曼医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凡妮莎煞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转过了头。   “温妮她现在……”凡妮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颤抖着,目光死死地盯住多萝西娅,“在哪里?”   “东城区。” 第四十五章 混乱   东城区。   马车一路驶向那片被遗弃的土地。   如果说码头区是城市的伤疤,那东城区则是城市已腐朽的尸体。   这里曾是斯堪维亚的居民聚居区,后来发生了一场灾难,便化作彻底的废墟   等到灾难平息,整座城市更名为“新斯堪维亚”,而东城区则被彻底封锁,然后慢慢遗忘。   凡妮莎似乎来过这里,又似乎没有,她记不太清了。   老拉齐说的没错,这里或许已经不算是城市中,哪怕是码头区那样的贫民窟,在黑帮的地盘也至少是有基本秩序的,甚至存在着“国王大道”这样的市集。   而东城区,只剩下彻底的荒芜与混乱。   只有完全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这里的建筑大多被毁坏了,有时连路都没有,流浪者只能栖居于废弃的下水道中。   “我们是追着狂鼠病的线索来的,”多萝西娅沉闷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压抑的寂静,“一路追踪到东城区地下……但线索断了,我们没能找到核心。”   “现在情况怎么样?”诺曼急切的问道。   “你来问我?不应该是你们维塔斯之环给个解释吗?”   诺曼被噎了一下,讪讪的低下了头。   旁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好了,他也不知情……瘟疫之核在下水道中,狂鼠病只爆发了三波,覆盖了整个东城区,随后便停止了,没有继续向外扩散。”   “……”   凡妮莎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周围的争执声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模糊不清。   她的脑子空空荡荡,一切都显得遥远而失真。   温妮死了。   她最好的朋友死了,这个事实像冰冷的石块砸进心湖,她却感觉不到应有的痛苦,只有一片茫然。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死掉呢,明明她不久前还在对自己笑,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带着温暖的温度。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她感觉不到悲伤,只有躯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理智固执地蜷缩在逃避的阴影里。   她迷茫的看向周围,马车中有些人她眼熟,有些则不,当自己望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移开了目光。   “看外面。”有人突然开口。   凡妮莎向外望去,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并排站着,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他们手中拿着枪,目光冰冷的扫视所有靠近的人。   “治安署的人。”   治安署?   凡妮莎似乎有些印象,她很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是维持这座城市治安的,但治安差的地方从来见不到他们。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站在高处,举着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显得空洞而遥远:“各位市民请放心!骚乱已完全控制!绝不会有任何威胁安全的存在越过防线!”   “呵,当然不会有了,他们在这里构筑防线,那些尸体怎么过的来。”多萝西娅冷笑一声。   凡妮莎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这里似乎是在雾港区的边上。   “前面就是码头区,过了码头区才是东城区!他们直接把整个码头区都放弃了!”   “呵,市政厅什么时候承认过码头区存在?他们巴不得贫民窟自生自灭!”   “他们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他们知道,”多萝西娅的声音冰冷,“他们不在乎。”   凡妮莎扭头看去,争吵的是几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多萝西娅、诺曼医生和自己之外,还有三名学生,以及一位神色慈祥的老妇人,一起挤在车厢内。   几名学生几乎人人带伤,连老妇人脸色都病殃殃的。   “抱歉,这里禁止通行。”两名治安署的治安官上下打量了马车一番,语气礼貌的挡住了路。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调查员。”多萝西娅扬声说道。   “这个……实在抱歉……”治安官面露难色,但脚步依然钉在原地。   多萝西娅下意识地看向车厢深处的老妇人。   就在这时,凡妮莎站起了身。   她一只手抓着车厢内的扶手,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马车外,面无表情的看向两名巡警。   略显老旧的战壕风衣上,散发着尸体与消毒水的气味,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两人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们,投向虚无的远方。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如同在审视两具静待处理的“货物”。   她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还缠着绷带,此刻却缓缓抬起,指向两人,比划出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明明她手中空无一物,瞄准的神情却无比认真,被指着的治安官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枪口,可还是浑身发毛,手都在哆嗦。   “你干什么!”旁边的同伴吓了一跳,急忙按下他的枪管,对着马车大喊:“过去吧!快走!”   马车再次启动,越过防线,凡妮莎缓缓放下了手,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牢牢锁定着那两名治安官,直到马车驶远。   “该死……怎么回事?感觉像被真枪顶着脑门一样……那是谁?”被指着的治安官抹了把冷汗。   “医院新来的护工,据说是个疯子……别招惹这样的人,指不定就惹上了什么麻烦!”   “哼,他们说不定就死在里面了!前面据说怪物不少!”   凡妮莎坐回了马车中,所有人都望向了她,一时没人说话。   过来一会儿,多萝西娅才犹豫的开口:“你……我会一点精神分析……”   “我没事。”凡妮莎平淡的目光看向窗外“还是关心下外面的人吧。”   几人望向窗外。   越过了治安署的警戒线,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整洁的街道,紧张但有序的气氛消失了。   眼前所见,只有无数仓皇奔逃的流民,如同被惊散的蚁群。   没有治安署,没有军队,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在努力维持着脆弱的秩序,凡妮莎瞥见了几个熟悉的纹身面孔。   “野狗帮?”   “昨晚野狗帮就组织人手抵抗了,但……”多萝西娅脸色阴沉,“那些尸体藏在暗处,防不胜防,很多人受伤了。” 第四十六章 救人   “停车!”诺曼突然大喊,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他背着沉重的医疗箱冲向路边——一个妇人正跪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哭嚎。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肩头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诺曼立刻蹲下,打开医疗箱。   他看了一眼那可怕的伤口,又回头望了望马车方向,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呼喊凡妮莎,而是冲着妇人急吼:“快!帮我把他胳膊抬起来!”   凡妮莎的好友大概在前面附近,又或者远在东城区,总之不会在这里,但诺曼也无法抛开眼前的伤者不去救助。   他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觉,他开不了口。   诺曼是医生,这是他的职责,但凡妮莎不是,她无需分担这份重担。   然而,下一刻,一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昨天亲手包扎的。   就在昨天,他还信誓旦旦的给少女说,狂鼠病不会在城中爆发。   “你……”诺曼愕然抬头,“你不去找……”   “我是护工。”凡妮莎的声音异常平淡,听不出情绪,“这里需要我。”   “你是死人的护工,这不是你的职责。”   “没有医生救我,我早就是死人了。”凡妮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男孩惨白的脸上,“诺曼医生,专心。”   诺曼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手中的针线飞快地缝合。   男孩的伤不算致命。不一会儿,诺曼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不知何时,周围已围拢了不少受伤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伊莱他……没事了吗?”一直帮忙按住伤口的妇人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暂时没事了,他没被感染,只是外伤,接下来几天你让他好好休……”   “太好了……”妇人忽的打断了诺曼的话,看着自己的孩子,她后退了几步,望向了两人身后,闭上了眼。   砰!   一声枪响,妇人的眉心多了个血洞。   诺曼和凡妮莎猛地回头。   多萝西娅手中的左轮枪口,正冒着一缕青烟。   “她早就感染了。”多萝西娅的声音冰冷而冷静,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她,“刚刚,她死了。”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妇人身上也满是伤口,甚至比孩子严重的多,狂鼠病只有死后才会变为疯狂攻击的怪物,她竟一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看到孩子被救活,她才死去。   凡妮莎和诺曼还没有回过神,周围的人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开口了:“是的,我作证,这位大人开枪是对的!”   “没错!她不开枪,我们也准备动手的!”   “大人!求您看看我的妹妹!她快不行了!”   诺曼和凡妮莎很快又被新的伤者淹没。   受伤的人一个接一个,多萝西娅手中的枪也偶尔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凡妮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周围竟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有人自发地为她和诺曼打下手,传递器械,有人分发着有限的食物和饮水,甚至有几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警惕地为这个临时医疗点提供着脆弱的护卫。   “累了么,休息下吧。”多萝西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凡妮莎扭头,发现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茶色的发梢。   凡妮莎这才想起,她还是野狗帮的“乌鸦小姐”。   “你的同伴们呢?”   “去前面探查了。”多萝西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不甘,“其实我们本来有机会毁掉核心的,但……失败了。”   她的话语顿住,兜帽下的阴影掩住了表情,但握着左轮枪柄的手指关节却用力到发白。   “那些尸体追着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温妮。”   多萝西娅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也是温妮的朋友,想到温妮的死,心中也是一阵抽痛。   “瘟疫是从东城区爆发的,但也有不少尸体涌到了码头区,温妮就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你不是说温妮在东城区吗?”凡妮莎忽的开口。   “她被医院的运尸车拉去了东城区。”   凡妮莎皱起了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东城区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最东侧,紧邻着码头区,再之后才是医院所在的雾港区。   医院的运尸车,理应从东城区出发,经过码头区,返回医院方向才对。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多萝西娅他们调查时,瘟疫还未完全爆发。   他们逃出来都如此艰难,医院的运尸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深入东城区?   凡妮莎把这些疑问问了出来。   多萝西娅瞥了眼旁边的诺曼医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等回去后再说吧,先救人。”   凡妮莎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   她刚转身想返回救治点,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和骚乱。   她和多萝西娅对视一眼,立刻循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绕过一片倒塌的矮墙,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一大群受伤的码头区居民堵在路上,他们大多行动不便,听说这边有医生便互相搀扶着涌来,却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边,则是一辆马车,堆满了尸体的马车。   凡妮莎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医院的车子,她还在暗处看到了医院的纹章——一个由脊椎骨节扭曲拼合而成的环尾蛇徽记。   几个手持短管猎枪,面目凶悍的壮汉正站在车旁,对着拥堵的人群大声咆哮推搡:   “滚开!别他妈挡道!”   “这是医院的马车!都给我让开!”   “滚到路边去!”   “再磨蹭老子开枪了!”   多萝西娅顿时心头一紧,扭头看向凡妮莎。   “该死,不会吧……”多萝西娅握紧了口袋中的左轮手枪。   少女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马车上层一具熟悉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踉跄着朝那辆马车走去。 第四十七章 她疯了   凡妮莎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她眼里只剩下那张熟悉的脸。   温妮,她就像冬日里一缕温暖的阳光,曾经照进她快要冻僵的生命——她递来柔软的面包,笑着看自己一口口吃完;她抱来一盆风铃草,不容分说地塞进自己怀里,轻声叮嘱哪怕再难也要好好活下去。   凡妮莎口袋中还有一枚胸针呢,花了5个里奥,掏钱的时候她心疼了好久。   “温妮……”她轻声开口,像在问候,又像在道别。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她战壕风衣的胸口,那里破了一个洞,暗沉的血渍染透了棉絮,一枚被压弯的勋章掉在地上,弹了几下,落进泥水里。   凡妮莎眨了眨眼,几个打手挡在她身前,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碍事。   她抬起眼,与持枪的护卫对视。   那原本空洞的双眼里猝然戾气翻涌,骇得对方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推弹上膛。   “你什么人!敢拦医院的车?!”   多萝西娅急忙挤上前:“她的朋友在车上!把她朋友的尸体还来!”   “什么朋友!死了的都是肉,车上的是医院的财产!”   “她也是医院的护工!”   “护工?”领头的打手用枪口推凡妮莎,“既然是医院的人,更该来保护医院的财产!你——去把前面那群挡路的杂碎赶走!”   原本哄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或坐或躺的伤员,目光灼灼的望了过来。   多萝西娅也停住了。   她后退一步,看看马车上的尸身,又盯着那些护卫,气氛渐渐凝滞了。   “你们是医院的人?”   “废话,看不到医院的徽记吗!”   “医院不该是救人的地方吗?眼前这么多伤员你们不救,宝贵的马车却只用来拉尸体?”   领头的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这群人,全加起来能凑出两百个里奥吗?车上的尸体,一个就值一千里奥!”   “医院不去赚钱,难道去救穷人?”   几名护卫笑了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安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我比这些人有钱,所以我能在这里拿着枪,他们只能等死,那些大人物们比我有钱,所以他们连来都不用来,就能拿最大的那一部分,而你,你说她是护工?不如直接掏出钱袋,那比护工的身份更有用。”   多萝西娅扭头看了看满地的伤员,又看向了拿着枪的打手,只觉得荒诞。   无论是诺曼还是野狗帮都在努力救人,医院却因为一车尸体就要起冲突。   她盯着这些人嚣张的面孔,恍然间有些明白了——他们真的如此认为,真的认为一地的活人不如一车的尸体。   他们甚至没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他们只觉得自己高效利用了资源,是这些贫苦的人们太过固执,不肯赶紧死去。   多萝西娅悄然拨开了左轮的保险,拉着凡妮莎正想后退,手中却是一空,抬眼时,少女已向前走去。   凡妮莎在笑。   ——熟悉的感觉来了,那个意志此刻与她同在。   少女一步步向前走着,几名护卫彼此对视一眼,端起了枪。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瘦弱的女孩,他们却莫名的紧张与压抑。   “凡妮莎!”多萝西娅喊了声她的名字,少女转过头看来。   “你还是……小心!!!”多萝西娅话未说完,脸色骤变!   马车里伸出一支枪管,瞄准少女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多萝西娅的手在口袋中握着枪,眼前几步远外就是少女,可她来不及了。   她什么都来不及做。   难以形容感觉,悔恨,愤怒,恐惧,迷茫,瞬间充斥着她的心中,她怎么也想不到,马车上的人竟会直接开火。   他们明明都是医院的人,却毫不留情地下杀手。   可下一瞬,所有情绪都像被截断一般,戛然而止。   背对着枪口的少女,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轻轻偏了偏头。   时间仿若凝固,子弹擦过她的发梢而过,飞向空处。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运气?   凡妮莎冲着多萝西娅点了点头,回过身,目光淡漠的看向车厢,不急不缓的继续走去。   砰!   少女头一偏,子弹再次落空,她缓缓摆正脸,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刚刚只是在热身。   护卫和多萝西娅都看呆了,甚至忘了继续开枪,就那样僵在原地。   “疯、疯护工!”伤员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她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是她!我见过她!”   “护工小姐,杀了这群只会救尸体的败类吧!”   凡妮莎向前走去,一步又一步。   每当对面开火,她的身体便会自己向一侧躲闪,她甚至闭上了眼。   “您回来了,我的……主。”她在心中说道。   此刻,她终于虔诚的祈祷。   凡妮莎一直都很畏惧操控她的存在。   她害怕被控制,害怕有一天沦为提线木偶,害怕自己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世上本就布满一条条或明或暗的规则,它们操控她的生活,禁锢她的思想,想让她变为不去思考的傀儡。   那个存在偶尔才降临,这个世界的压迫却是每时每刻。   它们没有那个意志的力量,却比那意志索求更多——它们敲骨吸髓,夺走了凡妮莎的一切,杀死了她的朋友,还要让她跪下当奴隶。   说来可笑,她唯一的自由,却来自那个操控了她身体的存在。   她有两个学位,她很聪明,她从不吝惜自己的努力,但这些有让她脱离那束缚片刻么?   从来不能。   她知道,能打破这一切禁锢的,只有……   “这个!”   凡妮莎的拳头狠狠砸在打手脸上,血水混着掉落的牙齿飞起!   她露出了笑容。   “你不是有钱吗?让你的钱替你去死吧!”   那些人眼中这才涌出恐惧——仿佛此刻才意识到,死亡的车轮碾过来时,从不管下面的血肉中是否塞了里奥。   闪躲,反击,凡妮莎如游鱼在几人中穿梭,周围仿佛都成了慢动作。   凡妮莎从打手中间穿过去,来到马车前,弯腰下潜躲开又一发子弹,伸手攥住枪管猛地向外一拽!   一个肥胖的男人被从马车中拽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手还卡在猎枪的扳机护圈里,满脸惊愕。   “我是医院行政部的副主管,你……”他惊恐的大喊。   凡妮莎低头看去,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她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扣动了扳机。   砰!   血水潺潺流出,男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出表情。   他死了。 第四十八章 这个可能有点痛   所有的人都被吓得怔住了,几名打手一时不知该跑还是开枪——她好像不怕子弹,速度快得像是只飞鸟。   但凡妮莎却在意周围的一切,她在男人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血浸湿了风衣的下摆,她毫不在意。   “我是个糟糕的烂人……”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懦弱、伪善、自私……我早该死掉,死掉很多次。”   “可我运气很好,我认识一个真正善良的人,是她救下了我,让我活到了现在。”   凡妮莎轻笑了一声,仿佛在怀缅。   “你知道吗,其实你也运气很好,她就在这里,她本应该会站出来拦住我,用温柔的话语劝诫我,教会我什么是宽恕,像救下我一样救下你。”   “可她死了。”   “这下我犯了难,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我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所以我便送你去见她,让她决定要不要宽恕你的灵魂。”   “祝你好运。”凡妮莎轻轻拍了拍男人已经碎裂的脑袋,随后收回了沾满血的手。   她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   周围的人们向看着怪物一样看向她,几名打手早已萌生退意,想悄悄溜走,却又被聚拢的人群逼了回来。   看到凡妮莎的目光移向他们,立刻惊恐大喊:“怪物!你,你不要过来!!”   凡妮莎站起身,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拿起猎枪,指向一名打手的脑袋。   那控制着她的意志正要扣下扳机,她却凭自己的意愿将枪口下移了两寸,转向那人的腿。   那意志并没有与她争抢,察觉到她的想法后,反而放开了控制。   “感谢您,我的主。”   凡妮莎扣下扳机。   咔嗒。   没子弹了。   “看来你们运气不太好。”凡妮莎叹息了一声,双手抓着长猎枪,像挥棍子一般比划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可能有点痛。”   ……   “诺曼医生!您快过来啊!”   一个瘦弱的男人拖着一条伤腿,拼命挤过人群,刚喊出一句话,就被几个自发维持秩序的人拦住了。   “干什么你!”   “别打扰诺曼先生做手术!”   “受伤了后面排队去!比你重的多着呢!”   他们不由分说就要把男人架下去。   “诺曼医生!”男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奋力挣扎着大喊,“您的助手!还有乌鸦小姐!她们跟医院的收尸车打起来了!您快去救人,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什么?!”诺曼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绷带差点掉在地上,他赶忙走上前“怎么回事?!”   “那些收尸车的打手嫌我们挡了路,护工小姐和乌鸦小姐去帮我们理论……然后护工小姐从车上看到了她的朋友……就……就打起来了!”   男人急得两眼发红,架住他的人一松手,他便跪在了地上:“好心的先生,求您快去救救她们!她们就两个人,对面全是带枪的畜生!他们真的会开枪的啊!”   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刺耳的枪响从不远处传来!   男人顿时大急,转过身就一瘸一拐的朝着枪响的方向狂奔!   诺曼脸色煞白,拔腿就要跟上,跑了两步却又猛然停住,回头望向那个腹部还在渗血、正眼巴巴看着他的伤员。   “您快去吧诺曼先生!”旁边几个帮忙的人立刻喊道,“他只需要包扎一下,我们都看会了!我们能行!”   “好!我马上回来!”诺曼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旁边几个野狗帮的成员互相使了个眼色,抄起能找到的简易武器——木棍、铁条、匕首,猛地站起身。   “还能喘气的狗崽子们!都过来!开饭了!”   ……   当诺曼医生焦急地绕过街角的断墙时,他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人。   野狗帮的成员、码头区的居民、失去亲人的可怜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攥着弹弓,躲在巷口探头探脑。   诺曼医生也把手探进了衣服的暗袋中,抓住了一片骨片。   他向前望去,却发现前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偶尔传出几声叫好声。   嗯?叫好?   诺曼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已经结束了?!   想到凡妮莎放弃了第一时间寻找温妮,选择留下来帮助伤员,诺曼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往里挤:   “让一让!我是诺曼!我是医生!!”   人们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诺曼一边挤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住手!快住手!!我是医院的人!不准伤害她们!!”   “停下!快停下!!”   “快……呃?”   眼前豁然开朗。   凡妮莎抡着枪管已经弯曲了的猎枪正砸着,听见外面的喊声,顿时抬起头来。   “医院的援兵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迎了上去,然后失望的发现是诺曼医生。   刚刚气势汹汹赶来的诺曼和野狗帮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凡妮莎……你们没事?”   他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景象。那几个医院的打手像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手脚弯折成诡异的角度,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   而在那辆平板马车前,一个穿着肮脏白大褂的胖子倒在血泊中,脑壳中了一枪,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不是行政部的考德威尔?”诺曼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指着那具尸体“他,他怎么死了……”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不知谁喊了声:“他刚刚枪走火了!”   “对……对!我看到了!”   “他把自己崩了!我作证!”   “绝对和护工小姐没有一点关系!”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凡妮莎赶紧把长管猎枪扔到了考德威尔的尸体旁边,弯曲的枪管上还沾了不少血。   诺曼看了看那近一人高的猎枪,又看了看矮胖的考德威尔,脸皮抽了抽,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野狗帮的人大概问了下情况,随后看向凡妮莎的目光都变了,她和乌鸦小姐两个人,干掉了整个运尸车的护卫队? 第四十九章 我带你回家   乌鸦小姐是带着枪的,而且还是用枪的好手,野狗帮的人都知道。   可凡妮莎小姐是空着手的!   地上倒下的打手足有五六个,个个都有枪,野狗帮的人心知肚明,就算他们一拥而上,面对这些持枪的打手,即便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   野狗帮的众人面面相觑,望向凡妮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疯护工真是名不虚传。   一旁的多萝西娅则有些茫然地垂下手,看着自己那把甚至没来得及打响的左轮枪。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对面就没有站着的人了。   她隐约想起传闻,难道凡妮莎真是超凡者?   可维塔斯之环的超凡者,似乎没有肉体强化的能力吧?而且刚才那番激烈搏杀里,似乎也没有明显的超凡力量波动……   该死的,她难道只是个特别能打的普通人?   多萝西娅一时神情复杂。   “咳!”诺曼医生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诡异气氛,他强自镇定地提高音量,“总之,既然他意外身亡了,这辆马车就由我临时征用!来几个人,把车上的尸体移到旁边去!然后仔细搜搜车上,有没有药品!”   “现在我要去做手术了,不要来烦我!”   诺曼医生扭头就走,人们欢呼着给他让出条路来。   凡妮莎低头看了眼死掉的考德威尔,又望向了护卫。   这些护卫都被她打断了手脚,看到她的目光扫来,竟不顾得痛,强行用断掉的手脚蠕动着爬远。   凡妮莎上前一步,踩住了那个领头的,声音平淡的开口:“现在,你们也是无用的废物了,加起来不值两百个里奥。”   “那你们,是不是也便该死?”   凡妮莎挨个望着他们,没人敢与她对视。   领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杀了我吧。”   凡妮莎却缓缓摇了摇头:“不。”   “我与你们不一样。”   “我不会取走你们的命。”   “我甚至会请诺曼先生给你们治疗——排在所有伤员之后。”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连同旁边几个哀嚎的打手也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少女,   眼中有些迷茫,有些庆幸,有些……思考。   凡妮莎站起了身,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了马车。   周围的人们自发给她让出条路来。   多萝西娅面色复杂:“你不杀了他们吗?这些人渣不知道做过多少恶事……我不相信他们会忏悔。”   “活着,对他们才是折磨。”凡妮莎的声音毫无波澜。   多萝西娅一怔。   确实,这些打手过去依仗拳脚横行霸道,如今手脚俱断,只能沦为这残酷世界最底层的弱者,品尝他们曾施加于人的恶意。   “至于忏悔……”凡妮莎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剧痛中等待救治,如同待宰羔羊的打手,“人永远不会忏悔,除非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多萝西娅低声重复,看着眼前被迫排队,等待救治的打手,若有所思。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悄然在她心中生根。   ……   凡妮莎独自一人走向了马车。   她一眼就认出了温妮的金发,柔顺得像是缎子般,她一直都很羡慕的。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温妮曾剪下留了多年的长发卖掉,换来几块硬邦邦的面包,才让两人熬过了那个冬天。   凡妮莎下意识的露出笑容,伸手抚上去,这才发现长发上沾了干涸的血迹。   她爬上马车,小心地将其他冰冷的尸体挪开,终于看到了朋友的脸。   是凡妮莎熟悉的面容,可脸上却只有凝固的惊恐,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胸前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她化了妆,精心打扮过——或许是在等待阿伦?她每天只要得空,总会去码头区等他一起回家……凡妮莎甚至为此有过些许嫉妒。   少女默默跳下马车,片刻后拿着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回来,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温妮冰冷的脸庞。   脂粉和血污都被擦下了,温妮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那时两人挤在破旧的屋檐下,偷偷幻想着未来。   她们都觉得自己最多三十岁就会死掉,还会笑着争论谁先死掉。   两人都想当先死掉的那个,这样就不用看着朋友死在自己的怀里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幼稚。   想着想着,凡妮莎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滚烫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沾满污渍的衣襟上。   她轻轻合上了温妮的双眼。   尸体是很难背起来的,这是老拉齐教给她的,只能扛着或者拖着走。   但凡妮莎还是想背着自己的朋友,就像每次受了伤时,温妮背着她一样。   她找来了绳子,让多萝西娅帮忙,把温妮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这次……换我背你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温妮,我们回家。”   少女背着好友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马车。   人们自发的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多萝西娅跟了上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少女身后。   凡妮莎路过遍地哀嚎的伤者们,他们大多被感染了狂鼠病死后便会异变,有人负责盯着他们,不时有零星的枪声响起。   有人敬畏地向她行礼,有人恐惧地向后退缩,也有人朝着她的背影,绝望地喃喃祈祷。   凡妮莎在废墟中穿行,她抬起头,不远处就是济贫委员会的大楼,那是新斯堪维亚最繁华的地带,贫民窟里的人们一辈子去不了那里。   真奇怪,明明在一座城市里,却仿佛隔在世界的两端。   这座城市如此繁华,又如此腐朽;如此安宁,又如此混乱。   码头区尸横遍野,哀鸿遍野;而仅仅一墙之隔的雾港区,冰淇淋店正为礼拜日做着打折促销的广告。   凡妮莎走着走着,忽的停下了脚步。   不远的前方,就是通往雾港区的封锁线了。她只是平静地望了一眼那象征“安全”的铁丝网和制服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迈步。   “喂!凡妮莎!”多萝西娅从后面追上来喊道,“你要去哪里?!”   凡妮莎回过了头,面无表情:“救人。” 第五十章 任务·救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多萝西娅的手枪上:“前面会有战斗,有很多染疫的尸体。”   “这里?”多萝西娅吃了一惊,这边已经接近雾港区了,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安全的“你怎么知道?”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沉默着,脚步却毫不停顿,径直向前走去。   多萝西娅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紧牙关,握紧了枪,快步跟上。   此刻,宅邸中。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差分机新吐出的卡牌上:   【任务·救援】   “前面似乎有群人被染疫的尸体围住,正在苦苦支撑,他们需要援助。”   这张牌是由先前发现的【线索·隐约的呼救声】放入【调查】卡槽后得到的。   这类线索牌并不常见,往往都是和少女相关的,且都很关键,艾略特看到后立刻选择了介入。   他的目光移向代表凡妮莎的卡牌。   这张卡牌的形象几经变化:最初是【失业的少女】,在医院找到工作后变为【新手护工】,在巷战击败那具感染狂鼠病的尸体后,又升级为【熟练的护工】。   而就在刚才,这张卡牌突然被卡槽吞入,片刻后弹出时,名称已悄然改变:   【虔诚的少女】   卡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我的主,我将代您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   艾略特盯着这张焕然一新的卡牌,内心复杂地叹了口气。   看的出,最初少女是很忌惮他的,被控制时的反应也是恐惧。   而现在,她已然将自己当成了信仰与依靠。   可他……善待过少女吗?   他一直像个纯粹的“玩家”,哪里有危险,就不由分说地操控她去冒险,哪个选项有趣,就点哪个,粗暴地剥夺了她的自由意志。   直到自己获得了【灵视】,发现了这并非普通的游戏,他才稍稍收敛了些。   可就算是这样,少女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却越来越虔诚。   艾略特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对凡妮莎而言太残酷了。   世界不曾温柔待她,衬得艾略特这个玩家都变得善良了起来。   “不过倒是好事……”   至少现在,少女不再抗拒他的控制,这倒是方便了很多,有更大的操作空间了。   艾略特将目光移回桌面,看向【虔诚的少女】旁边的那张卡:   【多萝西娅·拉姆齐】   艾略特拿起这张卡牌,试着投入卡槽中。   咔嚓一声,卡牌被弹了出来。   “已经成了队友,也无法控制吗?”   看来作为这场游戏的玩家,能控制的卡牌似乎只有少女一张,别的卡无法操纵。   艾略特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   凡妮莎在前方引路,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在码头区迷宫般破败的街巷和杂物堆中穿行,精准得如同在自己家中漫步。   多萝西娅起初以为她只是恰好熟悉这片区域,但随着越走越深入,路径愈发复杂,少女的步伐却依旧如此笃定,她心中的惊骇越来越深。   “你对这里……很熟?”   “不熟,”凡妮莎头也不回地回答,“第一次来。”   “你是‘窥密会’的‘沉沦知者’?   “那是什么?”   凡妮莎困惑地扭头看向她,双腿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绕开一堆倒塌的砖石和一个深坑。   多萝西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哪怕拥有【预兆视觉】的沉沦知者,也没办法看都不看,就在这复杂的地形中穿梭吧?   就在这时,凡妮莎忽然停下脚步,俯身抓住地面上一个沉重的井盖边缘,用力一提,将它掀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多萝西娅惊得差点叫出声,她竟然直接跳进了废弃的下水道?!   码头区的下水道系统是旧斯堪维亚时代建起的,早已废弃多年,里面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连本地黑帮都不敢轻易深入探查!   多萝西娅手忙脚乱的掏出盒火柴,正想点燃试试下面空气是否可以呼吸,凡妮莎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不必担心,下来吧,安全的。”   多萝西娅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只能小心翼翼地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了下去。   凡妮莎,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先说好,”多萝西娅压低声音,握紧了手枪,警惕地看向黑暗深处,“我还不是正式的调查员,没有正面战斗的超凡手段……只有这把枪。”   她对自己的枪法本有相当的自信,但见识过凡妮莎一路的表现后,突然有点没底了。   凡妮莎怎么看都是超凡者,没准还是挺厉害的那种,能让凡妮莎如此郑重对待的战斗,敌人该有多强大?   凡妮莎忽的停住了脚步,多萝西娅立马一个翻滚,躲在了一道倒塌的石墙之后,举着手枪瞄向前方。   然后她看到……凡妮莎只是弯腰从一堆废弃物中,捡起了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   多萝西娅:“……”   凡妮莎瞥了她一眼:“你不用紧张,要进行战斗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多萝西娅一愣,这还能提前告诉?   “你能感知到敌人?!”   她不知道的是,一旦开始进入战斗,艾略特那边的差分机就会在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中,升起一座战斗专用的台面……   凡妮莎点了点头认真道:“是的……我们很快就要战斗了。”   很快,她带着多萝西娅从另一个井盖中爬了上来。   多萝西娅这才反应过来——走入下水道,竟是为了抄近路?   她脑中难道有一整张地图吗?   多萝西娅顾不上询问了,她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大群姿势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尸体,正疯狂地撞击、抓挠着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它们聚集在楼下,发出低沉的嘶吼!   凡妮莎没有丝毫犹豫,拎着撬棍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冲到近前,双手紧握撬棍,猛地一记横扫!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具尸体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   几乎同时,楼上的窗户缝隙里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少女抬头看去,是一张熟悉的丑陋面容。   “爱丽丝?”   窗户缝隙中,爱丽丝震惊的瞪大了眼,随后焦急的大喊:“快……快跑啊!凡……凡妮莎姐姐!!” 第五十一章 扳机   “你们有几个人?”   凡妮莎一边喊着,一边将温妮安置在一旁。   “五个!”其他几个孩子也探出了脑袋,凡妮莎多少有些印象——她在悼亡诗社的饭桌上见过。   “阿伦……哥哥也在这……他……他快不行了!!”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凡妮莎一怔,只觉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她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数。   在被那个意志完美操控的状态下,她能无伤解决一具尸体。   两具就会有些麻烦,三具以上就会受伤……超过五具,她几乎就没有胜算。   可这里的敌人足有一大群,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二十多个。   砰!   身后响起了枪声,多萝西娅开枪了。   子弹精准的打穿了一具尸体的脑袋,那具尸体晃了晃,又一声枪响,它才倒下。   “你还有多少子弹?”   “很充足!还有三盒呢!”多萝西娅喊道,随即又是四声枪响,两具尸体倒了下去。   然后她便哑火了。   左轮手枪的弹槽有六发子弹,火力是不错,可该换子弹的时候就坐蜡了。   尸体虽然是无脑的怪物,但却会攻击所有生者,何况她的枪声还引来了不少注意。   起码好几只染疫尸体冲着她追了上去!   这些尸体的速度比常人还略快些,还好地形复杂,多萝西娅在废墟间带着它们兜圈问题不大,但却几乎空不出手来换子弹。   凡妮莎身后也紧咬着十余只怪物,数量实在太多,甚至连兜圈子都很勉强,多亏在艾略特的精准操控下,她的步伐更显灵活迅捷。   她猛地转身!利用尸体追击时拉开的间距,手中撬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砰!最前面的一具尸体颅骨碎裂,应声倒地。   凡妮莎喘息着,看着后面依旧拥挤的尸群,心越来越沉。   这样不行!   她确实能逐个击破,但消耗的体力太大了,她撑不了多久!   多萝西娅那边还是没有响起枪声。   凡妮莎看着眼前的地形,这里复杂归复杂,但她翻越障碍物也没比尸体快多少,而且她对地形不熟。   “只能用秘术了么。”   凡妮莎扭头看向直线追来的尸体,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秘术·扳机】的威力有多少,但想来应该不比左轮差吧?   就在她准备发动秘术的瞬间,伸出的手中……多了一支左轮手枪?!   凡妮莎:???   她迷茫了一下,随即两眼瞪大,仿若一道闪电划过心头——她想起来了!   那个操控她的存在,能将别人身上的东西挪到她这来!   之前第一次见到阿伦时,就把阿伦口袋中的折刀放到了她手上,她几乎忘记了这事!   与此同时,她风衣的口袋猛地一沉——一盒手枪子弹赫然出现在里面。   少女顿时明白了那个存在的意图。   她把撬棍往地上一插,脚步丝毫没停,双手却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准与速度,飞快地为左轮上弹!   几个呼吸间,六发黄澄澄的子弹便压入了弹巢,手腕一甩,“咔哒”一声,装满的弹巢精准归位,拇指顺势压下击锤!   少女转身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六发子弹在眨眼间倾泻而出!   凡妮莎从未摸过枪,但瞄准的原理她懂。   那个意志无法帮她锁定目标,却能赋予她一双稳如磐石的手!   六发子弹只打倒了两具尸体,但无所谓,仅过了几息,少女便再次完成了换弹!   砰砰砰!!   这次凡妮莎索性放慢了脚步,几乎把枪口抵在了尸体的脑袋上开火!   她的灵巧可以每每让她在最后一刻完成闪躲,手中的左轮则不断的开火。   没多久,那盒子弹便打空了,她口袋又是一沉,凡妮莎毫不意外的掏出了第二盒子弹。   枪声接连响起。   “你带了支冲锋枪?”远处传来多萝西娅难以置信的惊呼。   凡妮莎没有搭理她,很快局势便完成了翻转,追逐着少女的十几具尸体全部被解决了。   她立刻转身冲向多萝西娅的方向,这位乌鸦小姐体力显然差得多,现在已经跑得面色发白了。   凡妮莎迅速解决了追在多萝西娅身后的几具尸体,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我的枪丢了……嗯?”   多萝西娅看着凡妮莎手中的左轮手枪,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凡妮莎手中那把,怎么看怎么熟悉的手枪。   “你……”   “拿着。”   凡妮莎把压好子弹的左轮手枪塞进了多萝西娅怀中,想了想又塞了一盒用了一半的子弹。   多萝西娅:???   这是自己的枪?这果然是自己的手枪吧!   她刚刚手中的枪莫名其妙就消失了,随后凡妮莎那边响起了枪声,那……那应该是她捡到了自己弄丢的手枪?   可怎么还有一盒子弹?   她不是把子弹放在口袋中的吗?   多萝西娅翻开口袋,上面的纽扣还好好的扣着,可子弹就这么硬生生的少了一盒!   “这也是你的能力吗?还有能隔空取物的道途?!”   她整个人都懵了。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多萝西娅赶回了二层小楼。   楼下的房门……已经被撞开了!!!   凡妮莎面色一变,拽着多萝西娅就向上冲去。   拐角的楼梯处有一具尸体,凡妮莎随手拎起把椅子将它砸倒在地上,脚步不停,冲上了二楼。   二楼能听到零星惊恐的尖叫,三具尸体正在走廊上,凡妮莎手中的椅子带着风声左右砸倒两只!   几乎同时,多萝西娅举枪!   砰砰!   最后一具也倒下了!   “阿伦!”爱丽丝的哭喊从左边的房间传来!   凡妮莎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收缩——   阿伦浑身是血,用身体挡在几个孩子前面,两具尸体正疯狂地撕咬着他!另外两具,正扑向孩子们!   凡妮莎手中瞬间多了把左轮手枪,她一口气把子弹打空,却只打倒了一只,还剩三只!   【秘术·扳机】!   没有丝毫犹豫,凡妮莎心中默念,发动了无形之术!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的诡异声响,凡妮莎的三根手指瞬间脱离了手掌! 第五十二章 我的主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一瞬——那三根脱离的手指在空中诡异地凝滞了片刻,随即化作三道模糊的猩红残影,彻底消失!   不,并非消失!是它们快到了撕裂空气,凡妮莎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轰!   那三具扑向孩子的尸体,连同它们身后坚实的砖墙,瞬间炸裂气化,留下三个人头大小的、边缘焦灼的狰狞空洞!   透过空洞望去,对面的建筑墙壁同样被贯穿!这三根“血肉子弹”不知最终飞向了何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孤儿们张大了嘴,连哭泣都忘了。   多萝西娅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放大。   她的手下意识握了握,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她手中的左轮手枪,再次凭空消失了。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凡妮莎本人。   她记得秘术的描述。   手指将如子弹般射出——这是子弹!?   凡妮莎看了眼墙上的大洞,有些失神。   她垂下了手,这次她丢掉了两只手的无名指和右手的小指,现在一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了。   凡妮莎苦笑了一下,却并没觉得遗憾。   在温妮死后,她似乎想通了许多事情,丢掉手指是很糟糕的事情,但比用余生都在悔恨中窒息要强的多。   多萝西娅猛地冲上前,抓着凡妮莎不断向外涌着血的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竟然,竟然真的献祭了手指……血肉弥撒?不,不对,这是……”多萝西娅两眼发亮,闪过探究的光芒,但立刻被眼前的血腥拉回现实。   “绷带!”她环顾四周,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内衬的布料,正要包扎,凡妮莎却将她推开。   “先救阿伦,他要不行了!”凡妮莎从多萝西娅手里扯过布条“我自己来!”   多萝西娅扭头看去,这才发现阿伦已经倒在血泊中了,她急忙上去检查。   “救救阿伦哥哥吧!”   “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呜……”   孤儿们慌乱地围在旁边,小手徒劳地试图捂住那些伤口,血水却从指缝中渗出。   多萝西娅只是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胸前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被野兽撕开,脸色已是一片失血过多的灰白。   “乌鸦……小姐……”他艰难的转动眼珠,看向了多萝西娅“你见到……温妮……了吗……”   多萝西娅喉咙发紧,无法回答,她只得用颤抖的手为他包扎。   那止血的过程看得凡妮莎眼皮直跳,多萝西娅直接将手伸进伤口的血洞中,将准备好的布片塞进去,硬生生的堵住。   凡妮莎杀鱼时手法都没这么粗暴。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阿伦的出血竟然真的止住了大半。   “他……”   “没救了。”多萝西娅压低了声音,不让孩子们听见“伤口创面太大,根本无法搬动,否则又是大出血,我填进去的布料都没有消毒,严重感染是必定的,他撑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沉重地瞥向旁边倒下的狂鼠病尸体。   “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他被染疫的尸体咬伤了,这种瘟疫虽然在人活着时不会爆发,但会快速消耗人的生命力,除非立刻找到维塔斯之环的超凡者出手。”   “诺曼医生……”   “来不及!来回至少半小时——他没时间了。”   多萝西娅垂下眼帘,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去把温妮带过来吧。”   周围的孤儿们虽然没有听到对话,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两人凝重的神情,已足够让他们明白。   他们不再哭喊,只是默默地围在阿伦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试图给予一点点温暖。   他们年纪虽小,却见多了生离死别,此刻他们又要失去重要的人了。   多萝西娅离开了。   凡妮莎怔怔的看着眼前瘦弱的男人,他皮肤上的纹身被扯得破破烂烂,下面的血肉却滚烫。   少女忽的感觉有些荒诞。   阿伦和温妮,这对挣扎在泥泞中的夫妇,他们倾尽所有收养孤儿,向她伸出援手……他们是这片污浊之地里罕见的、真正的善良之光。   他们并不懒惰,在这座城市中拼尽全力活着,可却连命都保不住,一个连尸体都要沦为医院的商品,一个坐在自己眼前等死。   为他送行的,只有拿不到毕业证的黑医,和自己这个照顾死人的护工。   治安署拿着精良的武器在远处看戏,黑帮带着贫民窟的人和怪物搏命,医院的马车只拉尸体不救活人,孤儿们代替神父为将死之人祈祷。   凡妮莎觉得此刻该下起血雨,地上该流淌岩浆,这里该是地狱才对。   可并没有,铅灰色的天空雾蒙蒙的,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一天,这些罪恶,每天都在这座城市上演,   这里,是人间。   “我的主……这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想拯救他们,我不想看到善良的灵魂如此沉沦。”   “我的主……”   多萝西娅吃力地将温妮的遗体搬了进来,轻轻放在阿伦的身侧。   阿伦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温妮冰冷的脸上。   眼中的悲伤如同潮水般翻涌眼,最终化作平静与释怀。   这世道太苦了,一同死掉,也算解脱。   “温妮……”他喃喃道“我来找你了。”   凡妮莎重重地跪倒在地,跪在冰冷黏稠的血泊里,从未如此虔诚的祈祷。   她也曾幻想过未来——跟着多萝西娅偷偷学点医术,溜进大学的图书馆翻看书籍,小心翼翼地讨好医院的医生……或许将来能在医院混到一个护士或助理的位置。   那样,她又能卑微地活下去,在这座城市里继续苟且偷生。   她只有这么点梦想,她很容易满足,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幸福,她就愿意低着头继续苟活。   凡妮莎缓缓睁开双眼。   她在废墟中,眼前满是鲜血,她最好的朋友变为了冰冷的尸体,她再次一无所有了。   “我的主……”   她用颤抖的声音呢喃,发出最后的祈求:   “请……帮帮我……” 第五十三章 她被注视着。   艾略特沉默的坐在差分机前,看着凡妮莎绝望的祷告,不发一言。   他能改变这一切吗?   或许是能的。   他环顾这间奢华、整洁、一尘不染的密室。   他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他无需做任何事,只需等待,便能成为大贵族,滔天的权势便会自动落入口袋。   届时,他一个念头,治安署的精锐便会踏平那些怪物,凡妮莎瞬间便可拥有挥霍不尽的财富,医院院长会亲自匍匐在地,恳求她回到医院,贫苦者的治疗费用可以全免。   但……   这世道,仍旧会是那副模样,如同过往的千百年。   人们不过是为他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剧目,他可以扮演任何仁慈的君王,享受虚假的颂歌。   而真正的改变,撼动这座腐朽帝国根基的改变?   艾略特的手指颤了颤。   他缓缓摇头,将这个过于沉重的念头强行压下,对挣扎在泥泞中的凡妮莎而言,他这贵族已是庞然巨物,但对整个腐朽的帝国机器来说,自己一人又显得太过渺小。   凡妮莎对一切无能为力,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游戏。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无法让死者复生,但……或许能救下阿伦。   心念一动,他将【艾略特·斯特林】的卡牌按进了【献祭】槽。   ……   多萝西娅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跪在血泊中虔诚祈祷,脏污沾染了风衣也毫不在意。   没有用的,多萝西娅心中苦涩的想道。   七位正神合力都未能拯救这沉沦的世界,一个未曾听闻的存在,又能如何?   凡妮莎忽的站起了身。   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几句。   可少女忽的又蹲下了身,她的手拍在了空处。   只见凡妮莎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阿伦胸前,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指。   紧接着,她俯下身,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竟在地面上飞快地描画起来!   多萝西娅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迅速转变为惊骇!   献……献祭仪式?!   凡妮莎在绘制献祭用的仪式?在这里?!   这彻底颠覆了多萝西娅的认知!接触超凡的第一课,导师便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献祭是危险且神圣的禁忌。   仪式必须绘制在绝对平整、光滑、一尘不染的地面上,线条必须分毫不差!否则稍有不慎,便会亵渎并触怒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绘制手法更是繁琐至极。多萝西娅为此甚至专门选修了工程制图,只为掌握那些复杂的绘图工具。   她准备了数套特制的画笔,至今仍在反复练习,不敢轻易尝试第一次献祭……   而凡妮莎……她竟然直接用沾满鲜血的手,在粗糙且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徒手绘制?!   “凡妮莎,你这样不行的,不够标准的仪式必定会失败,你只用手画肯定……肯定……”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凡妮莎刚刚勾勒出的那部分线条,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画得……太标准了!   要知道每个教派都有自己绘制仪式的技巧,这是他们的不传之秘。   多萝西娅曾自诩聪明,她将整个献祭仪式拆解成36个独立分区,逐一练习描绘——这样无需掌握秘法也能绘制,且能清晰定位错误,她为此暗自得意过。   可现在,她却感觉沾沾自喜的自己,像个笑话。   凡妮莎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她甚至没有低头仔细审视自己画出的线条,她只是将沾满血的手指在地面随意涂抹、移动,仪式便被画出。   她根本没有遵循任何顺序!她的手指如同打印机的喷头,抬起、落下、划过……仿佛她脑中有一张完整的蓝图,手指只是精确地执行填充指令。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会手抖,会犯错,这样是不可能绘制出仪式来的!   ——凡妮莎偏偏做到了。   没用多久,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片由鲜血构成的,精密扭曲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献祭仪式,其精准度堪称艺术品。   多萝西娅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轰然崩塌。   神秘学常识告诉她:自身的鲜血是最理想的绘制原料,然而,从未有人能真正用它完成仪式。   因为鲜血凝固得太快了,仪式线条必须一笔呵成,流畅不断。   在血液干涸前完成整个复杂阵列?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   而现在,奇迹就在她眼前了。   “完美的仪式……”多萝西娅喃喃自语,看着地上那散发着妖异美感的献祭仪式,它完美的几近艺术品。   多萝西娅几乎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此刻,她再无怀疑,凡妮莎必然是位强大的超凡者!   而且……   她看向凡妮莎缺少了手指的手掌,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   凡妮莎的道途一定与血肉相关!   多萝西娅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仪式阵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仪式的指向,会在这里写下神名与尊名,所谓尊名一般是三段式的描述,就比如七正神中的双生蚀日,尊名便是“互相吞噬之神,不可分离之神,光影相生之神。”   从尊称便能窥见神明司掌的领域,而献祭所能祈求的能力,也必将与此相关。   没有指向,仪式便无法成功。   而凡妮莎指向的部分,是空白的。   她要等会儿再补上?   不。   多萝西娅惊骇地看到,凡妮莎竟然直接启动了尚未完成的仪式!   “你忘了写下指向,这样仪式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虽然你画的很标准,但地面不够平整光洁,这样献祭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那些伟大的存在挑剔的很……嗯?!”   多萝西娅的双眼再次瞪大了。   嗡——!   一道刺目的血红光晕骤然从地上涌出,整个仪式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   “成功了?!不可能!这不可能成功啊!!”   多萝西娅扯着自己的头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谵妄,难道自己已经疯了?   没有明确指向,怎么唤起与伟大存在链接的?   总不能是那个存在一直在注视着她吧? 第五十四章 献祭、祝福   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多萝西娅学到的所有神秘学知识完全相悖,甚至处处矛盾。   但凡妮莎偏偏成功了,以一种多萝西娅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   恍惚间,多萝西娅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并非凡妮莎在小心翼翼地唤起超凡,而是超凡在主动追逐着她。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于是世界便随意到近乎敷衍地为她补上了那个名为“仪式”的过程……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多萝西娅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视野不再是鲜血淋漓的废墟和垂死的阿伦,而是万千虚幻、扭动的线条在眼前飞舞。   时间凝固,随后融化为了脚下潺潺流淌的银色溪流,无形的风拂过她的脸庞,她的头发扬起,不再垂下。   整个世界以一个完全陌生的形态在她眼前展开。   脚下似乎是湿润的土膏,踩上去带着奇异的黏腻感,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灵与肉在悄声争论,远方传来缥缈的歌声……   多萝西娅茫然地抬起头,周围的景象已变得光怪陆离,唯有凡妮莎的身影依旧清晰。   少女正神情专注地向着前方一扇悬浮的门扉伸出手——那门上的图案自己很是眼熟,似乎刚刚才见过。   “凡妮莎……”   多萝西娅试图呼唤,喉咙里突出的却是一条金属色泽的丝带,她困惑地看向凡妮莎,瞳孔猛地收缩——在凡妮莎身后,似乎矗立着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   她艰难地、缓缓抬起了视线,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骤然发现自己面前矗立着一座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巍峨山峰!   一个庞大到占据了整个认知天空的存在,正静静地站在凡妮莎身后,祂小心翼翼探出一根难以形容的肢体,轻柔地捏住了凡妮莎的手腕……   祂引导着凡妮莎的手,稳稳地按在了那扇神秘门扉的正中央!   “这是……什么?”   多萝西娅的思维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超越想象的景象。   然而,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尚未真正踏入超凡,无尽的秘传与知识如同穿过沙砾的流水,从她的意识中奔涌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什么都没有理解。   多萝西娅眨了眨眼,她还在房间里,凡妮莎刚刚发动了仪式,正将手伸向正中的阿伦。   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当她试图去回想时,只觉得体内的“灵性”如同潮水般剧烈翻涌了一下。   多萝西娅眨了眨眼。   她想做什么来着?   不知为何,她一点都不想去深究那个问题,只觉得现在脑袋空空的,很舒服。   ……   宅邸中。   长桌上的【多萝西娅·拉姆齐】卡牌莫名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安静。   艾略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在思考该如何才能救下阿伦。   “现在阿伦面临三个麻烦,一个是伤口的感染,一个是染上的狂鼠病,还有一个就是大量的失血。”   “这三个都很致命。”   “失血最为紧急,需要立即补充生命力,狂鼠病必须处理,否则补充的生命力也会被不断消耗,感染倒是不着急,但这个时代抗生素又没有发明,不去处理的话也会很危险。”   艾略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击,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   ……   凡妮莎将手抚在阿伦身上,开口说道:“我将他身上的狂鼠病病原,以及体内的淤血及感染源作为祭品献上。”   多萝西娅:???   尽管已经被震惊得近乎麻木,尽管深知凡妮莎的献祭必然与众不同,尽管以为自己不会再被震撼……   但多萝西娅还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角落里蜷缩的几个孤儿,一把将他们拽起,拼命拖向更远的角落。   如果说没有明确指向就开启仪式风险等级是1,那么胡乱投入祭品的危险程度至少是10!   任何一个有固定道途的伟大存在,都有祂们认可的、特定的祭品范畴!不按规则献祭?   当场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更大的可能是沦为扭曲疯狂的怪物,或者干脆祂的怒火随着仪式反向传来,发生剧烈的爆炸。   无论凡妮莎在向谁祈求,其道途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狂鼠病病原”、“体内淤血”,这根本就是她现编的!   说真的,多萝西娅已经有些麻木了,凡妮莎几乎完全没有按神秘学的仪式来,但她偏偏之前几次都成功了,这次……呃,这次不会也成功吧?   地上的仪式纹路骤然闪过一道比之前更加刺眼的血光!   见鬼,成功了?!   “呵……”   多萝西娅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扯,发出一声不知是彻底释然还是深感挫败的叹息。   她决定放弃思考,反正自己总看不懂,凡妮莎又总能成功。   ……   艾略特兴奋的拍了拍桌子!   成了!   他的推断是正确的!狂鼠病病原虽然致命,但它寄生在阿伦体内,不断吞噬他的生命力,某种意义上,确实已经成为了阿伦“自身”的一部分!   凡属于自身的部分,便可献祭!   体内的淤血也献祭成功了,但感染源却并没有,看来那并不被视作阿伦自身的一部分,无法剥离献祭。   差分机嗡嗡作响,三张熟悉的卡牌在艾略特眼前升起:   【赐予】【祝福】【扭曲】   他毫不犹豫的翻开了【祝福】,这是他唯一能立刻拯救阿伦垂危生命的途径!   【赐予】和【扭曲】的卡牌被卡槽吞下,随即整个差分机在嗡鸣声中,升起了网状的超凡之树。   不管献祭了什么,最开始都能得到一张免费的卡牌,艾略特就赌在这一张牌上!   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果然,与凡妮莎一样,阿伦也有许多的选项。   不过……怎么感觉路径和少女的有些不同?   现在不是探究差异的时候,艾略特的目光迅速扫向了路径起始处,那一排初始图标。   选哪个呢? 第五十五章 雷鸣般的心跳   艾略特逐一看向了图标。   首先便是眼睛图案,这个是凡妮莎选过的,【灵视+1】。   有用,但对此刻濒死的阿伦毫无助益,跳过。   眼睛图案旁边的是一把刀子图案,再旁边则是一把手枪。   这是什么?类似游戏中的枪械和刀具专精?   艾略特皱起眉,他隐隐感觉不会这么简单,但图标并不像卡牌那样有着说明,他只能靠猜。   无论如何,这两个选项显然与治疗无关,跳过。   再之后则是一滴血液的图案,以及一个跳动的心脏。   艾略特精神一振!   血!联想到阿伦的状况,这很可能指向“生命恢复”、“血液再生”或“状态修复”!   心脏更不必多说,怎么看都与生命力有关!   艾略特又大概扫了一眼后面的,看上去对当前的急救缺乏直接效用,于是又挪回了视线。   “血与心……选哪个呢?”   差分机的低沉嗡鸣如同催促的倒计时。   没有犹豫太长的时间,艾略特将阿伦的卡牌放入了“心”的卡槽。   卡牌被吞入,随即金色丝线从此处开始延伸,这次的丝线远比凡妮莎献祭时走的远,几乎就要触及路径上更深一层的节点。   “原来如此,狂鼠病的病原,竟然能转化这么多的金色丝线吗?”艾略特摩挲着下巴。   “仔细想想,染疫的尸体也能卖很多钱……以我对医院的了解,他们为什么不人为控制感染这种尸体呢?”   “我记得诺曼医生曾提到过‘狂鼠病不太算是疾病’……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略特陷入了沉思。   而此刻,差分机上的“心”卡槽,缓缓下沉,然后一块红铜色的金属铭牌升了上来。   【活力+1】   ……   地面上,献祭仪式的血色光芒渐渐黯淡消散,献祭仪式结束了。   凡妮莎赶忙走上前,看向仍然躺在地上的阿伦。   刚刚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还一片苍白,现在却已经泛起了血色。   他身上本已堵住了的伤口,忽的又涌出血来,刚刚多萝西娅塞进去止血的纱布,竟被喷涌的鲜血冲了出来!   凡妮莎的想帮他堵住伤口,又不知该怎么办,连忙扭头大喊:“多萝西娅!快来帮忙……你躲那么远干嘛?”   多萝西娅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工夫辩解,立刻冲了过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重新处理伤口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怎么了?!他……他情况恶化了?!”凡妮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多萝西娅的表情困惑到了极点,她将手掌轻轻覆在阿伦的胸口,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倒抽了口凉气!   “嘶……”   凡妮莎正想询问,却突然停住了。   她……听到了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仿若鼓点,仿若雷鸣。   人的心跳声是很微小的,自己堵住耳朵才能勉强听到,医生想要听到患者的心跳,需要将耳朵紧贴在胸口,后来甚至专门发明了听诊器。   但现在,凡妮莎明明离阿伦还有几步远,那强劲有力的搏动却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低沉、雄浑的心跳声,仿若一场永不休止的舞蹈。   喷涌而出的鲜血变得更加滚烫,伤口边缘的皮肉,竟随着心跳声有节奏地颤抖、蠕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原本一脸灰败的阿伦,体内仿佛注入了一股庞然的生命洪流,在那愈发有力的心跳声中,他猛然睁开了眼!   心跳声骤然转低,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脉,不再外显于耳。   阿伦迷茫的打量了一圈周围,猛然坐直了身体,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那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但留下了狰狞的疤痕而非恢复原状,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睡足了觉,精神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刚刚我不是……那些伤……”他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温妮。   温妮冰冷的遗体,依旧安静地躺在不远处。   “凡妮莎,能不能……”阿伦激动的开口,可说道一半,语气却沉了下去。   温妮也是凡妮莎最好的朋友,如果能救温妮,早就去救了。   “抱歉。”   阿伦低下了头。   “呜呜呜阿伦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太好了!阿伦哥哥没事了!”   一直强忍着悲痛,表现得异常成熟的孩子们,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像真正找到了依靠的小兽般,一拥而上抱住阿伦,放声大哭。   现在却终于有几分孩子的样子了。   他们早把阿伦与温妮当成了父母,有父母在,他们才是小孩子。   凡妮莎看着恢复了健康的阿伦,终于送了口气,她向多萝西娅招了招手,示意她帮忙将温妮的遗体重新固定在自已背上。   多萝西娅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瞥了阿伦一眼,语气有些犹豫:“他确实恢复了健康,这很好,可……可我怎么感觉他还没越过超凡的界限?”   阿伦可是她看着完成献祭的,这种程度的力量,应该还没有踏入一阶的门槛吧?   “嗯,再多几次献祭就好了。”   “多……多几次献祭?!”多萝西娅愣在原地,“献祭还能分期付款?哪有这么稀奇古怪的道途?你……算了。”   她话说到一半,看着凡妮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联想到刚才一系列颠覆常识的操作,硬生生把质疑咽了回去。   凡妮莎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牌递了过去。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祭品:指甲,头发,阑尾。   ……   这是她被艾略特【赐予】的那两张牌之一。   多萝西娅看着卡牌上的字迹,只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生蜕,生蜕……你是升华会的人?”   “我是想说,有的道途就是可以一点点献祭的……你不知道?”   多萝西娅把卡牌递了回去:“我当然不知道,每个组织的道途都是绝密,哪怕是正神教会,也必须入教后接受考验,才能获赐道途……” 第五十六章 家   说完,她叹息了一声:“你给我看了道途,我是不是必须加入升华会了?也好,血肉弥撒虽然臭名昭著,但确实可以活化血肉,治疗能力不错,听说向上晋升还能恢复缺损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帮我固定一下。”凡妮莎皱起了眉头。   “噢……”   “我不是什么升华会的,更不会强迫你加入,”凡妮莎的声音低沉了些,手下动作不停,“我只是……分享一点超凡知识,仅此而已。”   多萝西娅动作一滞,怔在了原地。   凡妮莎不再多言,将温妮的遗体在背上紧了紧,径直转身走下楼梯。   她来这里,只为带回她的挚友,现在,她该回去了。   码头区的混乱已勉强平息,野狗帮的人维持着一份脆弱的秩序,伤者的呻吟依旧零星可闻,诺曼医生救治伤员的路边,已经变成了临时营地。   凡妮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侧过头,轻轻蹭了蹭靠在自己肩头的温妮冰凉的脸颊,温妮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少女的嘴角下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颤了颤,渐渐抿紧。   “温妮,我们回家……”   她低下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不过,她的家,又在哪里呢?   医院?那冰冷的债务囚笼?   温妮那间充满孩子们欢笑,如今却永远失去主人的公寓?   抑或是那座她曾倾注青春,最终将她抛弃的大学?   凡妮莎忽的有些茫然,抬头望向四方,竟不知该去向何处。   她在这里,没有家。   她索性放空思绪,不再去想未来,不再去想要去哪里。   只是背负着冰冷的尸体,机械地向前迈步。   只想离开这里。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行人对她避之不及,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排斥,仿佛她才是真正的怪物。   城市雾蒙蒙的,铅灰色的阴云挡住了整个天空,仿佛永远不曾散去,她便这样背负着自己的好友,在冰冷的街道上不断前行。   这一幕,恍惚间与多年前重叠——那时也是她和温妮,两个初入城市的少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在繁华喧嚣中好奇地张望。   那时,她仰望鳞次栉比的高楼,幻想着其中一间会有自己的位置,以为那份繁华终将有她一份。   她刚读大学,以为毕业会换来体面的工作,以为能接温妮过来,共享那份想象中的安稳与温暖。   现在,她毕业了,背负着好友冰冷的躯体,再次走过同一片繁华。   那璀璨灯火之下,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骸骨?这座城市以此为基,巍然耸立。   凡妮莎再次抬头望去,只觉得那些高楼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喜爱这里,这里却容不下她。   穿越迷宫般的街巷,绕过污水横流的路面和倒毙的尸体,当她疲惫地抬起头时,眼前赫然矗立着一栋熟悉而破败的老屋。   松脂巷三十七号。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凡妮莎愣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想起“家”,脚步却将她带回了这最不像家的地方。   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短暂得可怜,甚至在这里失去了一根手指。   手指……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残缺的手掌。每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形状怪异而可怖。   一丝惨淡的苦笑浮上嘴角。想来自己也活不长了,三根手指,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艰难,更遑论工作。   她也不想再为医院工作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凡妮莎有些恍惚。   她在这里的回忆,似乎也并非都是糟糕的。   就在这间屋子里,她曾坐在窗边,就着昏暗的阳光,安静地翻阅书籍,对照着地下室那本神秘典籍上的仪式,满怀敬畏地窥探着超凡世界。   那时的她,与初入大学时一样天真,以为超凡如同毕业一样,是通往光明的钥匙,是美好未来的序章。   直到死亡来到眼前,她才明白,那不过又是一场虚妄的幻梦。   凡妮莎走进了屋子,正准备回身关上房门时,却犹豫了一下。   她探出身,望向外面雾气弥漫的街道:   “都进来吧。”   不远处,多萝西娅、阿伦,还有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剪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一直跟着她,从码头区的废墟,一路来到了这里。   几人鱼贯而入,多萝西娅默默上前,帮凡妮莎解开绳索,将温妮的遗体小心地安置下来。   阿伦环视了一下落满灰尘的房间,没有说话,只是找来工具,带着几个孩子开始沉默地打扫。   凡妮莎没有去管他们。   温妮已经死了,未来、梦想、里奥、超凡,这些昔日拼命追逐的东西,她都不那么在意了。   她只想多陪温妮一会儿,像从前那样,偎依在她身边,说说话,然后去往地下室,将自己献祭掉,回报那个一直在帮助她的存在,结束自己这可悲的一生。   她把温妮安放在那张被虫蛀蚀的旧沙发上,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两个好友就这样倚靠在一起,仿佛时光从未流逝,还是小时候。   凡妮莎只觉得深深的疲倦将她淹没,她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意识在清醒与恍惚间沉浮。   她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抽了抽鼻子,饭菜的香气挠着她的胃,唤醒了她麻木的感官。   饭菜的香味?   凡妮莎茫然地抬起头。   夕阳橘红色的余晖穿透冬日的薄雾,斜斜地洒进屋内,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阿伦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锅子正咕嘟作响。   壁炉里的炭火燃烧着,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暖意,驱散了屋内的寒冷。   两个脸上沾着煤灰的孤儿正嬉笑着,互相把脏手抹到对方脸上,随即追逐着跑开。   多萝西娅坐在角落的旧扶手椅里,捧着一本书,仔细看去并非神秘学典籍,而是一本封面花哨的低俗小说。   凡妮莎一时有些茫然,仿佛置身于一场陌生的梦境。 第五十七章 复仇(求月票!!)   衣角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凡妮莎低下头,看见爱丽丝坐在餐桌旁的小板凳上,仰起脸,露出了一个丑丑的笑容。   “你……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你……睡着了,”爱丽丝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小手指了指厨房方向,“……多萝西娅……买了菜!”厨房里,阿伦的身影正在热气中忙碌,闻声回头,朝她微微颔首。   “我们……打扫了屋子……”爱丽丝认真的看着她“凡妮莎姐姐……家……要多打扫啊!”   “家……”凡妮莎低声重复,这个字带着陌生的暖意,她缓缓环顾这间被收拾过、此刻弥漫着食物暖香的破屋子,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填补了空旷。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她在孤儿院长大,这个词对她是模糊的想象,从未有过真切轮廓。   饭菜煮好了,孤儿们围了上来,多萝西娅也放下了小说,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能找到的凳子椅子都搬到餐桌旁。   “阿伦做的饭,好吃。”   “其实温……其实是爱丽丝也会烧饭,下次让她试试……”   “尝一尝,这个是我做的,虽然我是第一次做饭,但用的可是在图书馆查到的菜谱,一定不太差的……如何?”   “……多萝西娅姐姐,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千万不要让悼亡诗社知道你会做饭。”   “啊?比他们做的还好吃?”   “他们会觉得你亵渎了神圣的厨房。”   “……”   屋子中满是欢声笑语。   炉火噼啪作响,食物的热气混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将这间破屋塞得满满当当,冰冷的绝望仿佛也被驱散了。   凡妮莎低下头,用仅剩三根手指的手笨拙地握着勺子,将食物一点点塞进嘴里。   味道远不如悼亡诗社的圣餐,但那热腾腾的暖意,终究熨帖了冰冷的肠胃。   她低头看着热汤,忽的有水滴了进去,她恍然发现竟是自己的眼泪。   真奇怪,她并没感到悲伤,眼泪却自顾自的掉了下来。   餐桌上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望向了她。   “凡妮莎,”多萝西娅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凡妮莎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声音轻飘飘的,“我不知道,大概……找个地方安静地死掉吧。”   “什么?!”多萝西娅猛地提高音量,“你不打算为温妮复仇吗?!”   “复……仇?”凡妮莎的双眼渐渐聚焦,整个人也多了几丝活气“什么复仇,她不是死在瘟疫中吗?”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这不对劲!”多萝西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就是跟着导师去调查狂鼠病的,这场瘟疫明显带着人为操纵的痕迹!”   “人为?!”凡妮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人为制造瘟疫?这……这会害死多少人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多萝西娅深吸一口气,“而且,这瘟疫本身就有问题。你对狂鼠病了解多少?”   “我听诺曼医生说过,它不会随意传播,只会感染尸体……”   “那诺曼医生有没有告诉你,维塔斯之环,就能制造引发狂鼠病的瘟疫之核?”   凡妮莎呆住了。   “维塔斯之环一直高价收购感染狂鼠病的尸体,他们从这些尸体上提取病原,并将其炼制成瘟疫之核……这种核心可以完美的控制瘟疫的爆发范围,以及爆发的烈度。”   哐当。   凡妮莎的勺子掉落在了桌上。   仿若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她忽的响起了许多细节。   医院的马车为何早早的就去了东城区,以至于诺曼医生没有马车可用?   瘟疫为何只精准爆发了三轮,恰好覆盖东城区和码头区?   治安署为何及时在码头区外布防,毫发无伤?   再加上悼亡诗社的达米安司铎,曾说塔维斯之环最近安静得诡异。   除了诺曼,再没有其他医生出现在疫区……   “难道……”   “太巧了,不是么。”多萝西娅叹息了一声“所有人都认为是他们发起了这场瘟疫,而维塔斯之环甚至没有解释,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惹了众怒。”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这样……”凡妮莎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那……我们去举报!他们害死了多少人!”   “向谁举报呢?”   “当然是治安……署……”凡妮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治安署?   治安署确实管理着整个新斯堪维亚的治安,但他们从未承认过东城区与贫民窟属于这座城市。   甚至这场瘟疫,他们恐怕也有所知情,否则未必会那么及时的封锁码头区。   可……治安署的职责,不是保护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吗?   “或许……更高层?”凡妮莎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的希冀,“治安署或许被腐化了,上层……”   她说不下去了,这些话,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少女低下头,死死盯着那碗渐渐失去热气的汤,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在她心底凝聚、成形。   “温妮……”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查出是谁害死了温妮,揪出幕后的真凶,然后……”   她咬紧了牙关。   “为温妮复仇!”   凡妮莎猛然抬起头,眼中仿佛有火在烧,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我会为温妮复仇!不管幕后站着是谁,不管牵扯多少大人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九死一生。   “你们……我不想连累你们。”她轻声说。   餐桌上一时没人回话。   凡妮莎的目光看向孤儿们,孤儿们没有抬头,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只有爱丽丝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凡妮莎……姐姐,……我们……不走。”   孩子们或许只是饿了,想依恋眼前的温暖,等会儿再想办法说服他们离开吧。   凡妮莎移开目光。   她又看向阿伦:“你是野狗帮的人,帮派不允许退出吧?”   阿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阿伦已经死了。” 第五十八章 你是密教教主?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暗,偏偏目光锋锐如刀刃,混杂着一丝疯狂与死寂,如一只丧了家的野狗。   凡妮莎张了张口,劝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她又转向了多萝西娅。   “你!你是医学院的首席!你前途远大,没必要跟着我在这白白浪费掉生命吧?”   多萝西娅优雅的擦了擦嘴,笑眯眯的回答:“确实如此,不过凡妮莎学姐有两个学位,想必前途比我远大一倍吧?”   凡妮莎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在拿到毕业证前,我会继续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将来或许会成为一名正式的调查员……不过。”   她话锋一转,扭头看了看这间陈旧却温馨的小屋,眼神复杂了些:“如果有位乌鸦小姐偶尔拜访,不会被拒之门外吧?”   “当然……会!我凭什么放你进来!”   “今天的菜和调料是我出钱买的,餐具也是,”多萝西娅慢条斯理地说,带着点促狭,“忘了说,我虽然不算贵族,但家境还算宽裕。”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凡妮莎身上转了一圈,“你以后不能再当护工,赚不到钱了吧?”   “你家境不错还出来当黑医?”   “没有办法,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在图书馆翻翻书就能搞定毕业论文。”多萝西娅语气复杂了些“我调查狂鼠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失败了。”   凡妮莎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看向多萝西娅:“你倒是调查了我不少。”   “谨慎一点罢了,疯护工的名头还是很响的。”   凡妮莎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下:“你们……唉……这真的是会送命的事情,我这里有什么值得你们留下的?”   “这我就不敢苟同了。”多萝西娅放下餐具,目光锐利地看向凡妮莎,斟酌着开口,“你……就是密教的教主吗?”   “密教?什么是密教?”   多萝西娅眯起了眼,仿佛在审视凡妮莎是否说谎,片刻之后,她还是解释了起来。   “秘密结社大多与超凡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并非所有秘密结社都有道途。”   “而拥有稳定道途的秘密结社,往往就形成了自己的教派,与七正神教会相对,统称为‘密教’。”   “而你……显然拥有道途。”   多萝西娅的神情有些复杂。   老实说,她怀疑凡妮莎拥有不止一种道途,且不提拿给她看的那张卡牌,光凡妮莎的种种手段,就是自己从闻所未闻的。   “我当然不是什么密教教主。”   “哦——”多萝西娅拖长了尾音,满脸写着“信你才怪”。   “那……你要不创立一个密教吧。”   凡妮莎眨了眨眼。   “创立密教?”她伸手指向了自己“我?”   “有了道途,有了据点,有了追随者……凡妮莎,不管你承认与否,这里已经是一个秘密结社的雏形了。”多萝西娅直直的盯着她的双眼。   “你至少需要知道将我们……他们,带往何方,要知道没有永远的秘密,夜勤局时刻注视着这片土地。”   “夜勤局?”   “夜勤局是直属于皇室的秘密警察,专职调查和镇压超凡事件,所有密教的敌人,‘疯护工’的邪名或许已经传到他们的耳中了。”   凡妮莎陷入了沉默。   多萝西娅幽幽道:“真是有趣,你对无形之术的运用堪称惊世骇俗,对超凡世界的常识却无知得像张白纸……不过没关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算是中立之地,我可以为你收集更多消息。”   “现在,我得走了,”她轻笑一声站起身,“宿舍晚上要查寝。”   ……   斯特林宅邸,清晨。   今天的艾略特少爷有些反常。   以往清晨,他总是草草对付几口早餐,便一头扎进书房,沉迷于那台差分机的卡牌游戏。   今早,他却罕见地在宅邸中闲逛了一圈,与每一位忙碌晨扫的仆役点头致意。   随后,他来到早餐室坐下,一丝不苟地将餐巾铺在腿上,竟开始正正经经地用起餐来。   连老管家康拉德都有些惊讶,随后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少爷似乎终于开始领会贵族的体统了。   “茶、咖啡,还是可可?”   “茶。”   康拉德提起陶瓷茶壶,倒出一杯色泽浓郁的红茶,稳稳放在艾略特手边。   “锡兰公国的上等红茶,夫人的最爱,她专门留了些在这边。”艾略特点头,目光扫过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   精致的冷盘错落有致。艾略特目光所及,康拉德便低声介绍:   “约克火腿,家族农庄自产。”   “火鸡肉,剁成了肉糜,佐以酱汁,配面包绝佳。”   “鹿肉馅饼,昨日送来的野味,不宜多用,容易伤到脾胃。”   “深水城的鱼子酱,每日早晨到港的。”   “北境直送的鲭鱼条,风味独特。”   ……   艾略特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餐点,他身旁除了老管家,还有一名女仆专门捧着各色银质餐具。   每种食物使用的餐具是不一样的,抹果酱的勺子与抹蜂蜜的是两种,切鱼与切火腿的也不相同。   如何优雅的使用每种餐具,哪些食物让仆人分割,哪些需亲自操刀,皆有一套繁复的规矩。   艾略特穿越而来后,大半时间都耗在恶补这些贵族礼仪上,再加上刻意扮演的任性纨绔人设,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他却没有半点食欲,他用特制的钝刀切下小块鲭鱼,浅尝辄止,便将目光转向康拉德。   “新斯堪维亚有什么新闻吗?”   “有的,少爷。”康拉德翻开了自己的备忘录,念了起来。   “新的《济贫法》推行顺利,社会各界普遍好评,菲茨杰拉德大公的功绩又添一笔。”   “新的济贫委员会大楼竣工,市政厅的部分职能部门将搬去那边。”   “《解剖法案》在议会投票通过,维塔斯之环有望成为帝国官方认证组织……”   “维塔斯之环?”艾略特抬起了头。   “是的,一个医生组成的结社,他们推动了这项法案,现在无人认领的尸体将强制捐献给医院,供解剖研究以推进医学事业,医生解剖尸体再也不是非法的了,这是文明的进步。” 第五十九章 金衡学会的礼物(求月票!!)   “有趣……”艾略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关于这个组织,还有其他消息吗?”   康拉德凝神思考了片刻:“据说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即将进入公共卫生部,成为正式官员。”   康拉德念完了新闻,艾略特等待了片刻,开口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的。”   “蔷薇剧团将来到新斯堪维亚表演,那位名声正盛的莉莉安女士将登台表演,您恐怕无法去现场观看了,需要我将她们请来吗?”   艾略特摇了摇头。   “贾勒特少爷的画展即将于下个月举办,正在广发请帖。”   “河畔区的镀金步道冬明花开放了,游客络绎不绝。”   “最近城中流行起了斗狗,您如果有兴趣的话……”   艾略特静静的等待他一条条说完,才开口问道:“还有其他的吗?更近些的,比如昨天或今天。”   康拉德摇头道:“我们这里每天都能通过电报得知实时消息,不会有遗漏的,重要的消息都在这里了,其他都是些无足轻重的。”   “无足轻重?”   “是的,大多是些小贵族的逸闻轶事,”康拉德迟疑的说道“若少爷感兴趣……”   “不必了。”艾略特垂下眼帘,眸色深沉,“用餐吧。”   说完,他沉默的拿起了刀叉,以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一道一道、认真地吃起盘中的食物。   康拉德欣慰于少爷的好胃口,却未曾察觉,艾略特的眼神渐渐坚定了下来,随即冰冷的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对了,再邀请那位挽歌小姐前来吧。”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   多萝西娅离开后,孤儿们和阿伦合力,将二楼稍作收拾,将几张陈旧的床铺拼在一起,挤着入睡。   所有人都累极了,凡妮莎也不例外,她几乎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凡妮莎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楼下隐约传来饭菜的香气。   她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发现孤儿们已经在忙碌了。   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影,凡妮莎心情复杂难言。   要带着这些孩子,踏上为温妮复仇的险路吗?   屋里的孤儿一共有四个,除了爱丽丝外,还有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凡妮莎在悼亡诗社见过他们。   算上阿伦,这栋房子总共住了六个人。   木屋一共两层,房间虽不多,住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关键是,真的要让他们接触超凡吗?   凡妮莎低头看向自己残缺不全的手指。   她现在的样子,连武器都拿不稳,已经是半废之人。   无形之术的代价,竟是如此恐怖。   她想起那个书名:《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那时还不明白,如今才恍然发现,所谓超凡者,不过是无形之术燃烧的柴薪罢了。   凡妮莎便将阁楼的书籍告知了阿伦。   “那些书中有很多超凡的基础知识,你可以先看看……你识字吧?”   阿伦点了点头。   凡妮莎有些意外,阿伦不过是一名帮派的打手,他居然认字?   “和你一样,”阿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嘲,“也曾幻想靠读书跳出泥潭。结果……如你所见。”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是背了学贷才能读书的,阿伦要给帮派当打手,还和温妮一起照顾孤儿,还能挤出时间识字读书……   所有话语终究转为一声叹息。   “我先去医院一趟,温妮的公寓那边,有需要拿的东西吗?我顺道带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温妮安详的遗容。   “等我回来,我们给她办个葬礼吧。”   阿伦点了点头,他既然决定为温妮复仇,便不打算再以阿伦的身份出现。   他们的敌人很可能是维塔斯之环,搞不好会给野狗帮,或者他昔日的朋友们带来麻烦。   现在他是真正的野狗了,没有归处,没有前途,活下去的全部理由,便是为了在仇人身上撕下块血肉。   交代完之后,凡妮莎便离开了松脂巷三十七号,翻起了风衣的领子遮住半张脸,径直走向了雾港区的医院。   清晨的医院异常安静,后院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然消失无踪,凡妮莎走到仓库门口,拧了拧把手。   锁上了。   旁边的小窗吱呀一声推开,老拉齐探出了脑袋:“凡妮莎?进来吧。”   一瞬间,凡妮莎竟有些恍惚,仿佛昨日的血与火、生与死,只是一场噩梦,她还是那个刚值完夜班的护工,正准备回住处补觉。   “你不是去发财了吗?”   “当然发了!一大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老拉齐浑浊的眼睛立刻放出光,唾沫横飞,“啧啧啧,你要是跟我一块儿去,指不定也捞着了!”   他仿佛是在为凡妮莎惋惜,但语气中的炫耀与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既然赚了钱,怎么还在这里?”   老拉齐顿时瞪大了眼:“当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你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不还是看守这破库房?”   老拉齐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你那是没赚到钱才回来干活了吧!哈,你一定是嫉妒,我的钱,一个子儿也不会分给你!”   凡妮莎懒得与他争辩,她回来,只为取回自己的东西,然后便打算告别此地。   至于欠账……等为温妮报了仇,倘若那时她还活着,医院也还在,她会回来当护工还清的。   “这是什么?”   凡妮莎拉开自己睡觉的抽屉,惊讶的发现上面放着一封信。   “致凡妮莎……金衡……学会?”   信封由一种触感细腻、质地坚韧的卡纸制成,带着隐约的压花纹理,边角有个小小的徽记,一个闪着光的天平。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金衡学会”,更想不通他们如何能将信放进她睡觉的抽屉里。   怀着疑虑,她拆开了封口。   信纸同样是上乘的材质,上面的字迹优雅而简洁:   凡妮莎小姐:   很高兴与您相识。为了表达我们的善意,我们已为您清偿了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全部债务。   请注意,这并非债务转移,而是一份纯粹的礼物——您并不欠我们任何东西。   期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相见。   信末没有签名,只有那个神秘组织的名称:金衡学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第六十章 良知   凡妮莎是谁?   一个为医院搬运尸体的护工,周薪35里奥,睡在储存死人的抽屉隔间里,活的如杂草。   这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杂草不知凡几,每天都有许多默默倒毙在街角,又有更多从腐烂的尸体旁挣扎冒出。   凡妮莎自己也说不清她什么时候会死掉,或许今天,或许五年后。   杂草本就如朝露,短暂才是常态。   而金衡学会……该死,她从未听闻这个名字,但出手就是几千里奥,想来肯定是有钱人。   有钱人竟会垂下眼,看向她这般渺小的存在?   凡妮莎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刚刚接触了超凡。   她甚至还不是超凡者,只是稍稍染指而已——还染没了四根手指。   多萝西娅曾说建立密教会引来注视,可她怎么还没建就已经被盯上了!   超凡世界的水,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凡妮莎沉吟片刻,敲响了拉齐的房门:“拉齐先生,这封信是哪里来的,您知道吗?”   老拉齐探出脑袋,一脸冷漠:“我怎么会知道。”   少女叹了口气,从风衣中掏出一枚里奥拿在手里。   老拉齐脸上的冰霜迅速融化,他一把抢过硬币,先是摩挲了下,又用嘴吹了口气,这才笑眯眯的将其收在怀中。   “我不知道。”   “等等,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老拉齐看着气势汹汹走上来的凡妮莎,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自我回来后——你知道的,我去赚了笔外快——这屋子连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绝对没有!”   “你确定?”凡妮莎拽着他来到抽屉前,“这里之前有东西吗?”   “千真万确!这边之前堆满了尸体,院子里都塞不下!   “你在这儿找到的信?”老拉齐也皱起了眉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没道理啊……我一直盯着……”   老拉齐贪财,但看守的本职从不马虎,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进来放信?   凡妮莎瞥了眼房门,这里的门一般都是锁着的,窄小的窗棂布满蛛网,根本无法容人进出……   超凡者?   凡妮莎心中浮起一股寒意。   看来离开这里是对的,她恐怕已经被盯上了,等会回去的时候也得小心些。   凡妮莎不再多言,她快步走到窄小的窗边,抱起一个花盆,走了出去。   这是盆小小的风铃草,正顶着几个花骨朵,凡妮莎总是疏于浇水,这花儿也就迟迟未开。   它是温妮送给自己的。   凡妮莎的眼神暗淡了些。   她本打算径直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转身走向诊疗大楼。   诺曼医生或许知道谁为她付清了账款。   医院中出离的冷清,凡妮莎没用多久就来到了诺曼的办公室前,正想敲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不能这样做!”   “诺曼,想得长远些!你确实是优秀的医生,但肯定不是一个优秀的院长,做一台手术才能赚几个钱?你想在这里耗一辈子吗?”   “可是……”   “什么可是,都是治病,有什么区别……谁?!”   凡妮莎明明没有出声,里面的话音却骤然停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猛地被拉开!   诺曼正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门外,看清是凡妮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面孔:   “你来做什么?”   凡妮莎的目光越过诺曼肩头,落在室内一位枯瘦的老人身上。他端坐椅中,单片眼镜的银链垂在考究的马甲前襟。   凡妮莎并不认识他,但那人胸前别了个精致的姓名牌:   埃弗雷特·钱德勒爵士。   虽然在医院并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但凡妮莎对这个名字还是熟悉的。   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   凡妮莎收回目光:“我的欠账清了,我来离职。”   “这……”   诺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想问什么,但余光瞥见身后的院长,终究没有开口。   凡妮莎本想问问诺曼是谁替她付了账,看这个样子,他估计也不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院长冰冷的声音响起,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凡妮莎的脸,“不过,你还另有一笔账未结。”   凡妮莎皱起了眉。   “我听说,你擅自从医院的马车上搬走了一具尸体,那也是医院的合法财产,要么付钱,要么……把尸体送回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凡妮莎攥紧了拳,只血液疯狂涌向头顶,耳畔仿佛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怎么敢,怎么敢拿温妮的尸体问自己要钱!?   就在她几乎要爆发时,诺曼却一步跨出挡在门口:“这钱我先替你垫上!你的离职我批了!一千个里奥,记得还!”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将凡妮莎向外推搡,不等她反应,便“砰”地关上了门。   凡妮莎在门口站着,几次都想要推开门冲进去,最终还是死死咬住嘴唇,转身离去。   办公室内。   凡妮莎离开的脚步响起后,院长钱德勒爵士缓缓转向诺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为什么不让她动手?她连超凡者都不是,你还怕她?”   “她欠我钱。”诺曼看了他一眼“而且现在我是院长了,这里我说了算。”   “呵,不提这个,不过……一千里奥?”院长冷哼一声,“那可是具孕妇的尸体,你怎么只报一半的价?”   “那一半是我的良知。”   “良知?”院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枯瘦的脸上皱纹扭曲,“你我这种人,也配提良知?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这种东西?”   “没有。”诺曼转过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圆顶礼帽,声音毫无波澜,“所以要花钱来买。”   凡妮莎抱着风铃草,怒气冲冲的穿过仓库门前的小院。   院中有只狗向她呲牙,凡妮莎认得,它常在附近游荡,之前便要大声呵斥才能赶走,这次愈发的不怕人了,凡妮莎一脚踢过去,它才呜咽着走开。   凡妮莎注意到,狗的双眼是血红色的。   仓库小窗吱呀推开,老拉齐探出半张脸,啐了一口:“这畜生吃多了人肉,倒是愈发胆大了。” 第六十一章 离去   凡妮莎一怔:“不会吧……”   “哼,不然你以为它赖在这儿图啥?狗吃多了人肉,眼珠子就会发红,这世道,倒养肥了这些畜生!”   凡妮莎抿紧嘴唇,转身走到院角,默默拎起了那根熟悉的钉头棍。   走出医院大门,凡妮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门口正在施工。“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旧招牌被卸下,随意丢弃在一旁,凡妮莎的目光扫过旁边堆放的新招牌。   “新斯堪维亚……疯人院?”   医院居然改成了疯人院吗?   少女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情和她无关了,她再一次丢掉了工作。   她将离开这里,或许再也不会回来,她一无所有的来到这里,命运在此转折,又一无所有的离开。   不,凡妮莎扭头看了眼手中的平板车,或许并不是一无所有。   车子是她花了两个里奥和老拉齐买下的,这些日子用惯了,而且要搬的东西有些多,用平板车也能方便些。   平板车上装了她的各种东西,一袋还没吃完的马铃薯,风铃草,用惯了的钉头棍,还有一只肥硕的死狗。   凡妮莎没有再回头。   她拉着小车一路走去了温妮租住的公寓,敲了敲门。   琳恩婆婆打开窗向外看了看,浑浊的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地点点头。   “你是……温妮的朋友,我记得你叫……凡妮莎?”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平板车上,怔了一下,忽的开口:“你在新斯堪维亚医院工作吗?”   “……曾经是。”凡妮莎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平板车上有个医院的脊椎骨徽记,晚些时候去掉好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位拉齐先生?”   凡妮莎一怔:“认识,他在看守仓库。”   “还在看守仓库么……”婆婆叹息了一声“他……现在还好吗?”   “很好,他最近发了一大笔财,大概以后不会缺钱了。”   “钱……”琳恩婆婆缓缓的摇了摇头“可惜了。”   凡妮莎正想追问,婆婆却关上了窗户,片刻后,房门吱呀打开。   “温妮的屋子你知道在哪的,三楼最里面那间,还有她的租约到期了,还要续么?”   “……不再续了。”   “唉,温妮是个好孩子……你告诉她,要是手头紧就跟婆婆说一声,房租不着急……”婆婆兀自絮叨着往里走,回头却发现凡妮莎钉在原地。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少女,随即,目光落在了少女满是悲恸的脸庞,和抿紧的嘴唇。   琳恩婆婆失神了一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张了张嘴,踉跄着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凡妮莎的风衣:“温妮她……她……”   婆婆低头望去,这才发现少女的风衣边角满是暗沉的血迹。   她的手缓缓松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她佝偻着背,摆了摆手,蹒跚着退入了房间的阴影里。   凡妮莎没有说话,她僵硬的站着,拼尽了全力才让泪水没有掉下来。   许久后,她才勉强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穿过略显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她拿出了钥匙正准备开门,随后愣了一下,低下头,发现门上挂着一袋水果,一张便签掉落在了地上。   “我听琳恩婆婆讲了你和孩子们的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的,我一直都在——你最好的朋友凡妮莎。”   凡妮莎死死的盯着字条,整个人开始颤抖。   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挂着的水果被碰了下来,稀里哗啦,滚落了一地。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   温妮的屋子中东西并不多,大多都是孤儿们的,她自己的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那身光鲜的制服是面包房的财产,并不真正属于她。   凡妮莎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拿了出来,这些衣服还可以穿,温妮已经离去,然而衣服是不该糟蹋的,这也值好几十里奥。   凡妮莎忽的感觉自己很可悲,她的好友死了,自己却还在想着里奥。   可是……她整日的奔波,为的也就是这几个里奥。   她忽的痛恨自己,她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救下来温妮,倘若她早些去看老人留下的书呢?倘若她多献祭一些呢?   又或者自己生来就是贵族,里奥多的堆成山,那温妮就不用辛苦跑去贫民窟租住房子。   温妮总在帮助自己,可自己却连她的困境都看不到!   凡妮莎锤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坐倒在地上,她曾觉得无形之术的代价太大,竟要丢掉手指,可现在丢掉多少手指,也换不回温妮了。   她仿佛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好友已经死去,温妮本可以活下来的,如果自己不是这么软弱,如果不是自己这么迟钝,如果自己拥有力量。   人的所有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凡妮莎张着嘴,泪与鼻水流的满脸都是,她弓着背蜷缩在地上,像只被悔恨煮熟的虾。   ……   收拾温妮的屋子花了比预想更久的时间。   好在琳恩婆婆既没有催促,也没有上来查看,给凡妮莎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少女抱着一个大大的箱子走下楼梯,就在她想离开的时候,琳恩婆婆的房门打开了,她手里拿着一束包扎精美的花。   “这束花你拿去,她会喜欢的。”   琳恩婆婆絮絮叨叨的说着,又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这是我做的点心,年纪大了手艺也退步了,不要嫌弃,她以前给我送过面包,我一直想着回礼,结果总是忘掉,好不容易做好了,结果……”   她哽咽了一下,将盒子塞进凡妮莎怀里,“你拿去吧。”   凡妮莎点着头,婆婆不住的说着,她手中的箱子渐渐被堆得满满当当。   走出门,将这堆东西放在了平板车上,少女看着最上面的那一束花,晃了下神。   她感觉自己仿佛拉着的是一具遗体,是温妮在这里生活的全部痕迹,她的梦想,她的希冀,她的努力,她的一整个人生,这一辆小车也便装下了。   琳恩婆婆从窗户不住的向少女挥手,她已经太老了,没法走出来相送,或许用不了太久,她也会死掉,被一辆小小的平板车拉走。 第六十二章 葬礼   回到了松脂巷三十七号,凡妮莎叫来了孩子们与阿伦,一起将温妮的遗物搬进屋里。   风铃草被放在了窗台上,温妮的衣服分给了孤儿们。   孩子们拿回了自己曾经的玩具,却没有人说话,他们低着头站在那里,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发闷。   凡妮莎和这些孩子们不太熟,和阿伦也接触不多,但唯有温妮,每个人都与她有着回忆。   很多的回忆,很重的回忆,压得人喘不上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多萝西娅推门进来,看到屋里几人,微微一怔。   仿佛从气氛中感觉到了什么,这位乌鸦小姐没有多说,只是冲着温妮的尸体轻轻颔首:“我买了一副棺材……给她办一场葬礼吧。”   院子里多了一口六角形的棺木,不算华丽,却也显得庄重。   几人合力将温妮抱了过去,凡妮莎摸了摸硬实的棺板,脱下身上的风衣垫在下面,这才将她轻轻放进去。   凡妮莎又找来铲子,将棺材搬去了平板车上,几人一齐拉着走向郊外的墓园。   墓园离钟楼区很远,等众人走到,已经接近黄昏了。   四下不见守墓人的影子,几人便选了一块景致稍好的空地,开始挖土。   可没挖太久,凡妮莎就渐渐的皱起了眉。   她看见了几条狗,眼睛是血红色的,肥硕得走路都费劲。   心头浮起一丝不安,她站起身,遥遥的跟着那些狗走了过去。   “凡妮莎,你……”   “我过去看看,不必管我。”少女摆了摆手。   多萝西娅和阿伦对视了一眼,都是有些莫名,两人继续轮换着挖着墓地。   没过多久,凡妮莎走了回来,神色多了几分疲惫:“别挖了。”   “怎么了”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她领着几人往前走了段路,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大坑,他们低头望去,都愣在了原地。   坑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   看衣着就知道这些尸体来自哪里,它们就这么被直接扔在这里,几只肥硕的狗在尸堆间游荡,血红的眼睛亮得瘆人。   它们撕开尸体的腹腔,只啃食柔软的内脏。   “这些应该都是贫民窟……或许还有东城区死去的人,我用灵……我看过了,里面没有染狂鼠病的,大概都被挑出去了。”凡妮莎声音木然。   这具大坑中的尸体,何止数百……他们也曾是一个个怀揣着梦想的人,在这座城市中挣扎,幻想着走出贫民窟,最后却被这座城市抛弃,开膛破肚的躺在这里。   “这些尸体……没人管吗?”阿伦喃喃道。   “肯定有人管,否则会爆发瘟疫的。”多萝西娅面色复杂“倘若他们活着,那确实没人在意,但现在他们死了,市政厅就得派人来了。”   几人默默无言,最后一起转身离开了。   这里,确实不适合安葬。   城外还有另外两处墓园,他们绕了一圈,却还是推着棺材回到了原地。   所有墓地都堆满了尸体,有的已经在被处理,有的只是放在那里任野狗分食。   “死了这么多人,那些大人物们不去管吗?为什么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来到这里?”凡妮莎喃喃道。   “外面更糟糕,那些农户们都说羊在吃人,他们举家逃来城市,然后,然后……”   然后化作这座城市的柴薪。   一行人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松脂巷三十七号。   房间里,几人站着,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把她葬在院子里?”   “好像只能这样了。”   松脂巷三十七号带一个小院,前院铺着地砖,后院则仍是泥土,几人聚到后院,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挖土。   多萝西娅、凡妮莎、阿伦都出了力,几人将棺材埋好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没有墓碑,这些本该是墓园去负责制作,现在自然不可能了,她的坟缺一块墓碑。   于是几人望着院子中稍稍隆起的土地,发着呆。   一时之间,谁都有些难以接受——这就是温妮的安眠之地,他们最重要的人最后停留的地方。   凡妮莎想了想,回屋端出一盆盆花草,这些大多是温妮自己养的,还有几盆是她曾经送给众人的礼物。   温妮真的很喜欢花。能在花朵的簇拥中永眠,大概是她会喜欢的结局。   凡妮莎将琳恩婆婆送的那束花,轻轻放在土堆最上方。   “我们……说点什么?”   几人纷纷点头,随即又有些迷茫,说什么呢?   他们都是年轻人,谁也没正经参加过葬礼,更不知这种时候该讲些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   凡妮莎忽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多萝西娅皱了皱眉“庄重一些。”   “没什么……”凡妮莎看了看多萝西娅,又看向了阿伦,再一个个看向孤儿们的面庞,最后,她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里站着的我们,加在一起,不就是温妮的一生么?”   几人怔住了。   “她的过去,她的朋友,她的爱人,她的希冀与未来,都在这里了。”凡妮莎缓缓的说道,目光落回那铺满鲜花的土堆,唇角再次扬起浅浅的弧度。   “还有她的花儿。”   “她现在需要休息一阵,接下来的路,就由我们替她走下去吧。”   “她所爱着的一切都在这里,那她也便不曾离去,我还未与她道别,那就当做我们从未分开好了。”   凡妮莎忽的感觉轻松了许多,温妮大概也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谁的负担。   死者就此安眠,生者继续前行,如这座庞大且混乱的城市中,每一个普通的日子。   埋葬了温妮,也埋葬了沉重的过去,现在他们该向前看了。   超凡、秘密结社,诡异的神明,冷漠无情的城市,庞大又腐朽的帝国。   他们看向栅栏外面,不远处是老旧的钟楼,再远些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那繁华仿佛触手可及。   手中的煤气灯一晃一晃,风吹过了他们的发梢和衣角,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不自觉的驻足。   “那些大人物们,从来不肯低下头,看看我们这些虫子。”凡妮莎喃喃道“温妮,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名字。” 第六十三章 我命令你创立密教!   宅邸中。   艾略特最近一直没有出手,只是沉默注视着少女的每一个抉择。   待到【葬礼】事件结束后,整个差分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嗡鸣声,随后台面再一次改变了样子。   几个新的卡槽升了起来,黄铜拨码不断翻滚,最终拼成了一行字:   【人们聚拢在我身边,聆听我的话语,遵从我的意志,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渴望。】   【是时候建立密教了。】   台面上一整行新升起的卡槽:【藏身处】、【教主】、【信众】、以及【密谈】。   “终于!”艾略特有些激动。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想,到底该怎样利用这套系统。   他可以帮助一个普通的少女成为大名鼎鼎的“疯护工”,然后呢?   引导她接触超凡,成为强大的超凡者,再将自己救出去?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种勇者打怪升级救公主的感觉——他是那个公主。   但如果能够创立密教,那就完全不同了。   艾略特作为贵族少爷,能够直接接触许多秘密结社,很容易搞到一些消息或是资源。   别的不提,他现在送去了邀请的芙萝拉,就是那位挽歌小姐,悼亡诗社的执掌者。   让少女独自与她建立联系或许困难,但若以一个秘密结社的名义接触,事情便简单得多。   仅凭少女一人,至多不过是个厉害的打手,但若是一整个秘密结社,那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移向其他几人的卡牌。这些都是未来的信徒。   他们都可以在凡妮莎的引导下接触超凡,甚至还能够像阿伦那样,每个人专门设计一条道途……   他随手拿过【道途·血肉升华·其一】,这应当就是某个教派的道途,整个教派只能使用这一种道途,那势必会受到道途的束缚。   若遇上“血肉”之力无法应对的局面,这个教派便束手无策。   而他,可以直接专门培养一个特定道途的成员出来!   一个拥有全部道途的秘密结社!   艾略特的手都激动的有些颤抖,他原本还在想,他能控制的只有少女一人,这个道途系统未免有些浪费了。   如今看来,他不仅能选择所有道途——只要信徒够多,甚至能同时培养!   “就是不知道能对教派的成员控制到哪一步……但哪怕只能间接影响,也足够了!”   他控制少女,少女控制教派。   一个只忠于他的秘密结社,难以想象将来会给自己提供多大的助力!   艾略特拿过了【多萝西娅·拉姆齐】,就放入了【信徒】卡槽,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卡牌被吐了出来。   “不能用?她还不算信徒?”   他随即拿起【阿伦】放了进去,可这张牌也被弹出来了,又试了试【爱丽丝】,依旧不行。   “似乎……还缺了某个步骤。”   艾略特看向了旁边的【密谈】。   ……   松脂巷三十七号。   葬礼之后,几人一齐煮了些吃的,温热的食物下了肚子,他们彼此对视,眼中多了几分亲近。   一起忙碌了整个晚上,共同埋葬了温妮,又决意为她报仇,某种隐约的念头,已在各自心中悄然滋长。   凡妮莎放下了勺子,清了清嗓。   几人顿时精神一振,齐齐的抬起头来。   “多萝西娅,你不回宿舍吗?”   “今天周末,不查寝。”   “哦……”   凡妮莎左右看了看,几人正一脸期待的看向她,让她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   这群人不困的吗?   打了个哈欠,她站起身,准备睡觉去了。   多萝西娅看着一脸迷糊的凡妮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厉声喝道:“站住!”   凡妮莎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吗?”   少女眨了眨眼:“晚、晚安?”   多萝西娅被气笑了。   几人深夜齐聚这里,心中都憋着团火,正是人心可用的时候,凡妮莎居然还在状况外。   “换掉!”   “什么换掉?”   “把这个废物人格换掉!”   凡妮莎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生气,忽的熟悉的感觉降临了。   她神情瞬间沉敛,随即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多萝西娅:“乌鸦小姐,请随我来,我有话想与你谈谈。”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了楼上的书房。   多萝西娅有些错愕,一时吃不准情况,犹豫片刻还是一边嘟囔一边跟了上去:   “真能换啊……”   少女将她带进了书房中,这里空间本就狭小,放了两张椅子,更显局促了些,少女与她对坐,目光直直的望来。   “怎、怎么了?”   一向沉稳的多萝西娅,竟被她看的有些心慌,强作镇定与她对视。   可少女一直沉默,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那眼眸并不空洞,甚至带着几分静谧,但从欣赏的角度看,其实颇有韵味。   可被盯着就是另一回事了。   多萝西娅很快就维持不住她那镇定自若的表情了,她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儿,终于被盯得受不了,吞了口口水,大着胆子开口:“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是个好问题。   艾略特也想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把【多萝西娅·拉姆齐】和【虔诚的少女】放入【密谈】卡槽后,升起了一个新的卡槽:   【立教准则】   艾略特试着把【松脂巷三十七号】、【悼亡诗社】、【秘术·扳机】一个个都塞了进去,但全都被吐了出来。   他甚至试过了自己那张牌——【艾略特·斯特林】,也被吐了出来。   “该死,这个立教准则到底该放什么?”   艾略特想了想,最后把【道途·血肉升华·其一】放了进去。   这次卡牌被吞了进去。   ……   “凡妮莎,好吧,我其实不该说你是废物人格的,我可以向你道歉,只要你别再这样盯着我了……”多萝西娅正眼神乱飘的解释着,却忽的被打断了:   “乌鸦小姐,你对血肉升华怎么看?”   “血肉升华!?”多萝西娅脸上喜色一现,随即却露出了一丝迟疑:“能修复血肉是不错……可那不是‘升华会’所奉行的教义么?” 第六十四章 质疑是第一步   “升华会的话……他们实在扭曲了些。”多萝西娅咬了咬嘴唇,迟疑着开口:“血肉升华,这便是你的道途吗?”   “我的道途?”凡妮莎的语气一滞,原本想要肯定的话语突然中断了。   艾略特将那张【道途·血肉升华·其一】强行拽了出来。   他不过是想试试什么样的卡牌能够放入【立教准则】,又不是真的再创立一个什么升华会。   可……他自己并没有道途啊!   “奇怪,难道非得选一条别人的道途吗?”艾略特皱起了眉,他能看到超凡之路,压根不需要跟着别人设定好的道途走,若是放了固定的道途进去,岂不是舍本逐末?   他盯着“立教准则”几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真的需要一条准则?”   他拿过纸笔,随手写了一句话,塞进扫描槽中。   他可以虚空印卡,只是大多没什么用处,唯一真正有价值的那张,就是他自己的【艾略特·斯特林】。   差分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很快吐出了一张崭新的卡牌,艾略特拿起卡牌仔细端详:   【道途·质疑】   “质疑是第一步。”   卡牌正面是鲜红的血色纹理,反面是一行潦草的手写字迹,正是艾略特投进去的: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   “我的道途……”   短暂的沉默后,凡妮莎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凛然:   “我的道途,始于质疑!”   “这个世界病了,它不该如此沉沦!”   “而能够救治它的,只有我的主!”凡妮莎心中补充道,可随即,她却惊讶的发现,这句话居然说出了口。   多萝西娅整个人僵住了,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从未听说过如此的道途,不,这甚至不能算作“道途”。   这更像是……宣言,是对整个世界的失望与质疑。   多萝西娅心中满是迷茫与恐惧,哪怕在自己最大胆的幻想中,也未曾有过如此狂妄的想法。   她看到凡妮莎的断指,曾猜想少女的道途大概与治愈血肉有关,可她听到了什么?   治愈世界之疾。   何等傲慢,何等狂妄!   凡妮莎口中的“主”,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多萝西娅面色复杂地望向对面的少女,却不知此刻凡妮莎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道途,在多萝西娅看来不过是狂妄的宣言,在凡妮莎心中,却是回应!   “这个世界病了,它不该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己那荒诞的祈求,竟真的得到了回应!   在码头区目睹那些惨状时,她就曾向那伟大存在祈祷——她希望改变这个污浊的世间。   她知道这请求无礼又冒昧,在世间行走的是她,她没能亲手改变,却祈求伟大存在的援手。   可她太弱小了,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祈祷。   而且!   在这句话之前,她还听到了一句:   “质疑是第一步。”   有第一步,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她的主并非随意给予一句空洞的教导,而是真的为她指明了方向!   自己,或许将亲身见证、甚至参与主那伟大的事业!   少女的眼神越来越亮。   “等等……这、这算是道途吗?”多萝西娅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这位乌鸦小姐正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抱歉,我不该这样追问……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的道途大致是什么方向的吧?”   说完,她瞥了眼凡妮莎的手指。   “至少应该跟治愈有关?”她在心里想着。   嗯,治愈世界也是治愈。   凡妮莎惊讶的发现,自己忽的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   艾略特那边的【密谈】卡槽,在吞下了【道途·质疑】后,缓缓沉了下去,现在进入了真正的谈话。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要代自己的主回答了。   如果是祂的话……   凡妮莎眨了眨眼,开口反问:   “你需要什么?”   “啊?”   “根据我的经验……你只需要献祭,主会赐予你需要的东西。”   多萝西娅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她是很想反驳下的,真的很想,凡妮莎这句话起码违反了七条超凡的规则,逻辑上也说不通,这说法粗糙得连最低级的骗术都不如。   但……   她能做到。   凡妮莎当着她的面进行过献祭,也是完全不遵守这些禁忌,但偏偏就是成功了。   “那……”多萝西娅深吸一口气,决定顺着这个荒谬的逻辑走下去,“我需要献祭什么?”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左手小指的指甲,左手中指的指甲,左手食指的指甲……”   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   “你们献祭的存在,是专门来剪指甲的吗?”她很想这样大吼,但还是忍住了,无论如何这话也太亵渎了些。   她很想反驳,但……算了。   “你确定,这是真的?”她最终只干巴巴地问。   “嗯。”凡妮莎点头,眼神清澈。   “……”   一阵长久的沉默,多萝西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加入。”   但她随即补充,语速加快:“不过关于具体接触超凡这件事,能不能让我再观察一段时间?你知道的,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她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出来,但实在有些难。   “要不你把之前那个人格叫出来,我和她说说?”   凡妮莎的脸皮抽了抽:“不必了,你加入就挺好的……”   她说了一半,猛然站起了身,差点撞到对面的多萝西娅。   “怎、怎么了?”多萝西娅吓了一跳。   只见少女径直出了门,片刻后,带着阿伦进入了书房,随后用那双恢复了冰冷与疏离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   这是又要找阿伦谈话了?   你就这么效率吗?我一答应了你就直接下一个了?   没有仪式,没有盟誓,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欢迎都没有?   多萝西娅本想发作,但迎着少女冰冷的眼神,很快败下阵来,只得退出了房间。   她开始想念另一个人格了。 第六十五章 邪名   多萝西娅叹息了一声,扭头看向房门,心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也加入秘密结社了啊……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心中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多萝西娅,你可以的,一定要走下去!”   凡妮莎接下来与每个人都单独谈了话。   无论是阿伦还是孤儿们,谈话都极其顺利。   他们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凡妮莎的邀请,哪怕对超凡并无太多了解,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的迟疑与软弱,跟着温妮被一起埋葬在了泥土中。   ……   艾略特看着手中的卡牌,它们大多变了样子:   【多萝西娅·拉姆齐】变成了【追随者多萝西娅·拉姆齐】,其他人也是一样,多了“追随者”的前缀。   当他把这些卡牌放入【信众】卡槽中后,终于成功的吞了下去。   他随即在【藏身处】放入了【松脂巷三十七号】。   最后,在【教主】中放入了【虔信的少女】。   现在,所有的卡槽都填满了。   差分机爆发出一阵嗡鸣,巨大的仿若整栋宅邸都在颤抖,牌桌上的卡槽一齐吞下了卡牌,随后向下凹陷。   整个桌面在机械齿轮的扭转中不断分解、下降、上升,再拼接成型。   似乎整个布局都改变了。   最终,一切缓缓安静下来,原本的硬木桌面换了种材质,仿若羊皮纸,手感却更细腻些,触感还有几分温热。   上方的黄铜拨码疯狂转动,一行文字被拼了出来:   【您已建立密教】   【您的邪名将在世间传唱。】   随即,几张新的卡牌吐了出来,桌面上的卡槽也多了许多。   首先便是少女的卡牌,那牌面上身着战壕风衣,面容青涩的少女不见了,转而是一个戴着兜帽,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下的头像。   【密教教主凡妮莎】   她的画像静谧、内敛,仿若没有任何情绪,仿若一只……提线木偶。   艾略特将少女的卡牌翻转,背面则是少女拎着木棍,尖钉上鲜血滴下,正露出狰狞又狂气的笑容。   下面是一行凌厉的字:   “我来治疗此世之疾!”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张:   【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   一个简笔画的茶色短发少女,戴着一片精致的单片眼镜,双手插在口袋中,稍稍歪着头看来。   翻过面来,却是另一幅图,一只戴着单片眼镜的乌鸦,稍稍歪着头,动作和正面的少女一模一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乌鸦永远有耐心,她比乌鸦更懂得等待。”   艾略特忍不住惊叹了一声,这些卡牌精美的仿若艺术品。   他把这些信徒牌放在一旁,拿起了另一张。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卡牌。   【邪名】   “凡所为,必有痕迹。”   艾略特皱了皱眉。   大多数卡牌都有用处,但这张【邪名】……能有什么用?   吸引些穷凶极恶之徒?   艾略特随手将它丢桌边的洞中,这里是用来丢掉东西的。   少女的包裹中有时会有些无用的东西,就可以扔进这里面,随后桌面上就再也见不到这张牌了。   可是片刻后,随着一阵机械传动的声音,【邪名】又被吐了出来,重新来到了桌面之上。   艾略特一怔,随即有些惊奇的看向这张牌,他伸手去拿,卡牌下方却突然升起了一根推杆,将它向前一弹。   桌面上的几个推杆配合,将它送进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卡槽:   【夜勤局】   这一幕有些熟悉,艾略特心中一动,抬起了头,上方的翻页牌果然动了起来:   【夜勤局的调查】:300   【夜勤局的调查】:299   【夜勤局的调查】:298   ……   凡妮莎几人重新坐在了桌边,如之前那样,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他们真正的创立了密教。   “我们现在,已经是秘密结社了。”凡妮莎开口说道,心中还有一丝激动“主会庇佑所有人。”   众人纷纷点头。   凡妮莎便扭过头看向多萝西娅:“乌鸦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多萝西娅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一个秘密结社想要运转,几件事是少不了的。”   “首先,便是将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信念。”   “为温妮复仇!”凡妮莎毫不犹豫的开口。   这点众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其次,便是安全的据点。”   几人看向了周围,这栋房屋虽然老旧,但还算结实,地下室部分还有专门搭建的祭坛。   整体也不算小,他们这些人也住的开。   对几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好,这一点也没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稳定的收入,最起码也要覆盖结社的基本开销。”   屋内的气氛顿时一垮。   别的也就算了,赚钱这种事情……   他们要是能赚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里了。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看向多萝西娅,眼中带着一丝讨好:“那个……”   “我可以提供一些启动资金,大家吃饭还是没有问题的,但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结社需要收入来源。”   多萝西娅毫不犹豫的说道。   凡妮莎顿时一阵头大,让她去想怎么赚钱?她差点把自己饿死好吗!   难道去祈祷?她的主总不能连这个都管吧!   “嗯,这件事先略过,略过……”凡妮莎神情有些尴尬“下一项呢?”   “那就是和其他秘密结社的交流了。”多萝西娅摊了摊手“打探消息,互通有无,做一些交易,甚至探讨无形之术。”   “有什么推荐吗?”   “最好先选择些温和、友善的结社,不一定非要攥取什么利益,只是踏出第一步而已。”   凡妮莎琢磨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我知道一个秘密结社,还挺友善的……”   说完,她与阿伦和孤儿们对视一眼,他们纷纷点头,爱丽丝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多萝西娅:???   “什么结社?”她一时有些狐疑:“等等,你们都去过了?秘密结社都是很危险的,我们还是先调查……”   “各位!”凡妮莎站起了身“我们接下来就开展第一次集体行动!”   “去悼亡诗社吃圣餐!” 第六十六章 多萝西娅的信   咔哒。   多萝西娅拧动黄铜旋钮,煤气从管道中涌出,在高悬墙壁的煤气灯喷嘴处被点燃。   火光先是“噗”地一声蹿起,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屋子里有了光。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最初并未设立学生宿舍,学生们只能在外租住,后来因校外发生的意外与失踪实在过多,才不得不修建了这栋宿舍楼,所有学生都可申请住宿。   尽管管理严格,每日查寝令人烦扰,多萝西娅还是选择了住在这里。   这能让她更方便地接触校内那些社团和组织。   密斯卡托尼克虽然以调查员闻名大陆,但在政界的力量也不可小觑,议院中甚至有为大学保留的专门席位。   在旧贵族与新势力斗争日益激烈的当下,它依然保持着微妙的中立和自主。   多萝西娅虽然一向独来独往,但与各位教授都关系良好,她也曾参与过不少医学院的学生组织与俱乐部,只是后来反而将注意力移向了码头区的野狗帮。   无人知晓缘由,她好像一只真正的乌鸦,在任何地方都只是短暂栖息,随后便无声地振翅离开。   仿佛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一般。   今天,这位乌鸦小姐又坐回了她的桌前。   检查了一遍桌上的几个暗记,确认没有被人动过后,多萝西娅才放松了下来,她脱下了靴子,揉着有些微微胀痛的脚踝,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她忽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终于……”   她只吐出这个词便噤声,随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取过墨水瓶,用钢笔蘸了蘸,就着煤气灯略显昏暗的灯光,在纸上写起了信。   “致艾尔莎:”   “亲爱的艾尔莎,许久未曾回去看你,希望你一切安好。”   “我已考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院,那是座古老的学校,教授们大多和蔼,课程也不算太难,唯独实习不太好找,但我已有了眉目。”   “我现在就在新斯堪维亚,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一起从书中看到过,帝国最繁华的城市,陛下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要不要来游玩?我可以带你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多萝西娅停下了笔,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她是不苟言笑的人,且又话语刻薄,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她笑呢。   若是的同学们在此,想来会惊讶吧。   多萝西娅敛起笑容,思索片刻,再次落笔:   “这里……并不如书中描绘的美好。”   “腐败、贪婪、愚昧、压迫,这里半点不少,如我们亲眼见过的人间各处。”   “但你若说此地毫无希望,那却也不是。”   “哪怕我们都在同一片泥泞中挣扎,但仍有些人,仍有些些事,让我忍不住动容。”   “我隐去姓名,行走了城市的许多角落,有繁华的拍卖场,安静的书店,人声鼎沸的剧院舞台下……”   “也踏足过残破拥挤的街巷,污水横流的贫民窟。”   “说来可笑,医院中的病人们比教堂中的信徒更为虔诚,贫民窟里的穷人比河畔区的富商更加慷慨,我遇到过毫无来由的恶意,也见到了发自心底的善良。”   “它们同样让我成长。”   “艾尔莎,等你的身体好了,你当亲自行走于这片土地之上,你便会知道我此刻所言非虚。”   多萝西娅重新蘸了蘸墨水,笔尖再次触及纸面时,速度加快,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还有一事,艾尔莎,一念及此,我的心脏便忍不住剧烈跳动。”   “我在这里,找到了可以治愈你身体的方法!”   多萝西娅眼前浮现出了凡妮莎的断指。   这种术明明可以用超凡之物抵去代价,她竟直接消耗了肢体……如此随意的使用,肯定是有让肢体重生方法的。   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去恢复。   算了,与自己无关,只要能帮助艾尔莎治疗便好。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继续写了起来。   “不过说来讽刺,我虽然读了医学院,找到渠道却并不是在大学中。”   “而我却偏偏与她是校友,也是有趣。”   “那个人……有些……”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多萝西娅将笔杆轻轻抵着下巴,认真的思索,却总也找不到描述的词汇。   “有些……特别。”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的所见,那可能三天三夜也写不完,总之,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她有时很傻,有时胆小,有时懦弱的不成样子,但她每次,总能带来奇迹。”   “我想……能帮到你的,或许只有奇迹了。”   “我不想给你过多虚幻的期许……但我必须说,这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抱歉,艾尔莎,你曾劝我要谨慎小心,超凡世界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我知道的,但……我想赌一次。”   “我想我是昏了头,或是中了什么迷魂的法术,明明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话语,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是因为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又或许,我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说……”   “这个世界,真的不该是这个样子么?”   多萝西娅的笔尖停住了。   她想往下写,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自诩乌鸦,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穿越深沉的黑夜,可她却看不清少女与自己的前路了。   “凡妮莎,你会将我们带向何方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多萝西娅下意识的将信纸塞进怀里,定了定神,她才清了清嗓子:“哪位?”   “过几日学校有位贵客要来,首席小姐有兴趣吗?姐妹会可以代为引见。”   “不必……”多萝西娅习惯性的就要拒绝,却忽的停住了,片刻后,她重新开口。   “可以。”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随后便再没有了声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多萝西娅站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向外看去,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她低下头,地上端正的放着一封精美的请柬。 第六十七章 金磅、邀约与挽歌   芙萝拉睁开了双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一股疲倦感压在身上,完全不想起床。   她轻轻抚了抚胸前,一股暖流便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疲倦感散去了些许。   她像只慵懒的猫,在床上打了个滚,直到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才借着这股失衡的力道,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   作为悼亡诗社的挽歌小姐,她感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与各方势力周旋、核对繁琐的账目、筹划隐秘的集会、引导社员们接触超凡,购买食材,煮饭……虽然这些工作她都不会去做,但哪怕只是看看也感觉很累了。   “要不还是先休息会儿吧……”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向着床上倒去……   砰!   房门被猛的推开了!   一个消瘦的少年正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洒落,金色微卷的短发在光下竟有几分耀眼。   他的脸上有浓浓的黑眼圈,此刻正神色不善的看向屋里。   床边,少女正安静的坐着,白皙纤长的手指正优雅地翻动书页,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如一支静谧绽放的花朵。   她抬起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达米安阁下,我的永眠司铎,有何事来找我?”   “你又在睡懒觉。”   芙萝拉伸出手指,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回耳后,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抱歉……我一时看书入了迷,或许没听到您的敲门声——”   “你书拿反了。”   “……”   芙萝拉那副精心维持的优雅气质卡顿了一下,随即,她挤出了笑容:“这正是我给自己的考验,我最近在练习用另一个视角观测此方世界,我是故意为此。”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向自己拿着的书,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书没拿反。   视野陡然变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时,达米安已如幽灵般站在了身前,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神色不善:   “挽歌小姐,请你负起责任来,诗社积压的事务已经堆积如山好几天了!”   “我,我有事情要做的,暂时没时间嘛……”   “什么事情?”   “呃……”芙萝拉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赶忙开口:“那位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爷!他又邀请我过去了!”   达米安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邀请你做什么?”   “不知道,和上次一样呗,喝喝茶,聊聊天,然后给钱。”芙萝拉语气轻松地耸肩,“说起来,他上次给了多少钱?”   芙萝拉有些好奇的看向眼前的少年。   诗社的管理基本都被她扔给了少年,她自己基本是不怎么管事的,上次拿到钱后,她看都没看就一股脑塞给了达米安。   达米安沉默了一下,说道:   “五百。”   “五百里奥?!”芙萝拉顿时睁大了眼,带着一丝怨气:“我花了好多心思化妆的,还穿了那身勒死人的礼服,结果他就给了我五百里奥?好吧,五百里奥其实也不少了,能买不少吃的……”   凡妮莎的周薪不过三十五里奥,这钱其实够雇疯护工搬三四个月的尸体了。   “五百金磅。”   “……”   芙萝拉呆滞住了。   “多少?”   “五百个金磅,他直接拿的银行汇票,我还没有兑换,你要看看吗?”   一个金磅名义上能换一百里奥,实际拿去黑市还能兑的多些。   诗社组织一次圣餐,只要节俭些,花销一般连半个金磅都用不了。   这五百个金磅,够整个诗社天天吃圣餐,吃上近三年。   “怎、怎么可能这么多啊!这,我……”   芙萝拉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她明明只是和那位少爷闲谈了几句,还暗中生了点闷气——她要知道有这么多钱,保证不会生气,甚至对面不骂她几句,这钱拿着都心虚!   达米安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有些担心,芙萝拉,这些贵族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给了这么多钱,我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可是……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吗?”芙萝拉困惑地皱眉,“我们搞丢了那件东西后,悼亡诗社就名存实亡了,那些贵族们应该知道此事……”   她抬头看向少年,却发现少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等等,你该不会觉得,他看上我了吧?”芙萝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的说道“那倒是简单了,我找个机会让他看看我的脸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垂落的黑发拨开,露出整张脸庞。   她的下半张脸线条精致,如同最上等的白瓷人偶,然而,越过脸颊的某个界限,那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肌肤骤然变了模样。   那些皮肤上,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一道道狰狞的、血淋淋的伤口覆盖了半张脸,触目惊心。   达米安默默地递过去一条洁白的软巾。   芙萝拉熟稔的接过,从脸上擦过,等她拿下来时,已经整个变成了红色。   “又严重了?”   “嗯。”芙萝拉无所谓地点点头,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我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可惜了,奶奶明明对我寄予厚望的,结果我也没有撑过去。”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许久后,达米安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打算去吗?”   “当然!”少女两眼发亮“五百金磅!我要是再扮扮可怜,你说能不能再让他掏个五百磅出来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达米安的眉头紧皱“我实在搞不清这些家伙在想些什么,斯特林家族……诗社在他们面前太过渺小了。”   “放心啦,”芙萝拉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不会把麻烦带回这里的,而且那位艾略特少爷……其实人也不错,很有风度,说话也有趣,一看就是位善良的人儿……”   “你上次还说被气到了。”   “那不一样!”芙萝拉说的斩钉截铁。   “能拿五百金磅出来的,能是坏人吗?何况他只是说帝国没有美食,又不是在说我……就算是说我,难道我就没一点错吗?” 第六十八章 赴约   达米安又叹了口气,他今天叹的气格外的多,他拿这位挽歌小姐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芙萝拉眨了眨眼。   “我有种隐约的感觉——或许那五百金磅,真的只是随便给出的。”   那可是五百金磅!对贵族也该是一大笔钱吧!   达米安本想这么说,但却忽的愣住了。   贵族们多有钱,达米安也想象不出,或许五百金磅对他们来说真是是笔小钱?   两人又商议了半天,还是觉得这笔钱太过贵重,必须谨慎对待。   “你不必担心我!”芙萝拉拍胸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可是很能打的,一位即将死掉的挽歌葬仪,他们真想对我不利,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能力!”   达米安最终还是离开了,芙萝拉则磨磨蹭蹭的来到了镜子前,慢悠悠的开始化起了妆。   女孩子化妆需要很长时间,芙萝拉尤其如此——随着身体状况日渐恶化,她每次化妆的时间都在变长。   必须用厚厚的脂粉,才能将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盖住,才能让她勉强不那么吓人。   相对来说,她的头发倒是很好打理,甚至不怎么需要打理,黑色的长发像缎子般丝滑,压根不用专门梳理。   但接下来,芙萝拉就气鼓鼓的叉起了腰。   “该死,为什么挽歌葬仪的衣服要设计的这么复杂?!”   她要穿上那身黑色的葬服了。   说实话,这身葬服对贵族小姐来说,并不算太过繁琐,甚至可以说是偏简约。   但那是对贵族来说!   芙萝拉毫无疑问是平民,经济总是拮据,有时甚至会为了圣餐的食材发愁。   这种礼服,贵族小姐只需要站在那里,自然有贴身女仆帮忙穿戴,可芙萝拉就只能全靠自己了。   “这根缎带……该死!这是袖套里面的!又穿错顺序了!”   她穿得满心绝望——好不容易快要穿完了,突然发现里面少穿了一步,得把一堆衣服脱了重穿。   芙萝拉是很懒散的人,能偷懒的便绝对要努力偷懒,可在穿戴这挽歌葬仪的礼服时,她却是一丝不苟,严谨得近乎苛刻。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把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来来回回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她才终于站在了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安静站立,一整身的黑色宛若降临的夜幕,优雅得如同一只黑天鹅。   她把面纱轻轻放下,遮住了面容,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彻底看不见了。   少女有些心虚的瞥了眼身后,走到房门那又确认了一遍房门已经锁好,这才蹦蹦跳跳地回到镜前,轻轻转了几圈,黑色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多美的人儿啊~”她沾沾自喜的说道,又用手拈着裙角摆了几个自认优美的姿势,咯咯的笑了起来。   少女都是爱美的,芙萝拉也不例外,可她只有涂上厚厚的脂粉,拉下了面纱后,才能欣赏这片刻。   “奶奶,你看到了吗,我也变成美丽的姑娘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惜要死掉了。”   ……   带着斯特林家族纹章的马车如约而至。   华美精致的车厢,健壮高大的马匹,衬得整条街道都显得寒酸破败。   芙萝拉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童话故事的主角——贫民窟出身的舞女,穿着华丽的长裙登上马车,即将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她记得那个童话的结尾:舞女不停地舞蹈,直到死去,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坏结局。   可现在想想,穿着最华丽的衣服优雅地死去,似乎也算不错。   芙萝拉深吸了口气,踏上了马车。   等马车再次停下时,眼前已是一片庞大的庄园。   听说那位艾略特少爷在贵族圈子中做了些荒唐事,被禁足在此。   芙萝拉左右眺望,这庄园大的几乎一眼看不到边,贫民窟中的许多人,从生到死都在那狭小的区域内打转,甚至不如这庄园庞大。   而这样辽阔的庄园,却只是那位少爷一人的囚牢。   芙萝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毫无表情。   马车一路向内行驶,周围的仆人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外围的侍卫与仆人甚至无法靠近宅邸——仿佛这庄园也被划分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子,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层内,泾渭分明。   如这座城市一般。   马车最终停在了宅邸前。女仆为她拉开车门,搀扶着她走下马车。这些仆人始终低着头,没有一个人会与她目光接触。   不远处,那位康拉德管家向她微微躬身,礼仪一丝不苟。   芙萝拉瞥了眼周围,女仆们不知何时全都退下了,她们随时都在自己身边,又永远不会碍事,精确的仿若机器。   芙萝拉优雅的还礼,黑纱垂下,她又是那位神秘优雅的挽歌小姐了。   踩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面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芙萝拉却回头看了眼身后,天色已晚,庄园外面一片漆黑,再看不到其他。   她这才缓缓的转过身,走向那片光亮。   “挽歌小姐,好久不见。”   芙萝拉看着落座在对面的艾略特少爷。   他身量中等,深色的头发与眼眸,望来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   此刻,他正笑着与自己打招呼,说老实话,那笑容很有亲和力,交谈时也毫无架子,偶尔会开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倘若在别处遇到,自己或许会和他成为朋友吧。   芙萝拉想着。   可惜。   她忍不住瞥了眼外面深沉的黑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仆人、护卫,他们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却不能站在灯光之下。   自己与那些仆人们又有何区别呢?   无非是穿上了精致的礼服,打扮成华美的花朵,任他欣赏罢了。   芙萝拉忽的感觉有些……无趣。   达米安说的没错,贵族与自己这样的平民们,终究是不同的,哪怕就坐在对面,也仿若隔着天堑。   芙萝拉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眼前忽的洒下阴影,她抬起头,只见艾略特不知何时站起了身,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第六十九章 夜游   “……不知道挽歌小姐有没有兴趣。”   “什么?”   芙萝拉怔了一下,她刚刚有些走神,没听到他的话,于是轻咳了一声:“咳,您是说……”   艾略特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一笑,转身望向屋外。   芙萝拉顺着望去——   原本被深沉夜幕笼罩的宅邸外,此刻却光影流淌,精心点缀的灯火将黑暗撑起了一角,下面则有花朵安静绽放。   是一片静谧的花园。   “有兴趣走走吗?”   望着那片盛放的花海,芙萝拉不禁有些恍惚。   她从未在夜间看过花儿呢。   在她的记忆中,夜晚与危险如影随形,即便她拥有力量,也需时刻警惕阴影中的窥伺,她从没想过,黑夜也能如此纯粹而美好。   她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夜中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的小兽,带着一丝茫然与迟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被灯火点缀的领域。   一支支精心挑选的名贵花卉如同丝线,被编织成了这个短暂而唯美的梦境,它只只在此刻绽放,天明便将如朝露般消散无痕。   哪怕芙萝拉对贵族的一切都有所抵触,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   等她回过神来,双脚已踩在花园松软的泥土小径上。   一盏盏造型精巧的煤气灯恰到好处地晕染着柔光,既不刺眼喧宾夺主,又温柔地托起每一片花瓣的轮廓,光影交错间,花园显得愈发幽深静谧。   这花园得花多少里奥啊……芙萝拉下意识的想着这些,她知道食材的价格,却想不出布置这样一座花园的耗费。   她甚至感到一丝自惭形秽,看到如此美丽的花园,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里奥。   有些心虚的看向身边同行漫步的少年,她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左右看看,果然那些仆人们全都离开了,凝神感知,附近也再捕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夜晚,两人单独去花园散步……   芙萝拉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这位艾略特少爷……该不会真对自己有想法?   也好,就此打消他的念头吧。   “艾略特先生,”芙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在煤气灯昏黄摇曳的光线下,正面对上艾略特的目光,“很抱歉,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在欺瞒您。”   她深吸了一口气,事到临头,竟莫名感觉有些羞耻——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却要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赤裸裸的展露出来……   希望他不要吓坏吧。   可惜了,今天的金磅大概是泡汤了。   她用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撩开面前的黑纱,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接将它整个摘了下来。   轻薄的面纱从空中摇曳着落下。   她将黑色的发丝向两边理在耳后,随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像等待行刑的囚徒,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厌恶、惊叫或者任何形式的羞辱。   看在五百金磅的份上,我保证不生气……芙萝拉,坚持住,你一定可以的。   她抿紧了嘴,身体紧绷到有些僵硬,下颌却倔强地微微扬起。   精致的面容在灯光下苍白得有几分病态,一身华美的葬服,宛如出席一场只为自己举行的,孤独而盛大的葬礼。   她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哪怕诗社荣光不再,哪怕此刻唯一的观众只是位贵族少爷,她也绝不允许自己低下高傲的头颅。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随后艾略特赞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太棒了——”   芙萝拉怔了一下,睁开了眼,茫然地与眼前的少年对视。   “……诶?”   ……   艾略特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几乎想要挥舞几下以表示内心的兴奋!   终于!   他费尽心思去策划,就是为了此刻啊!   先是提前与挽歌小姐建立联系,特意邀请她在黄昏时分到来,精心编造这符合他人设的理由,用这浪漫的夜游花园支开所有耳目——不就是为了创造这一刻的独处吗?   他看着灵视中,对面少女脸庞上亮起的微微白光,一时间忍不住心中激动。   终于,你展露出自己超凡的一面了吧!   你果然是超凡者!挽歌小姐!   他穿越以来这么久,终于亲眼见到超凡了!活生生的超凡!   那位挽歌小姐,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是怔怔地与他对视着,随后突然短促的“呀!”了一声,有些慌乱的转过了身。   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晕,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搞不清状况。   他、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少年那发自内心的感叹声仿佛还在耳边——太棒了。   什么意思?这、这是在赞美吗?   怎么可能!   芙萝拉心中很乱,她自知脸上的伤口有多么吓人,所以一直都是用黑纱遮挡,几乎从未有人见过她的容貌。   而见到她真容之人,无不表现出嫌恶,区别只在于掩饰得好坏罢了。   可是刚才……   艾略特,他竟然没有厌恶?不,准确的说,他的声音中甚至夹杂着欣喜。   她天生就格外敏锐,总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装不出的。   可,可怎么会有人欣赏这样一张脸呢?   芙萝拉下意识想要把面纱放下来,抬手在头顶摸索,却抓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刚刚她将面纱直接抛开了。   就在那边的地上!   她有些慌张的弯腰去捡,手指即将触及时,那黑纱却忽的被抽走了,她惊讶的抬起头,才发现艾略特正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   “挽歌小姐,花园中多少有些昏暗,戴着这个会看不清路的。”   “你!”   她有些羞恼,正要发作,却听见少年的话语幽幽传来:   “何况这么美丽的面容,为何要遮挡呢?”   她惊讶的抬起头,四目相对,却发现少年脸上的轻浮不见了,格外认真的望向自己,眼中只有真诚。   芙萝拉一时间怔住了。   艾略特暗自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该如何与这些超凡者打交道,但女孩子嘛,夸她好看是不会出错的。   主要应该是金磅的功劳吧,艾略特心中自嘲一声。 第七十章 这超凡不对劲啊!   有优势就该利用,用金磅能买来友谊,那艾略特也不会矫情,他费尽心思才得到两人独处的这个机会,自然要努力争取,尽量让这位挽歌小姐成为一条新的信息渠道。   而且……   艾略特看向她的面庞,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少女正微微仰着头,神情中还有一丝茫然。   之前隔着朦胧的黑纱只能窥见一个优雅神秘的轮廓,现在看到了她的真容,只觉得少女优雅的仿若月光下的精灵。   而她的脸庞之上,如同星尘般细碎的纯净白光,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艾略特竟看得失神了刹那,随后赶忙移开目光。   刚刚的举动多少有几分失礼,希望她不要介意吧。   没办法,他是真没见过这个,美貌的容颜他不是没见过,但带着光影特效的真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她平日要戴面纱,这应该是为了隐匿吧,要不别人岂不是一眼就能发现她是超凡者了?   幸亏自己点的是灵视。   艾略特并没有注意到那些光点是伤口,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也不会介意。   在脸上划几个口子就能当超凡者?他只会觉得羡慕好么!   有种强度的美。   “咳,挽歌小姐是超凡者吧?”   芙萝拉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直视,轻轻点了点。   “原来如此,所以悼亡诗社是有着超凡道途的秘密结社咯?”   “是的,一直如此。”   那为何会如此没落?   艾略特很想发问,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悼亡诗社的没落是凡妮莎视角的情报,理论上,此刻的艾略特并不该知晓。   “我对超凡很有兴趣。”他斟酌着开口。   “不要接触超凡!”芙萝拉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几乎是脱口而出,两人的目光再次触碰,她又赶忙移开了。   “我是说,超凡很危险,诗社的道途有很大的缺陷……”她小声解释道。   艾略特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去碰悼亡诗社的道途。   开玩笑,他自己就能随意规划道途,哪还需要踏上别人的路子?   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接近找个理由罢了,总不能说是对她本人感兴趣吧?   会将她吓走的。   “原来如此……以后可以为我多讲解些吗?”   芙萝拉顿时瞪大了眼,惊讶地看向他。   还、还有以后的吗?   她以为见到真容后,怎么都会结束的,这位贵族少爷肯定是抱着某种猎奇心态看她的,就像马戏团中那些畸形的怪人,也有游客愿意买票参观。   可就算是怪物,看几眼后也该腻了吧?   他居然还邀请自己……   难道……他真的不会厌恶这张脸吗?   看到芙萝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艾略特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得加钱!   他怕这个?   加!必须加!加满!!   “当然了,挽歌小姐,”他微微一笑,语气自然而从容,“自然不会让你白白耗费宝贵的时间,我愿以个人名义,为诗社额外捐赠一笔款项,用于……嗯,慈善事业。”   “好!没问题!”芙萝拉几乎是立刻应下。   不知怎的,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这都是为了诗社,只、只能勉为其难给他说一下了。   “那……”艾略特轻轻颔首,“能否请你为我稍稍讲解一下超凡的基础?我对此真可谓一无所知,从最根本的说起就好。”   他眼前这位挽歌葬仪肯定不弱,搞不好甚至在超凡者中也是很强的!   有钱真好啊!   芙萝拉瞥了他一眼,一脸的不信。   没接触过超凡?   她身为秘密结社的主理,都能被直接邀请过来,他怎么可能没接触过超凡?   指不定见过多少超凡者了!   可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尽心尽责的讲了起来。   “超凡……世间所有的超凡力量都来自于神明,准确的说,来自于献祭。”   “自从《翠玉录》问世,超凡者便被正式划分为十三阶,按照崔斯特大帝的说法‘十三阶登神’。”   “登神?”艾略特挑了挑眉“超凡力量不是来自于神明吗?这种力量的顶点却是成为神?神能把祂全部的力量都赐下来?”   简直荒谬,就好像官员升官能一路升到皇帝一样可笑。   “只是这么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世间还未有十阶以上的超凡者呢,”芙萝拉耸了耸肩“事实上高阶超凡者,也就是七阶以上,都未必存在。”   “为何会这样?”   “因为想要登阶,需要献祭啊。”芙萝拉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残酷。   “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就这么多,把你的四肢、感官、器官、情感、理智、乃至灵魂都献祭了,也就能到中阶,再往上压根就没有东西能献祭了,怎么升?”   艾略特皱起了眉,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超凡世界怎么是这个样子?   “挽歌小姐是什么等级的超凡者?”   芙萝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赶忙移开视线。   “贸然询问他人的层级,是极为不礼貌的事情!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但不要随意问别人,很容易起冲突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比较特殊,不能告诉你,总之,我很强的!”   “哦——?”   艾略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也没感觉她少什么零件啊?   她献祭什么了?   艾略特虽然心中很是有些好奇,但没有继续追问,再问就不礼貌了。   “超凡者……很强吗?”   “强大是必然的,但超凡最可怕的,并非力量本身,而是其诡异莫测。”   “这世间什么样奇异的道途都有,某些无形之术可以达成极为可怕的效果。”   “无形之术?”   “那是超凡力量的具现化,”芙萝拉解释道,语气带着敬畏,   “它们往往代价巨大,效果却也惊世骇俗,有的威力巨大的无形之术,甚至需要配合专门的献祭仪式才能发动,举个流传甚广的例子——”   “旧斯堪维亚的东城区,据说就是被一个极为强大的无形之术毁灭的。” 第七十一章 东城区的隐秘   艾略特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震惊:“毁灭整个城区?一个无形之术?这也太过强大了吧?”   “也只是据说而已……但无形之术,就是这么强大的存在,当然代价也同样可怕就是了。”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不经意般问道:“那现在的东城区……怎么样了?”   “早已化为巨大废墟,”芙萝拉的面色沉了下去,“前段时间那里还爆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瘟疫?就在城中吗?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艾略特一脸震惊。   “哼,治安署将瘟疫精准的限制在了东城区和贫民窟,你们这些贵族当然感受不到了!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城外的乱葬岗,尸体都堆成了山!”   芙萝拉没好气的说道。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忽的开口:“挽歌小姐,我想捐笔钱,让悼亡诗社去救助一下灾民。”   “啊?”   芙萝拉再次愣住,审视着艾略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其诚意,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可以,我们能以圣餐会的名义,发放一些救命的食物,现在贫民窟的很多人都吃不上饭了。”   “他们需要治疗吗?我要不要请些医生,比如……”艾略特稍稍眯起了眼“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听说那边的医生不错。”   “这个……不太合适。”   芙萝拉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开口:“那个医院是维塔斯之环控制的,这个组织……和这场瘟疫似乎有些关系。”   终于将话题引到这里了!   艾略特强忍着兴奋,装作惊讶的开口:“维塔斯之环?我听康拉德提过这个名字,他们似乎要成为帝国官方认证的组织了。”   “有这事?!”芙萝拉是真的惊到了“那他们怎么还敢搞这种事情?不怕被官方发现吗?”   随后她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呆滞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不敢置信:“难道……这背后有官方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艾略特摇了摇头,“但我确实知道,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即将进入帝国的公共卫生部,成为手握实权的正式官员了。”   “院长……正式官员……维塔斯之环……狂鼠病……”芙萝拉咬了咬嘴唇,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不会……是真的吧?”   “难道真的是官方在对东城区下手?”   两人沉默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一个太过可怕的猜测。   忽然,一阵钢琴声隐约从宅邸的方向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看来时候不早了,”艾略特率先打破沉默,“我们该回去了。”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方轻薄的黑色面纱。   芙萝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面纱,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艾略特看了眼她修长的脖颈,移开了视线,静静等待。   很快,她转过身来。   面纱已将她的面容与情绪一并遮掩,重新变回了那位清冷、神秘、难以捉摸的挽歌葬仪。   “我们走吧。”   “稍等。”   艾略特的话让芙萝拉脚步顿了顿,她看着少年走向花丛,片刻后,一支白色的玫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个给你。”   玫瑰的刺早就除去了,这花园内的每一支花朵,都被精心修剪过,只为此刻的客人绽放。   白玫瑰?   芙萝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象征着死亡与哀悼的漆黑葬服,只觉得半点都不搭。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拿在手上。   两人从花园中漫步了一圈便出来了,老管家正在宅邸门口等待。   “以我的名义,给悼亡诗社捐一笔钱,专门用来救助贫困潦倒的人们。”   艾略特对着老管家吩咐了一声,他在说到“我的”时声音重了几分,想来老管家能明白他的意思,这笔钱代表着他的体面,数额绝不会少。   康拉德微微躬身,表示了然。   “时候不早了,不小心聊了太久,我们下次再会。”艾略特向芙萝拉告别,想了想,又补充道:“分发圣餐如果人手不够的话,可以雇些其他人,费用我来出。”   说完,他扭头看向老管家:“有没有什么信物,给她拿一个,省的遇到麻烦。”   “斯特林家族不需要信物,您只需要报出少爷的名字,问题自会解决。”康拉德的声音平稳无波。   艾略特挑了挑眉,老管家一向都会迁就他,哪怕是有些出格的要求。   怎么这里却直接拒绝了?   是不想让斯特林家与悼亡诗社扯上关系?   也不应该啊,若真是如此,便不会允许她与自己见面了。   又或者不希望自己的信物被乱用?   好像也说不太通。   难道……自己的信物流出去,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心中暗暗将老管家的反常记下,他面上不动声色:“遇到麻烦报我的名字就是,会有人为你解决的。”   芙萝拉点头应下,缓缓走向了马车。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艾略特由衷的感叹了一声:“她真美,不是么?”   身旁的老管家不置可否。   “对了,花园布置得很好,”他转身走向宅邸,随口道,“我很喜欢。”   康拉德灰白的眉毛难以察觉地向上抬了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   芙萝拉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她脚步轻快的走向悼亡诗社的据点,快到门口时才放缓步子,推开门,有些惊讶的看到屋里满满的全是人。   “怎么这么晚了,还都聚在这里?”   达米安从桌边起身:“担心你出意外,就把人都召集起来了。而且……”   他的目光转向那张长桌。   桌子上摆了不少吃食,明显是他们的圣餐会。   只是诗社的圣餐一般不会这么晚,难道还没结束?   芙萝拉疑惑的目光扫过长桌,随即面色一黑。   三大四小七道身影正在桌边坐成一排,往嘴里塞着吃的。   为首的那个少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一脸无辜地与芙萝拉对视。 第七十二章 教主还得打工?   “你就是那个凡妮莎?你们怎么又过来蹭吃蹭喝了?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   芙萝拉越想越气,自己为了诗社的操碎了心,辛辛苦苦去到处拉赞助,结果却要被他们白白蹭饭!   诗社里有这帮蛀虫,怎么能发展!   不行,必须压榨一下!让他们干活抵债!   “你们吃了这么多圣餐,帮诗社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吧?”   她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扬,语气不爽。   凡妮莎看看芙萝拉一身华贵精致的黑色葬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比破烂稍微强点的衣服,一时有些自惭形秽。   “应、应该……”   “很好,”芙萝拉抓住机会,“我们准备去码头区和东城区发放圣餐救济,缺些人手,你们都来帮忙吧。”   “好……”   凡妮莎下意识点头,这要求挺合理的,就算芙萝拉没有提出来,她也会主动去帮忙的。   等等,不对啊!   她不是来这边做交流和接触的吗?怎么突然就沦为临时工了?   不过想一想,反正都是接触,区别也不大。   另一边,芙萝拉虽然表现的很强势,但实际是有几分心虚的。   艾略特说过雇人帮忙他付钱,自己可没说要给钱……这钱是不是可以私吞了?   屋内诗社的其他社员们面面相觑。   免费发圣餐?   还去贫民窟?   诗社不是穷得叮当响了吗?日子不过了?   “咳!”芙萝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诗社如今有了一位慷慨的赞助人!他提供了一大笔捐款,专门用于向苦难者发放食物救济,具体时间就定在……最近几天吧,我们去码头区,发放圣餐!”   诗社的成员们有些惊讶,随即又纷纷露出了笑容。   他们大多也同情那些贫苦的可怜人们,只是自己手头也不宽裕,有心无力。   若是芙萝拉非要去发圣餐,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劝阻。   现在有人赞助,自然松了口气。   这间屋子除去凡妮莎一行,一共也就二十余人,这几乎就是整个悼亡诗社了。   仅靠这些人手,去码头区发放圣餐还是困难了些,维持秩序也有些捉襟见肘,而且还有件麻烦的事情:   这些社员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空的!   秘密结社又不是一份正经的工作,起码悼亡诗社这边还不是,社员们平时也各有工作的。   就连芙萝拉本人都曾打过零工,要不是后来身体恶化了,还能见到白天上班,晚上组织结社的奇景呢。   世道艰难,密教教主出来打工的都是平常事了,甚至还有指使信徒干掉上司,好方便自己升职的。   刚刚踏入超凡便是如此尴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献祭,换来的力量可能还不如一把手枪实用,向上攀登更是难如登天。   “可以联系那边的帮派,”沉默的阿伦忽然开口,“他们能帮忙维持秩序。”   “帮派?”芙萝拉皱了皱眉“可靠吗?”   “未必。”阿伦的语气没有起伏“但他们会尽力。”   “我可以代为联系野狗帮,我在那边说话还是管些用的。”多萝西娅抬起头,一边优雅的将食物快速塞进嘴里,一边说道。   芙萝拉眯着眼睛看向她。   “咳,这位是乌鸦小姐,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疯护工,你已经知道了,这位嘛……他自称野狗。”达米安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   “芙萝拉姐姐!”几个孤儿们乖巧的围过来,芙萝拉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我们便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吧。”达米安掏出了记事本。   ……   发放圣餐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再早就过于仓促,来不及采购食材与准备,再晚……恐怕许多人就熬不过去了。   凡妮莎一行负责外围秩序维护,圣餐的制作与发放则由诗社核心成员掌控,多萝西娅本想展示一下从图书馆新学来的手艺,被几人死活劝住了。   她只得有些不甘心的拉上了兜帽,消失在了夜色中。   联系野狗帮的事情得由她出面,乌鸦小姐的身份在码头区还是有些份量的。   待人群渐渐散去,达米安看向瘫倒在扶手椅里、完全没了“挽歌小姐”仪态的芙萝拉。   “一切顺利?”   “差不多吧。”芙萝拉懒洋洋的说道“和那位少爷逛了会花园,讲了讲超凡的事情,也就这样了。”   “花园?”达米安皱起了眉“那个艾略特难道真的……”   “没有!绝对没有!”芙萝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他只是对超凡世界感兴趣!纯粹的求知欲!”   达米安:“……”   少年狐疑地盯着她,隔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沉声道:“那些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被迷惑了。”   “放心吧。”芙萝拉移开了目光“我有分寸。”   达米安神情复杂,一时也不好再劝。   算了,她开心些也好。   少年的目光落向少女愈发苍白的皮肤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哀伤。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要主持这位挽歌小姐的葬仪了……   “对了,”芙萝拉想起什么,“凡妮莎那些人,可信吗?”   达米安轻轻点了点头:“【诗集】上没有额外的记录,应该不是些坏人,而且我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外围警戒,所有的圣餐都只由我们的人经手。”   “我看凡妮莎的手指丢掉了很多根。”   “这件事嘛……”达米安微微眯起了眼,声音压低:“我怀疑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新的秘密结社,甚至有着自己的道途。”   “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少年虽然口中说的是虚无缥缈的“直觉”,语气却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确定了一般。   芙萝拉竟也没有反驳,而是若有所思的开口:“原来如此……所以又是一个有关血肉的教派?能重新长出手指,所以不在意?”   “不好说。”达米安叹了口气,有些迟疑的开口:“或许可以向他们……”   “不。”芙萝拉打断了少年的话,语气从未如此坚决:   “不要再试图救我了。” 第七十三章 家里有了祭坛后,就只剩祭坛了   “用任何手段延缓‘它’都只会带来不幸,这点已经验证过了,达米安,我死前会为诗社扫除障碍,到时由你来接手这份力量。”   “我们不能再让任何力量污染【悼亡诗】了!”   少女摘掉了面纱,鲜血淋漓的伤口下,她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让我就这样死掉吧,达米安,不必悲伤,我已为太多人颂念过悼词,现在不过到我了而已。”   少年陷入沉默。   他低着头,肩膀塌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为诗社整日操劳的疲惫未曾压倒他,但少女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砸落的巨石,砸碎了他所有的倔强。   芙萝拉的语气柔和下来,目光投向沉默的少年,轻声开口:“帮我拿个花瓶来吧。”   她手里那支白玫瑰,在黑色的葬服前格外刺眼。   看看我与这支花儿,哪个先凋零。她心中想着。   ……   艾略特坐在差分机前,看着桌上的【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卡牌,陷入了沉思。   他和那位挽歌葬仪芙萝拉小姐分开不久,凡妮莎那边就遇到了她,时间与事件细节完全吻合。   果然如他所料,这台诡异的差分机,是在影响现实,他手中这些薄薄的卡牌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凡妮莎获得的超凡之力,我也能同步获得,至于其他人的……”   艾略特在阿伦完成献祭,得到了力量后,也试着割破手指。   伤口的恢复速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也未曾感觉到心跳的异常。   看来,只有凡妮莎的力量,与他紧密相连。   “那她的培养方向就得慎重起来了……”   他看着满桌的卡牌,认真开始了分析。   “理一下秘密结社需要的道途好了。”   “首先便是战斗核心,这个嘛……”他看向了【信徒阿伦】。   “阿伦已经点了一次恢复能力,接下来,就往纯粹的攻击方向塑造,他的性格底色,也正适合成为撕开黑暗的尖刀。”   自从温妮死后,阿伦愈发沉默寡言,可他眼底的光芒却愈发锋锐了。   “然后就是乌鸦小姐。”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上,他轻声念着上面的话。   “乌鸦永远有耐心,她比乌鸦更懂得等待。”   她的话……应是某种智谋型的角色,可超凡路径中,有这样的方向吗?   “算了,晚些再考虑她的事情好了,正好她似乎也并不着急接触超凡。”   “至于这些孩子们……”   艾略特摇头笑了笑。   温妮收养的孤儿们大多不到十岁,最大的也才十二岁,再怎样也不会让这些孩子们去战斗的。   “就这样先空着吧,如果有谁出了意外,或许也能通过献祭救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移回了少女的卡牌上。   【密教教主凡妮莎】   对于凡妮莎的超凡之路,艾略特的规划简单而贪婪——全能。   倘若只是少女一人也便算了,关键是她还与自己的超凡能力挂钩,那么,消除一切短板,便是最优解。   “总之,先进行献祭吧。”   艾略特将少女的卡牌放入了【献祭】卡槽。   松脂巷三十七号。   原本吃饱了饭,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凡妮莎猛然坐直了。   她的眼睛甚至还没睁开,整个人还半睡半醒着,双腿便毫不犹豫的动了起来,嗒嗒嗒走下了楼梯。   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爱丽丝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小脑袋:   “怎……怎么了?”   凡妮莎毫无回应,径直走入阴冷的地下室。   “嘶——”   一声痛呼,少女彻底醒了过来,她有些迷茫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又被控制了。   “这是要做什么……嗯?”   她现在左手手背上多了个伤口,右手的手指正蘸着鲜血描画献祭仪式。   那个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但仪式还没画完,她眼睁睁的看着右手拿起了一把小刀。   “等、等等,挤一下就可以!没必要再……嘶!”   又“嘶”了两次,伴随着少女痛苦的抽气,仪式才终于绘制完毕。   凡妮莎紧张地盯着那诡异的符文,心脏狂跳。   这次……要献祭什么?   “我将我左手中指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   凡妮莎恍然的点了点头,果然是从指甲开始的。   几天过去,她的指甲长长了些,正好没来得及剪。   不过这次手指少了四根,能献祭的指甲应该也少了。   从这个角度看,多长几根手指的后期收益是最高的……   凡妮莎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艾略特看着几乎没有动的金色丝线,点了点头:“果然指甲作为祭品还是太微小了吗?”   “不对啊,按照这个进度,哪怕献祭一整年的指甲和头发,也几乎不会得到多少力量的。”   他想起了那本“噗噜”的日记,那人只献祭了七次,就得到了能愈合刀伤的力量。   按凡妮莎献祭指甲的进度,献祭七十次也没有那么多力量啊?   他真的……只献祭了指甲和头发吗?   艾略特忽的有些毛骨悚然。   强行压下不安的猜测,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献祭槽。   献些什么好呢?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   以他作为玩家的经验,当一个系统机制不明时,最直接的方法——   ……   凡妮莎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   她径直爬出了活板门。   “嗯?难道要出去找祭品了吗?”   她有些迷惑,可随后就瞪大了双眼。   活板门就在屋子的厨房,这边摆了不少食材。   她看到自己……竟然扛了袋马铃薯下去?   这、这也能献祭吗?   主也吃马铃薯?   一阵红光闪过,一个还带着泥的马铃薯消失在了祭坛中。   接下来在凡妮莎困惑的目光中,她几乎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放进了祭坛。   破旧的椅子,旧抹布,一只死老鼠,番茄,两磅生肉,多萝西娅煮糊了的粥……   其他几人渐渐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有些疑惑的走下了楼,随后面色复杂的看着她把各种东西往祭坛搬。 第七十四章 献上何物?   众人围拢在祭坛边。   那红光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凡妮莎她……居然在拿这些东西献祭。   “这,这也要献祭吗?”终于爱丽丝忍不住问道。   凡妮莎手里此刻拿着她的玩具,那个兔子玩偶她还挺喜欢的。   少女瞥了她一眼,恍然的点点头,走上前掰开了爱丽丝的嘴。   “唔!唔唔!!”   很快,凡妮莎转身走回了祭坛。   爱丽丝有些迷茫的看向周围几人。   她觉得口中有些漏风——刚刚凡妮莎把她那快要掉下来的乳牙拽走了。   “阿伦哥哥,我们的主……这么邪门的吗?”旁边的小男孩小声说道。   阿伦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   差分机前,艾略特饶有兴致地看着金色丝线。   丝线比之前增长了可观的一大截!   在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献祭什么的时候,他果断使用了最简单的方法:把所有能献祭的,都献祭一下试试。   当然了,这种做法很容易导致一个结果:家里有了祭坛后,就只剩下祭坛了……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很有用。   艾略特确实发现了不少能提供献祭进度的东西。   首先就是各种杂物,这些东西献祭后几乎没有任何的用处,金色丝线一动不动。   然后就是能让丝线有些进度的。   比如……肉。   凡妮莎献祭的是两磅牛肉,多萝西娅买回来没多久,本来正打算留在第二天煮汤的。   这让金色丝线微不可查的轻轻动了动。   又比如爱丽丝那颗乳牙,比凡妮莎的指甲稍稍多动了些。   让艾略特感到惊讶的是,爱丽丝的兔子玩偶,竟然让金色丝线涨了一截。   虽然距离下一张卡牌还有些距离,但比指甲和牙齿多的多。   这让艾略特着实有些不解。   那玩偶不就是普通的绒布与棉花填充吗?   想了想,他又把凡妮莎的枕头献祭了,结果那丝线一动不动。   “难道……”他心中有了猜测。   很快,凡妮莎在无形意志操控下,抢走了另一个小男孩视若珍宝的木棍。   那是根又长又直的棍儿,没有任何分叉,几名孤儿都喜欢拿它去当做剑来挥舞。   把哭闹的孩子毫不留情的推到一边,凡妮莎又一次走向了祭坛。   金色的丝线涨了一大截,比刚刚爱丽丝的兔子布偶还多!   “果然!”   艾略特两眼一亮。   “这献祭……其价值并非物质本身,而是物品承载的情感重量!越是持有者珍视、投入深厚感情的物品,献祭后带来的力量馈赠就越丰厚!”   献祭枕头没用,是因为凡妮莎并不怎么在意那枕头。   献祭木棍有效,因为它承载了孩子们纯粹的快乐和幻想。   “这献祭体系,是不是有点……唯心?”   艾略特感到一丝荒诞,他还以为这是某种等价交换来着,没想到结果却如此古怪。   他忽的想到《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中的论断:献祭他人远不如献祭自身有效。   若从这个角度看,是否只有献祭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才能换来力量?   一般来说,人肯定是重视自己多一些,所以献祭自己才更加有效。   也就是说,如果兔子玩偶让爱丽丝来亲手献祭,甚至会效果更好?   “献祭……丢掉重要的东西换取力量……”   “可悲的超凡者们……”   不知为何,艾略特愈发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这个世界获取力量的方式,如此……扭曲?   没有力量,便无法守护珍视的一切,可想要获得力量,却必须亲手献祭自己珍视的一切!   他忍不住心底发寒。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艾略特再次看向了献祭槽。   刚刚的尝试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件能带来巨大丝线进度的祭品……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   “我们今天,全员出动,去收集一种东西。”   凡妮莎揉着僵硬的脖颈,对围拢过来的同伴们宣布。   她昨天睡的并不好,或许是因为没有枕头可用。   迎接她的是几道带着浓浓怨念的目光。   连阿伦都罕见地叹了口气——他的旧毯子也被献祭了。   凡妮莎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顺便买些日用品……补充一些损耗。”   “那我们要去收集什么呢?教主小姐。”多萝西娅双手环抱的看着她。   多萝西娅晚上并不会在松脂巷过夜,所以幸运的没有被抢走东西,但……她留作今天早饭的食材全都被献祭了……   “野狗。”   阿伦眨了眨眼,表情困惑。   “我是说,真正的野狗。”凡妮莎赶忙补充道。   如同多萝西娅自称“乌鸦小姐”,凡妮莎也建议阿伦取个新代号,彻底告别“阿伦”的身份。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野狗”。   凡妮莎看着日益沉默的阿伦,总觉得他与这个词不太搭,唯一相同的是,他偶尔眼中也会露出一丝野狗般的疯狂。   少女收回了目光。   “还记得……墓地的那些野狗么?”   几人几乎同一时间皱起了眉,眼中多了几分嫌恶。   “对,就是那些吃死人尸体的野狗,我们去抓一些回来……越多越好!”   “呃,”多萝西娅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容我确认一下,我们抓这些野狗的目的是……”   “献祭。”   凡妮莎之前从医院离开时,随手杀死了一只吃人的野狗,狗尸顺路也搬了回来。   昨晚,她在试着献祭的时候,不光从宅邸中搬了许多东西,那只狗尸也随手扔了进去。   结果,那只狗尸带来的丝线增幅,远超其他所有祭品的总和!   “这是主的意志。我们只需执行。”   多萝西娅与阿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虽然这祭品有些莫名其妙,但并不难收集。   而且……就算他们信奉的主有些邪门,但至少并不怎么残忍邪恶,只是杀些野狗就能接触超凡,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了。   几人吃完烤马铃薯作为早饭后,纷纷戴着兜帽离开了屋子。 第七十五章 第二层的抉择   凡妮莎也是听多萝西娅提起才知道,这看似静谧的钟楼区,竟然是各种教派聚集的区域。   松脂巷三十七号斜对面就是悼亡诗社,隔一条狭窄街道,那座高耸的古老钟楼则属于信奉“双生蚀日”的缄默圣堂——帝国七大正教之一。   正神教会、秘密结社、密教,一条街道居然全都装下了,而且相安无事。   凡妮莎向钟楼阴影下静坐的盲眼修女微微颔首,对方同样回以细微的点头,仿佛两边只是普通的邻居,谁能想到一个是正神信徒,一个是密教教主呢。   他们将兜帽拉得更低了几分,身影迅速融入清晨薄雾弥漫的街道。   郊外,墓园。   之前几个堆放尸体的大坑已经空了。   多萝西娅说的不错,尸体果然是有人来管理的,他们远远看到了几个穿着济贫委员会制服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济贫委员会也确实做了些实事,虽然贫民们生前没有领过什么救济,但死后却有人管了。   有的甚至还分配了工作——《解剖法案》在议会正式通过了,无人认领的尸体会被强制送去解剖,无论是医院,还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院,都是相当不错的地方吧。   没用太长时间,几名孤儿拉的平板车上就堆满了野狗的尸体。   多萝西娅还专门带了她那只手枪,但很快就发现根本用不到,那些野狗虽然凶狠,但肥硕的身体根本跑不快,不需要去追逐,只要正面击毙就可以。   感谢济贫委员会,它们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乌鸦小姐,”凡妮莎的目光忍不住被那支闪着冷光的左轮吸引,“你这枪是买来的?”   她对这把左轮手枪印象极深,去救阿伦几人时,多亏这把枪才打过了那些染疫尸体。   “嗯,”多萝西娅掂了掂枪柄,“这支手枪大概一千五百里奥,我带着防身。”   她瞥见凡妮莎眼底的渴望,了然道:“如果只求实用,可以选治安署配发的德里克左轮,全新也不过八百里奥。”   “奥……”   凡妮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无论是一千五百还是八百,对她来说都差别不大,反正都买不起。   虽说现在有多萝西娅资助,但这么大一笔钱她肯定不好直接张口讨要的。   “我给你买一把好了。”   “不了吧,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三百里奥而已。”多萝西娅笑眯眯的说道。   “三百?不是八百吗?”   “治安署配发的嘛,又能定期报损,”她耸耸肩,“黑市上品相不错的,三百多就能到手。”   她转向沉默的阿伦,“你也来一把?”   阿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用枪,刀更顺手些。”   “好。”多萝西娅没有坚持。   很快,平板车就装不下了,整整两麻袋的野狗被运了回去。   几人合力把麻袋搬到了地下室,堆放在祭坛上。   “我先来吧。”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感受着熟悉的控制感,开始了献祭。   野狗被投入了祭坛中,一只,两只,三只……到了第四只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宅邸中。   艾略特有些激动的看向献祭界面。   金色丝线已经抵达了下一层的节点。   这层与起始的那层类似,也是各种图标卡槽,但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选项。   比如钥匙图案,书本图案,雪花、火焰等等。   而再往上,则又收归为一个卡槽:【触及超凡·一阶】   “第一层和第二层都有心脏的选项……仔细看的话,其实有些选项是重复的,有些则不是。”   艾略特用指尖敲着桌面的羊皮:“难道……有些选择是更基础的,更本质的,有些则是细分的分支?”   他看向了丝线。   “刀子的图标中分出了枪的图标,飞蛾的图标中分出了剪刀,血滴同时指向了心脏与肉块……然后这一切共同编织成了这复杂的大网。”   “这其中有主有次,有根基有枝干……只是我还不知道而已。”   “这种感觉真是……”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感叹:“太棒了!”   煤气灯洒下柔和的光,他独自坐在庞大的差分机前,像一名探险家,在未知的超凡疆域中跋涉。   尝试、失败、研究、恍然大悟……   卡牌被推入卡槽,有的吞下,有的弹出,世界规整有序,又荒诞混沌,隐约有脉络贯穿其中。   在某个刹那,隐约窥见了真理的一角。   沉浸在那令人战栗又着迷的氛围里,仿佛灵魂都在缓缓上升。   差分机中有着舒缓的音乐声,让人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等抬起头时,旁边放着早已凉了的食物,他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玩了很久。   随手拿起一块冷硬的糕点,就着早已凉透的咖啡匆匆咽下,目光再次落回桌面,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阿伦选了心脏的图案,它愈合了当时他身上的伤口,根据后来的观察,还显著的提高了他的……活力。”   阿伦现在精力远比常人更加旺盛,他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证精神饱满,虽然平日沉默寡言,但之前的病弱却完全消失了。   “应该是更偏向于生命力,单纯的生命力愈合伤口或许没有问题,但重新长出断指估计不可能。”   “这次嘛……”   艾略特看向了血滴的图案。   这个图案给他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它不仅连接着下方的“心脏”,还指向了一个“肉块”图标和一个“嘴”的图标。   按理来说肉块似乎更像是恢复血肉,但艾略特第一次选择的是眼睛图案,它并不与肉块图案直接相连,只能先选血滴。   “总之,先试试吧。”   将卡牌放入卡槽。   刹那间,界面变化,原本指向四周各个卡槽的金色丝线骤然消失,只剩下了指向血的。   卡牌被吞下,随即卡槽沉了下去,消失不见,转而一块金属板翻了上来。   【复原+1】   地下室里。   在祭坛中等了许久的凡妮莎,忽的整个人一顿。   一股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仿若是疼痛,又仿佛是烧灼感,无止休的在翻涌,她扭头看向旁边堆着的野狗尸体,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随后忽的反应了过来。   她,饿了。 第七十六章 力量的代价   那翻腾的食欲,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凡妮莎的感知中缓缓抬头。   与此同时,她的断指也伴随着一阵古怪的痛与痒,血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吵吵闹闹的向她抗议。   她扯开手上的绷带,只见原本愈合了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来,但那似乎并不是破损,与之相反,是正在变得完整。   饥渴是躯体的欲望,完整是血肉的欲望。   “你……没事吧?”多萝西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上前一步询问道。   凡妮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乌鸦小姐。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棕色呢绒风衣,内衬一件浅色衬衫,一条精致的羊毛织带在领口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上方的锁骨在昏暗的地下室勾出一方惹人遐想的阴影。   向上则是她的脖颈,修长、白皙、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如同一颗饱满多汁,散发着甜美芬芳的果实,让凡妮莎有上去品尝的冲动。   妮莎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看向多萝西娅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一种想要将其完全吞噬、占有的原始冲动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野火,瞬间烧穿了理智的堤坝!   她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还在流血的手,伸向多萝西娅的脸颊!   多萝西娅完全僵住了,她本就不擅长处理突发情况,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带着血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凡妮莎的身体却猛的一僵,那个操控她的意志如同冰冷锋锐的剑,轰然劈开了将她淹没的欲望,硬生生将她从疯狂的边缘拽了回来!   多萝西娅这才反应了过来,如同触电般猛然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被吓到了,眼中满是惊骇,死死盯着凡妮莎。   凡妮莎剧烈喘息着,像是刚刚从深渊中挣扎出来。   几秒钟后,她才再次抬起头,眼底的猩红与混乱终于褪去,重新被一丝清明占据。   “帮我……”她的声音嘶哑“找吃的……什么吃的都行!越多越好!快!!!”   “好!我马上去!”多萝西娅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地下室。   阿伦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将几个被吓呆的孤儿隐隐护在身后。   凡妮莎颤抖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意外地发现心中竟泛起一丝松弛——虽然刚刚濒临失控,但那个凌驾于一切的意志,终究将她拉了回来。   但她也忍不住有些后怕,这些力量……如此可怕吗?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凡妮莎惊讶的发现,那些断面正流着血,似乎有肉芽蠕动,仿若心中不断翻滚的欲望。   多萝西娅很快找来了一大堆食物,凡妮莎也顾不上其他,坐在冰冷的祭坛上,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她的手还在渗血,流到了食物上,又被她吃的满脸都是。   整个进食过程野蛮而原始,如同饥饿的野兽。   当她终于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时,手上,身上,乃至嘴边全是殷红的鲜血,看上去分外的扭曲狰狞。   凡妮莎自己看到都愣了一下,按说流了这么多血,她该有些反应才是。   可……并没有。   她完全没有虚弱的感觉,反倒有种欲望被满足的、病态的充实感。   “你的手!”   多萝西娅小声惊呼,凡妮莎低头看去,四个断指的地方都长出了一点点肉芽,虽然还不太明显,但显然是在恢复的。   地下室中的几人对视一眼,又是恐惧,又是向往。   这,便是超凡的力量吗?   ……   宅邸中。   艾略特看着少女的举动,一时有些惊讶。   “明明是【复原+1】,可居然是与欲望挂钩,不愧是第二排的选项,这个血的标识似乎比心更加危险,也更加……强大。”   他忽的想起,在凡妮莎这边血是第二排,可在阿伦那边却在第一排,可以直接选择。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难道每个人,都生来就有更加适配的选项?   “而且……我怎么没感觉到食欲?”   他身边就有不少放好的食物,刚刚凡妮莎直接被饥渴控制,失去了理智,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我只共享超凡力量,不共享代价?”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凡妮莎卡牌的眼光都变了。   “只能再苦一苦你了,我的超凡之路就靠你负重前行了!”   凡妮莎吃饱了饭,心中翻涌的欲望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把具体的情况和其他几人讲述了一下,又展示了自己正在恢复的手指。   虽然她现在满身鲜血,看上去有些吓人,但得到的力量可是不折不扣的。   如果说阿伦当时的伤势及时送去抢救还有希望,那凭空长出断指,却是医院绝对做不到的。   多萝西娅更是两眼发亮,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凡妮莎开始恢复的手指,她突然开口:“凡妮莎,你失去的肉体都能恢复吗?”   凡妮莎怔了一下,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应该……可以吧?只要我的状态没有太差,就都是可以恢复的,我隐隐有这种感觉。”   “但需要吃饱肚子。”她又补充道。   “那等你手指长出来了,是不是又可以献祭一遍手指了?”   凡妮莎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之前指甲长出来可以重复献祭,现在她的手指恢复的速度未必就比指甲慢。   那……是否可以不停献祭自己的手指,乃至其他血肉?   这样一想,那她岂不是可以无限的获取力量了?   献祭血肉,获得恢复能力,再献祭更多血肉,获得更快的恢复……   艾略特也在想这件事。   听起来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可……这世间能恢复血肉的教派应该不止一个吧。   别的不提,那个向生蜕献祭指甲与头发的噗噜,获得的不就是恢复能力么。   那他会不会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艾略特一时有些心痒,要是能把他剩下的日记找来便好了。   剩下的野狗尸体还有不少,艾略特想了想,先把少女换了下去,让阿伦进行献祭。 第七十七章 阿伦的道途   他无法控制阿伦的行动,但可以控制凡妮莎用阿伦的血绘制祭坛。   阿伦毫不犹豫地拔出折刀,干净利落地划开皮肤。   他的鲜血比凡妮莎的更加滚烫粘稠,仿佛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这并非错觉,而是【活力+1】带来的改变。   很快,祭坛完成了,他走了上去,血红色的光芒显现。   阿伦之前的金色丝线进度很高,只献祭了一只野狗,便成功抵达了节点。   艾略特看了一圈他的选项,阿伦在第二排能选的比凡妮莎少一些,就比如凡妮莎前两排都能选“血滴”,阿伦却只有第一排能选。   “是因为他在这方面没有天赋?还是与这个选项不合?”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猜测着。   最终,他为阿伦选择了一柄尖刀的图案。   阿伦的定位是战斗,而尖刀,无疑是杀戮的象征。   阿伦的卡牌被按进了卡槽,差分机一阵嗡鸣,卡槽带着里面的卡片整个沉了下去,随即翻了个面,浮上来的是黄铜色的金属板。   【锋锐+1】   ……   祭坛中,阿伦已经原地不动了半天。   “成功了?”多萝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好像是的……”凡妮莎语气中有几分迟疑,刚刚阿伦献祭后,祭坛确实闪起了红光,可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他只是神情淡漠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阿伦?”   凡妮莎带着几分担忧走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伦如同被突然惊醒,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凡妮莎,锋锐的目光落在眼前摆动的手指上。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几步距离——   凡妮莎只觉左手食指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   她有些疑惑的望去,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左手食指,齐根而断!   切口光滑如镜,手指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地。   下一秒,鲜血才如同被引爆的泉眼,从断口处猛烈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后拽去,多萝西娅声音急促:“低头!别看我们!!”   阿伦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墙壁,身体绷紧,一动不敢动。   他的眼瞳剧烈震颤着,仿佛有利刃在其中疯狂搅动。   身前冰冷的石墙上,骤然浮现出数道细小的刻痕,粉尘簌簌落下!   许久之后,阿伦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眼中的风暴缓缓平息,那股外溢的狂暴力量终于被他强行拽回体内,勉强压制。   “凡妮莎她怎么样?”阿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依旧不敢回头。   “怎么回事?!”多萝西娅一边手忙脚乱地用布条包扎,一边厉声质问。   “我,我刚刚只觉得自己变为了一把尖刀……那股力量太过狂暴,不过现在好像能勉强控制了。”   “别转头!别靠近我们!”   【复原】能让凡妮莎失去的肢体缓缓愈合,却不能瞬间止血,多萝西娅简单为她捆扎了一下。   阿伦老老实实的面对墙站着,过了一会儿,一只野狗的尸体扔到了他脚边。   “你先试试能不能控制!”   阿伦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脚边的尸体。   起初,尸体毫无反应,随着他眼神逐渐聚焦、锐利,如同实质的锋芒透出,野狗尸体表面的绒毛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自然的断裂。   但……仅此而已。   他并不能再凭空切开血肉了。   他缓缓蹲下身,用那细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野狗的脖颈。   心念微动。   无声无息间,一颗狰狞的狗头脱离了躯体,滚落在地,那双浑浊猩红的眼睛空洞地与他对视。   阿伦又从口袋中掏出折刀来。   他刀子一向用的顺手,可此刻却又不同。   当冰冷的金属触及指尖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刀锋仿佛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寒光在指尖流淌——   野狗的尸体轻轻晃动了下,随后如泥沙般渐渐向周围散开。   仅仅只是一个刹那,他就将这狗尸分割成了无数碎片。   “刚刚那股力量似乎只是失控外溢,我无法再做到了。”他想了想说道。   多萝西娅绕着他观察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看向那被割碎的狗尸,忍不住抽了口气。   “战斗力有多强?”   “不清楚。”阿伦想了想,手中的折刀对着旁边的石墙随意一划!   嗤——!   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笔直切痕赫然出现在坚硬的砖石上!   多萝西娅看向他手中的折刀,刀刃依旧寒光闪闪,一丝卷刃的痕迹都没有。   “大概……能切开比较薄的铁甲?”阿伦掂量着,“不过现在也没人会穿那种东西了。”   凡妮莎也靠了上来,脸色苍白,神情复杂地看着阿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本来还以为能治好,结果手指又少了一根。   “我们今天太鲁莽了!”多萝西娅的声音带着后怕和严厉,“这次献祭获得的力量更加危险了,以后再进行献祭,必须提前设定严格的防护措施和隔离空间!”   两人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他们几人在超凡上都是新手,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书本,剩下的只能自己摸索。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或许……我们该去请教一下其他超凡者?”凡妮莎试探性的说道。   “有些困难。”多萝西娅蹙起眉“超凡是一个秘密结社的根本,没人会轻易分享,只能试试看去找些书来。”   少女之前在阁楼中找到的那一箱书,几乎就是几人全部超凡知识的来源了。   但它们数量并不太多,也仅仅只有些粗浅的入门。   “去书店淘点?”   “很难吧,超凡相关的记录本就少有,还要从整个书店中翻出来,压根做不到……呃。”   多萝西娅说道一半,忽的住了嘴。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少女可是光靠在图书馆翻书,就能完成两份毕业论文的存在。   要知道,那两个系的学生,绝大多数时间都要在野外奔波挖掘。   凡妮莎当年也算是个传奇了。 第七十八章 城中的墙(求月票!!)   如果是她的话……   “我知道几家旧书店,有些……特别的珍本和残卷流通。”多萝西娅压低了声音,“晚点我把地址告诉你。”   “好的。”   凡妮莎点头答应,又望向角落的狗尸:“多萝西娅,你要不要也进行献祭?野狗的尸体还有些。”   多萝西娅摆了摆手,后退一步:“我再考虑,而且看看你们俩!献祭本身蕴含的风险远超预期,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前,谁都不应尝试!”   几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几人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去外面捕猎野狗。   他们抓了不少,还遇见过其他抓捕野狗的人。   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被饥饿折磨得快要不成人样了,打上了野狗的主意。   他用一根磨尖了的木棍捅死了一只单的野狗,但代价惨重。   他腿上却被咬了几口,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这引来了更多野狗,幸亏凡妮莎几人赶到了。   凡妮莎几人帮他包扎了下伤口,又用一小袋烤马铃薯换来了他手中的野狗尸体。   那个男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千恩万谢。   据他所说,贫民窟很多人都吃不上饭了,也有其他人杀了狗去吃,这样的人双眼会越来越红,没多久就发疯死掉。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打野狗的主意。   凡妮莎几人看着他一瘸一拐离开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他能活下来吗?”   “很难,他的腿受了伤,如果恢复的不好便会烂掉,可露宿街头的人,又哪有慢慢恢复的机会。”   几人再次沉默了。   “抓完这一车野狗,就去悼亡诗社那边吧,要分发圣餐了,我们去帮忙。”   ……   等凡妮莎一行来到悼亡诗社时,这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对,带着,最大的锅子也带着!”   “木炭?应该不用吧,这玩意有些太占地方……达米安司铎!”   “木炭也带上,以防万一。”达米安的声音带着比往日更深的疲惫,拍了拍社员的肩膀,“天气太冷了,难民们需要热食。”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中的凡妮莎几人。   “你们来了。”   “唔……怎么戴上面具了?芙萝拉呢?”凡妮莎注意到达米安上半张脸上,带着一个洁白面具,熟悉的人依旧能认出他。   “遮掩身份,也是……为将来做准备。”达米安的回答有些含糊,“至于挽歌葬仪,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这次就不参加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却忽的凝住了。   他直直的看着凡妮莎的手,那里多了些绷带,又断了一根,但这不是重点。   之前的断指都是齐根而断,可现在,哪怕绷带包着,也能看到似乎长出了一小截。   虽然还未完全复原,但那分明是再生的迹象!   达米安就这么怔怔的盯着凡妮莎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   直到少女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我们需要做什么?”   “嗯?哦……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很快就装完车了,你们负责外围的护送就好。”   几名孤儿雀跃地围了上来,达米安勉强挤出笑容,挨个拍了拍小脑袋:“你们几个,负责不要饿着肚子。”   看得出来,悼亡诗社在组织大规模行动上经验匮乏,大多数社员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准备的运货马车也明显偏小。但最终,车队还是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松脂巷的巷子口蹲着几个身影,多萝西娅上前交谈了几句,将他们领了过来。   “你们好。”达米安冲几人点头。   “你好,呃,达米安司、司铎,嗯,先生……”领头的是个身形健硕、脸上爬着狰狞刀疤的汉子,他试图表现得礼貌,话语却磕磕绊绊。   “嘿,我就直说了,”他干脆放弃了客套,声音粗粝,“我不能带太多崽子们过来,雾港区的黑皮们盯得死紧,等到了码头区你们就放心吧,我们的地盘上没人能惹事儿。”   “治安署的人在雾港区边上设置了条防线,防止码头区的饥民们冲过来,布莱斯他们的人过不来。”多萝西娅点头说道“他叫布莱斯,野狗帮的头儿。”   达米安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野狗帮的头领竟然亲自过来了?   悼亡诗社不过几十人,野狗帮手下起码能多十倍。   只是他们大多只在贫民窟活动罢了。   “甭管那些!”布莱斯大手一挥,眼神透着股野性的狠劲。   “我们就是群刨食的野狗,贱命一条,指不定哪天就烂在臭水沟里,手下兄弟跟着我,就图口吃的。你们这车东西能送到那些快饿死的人手里,他们立马管你叫老大,围着你摇尾巴!”   他粗野地大笑起来,手下们也咧嘴附和。   达米安点了点头,他不太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但布莱斯的直率让他安心不少。   多萝西娅则更干脆,直接叉腰开始分配任务,布莱斯在一旁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很快,车队便出发了。   悼亡诗社一共带了两辆马车,上面有好些麻袋装的粮食,还有些提前做好的饼子。   大多数诗社的成员都稍稍遮挡了面容,虽然诗社是合法结社,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希望惹出麻烦。   车队一路到了雾港区,临近边界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治安署的“防线”。   一道新砌的粗糙砖墙拔地而起,顶端缠绕着狰狞的铁丝网。   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长枪的治安员如同秃鹫般来回巡逻。   墙?   在城内,围着贫民窟,生生砌了一堵墙?!   凡妮莎一时感觉有些荒诞,她以为现代的城市不该有城墙了才对,只有黑暗中的世纪才需要筑墙。   现在才发现,或许只是移到了城里,或许移到了心中。   高墙从未倒塌。   车队没有办法,只得绕了大半圈,这才找到大门,这里的路中间摆放着路障,几名治安员懒散地把守着。   达米安走上前交涉,拿出了这边的身份证明,凡妮莎等人在后面静静的看着。   (求一下月票!) 第七十九章 非法行善   悼亡诗社是合法结社,此行又是去赈济灾民,狂鼠病对活人也没有传染性,怎么想也不该被拦下。   可那边的争执声却渐渐大了起来。   “我们在自己的城市中行走,也要交钱?我们去发放食物,也要交钱?”   达米安,这位一向彬彬有礼,沉稳克制的永眠司铎,此刻竟气得涨红了脸。   “看看我们的车上,只有食物!为何行善也要被盘剥?!”   领头的治安员眼皮都懒得抬:“规矩就是规矩。别说你们是什么结社,医院进去运尸体的马车,也得乖乖交钱!”   “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坏了规矩,谁来担待?”治安员冷笑一声,“再说了,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们是去运尸体牟利!我们是去救济灾民!你们是治安署!你们不去救济,凭什么还要拦住我们!”   “哦?”治安员拖长了腔调,“那你们有报备手续吗?有济贫委员会和市政厅的批文吗?车上的粮食有公共卫生部颁发的合格凭证吗?你们结社有合法的慈善资质吗?”   “你们本身就在违法!我没把你们这些非法赈济的抓起来,只罚点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要是按规矩办,这车粮食直接得扣押!”   “哼,你们该庆幸我们巡查不在,要不是……”他话音未落,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猛地绷直身体,朝着旁边敬礼,声音都变了调:“署、署长大人!”   一个个头不高、穿着考究制服的中年男人踱步而来。   他瞥了一眼惶恐的治安员,从鼻子中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诗社的车队。   “他们是谁?做什么的?”   “报告大人!他们,他们是……”那名治安官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他们想要非法发放救济粮!”   “我们不是非法的!”多萝西娅站了出来,朗声说道:“根据《济贫法》第十三条,紧急情况下必须优先赈灾!”   “紧急在哪里?”   多萝西娅噎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码头区已经饿死人了!这还不够紧急?”   “我司目前还没有接到议会下发的紧急情况告知文书。”那署长慢条斯理的说道“根据现行的治安署法案,我也无权将其认定为紧急情况。”   所有人都捏紧了拳头。   诗社的人们算是看出来了,这群治安署的人,从来就未曾在意过里面人的死活!   无论是署长还是小小的治安员,嘴里都是法条,眼里都是金磅!   治安员只想收些过路费,署长望向马车的目光却露出了一丝贪婪。   阿伦握住了口袋中的折刀,凡妮莎低头开始数起了自己的手指。   多萝西娅一脸不忿,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布莱斯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回头看去,那个壮硕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瞥了眼门对面。   多萝西娅这才注意到,那几个野狗帮的帮众已经不知何时都不见了。   “我们来解决。”他小声说。   她不甘地咬住下唇,只觉得有股无力感。   对面的署长并没有咄咄逼人,引用的法条也是真的,仿佛真有几分道理,甚至态度都很好,倒真像是在认真解释一样。   “诗社的主理人是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达米安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失望。   对面的署长愣了一下。   “而这次圣餐,是以艾略特·斯特林少爷的名义举行。”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署长和治安员脸上仿佛开了家电影院,各种神情轮番的上映,茫然、困惑、难以置信、惊恐、扭曲……   “这、这不可能吧?你们不要乱说……文书……对,你们有斯特林少爷的文书吗?”治安官结结巴巴的说道。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响起!治安员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暴起,站在他面前的署长!   署长没有犹豫,反手又是一记更加狠辣的耳光扇了过去!   “你这狗娘养的杂粹、吃屎的废物,你他妈也配质疑艾略特少爷?!你这条贱狗也敢提少爷的名讳?!”   刚刚哪怕被多萝西娅当面质疑,也不急不忙回应的署长,此刻却完全没有半点风度,像只疯狗一般,一边用低俗的词语辱骂着治安官,一边亲自上手揍人。   他头发散乱扣子崩飞,却毫不在乎。   他疯狂地踹着地上的治安官,直到自己笔挺的制服沾满泥污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恶狠狠地瞪着蜷缩的人影,仿佛余怒未消。   诗社一行人目瞪口呆,没想到署长的反应如此剧烈。   “你不是说没有紧急情况的公文吗?”多多萝西娅终究忍不住,冷声刺了一句。   署长狰狞的表情瞬间切换为肃穆的忠诚,他甚至不擦一下自己脸上的泥:   “根据帝国神圣宪章第一条,贵族在帝国永远享有优先权,下发公文只是将‘不那么紧急的情况’认定为‘较为紧急的情况’,而艾略特少爷以及斯特林家族——”   他的声音拔高,斩钉截铁:   “他们的所有要求,永远是‘最紧急的情况’!”   多萝西娅仿佛被噎住了一样,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位署长在听到艾略特的名字后,立即不顾一切的用最激烈的手段,表明自己的忠诚!   他甚至刻意表现的狼狈,表现的辛苦,像是一只努力摇着尾巴的狗。   好像刚刚阻挠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他仅仅是听到了个名字,就立即选择当狗?   他是帝国治安署的署长,眼下一句话就能改变不知多少人的命运,可他宁愿当着这么多他看不起的人,把衣服裹上泥,演一出当狗的把戏?   多萝西娅本觉得愤怒,现在心中却隐隐发寒。   艾略特的名字只是被提起了一下,他不需要到场,不需要发号施令,却直接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署长喝骂着让人移开了路障。   马车再次缓缓向前行驶,可刚走了几步,又被署长叫住了:“等一下!” 第八十章 贵族与狗(求月票!!)   几人转头望去。   治安署的署长身边集合了十几名治安员,他一脸真诚地看向达米安,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阁下!听闻艾略特少爷的崇高善举,我等深感愧疚!我们治安署上下,也愿尽绵薄之力,捐献一份心意!”   他不由分说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到达米安身边的平板车上: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心意,也是整个治安署同仁的愿望!大家都有这份心,只是平日不好表露,我也不好违背民意啊……”   说着,他转头就走,在稍远处站定,一群人齐齐敬了个礼。   “这……要收吗,司铎大人?”捧着钱袋,社员们只觉得荒谬绝伦。   署长手上还沾着泥,蹭得钱袋上都是,仿佛那金磅也是肮脏的。   “……收下。”达米安沉默良久,声音干涩的说到,“记入账册,这钱同样用于圣餐发放。”   旁边的社员点头,开始点数了起来,一会儿后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司铎大人,有,有三百个金磅……”   “……艾略特少爷为圣餐捐了多少钱?”   “一百个金磅……”   “……”   一磅干硬的黑面包够一名饥民撑一天了,也不过四个里奥左右,一磅面粉甚至不太到一个里奥,一百个金磅足足一万个里奥,发放几天的食物足够了。   可他们还没到地方,钱还没花掉,竟又多了三百个金磅出来。   而这只是提了艾略特的名字一声。   “这就是大贵族么……”有人失神地嘟囔道。   “做慈善竟有300%的利润,比走私都高。”多萝西娅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却有几分苦涩。   他们知道贵族在帝国中代表着强大,却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治安署署长,在他们眼中已是云端上的大人物,达米安自己上前交涉,本意是不想为赞助人惹来麻烦。   哪知道这样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也要争着当斯特林家的狗。   他们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可笑,这座城市里,或许只有贵族和狗。   家狗和野狗,又有几分区别?   马车上的钱袋叮当作响。   凡妮莎望去,心中充满荒诞的悲凉,赚钱是很艰难的事情,她拿命都换不来几个里奥。   而对某些人而言,财富却唾手可得,甚至无需开口便有人奉上。   她忽然觉得这世间似乎从未有过公义。   在世间愈久,她便愈发虔诚——只有那位回应了她的存在,她的主,才能真正撼动这扭曲的世界。   车队在沉默中缓缓驶入码头区的灰暗街道。   身后,治安署的队列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敬礼姿势,直到车队彻底消失不见,还迟迟没有放下。   多萝西娅低头沉默许久,缓缓看向了凡妮莎。   她耳边仿佛响起了少女的话语——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乌鸦小姐低着头,抿紧了嘴。   某种决心,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发芽、又渐渐磨砺得坚不可摧。   进入码头区没有多久,野狗帮的人便围了上来,他们大多拿着武器,有些惊讶:   “头儿,你们怎么过来了,不是说那些黑皮们拦路吗?”   布莱斯一时无言,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少废话!赶紧把场子给我支棱起来!哪个不开眼的敢捣乱,直接剁了爪子!”   悼亡诗社的摊子很快布置了起来。   野狗帮的人虎视眈眈的在周围盯着,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有些实在走不动的人,会有人将热粥送过去。   凡妮莎一行人说是维持秩序,可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事情可干。   并没有人来捣乱。   除去野狗帮的人前来照应,最主要的就是……这里的人,连反抗的力气都被剥夺殆尽了。   排队的人们,大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枯槁的身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诗社甚至不得不将一次发放的食物分量减半,并强调吃完后再重新排队——饿得太久的人,一次吃得太多,是会死人的!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凡妮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能在贫民窟挣扎的,本就毫无积蓄。一场小病,一次轻伤,都足以让他们滑向死亡。”多萝西娅叹了口气。   “狂鼠病一来,大多数人都丢了工作,今天赚不到里奥,明天就断了粮,别看混乱只持续了几天,很多人这几天都熬不过。”   凡妮莎沉默了下来。   她之前当护工时,薪水是按周发放,可这里的人们不行,当天拿不到钱,便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压根就挺不到下一周。   而医院的医生则按月发薪水,若是成了中高层,则可以拿年薪,至于院长,他没有薪水,只有分红。   凡妮莎之前没感觉出有多少不同,现在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这些曾经的模糊概念,此刻在眼前的苦难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晰而刺目。   发放圣餐很是顺利,每人一张饼子,一碗浓稠的热粥。   人们根本顾不上烫,几乎是直接灌下喉咙,吃饼子时则小心翼翼了许多,许多人只啃了几口,便珍而重之地藏进怀里。   诗社的圣餐几近尾声,远处却传来一阵骚乱。   凡妮莎几人眼中一亮,赶忙走了过去。   一阵尖锐的呼哨声响起,野狗帮的人纷纷拎着武器站起了身。   那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码头区的西侧是雾港区,也就是他们过来的方向,东边则是那片被死亡占据的断壁残垣。   悼亡诗社的圣餐点选在码头区相对中心的位置,而此刻爆发的混乱,却正从东边蔓延过来!   “怎么了?不是东城区又出事了吧?”   凡妮莎挤上前去。   只见东边靠过来的是一大群人,足有上百,他们手中武器精良,气势汹汹,正隐隐与野狗帮的人对峙着。   “他们是谁?”凡妮莎小声问向多萝西娅。   那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上面有着徽记:看上去像是一个闪着光的三角形,周围一根根细线仿若照耀的光辉。   (麻烦大家投一下月票!拜托啦!) 第八十一章 联合矿业   凡妮莎盯着那三角徽记,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忽的想起,自己曾在医院的抽屉中收到一封信。   那封信帮她免除了债务,落款是金衡学会,信上的徽记便与这有些相像。   只是细细看去又完全不同,金衡学会的徽记是一架悬浮于光芒中的天平,眼前的却是三角。   虽然冰冷理性的风格相似,但核心部分截然不同。   只是这份微妙的“同源感”,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联合矿业!”   多萝西娅咬牙切齿的说道。   “联合矿业?我好像从书上看到过,是家……公司?”凡妮莎疑惑道。   “没错,一个披着公司皮的巨兽,他们和帝国签订了协议,对矿产有优先收购权,这公司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矿产公司?能害得人家破人亡?”凡妮莎有些迷茫“不就是一家公司吗?他们要是不好,工人们可以不去吧?”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晚些时候我再和你说,你只需要记住,这些人手上沾满了血,十恶不赦!”   凡妮莎这下听懂了。   她摸了摸口袋中的左轮手枪,那是多萝西娅刚给她买来的,只是现在她两只手加起来还剩五个手指,用起来多少有些费力了。   她用手指比较多的右手握住了枪,戒备的盯着对面。   稍稍打量,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些人……是雇佣兵?”   对面的人看着不像普通的打手,他们神情冷酷,装备精良,面对人数更多的野狗帮却毫无惧色。   “不,他们是私军。”   “私军?”凡妮莎吃惊的瞪大了眼“一家公司,怎么会有私军?”   “他们只是顶着公司的名头,实际上,他们操控着几个小国的命脉,帝国的皇室也需要他们去干那些脏活。”   “脏活?治安署干的还不够脏?”   “你太抬举治安署了,那些人充其量只是见死不救,至于联合矿业?”   多萝西娅冷笑了一声:“猜猜他们为何在这里?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新斯堪维亚估计把东城区卖给他们了,巧的很,东城区现在没有活人了。”   布莱斯带着野狗帮的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他们的人手比对面多不少,但武器就差的远了。   大多数帮众都只有些木棍、砍刀。   “你们是谁?这里是野狗帮的地盘!”   “现在不是了,这里已被联合矿业收购。”一个穿着毛皮镶边斗篷的男人排众而出,声音从容不迫,“帮派?让你们头儿出来谈谈。”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手中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仿佛总在笑眯眯的,审视混乱人群的目光如同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布莱斯上前一步:“我就是!有事就在这说!”   “那可不好,我们谈的是大生意,你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吧。”男人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新立起的棚子。   “去那边谈吧,我是劳伦斯·克拉克,联合矿业的精算师,兼任东城区项目主管,项目上的事,我说了算。”   布莱斯紧盯着对方,权衡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心腹就要迈步。   而就在此时——   “别去!”   多萝西娅的声音忽的从后方响起,众人顿了一下,齐齐扭头看向她。   “不要信这些人渣!”多萝西娅的声音坚决,“他们能用刺杀解决的,绝不会分你半枚里奥!能抢光你的一切,就绝不会留活路!”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劳伦斯的话语从后方响起“我们只是对某些低净值客户,才会用这些手段,大多数时候,还是好好谈的。”   布莱斯一时有些迟疑,他扭头望向劳伦斯,可下一秒,他的双眼就瞪大了!   劳伦斯脸上的笑容狰狞了起来,如同毒蛇露出獠牙。   他垂在斗篷下的手已经抬起,赫然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看到了布莱斯望来的目光,他轻轻笑了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布莱斯眼睁睁的看着那枪口,却来不及躲避了,他压根没想到这人会当众动手!   悔恨、恐惧、迷茫在眼中出现,又混在一起转为了怒火,绝境反而激发起了他的凶性!   他不再管什么枪口,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砍刀猛掷向劳伦斯的面门!   他们是野狗,死也要咬下口肉来!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面厚重的盾牌如同早已预判般挡在了劳伦斯身前,沉重的砍刀深深嵌入了盾牌震颤不休!   布莱斯的心沉入谷底,乌鸦小姐说的是对的,这群人配合如此默契,刺杀显然是家常便饭!   可这边却没有盾牌能为他挡子弹了。   子弹撕裂空气,劳伦斯脸上那抹嘲讽的微笑清晰可见!   叮!   一声金属的碰触声,飞掠的子弹竟在空中被居中劈开,分成两半弹飞!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前方闪了下。   是阿伦!   他手中是一柄小小的折刀,利刃泛着冷芒,它太快了,布莱斯的视线竟跟不上,只能听到它分开空气的尖锐鸣响。   阿伦手中握着尖刀,他却比那刀刃更加锋锐,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扑劳伦斯!   劳伦斯脸色微变!身旁数名护卫反应极快,厚重的盾牌瞬间叠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别说一把折刀,就算是这边开枪齐射也休想穿透!   “就是现在!”   凡妮莎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阿伦没有停下,他只是向一旁侧了侧身。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下一刻,挡在前面的几人连同他们手中的盾牌,被轰了个大洞出来!   血肉混合着金属碎片四溅。   透过空洞,劳伦斯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穿过空洞,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别动。”阿伦的声音冰冷如刀。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周围的人们这才回过神,野狗帮的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着武器就要冲上!联合矿业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举枪瞄准!   冲突一触即发! 第八十二章 劳伦斯的蛊惑   阿伦单手扼着劳伦斯的脖子。   劳伦斯的脸因窒息而涨红,他徒劳地用握着枪的手指向阿伦的脑袋,但那双透过兜帽缝隙的目光锐利的像是刀刃,让他背后发凉。   这个人杀死自己,绝对比开枪更快!   更可怕的是那个轰碎盾牌的未知力量,对方怕是还有后手。   劳伦斯的手指缓缓松开,手枪掉在地上。   “谈……判吧……”劳伦斯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谈判?你们他妈的先开枪杀人,现在想谈判了?!”布莱斯怒吼。   “给他来两下子!看他还敢耍花招!”   “这人信不得!”   “肯定又是想借谈判杀人!”   劳伦斯却无视了周围的叫骂,竭力维持着声音的稳定:“联合矿业……只和强者谈判……你们证明了资格……我们自然有诚意……”   他艰难地指了指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想想吧……打起来……会死多少人?放心……我不会做蠢事……你们能杀我一次……就能杀我第二次……”   这份被刀架在脖子上依然试图掌控局势的狠劲,反倒让愤怒的人群稍稍冷静。   确实,联合矿业这边全是拿着枪的士兵,野狗帮人更多,两边打起来谁都占不了好。   野狗帮这边的人们一阵骚动,最后纷纷看向了多萝西娅。   刚刚是她及时开口提醒,她一定对这联合矿业知道不少。   乌鸦小姐的目光锐利如鹰,沉吟片刻,冷冷开口:“先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东城区合同。”   ……   达米安在圣餐点留下几人看守,也带着诗社成员匆匆赶来。   他被枪声惊动,诗社成员们大多拿着些武器。   可现场的情况有些让他看不懂了。   东边是武装到牙齿的制服士兵,西边是群情激愤的野狗帮,而冲突的中心……   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旁,凡妮莎和多萝西娅正埋头翻阅着一大沓厚厚的文件,低声讨论。   桌子对面,那个自称“野狗”的男人,正死死地将另一人的脑袋按在桌面上!   说不出的怪异。   “……这部分在合同里有明确标识,码头区在划给你们的范围外。”   多萝西娅声音冰冷:“所以你们压根就没有权力将手伸到码头区来!”   她把文书往桌子上一摔:“我说的可对?”   “对。”   “那你为何还来?!”多萝西娅厉声质问,“你们所谓的‘契约精神’,就是将合同视为废纸吗?!”   达米安凑了上来,凡妮莎小声给他讲起了前因后果。   这位永眠司铎都听愣了,见面直接偷袭杀人?这竟是帝国承认的正规公司?市政厅和他们签合同?   这种突然刺杀的手段,他们使得如此娴熟,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不是凡妮莎一行人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们拥有超凡之力,压根拿这群人没有办法。   看着脸被按在桌上的劳伦斯,达米安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生气,而是不可思议。   人竟能如此卑劣?   “呵呵呵……”劳伦斯发出低沉的笑声,即使脸颊摩擦着粗糙的木纹,“你以为……市政厅为何把东城区这块‘死地’包给我们联合矿业?难道是地下有矿脉吗?”   “你什么意思?”多萝西娅眉头紧锁。   阿伦手上加力,劳伦斯的嘴角被桌角硌破,鲜血流出,他却毫不在意,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这里的矿藏不在地下,而在地上——你们!你们这些人!就是我们要开采的‘矿藏’啊!”   人们愣住了。   “你们这些人,活着,不过是城市的疮疤,秩序的绊脚石,消耗着资源却毫无产出!但你们一旦死了……”   劳伦斯的眼睛在血污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尸体可以解剖研究,血肉可以提炼药物!头发、牙齿、骨骼、皮肤……哪一样不能推进医学进步?哪一样不能服务于帝国文明?可现在,这些宝贵的‘资源’,却被困在你们这愚昧、短暂、毫无价值的生命里!”   “就如矿石,被埋在了无用的泥土里。”   “所以,市政厅找来了我们,开采这片矿。”   “你说我没有契约精神?”   劳伦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扭曲的自豪:   “恰恰相反!矿业联合最有契约精神!我们在没有矿的土地上,开采出了最有价值的矿藏!我们为这座城市减少了犯罪率,提高了治安,带来了效益!你以为这座城市靠什么繁荣?靠什么前进?!”   “正是你们这些矿藏啊!”   他癫狂地大笑起来,牵动伤口,半张脸被鲜血染红,笑声在死寂的安静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野狗帮的人们气得浑身发抖,有人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朝他身上吐口水。   然而,多萝西娅与凡妮莎对视一眼,却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的话,触及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如果她们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会如何看待这片贫民窟?会如何对待这繁华表皮下的“溃疡”?   凡妮莎学过历史,无数冰冷的史实瞬间在她脑海中翻涌:帝国的兴衰更迭,城市的毁灭重生……   文明,似乎真是如此,靠着贫弱者的血肉铺路,摇摇晃晃的前行。   劳伦斯露出一个扭曲而满意的笑容,全然不顾身上的拳脚,嘶声吼道:   “看来两位已经认清了现实!那就别再和这些只配被碾碎的垃圾浪费时间了!联合矿业可以给你们更高的价码!”   “我们都是矿石,注定要被填进熔炉中,但有些人生来便是珠宝,就是比其他垃圾昂贵的多!”   多萝西娅与凡妮莎,都沉默了。   无论是危险还是战斗,她们都不畏惧。   凡妮莎的左手只剩了拇指,她为了同伴,为了心中的信念,从不顾惜自身。   她不怕付出多少代价,她只怕自己后悔。   多萝西娅行事谨慎,深思熟虑,但她放弃了医学院首席的前途,放弃了优渥的生活,和凡妮莎挤在一栋破旧的房子里担惊受怕。   可劳伦斯的话,却仿佛指出了另一条路:世界确实很烂,但你只要变得更烂,便能在这泥坑中享受了。   他说的有错吗?   这座城市,这个帝国,乃至整个人类,似乎是个巨大的血肉磨坊,将人们作为柴薪才能缓慢运行。   她们这些人,如磨盘中的砂石,能让试图碾碎她们的存在崩下几块来,却永远无法改变磨盘转动的方向。   那……要不要去沉沦、去享受?   “你们有头脑,有胆魄!却被困在泥潭里,和这些野狗厮混,指不定哪天饿死街头!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座肮脏城市的错!所有人把你们当垃圾,但联合矿业看得清价值!”   “你们甘心默默无闻地这样烂掉吗?这座城市没给你们舞台,我们给!”   “人命本就卑贱如土,弱者只配成为柴薪!他们活着就是浪费!百千年了,向来如此!!”   劳伦斯的吼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人们越来越沉默,野狗帮的拳脚渐渐慢了下来,人们眼中的愤怒被更深沉的迷茫取代。   他们在这座城市底层挣扎求生,这里是什么样子,他们怎能不知?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越是思考,越是绝望;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绝望缠绕上了心脏,理智摇摇欲坠,意志在经受考验。   凡妮莎轻轻闭上了双眼。   她下意识的想要祈祷。   主会给与答案,主会给与庇护,主会给与安宁。   但……   凡妮莎顿住了。   这种小事,就不必麻烦主了。   质疑,是第一步。   “我已踏出这一步,我的主。”   凡妮莎喃喃道,只觉得心中一片滚烫。   世界病了,那便治好它,世界脏了,那便净化它,这是主的意志,这是她的命运。   至于眼前的劳伦斯?   劳伦斯看着周围的人们陷入沉默,他以为这最后一击奏效了,扭曲的笑容爬上了嘴角,然后——   他看到凡妮莎睁开了眼。   那眼中仿若有辉光闪过,其中再无半分怯懦与退缩,看着他,如看着一条扭曲的蛆虫。   劳伦斯怔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   她见识到这世界的绝望后,为何没有就此沉沦?   怎么反倒更加坚定了?   这位擅长玩弄人心的精算师,自己的心中反倒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扭头看向多萝西娅,少女一脸冰寒的扬起了眉。   看向阿伦,男人的视线仿若看着一个死人。   看向布莱斯,布莱斯对着他咧嘴一笑,用舌头舔着嘴唇。   每看到一个人,他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这些人,明明都在绝望中挣扎,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如同清冽的溪流,从不远处响起:   “向来如此?”   劳伦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望了过去。   是达米安。   他之前一言不发,仿若只是一个无关的听众,此刻却忽的开口了:   “我认识一个人,她是不幸的,血脉的诅咒让她生来便要背负难以想象的重量,几乎耗尽她整个生命。”   “但她又是幸运的,这诅咒可以传递给下一个人,她可以卸下这担子,如同之前无数次的轮回。”   “劳伦斯,你说得对,‘向来如此’——百千年来,无数个城市,无数个帝国,都在遵循着这个畸形的秩序运行,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要循规蹈矩,总不会错的。”   “但……”   “倘若有人想要改变呢?”   “总有人开始质疑,总有人开始不满,他们吵吵闹闹,大多也就这样作罢了,但或许会有人试着踏出一步,走出这个循环。”   “这样的人很少,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不管成功与否,她总会被毁灭,这是注定的代价。”   “但倘若,出现了呢?”   “我以前是不相信的,直到我亲眼见过。真的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试着打破这循环。”   “很奇怪,见到她之前,我只是祈祷这倒霉的诅咒别落到我身上,可看到她决定赴死后,我又宁愿背负这诅咒的人是我了。”   他轻轻笑了笑。   “畸形的秩序也是秩序,它可以运行,但不代表我们看不到它的丑恶。”   “为了生存,我们可以忍受,但这不代表我们认同。”   “现在,有人要打破这秩序了,有人前行,便会有人跟随。”   “所以……”   达米安轻轻摇了摇头。   “劳伦斯,我们当然与你不同。”   “我们见过光明。”   少年声音并不大,仿佛自言自语,他看向劳伦斯的目光中只有怜悯。   劳伦斯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其他人,回应他的只有一个个无畏的目光,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正要开口咆哮——   砰!   阿伦抓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向桌面!骨头与木头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伦,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眼中翻腾着怒火,仿佛要切开灵魂:“你们把东城区的人当矿开采,所以……”   “狂鼠病,是你们干的?是你们害死了她?!”   细小的血线毫无征兆地在劳伦斯的皮肤上绽开!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清晰!   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他!   “没有!!!”劳伦斯大声喊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是在瘟疫之后才来的!之前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你们该去问金衡学会!”   “金衡学会?”阿伦的声音更冷。   “我,我是说维塔斯之环!他们才有能力制造瘟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感受着阿伦手中越来越重的力道,劳伦斯的声音愈发急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不能杀我!这里我的人有很多,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我死后矿业联合只会派更多人来!我们可以谈,可以谈的!!”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扭头看向多萝西娅与凡妮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后,才缓缓松了些力道。   多萝西娅冷笑一声:“谈?用什么谈?子弹如何?这可是你们教的。”   “用金磅!当然是用金磅谈!”劳伦斯扯着嗓子喊道。   (这剧情再断章就不礼貌了,两章合一起发!) 第八十三章 一个金磅   联合矿业灰溜溜的退走了。   他们与市政厅的合同中,本就只包含了东城区的部分,他们却强行推到了码头区来。   就算这样,人们也拿联合矿业没有什么办法,他们大不了走就是,什么都没有损失。   ——本来会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劳伦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声音都变了调。   “艾略特少爷,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爷,不要给我说你不知道。”多萝西娅瞥了他一眼“整个圣餐发放都是艾略特少爷赞助、以他的名义进行的。”   “你们来码头区的时间很巧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艾略特少爷行善时你们来闹事?”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在刻意针对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   劳伦斯的手开始哆嗦。   “你们早说啊!我要是知道,怎么也不会到这一步……”他的语气苦涩。   “早说?”多萝西娅毫不留情的顶了回去“我们倒是想说,你给过机会开口吗!?是谁直接开枪的?”   她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愉悦:   “其实你该庆幸,反倒是艾略特少爷的赞助让你捡了条命。”   “这里的人都知道联合矿业是什么货色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的承诺?”   四周的野狗帮众人眼神凶戾。   “但现在嘛……”   “相信艾略特少爷,能让你回想起什么叫契约精神。”   她本来是看不惯这些贵族们的,可现在欣赏着劳伦斯因恐惧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庞,只觉得神清气爽。   “怎样,现在谁是弱者?谁是矿藏啊?柴薪先生,您什么时候进炉子啊?”   劳伦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若是只有他自己,得罪了贵族或许还能跑。   可现在他是联合矿业的人。   公司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像一块垃圾般丢出去平息贵族的怒火!   这次他背后的公司,反倒成了他脖子上的绞索。   “那些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玩笑……”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士兵们,他手下的远比对面精锐,如果……   “呦?看来是不死心啊?”多萝西娅像看穿了他肮脏的心思,笑容愈发刻薄,“想试试灭口?没问题呀!我的朋友手指还多着呢,要不要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把我们都杀光?”   劳伦斯赶忙低下头:“怎么会!不敢,不敢……”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多萝西娅,神情中带着一丝谄媚:“如果……我们此行是为圣餐担任护卫,您看可不可行……”   “见面就开枪的护卫?”   “没有,没有……”劳伦斯脸皮抽搐一下,掏出一沓空支票:“您看……多少金磅护卫合适?”   “当然了,肯定是我出钱……”   多萝西娅没有说话,只是不急不忙的环视了一圈,看向了布莱斯、阿伦、达米安等人,随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劳伦斯,挑了挑眉毛。   劳伦斯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个项目别说捞油水了,自己多年的身家恐怕都得赔进去!更要命的是,这个致命的把柄落在了这群人手里,万一他们拿这个要挟……   那他岂不是一辈子受制于人?!   可劳伦斯什么办法也没有,他不接受,对面现在就敢开枪,这些私兵难道会去对付一位大贵族的继承人?   劳伦斯双手颤抖的写起了支票,仿佛在签卖身契。   最后,达米安多了张一千金磅的支票,这些钱是拿来捐给难民们的。   除此之外,他又咬着牙,给在场的几位关键人物签了一张支票,算是他的“歉意”。   至于联合矿业也别想再踏入码头区了。   人们欢呼了起来,他们一直被欺压,甚至被治安署建墙封在里面等死,今日总算是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凡妮莎看着自己手中五十磅的支票,一时有些犹豫。   “收下吧,你丢了根手指的,要是没有补偿,以后就没人愿意出力了。”多萝西娅说道。   “可,可这是五十磅啊,整整五千里奥,够我当护工不吃不喝攒三年了……”   “那你想想手指断了去医院治得花多少钱。”   凡妮莎愣了一下,脸皮一抽。   那估计还能欠医院一些,剩下的当护工慢慢还。   布莱斯也走了过来,硬生生把支票塞回多萝西娅手里:“要不是你们出手,我早被那个杂粹一枪崩了!我还能收这钱?!拿着!”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始终沉默、兜帽遮面的阿伦,阿伦微微侧开了脸。   达米安倒是丝毫没有纠结,他直接把五十磅支票放在了捐款中。   凡妮莎看到后,有些奇怪的开口:   “你要把这钱也拿来买圣餐?”   “是的。”   “可那是……”凡妮莎想说那明明是“补偿金”,属于他个人的。   “艾略特可以捐钱给难民们,我也可以捐,这钱就是我捐给他们的。”   凡妮莎愣住了。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浪费”。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难道只有有钱人才配有善心吗?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凡妮莎几乎是和自己较着劲,再次掏出了那张五十磅的支票。   “我,我也捐些钱出来……”   她声音有点发虚,想把支票递出去,但怎么也做不到。   这可是整整五千里奥啊!   她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我,我捐一磅!”   她从衣服里掏出了一袋里奥——那还是当护工时,从老拉齐那边赚来的,本来有一百二十里奥,这些日子花了些,大概还有个一百零几。   用卖尸体的钱救济穷人……应该不会被嫌弃吧?   毕竟倒卖尸体是合法的,救济是非法的。   达米安没有多说,平静地接过,在账册上工整地记下:   “凡妮莎捐赠一百零三里奥。”   凡妮莎向上看去,前面一条则是“艾略特·斯特林捐赠一百金磅。”   看着自己的名字列在艾略特的下方,少女一时只感觉有些奇妙。   她竟然也捐了钱出来帮助穷人,她竟然也做了次慈善……   虽然只有一磅。   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她带着一种奇妙的轻松感,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诗社的众人跟着马车回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有一百磅的捐款,现在已经变成了整整一千四百五十一磅。   多萝西娅说的不错,慈善真是赚钱的生意,只是利润率算的太过保守了些。 第八十四章 我们要是认识贵族就好了   晚上,凡妮莎一行人回到了松脂巷三十七号。   众人很疲惫,也都有些激动。   “你们听到那个劳伦斯说的话了吗?”多萝西娅压低声音,“他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一个‘金衡学会’!”   凡妮莎皱了皱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封神秘信件:“你知道这个组织吗?”   “从没听说过,或许是某个秘密结社?”   凡妮莎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我倒是有些了解。”   多萝西娅一怔,随后恍然:“我差点都忘了,你是历史系的毕业生,这个组织难道流传很久,在历史上有所记载?”   “不,恰恰相反。”凡妮莎摇头,“我从未在任何史料上见过‘金衡学会’这个名字……但我收到过他们的信件。”   凡妮莎翻出了那封信,将前因后果与几人讲了讲。   这下轮到多萝西娅与阿伦吃惊了。   “找到你?甚至能一路送到你的抽屉中?”多萝西娅瞪大了眼“你……留下了什么超凡痕迹?”   “应该不会。”凡妮莎认真回想。   前一天是她第一次使用无形之术,再去时便看到了信,如果是发现了她使用无形之术,那这信该送来松脂巷三十七号才对,她用完术后并未直接回去医院。   而信出现在医院,那更可能是更早的事情引起了注意,比如……   “被疯护工的称号引来的?”   “有些可能……”   多萝西娅伸手摩挲着信纸,又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纸张的材质极好……我甚至没见过更好的。”她瞥了眼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   “我家里从前是经商的,小时候家境还算富裕,我见过两金磅一沓的纸,材质还不如这个。”   “两金磅一沓?!”凡妮莎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多萝西娅。   你这么有钱的吗?!   早知道多要几把手枪了!   多萝西娅苦笑着叹了口气:“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家道中落,大多积蓄也拿去治病了……总之,这信纸是高档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的那种,金衡学会……或许会是个贵族组织。”   “贵族……”   这下三人都沉默了。   在超凡世界,他们多少还能找到些线索,可贵族……   “你们家里不是商人吗?跟贵族没有关系吗?”   “若是那种只有名誉爵位的小贵族,还有几个说的上话的,可真正的贵族……你太高看商人了。”   “我们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多萝西娅语气复杂:“你知道吗,真正的那些大贵族,他们吃穿用度,所有的一切都是和其他人完全分隔开的,他们甚至会专门组建商队出海,只为了提供新鲜的鱼子酱。”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怪不得你这么了解联合矿业,还会看合同……既然家里是经商的,你怎么会选择学医呢?”   “这个……”多萝西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自己比较喜欢医学罢了。总之,我们先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金衡学会的线索,维塔斯之环也得调查一下……”   凡妮莎苦恼地挠了挠头。   若真是个贵族组织,那这线索恐怕就断在这里了。   她完全没有任何的贵族人脉,又能怎么调查呢?   总不能这个也向主祈祷吧?   ……   宅邸中。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凡妮莎她们的调查卡在了金衡学会上,但他可不会卡住——以他的身份,找相关线索要容易得多。   现在是他的回合!   不过通过少女的话,他也察觉到了几个疑点。   首先就是凡妮莎不知道金衡学会这件事。   艾略特只是翻了几本差分机的相关历史,就找到了金衡学会的来源——黄金黎明分裂成了三个组织,其中一个就是金衡学会。   至于黄金黎明,可以追溯到卡斯莫格王朝的覆灭,前身只是一群宫廷炼金术士。   没道理他随便找找都能看到的东西,一个历史系毕业生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忽的想起少女曾自言自语提起过一件事:“第二纪元”现在被称为“第二次工业革命”了。   艾略特隐隐有种感觉,他能看到的历史,或许和凡妮莎那边有所不同。   将这件事放在心底,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来。   这次的收获,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啊!   首先就是对自己贵族身份的了解。   穿越后,艾略特只能在宅邸中活动,贵族间的种种礼仪和秘闻,他还能想办法探知一些;可斯特林家族在帝国究竟有多大的权势,他却很难直接感知。   外界的信息太少了!   没想到突破口居然在少女这边。   这次发放圣餐中,与治安署以及联合矿业的对峙,就让艾略特对自己的家族多少有了些认知。   仅仅靠着自己这个继承人的名字,就能轻易逼得治安署的署长不顾身份,表演了一出当狗的戏码。   又让联合矿业充满了契约精神,老老实实用金磅谈判。   只能说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艾略特现在怀疑,斯特林家族或许是帝国最上层的那批大贵族之一。   有了大概的方向,他想试探一下都方便了许多。   而且……   艾略特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兴奋:他终于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康拉德!康拉德!”   老管家很快推开了房门:“少爷?”   “我记得之前提起过,可以去购买差分机?”   “是的,在金衡学会可以定制,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个……”艾略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我也不太清楚……要不让他们来几个人介绍一下,都有什么新产品?”   “没有问题。”康拉德颔首,“顺便让他们来维护一下现在这台?”   “那倒不用,”艾略特摆摆手,“万一修坏了怎么办?我还等着玩呢,我听说过一个说法,一台机器只要能动就不要去碰它。”   开玩笑,这台差分机肯定有异常,虽然老管家没有看出来,但金衡学会可不好说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乱动! 第八十五章 老管家的怀疑   “说起来,之前那位挽歌葬仪真是位有趣的女士,悼亡诗社的种种古老传统也颇令人着迷,不知道还有没有类似的?比如……”   他本想引出“维塔斯之环”。   凡妮莎她们去调查这个组织太过危险,多萝西娅深入过东城码头区,凡妮莎更是收到过金衡学会的信,她们很可能早已暴露在对方视线中。   艾略特去调查却完全没有问题,他的身份完全没有和维塔斯之环牵扯。   然而,当他抬眼时,心中猛地一凛!   康拉德望过来的目光中,竟满是警惕!   艾略特瞬间感觉背上一凉。   他说错话了?露出破绽了?   “比如什么?”老管家迅速垂下了眼帘,语气温和依旧,听不出半分异样。   但艾略特的直觉却在疯狂尖叫,康拉德对他的怀疑,如同蛰伏的毒蛇,半点未曾消退。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问题!   只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必须立刻把话圆过去!   艾略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拼命搜寻一个合乎逻辑,能打消疑虑的说法!   “比如……比如那位蔷薇剧团的莉莉安!”   他猛地一拍扶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带着点任性的懊恼,“明明都来新斯堪维亚巡演了,我却不能去看——不成!我得再给母亲写封信!”   “这个……”康拉德眼中的戒备悄然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恐怕未必有效,少爷,您最好还是再给夫人一些消气的时日。”   混过去了?   艾略特心中悬着的巨石这才稍稍落下。   蔷薇剧团的事情,还是上次老管家在餐桌上提起的,虽然感觉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认真记下来了,没想到居然拿来解了围。   不行,这些试探还是得小心一些,老管家心思缜密,指不定就会发现什么破绽。   这世界可是有超凡的,指不定就有什么操控类的无形之术,万一老管家真的生了疑,他可经不住质询!   不过……会是哪里出了破绽呢?   他提起悼亡诗社的时候没有被怀疑,会见挽歌小姐也没有,偏偏是在他流露出“想接触更多类似组织”的意图时,触发了康拉德的警觉!   悼亡诗社不过是个小型的公开结社,与贵族大概没有什么联系,那老管家忌惮的会是……   其他的秘密结社?   艾略特忽的想起,之前老管家婉拒了他将信物递出去的要求。   该不会……担心他通过悼亡诗社,用信物联系什么其他结社吧?   等等,前身闯下大祸被禁足,所有人讳莫如深,又极为戒备他联系秘密结社……   我,我该不会也是个什么密教的教主吧?   艾略特被自己这通分析搞的目瞪口呆。   不,如果仅仅是建了个秘密结社,以大贵族继承人的身份,压根不算什么大事。   他还肯定搞出了什么大动作!   艾略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麻,他都怕调查了半天,结果发现东城区是自己炸成废墟的。   总之,这些现在只是完全没有根据的猜测,艾略特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他得先把老管家应付过去。   “这位莉莉安女士会在新斯堪维亚呆多久,我是否有机会与她见一面呢?”   “蔷薇剧团至少会在此驻留一个月,剧团在整个大陆范围内巡演,我听闻莉莉安女士会在新建成的艺术馆中表演,那座场馆完工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您应该有充足的时间与莉莉安小姐会面。”   是吗?那太好了!”艾略特脸上挤出“欣喜”的笑容,心中却叫苦不迭。   他对什么剧团完全没有兴趣,何况他们还会离开——那好不容易搭上的线岂不是很难用上?   只希望不要浪费太多时间了。   “您要亲自写信给她吗?这是最近流行的风潮……我可以帮您找人润色。”   “……行。”艾略特无奈应下。   这都流行的什么玩意?这不纯属浪费时间?   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个莉莉安肯定会很麻烦——该死,他还要写亲笔信?   “对了,帮我收集些悼亡诗社的资料……还有诗集,挽歌小姐喜欢这些。”他瞥了眼外面的书房“就放在这边的书房里吧,各种史料、神秘学相关的也都要,把这里的书架都填满!”   这些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   下午的时候一位家庭教师便前来拜访了,据说还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他很知趣的取来了几份供“参考”的信件,艾略特随手选了份隐喻最多,最谜语人的,抄了一遍后让老管家送出了。   而到了晚上,金衡学会的人便到来了。   艾略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结果却大失所望,来的更像是两个穿着考究的推销员。   他们带来了精美的图册,对差分机的最新型号如数家珍,可却对金衡学会本身没有多少了解。   艾略特稍作思考,随即摆出了一副大为气恼的样子,将两人直接赶走了。   “你们连差分机的历史内涵都不了解!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不和你们这种满身铜臭的市侩商人打交道!滚出去!”   “你们玷污了神圣的差分机!”   “换一个真正懂得差分机灵魂之美,懂得它承载的理性与秩序之辉的人来!”   两名代表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承诺会立刻汇报,请更“懂美感”的学者前来致歉。   艾略特的做法虽然极为任性,但却符合贵族的傲慢,甚至某种程度上维护了斯特林家族的体面。   老管家什么都没说,礼貌但疏离的将两人请走了,还顺便带来了莉莉安的回应——她对艾略特的信很感兴趣,打算登门造访。   这下艾略特心中开始痛苦面具了,想见的没见着,不想见的反而硬凑上来。   他还没办法拒绝,反而得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把老管家打发走。   罢了,见一见也无所谓,多些人脉总不是坏事,他被关在宅邸中,也没什么能做的其他事了。   等回到了差分机前,艾略特随意的瞥了眼桌面,随后被翻页器上的内容吸引了目光。   【夜勤局的调查】:3   【夜勤局的调查】:2   【夜勤局的调查】:1   【夜勤局的调查完成】。   冰冷的文字,如同不祥的宣告。 第八十六章 夜勤局的注视   “埃莉诺,去拿一下最新的报文过来。”   “好的,呃……卢克探长,我该去哪里拿?”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从办公桌前传来。   卢克抬起眼皮,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这才想起来他的助手已经不是之前的老伙计了。   “你……是新来夜勤局的?”   “是的!我是今年新分配过来的实习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历史系毕业!”   卢克摘下那枚磨得发亮的单片眼镜,重重地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中,满脸疲惫。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满是岁月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忘掉课本上的东西吧,在夜勤局里,历史以另一种形态呈现……你怎么被扔到这儿来的?”   “呃……”   埃莉诺有些尴尬:“我在调查一份档案的记录时,偶然间找到了一件遗物的线索,然后联系了几名同学一起去实地勘查,然后……”   “然后你们唤醒了一个真正的【遗物】,对吧。”卢克发出一声叹息。   “是的……”   “你的那些同学们呢?后来怎样?”   “大多死于……自杀,还有一个……”   “疯了?”   “……我就是那个疯了的。”埃莉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卢克这次终于有些提起了兴趣,他戴上了眼镜,微微向前弓起了身,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埃莉诺的灵魂刺穿,片刻后,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你把那份疯狂吞下去了,融进了骨子里?变成了不定期的,可控的狂乱?只是伪装得像个正常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埃莉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卢克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嘴角扯出了愉悦的弧度:“不错……真不错……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了,你会成为合格的夜勤局警探的。”   “啊?”埃莉诺彻底懵了,“为、为什么?”   “因为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卢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笃定,“没法再疯一次。”   “……”   “好了,赶紧去拿报文吧,在地下一层的新斯堪维亚机要室,里面的差分机会定期打出报文,堆放在桌面上……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他将单片眼镜塞进胸前的马甲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很快,埃莉诺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去往地下的路并不远,却一路被岗哨检查了好几次证件,路上的灯光也越来越昏暗。   “这里不能有太多光,”卢克的声音在黑暗中平稳地响起,“有些【遗物】只能放在黑暗中,比如那台差分机。”   “差分机也是遗物?”埃莉诺有些吃惊“这种机器不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后才出现的吗?”   “……所以我讨厌你们这些学历史的。”老卢克嘟囔了一声,随后皱着眉头道:“我说的不是那种新出现的玩具,是真正的差分机!演算世界的差分机!!”   埃莉诺有些被吓到了,畏缩了一下,赶忙点头。   随着走过最后一个检查的关卡,两人进入了地下,这里彻底没有了任何的光亮,可无论是卢克还是他的新助手,脚步都没有半点放缓,就这么在黑暗中行进。   “就是这里。”   卢克停了下来,推开了旁边的房门。   埃莉诺看向屋内,随即吃惊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间很大的屋子,足有几层楼高,宽阔的很。   可两人能活动的空间却很狭小。   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一台难以想象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机械占据!   埃莉诺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占满整间房屋的庞然大物。   无数精密的齿轮在昏暗中啮合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杠杆与连杆如同巨鲸的骨骼般在阴影中起伏,金属的寒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冰冷的理性与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这是整个夜勤局真正的核心,‘三重伟大’中第三重的差分机【沉思者】……”   卢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顿了顿才补充道:   “——的一部分。”   “这台差分机负责监控新斯堪维亚,所有帷幕之上的存在,都逃不过祂冰冷的注视。”   “祂会‘听’到种种仪轨、密氛的残留、超凡的短暂涟漪……所有痕迹,都逃不过它冰冷的注视与推演,最后统计、汇总、形成报文,供我们查阅。”   “太……不可思议了……”埃莉诺喃喃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它……不会有遗漏吗?”   “当然不会。”   卢克理所当然的说到,随手拿起了报文,看了两眼整个人却是一愣。   “嗯?”   “怎、怎么了,卢克探长?”   卢克又翻了翻报文,一向冷毅的面庞上头一次露出茫然:“【沉思者】监测到了邪名,但……”   “怎么指向的组织是空白的?”   埃莉诺踮着脚尖探头看了看,有些迟疑的开口:“会不会……是这个组织没有起名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克的语气异常坚决,“哪怕是草创的密教,也会有核心信条的凝聚,或者首领的代号作为标识!完全的空白……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卢克抬起头,用困惑的目光望向差分机:“难道……【沉思者】出错了?”   ……   【夜勤局的调查完成】   【夜勤局没有调查出任何信息】   翻页牌停止了滚动,最终定格在这一行字上。   “啊?”   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挠了挠头。   “折腾了这么久……就查了个‘一无所获’?这夜勤局是在摸鱼吧?”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眼前的差分机发出一阵轻快的机械运转声,几张新的卡牌随之被推送出来。   首先便是那张【邪名】。   艾略特这次是明白了,这张卡并不是物资,而是纯粹的负面效果,类似于某种DEBUFF,他得想办法消除。   可该怎么消除呢?   艾略特一时也没有思路。   他看向了一同吐出的其他的卡牌。 第八十七章 起来,陪我谈话!   那是两张全新的角色牌。   【夜勤局的警探:卢克·丹尼斯·霍尔姆斯】   【夜勤局的警探助理:埃莉诺·贝内特】   “嗯?”艾略特挑了挑眉。   这两人……是敌对角色吧?   这个夜勤局会调查他的邪名,虽然这次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但将来可不好说。   不过……   “卢克,埃莉诺……”他念着两个人的名字,眼中闪了闪。   连全名都有,以自己的地位,或许可以想办法除掉……   “等等,不对啊!”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   “这两个人调查了半天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明显菜的很,我不光不该除掉他们,反而该供着啊!”   “万一把他俩搞走了,换个厉害的过来开始调查,岂不是更加麻烦?”   “真正该想办法解决的,其实是这个邪名……”   他正想着,桌面上的机械推杆再次升起,将【邪名】卡牌一弹,精准地送入之前的那个卡槽。   上方的翻页器也随之重新翻动:   【夜勤局的调查】:300   可这次,翻页器的第一页刚刚开始翻动,却突然卡住了。   这是因为——   艾略特死死的抓住了那张【邪名】,它已经被吞下一半了,另半张还在他手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卡往外拽!   卡槽中的滚轴不断滚动着,试图将卡牌吞下,艾略特赶忙用上了两只手,甚至蹬着桌面拼命使力!   “给我……出来!!!”   咔哒!   一声机械卡住的声音,【邪名】真的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夜勤局的调查】停下了。   可惜,这台差分机并不能卡这种BUG,艾略特之前也试过将卡牌带走,差分机会重新打印出一张新的卡牌。   此刻,随着一阵机械声响,第二张【邪名】正在被一点点印出。   但艾略特想要争取的就是这点时间!   他飞快的拿过几张卡牌,与【邪名】一起塞入了旁边的卡槽中。   卡牌被缓缓吞下,打印了一半的【邪名】忽的停住了。   艾略特挑了下眉毛,露出了一个笑容:“果然,整个差分机的台面上,同一张卡牌只能存在一张!”   “也就是说……我只要让另一件进行的事件占住这个【邪名】,夜勤局就没有【邪名】能拿来调查了!”   那张还未打印完的【邪名】被直接吐出,随后推杆动作,弹进了回收用的垃圾箱中。   【夜勤局的调查】彻底中止了。   “只是……”   艾略特看着另一个开始翻动翻页器,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刚刚急着把这张【邪名】占住,没太注意细节,只是找个几个比较放心的角色卡塞进去了。   现在一看……   “【谈话】,谈论【邪名】?”   ……   松脂巷三十七号。   深夜。   今天多萝西娅依旧回去了寝室睡觉,屋子里只有凡妮莎、阿伦和几个孤儿。   凡妮莎早已入睡了,她正和爱丽丝挤在一起。   几个孤儿一般是单独在一间屋子的,但今天晚上打雷,爱丽丝最害怕这个,便缠着少女要一起睡。   凡妮莎拗不过,只得同意,两人睡相都不怎么好,半夜还会抢被子。   此刻,爱丽丝困倦地睁开眼,本能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可她随后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床上怎么只剩下她一个了?   爱丽丝茫然的向四周看去,惊讶的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坐直了起来。   “怎、怎么了,凡妮莎姐、姐姐?”   “谈话。”   凡妮莎飞快地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轰!   一声惊雷响起,爱丽丝被吓了一大跳,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凡妮莎要去谈话?   找谁谈话?   这么晚,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还、还回来吗?   无数思绪在爱丽丝的小脑袋中浮现,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宿舍公寓楼。   多萝西娅早早的就上了床。   她作息规律,每天十点半时喝一杯热牛奶,洗漱后十一点准时上床休息,此刻,已经抱着卷成团的被子,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哗!   她的被子被整个掀开了!   猛然被从睡眠中薅起的多萝西娅,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迷茫了好久,双眼才渐渐聚焦,她还躺在床上,而有个身影正……正坐在她身上?   等等!怎么回事?!   多萝西娅顿时慌了——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突发状况!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对了,枕头下有枪!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左轮手枪,刚掏出来,就被对方直接夺走了!   多萝西娅顿时心里一凉,她恐怕完蛋了。   还以为凡妮莎被人盯上了,没想到自己也是!   竟然直接派刺客来……是金衡学会?还是维塔斯之环?难道是那个纠缠多年的噩梦……   “是我。”   平静但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这才抬头望去,随即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凡、凡妮莎?”   “是我。”   “怎么是你?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宿舍的安保呢??”   “从窗户。”   “窗……等等,这是八楼啊!”   多萝西娅震惊的看向阳台,结果发现窗户居然还真是开着的。   “你爬上来的?天呐,你爬墙真厉害……等等,你不是左手只剩一根手指了吗?”   “这不重要。”凡妮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有话要和你谈!”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随后警惕的瞥了眼屋门,没有动静,应该是安全的。   “什么事这么紧急?等等,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   “不能。”   “……你说吧。”   “我做了很邪恶的事。”   多萝西娅顿时瞪大了眼。   很……邪恶的事?   有多邪恶?需要半夜来找自己,翻墙爬上八楼进入宿舍?   而且……她夺过了自己的手枪,还压在她身上不让她起来?   多萝西娅心中咯噔一声。   凡妮莎她……该不会迷失在力量里了吧?   超凡者迷失的案例并不少见——被力量蛊惑,等回过神来,家人朋友已经全被献祭了……   难道……   多萝西娅想起松脂巷三十七号,阿伦和那些孤儿们还在那边! 第八十八章 怎么关队友伤害?在线等,急,快被打死了   “凡妮莎,你,你没有做错事吧?”她的声音发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少女一把按了回去,整个人砸在床上,眼前金星直冒。   多萝西娅忽的想起另一件事!   如果凡妮莎真的又进行了献祭……上次她献祭后,看向自己时,那满是欲望的目光!   上次凡妮莎勉强控制住了欲望,这次如果迷失在了力量中……   多萝西娅这次是真的慌了,她哭着拼命挣扎,拳打脚踢的攻击着凡妮莎,却都被完美挡下,很快她便没了力气。   凡妮莎的声音却又从头顶响起了,如同恶魔的低语。   “多萝西娅,我想和你谈谈。”   “我做了,非常邪恶的事。”   “凡妮莎!我看错你了!”多萝西娅大喊道,“果然超凡一定会让人迷失!连你也,连你也……”   她长长的出口气,闭上了眼,准备听取凡妮莎最后的忏悔。   “我——创建了密教!”   “……”   “……”   “……然后呢?”   “我创立了密教,这是极其邪恶的事情!”   “……”   “我的邪名,将在这片大陆上传唱!”   “……”   “太邪恶了。”   “……呃……然后呢?”   “没了。”   “你,你就创立了密教,你没把其他人怎么样吧?”   “没有。”   “……邪恶在哪?”   “我创立了密教。”凡妮莎一脸笃定。   多萝西娅的脸皮抽了抽。   她突然发现,少女已经从她身上下来了,正安静地站在一旁。   “你……半夜过来,就和我说这个?”   “是的,我得和你谈谈。”   “谈什么?”   “我创立了密教,非常邪恶。”   多萝西娅感觉血液直冲头顶,一股怒火腾地冒了出来!   亏她刚刚还那么紧张、绝望……   “你!……”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多萝西娅一愣,有些慌张的开口:“谁啊?什么事?”   “多萝西娅,大半夜的你在鬼叫些什么?”   “……”   多萝西娅脸颊又抽搐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宿舍,刚才的挣扎和尖叫,恐怕把其他人也吵醒了……   “对不起!我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   “宿舍不让带男友过夜!我就不举报你了,你自己注意点!”   “我,我没有男友!”   “女友也不行!”   “没……”   “那你打开门!”   多萝西娅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她看了眼一塌糊涂的床铺,被扔在地上的被子,还有呆呆的站在旁边的凡妮莎……   “对不起……我明天请你们吃甜点……”   她小声说道。   “哼!”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多萝西娅缓缓的转过头,盯着站在一旁的少女,咬牙切齿的低声怒吼:“凡——妮——莎!!!”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能控制身体了……   等等!不要这个时候把控制权甩给我啊!   她有些慌乱的抬起头,多萝西娅已经扑了上来。   ……   宅邸中。   艾略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差点没累死!   在看到【谈话】卡槽中放了【密教教主凡妮莎】、【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谈话内容放了【邪名】时,他就隐约感觉不妙。   果然!   接下来他先一路操控凡妮莎进行潜行,一路躲避各处视线,不停放置卡牌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好不容易才走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多萝西娅的宿舍楼下。   然后又进入爬墙环节——难度陡然加倍!   他需要一边控制凡妮莎用仅剩的四根手指攀爬,一边躲避楼下巡夜人偶然望来的目光,最后又挂在多萝西娅阳台的外墙了开了半天的锁。   好不容易进入宿舍了,他刚松了一口气,就眼睁睁的看着少女一把拽走了多萝西娅的被子。   然后……   然后在一阵激昂的音乐中,升起了一个全新的操作台!   他进战斗了!!   艾略特目瞪口呆。   不是,还能跟队友进入战斗状态?!   这次战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困难,因为他既不能使用任何无形之术,也不能伤到多萝西娅……   这还不算完。   在他操控凡妮莎,夺走了多萝西娅的手枪后,多萝西娅卡牌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绝望】槽。   如果对她的进攻太猛,【绝望】槽就会疯涨,艾略特可不敢赌这个槽满了会发生什么。   可一旦松开,多萝西娅又会疯狂的挣扎……   多萝西娅绝望不绝望不知道,艾略特是真的玩得绝望了。   最终在完成谈话之后,艾略特直接把控制权甩了回去,瘫在椅子上累成死狗。   瞥了眼差分机,凡妮莎已经被多萝西娅按在床上揍了。   很遗憾,只剩四根手指的少女没了他的操控,连多萝西娅都打不过了。   “凡妮莎,有些战斗只能你自己来。”   不知为何,看着凡妮莎被打得抱头鼠窜,艾略特有种莫名的快感。   欣赏了一会儿后,他将目光移回了桌面。   那张【邪名】虽然还留在桌子上,但并没有再被夜勤局的【调查】卡槽吸进去。   “他们只调查这一次吗?还是隔一段时间调查?比如一天一次?”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要是那样……就方便了。   每天让凡妮莎和多萝西娅卡着时间点,用【谈话】占据【邪名】就是。   ……   夜勤局,地下机要室。   “怎么样,警探先生?”   “怪了……”卢克皱紧眉头,“我又让【沉思者】探查了一遍,这次连邪名都探查不到了。”   “难道……这台差分机真的坏了?”   “不可能吧……”卢克绕着差分机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半天,一时也有些迟疑,“要不……报修一下?”   “这……【遗物】也能够修理吗?!”埃莉诺瞪大了眼,声音中多了几分惊讶。   “又不是【沉思者】的本体,这边只是一部分而已……我只是讨厌金衡学会那些人,所以才不愿意让他们来修。”   卢克最终叹了口气:“先这样观察一段时间,要是还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就联系金衡学会!”   他随手把报文扔进了垃圾桶。 第八十九章 流淌的月光   艾略特实在有些累了,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屋子。   “少爷,您这是……”   老管家关切的问道。   “玩累了,去睡一觉,早饭不用喊我……”   当他正拖着步子走向卧室时,康拉德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莉安小姐传来了回信,明日一早便登门拜访……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明早?”艾略特脚步一顿。   “是的,莉莉安小姐似乎很有兴致。”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帮我找些蔷薇剧团的资料来,我先看看。”   倒不是他突然对这位莉莉安小姐又有兴趣了,而是他想通了一个关键。   ——像这样去与不同的人会面,才是他真正能破局的关键。   现在他这种禁足状态,几乎什么都不能做,别说发展势力、探索超凡了,连最基本的人际网络都难以梳理。   在宅邸中也就算了,一共也就老管家熟悉他,等禁足放开了,原身熟悉的好友围上来,他却一无所知,还不得当场露馅?   所以他现在必须有危机意识,尽量多的与外面取得联系,获得各种消息。   但艾略特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   可最近的圣餐发放事件却给了他一个思路:他可以在宅邸中多见些人。   会见熟悉的好友有暴露的风险,那他可以多见些不熟悉的人啊!   那位挽歌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他不仅知道了斯特林这个姓氏的份量,还成功让悼亡诗社与凡妮莎那边也产生了联系!   凡妮莎那边他可是能监控到的,这样一来一回,消息便流通起来了。   甚至还能像捐款这样,间接的资助凡妮莎的密教!   说起来……密教还没有名字呢。   他边走边想,一时也没琢磨出合适的,便暂且放下。   艾略特等待片刻,几名仆人带着些资料走了进来,在他的示意下念了起来。   “蔷薇剧团成立于霍芬瓦尔帝国建国三十五周年的庆典之时,迄今已有六年,虽然时间并不长,却已风靡大陆,帝国巡演反响热烈,尤以风格新颖大胆的歌舞剧著称……”   “……如今巡演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帝国,据称下一站将是帝都,有消息说三皇子将亲自去剧场观看……”   “东城区那座新落成的艺术馆正大肆宣传,将以蔷薇剧团作为开幕首演……”   “停停停!”艾略特不耐地打断,“怎么尽说剧团?莉莉安呢?先说她的!”莉莉安明早就要来了,这些背景资料稍后再看不迟。   “是……莉莉安女士原本只是名普通的舞女,名声不显,但被剧团挑中,为她编排了一系列后来被称为‘烬中舞’的舞蹈,靠着这些舞蹈,她渐渐走红,剧团的名声也愈来愈大……”   “被剧团挑中?”艾略特眯了眯眼“她很有天赋?”   “是的,甚至有评论家称,她的每一支舞,都比上一支更令人惊艳。”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资料放在这里,我睡前再看些。”他瞥了眼窗外,已是深夜。   ……   艾略特睡的并不好。   他整晚的做梦,梦中是苍白的月光,他循着月光望去,与挽歌小姐静谧的眼眸对视。   “欢愉……”她仿佛在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短暂的欢愉……可惜我的生命,比欢愉更加短暂……”   她脸颊上那些如同星尘般的微光骤然黯淡,随即,鲜血竟从其中渗出,仿若世界的伤疤。   艾略特被冰冷粘稠的血水缓缓淹没。   挽歌小姐移开了目光。   整个世界便暗淡下来,只留下他安静的在血水中窒息。   艾略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惊恐地环顾四周。   “怎么,怎么回事?!”   这里是他的卧室,枕边还有些资料,是他睡前看的,此刻已被整齐的收好。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下,艾略特茫然的站起身,他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梦……么。”   梦中的一切如露水般快速消散,连同芙萝拉的脸庞,艾略特似乎看到她在笑,又仿佛看到她转身诀别。   “不……她是超凡者,怎么会死……不,不会……”艾略特心中满是迷茫,一半渐渐淡忘,另一半却化作惶恐,他隐约感觉不对劲。   这梦,难道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生命……短暂?”艾略特忽的回想起了什么“芙萝拉没有参加圣餐,据说是身体不适,可超凡者会轻易生病吗?”   “不行,得让凡妮莎去调查一下,我或许也可以写封信去问问……嗯?”   艾略特忽的怔住了,他隐约觉得手中有什么,低头望去,右手的指尖竟绕着一缕发丝。   黑色的长发。   艾略特见到过几人有黑色头发,可他现在能想起的只有一人——   “芙萝拉……挽歌小姐,这,这难道是她的头发?”   艾略特只觉得心在砰砰直跳,他左右看了看,屋子里自然是没人的,窗户也有好好锁住。   梦里的一切在回忆中飞快消散,在脑海中飞快模糊、褪色,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向芙萝拉伸出了手……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然开启了【灵视】。   那缕长发微微散发着白光。   “果然是超凡……”   艾略特将长发小心翼翼的藏进口袋,他一时心有些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是他首次如此直接地体验到超凡。   “要不……先去差分机那边看看?”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艾略特立马便站起身,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止住了脚步,回过了头。   他返回床边,将被褥、地毯乃至床头缝隙都仔细翻检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异物或超凡痕迹,这才松了口气,走向书房。   康拉德早在餐厅等候,看到艾略特立即开口:“少爷,您该更衣准备了,莉莉安小姐很快便会抵达。”   “稍等一下,我看一眼就回来!”艾略特脚步不停,一路直奔书房中的密室,随即看向了差分机。   “嗯?” 第九十章 莉莉安   凡妮莎居然还在多萝西娅的寝室里。   真不错,没死。   想想也是,她一个人没法爬下楼去,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出去也不太好,只能在这留宿了。   也不知她怎么应付的愤怒的多萝西娅。   艾略特放心了一些,正准备离开,忽的又停下了。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吞了口口水,他先去把屋门反锁了,走到了差分机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将那缕长发,投入了差分机的扫描口。   这个扫描口并非只能容纳纸张,而是更像车站安检行李的X光机。   艾略特也是突发奇想,他判断不出这长发的来由,那这台差分机可不可以?   盖板无声合拢。   瞬间!   原本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整个差分机仿佛突然开始全功率运行!   无数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咬合、旋转!散热格栅喷吐出灼热的气流!庞大的机身都在细微震颤!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差分机才渐渐平息了下来,随着一阵打印的咔哒声,一张卡牌从出卡口滑出。   【芙萝拉的气息】   “宛若流淌的月光,从梦境中溢流而出。”   卡牌上,画着几缕黑色长发,仿佛在微微飘动。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轻颤了一下。   果然!这真是源自超凡!   甚至还写明“从梦境中溢流而出”,它竟知道这来自于梦境!   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怔怔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卡牌,虽然知道这里存在超凡,也亲眼见到了种种奇异,可这从梦境中得到了物品,又变为卡牌……   “难以置信……”   虚无缥缈的力量,具现化为了纸牌,被捏在自己的手里。   仿佛全新的世界打开了门扉,让他瞥见了一眼,看到了离奇的一切。   “少爷!您该更衣了!”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艾略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卡牌放回桌面,快步走出了书房。   ……   贵族间的社交拜访鲜少安排在清晨。   上流社会的夜生活往往极尽奢靡——沙龙、舞会连绵不绝,深夜的密谈与谋划亦是常态。   也由此,晚餐才被视作正餐。   但莉莉安并非贵族,或者说,她与任何人都不同。   声名鹊起后,她并未像其他交际花般周旋于一个个宴会,反而特立独行,极少接受邀请。   这份神秘感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最终令无数名流趋之若鹜,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她没有什么贵族身份,但这未曾稍损她的光彩,反而为她的魅力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只有少数冷眼旁观者心知肚明:疯狂的追捧年年都有,但每次都是不同的面容。   舞台上从不缺舞者,而舞者……终将谢幕。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他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追求者?爱慕者?或者……一个纯粹的观众?   算了,跟从本心吧,反正经过他的试探,前身似乎并不认识这位成名不久的舞女。   与芙萝拉那次低调的会面不同,这次在老管家的安排下,宅邸门口的道路两旁铺满了盛放的花朵,如同一条通往舞台的华美花毯,只等待主角的登场。   他并没等太久。   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缓缓驶来,尚未完全停稳,车门便“咔哒”一声被推开,吓了旁边的仆从一跳。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她带着一顶精致小巧的礼帽,帽子微微倾斜,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心打理成卷的鬓角发丝。   她那双仿佛蕴含着跳跃火焰的绯红眼眸,惊喜地扫过路边的花海,随即落到了门口的艾略特身上。   她竟这么抓着未停下的马车车门,兴高采烈地冲他挥了挥手:“真是漂亮的花儿呀!可以让我摘一枝吗?”   那声音清脆悦耳,仅仅是听到,仿佛就被感染了快乐。   艾略特在看到那双眼眸的刹那,竟一时有些失神,那其中的欢欣与纯粹的热情,仿佛具有魔力,穿透了他精心维持的贵族外壳,在心底烙下印记。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矜持地上前一步,精心挑选了一朵最饱满鲜红的玫瑰,优雅地折下花茎。   莉莉安发出银铃般的轻笑,无视了仆人伸出的手,轻巧地跳下马车,提起曳地的裙摆向他快步走来。   她先是看向艾略特手中的玫瑰,露出了一丝欣喜,随后抬手理了理自己同样鲜红的卷发,竟微微向前探身。   白皙姣好的面庞瞬间近在咫尺,清晨的阳光为她的发丝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光洁的脖颈像是优雅的天鹅。   艾略特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并不馥郁,只如清晨的草地,带着点柑橘香,像是用手捏着橙子的皮,有细小的汁水溅出,仿若晨雾。   他微微一怔,随即才抬手,将那朵带着晶莹晨露的红玫瑰轻轻别在她帽檐的边缘。   花朵一颤,那些露水便抖了下来,洒落在她胸前。   莉莉安轻轻“呀”了一声,抬起那双红色眼眸:“有手帕吗?”   艾略特几乎是本能地从怀中掏出手帕递过去。   少女接过来,纤长的手指捏着手帕一角,在胸口轻轻擦拭,偏偏那水珠狡猾地向下滑落,惹得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堪堪擦净。   她把手帕往艾略特手里一塞,拎着长裙,轻巧的转了一圈,最后侧对着他,晨光刚好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轮廓,帽檐上那朵红玫瑰如同一簇热烈的火。   “怎么样,好看嘛?”   不等艾略特回答,她便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裙摆摇曳,径直走进了宅邸。   艾略特看了看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温热的手帕,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大麻烦!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自带光环,无所畏惧,莉莉安便是如此。   在斯特林家这庄重威严的宅邸里,她没有丝毫拘谨,像是一个闯入花园的好奇精灵。   她步履轻快地四处打量,偶尔驻足欣赏墙上的油画,或是好奇地抚摸壁炉架上古老的黄铜摆件,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彩蝶在花丛中穿梭。   她似乎有说不完的俏皮话,笑声清脆如泉水叮咚。   然而当她安静下来倾听艾略特说话时,又会双手托腮,那双绯红的眼眸专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天真又狡黠的好奇。   艾略特本不是健谈之人,但在莉莉安身边,话语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等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时,心头不由得一凛。   并非他被蛊惑了,而是莉莉安周身弥漫着一种纯粹又热烈的气场,如同温暖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卸下心防。   真不愧是天才舞者,这份感染力,让艾略特惊叹。   她还未起舞呢。   但艾略特仍然打开了【灵视】,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番。   嗯,并未看到什么微光。   她似乎是普通人。   “你在盯着我看。”   莉莉安忽的开口。   艾略特怔了一下,她真是敏锐的出奇,自己还以为掩饰的很好呢。   他轻咳一声,正想找个理由解释,便听到少女轻轻开口。   “想看么?”   “……什么?”   莉莉安的嘴角弯起,轻轻笑了起来。   “我的舞蹈,以及——”   “起舞的我。” 上架感言   终于要上架啦!   先回答一些问题:   ——关于密教——   问:本书有密教元素吗?有多少?需要了解《密教模拟器》这个游戏吗?有多少门槛?   答:没有任何门槛,可以直接看!甚至从未接触《密教》,反而可能感受到的更多些。   这便牵扯到我的一个离奇想法。   ——密教的本质是什么,写什么才更接近?司辰、林地、性相,还是多重历史?   我认为都不是,真正的核心,是独自探索未知的那种氛围感。   我独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我的茫然,我的野心,我如痴如狂翻阅书籍的深夜,伴随着轻灵的音乐,像一首静谧的诗篇。   我愿在此耗费十世人生。   由此便有了第一个矛盾,未知的一切值得探索,可现在每个司辰的名字都挂在维基百科上,动动手指就能查到。   你知道他们的一切,你读过每本秘传,这个世界里容不下半点未知。   所以有趣的一幕出现了,密教元素出现的越多,神秘感便越少,越是努力的描写密教的世界,越是拼命的想要翻越现实的高墙,便越是无法窥见林地真正的神秘。   理由我们皆知:   ——漫宿无墙。   若执着于此,便永远都在墙外了。   所以我换了个方向。   我重构了整个世界观,设定了全新的力量体系,更是放弃了原本的历史描述。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你不会看到任何熟悉的司辰、具名者、仪式法术,甚至没有明晰的性相。   你只会见到永不止息的舞者,轰然如雷的心跳,安静凄美的残阳,献上血肉的无形之术。   一切扭曲诡异,又井然有序。   现在,你来到了长桌前,压下心底的躁动,进入梦乡吧——   这便是我理解的、关于密教的一切。   ——关于本书——   问:男主的戏份偏少,将来是凡妮莎金手指的定位吗?   答:不是的,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这本书的书名会是《艾略特的游戏》而不是《密教教主凡妮莎》。   只是第一幕在新斯堪维亚,没有什么比凡妮莎的视角,更好展现这个悲惨世界了。   问:艾略特会一直被困在宅邸吗?   当然不会,甚至他走出宅邸,才是好戏开始。   但哪怕他出来了,也未必会站在台前,贵族的身份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助力,也是难以打破的枷锁,至于破局的法子,早已注定了,不是么。   ——关于上架——   首先要感谢我的编辑迦南老师,他真的对这本书帮助了很多,我的大纲也是在他指导下反复改过的,可以放心,后续节奏与发展是有保证的。   不是乱写的!有编辑指导的!   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迦南老师还没创立密教了,要不还能再专业点——我会去拜托他的!   同样感谢的还有纯洁滴小龙、鹤守月满池、唐宋元明氢、雪梨炖茶几位大佬的章推!   诚惶诚恐,我一定会努力写好,不辜负大家期待的!   今晚0点上架,我会先直接发三章,然后明天再传三章!一共六章!   悬赏?我也要悬吗?   那、那一个盟主加十更,不过得后面慢慢还……   应该不会有吧……   接下来每天6K打底,这本书上架刚好是春节这几天,好消息是作者空了下来,能多码几章,坏消息是接下来和我抢流量的对手是春晚。   ——为了专心码字,今年春晚我就不上了,望周知。   好了,乱七八糟的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一点点请求:   这本书是小众赛道,密教文都很艰难,大家都是靠着一腔热爱写下去的,何况这次还在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所以,在这里认真求一下首订支持!这超级重要!   我愿为先披荆斩棘!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 新斯堪维亚 第九十一章 蔷薇十字向您问好(求首订,求月票!!)   当莉莉安说出那个词时,她绯红的眼眸忽的直直望来!其中的狂热与渴望仿若火焰,燃烧着灵魂。   此刻,她眼中没有贵族、身份、地位,只有对舞蹈本身的执念。   她想要起舞,并非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她自己心中那团火。   “我怎能拒绝呢。”   艾略特拍了拍手,仆人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迅速而无声地将大厅中的桌椅撤走。   几名男仆合力展开一卷厚重精致的猩红地毯,康拉德亲自上前,手臂猛地一扬——地毯如同流淌的鲜血般,铺满了客厅中央!   一队早已等候的乐师鱼贯而入,无声地在墙边列队站定。   没有准备、没有要求、莉莉安穿着这身华丽繁复的礼服,便站上了红毯。   她甚至穿着高跟鞋呢。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莉莉安的神情陡然一变,变得庄严肃穆,她对着大厅深深鞠躬,仿佛正立于万众瞩目的剧场舞台之上。   整个宅邸陷入一片屏息的寂静。   旁边的乐队的指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仿佛在征询曲目。   莉莉安却没有看任何人。   忽的,她轻笑了一下。   艾略特只觉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他仿佛不是在自己的宅邸中,而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剧场中。   舞台上,有看不清面容的舞者,缓缓舒展着身。   莉莉安的舞蹈,从她的笑容开始。   她轻轻的转动身子,舞台仿佛在跟着旋转,她转头望向这边,世界仿佛都凝滞了,她的脸上露出哀怨,人们便止不住泪水,她露出了笑容,周围便满洒满了鲜花绽放的春光。   乐队的指挥愣住了,那是个清瘦的老者,他呆呆的看着莉莉安的舞蹈,身后的乐团中,音乐如水波流淌。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演奏什么曲目,乐器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音乐如同有生命的溪流,自然而然地从乐器中流淌出来!   他们不是在演奏,而是在用手指在乐器上,跟着莉莉安起舞!   莉莉安本身就是最好的指挥,她的肢体牵引着旋律的起伏,引导着所有目睹者的心跳与之共鸣!   她的舞蹈极有力量,那些精致华美的配饰却跟不上她的步伐,耳环掉了下来,高跟鞋也被踢开,繁复的轻纱被甩到一旁……   本该是狼狈的场面,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在这些散落的华美碎片间起舞,如同灵动的蝴蝶在荆棘丛中穿行。   她身上的束缚变得越来越少,却并未有半分旖旎暧昧,反倒有种神圣感,仿佛她在不停的……蜕变。   如长蛇蜕皮,如飞蛾破茧,如蒙昧的生灵第一次仰望太阳!   舞蹈,本就是最原始的语言,是对世界的敬畏与颂歌。   或许,它才是最初的献祭。   等艾略特回过神时,莉莉安已经停在了自己的身前。   剧烈的舞蹈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微微喘息,汗水濡湿了额角的发丝,那双绯红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她身上华丽的配饰丢失大半,长裙虽略显凌乱还算完整,原本的披肩早已不知所踪,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与肩头——所幸并未暴露更多。   艾略特一时怔住了,片刻后才如梦初醒,脱下自己的礼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怎样,美么?”莉莉安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美……”   艾略特的话语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递过了外衣,莉莉安却并未接过,而是轻轻一拽。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身体仿佛失去平衡般,轻盈地向他倒了过来!   一具滚烫、柔韧、充满生命力的躯体就这样压了上来,撞入艾略特怀中。   剧烈的喘息就在耳边,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艾略特下意识低头,正落入她那燃烧着火焰的绯红眼眸深处!   周围的仆人们纷纷移开了视线。   “抱歉~”   莉莉安发出一串轻笑,冲他眨了眨眼,忽的又找回了平衡,灵巧地后退一步,翩然拉开距离。   那亲昵的触碰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只留下肌肤相贴的灼热感和萦绕不去的香气。   “借用一下化妆间,我的观众先生~”   她披着艾略特的外衣转过了身,自有女仆恭敬地引路带她离开。   艾略特的心脏擂鼓般跳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老管家端来杯柠檬水,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拒绝。   “我……去洗一下脸。”   他的面色确实有些发红,仆人们识趣地停在原地。   艾略特快步走进最近的盥洗室,反手将门锁了两道,才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刚莉莉安的挑逗固然令他有些心乱,但真正让他紧张起来的还是……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被一枚坚硬的物件硌出了清晰的红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一枚戒指!   这是刚刚莉莉安趁机塞到他手中的。   艾略特隐约有种感觉,她佯装跌倒,制造身体接触,就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枚戒指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手里!   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甘冒风险?   艾略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它。   这是枚金戒指,沉甸甸的,雕成了两只缠绕交叠的蔷薇。   蔷薇花的花瓣是用红宝石镶嵌的,璀璨而闪耀。   在戒指内圈的凹陷处,卡着一小团纸,艾略特小心的将其展开,竟是张字条。   “蔷薇十字向您问好。”   纸条既没有指向,也没有署名,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一笔写成,笔迹饱满,仿佛带着几分激动。   艾略特将纸条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高街,克拉里奇酒店,307号房。”   艾略特一怔。   “高街?克拉里奇酒店?”   这两个地名他都没有听说过。   但现在莉莉安所属的剧团就停留在新斯堪维亚,这个地点应该也在城中。   而且……既然通过如此隐秘的方法传递消息,这个地点恐怕并不是蔷薇剧团的落脚点。   “蔷薇剧团,蔷薇十字……” 第九十二章 舞台下的尸骨(求首订,求月票!!)   这还是第一个找上他的秘密结社,可是……为什么?   不用想,十有八九和前身有关!   艾略特脸皮一抽,这不就麻烦了,他压根就不知道前身做过什么。   难道他是这个结社的成员?   不,不像——“蔷薇十字向您问好。”这口吻,更像是初次接触的试探与示好。   他们是看中了他斯特林家继承人的身份和权势?   还是……冲着前身搞出的“大动作”来的?   上层贵族们艾略特难以接触,城中的平民大多连斯特林家族都没听说过……这个世界还真是割裂的厉害。   “或许……这反而是个机会……”艾略特的目光逐渐锐利,“一个弄清楚我到底干了什么的机会!”   他将戒指与纸条珍而重之地藏进了衣服最内层的暗袋里。   接着用清水洗了洗脸,强行压制住翻腾的心绪,深吸了口气,打开门锁走了出去。   莉莉安并未让他等待太久。   她没有补妆,反而直接洗掉了全部的妆容,仅换了身简洁的便装便直接素颜地走了出来。   妆容对贵族淑媛而言是社交礼仪的必要部分,如同身上得体的礼服。   可她是莉莉安,她从来未遵循过这些规则。   去掉了妆容,她不再那般精致与完美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生命力,更加蓬勃、更加耀眼。   艾略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开口:“真是……令人惊讶。”   莉莉安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口中却只是附和着:   “我不太在意那些外在的妆容,我更相信由内而外的改变,舞蹈也是如此,向内寻求,不断蜕变,自有人来赞美。”   随后,两人落座,享用早已准备好的精致餐食。   艾略特其实更想与莉莉安私下交谈,他试探着询问康拉德,能否像上次挽歌小姐来访那样,再去逛逛花园。   老管家一脸无奈:“少爷,现在还是冬天,若要重现一座花园盛景,需要更长时间的准备。”   艾略特这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记得之前为挽歌小姐摘下鲜花时,花柄上的尖刺都被修剪过了。   现在想来,恐怕整座花园都是采来的鲜花吧。   冬日的鲜花只能在温室中娇养,而为了那晚的夜游,凭空建起了一整座花园……   艾略特只觉得心中发寒,他忽的想起刚刚接触游戏时,凡妮莎便是在街上,差一点点就冻死了。   艾略特抬头看向莉莉安,看向她帽檐上的玫瑰。   这支玫瑰,和凡妮莎的性命相比,哪个更贵重?   一整座花园,又能换回多少人命?   玫瑰终究是带刺的,只是这刺,直到此刻才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在想什么?”莉莉安歪着头,绯红的眼眸好奇地望向他。   艾略特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的对,改变是件好事。”   “果然还是您最懂我!”莉莉安脸上浮现了一丝激动,双手按在胸前:“我还记得您信中的话——‘我将追逐舞步,如飞蛾追逐月光’……真是令人心折的比喻!”   “呃……”   艾略特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你们为了送个戒指联络这么敬业吗,那封信他自己都不记得写了什么。   真的就是随意抄了一份……   莉莉安接着又兴致勃勃地谈论了许多,从不同城市的风光到各地剧院的特色,艾略特秉持多说多错的原则,只是礼貌地附和着。   直到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真是的,东城区的剧院明明还没建好,竟然就让我们去首演,还要白白等上一个月……”她扭头看向了艾略特,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能遇到您,那便也不错。”   艾略特眨了眨眼:“东城区?我怎么记得那边是废墟?”   “废墟?”莉莉安一怔,随即摇头笑道,“没有啊?我亲自去看过场地呢,新的艺术馆气势恢宏,里面就包括我们将要表演的剧院——您会来看我的首演吗?”   艾略特沉默了下来。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东城区才刚爆发过瘟疫,就这么快建起来剧院了?   项目的设计、施工都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其余的早就准备好了,只差这场瘟疫,将人赶走?   狂鼠病杀死了原住民,医院拉走尸体,治安署建起高墙,然后联合矿业立即进场,快速清理废墟,搭建艺术馆……   艾略特心底有些发寒,这一切宛如流水线,高效而精准。   人呢?人在其中算是什么?耗材?原料?挡路的石头?   码头区尚且受到了瘟疫冲击,东城区却直接化为了死地,其中的人们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变为了郊外大坑中的尸体,任野狗分食。   眼前的莉莉安小姐的笑容灿烂的宛如洒落的阳光。   她知道自己将起舞的舞台下,埋葬着多少尸骨吗?那些默默无闻的尸骨,是否也曾向往的看着她的舞蹈,抬头仰望那阳光?   阳光从未落在所有人身上。   “您还未回答我呢,您会来看我的首演吗?”   艾略特移开了视线,仿佛莉莉安的视线会刺伤他似的,他艰难的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扭头看向了康拉德。   “当然不行。”老管家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夫人若得知您擅自外出……恐怕会亲自从帝都赶来盯着您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艾略特麻木的说道,他闭着眼,轻轻揉了揉额角。   他该习惯的,他早该习惯的,可他偏偏习惯不了。   这个世界,怎能是这个样子?   艾略特只觉得疲惫。   正当他准备睁开眼,强打起精神继续应付这一切时,他忽的感觉柔软温热的手指,抚上了他的头顶。   少女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每当跳累了舞,就会这么按摩一会儿……蜕变是很辛苦的事情,总是撑着,会有一天突然倒下的。”   艾略特想说他不会倒下,可不知怎的,他竟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放松与安宁。   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莉莉安真是有种魔力,让人会相信她,让人会注视她,她像一团火,当凝视她的时候,自己仿若也在渐渐燃烧。   深吸一口气,艾略特只觉得又有了精神,他缓缓睁开眼,莉莉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回了到了面前的椅子,重新落座了。   两人对视一眼,艾略特状若无意地提起:   “对了,我记得在东城区附近,我找了些人给流民发放食物,你有见过他们吗?那群人有个好听的名字——悼亡诗社。”   “悼亡诗社?”莉莉安眨了眨眼“这么好听的名字,社长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啊?是的……”   莉莉安单手托着头,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那我与她谁更美啊?”   “……”   艾略特只是稍稍迟疑,莉莉安的眉毛就竖了起来:“那我倒要去看看,这位……”   “挽歌小姐。”   “这位挽歌小姐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冲艾略特挤了挤眼。   艾略特两眼一亮,莉莉安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不过真要比较两人容貌的话……   莉莉安皱起了眉,伸手摸了摸脸颊:“你看我额头做什么?我额头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 第九十三章 那么,代价呢?(求首订,求月票!!)   莉莉安很快便告辞了。   临行前笑语盈盈地表示还会给艾略特写信,听得他眼皮又是一跳。   还写啊?   不过这次会面却是收获不少。   首先便是和“蔷薇十字”这个秘密结社搭上了线,他目前还不方便调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但凡妮莎那边却可以去接触。   其次就是得知了东城区的具体消息——那边要兴建艺术馆,看样子面积也不会小,甚至有专门的剧院。   金衡学会,联合矿业,维塔斯之环,这三者扮演的角色也渐渐变得明晰。   更妙的是,莉莉安的首演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介入借口,他可以借着关心莉莉安的名义调查。   莉莉安那边应该会试着和诗社接触,凡妮莎就可以自然的插手了,他的影响力可以更加顺畅的施加。   这一下子就全都盘活了。   接下来嘛,可以操控一下凡妮莎了,让她先去调查蔷薇十字的情报。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悼亡诗社,看看那位挽歌小姐到底怎样了。   艾略特指尖轻轻摩挲着贴身存放戒指的位置,眼中泛起一丝热切。   送走莉莉安,他第一时间回到差分机前,迫不及待地准备操作。   然而——   “这是什么?打断槽?!又进战斗了?!”艾略特一脸错愕地看着飞速翻动的翻页器,那个鲜红的【打断】倒计时正在疯狂跳秒!   把时间向前倒回一点点。   清晨。   多萝西娅面若寒霜,像拎一只犯错的小猫般把凡妮莎拖回了松脂巷三十七号。   “你可还有话说?”   “我……我也不想的,身不由己……”凡妮莎嚅嗫着辩解。   多萝西娅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怪别人?难道还能有人强迫你去?半夜爬楼进我屋里,就为了吓我一跳?这也是你献祭的副作用吗?”   凡妮莎低下了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主既然这样做,一定有什么深意吧。   是的!就像当初在野狗帮,主让她去“恐吓”阿伦一样,看似荒诞,最终都指向了好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一定有着某种暗中的好处。   凡妮莎点了点头,信念开始坚定了下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怒气未消的多萝西娅,和旁边一脸困惑的阿伦等人,抿紧了嘴唇。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同伴的误解和质疑会如影随形,但她无需辩解。   这份孤独的使命,只能由她独自承担!   把这当作主的试炼吧!   “多萝西娅,就算你不理解,我也会继续做下去的,我会连你的那份一起背负!”   多萝西娅:“???”   “等等,继续做下去是什么意思?你还要再来爬我的宿舍楼?!”   凡妮莎梗着脖子,倔强地偏开脸,脸上挂着一种圣洁而不可侵犯的虔诚。   多萝西娅倒吸了一口凉气:“凡妮莎,我,我回去就找兰德尔主任,是我误会你了。”   “你知道误会就好……等等,这和兰德尔主任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你的精神分裂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病!”   “哇,是嘴硬人格!”   凡妮莎一时语塞,但转念一想,精神分裂好像还真是个不错的理由,正好她如果又被控制了,就可以甩给这个病。   “你说的对,其实我有病。”   屋里几人闻言一怔,随后齐齐的后退了一步。   “你……该不会献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联想起之前,少女什么都往祭坛里塞的样子,多萝西娅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   “我没有!”   “……算了,先吃饭吧。”多萝西娅盯着凡妮莎看了半天,最终无力地摆摆手。   自家教主虽然精神状况堪忧,但至少目前看来攻击性不强。   大不了晚上给宿舍窗户加几把锁就是。   几人一齐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外。   前几天他们还会自己生火做饭,最近则挪去了悼亡诗社那边,这几天发圣餐,虽然没有工钱,但饭还是管的。   而且诗社的饭好吃,起码比多萝西娅的强——凡妮莎怀疑这位乌鸦小姐可能有炼金天赋。   悼亡诗社依旧一派忙碌景象,早餐过后,大家便准备出发前往码头区。   圣餐的发放只有第一天遇到了些麻烦,后面就一切顺利了起来,治安署专门拨了一队人,每天跟随着车队护卫,一路送去码头区的围墙。   围墙大门一开,立刻又有新的护卫队无缝衔接——这次不再是野狗帮,而是联合矿业那支装备精良的私兵。   说来好笑,现在最怕发放救济出事的就是劳伦斯,他甚至专门派人前来护卫。   再加上野狗帮维持秩序,现在发放圣餐想出事都难……   不过也没再有额外收入了,做慈善的利润率遗憾停在了1351%。   “今日的发放圣餐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吃完饭后,达米安忽的开口说道。   诗社成员略显惊讶,但很快点头应允。达米安去不去,对实际发放影响不大。   而到了快出发的时候,凡妮莎正准备跟着,却被这位永眠司铎拦下了。   “凡妮莎,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   凡妮莎伸出左手唯一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   达米安的目光在她那已经缓慢再生的断指上停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个无人的房间,凡妮莎有些莫名其妙,达米安则显得心事重重,脸上写满了犹豫与挣扎。   冗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艰难地开口:   “你……有恢复血肉的方法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凡妮莎立刻警惕地皱眉。   道途是一个结社最核心的秘密……起码多萝西娅是这么说的。   达米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感觉手指的事情也瞒不住,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能……用来救治其他人吗?”   “有人受伤了?”凡妮莎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   主自然是有能力救治其他人的,比如阿伦,又比如她自己,都是通过献祭获得了恢复能力。   可……要不要告诉达米安呢?   达米安是个好人,帮过她们不少。凡妮莎天人交战了片刻,觉得稍稍透露一点皮毛风险应该不大。   最主要的是,主没有反对。   于是她模糊的说道:“需要献祭。”   达米安闻言并没有问下去,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杂着释然、疲惫,还有一丝……绝望后的平静?   仿若自知将死之人,最后抬起头,看了眼夕阳。   “太好了。”   凡妮莎反倒愣住了:“你……不问问需要献祭什么吗?”   “不重要。”达米安轻声开口。 第九十四章 你完成了一次【打断】   达米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种长久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紧绷感消失了,他看着凡妮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   “凡妮莎。”   “怎、怎么了?”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请救救芙萝拉,请救救我的……”   “我的……”   达米安的声音骤然变得艰涩无比,仿佛每个音节都被沉重的锁链拖拽!他几乎是咬碎了牙关才能慢慢挤出一个个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   凡妮莎吃惊地望着他,眼中有些困惑与茫然。   他怎么了?   突然,她瞳孔猛地收缩!   达米安的额头皮肤下,竟隐隐透出点点纯净的白色光芒!   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活物般在他上半张脸上蠕动、汇聚,仿佛一扇扇通往虚无的门扉正要从血肉中强行洞开!   凡妮莎心底警铃大作,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是某个极重要的时刻,似乎应该去做某事,可身体却迟疑着,不知该如何行动。   忽的,熟悉的感觉降临了。   凡妮莎被控制着抬起了手,稍稍向后蓄力,随即——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地下室中格外刺耳!   达米安被打得头一偏,脸颊都红肿起来。   而他额头上正在凝聚、即将爆发的诡异白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一齐愣住了。   ……   艾略特挠了挠头。   “所以……我到底打断了什么?”   他刚刚来到差分机前,结果突然就莫名奇妙的跳出来个【打断】条。   随即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倒计时,时间短的离谱,翻页器如同失控般疯狂翻动。   艾略特不知道这个【打断】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打断了能有什么用,但既然探出了“打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打断了再说!   于是……   凡妮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达米安脸上清晰的五指印……一指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下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有个喜欢扇人耳光的人格吗?   达米安似乎也被打懵了,只是愣愣地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凡妮莎的心沉入谷底,慌乱地扫视着阴暗的甬道,琢磨着该怎么脱身。   这位永眠司铎,怕是被她一巴掌打傻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   达米安忽的开了口,仿佛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凡妮莎一愣,他懂什么了?   自己怎么没懂?   不过既然是被控制的,那她的主应该是早已有谋划的,想来达米安应该是明白了主的想法。   凡妮莎瞬间就不纠结了,她的主必然洞察一切,于是点头开口:“你懂了就好。”   达米安叹了口气:“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凡妮莎虽然不懂,但此刻她是代她的主开口。   那么她应该——   她挺直腰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回应:“正是如此!”   “不愧是掌控着血肉道途的结社,竟连这种被遗忘的诅咒禁忌也……”达米安说到一半,忽的又有几分丧气,“可惜,知道了又能如何?这诅咒终究还是得……算了,我先带你去见芙萝拉好了。”   他说的模模糊糊,云里雾里,而且仿佛言语中在刻意避开着什么。   凡妮莎自然是没有听懂的,但这不重要,她只需要跟着操控她的意志走就好。   达米安回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书,塞进了凡妮莎的怀中。   凡妮莎有些迷茫的拿起看了一眼:“《永生——短命猴子们的集体幻觉》?这是什么?”   达米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示意她跟上,凡妮莎有些迷茫的跟上了他,两人一路前行,避开了诗社的成员们,一路向下。   等等,向下?   凡妮莎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走入了地下室。   你们诗社也有地下室吗?这边的房子是不是统一设计的?   越走越是发现,这边的地下室面积还挺大,甚至不比上面的屋子要小了。   据说钟楼区有不少密教聚点,也不知他们挖地下室的时候会不会碰上。   胡思乱想着,凡妮莎跟着达米安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上似乎是有锁的,达米安推门的时候卡滞住了,可他的手并没有停下。   那门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咔哒一声直接打开了,两人一齐走进了屋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灯光极为昏暗,看不太清里面。   靠墙的位置放着些简单的家具,正中间似乎是张红色地毯,上面放了一张床,床周围什么也没有。   虽然看着古怪了些,但房间内布置并不显得清冷,反而有几分温馨,凡妮莎隐约看到有人平躺在正中的床上。   还在睡觉吗?   “芙萝拉,我将凡妮莎带来了。”达米安低声说道。   床上的人影毫无反应。   那是芙萝拉吗?   凡妮莎走上前正想查看,忽的感觉脚下有些奇怪,传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粘滞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全是血。   根本没有红色的地毯,只有一片血泊!   凡妮莎只觉得一股凉意缓缓攀上了心脏,她艰难的抬起头。   那血竟是从床上流淌而下的,芙萝拉脸庞苍白得如纸一般,上半张脸绽放着纯洁的白光,竟有些耀眼。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灵视的效果,她集中意念,关闭了灵视,再去望向床上的芙萝拉。   “!!!!”   凡妮莎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   她弓着身子,大口喘息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下。   “她,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直如此,只是……越来越严重了。”达米安低声说道。   凡妮莎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芙萝拉的真实面容。   这位挽歌葬仪之前一直都穿着丧服,戴着黑纱,完全看不到面容。   凡妮莎看着她头上的点点星光,在知道那些都是伤口后,就多少有些惊悚了。   “她……这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诅咒?”   达米安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来。   凡妮莎困惑地与他对视,一个念头忽然诞生,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你不能说出她的情况?否则……诅咒会蔓延?!”她脱口而出。 第九十五章 血脉诅咒   达米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凡妮莎这次明白了——自己猜对了,但他无法亲口承认。   凡妮莎露出了惊奇的神情,她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古怪的诅咒,仅仅是提及就会被传染……等等!   “那为什么我没有事呢?”   达米安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幽幽开口:“挽歌葬仪芙萝拉小姐,她的全名是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   凡妮莎一愣:“……卡斯莫格王朝?”   这下轮到达米安惊讶了,他惊奇的看着凡妮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孩。   凡妮莎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小声解释:“我,我有历史学和考古学的双学位……”   兰开斯特曾是卡斯莫格王朝的皇室姓氏,那位终结乱世的崔斯特大帝便是兰开斯特。   但这都是几百年前尘封的往事了,这个姓氏早已凋零。   达米安的神情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凡妮莎小姐,你的姓氏不是兰开斯特,这就无碍。”   凡妮莎却是有些疑惑的开口:“我记得你好像姓格雷夫斯?”   “现在……是这样的。”达米安在“现在”这个词上,咬得格外用力。   少女瞬间领悟:“所以……诅咒会在这个血脉中传播!你为了切断传播链,主动改掉了姓氏?!这能有用?”   听上去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   “配合一些仪式,可以骗过诅咒。”达米安言简意赅的说道。   “那你和芙萝拉……其实是血亲?!”   在看到达米安的默认后,凡妮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这诡异的诅咒,竟然还真的让她推断了出来!   接着,凡妮莎忽的怔了一下,瞪大了眼,看向达米安:   “你……你……我记得在发放圣餐时,你说什么‘本可以让下个人背负’,‘但她选择打破循环’什么的……”   “难道就是芙萝拉?!”   达米安眼中浮现一丝哀恸:“是的,芙萝拉……她是最勇敢的人,反倒是我,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   “所以你刚才想主动说出真相,让诅咒转移到你自己身上?!”凡妮莎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要不是我打断了你,你真就说出来了?!”   达米安默认了。   “可……你这样做,不就让她的计划白费了吗?诅咒还是继续了下去!”   “这简单,我来打断就是了。”达米安语气异常平静,“这样,她还可以活下去。”   凡妮莎一时无言,她怔怔的望着昏迷不醒的芙萝拉,又看向眼前这个同样准备赴死的少年。   这两人……不愧是同样的血脉!   达米安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摇头:   “若非芙萝拉,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勇气,我并非勇敢之人,但她是!”   “只要她活着,就能成为黑暗中指引他人的光亮,便能鼓舞更多人……所以,终结这诅咒的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   “她比我更重要。”   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黯淡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你既然打断了我,应该也知道这一切……也就是说,你有解决的方法?”   倘若能活下去,谁会甘愿走向死亡?   然而少女的回答,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火苗。   “没有。”   达米安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垂下眼,沉默一会儿后,缓缓点了点头。   “但可以试试。”凡妮莎又接着说。   达米安:“?”   “献祭这种事情,就是要多试,把所有东西都往祭坛里扔一扔,总有一个会管用的。”   达米安:“???”   凡妮莎认真的传授着经验,挨个尝试在她看来是很重要的,毕竟谁能想到最有用的是野狗的尸体呢?   达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   万一这就是对方道途特有的,某种古怪的献祭准则呢?   甚至他们诗社中也有类似的对应,根据【悼亡诗】,最终的献祭就是将自己的一切全都献上,献祭至无可献祭之后,才能踏出最后一步。   凡妮莎所说的或许就是类似的情况?   还没等达米安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凡妮莎突然趴在地上,用手指沾上芙萝拉的血,描绘了起来。   他一时有些不解:“你在做什么?”   “绘制献祭仪式。”   达米安眨了眨眼,忍不住失笑,带着几分无奈和教导的口吻:   “凡妮莎,我知道你的道途可能比较特殊,但任何献祭都是要遵循基本原则的,起码在绘制仪式上要求极为……严格……呃。”   达米安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凡妮莎忍不住扭头看向他,眼中露出了一丝促狭。   虽然自己是被操控绘制的仪式,但欣赏别人惊愕的表情是真的很有趣。   上次多萝西娅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达米安这位永眠司铎,似乎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凡妮莎对那个存在的敬畏又深了几分,心中更是一片火热。   祂总能控制着自己完成这样不可能之事,更关键的是,祂似乎也想改变这个世界。   凡妮莎看向了床上的芙萝拉。   祂控制着自己进行献祭,帮助芙萝拉,是否意味着……她在计划中是一个关键的角色?   她……也会理解自己的想法吗?   或许等芙萝拉被救起,自己该去多接触这位挽歌葬仪……   凡妮莎只是用手指沾了血,看似随意的在地上涂抹,可绘制出的却是精细至极的仪式纹路。   而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这一切。   等凡妮莎回过头来,却被吓了一跳:   达米安的目光呆滞,已经跪倒在地上,近乎膜拜的看着少女绘制出的一切。   “如此完美的绘制,别说错漏,连偏差都不存在,这,这……”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凡妮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为什么她能直接绘制仪式,自己却不行?   难道手指越少,越容易绘制仪式?   他要不要也……   达米安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要知道,他可不是多萝西娅那样在超凡上只有半桶水。   达米安是正儿八经打理一整个秘密结社的,虽然诗社的道途特殊,但他起码知道正常的献祭仪式是什么样子的,主持仪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失态。 第九十六章 不是,你把什么献祭了?(求月票~)   达米安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多萝西娅只会觉得凡妮莎厉害,画的标准,可达米安亲手绘制过许多次仪式,深知其中艰难。   他只觉得自己见到了神迹。   凡妮莎根本不是“用手指达到了专业工具的水平”,她是做到了“人力绝对无法企及的程度”!!   达米安看向凡妮莎的眼神都变了。   这绝不可能是努力能达到的程度。   完美的肉体控制——达米安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恢复血肉,完美控制躯体……   “升华会?”达米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凡妮莎一愣:“什么升华会?”   多萝西娅也曾提到过这个组织,已经被误解过一次了。   看样子自己表现出的能力,和他们有所重叠?   见凡妮莎否认,达米安也不再追问。   道途的秘密,本就是禁忌。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神情复杂的看向献祭仪式。   凡妮莎还真是信任自己。   道途,以及仪式的绘制,这些都是一个秘密结社最核心的东西,达米安扪心自问,让他拿出这些东西来,能做的到吗?   大概是不行的,或许可以去帮忙救人,但让外人看到这些……   想到这里,达米安不禁有些惭愧,明明悼亡诗社还是公开结社,道途也大有问题,却依旧不舍得分享这些知识。   反观凡妮莎……这份坦荡与信任,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敬意,某个念头也渐渐坚定了下来。   少女忽的站起了身。   画完了?   达米安低头望去,仪式确实已完美绘制完成,只是具体指向,也就是伟大存在的部分空了出来。   也是,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告知他人了。   达米安识趣的准备退出房间,然而……   嗡——!   地上的纹路猛然亮起了血色的光芒。   仪式……启动了?!   达米安:“???”   这次他是真的迷茫了。   仪式没有指向,还能执行?   这就好像马车拉着马向前跑一样荒谬。   哪怕献祭的东西再离奇,达米安至少也能理解和接受,可没有指向的献祭仪式??   那会献哪去了?   而且少女也没有颂念祷词,别说伟大存在的真名了,连三段式指向都没有,这能连通?   这已经不是超凡力量所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在摧毁整个献祭体系的根基!   等等!   达米安的目光忽的一凝。   空白的指向,会不会空白本身也是一种指向呢?   会不会有某个存在,祂不需要复杂的指引,不需要准确的真名,任何形式的“献祭”,无论指向何方,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汇流向祂?   再联想到少女之前说过的“所有东西都扔进去试一试”。   一个荒诞绝伦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夜空!   难道……过去无数因为指向不够精准而失败的献祭仪式,其实……并没有失败?   它们的力量,只是流向了这位沉默又广博的存在?   只是从未有人将其归纳总结为一条清晰的道途?   如果说其他的伟大存在,是航行在神秘之海上,一座座需要特定航道才能抵达的海岛……   那么这位“空白”,便是包容一切、承载一切的……大海本身!   献祭错了?祂不以为忤。   献祭对了?祂慷慨赐予。   如此仁慈!如此广博!如此……至高!   他仿佛一只猴子,一直在树上中摘取果子,自以为已经了解了这片森林,这就是整个世界。   可某一刻,他抬起头,看到了整片星空!   只有目睹了无边无际的伟大,才能真正体会到自身的渺小!   达米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混合着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发出近乎呜咽的虔诚祷告。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真理的一角!   这,才是真正的献祭!   凡妮莎这边终于完成了献祭仪式的连通,正准备献上祭品,一回头却吓了一跳。   达米安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你,你怎么了?还好吧?”   “好!我从未如此好过!”达米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脸上泪痕未干,却绽放出一种勘破迷障的喜悦,“我已明白一切!”   凡妮莎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明白了什么?   这位永眠司铎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稳定?   “那个……总之先献祭好了……”她决定无视这诡异的状态。   达米安用力点头,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坦然,大步走到仪式中央,紧紧闭上双眼。   “我已准备好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凡妮莎:“……准备好什么?”   “献祭啊。”达米安理所当然的说道“放心,我和她……总之,你可以把献祭,引到我身上!”   这血脉诅咒虽然有着可怕的代价,但也并非全无益处。   就比如……可以让血亲代替自己献祭。   献祭其他人远不如献祭自身有效,甚至可以说就没多少作用。   但在这血脉诅咒之下,献祭他自己和献祭芙萝拉是一样的,这也是达米安为何不在意代价——反正是由他来支付,大不了一死。   事实上也不太会有别的结果吧,献祭的代价往往要比获得的力量多,想要救活一个人,献祭掉全部的性命也未必够。   还好芙萝拉只是昏迷,还没到最后一步,将自己的命填进去……应当是够的。   达米安这般想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凡妮莎。   可凡妮莎却皱起了眉,眼神里充满了为难和困惑。   “这……不太合适吧?”   “不能做到吗?”达米安一愣,心瞬间提了起来,语气变得急切,“可……可你之前不是说……”   “倒也不是不能做到……”凡妮莎斟酌着词句,仿佛在处理一件伦理难题,“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达米安斩钉截铁,“你放心献祭!我来承受就是!”   “我还是觉得……算了,先献祭吧。”凡妮莎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在她看来有点扭曲的要求。   她神情一肃,将意念集中在仪式之上:   “我将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身上所缠绕的诅咒,作为祭品献上!”   达米安猛地睁开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等等,什么叫将诅咒作为祭品献上?   不是应该献上祭品,祈求力量来驱除诅咒吗?!   不是,你说的什么都试一试,是这样试的吗?   这,这合理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成功……成……   达米安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绘制的仪式红光一闪,这正是伟大存在接受了祭品的表现。   他目瞪口呆的愣了半天,扭头看向芙萝拉。   少女的额头上依旧满是伤口,可流出的鲜血已经渐渐减缓了。   真的有效果?   真的……把诅咒献出去了?   这不会被认为是亵渎吗?伟大存在没有降罪下来?   “好了,虽然不太理解……但你想获得什么赐予呢?”   她顿了顿,纠结着小声开口:   “我还是觉得这样分配很不合理!明明献祭的是芙萝拉身上的诅咒,为什么要把赐予给你呢?芙萝拉本人也没同意啊?这……这不公平!”   达米安彻底傻在了原地。   (抱歉,改了好几遍,更的有点晚了,这几天刚上架可能更新时间不定,接下来我会尽量固定时间的!)   (顺便求一下月票~) 第九十七章 永生是骗局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桌面。   【赐予】【祝福】【扭曲】   献祭的三个选项卡槽浮了上来,他毫不犹豫地将芙萝拉的卡牌嵌入了【祝福】槽位。   一阵低沉而规律的齿轮嗡鸣声响起,超凡之路的树状图升了起来。   艾略特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这可是剖析一位资深超凡者力量本源的机会!   不仅能看清她的实力布局,甚至还能参考一下加点,也方便判断自己给凡妮莎几人选的对不对。   金色的丝线与节点在树状图中蔓延,点亮,艾略特低头审视,面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这都点的什么玩意?”   芙萝拉的树状网络在整体结构上与其他人类似,但具体拥有的路径和卡槽却不尽相同。   例如,她的体系中根本没有心脏的图标,也就是说,她没法选择【活力】。   不过更加离奇的,是她点选的卡槽。   第一排是最初始的选项,就比如凡妮莎在第一排点选了【灵视】,第二排就只能点选【灵视】延伸出去的卡槽。   凡妮莎第二排与阿伦相同,也有【锋锐】的选项,但她就没法选,因为【灵视】并不与其直接相连。   必须得先在第一排选了【锋锐】,或者与其相连的才可以。   但芙萝拉就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她第一排的所有卡槽全都选了。   有种玩游戏加点时,把初始技能加满的美。   艾略特粗略一数,第一排足足有十来个。   凡妮莎第二次献祭就点了第二排的卡槽,下次也就是第三次,应该就点【触及超凡·一阶】了。   可如果按照芙萝拉这个点法,那第一排都还没点完三分之一呢。   “那真是怪不得走不到高阶超凡者了,这献祭多少也不够啊!”   艾略特差点气笑了。   等等,好像不太对。   艾略特顺着树状图向上看去。   按理说芙萝拉怎么说,也该点选【触及超凡·一阶】了,毕竟这里是通向上方的唯一门路,而芙萝拉肯定超过一阶了。   可她没点。   最下面一排她都点满了,第二排却只点了零星几个,【触及超凡·一阶】没点,所有选项汇聚在这里后,向上则延伸出许多丝线与节点,再次分散成各个选项了。   可后面的她却点了。   再向上也有零星点选的节点,可却分散的离谱,有的两者之间甚至压根没有丝线相连!   也就是说,她直接略过了【触及超凡·一阶】,甚至略过了不少选项,直接点了后面的!   这回轮到艾略特惊讶了:“她怎么能跳着点的?”   艾略特想了想,感觉这种问题不如直接问。   凡妮莎正和达米安说着话,忽的神情呆滞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开口:“你们的道途很特殊?”   达米安点了点头:“是的。”   “具体怎么特殊的?”   这次达米安却犹豫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关结社根本的问题,他本是不该透露的。   但首先凡妮莎是受邀来帮助诗社的,其次,她绘制仪式的时候也没遮遮掩掩啊!   甚至直接透露了献祭指向的特殊,让达米安得以窥见那位存在的些许光辉。   所以思虑了片刻,达米安还是决定坦诚些,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有一些话无法直接言说,只能大致描述……我们获得的力量是随机的,如同命运掷下的骰子,落在何处,便获得何种馈赠。”   凡妮莎怔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艾略特这边却是两眼一亮,对照着树状图他立刻就明白了达米安的意思。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的超凡之路乱七八糟!根本不是她主动选择点亮哪个节点,而是完全随机抽中了这些能力!”   “她看不到这树状图,也无法选择路径,能获得什么力量全凭运气。”   “但我,却能为她选择节点!”   艾略特试着将她的卡牌放入节点的卡槽中,卡槽内立即便有机械声传来,要将卡吞进去。   艾略特急忙又将卡牌抽了出来。   艾略特搞明白了,凡妮莎却依旧很困惑:“随机?那你们岂不是容易获得一堆无用的能力?那岂不是很弱?”   “按理来说会这样,但……”他瞥了眼芙萝拉,含糊的说道,“有些特殊的原因,让她无需主动献祭,可以持续不断的变强,获得力量。”   凡妮莎愣住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她身上的诅咒,不止会消耗她的生命,还能持续不断的变强?”   “不是诅咒,是其他存在,诅咒只是代价之一。”   ……   艾略特大概听明白了。   芙萝拉身上有种独特的存在,可以让她不经过献祭也能持续的变强,但代价就是这个燃烧生命力的诅咒。   怪不得没看到她身上少什么零件。   也怪不得,明明背负着诅咒,这一支血脉也能顺利延续到现在,没有在历史中被淘汰……原来强度是在线的。   这样想来,悼亡诗社的超凡体系,根本就是围绕着这个诅咒建立的!   虽然只能随机获得能力这点很弱,但源源不断变强的诅咒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也因此,悼亡诗社很难发展壮大——它的道途不配合诅咒就作用不大,诅咒却只能在同样的血脉中传播。   “我们……曾经需要这份力量来守护诗社的圣物,”达米安的声音有些沉重,“但现在已经不用了,我们的圣物已被剥夺了神圣,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守护了。”   “所以芙萝拉做出了这样的抉择……让诗社回归普通的结社,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凡妮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什么圣物?你在说什么?”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的盯着凡妮莎……准确的说,盯着她手里的书。   凡妮莎低头看去,那本书还是他拿给自己的。   《永生——短命猴子们的集体幻觉》   看着就像烂俗的讽刺小说,放在书架上都没人愿意翻看的那种,可凡妮莎的目光却凝住了。   “永生……”   “永生是个骗局,没有真正的永生。”达米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 第九十八章 给我加点!   “永生从来都是骗局。”   “它能带来的只有诅咒。”   “燃烧了生命,换来了力量,但这份力量,已经没有意义了。”   “多么讽刺……名为‘悼亡诗社’,却追逐着那虚妄的永生之影。”   “失败……或许早已铭刻在开端。”   达米安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在颂念诗歌,或许是血脉的影响,他和芙萝拉还真有几分诗人的气质。   可这气质,却被少女的一句话打破了。   “那我现在给你把代价献祭了,你们是不是只剩下力量了?”   达米安:“……”   达米安:“?!?!”   好像有道理啊!   他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血脉诅咒会大量吞噬宿主的生命力,于是每一代挽歌葬仪在撑不住的时候,都会将诅咒及力量一起移除。   大多挽歌葬仪都短命,只有运气够好,能够随机到恢复能力,才能一点点补上来生命力。   达米安邀请凡妮莎,也不过是想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后,试着为芙萝拉治疗来拉续一下命。   可现在她直接把诅咒给献祭了……   达米安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芙萝拉。   悼亡诗社的这一切道途,本就是围绕着让挽歌葬仪“背负诅咒但强大。”   现在不光不用背诅咒了,还更强大了?   别人支付代价变强,她献祭代价变强?   那现在的她……   达米安的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坏了!”凡妮莎懊悔的大喊了一声。   达米安吓了一跳,赶忙望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该让你也传染一下诅咒的!这样不就你也能多一份献祭的祭品了吗?”   达米安:“……”   他感觉自己真是跟不上少女的思路,明明感觉荒诞的很,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等等,不对!   “只能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它不是传染,而是转移!”   凡妮莎眨了眨眼。   “哦,那没事了。”   两人一齐望向了床上的芙萝拉。   她还没有醒来。   ……   艾略特这边一时有些纠结,他现在可以给芙萝拉选择一次【赐予】的节点,可……选什么呢?   这位挽歌小姐的树状图中,并没有心脏标识,也就是【活力】的选项,   但却有血液图标,也就是【复原】。   这个选项是肯定能治疗肉体损伤的,按理来说艾略特点这个最好。   可……   他的目光落在了【触及超凡·一阶】上。   这怎么看都是个关键选项,肯定会有质变的,可芙萝拉偏偏就没有随机到。   那……要不要试试这个?   现在芙萝拉的诅咒已经被移除了,而且她最下面一排是全都点了的,里面自然有【复原】,充其量只是级别较低,效果差些罢了。   肯定没有什么性命危机了。   既然没有性命危机……那要不选个强度更高的?   艾略特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把卡牌插进了【触及超凡·一阶】上。   【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被压入了银色的金属卡槽,伴随一阵精密齿轮的咬合声,卡牌被一点点吞了进去。   卡槽上方的金属盖板无声滑落,严丝合缝地覆盖,随即整个盖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般,优雅地翻转,露出其背面,一块刻印着字的黄铜板。   它不再是卡槽,更像一个宣告节点已被永久激活的徽记。   艾略特一时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点选这种节点呢。   也会增添某种属性吗?   他期待的望向黄铜板,上面果然有着一行字:   【灵性+1】   灵性?   这个词看得艾略特一愣。   之前增加的【活力】【复原】【锋锐】都能猜到大致的意思,哪怕是【灵视】,也至少有个方向。   灵性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整个台面发出了嗡鸣,金色丝线再次向外蔓延,几乎又快要达到下一个节点了。   看来这次献祭的诅咒效果不错,顶的过不知多少野狗了。   但艾略特很快注意力便被吸引走了。   他看到黄铜拨码上不停刷新出新的提示。   【您已正式触及超凡!成为一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下沉或上浮。】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艾略特看的目不暇接。   首先让他惊讶的是芙萝拉由于道途特性,没有点选【触及超凡·一阶】,竟然一直不算是一阶超凡者。   明明她在更上面都点选不少属性……她还说自己战斗力很强,看来应该是那种纯粹数值的强。   入梦那一条他没看懂,不知是什么意思。   下面那条就简单明了了,恢复全部状态!   每攀上一阶,就能重新恢复状态,这能力总感觉有些难以利用,就当是个添头好了,现在的芙萝拉就算没有这个,也能自己恢复。   艾略特的目光移到了最下面的一行。   【请抉择!】   他身前的超凡之路树状图,在原本的【触及超凡·一阶】,现在的【灵性+1】旁边,浮现出了三个新的卡槽。   “又是三选一?”艾略特倒是有些习惯了,这个游戏在提供类似“奖赏”的选项时,总是给三个选项。   还好,这些选项上给标识出了作用。   【凄美悼词】:完成仪式并在其中吞下死者的血肉,可以获得部分死者的回忆。   【洞悉破绽】:你集中精力,便可发现“破绽”,攻击“破绽”造成的伤口不会自然愈合。   【寒冰之躯】:你的躯体宛若寒冰,消减对你攻击造成的伤害,并使攻击者陷入迟滞,你的伤口会被缓慢冻结。   艾略特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这奖励倒是简单直接,完全不像之前点亮节点,还得猜究竟有什么用处。   不过嘛……   艾略特回想着芙萝拉之前已经点亮的节点,似乎雪花图案的最多,而现在的选择也有【寒冰之躯】这个选项。   这三个选项,很可能是基于她已有根基衍生的进阶能力。   也就是说,前期节点选择将极大影响后期路线,必须谨慎了。   他的目光落回到了选项上,这三个能力,选择哪个好呢? 第九十九章 谁让她俩碰面的!   与【秘术·扳机】不同,这三个选项都没有写出代价,或者说更接近某种“被动能力”。   那应当与普通的无形之术并不相同。   艾略特首先看向了【凄美悼词】。   “吞下死者的血肉,获得记忆……吃尸体?”   艾略特的眉毛当即皱了起来,这个技能着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理论上来说这个还挺符合悼亡诗社传统的,但一想到挽歌小姐去做这种事……   “算了算了,下一个吧。”   【洞悉破绽】这个选项就相当万金油了。   它是一个辅助性的能力,这就意味着它总能派上用场,虽然特点上只说了攻击“破绽”造成的伤口不会自然愈合,但既然是“破绽”,那攻击过去效果一定更好。   也就是说,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获得敌人的信息。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挽歌小姐的加点偏数值,应该更需要直接造成伤害的无形之术吧。   【寒冰之躯】的效果也相当不错,减伤+被攻击后给敌人上迟缓,按游戏的思路,这应该是给抗伤害的角色用的,就是俗称的T,坦克,肉盾。   但有一个问题,芙萝拉她是T……她能抗伤害吗?   艾略特回想着她纤细的身材,着实有几分怀疑。   稍作犹豫,他还是选择了【洞悉破绽】。   至少不用担心用不上。   ……   芙萝拉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昏暗的屋子,站在自己身边的达米安和凡妮莎,她思考了片刻。   然后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头,嘟囔道:“死了还要梦见你们俩……真晦气……”   她又睡了起来。   凡妮莎:“……”   达米安:“……”   “别睡了!给我起来!!”   不知怎的,一向气质平和的达米安,看到芙萝拉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上前就要把她拽起来。   “好了好了!起!这就起!”芙萝拉没好气地坐起身,抱怨着,“在梦里都不得安生……”   然后,她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里的鲜血还未凝固,但也早已不再向往流淌了,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可却只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感,仿佛在愈合一样。   芙萝拉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她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达米安,视线终于落到了凡妮莎身上。   “你怎么……在这……不对!!”   她惊了一跳,从床上直接站起了身,惊恐的看着凡妮莎脚下的祭坛,仿佛想到了什么。   她又赶忙看向达米安的额头,在发现他额头上并没有伤口后,这份惊恐转化为了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身上的诅咒呢?”   “献祭了。”   “我知道,我是说你们献祭了什么解除了诅咒?”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猛地感知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感,话语戛然而止。   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因惊骇而颤抖了起来:“我……我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好?达米安!你到底献祭了多少东西?!你没做傻事吧?!”   达米安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又强行忍住了。   而他的下一句话,就让芙萝拉震惊的瞪大了眼。   “我什么都没献祭……姐姐。”   芙萝拉愣住了,她惊恐的望向达米安,整个人都开始了颤抖:“你,你怎么能说出口,会,会被诅咒的啊!!”   “诅咒?”达米安摊开双手,甚至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笑容,“你看我像被诅咒的样子吗?”   他好像理解凡妮莎绘制仪式时,为什么会那副仿佛看好戏的表情了。   看着芙萝拉一副震惊又迷茫,好像被吓傻了的样子,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噗……”   “你笑什么!”   芙萝拉皱着眉站起了身,上下摸索了一遍,自己好像也没少什么零件,她叉着腰,恶狠狠的瞪过来: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不知道那诅咒有多么强大!快告诉我到底献祭了什么,我看看还能不能想办法挽回!”   “献祭了诅咒啊。”   “我知道献祭了诅咒,我是说献祭了什么才阻止了诅咒……你该不会把那个献祭了吧?!”   芙萝拉忽然瞪大了眼,她伸手抚向自己的胸口,随后……   随后她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胸前的血肉,插了进去。   “嗯?还在?”   芙萝拉的表情彻底变成了茫然,“那到底是什么被献祭了?”   她一把抓住达米安的肩膀,用力摇晃:“告诉我!!”   ……   天色渐晚,悼亡诗社的成员们回到了结社的屋子中。   他们今天发放完了圣餐,虽然多少有些疲惫,但每个人眼中都有光彩。   他们会在这里一起吃个晚餐,然后分散回家去,第二天再过来准备新的圣餐发放。   只是今日却有几分不同。   屋子还是老样子,但地下却隐约传来了一阵打闹的声音,似乎还有气恼的怒吼。   发生什么事了?   诗社的成员们彼此对视一眼,犹犹豫豫的凑到了地下室的门口,探头向里面望去。   随即,他们脸上浮现出恐慌,尖叫一声向四面逃开。   “怪物!有怪物!”   “地下室里的怪物跑出来了!”   “哇!达米安司铎被杀了!”   “啊啊啊啊啊!!”   稍远些地方,一同回来的多萝西娅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了左轮,旁边的阿伦将孤儿们拉到了身后。   而人群中,一个身影却逆着人流,饶有兴致地向前走了几步。   达米安手脚并用的跑了上来,他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身上沾了不少血,脸上还有着一个巴掌印,五指……一指清晰可辨。   而他身后,一个血人怒气冲冲的追着赶了上来,手里还拎着只鞋子。   “达米安你给我站住!!”   这自然是芙萝拉。   她追出几步,脚步蓦地顿住。   一名少女挡住了她的路。   她有着红发卷曲长发,已经重新化了精致的妆容,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一样。   绯红的眼眸望着芙萝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   “你是谁?”芙萝拉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警惕地打量对方。   “莉莉安·罗斯,”女子优雅地提了提裙摆,行了一礼,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艾略特·斯特林少爷向我推荐了此地,他说曾与这里的‘挽歌葬仪’有过一场难忘的会面……您就是挽歌小姐吗?”   莉莉安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撩了下长发,天鹅般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轻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浑身血污的芙萝拉,嘴角弯的更高了几分,轻轻挺了挺胸。   芙萝拉的脸立刻绷了起来:“不是,我是地下室里的怪物,挽歌葬仪正在下面喝茶,我帮你把她喊上来。”   说完她掉头就走回了地下室。   众人面面相觑。   (求一下月票,已经基本缓过来了,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开始加更了!!) 第一百章 本该死掉的伊莱   由于道途特殊,需要配合诅咒才好使用,因此大部分成员都未踏足超凡,多是些普通人。   芙萝拉的扮相还真就吓了他们一跳,此刻才渐渐平息。   达米安揉着疼痛的脸颊,看了看笑得很开心的莉莉安,又皱眉看向惊魂未定的社员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述起来。   早上凡妮莎和达米安都没有参加发放圣餐,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众人早已熟悉了流程,又有各种护卫,自然不慌,一切按部就班   多萝西娅和阿伦也带着孤儿们一起参加了。   分发过程一如既往的顺利,多萝西娅甚至带了本书,在稍有空闲时便翻阅一会儿。   偶尔野狗帮的人会请她过去,帮忙包扎一下伤员,这里的伤员并不多——受伤的人大多连前几天都没撑下来。   多萝西娅并不忙碌,也因此,她注意到了远处树下的爱丽丝。   爱丽丝正和一个小男孩交谈着。   那个男孩多萝西娅隐约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瘟疫初期,诺曼医生救治的那个男孩!他母亲抱着他,苦苦哀求诺曼救治。   诺曼心软,真的下车治疗了,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那边成了临时医疗点。   好像是叫……伊莱?   多萝西娅偏过了头,心中有些发堵,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男孩,他的母亲就是自己亲手杀死的。   那个女人当时受了重伤,救不回了,却偏偏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亲眼看到男孩被救起。   然后……多萝西娅用手枪杀了她,又或者说,击杀了那个曾经是伊莱母亲的染疫尸体。   她可以用一些更委婉的词为自己开脱,但她没有,她一直都是这样,像只倔强的乌鸦。   伊莱捧着一小碗刚喝完的粥,碗底干净得发亮。   他也是来领圣餐的。   悼亡诗社的圣餐未必神圣,但确实救活了许多人,失去了唯一亲人的男孩本来只会饿死在街头,现在却也活了下来。   “乌……乌鸦小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多萝西娅低头,伊莱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爱丽丝正攥着小拳头,无声地为他鼓劲。   伊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小声开口:“谢谢您!”   多萝西娅怔住了。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   “……为什么要谢我?我……我……”喉咙有些发紧,“我杀死了你的母亲。”   “那一天,”伊莱抬起头,眼神认真,“你们是唯一愿意停下脚步,帮助我们的人。”   “杀死妈妈的……不是你,是那些坏人!那些……让这一切发生的坏人!”   多萝西娅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辩解或者安慰,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之前的伤怎么样了。”   伊莱顺从地掀起破旧的上衣,几天前的狰狞伤口大多已经恢复,明显已经换过一次药,也不知是不是野狗帮的人做的。   孩子的恢复力远比成人顽强,或许他真能挺过来。   “恢复得不错,”多萝西娅检查着伤口,“这几天尽量别乱动。圣餐还会持续发放一段时间,足够你把伤养好,然后……然后……”   多萝西娅忽的卡住了。   然后怎么办?   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靠什么活下去?   她看向远处的阿伦,凡妮莎不在这边,多萝西娅自己还在上学,或许阿伦能收养这孩子?   野狗帮的话,或许也能帮些忙……   “你可以去……孤……孤儿院!”旁边的爱丽丝忽的开口说道。   “孤儿院?”多萝西娅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她虽然还在学校里,但又不是凡妮莎那样成天泡图书馆不出来的。   新斯堪维亚是什么样子,她还是知道的,孤儿院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孤儿院……能吃,吃饭,不会饿死!”爱丽丝强调着。   “真的?”多萝西娅有些不信。   “孤儿院里确实能吃上饭,凡妮莎和……温妮都是从孤儿院长大的。”阿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   “这……”   说实话这有些出乎多萝西娅的认知,在她看来,一个腐朽的系统不会存在孤立的净土。   这座城市这么烂,怎么可能孤儿院就能幸免呢?   “也看情况,凡妮莎和温妮运气很好,照料她们的嬷嬷是个好人,两人都能吃饱饭,甚至还识了些字。”   “大多数孤儿院只保证孤儿们不饿死……其实也很伟大了。”   “爱丽丝她们待过的孤儿院条件很差,饭有时只有馊的,但至少……活着出来了。”至于读书识字,自然是想都别想。   爱丽丝赶忙点头。   其余几名孤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虽然也有抱怨,但整体也还好。   看来孤儿院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净土,不管怎样,起码让孩子们可以长大。   多萝西娅有些惊讶:“那你收养他们……”   “为了教他们识字,孤儿院里好歹还有饭吃,等成年被赶出来后,大多数人是很难找到工作的,自然撑不下来。”阿伦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爱丽丝。   这几名孤儿大多都有些残疾,从孤儿院中出来后,几乎是肯定活不下去的。   多萝西娅的眉头皱了起来:“孤儿院只将他们养大吗?不教他们一些技能?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给孤儿院帮工啊……”   阿伦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有这种好事……除非像凡妮莎那样天赋异禀,能拿到大学的奖学金和贷款,否则大多是没什么出路的,温妮已经是运气很好的了。”   说完,他便扭头看向伊莱:“你愿不愿意……呃。”   他说到一半,忽的顿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   多萝西娅倒是知道为什么。   阿伦想像收养其他孤儿一般收养伊莱,但……他现在是密教的成员了。   密教从来不是什么好去处,何况他们还打算为温妮复仇,指不定就惹来什么麻烦,恐怕还不如去孤儿院。   要不是有多萝西娅资助,凡妮莎现在恐怕得白天打工,晚上下了班才能去密教集会。   爱丽丝他们一直跟着阿伦与温妮,也就罢了,但他不能将伊莱也拉近火坑中。   多萝西娅也只能沉默,两人心中只有无力感。   正当两人愁眉苦脸的时候,忽的传来了个清亮的声音,如同拨开乌云的阳光,突兀地插了进来:   “小弟弟,要不要来剧团帮工啊?姐姐赚钱养你们!”   多萝西娅和阿伦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却发现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少女正笑眯眯的站在伊莱身前。 第一百零一章 亲笔信   达米安微微皱眉:“所以,你们说的那位……”   “就是我咯。”莉莉安轻盈地接过话头,站在了达米安身前,绯红的眼眸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扫视着整个悼亡诗社。   “你们这边是公开结社吧?我也能加入吗?”   达米安上下打量了莉莉安一番:“不行,你看着就很麻烦。”   莉莉安眨了眨眼,笑容更盛:“谢谢夸奖~”   达米安噎了一下,他好像有些应付不来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男孩身上,神情柔和了几分:“你就是伊莱吗?今天的圣餐有没有吃饱?”   伊莱乖巧地点点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我答应加入莉莉安姐姐的剧团了。”   达米安微微皱眉,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莉莉安:“你……是演员?”   “差不多吧,舞蹈是我的生命,偶尔也演演话剧,歌剧之类的东西就搞不来了,我唱歌的时候总会笑场。”   她灵巧地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像么?”   即使是达米安,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主角,适合站在舞台中央。   莉莉安站在屋里,所有人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身上。   “你所说的剧团是……”   “蔷薇剧团,最近在大陆上巡演,有来看过我的演出吗?”   “……没有。”   这下轮到莉莉安惊讶了:“没看过?真的没看过?不会吧……为什么?”   达米安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悼亡诗社只是个小结社,大家都是普通人,每天工作赚钱就很艰难了,能抽出时间来帮忙发放圣餐的都不多,哪有余钱去剧院,那是有钱人的消遣。”   莉莉安:“……”   不远处,多萝西娅把刚从地下室出来的凡妮莎拽到角落。   “你和达米安司铎吵架了?”   “没有啊,怎么了?”凡妮莎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怎么扇了他一巴掌?”   “哦,那个啊……等等,你怎么知道是我扇的?”   多萝西娅和阿伦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达米安脸上只有一个手指的巴掌印,又看向了凡妮莎只剩一根手指的左手。   凡妮莎:“……”   凡妮莎:“说来话长,总之芙萝拉生病了,我帮她治好了。”   “治好了?可我怎么看她刚刚满身都是血?你怎么治的?”多萝西娅满脸狐疑,“你怎么还会治病?你有行医许可证吗?你拿什么治的?……你那钉头棍没拿过来吧?”   她警惕地上下扫视凡妮莎。   凡妮莎无语了,她左右看了看,凑近多萝西娅耳边,声音压低:“就和阿伦重伤时那样……治。”   多萝西娅顿时瞪大了眼:“献祭?你!你该不会把那些都展示给他们看了吧?我不是嘱咐过你,不要给别人看吗?”   凡妮莎摆了摆手:“主自有安排。”   主连这个也安排?   不过悼亡诗社还算是值得信任的,多萝西娅只是担心凡妮莎乱来。   “咳!”   一个身影从下面款款走了上来。   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纤细的身姿包裹在纯黑葬服中,白皙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脸上覆着黑纱,正是那位挽歌小姐。   “听闻有客来访,我便上来看看。”她的声音如同风铃轻响,带着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在低吟着古老的悼亡诗篇。   “达米安。”   “嗯……嗯?啊,我在!”达米安愣了下神,这才一个激灵,来到芙萝拉身前。   “我的永眠司铎,何以如此狼狈?”   达米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污渍,背上还有个鞋印。   达米安:“……刚刚被地下室的怪物打了。”   “咳。”芙萝拉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优雅地向前迈步,停在莉莉安面前,努力站直身子,昂起头:   “可否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客人呢?”   达米安脸皮抽了抽,他实在不想掺和进来,这个叫莉莉安的女人一看就麻烦的要命,再加上芙萝拉,两人可以直接当场开演一场话剧了。   但他更清楚,这时候要是拒绝了,挽歌小姐或许不会拿他怎么样,但地下室的怪物一定会冲出来把他揍个半死。   “不用麻烦啦~”莉莉安已笑嘻嘻地抢过话头,“我就是莉莉安,蔷薇剧团最近跳‘烬之舞’的就是我!芙萝拉姐姐要不要来看?我给你留最好的前排票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贴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芙萝拉的胳膊,那温热的又充满活力的身体像团火焰般蹭了过来!   “你,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你身上太烫了!”   芙萝拉瞬间破功,惊惶地想把这块牛皮糖推开。   她的力气明明比莉莉安大得多,但这舞女的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像条滑溜溜的鱼,硬是蹭了她好几下才被勉强推开。   莉莉安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那是你太胖!所以才会热的像块火炭!”   芙萝拉气呼呼地反击,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莉莉安上下,尤其在那饱满的胸口停顿了一瞬。   莉莉安挑起眉毛,故意挺了挺胸:“怎么,你很在意身材?”   “不,那有个破绽。”   “……”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哪怕是一向待人疏离的挽歌小姐,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被冲淡了不少。   莉莉安的热情像火一样,或许会被她灼伤,但却很难真正讨厌她。   “你跑到我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芙萝拉整理着被弄乱的衣袖,没好气地问。   “哦,也没什么,艾略特少爷给我写了封亲笔信邀请我去他那边做客,然后就聊到悼亡诗社,他对挽歌小姐印象极为深刻,说这是一位有趣可爱的人儿,知性、神秘……我便来看看。”   “真的?”   “对,他夸了你半天呢……”   “我是说,他真给你写亲笔信了?”   “啊?哦——就随便写写的,指不定从哪儿抄来的情话,不上心的很,对他这样的贵族,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莉莉安貌似不在意的摆摆手:“这种信多的是,我每次演出,都能收到一大摞呢,后台都堆满了,麻烦的要命……”   随后,她轻轻歪了歪头:“芙萝拉姐姐,他也是写信邀请你去的吗?”   芙萝拉的手攥紧了裙角。   “我们诗社……一般更加含蓄一些……不会做这么……”她干巴巴的解释了起来。   “那我们一起去写封信,骂他一顿好了!”   莉莉安笑嘻嘻的说道,随后不容分说的挽着芙萝拉向里屋走去,两人吵吵闹闹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只留下一串莉莉安轻快的笑声和芙萝拉模糊的抱怨声。 第一百零二章 兰德尔的邀请   “她俩还挺合得来的。”达米安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感慨。   旁边的多萝西娅忍不住挑了挑眉:“哪里合得来?”   “你是没有见过芙萝拉之前的样子,她一向对人都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能跟人聊这么久,已经很好了。”   想起芙萝拉之前把自己关在屋子中的样子,达米安叹了口气。   或许这位莉莉安小姐,能让她不那么沉闷。   达米安转向了凡妮莎,神情郑重的开口:   “凡妮莎小姐,今天多亏了你的援助,言语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你以后便是诗社最尊贵的客人了!”   说完,他看向了多萝西娅和阿伦几人:“当然,你们的结社也是……说起来你们的结社叫什么名字?”   “呃……”凡妮莎卡壳了,“我……我还没想好……”   达米安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对结社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及:“对了,我记得你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的。”   凡妮莎立即挺起了胸:“没错!历史和考古双学位!”   达米安缓缓点了点头:“怪不得……有件事,兰德尔·奥尔德里奇爵士在找你,我记得他是历史系的主任。”   “找我?”凡妮莎惊讶的用手指向自己,“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托人带了口信过来,估计是知道你跟着我们去发放了圣餐,那天和联合矿业打架的动静可不小。”   凡妮莎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这样问或许有些不合适……你对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另一面了解多少?”   凡妮莎是想说很了解的,她在那边读了好几年书,校园逛的很熟。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了,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可能了解不多。”   达米安点了点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算是比较中立的超凡组织,他们的道途是【调查员】,需要献祭自己的理智换来力量,除了容易陷入疯狂外别的还算不错,你可以试着跟他们接触。”   “我读书的时候怎么没有遇到……”凡妮莎懊恼。   多萝西娅实在看不下去了:“教授们大多会组建自己的俱乐部,学生中也有许多兄弟会之类的神秘学小团体,你该不会一个都没参加吧?”   “好像是,我感觉那些影响我看书。”   凡妮莎一时有些尴尬。   “那图书馆呢?图书管理员都有自己的集会!你不是经常熬夜看书?”   “是哦,我常常在晚上看到图书馆还有人留着……但我光顾着看书了,也没和他们打招呼……”   这下多萝西娅也没话说了。   “总之,你可以去见见兰德尔,他找你未必是坏事,我们和他也曾有过合作。”达米安说道。   ……   凡妮莎一行告辞离开了悼亡诗社,他们走时诗社中还在吵吵闹闹,那位挽歌小姐似乎真的和莉莉安一起去写了信。   多萝西娅把伊莱的事情也讲了一遍,凡妮莎对蔷薇剧团没有多少了解,但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哎呀,我……我也一直没教教你们识字……”她有些懊悔的开口。   “我们……认字的!”爱丽丝认真说道。   “光认字还不够,”凡妮莎摇头,“想找到体面的工作,还得有更开阔的视野……这样!”   她突然充满干劲:“我回去给你们讲历史!考古学我也精通!”   多萝西娅瞥了她一眼:“那你一定靠着考古和历史找到工作了吧。”   凡妮莎:“……”   多萝西娅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顿了顿,又重新开口:“你要不要直接跟我去学校?奥尔德里奇俱乐部今天晚上有个读书会,兰德尔应该在那边,你可以找他聊聊,晚上可以直接住我宿舍那边。”   “你也会去读书会吗?”   “我应该不去了,姐妹会前段时间给我送了个消息,我得去打探一下……你认识兰德尔吧?”   那是相当认识了,凡妮莎就是被兰德尔开掉的,之前也是她的顶头上司。   瞥见了多萝西娅促狭的笑容,凡妮莎知道她一定又是在捉弄自己,于是哼了一声,也不搭理她。   “那我们先过去了,阿伦你照顾好爱丽丝他们。”多萝西娅拉着凡妮莎一起走向了大学。   ……   宅邸中。   艾略特伸了个懒腰,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   今天的收获是真的不少。   仅仅是悼亡诗社这边,就搞清了那位挽歌小姐的诅咒,还帮她加了点。   献祭完后,她脸上的伤口还在,或许那诅咒还未完全消失,但……   这是好事啊!   要是诅咒还能卷土重来,岂不是可以每隔一段时间献祭一次了?   什么?脸上会留下伤口?   那不是伤口,那是强度的证明!   “康拉德!康拉德!”   艾略特喊来了老管家。   “什么事,少爷。”   “我需要写一封亲笔信……算了,多写几封囤着吧,万一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他看向康拉德“我需要有人润色……”   “……我帮您联系。”   康拉德一时有些无语。   亲笔信不都是为了表明心意的吗,找人帮忙写就算了,多写几封囤着是什么意思?   批发有折扣?第二封半价?   这也太怪了。   要说少爷对这些人不上心吧,他还写亲笔信。   要说上心,他亲笔信是批发的。   老管家叹了口气,退下了。   艾略特冷笑一声,这些人情世故的套路,他还能不懂?   他又不是傻子,芙萝拉口中说着不在意,实际上肯定在意的不行,说不定晚上都会辗转反侧!   他要是不赶紧安抚,迟早得冒出个【不满】进度条,堆满后这个最强战斗力就白白跑掉了。   想到这里艾略特顿时又感觉不放心:“不行,要不我再送她点东西吧?”   “可是送点什么好呢?”   他在屋里踱着步思考着,忽的两眼一亮:   “有了!”   ……   悼亡诗社。   芙萝拉和莉莉安已经进到屋里很久了,一直没有出来。   其他社员们多少有几分担心,但达米安却不怎么在意。   他的姐姐是什么水平,他还能不知道吗。   或许说不过莉莉安,但肯定打的过她,担心芙萝拉实在是多虑了。   果然随着一声开门声,莉莉安被扔了出来。   达米安:“……你怎么出来了?”   “信写好了,但她死活不敢寄,说她没收到过信,这样太冒昧。”莉莉安耸了耸肩,拍了下身上的灰,站起身。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剧团了,伊莱我也带走了。”   “你们决定收养他?”   “也不算收养吧,剧团有很多杂活的,他这样的小孩子也能做,别的不说,饭还是能吃饱的。”   达米安点了点头,拍了拍伊莱的小脑袋:“明天来继续吃圣餐啊。”   伊莱吞了口口水,赶忙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特别的礼物   “司铎大人,有封信!”   莉莉安走后不久,外面传来了喊声,达米安有些疑惑的走出门,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被夜幕笼罩的天空。   这个时间送信?   当他看向信封上的落款时,终于露出了一丝恍然。   “是艾略特那家伙……怪不得能现在送来。”   想到艾略特这个名字,达米安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贵族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艾略特也不例外。   但……他确实给平民们捐助了一百磅,这些钱都能救助不少人了,而且,他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这一百磅。   达米安可不会觉得那一千三百磅的捐款,是因为矿业联合与治安署的老爷们有善心。   信封异常厚实,里面似乎塞了不少东西。   达米安走到芙萝拉的门前,敲了敲门:“芙萝拉,有你的信。”   “放那儿吧!我很忙!有空再看!”里面传来芙萝拉不耐的声音。   “是艾略特写的。”   砰!   门被猛地拉开!达米安只觉得手中一轻,眼前黑影一闪,信封已被抽走,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房门在他眼前又被关上了。   达米安:“……”   ……   芙萝拉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紧紧攥着那封厚实的信,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凉。   她刚刚还在为没有收到信而暗自神伤,下一刻,他的信就跨越夜色送到了她手中。   竟这么巧?   芙萝拉看着信封上艾略特的签名,发了会儿呆,忽的吃吃的笑了起来。   亲笔信,竟然真的是亲笔信耶……   和莉莉安不同,从来没有人会给芙萝拉写信。   她从小继承了这份力量和诅咒后,也继承了那狰狞的伤口,每日戴着黑纱,身上穿着象征死亡的葬服。   别人只会觉得阴森晦气,看到她都会躲开,连诗社的社员们在心底对她也有一丝畏惧。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优雅神秘的挽歌小姐,她是只能蜷缩在地下室阴影中的怪物。   怪物……也会有人寄信吗?   芙萝拉摩挲着信封,有些不舍得拆开。   莉莉安说这些都是贵族少爷们的把戏,当不得真,艾略特写给她的信浮夸又烂俗,敷衍的很。   可……可除了他,谁还愿意给自己写信,哪怕只是敷衍?   芙萝拉最开始有去外面打工,满心希望赚些钱来补贴诗社,她是很强的超凡者,做些活计肯定不难的吧。   但她脸上的伤疤,实在太过刺眼,太过骇人,所有人都当她是怪物,谁会在意一个怪物的内心是否有温度?   渐渐的,怪物缩回到了它的地下室,它最爱的事情变成了睡觉,床不会嫌弃它,床温暖而包容,睡着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芙萝拉背过手,将门锁又反锁了两道,然后小心翼翼的掀起了面纱。   她想摘下面纱看这封信。   这样会让她感觉……仿佛卸下了伪装,隔着遥远的距离,在与那个少年面对面地交谈。   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最璀璨夺目、令人心醉神迷的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钧鉴……那日花园中与您的夜游……您仿佛降临尘世的天使,将凡俗的宅邸点化成圣洁的殿堂……”   芙萝拉小声读了起来,眼角渐渐弯成了月牙。   莉莉安说的没错,用词确实太过浮夸,芙萝拉完全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但一字一句读着,却有种莫名的开心像暖流般注入心田。   他真是有趣的人。   “……您最炽热、最虔诚的崇拜者   艾略特·斯特林敬上   另:附了些礼物送上,希望你喜欢。”   “礼物?”   芙萝拉有些惊讶,她这才注意到信纸下面似乎还压着东西。   她的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会是什么呢?   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一片染着香气的书签?抑或是一朵花儿?   芙萝拉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台,那支艾略特亲手为她折下的白玫瑰,依旧静静地插在花瓶中,刚刚绽放不久,离凋零尚远。   她的手指因为期待而有些发软,深吸了两口气才稳住心神,轻轻移开了那几页写满华丽词藻的信纸。   下面是薄薄的几张……   “金磅?”   芙萝拉瞪大了眼。   那是张一百金磅的支票。   拿起这一张,下面……又是一张一百金磅的支票。   “所以礼物就是金磅?”芙萝拉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我是谁,我是那么想要金磅的人……呃。”芙萝拉说完,又感觉不太对,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好像就专门开口索要金磅来着。   该不会,他以为自己就只喜欢金磅吧?   金磅当然是很好的东西,她很喜欢的。   捏着支票放在眼前,芙萝拉一只手托着头,眼神有些失焦。   她轻轻松开手,任那支票晃晃悠悠的飘落在桌子上。   好吧,其实有点失望,是她的错,她这样的人,不该期待更多的。   不过有这封信,她已经很开心了,有个人愿意花心思写这些华美的词句来哄她开心,这本身,就已经是比金磅更珍贵的礼物了。   芙萝拉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准备塞回信封珍藏起来——以后难过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或许能慰藉几分。   然而,信纸塞到一半,却遇到了阻碍,似乎里面还有个不大的硬物抵着。   芙萝拉有些疑惑的抽出了信纸,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东西,她刚刚没注意到。   “这是……卡牌?”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张卡牌。   它异常精美,所用的卡纸厚实挺括,触感温润,边缘似乎还带着细微的金箔压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令芙萝拉惊讶的,还是上面的东西。   【芙萝拉的气息】   卡牌的正面,是一幅细腻的素描画——几缕柔顺、飘逸的黑色长发,仿佛正被微风轻轻拂动。   反面则是一行小字,芙萝拉轻声念了起来:   “宛若流淌的月光,从梦境中溢流而出。”   “月光?梦境?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把卡牌翻回了正面,困惑的看着图画中的黑色长发,一时有些不懂。   “芙萝拉的气息……芙萝拉的气息……嗯?”   她又念了一遍卡牌的名字,随即整个人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长发。   一样的黑色,连长度也相差不多。   “芙萝拉的气息……宛若流淌的月光,从梦境中溢流而出……”   少女的面庞渐渐红了起来。   “他!他……他在说些什么呀!!” 第一百零四章 【入梦】   艾略特非常满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芙萝拉,一位实力不俗的超凡者,她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力量!   金磅代表世俗资源,艾略特两世为人,深知金钱的魔力。   隔三差五送几张金磅,绝对错不了。   但能想到这一步,只能说是凡人的思维。   芙萝拉终究是超凡者,世俗金钱固然有用,却未必能直击她心灵深处。   真正能让她动心的,必然是——   超凡之物!   超凡,代表力量,代表强大,没有超凡者能拒绝力量的诱惑。   起码艾略特不能。   但很可惜,他手中的超凡资源有限,只有那一张【芙萝拉的气息】。   说实话,艾略特是有些肉痛的,这可是他手中唯一的超凡之物了。   但成大事者,岂能斤斤计较?遥想当年项羽,正是吝啬封赏,才在楚汉之争中失了人心,落得乌江自刎。   他艾略特·斯特林,岂能重蹈覆辙?   想要聚拢人心,特别是芙萝拉这样关键的战力,就必须舍得下重注!这次,他是真下了血本。   “就是她不一定能直接使用卡牌,不能用也没事,到时我再从差分机上操作一下,将卡牌直接变成她可用的超凡力量!”   艾略特心中冷哼一声,他已经脑补出见到卡牌时惊骇失声,难以置信,最终得知真相后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场景。   虽然是第一次穿越,但这种人前显圣、慧眼识珠的桥段他可在小说里看过不少,机会摆在眼前,岂能错过?   终于轮到他来大显身手了!   最后瞥了眼差分机,凡妮莎去找兰德尔谈话了,在学校里也出不了什么问题,至于谈话内容,可以明天翻一下对话板。   他现在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昨晚为了应对莉莉安的会面,他都没怎么睡觉,实在熬不住了。   艾略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卧室,难得地早早沉入了梦乡。   另一边的芙萝拉就没那么安逸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封华丽辞藻堆砌的信笺被她反复展开、合上,摩挲得纸边都有些发软。   【芙萝拉的气息】则放在了枕边,她每次看到,脸上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终于,她也渐渐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夜深了。   宅邸的书房里,庞大的差分机偶尔发出低沉的齿轮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大多数卡牌的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凡妮莎那边的黄铜拨码仍在不知疲倦地翻转,拼凑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对话:   【……感谢您为我讲解超凡,奥尔德里奇先生。】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您之前所说,只有一阶超凡者才可以灵性入梦,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凡妮莎,你还未到达一阶,自然不会理解。】   【你可曾在梦中自以为醒来,结果却发现自己还在另一场梦境中?】   【……好似有过。】   【这是因为梦境不止一层,它仿若用柔软的纸搭建成的世界,极易破碎,又有许多缝隙,凡人偶尔也会从梦世界中跌落。】   【跌落?我不太懂,梦境中还分上下吗?】   【分的,梦境宛若无数世界交叠,是潜意识的海洋,只是凡人的灵魂无法自由在其中游动,灵性便如灵魂的肢体,可以让你在海中移动。】   【这……真是神奇,我该怎样进入呢?】   【一般来说入梦有种种技巧,根据道途不同,这些方法也各不相同,但有一件事是统一的——第一次真正踏入超凡的人,当天晚上必定会入梦。】   【原来如此。】   【梦境是个神奇的地方,言语无法描述它的奇妙,你需自己探索……其中存在风险,亦有许多收获。】   【收获?抱歉,我不太明白,可以具体些吗?】   【比如知识,比如秘传,不过这都是最简单的,入梦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可以获得超凡之物。】   【什……在虚假的梦境中获得实物?】   【呵,梦境可未必虚假,它与我们所处的世界,哪个更接近现实可不好说……】   【总之,梦境是超凡者获取力量最好的地方,你若不想将自己献祭的一点儿不剩,便可多探索梦境,其中的超凡之物,便可拿来献祭。】   【就比如……替代你的手指用来支付“代价”。】   黄铜拨码仍在不停转动,牌桌上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几个推杆升了起来,轻巧的弹了几下,就将一张卡牌弹进了一个新出现的【入梦】卡槽。   那张卡牌正面,画着一个身穿黑色葬服的少女。   【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   齿轮声咔哒作响,卡牌被吞了进去。   黄铜拨码再次拼出了一行行文字:   【对了,兰德尔主任,我还有一个疑问。】   【能几人一同探索梦境吗?】   【当然不能,每个人的梦境世界都是独立的,你永远也碰不见其他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沉的够深,或者升的够高……呵,你就不必指望了,那大概率是你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   挽歌小姐的卡牌进入【入梦】槽后,桌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仅仅是片刻后,推杆再次重新抬起,将另一张卡牌也推了出来。   几支推杆互相配合,将它与挽歌小姐弹入了同一个卡槽。   那张被推入的卡牌,赫然是——   【艾略特·斯特林】   ……   芙萝拉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流淌在地板上,散发着不真实的微光。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惑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断壁残垣,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古老屋宇。   而她的小床和被子,就这么突兀地放置在废墟中央,像是被谁随意丢弃在此。   一切都真实无比,完全不像模糊的梦境。   “我这是……入梦了?”   虽然从未成功入梦过,但基本的神秘学知识她是有的,芙萝拉有些惊奇的看向周围,随后目光一凝。   在她那张简陋的小床旁边,竟然还摆放着一张足有三倍大小、无比奢华厚重的四柱大床,艾略特正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还有其他人……原来只是普通的梦啊。”   她嘟囔着,有些失望地翻了个身,拉高被子,准备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猛的坐起身来,缓缓的扭头看向旁边的艾略特。   月光下,芙萝拉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泛起红晕,迅速蔓延开来,直至耳根。   “我怎么梦到他了……”   (哼哼,今天五更!晚上没有了,看春晚去吧,就不影响春晚的收视率了。) 第一百零五章 芙萝拉,来战!   芙萝拉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站起身,脚底刚踏上地面,就“嘶”了一声,呲牙咧嘴地跌坐回床上。   她的床在一片建筑的废墟之上,地面上全是细小的砂砾,硌得脚心生疼。   左右看了看,既没有鞋子,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就仿佛她和床一起穿越了一般。   “这可麻烦了……”   芙萝拉嘟囔着。   还好她没有裸睡的习惯……等等!   她有些胆战心惊的偷偷瞥了眼旁边的床上……看不太清。   于是她又探着头确认了半天,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也没有。   两张床的距离并不算远。   芙萝拉把被子扔在了地上,然后踩了上去,一路走到了艾略特的床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旁边有人,自己过来看来,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少女如此想着。   她一向是很能睡觉的人,可最近却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这个可恶的家伙还要钻进自己的梦里来。   虽然他只是安静的躺在一边睡觉,可他在身边,少女怎能睡得着呢。   她站在床边,静静地俯视着他沉睡的面容。   月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柔软的床沿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床铺是暗红色的,立柱上拢了天鹅绒的帷幕,被子与床单丝滑得像是夏天清凉的溪水,都是少女喜欢的东西,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那人身上,总也移不开。   等她惊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她已经趴在了床上,凑到了艾略特近前。   她双手托着下巴,怔怔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   “怎么会梦见他呢?难道……我在想他?不,不会吧?”   “一定是因为白天收到了他的信……日有所思……”   芙萝拉左右看了看,眉头忽的又皱了起来:“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梦吗?未免太真实了……”   她转头看向艾略特,眼中略过了一丝迷茫。   “不可能,有其他人的,肯定是普通的梦……嗯?”   或许是凝视得太久、太专注,她意外地发现,在艾略特脖颈咽喉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条纤细的黑色缝隙!   这是【破绽】。   自从凡妮莎帮她献祭了诅咒之后,芙萝拉就多了这种莫名的能力,她集中注意力在某处,就能隐隐看到这种黑色的缝隙。   而将意念投向缝隙时,心中便会自然浮现“破绽”这个词。   倒是很好理解,只是具体有怎样的效果,她还没试过。   要不要……试试?   芙萝拉看着艾略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试着伸手去触碰那个缝隙,但艾略特的床实在大了些,她够不到。   芙萝拉只好笨拙地向前爬了爬,几乎来到了他的身前,屏住呼吸,缓缓探向少年毫无防备的咽喉……   艾略特只觉得背后发冷。   他的灵性疯狂的在向他示警,仿佛有什么生死危机近在眼前了。   原本还在沉眠中的他被瞬间惊醒,猛然睁开眼!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上半个脑袋发光的女人,披散着一头长长黑发,正凑在自己跟前,把手指伸向自己的脖子……   女、女鬼?   艾略特人都懵了。   芙萝拉也没想到艾略特会突然醒来,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也僵住了,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几秒后,艾略特才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神,他本能地想大声呼救——宅邸里有护卫和老管家!   可两人实在凑得太近了,当他正准备开口时,忽的抽了下鼻子。   这个气息,他好像有些熟悉……   芙萝拉的长发垂下,拂在他的脸上,艾略特侧过头嗅了嗅,索性伸出手,抓住了一缕放在鼻尖。   一股清冷的淡淡香气,像夜间静静落下的雪,像初绽的幽昙,艾略特曾经嗅到过这个气息,一次是在花园中,一次是在枕边发现的那缕黑发。   他的目光中露出了明悟:   “强度的味道。”   “又是那个梦!”   芙萝拉终于回过了神,她下意识的就要向后逃开,可头上一扯,这才发现黑色的发丝正缠绕在他的指尖。   对面的少年目光一亮,低声喝道:“不准走!”   芙萝拉呆住了。   芙萝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彻底慌乱起来。   她已经忘记了这是梦境,看着眼前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的呼吸带着温热,越过细碎的发丝拂过脸颊,让她的脸上飞快染上了红晕。   芙萝拉整个人都开始有些晕晕乎乎。   “你、你想做什么……快放开!”她结结巴巴的说。   她只觉得身上发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少年轻轻一拽,她就被扯得倒了下去。   芙萝拉吓得闭上了双眼,完全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然后……   然后她便听到艾略特邪恶的笑声从头顶响起:   “哈哈,可算抓住你了,这次给我多留下点超凡材料来!”   芙萝拉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接下来她就茫然的看着艾略特在那边扯她的头发。   不知怎的,她现在身上也不发软了,力气也回来了,甚至感觉格外有劲儿。   有点手痒了。   艾略特还在研究怎么才能把超凡材料从她头上薅下来,忽的有一只手直直的向上伸了起来,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他睡袍的领口。   “诶?”   下一刻,艾略特眼中的世界上下颠倒了。   砰!   眼前的月光瞬间炸裂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斑,红的、绿的、黄的……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无数星星在他眼前乱飞歌唱。   等他头晕脑胀的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整个人被砸在了厚重的楠木床头上。   芙萝拉正在不远处,睡衣凌乱,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艾略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低头一看,都流血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   “是副本!”   “看来超凡材料是打赢BOSS的掉落了。”   “果然,资源,只配强者拥有!”   他眼中燃起战意,活动着手腕,摆出架势,“来吧,芙萝拉!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强度!”   芙萝拉:“……”   她现在开始相信,自己应该是以灵性入梦了。   仅靠她自己,肯定做不出这么离谱的梦。 第一百零六章 下次睡觉记得穿鞋   芙萝拉长叹了一声。   “艾略特,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的这个赛博朋克风发光脑壳辨识度太高了。”   “……”   少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的拳头还是硬了起来。   就在芙萝拉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解释时,艾略特却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根据他多年的游戏经验,战斗场景可能是任何地方,唯独不太会在床上。   而且上次在梦中见到芙萝拉的经历诡异离奇,压根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起码那次没有物理交流的环节。   艾略特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不,不会吧。   这里是现实?   芙萝拉半夜进来宅邸找自己?还穿着睡衣?这个展开是不是离谱了点?   等等,不对,这不是宅邸!   他惊奇的扭头看向周围,这一片废墟,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难道……   艾略特两眼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芙萝拉的双手:“你用无形之术把我救出来了?!芙萝拉,不枉我给你送了宝贵的材料,我果然没看错你啊!!”   “没、没有!”芙萝拉赶忙解释道:“我们这应该是入梦了,看样子还是表层区……只是入梦全都是单独探索,不可能有其他人同行啊……”   “入梦?”   芙萝拉犹豫了一下,解释了起来:   “就是在梦境中探寻另一个世界。”   “在《翠玉录》中曾有记载——现实是梦境的表皮,梦境是世界的真实。”   “在踏入一阶,正式成为超凡者后,便能以灵性【入梦】,这里的梦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世界的另一面,简单点说,并非完全的虚幻。”   “一般将其称为梦世界,或者灵界,也可以直接叫做梦境。”   “这个世界排斥肉体,睡眠只是肉体的休息,灵体却开始漫游,倘若拥有信标,以灵性潜航,便可抵达此界。”   “又或者第一次踏入一阶,也会因骤然增长的灵性,被直接拉到这个世界中。”   说到这里,芙萝拉皱眉看了过来:   “怪了,你应该不是超凡者吧?我的力量也远超一阶了,只是之前从没成功入梦过……我们俩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还凑得这么近?”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芙萝拉其实是刚刚晋升一阶,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诗社那个奇葩道途,获得的力量全是随机的,她恐怕没想到过她甚至没有晋升一阶吧?   至于自己……十有八九是差分机的原因,事关金手指,也不好跟她解释。   “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们能在这里呆着,便是因为有着灵性,等灵性耗尽了自然就出去了,到时候你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一切就仿佛一场梦境一样。”   芙萝拉又皱起了眉:“我还是感觉不对劲……”   “咳,总之,既然我们都进来了,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在这梦境世界中,我们能做什么?”   艾略特兴致勃勃的看着不远处的废墟。   “这里是梦世界的表层,也是最稳固的一层,相对更接近现实世界,想要探索更深需要更多的灵性,我们目前应该只能呆在这一层。”   她看了看周围。   “表层区的梦世界没什么好探索的,这里只有很少的东西能带回现实,或许能找到些超凡材料什么的,但全靠运气。”   “超凡材料?!”艾略特的眼睛瞬间亮了。   “很难的,得运气非常好才行,而且用眼睛找是找不到的,是靠灵性的直觉指引。”   “灵性直觉?具体是什么感觉?”   芙萝拉随意指向废墟深处:“你觉得那个方向有强烈的吸引力、感应到超凡之物存在吗?”   “呃……好像没感觉出来……”   “那就是没有,得是很强烈的直觉,吸引你过去才可以的。”   “必须得是直觉吗?”   “是的。”   艾略特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虽然没有感觉到,但看到了……   在他的视野中,不远处的废墟中正有东西散发着微光,那是【灵视】的提示。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你不是没感觉吗?那样的话过去也是浪费时间。”   “可咱俩总不能一直在床上呆着吧?”   艾略特的这个理由过于有效了,芙芙萝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还都挤在艾略特那张大床的区域,气氛微妙。   她脸颊一烫,慌忙手脚并用地后退几步。   两人都没有鞋子,最后还是芙萝拉把她的被子撕扯成了条,包裹在脚上,这才能在废墟中行走。   “下次入梦……得记得带双鞋了……可抱着鞋子睡觉也太奇怪了……”芙萝拉嘀咕着。   “没事,我帮你带,你留一双鞋子在我那边,我换张大点的床睡觉,把所有装备全都堆在床上就是!”艾略特立刻说道。   转而他又觉得不对:“其他超凡者,也都这么麻烦吗?”   “这……应该不会吧?”芙萝拉也有点拿不准,她了解的超凡知识中还真没那么细致,“大不了穿齐了衣服和鞋子睡觉。”   “穿着鞋子上床?我还是带个包裹吧……”艾略特一副接受不了样子。   两人一路走到了艾略特所指的位置。   这里似乎是一座破旧的教堂,艾略特循着微光找去,在地上拾起了一个骨哨。   “这个是超凡物品吗?”   芙萝拉拿起左右看了看,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灵性没有给与提示,不过也说不准,我的灵性一直不怎么好用……”   不怎么好用?   艾略特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她之前压根没有灵性好吗,这还是自己帮忙点了才【灵性+1】的。   “说起来,我现在没戴面纱呢……”芙萝拉有些紧张的移开了视线,“没有吓到你么?”   说起这个……   他低头看去。   少女在月光下的面容,那些从额头蔓延的伤痕仿佛被打碎的瓷器,镶嵌着细微的白光,在废墟的背景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但他现在知道了,那些白光都是伤口,狰狞、扭曲的伤口,他操纵凡妮莎接触时便知道了。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关闭了【灵视】。 第一百零七章 除去强度,你还剩下什么   倘若失去那些美丽的微光,倘若失去那些对超凡与力量的渴望,眼前的少女,对艾略特来说又剩下什么?   艾略特心中是有着恐惧的,他怕自己也与其他人一样,在狰狞的伤痕前望而却步。   芙萝拉是勇敢的人,她甘愿背负诅咒孤独赴死,世界未曾温柔待她,她却依然保持着这份近乎倔强的善良。   小时候的艾略特,一定觉得这特别酷,他最崇拜这样的人了。   可再高洁的灵魂也囚禁在凡俗的躯壳之中,艾略特长大了,他没有成为自己崇拜的人,反而走向平庸。   他只是平凡的普通人,浅薄的本能在驱赶他追逐美丽的皮囊。   他能做的,只有压下这份恐惧,逼迫自己直面内心深处的动摇。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月光下神秘优雅的精灵,她只是一个穿着单薄睡衣的普通女孩,怀揣着难以言说的惶恐,微微仰着头,等待着眼前之人开口,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这里没有贵族与超凡者,只有两个站在废墟中的普通人,皎洁的月华安静流淌,静谧得看不出他们心中的翻涌。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   少女光洁的额头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反复切割,留下了无法愈合且泛着暗红血色的伤痕。   即便鲜血不再流淌,也绝难与世俗意义上的“美丽”二字挂钩。   艾略特心中却悄然松了口气,没有他想象中的糟。   ——也可能是他前世接触的信息太多了,这点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而且“不完美”本就是美感的一环,就比如寂静岭中那些护士,狰狞归狰狞,也确实有种奇异的美感。   芙萝拉这个嘛……看着还挺地雷系的。   又破碎又倔强。   艾略特斟酌着措辞:“有些人会对身体的伤痕产生迷恋,比如刻意割伤身体,甚至用针线在皮肤上刺绣……”   “你也喜爱这些么?”芙萝拉有些吃惊。   “那倒没有。”   “哦……”   芙萝拉垂下了眼睑,抿紧了嘴,她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她知道这些伤口很是狰狞,不喜欢是人之常情,很正常的,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了一股苦涩感。   他还是厌恶的。   “我想说的是,哪怕是再离奇的特质,也会有人喜欢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芙萝拉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或许会有人喜欢,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这些应当是某种力量的代价吧……能获取力量,那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你说的轻巧!”   芙萝拉下意识的反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委屈。   她知道艾略特是好意,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心中的情绪偏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的嘴唇颤了颤:   “你只是看到了那些力量而已,压根就没有真正体会过代价,如果是你,为了力量必须亲手划烂上半张脸,你难道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吗?!”   说完,她倔强的抬起头,直视艾略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等待着他露出迟疑和退缩。   艾略特脸上果然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芙萝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直直沉向谷底。   果然,他也畏惧了,什么追寻力量,也不过是说一说而已,真要付出这种代价的时候,他也会退缩的吧。   呵。   “你看,你也会……”   “我在想……”艾略特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打断她,“剩下半张脸不划会不会导致我根基不稳?要不都划了吧,这样比较放心。”   芙萝拉:“……”   芙萝拉:“啊?”   少女彻底呆住了,等抬起头时,对上的是艾略特那双带着几分促狭的眼睛。   “你,你在取笑我!”芙萝拉的脸涨红了,她羞恼地背过身去,心绪乱成一团麻。   “如果真的划破脸就能换来力量,我肯定会接受的,但哪来这种好事。”艾略特摊了摊手。   “而且,我觉得你不必在意太多,力量总有代价,看看我们脚下——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有太多值得探索的奥秘,值得追寻的未知。”   “说真的,站在这片废墟之上,望着头顶这片不属于尘世的月光,我的心都在颤抖!”   “你被这伤口困在了黑纱之后,我又何尝不是被姓氏困在自己的宅邸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囚笼,都是被自己的心所禁锢的囚徒,注定要花一辈子去越狱。”   “但现在,”艾略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在这梦中,我没有被困在斯特林的高墙之内,你也不必戴上隔绝视线的黑纱。”   “至少此时此刻,芙萝拉小姐,我们是自由的。”   芙萝拉看的有些出神,她眼底那层阴霾仿佛被这话语一点点冲刷洗涤,渐渐绽放出久违的的光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一个人时会自怨自艾,可倘若多了一个人在身旁,那些细腻又卑微的想法便都消散了。   她曾经也是一个自由的生灵,好奇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可渐渐的,别人的议论,看过来的目光,刺耳的轻笑,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让她的心灵蒙尘,不敢再仰望星空。   明明有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在眼前,她却自己和自己较劲,止步不前。   “我真的很好奇,这废墟之下是什么,我们能不能去到月亮上,这里会不会有怪物,怎样用灵性遨游……我们一起去探索吧!”   芙萝拉看着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如同月光般清澈的笑容。   “好!”   芙萝拉心中原本那混杂着羞怯、自卑与一丝悸动的混乱情愫,平息散开了些许。   那些未能消散的,则缓缓沉淀下来,如同窖藏的葡萄汁液,在时间的静默中悄然酝酿,等待着未知的转化。   她的目光不再纠缠于自身或身旁的少年,而是投向了这片月光笼罩的无垠废墟,一丝纯粹的向往,如同初生的藤蔓,在心间悄然攀爬舒展。   超凡之路,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刚刚踏足的陌生领域,前方有太多未曾领略的奇景,太多亟待揭晓的谜题,如同深邃夜空中的繁星,让她忍不住仰望。   在这片被遗忘的梦境国度,两个只穿着睡衣的身影,开始在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穿行、探索,仿佛一场静谧的童话。   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在这里游荡了整个晚上。 第一百零八章 【遗物】   “唔,这片废墟也太大了。”   芙萝拉揉着有些发痛的脚趾。   没有鞋子的限制太大了,废墟中到处都是尖锐的碎石,行走极为不便。   “所以明天你来我宅邸,带上你的东西,特别是鞋子,我换张大点的床,一块打包带进来,也好方便下次的探索。”   芙萝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语气低落了几分: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当然,我是指在梦境中!……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以灵性入梦,每个人的梦境世界理应都是隔绝的孤岛,这次相遇,大概是极其罕见的意外。”   嗯,按理来说或许如此,但艾略特觉得这个差分机不能按常理推测,他很有可能会再次进来……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在梦中见到过你。”   “你梦到过我?”   “不,也是类似的入梦……”   艾略特眯起了眼,想着那次获得的超凡材料,现在可以肯定,那肯定不是个普通的梦境。   “这梦世界,只有超凡者才能进来么?”   “凡人也可以,只不过……只有死亡将至的时候,才能来到这里一瞬,这也是凡人唯一进入这里的机会。”   “所以那次你能进来,是因为濒死了?”   “上次……”   芙萝拉困惑的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记忆,那时我大概昏过去了。”   “好吧……对了,你明天拜访的时候,可以提及一下这几件事……”   艾略特凑了过来,两人开始了商议。   ……   清晨,宅邸中。   艾略特从床上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着繁复雕花纹路的床顶。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昨晚梦世界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立刻翻身坐起,没有急着下床,艾略特先是打量了一圈周围。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只在缝隙中洒落几缕下来,显然,这是他原本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从床上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便两眼一亮,从枕头低下抽出了几个物件。   一个洁白的骨笛,一个有些生锈的胸针,还有块坏掉的怀表。   这正是他在梦境中寻得的!   艾略特眼中露出了惊喜的光来,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能带回来!   虽然还没有拿去差分机那边,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东西肯定是超凡相关物品!   而且……   艾略特心中一动,打开了【灵视】。   果不其然,这几件东西都散发着微光。   “看来这个【灵视】的好用程度远超我预料……只是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   艾略特想起之前看过芙萝拉的树状图,她的超凡中就没有【灵视】的选项。   阿伦倒是有,但只限于第一排,再向上就没了。   “难道这是个很罕见的选项?拥有这项天赋的人特别少,所以没有被人总结成经验?”   他暂时压下这个念头,迅速穿衣下床,将三件宝贝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他推开卧室门,无视了走廊上恭敬问候的仆人,一路直奔书房。   “少爷,今天……”   “我先去看一眼游戏,回来再吃早饭!”   艾略特脚步不停,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书房。   反手锁上门,他快步走到差分机前,将几件超凡物品都放入了扫描口,这才松了口气。   伴随着一阵扫描的嗡鸣声,三件物品消失不见,差分机的出卡口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三张崭新的卡牌被缓缓推送出来。   【遗物·苍白的骨笛】   【生锈的铜雀胸针】   【停滞的怀表】   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拿过,三张卡牌,胸针和怀表没什么问题,卡面上只不过是简单的图画。   可骨笛前面,却带了【遗物】。   【遗物】是什么?   他将卡牌翻了过来,后面有一行小字。   “于梦境中吹响,或许会吸引来一些注视。”   艾略特轻声念着。   这备注倒是简单明了,可……什么叫“一些注视”?   梦境不是只能自己探索吗?怎么还能让别人看到?   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这件【遗物】或许得试试才能知道效果。   “说起来,这种扫描出的卡牌该怎么使用呢?”   艾略特试着将【遗物·苍白的骨笛】放在凡妮莎的装备栏中,却完全没有效果,就仿佛他随意手写的那些卡牌一样。   这也正是他之前必须将【芙萝拉的气息】通过实体信件寄给芙萝拉的原因——差分机生成的卡牌似乎无法直接作用于他人。   他的目光移向了卡牌堆中另一张【芙萝拉的气息】。这张卡牌自从被他实体寄给芙萝拉后,差分机就自动重新打印了一张,放置在代表芙萝拉的卡牌物品栏中。   艾略特心中一动。   他只能控制凡妮莎行动,但却可以控制别人身上的物品,就比如从阿伦身上拿取折刀,从多萝西娅手里拿过左轮。   “现在这张卡已经在她的手上了,如果使用会怎样呢?”   艾略特将【芙萝拉的气息】放入了【使用】卡槽,又把【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塞了进去。   之前芙萝拉是完全无法控制的,但这次却成功了,两张卡牌都被吞了进去。   ……   芙萝拉从床上睁开了眼。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梦……么?”   “不,不对,应该是真的……我做不出这么奇怪的梦。”   回想起梦中的一切,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今天得收拾一下,去斯特林宅邸拜访了……嗯?”   她正想将被子掀开,却抓了个空。   “我被子呢?”   芙萝拉这才想起来,她的被子好像在梦境中,被扯烂,然后拿来缠在脚上了……   “……算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双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再买一床吧。”   双脚接触到地面,她正准备站起来,指尖却无意中在枕边拂过,摸到了一缕东西。   “头发?这好像是我的头发……”   “难道……我开始脱发了?!”   “不对,这……”她调动起自身的灵性,随即看着眼前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惊奇的表情。   “他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我的头发真成超凡材料了?!”   “那……” 求一下月票   看别人都在开月票悬赏,本来也想开一个,但想起前几天更新跟不上时还厚着脸皮要月票,大家也依旧支持,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过年这几天,每天最少四更,我感觉可以冲一下五更试试,反正先加更了再说。   投票的事情,就拜托了! 第一百零九章 坏了,教主又犯病了   清晨,多萝西娅艰难的抽出胳膊,把八爪鱼一般的凡妮莎推到一边,这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本来打算让凡妮莎打地铺的,但两个人昨天都回来的太晚,索性凑合着挤一挤了。   “怎么样?昨晚俱乐部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多萝西娅一边洗着脸,一边含糊地问身后揉着眼睛的凡妮莎。   “有,太有收获了!”   凡妮莎迷糊了一会儿,听到多萝西娅的询问,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兰德尔主任和我聊了很多,他给我讲了不少超凡的东西!他人真好!”   多萝西娅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普通学生如果在校外调查时意外接触了超凡,导师有义务教导这些基础知识以防万一……你……唉,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差。”   凡妮莎顿时有点讪讪:“好吧……我还以为是他专门预付的报酬呢……”   “报酬?”多萝西娅擦脸的动作一顿,转过身,“他找你到底什么事?”   “一个调查任务,据说与卡斯莫格王朝的一处遗迹有关,开了很高的报酬出来,需要协助他的研究生完成调查,然后给他出一份详尽的论文。”   “听着就很危险,你没答应吧?”   “没呢,光组织起队伍就得一个月起,他估计除了我也找了其他人来,而且……”凡妮莎自豪的挺直了单薄的身板,“卡斯莫格的遗迹,我觉得从图书馆整理一下就能给他把论文搞定!”   多萝西娅一时神情复杂,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那你呢,你那边接触的怎样?”   “王都有位大人物要来,”多萝西娅甩甩手上的水珠,“学校会组织正式接待,姐妹会给我额外弄了张私人宴会的邀请函……算我欠她们一个人情。”   凡妮莎挠了挠头:“呃……这个大人物和我们有关吗?”   “暂时没什么关系。”   “那……”   多萝西娅看着一脸迷茫的凡妮莎,忍不住叹了口气。   “凡妮莎,你在图书馆就能写出毕业论文,那外出调查和你有关吗?”   这个例子倒是简单明了,凡妮莎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们结社需要多一些外部的人脉,是吧?”   “是的,其实这事你出面比较好,但……算了。”   多萝西娅看着一脸懵懂的凡妮莎,摇了摇头。   “说起来你想好什么时候踏足超凡了吗?我听兰德尔提起过,你也没走大学中的【调查员】道途。”   “是的,我本来有些犹豫……”   想想凡妮莎那古怪但有效的献祭,多萝西娅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咬了咬牙:   “但现在想好了,不走【调查员】的道途了,过两天帮我准备一下献祭仪式。”   “没问题吧,教主大人——”   她说起“教主大人”这个词时,多少是有几分调侃的。   但凡妮莎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凡妮莎“啪”的一下就趴地上了。   多萝西娅:“???”   然后她就看见,凡妮莎从口袋中掏出折刀,划破手背,在地上画起了献祭仪式。   “等、等等,你在干什么啊!我就算要献祭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多萝西娅顿时有些慌乱,她想把凡妮莎从地上拽起来,可这次的凡妮莎站得却格外牢稳,怎么也拽不动。   “宿舍不让进行任何仪式的,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多萝西娅大急,赶忙冲到门口将房门反锁上,又拉上了窗帘。   “该死,又犯病了!”   根据她的经验,凡妮莎一旦进入这个状态,便完全不听话了,她做什么都没用。   可这次,听到她的话,凡妮莎却停下了绘制,站起了身,声音平板无波:   “那我们去地下室。”   说完,她甚至用脚迅速抹去地上刚勾勒出的几笔血痕。   然后,她拽着多萝西娅就从宿舍门向外走。   往常凡妮莎进入这个状态就完全不听人说话了,今天却能讲得通道理。   可惜多萝西娅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忽的脸色一变。   “等等!就这样出去会被看到的!”她压低声音尖叫,徒劳地掰着凡妮莎铁钳般的手,“我让人留宿的传言刚消停点,再被看到就完了啊!”   凡妮莎脚步略顿,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依旧坚定地拉着多萝西娅向外走去。   多萝西娅本就身体羸弱,此刻凡妮莎的力气又大的出奇,她压根挣脱不开,只得满脸绝望的被拖了出去。   完蛋了,她的名声别想要了,估计很快就要传出她私生活放荡的谣言了!   就在她被拖拽着走在空旷走廊,内心哀嚎时——   凡妮莎的脚步突然刹住。   一股大力传来,多萝西娅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被凡妮莎猛地拉进旁边楼梯间的阴影里!   两人身影消失的瞬间,走廊另一头宿舍门“吱呀”打开,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走了出来,脚步声由近及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有人藏着!   多萝西娅靠在冰冷墙壁上,心脏狂跳,目瞪口呆:   “你怎么知道她们要出来的?!”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只是等待了片刻,便又拉着多萝西娅回到了走廊中。   刚下了一层楼,凡妮莎脚步再次毫无征兆停下。   她目光一扫,精准定位到旁边墙上铁皮储物柜,拉开门,毫不犹豫地将多萝西娅塞了进去!   “呀!”多萝西娅轻呼,还没来得及抗议,凡妮莎自己也挤了进来,反手带上门。   这柜子很是狭小,一个人站着都费劲,她们两人挤在一起,多少有些困难。   可多萝西娅并没抱怨,她竖起耳朵,果然,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这下她彻底震惊了,瞪大了眼看向凡妮莎,少女自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是那个可以未卜先知的人格?”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凡妮莎没有回话。   接下来的路程,如同上演了一场精密编排的潜行戏剧。   凡妮莎带着多萝西娅,在清晨逐渐热闹的宿舍楼里穿梭。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卡位,都精准如钟表,她们如同两道无形幽灵,最终大摇大摆地从宿舍正门走了出去。   全程,无一人察觉! 第一百一十章 踏足一阶   站在宿舍楼外清冷的晨风中,多萝西娅的表情已从震惊、慌乱,变成了麻木……以及一丝狂热。   如果让她来,就算她的视线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即将出来的人,也未必躲得开吧?   太强了……   “凡妮莎,”多萝西娅郑重其事抓住她肩膀,语气无比认真,“你这人格分裂……千万别治了!”   “万一治好了,留下那个只会看书的废物人格,不是亏大了吗?!”   凡妮莎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抽搐了一下。   “有没有个唤醒词啊,遇到麻烦我喊一声,这个人格就出来救场之类的!”   她顿了顿,想起初衷,试探道:“我们现在……是去准备献祭?”   “其实你不用拽着我,我自己能……”多萝西娅话未说完,又被凡妮莎不容置疑地拽走了。   凡妮莎一路将多萝西娅拽到昏暗的地下室,当着她的面,再次用自己手背渗出的鲜血,在地板上绘制起仪式纹路。   这边的动静自然将阿伦引了过来,几名孤儿则在活板门处探头探脑——他们刚刚被从地下室里赶出去。   “看样子她准备再次献祭了,我们得看好点儿她……”多萝西娅对着一旁的阿伦说道。   之前那几次献祭多少有些风险了,不论是凡妮莎诡异的食欲还是阿伦的隔空伤人,都带来了些麻烦,这次多萝西娅准备谨慎些。   她和阿伦合力搬来了一张厚重的木桌,摆在了地下室的角落作为掩体,两人在稍远些的地方小心的看着凡妮莎。   多萝西娅甚至把她的手枪带了过来以防万一——不过只要情况不是特别紧急肯定不会开枪的,这里是地下室,很容易跳弹的。   可这次凡妮莎的献祭,却结束的异常的快。   她甚至没有献上祭品,只是绘制完仪式,红光便亮了起来。   随即……地上多了一张卡牌。   “这是什么情况?”阿伦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我,我也没见过……”   多萝西娅有些发怔,别说见了,她听都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还没献上祭品,仪式怎么就发动了?   凡妮莎低头把卡牌捡了起来。   两人探头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多萝西娅开口了:“你……你在做什么?这是献祭吗?”   “不,这是【赐予】,主的赐予。”   凡妮莎拿着卡牌说道。   “赐予是什么意思?”多萝西娅这才小心翼翼的靠了上来,看着那张卡牌,满脸的好奇。   “【停滞的怀表】?这……赐予了一张卡牌?”   “是超凡材料。”凡妮莎说完,双手一动,“嗤啦”一声,竟将卡牌撕成了两半!   多萝西娅:“……你在做什么?”   “一个尝试。”   凡妮莎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碎卡,它们似乎变成了普通的纸片,没有任何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仪式又是红光一闪,又出现了一张新的卡牌。   多萝西娅低头一看,眼角抽了抽。   还是【停滞的怀表】。   自家这献祭,真是怎么看怎么邪门啊……   凡妮莎将新的卡牌捡了起来,又用各种手法试了半天,最后交给阿伦,让他“试着用超凡之力激活”。   结果阿伦拿着卡牌,憋了半天,寒光一闪,卡牌又成两半了……   阿伦正想要道歉,却看到凡妮莎直接走向了祭坛……   片刻之后,凡妮莎从地上捡起了第三张一模一样的【停滞的怀表】。   多萝西娅已经开始慢慢往后退了,这情况太诡异了,她害怕。   这次凡妮莎停止了徒劳的尝试。   只见她将卡牌握在掌心,白光一闪,卡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有些老旧的黄铜怀表!   “看来只能由我来操作啊……”凡妮莎像是得出结论,朝两人挥挥手,“退后点,我准备献祭了。”   “你要献祭什么?”   “怀表。”   “什么??”多萝西娅怀疑自己听错了,“那怀表不是刚被【赐予】下来的吗?”   “对,”凡妮莎语气平淡,“【赐予】给我这个,就是为了【献祭】它。”   多萝西娅:“……”   红光一闪,被放在仪式正中的怀表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红光又一闪,仪式中出现了一张新的卡牌,在凡妮莎手中变成了一支胸针,然后她把胸针放在仪式正中,红光再次一闪……   多萝西娅和阿伦蹲在木桌后,看着不停闪起光的祭坛,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自家结社,是不是有点邪门过头了?   ……   宅邸中,艾略特看着已经填满的金色丝线,长长的出了口气。   那两件来自梦世界的超凡材料没有辜负期望,成功将凡妮莎推上了一阶!   按芙萝拉的说法,这种超凡材料极为少见,入梦几十次未必能获得一个。   但他有【灵视】,一晚上就找到了仨……   想到这里,艾略特心中忍不住有些火热,有【灵视】的帮助,凡妮莎的晋升速度恐怕远超其他人!   不过……   艾略特低头看向了其他几人的卡牌。   他现在有一整个结社要管,虽然得到的资源多,但需要晋升的信徒也不少……   暂时压下这些念头,艾略特将凡妮莎的角色卡郑重推入【触及超凡·一阶】的银质卡槽。   卡牌被吞下,差分机发出嗡鸣。   熟悉的黄铜铭刻板翻转而出:【灵性+1】   接着是与芙萝拉一样的几行字:   【您已正式触及超凡!成为一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下沉或上浮。】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他直接看向了新出现的三项天赋:   【扳机·齐射】:当你同时消耗的手指数为五的倍数时,极大的强化这次齐射的威力。   【纵欲狂欢】:彻底放纵你的一项欲望,当沉溺抵达极致,力量将从干涸的灵魂深处滋生。永久性获得基于该欲望特质的强化,可重复进行。   【灵性威压】:你的【灵视】能力将跟随灵性同步增长,你可以在开启灵视时,汇聚自身气势,配合灵性震慑他人。   艾略特眼中亮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道我能控制她?   如果说芙萝拉的三个选项,让艾略特觉得还算不错,那凡妮莎这三个简直就是神技!   凡妮莎在触及一阶前,只点选了【灵视+1】和【复原+1】,并没有选其他的属性。   或许是因此,除了明显有对应关系的【纵欲狂欢】和【灵性威压】,还多了一个强化无形之术的【扳机·齐射】。   说起来这个【扳机·齐射】……   根据艾略特的观察,凡妮莎用出来的威力远超手枪,可以在砖墙上轰出一个洞来,甚至直接洞穿多层厚重的盾牌。   如果选择了【扳机·齐射】,同时消耗五根或者十根手指……   艾略特一时很难想象有什么能挡得住这个,相比较之下定位为战斗角色的阿伦现在连盾牌都割不开……   这个选项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什么超凡什么堡垒,能抗住一发齐射吗?   除了有点费手指,基本没有缺点!   再说第二项【纵欲狂欢】。   又是一个神技,别的不说,光这个无限成长就足以让人心动。   选了这个选项,艾略特的首要任务恐怕立刻就要从“逃离宅邸”变成“如何高效地给凡妮莎打钱让她有钱纵欲”。   至于凡妮莎,她也不用干别的,就天天纵欲就完事了,纵一次得一次属性,艾略特可以整天守在差分机前,纵欲读条一结束就重新插卡再纵一轮。   等禁足结束,属性早叠上天了,帝国就可以迎接他们新的皇帝了。   至于最后一个【灵性威压】……   艾略特罕有的犹豫了。   如果是在之前,这个选项他看都不看一眼,肯定在上面两个中选一个。   这个技能论成长性不如【纵欲狂欢】,论实用性……   选这个最多从心灵上震慑一下敌人,取得一些优势,可选【扳机·齐射】,十根手指一飞,直接就没有敌人了。   但从昨天探索完梦境后,他的想法就出现了一些改变……   【灵视】这个技能,或许潜力远比想象中要大。   别的不说,【纵欲狂欢】叠属性是成长,但利用【灵视】搜寻梦世界中的超凡材料来加速晋升,不也是另一种更稳妥、更可持续的成长路径吗?   而且这些技能大概率也能共享到他的身上,作为一位贵族,【扳机·齐射】这种自残式大招的使用场景极其有限,反倒是【灵性威压】这种震慑心神的效果更为实用。   而且这个技能多少也有点太费手指,就算有【复原】,把手指长出来也需要很久。   看凡妮莎那个进度,起码得半个月起。   而且……   若是纯粹从游戏的角度来说,他肯定觉得【纵欲狂欢】是最合适的选项,但很可惜,这里是现实,他得考虑一下纵欲对凡妮莎的影响。   欲望并不只有一种,可无论是哪一种,要达成“彻底放纵”“抵达极致”,怎么看都是要沉沦于此的样子。   他还好说,反正只拿属性,凡妮莎在那边天天纵欲,估计整个人离废掉也不远了。   艾略特还不至于冷酷到为了属性,就将凡妮莎彻底献祭给欲望深渊。   “那就是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将凡妮莎的卡牌,狠狠的插入了【灵性威压】中!   差分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选择。   ……   凡妮莎这次伫立在仪式中心的时间格外漫长。   忽的,血光大盛,仿若有狂暴的力量灌注而下,凡妮莎站在其中,气质似乎都隐约有所不同了。   多萝西娅握紧了手枪,阿伦的肌肉也绷紧了,进入戒备状态。   等待了片刻后,凡妮莎的声音从前方响起:“结束了。”   “你没问题吗?有没有感觉不对劲?头晕,无法控制自己之类的?”   凡妮莎试着感应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这次感觉不错,我已经正式踏足超凡,是一阶的超凡者了。”   多萝西娅一愣:“现在才一阶吗?我以为你早就晋升了,我都没敢多问!”   凡妮莎那诡异的力量实在有些让多萝西娅无法理解,再加上那强大的无形之术,虽然有点费手指,但威力确实夸张。   两人一齐从木桌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凡妮莎。   “你的手指!”   凡妮莎抬起手,有些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有十根手指了。   之前手指每天都有生长,但实在慢了点,没想到这次晋升居然一次补满了。   多萝西娅两眼放光:“这、这也是恢复能力吗?能用在别人身上吗?”   “应该是晋升一阶顺便得到的馈赠吧。”   “我可没听说过这个馈赠,要是真的进阶了就能补满血肉,那献祭也没那么危险了,只要快速进阶,献祭了血肉也会被重生。”   “而且……”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你手指也不是献祭丢掉的啊,别人都是越献祭身上的东西越少,你怎么越献祭越多?”   凡妮莎伸手用五根手指挠了挠头,手指回来了,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这个……总之,这也不是坏事,而且没准可以利用一下。”   凡妮莎是很节俭的人,既然进阶能恢复血肉,那不用一下总感觉亏了。   下次进阶前,可以先提前找几个敌人把手指打光。   “你晋升到一阶,有没有获得什么额外能力?”   多萝西娅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问道。   尽管决定加入,但自家道途这邪门程度,让她始终无法完全放心。   “会获得力量吗?”凡妮莎有些惊讶。   “有的道途会有,有的没有,不好说,而且获得的力量种类也不一样,有的是某种天赋,有的是无形之力。”   凡妮莎恍然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多萝西娅脸皮一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靠谱的人格换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凡妮莎眼神骤然一凝,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淡漠和平静。   这下轮到多萝西娅惊讶了,早上的时候也是,这次也是,怎么凡妮莎这么听话了?   甚至她一说,凡妮莎就真的能换人格……   多萝西娅心中冒出了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我能控制她?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技能不对劲啊   没有在意多萝西娅奇怪的视线,凡妮莎表情淡漠的开口:   “获得了一种震慑能力。”   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了多萝西娅与阿伦。   地下室并非昏暗,两盏煤气灯稳定地燃烧着,投下足够的光线。   然而,当凡妮莎的视线扫过——   两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所有的光源都被瞬间抽走!唯有凡妮莎的双瞳之中,燃起两点冰冷、非人的银白色寒芒!   那目光平淡却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来自亘古之初的神祇漠然垂眸,注视着尘埃中的蝼蚁。   一股无法抗拒、沉重如山岳的意志轰然压下!   恐惧仿若磨盘,将他们寸寸压碎。   多萝西娅感到肺部所有的空气都被无情地挤压出去!她甚至无法尖叫,只能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少女甚至没有看他们二人,只是瞥视的余光而已。   但就是这道余光!   阿伦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多萝西娅则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   凡妮莎一愣,急忙跑上去搀扶:“你、你们没事吧?”   “关……关了它!”阿伦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额头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滚落。   凡妮莎这才惊觉,自己仍处于【灵性威压】的开启状态。   她慌乱地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将那股恐怖的威压感收敛回去。   阿伦还好点,他到底也有些超凡之力,只是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   多萝西娅则蜷缩着剧烈颤抖,过了许久才从那种灵魂被碾碎的极致恐惧中缓过一丝神智,她的腿一阵阵的发软。   “这、这么强吗?”   凡妮莎也有点懵。   “后来其实好一些,但最开始那一瞥……太恐怖了。”阿伦心有余悸的说道。   凡妮莎怔了怔。   最开始那一瞥,是她被控制着使用【灵性威压】的,是操控她的伟大存在在教她如何开启。   而后面,则是她自己驱动的能力。   她的主用出来比她自己用出来要更强?   好像很合理,主的位格更高,威压理所应当更强。   过了好一阵,两人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从地下室走了上去。   虽然最后被吓到了,但毕竟是凡妮莎的力量,这次的晋升让几人都很振奋。   特别是多萝西娅,亲眼目睹凡妮莎断指瞬间重生,心中某个念头终于坚定下来。   犹豫再三,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凡妮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凡妮莎……我能……推荐一个人加入我们的结社吗?”   “啊?”凡妮莎一愣,“是你的朋友?可靠吗?需要考察一下吗?”   “不,是我的妹妹。”多萝西娅的声音有些紧绷,“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身体因为……意外,落下了残疾。”   说完,她看向了凡妮莎的手指。   “应该没问题……嗯,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要不你先把她带来?”凡妮莎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应该由操控她的伟大存在,她的主来做决定。   多萝西娅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我会给她写信的,她不在这座城市,想要从帝都过来应该会花些时间。”   “帝都?圣克莱尔?”凡妮莎有些惊讶,“你家在那里?”   “是的,”多萝西娅点头,“过去只能坐船或者长途马车,听说皇帝陛下最近在修一条直通北境的新铁路,如果通了蒸汽机车,也许会快很多。”   ……   宅邸中。   艾略特盯着代表凡妮莎的卡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怪了。”   他也感觉【灵性威压】有些过强了,瞬间让两人失去反抗,其中一个还是点选了两次属性,即将踏足一阶的阿伦。   而且差分机上显示的很清楚,在他控制释放时,阿伦几乎要直接昏过去,等换成凡妮莎释放,阿伦甚至能开口说话了。   “【灵性威压】我操纵她用出来,效果远比她自己用的强?这是什么原理?”   “难道……被操纵状态的凡妮莎,天然有种压迫感?”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第一次去野狗帮时,就将阿伦吓得够呛,后续每次接管操控权时,也多少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气质。   “可那也不应该差别这么大吧?”   艾略特想起了【灵性威压】的介绍——效果根据灵性提升。   “难道……我操控她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算的是我们两个人的灵性?”   “又或者……其实我的灵性特别高?”   “晚些再深入研究吧。”他暂时压下疑问,转而操控凡妮莎向阿伦和多萝西娅下达了新的指令:继续狩猎野狗。   这些野狗用来献祭,在第一排填充丝线时还好,到了第二排就大打折扣,但到底还算有效。   估计到了一阶后就没效果了。   探索梦境得来的资源是有限的,趁着这些野狗还有些剩余价值,不如多抓一些,阿伦和多萝西娅的晋升就靠野狗了。   艾略特伸了个懒腰,走出了书房,老管家康拉德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   “少爷,今日有访客。请您先用早餐,稍后准备会面。”   “访客?”艾略特心中自然知晓是谁来访,但仍故作不知,“哪位访客?”   可老管家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是金衡学会的客人,少爷。”   艾略特差点都忘了这事,他上次提起买差分机后,还赶走了金衡学会讲解产品的两名销售。   这次来的,恐怕至少是位知名的学者,或者学会里的实权人物。   “来的是谁?”   “瑞安·道尔顿爵士,他从圣克莱尔过来,是差分机方面的知名学者,公开立场上,他曾在学术会议上支持过三皇子的某些技术提案,但整体仍算中立,并未明确投入西德尼殿下的派系。”   艾略特心中了然。爵士是最低等的贵族头衔,但能获得这一头衔的学者,必然极具影响力。   绝对是金衡学会的核心成员,与他交谈,定能挖出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至于圣克莱尔……这么巧,多萝西娅刚刚提到那是她的家乡,帝国的帝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差分机   老管家提到了三皇子,这让艾略特心头微动。   他微微皱眉,仿佛随口提起:“我记得你说过,蔷薇剧团去帝都后,三皇子会来捧场?”   康拉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扫视了一下侍立在旁的仆人,仆人们心领神会,无声地躬身远离。   “是的,三皇子西德尼殿下一向特立独行,在贵族中口碑多有争议……不太好的争议,最近甚至在公开场合大谈治国政策,言辞犀利地抨击陛下不久前签发的《济贫法》,正巧陛下身体越来越差,前段时间大病一场……”   艾略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三皇子对一位病重的老皇帝如此高调地指手画脚?   “啊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老管家也深以为然地轻叹一声:“三皇子这趟浑水,您最好保持距离……如果您有所顾虑,我立刻安排回绝瑞安爵士的来访。”   “不必。”艾略特摇头,眼神恢复平静,“按原计划接待便是,他预计何时抵达?”   “午宴时分。”   艾略特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他心中其实极想追问挽歌小姐是否来访,但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绝不会主动提起,甚至不会流露一丝知晓此事的痕迹。   目前看来老管家是值得信任的,但既然决定保密就要做到极致,哪怕看起来是和空气斗智斗勇。   当他走了几步之后,身后传来老管家的声音:“还有一事,少爷。”   艾略特驻足。   “悼亡诗社的挽歌小姐也递来了拜帖,时间与瑞安爵士的来访冲突,我已代为调整,将芙萝拉小姐的拜访安排在了今晚。”   ……   艾略特整理好仪容,踏入会客室时,瑞安·道尔顿爵士已经在等候了。   他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整齐地向后梳拢,左眼佩戴着一副做工精巧,金边镶嵌的单片眼镜,整个人散发着温文尔雅的学者气质。   他手中正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听到脚步声,才从容抬起头。   “久等了,瑞安爵士。”   艾略特矜持的打了个招呼。   之前无论是莉莉安还是芙萝拉,虽然两人甚至连爵位都没有,艾略特却都是亲自在宅邸门口迎接的,这主要是为了展示风度。   这位瑞安爵士自然没有这等优待了,他本就不是传统贵族,斯特林家族又是金衡学会的金主,他过来甚至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平息艾略特的怒火。   瑞安立刻起身,动作优雅地摘下单片眼镜放入胸前口袋中,方才微微欠身行礼:   “能受到您的接见,已是我的荣幸,艾略特少爷。”   艾略特微微颔首,抓住他低头行礼,视线挪开的瞬间,悄然开启了【灵视】。   瑞安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艾略特却隐隐看到,一缕若有若无、如同极细白雾构成的丝线,正轻柔地缠绕在爵士胸前的口袋上。   那口袋上嵌着一根细细的链子,一端别在衣服上,另一端……   艾略特看得分明,那正是那刚刚被摘下,此刻已经在口袋中的单片眼镜!   他忍不住挑起了眉。   这提升之后的【灵视】,比想象中还要好用啊。   之前的灵视只有直视时才能看到异常,现在居然多了这种踪迹。   现在对面的瑞安是他的客人,可若是在敌对情境下,这岂不是瞬间就能锁定对方隐藏的底牌?   更关键的是……   在梦世界中,艾略特能找到不少超凡物品,但这也是有极限的,他得看得到才行。   如果那些材料被压在了废墟之下,视线被挡住了,他也没办法。   而现在,有了这一缕缕的银丝作为线索,他或许能有更多收获!   艾略特恨不得当场入个梦试试,可惜眼前之人还需要应付。   “听闻阁下对差分机很感兴趣?”   瑞安试探着开口。   “确实有些兴致,”艾略特顺势坐下,“可否请您为我讲解一二?”   “这是我的荣幸,不知您想了解哪方面?”   艾略特两眼一亮,思考了片刻,抬头说道:“我想知道……差分机的极限,它究竟都能做到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出乎了瑞安的意料,他眼珠转了转:   “在崔斯特大帝的《翠玉录》中,差分机被赋予了近乎神迹的期许,据称可以‘演算世界’,但这并非事实,甚至‘三重伟大’的说法本就是骗局。”   “差分机本就是精巧的玩具。”   “真正的差分机,主要的优势在于……它可以如人般思考。”   “您可以使用模糊的指令向差分机下达任务,不必像操作其他精密机械那样必须输入精准的参数,您可以与它交谈,它会如一位善解人意的挚友般回应您,宽慰您。”   “例如,菲茨杰拉德大公府邸那台著名的【诗歌剧】,可以独立创作格律严谨的舞台剧;也有专门用于写作的差分机,您只需提供一个粗略的故事梗概,它便能在一个下午为您呈现一部完整的小说。”   “然而……”瑞安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坦诚,“这就是它的上限了。”   “正因为它模仿的是人类的思考模式,便也继承了人类的局限性——其思考的总量存在一个固定的上限,别说演算世界,仅仅是完整推演一部小说的所有可能性分支,便足以耗尽一台顶级差分机的全部算力。”   瑞安摊了摊手。   艾略特本来想问的话题卡在嗓子中。   这个世界的差分机,怎么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另一个世界的差分机自然比这边差的多,可方向也完全相反啊,在他认知里,差分机应该是纯粹的机械计算机械,最擅长的是高速、精准的数学计算!   可瑞安描述的差分机,怎么给他的感觉更像是……AI?   无论是使用方式,还是限制,都更像是AI,可AI也得有大规模集成电路作为硬件基础,这个世界的差分机……又是以什么为硬件基础的呢?   “这……似乎有些矛盾,机器本该以精准、死板的计算见长,可您说的这种却完全不同。”   艾略特斟酌着说道。   瑞安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您真是敏锐,您描述的那种差分机,在历史上确实短暂存在过,是由一个早已消失的组织:铁锤兄弟会,所制造的。”   “这种差分机,被称为Ⅰ型机。”   “它们被设计为纯粹又冰冷的计算工具,而我们金衡学会在Ⅰ型机的基础上进行了根本性的革新,制造出了Ⅱ型机,它更强大,更……完美。”   艾略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   “不知道您想要一台怎样的差分机呢?我这边有很多种类……”   艾略特心不在焉地接过瑞安递来的产品图册,一页页翻看那些造型、功能各异的差分机型号介绍。   忽然,他的指尖停在了某一页。   图页上展示的差分机造型格外简约,甚至有些冷峻,与那些装饰华丽的型号截然不同。   “这台是……”   “哦,”瑞安爵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语气依旧平和,但艾略特却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这是我们内部的一个实验型号,它最擅长的是……”   瑞安的语速略微放缓,似乎在斟酌用词。   “……推演。”   (今天就这五更了,晚安各位。)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再次站上了舞台   瑞安很快告别了,他代替之前的两名专员表达了歉意,艾略特也表现得颇为宽宏   那台定做的差分机,他承诺三天内送来。   艾略特对此颇感意外:“三天?一台差分机能这么快完工?”   瑞安微笑着解释:“您的宅邸中已有一台差分机,新机抵达后,可暂时共用核心运转,所有功能都可以使用,只是旧核心的算力比起新的会打些折扣,至于为您专属打造的新核心……光是精密部件的加工与调试,就需要至少一个月的光景。”   艾略特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他对这台新的差分机并没多少期待,瑞安已经明言了,现世的差分机不过是精致的玩具。   无论如何,它都不可能拥有操控凡妮莎的那台差分机般的神异。   和瑞安的会面并没花太长时间,送走这位爵士后,时间刚过正午,挽歌小姐要晚上才会过来,艾略特百无聊赖的又坐回了差分机前。   本来以为今天会很忙的,结果也是无聊的一天。   他的目光落向台面,随即有些惊讶的出声:“怎么同时刷出了两个事件?”   ……   郊外的墓园中。   早上的献祭结束后,凡妮莎就带着几人一齐走出了城。   他们还拉着平板车,上面放着几个空麻袋,自然是去狩猎野狗的。   想想也算是他们结社的福利了,别的道途想踏足一阶,都得献祭自己的身体,他们能用野狗代替。   野狗并不难抓。   经过上次的扫荡,墓园附近的狗群稀疏了些,但这座城市不缺死人,也便不会缺野狗。   很快,麻袋中就多了不少狗尸。   凡妮莎拎着钉头棍走在前方,孤儿们推着小车,多萝西娅与阿伦跟在她的身侧,仿佛国王带着侍从在巡视着领地。   这次也没遇到守墓人,甚至连济贫委员会的人都不见了,墓园旁倒是另有几人,推着一辆载着尸体的车。   凡妮莎几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居然是几个熟面孔。   “嘿,我认得你们,是那个疯……”一人脱口而出,旁边的人赶忙捂住他的嘴。   “乌鸦小姐,”领头那人换上恭敬的语气,微微欠身,“野狗帮向您问好。”   凡妮莎抬头看去,几人都是野狗帮的成员,多少有几分眼熟。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往这边运尸体,”那人指了指拉尸体的推车,“码头区每天都在死人,不及时清理会闹瘟疫,城里早没空地埋了。”   “最近不是有悼亡诗社在发圣餐吗?”   “是的,所以每天只有两车死人。”   凡妮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想要活下去,仅仅有食物是不够的,还需要遮风挡雨的屋檐,需要基本的医疗,需要在生病时有人帮助……简单点说,需要一个城市,一个将他们当做人的城市。   野狗帮能做一些事情,但不多,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帮派,让他们去撕咬敌人的血肉是可以的,其他便难了。   多萝西娅这样还未毕业的医学院学生,在野狗帮都是宝贵的医生,与她说话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语调。   凡妮莎能救下些人,但想改变这一切,需要的是一整个济贫委员会,真正的济贫委员会,需要的是成体系的救济。   她抿紧了嘴唇。   “你是……”忽然,另一人抬手指向阿伦,但立刻被同伴狠狠拍下了手。   阿伦沉默地将兜帽拉得更低,侧过了头。   “那谁……咳,野狗?妈的你这名字……”领头那人挠挠头,“布莱斯老大在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阿伦有些惊讶:“有麻烦?”   “好像不是,他有话想对你说,总之,让你尽快过去,是重要的事。”   阿伦扭头看向凡妮莎。   “那我们等会儿一起……”   凡妮莎说到一半,忽的被远处的喊声打断了。   “凡妮莎——!!凡妮莎——!!我可算找到你了!!”   一个枯槁如朽木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荒草丛生的另一个墓园方向狂奔而来。   凡妮莎眯起眼看去,随即有些惊讶的开口:“老拉齐?”   正是那个医院门房老头。   凡妮莎以前是有些怕这个老头的,他贪婪,刻薄,关键还是医院的正式雇员,比她这个临时的护工强的多。   可眼前的老拉齐,仿佛被吸干了最后一丝生气。稀疏的白发如同枯草般黏在汗湿的头皮上,衣服被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裤腿上糊满了半干的泥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一辈子都缩在那间散发着霉菌味的阴暗门房里吗?   “太好了……太好了……凡妮莎,你在这里……”老拉齐冲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凡妮莎。   少女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沾满污渍的战壕风衣、独自拉着尸体的临时护工。   她披着带兜帽的长袍,手里拎着钉头棍,身边簇拥着同伴,远些地方是几个凶悍的野狗帮成员,正上下打量着他。   老拉齐手足无措地停下脚步。他想上前哀求,却又本能地畏缩。   最终,他佝偻着本就瘦小的身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卑微:   “凡妮莎……大人……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凡妮莎怔住,她从未听老拉齐说过,他有孩子。   ……   宅邸中。   “我还以为老拉齐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艾略特也有些惊讶,随即涌起一丝复杂的释然。   坐在差分机前,每个人都只是一张卡牌,他总是不自觉地陷入一种在玩游戏的错觉。   他总下意识地认为,那些未被操控的角色就如同NPC,在视野之外便停止了存在。   老拉齐是个小角色,倘若这是个游戏,他应该是个新手引导员,用过后便该被抛弃掉了。   可他不是一串数据,他有血肉、会衰老会痛苦,在看不到的地方,或许也有自己的梦想与人生。   此刻,他正拖着这副早已不堪重负的疲惫躯壳,挣扎着再次挤进艾略特的视野中心,带着卑微与绝望——   他再次站上了舞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有钱了   艾略特抬起头,看向上方描述事件的黄铜拨码。   他没有立刻接取任务,老拉齐渐渐变得慌乱了起来。   【凡妮莎,求你了!】   【#老拉齐跪倒在了地上,恳求的望向凡妮莎,浑浊的泪水冲出眼眶,在布满沟壑的脏污脸颊上冲出泥痕。】   艾略特沉默的看着黄铜拨码,上面不仅会显示出角色的对话,还有简单的动作描述,这时前面会加上“#”。   【#凡妮莎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   【对……对了!凡妮莎!钱!你很缺钱对吗?!】   【我有钱,我有钱的,我攒了很多很多钱,都给你!】   【#他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打着许多补丁的肮脏布包,塞进了凡妮莎推车上,装着野狗尸体的口袋。】   【我还有!这次我有钱了,有钱了!】   【#他慌乱的掏着衣服的口袋,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一把一把的扔进麻袋里。】   【#金币粘上了野狗的鲜血,老拉齐再也不看它们一眼,只是哀求的跪在凡妮莎身前。】   艾略特垂下了眼,望向了满桌的卡牌。   ……   墓园中,一片寂静。   人们看着跪倒在凡妮莎身前的老人,默默无言。   有些人认得他,医院看仓库的老拉齐,据说他有眼病,那双狭小的双眼中只能看得到里奥。   可现在,他看也没看麻袋中滚落出的钱币,浑浊的眼睛瞪大了,直直的盯着凡妮莎,仿佛她身上有光彩一般。   “我…我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厉害……”凡妮莎的声音干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好不容易长齐的十指,叹了口气。   “不!不是要你去打架!”老拉齐的声音嘶哑急促,“是救她!她生了很重的病……诺曼医生治不好……他说只有你…只有你可以试试运气……我听说你会来郊外墓园…就、就守在这里……”   凡妮莎愣住了。她上次来这片荒僻墓园已是几天前,近来多在码头区发放圣餐……难道这个老人,一直在各个墓园之间徒劳地奔波、等待?   “若是治疗的话,那还好,只是……”   只是需要她的主来决定,她可不会献祭。   “主啊……请帮帮他……我……我想帮他。”凡妮莎在心中默默祷告。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股冲动,老拉齐帮过她一些,但不多,可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好,她的祈祷很快得到了回应。   感受到那个意志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甚至松了口气。   凡妮莎转头看向了阿伦,语气平静:“你去野狗帮那边吧,我去帮一下拉齐先生。”   阿伦沉默地点点头   “我跟你过去吧。”   多萝西娅忽的开口。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   老拉齐松了口气,那苍老的躯壳仿佛也绽放出了生机。   “太好了……谢天谢地……我带您去!这就去!”   他挣扎着爬起,去前面带路。   多萝西娅凑了上来,小声开口:“你……有把握吗?”   凡妮莎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每到治疗的话题,多萝西娅总是患得患失,她大概真的很担心她的妹妹吧。   打架的话也就算了,治疗的话,凡妮莎还真有几分信心。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的主,似乎总能治愈肉体之疾。   比如重伤的阿伦,比如自己的手指,甚至比如芙萝拉的诅咒。   几人在城市中穿行着,这个方向凡妮莎越走越是熟悉,是……医院?   凡妮莎想了想倒也明了,既然重病,确实该住院的。   “你说诺曼医生治不好?”   “是的……”老拉齐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这和某个密教有关……他……无能为力了。”   “密教?什么密教?”   “创生学派。”   凡妮莎挠了挠头,这个名字她没什么印象。   忽然,她感觉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   “你刚刚说……创生学派?!”多萝西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许颤抖。   凡妮莎和老拉齐惊讶的回过头,发现多萝西娅此刻睁大了双眼:“就是那个,大肆掳掠孩童献祭的创生学派?!”   老拉齐的面色苍白了几分,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噩梦,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嗯。”   “帝国建立不久,他们就开始活跃……几十年前,在我还年轻的时候,他们掳走了我的女儿。”   “我……我疯了似的找……最后……找到了他们的一个窝点……我带了人……捣毁了那里……救出了我的女儿……可是她……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我们先进去吧。”多萝西娅轻声说。   凡妮莎这才恍然抬头,他们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   医院大门紧闭,熟悉的大门已经变了模样,上面的招牌也变成了“新斯堪维亚疯人院”。   “这边变成疯人院了,还会治疗病人吗?我是说,那些不疯的病人。”   老拉齐摇了摇头:“不再接治伤员了,但诺曼院长是个好人,他愿意帮我照看莉莉。”   “诺曼医生……他已经是院长了吗?”   “是的。”   老拉齐没什么谈话的兴致。   他佝偻着背,急匆匆地带着他们绕过主楼,走向荒草丛生的后院,他把平板车停在堆积杂物的角落。   他自己却脚步一转,拐向了向下的楼梯。   医院大都有修建地下部分,一般用来当做停尸房,凡妮莎还从未下来过。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滞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经过了好几道大门,有的被锁上了,老拉齐用他挂着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很快,走到了一间屋子前。   他回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爱丽丝等几个孤儿,声音嘶哑:   “他们……就不要进来了,会吓到的。”   多萝西娅上前低声安抚,将孩子们留在稍远的走廊拐角,凡妮莎则深吸一口气,跟着老拉齐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她现在知道为何老拉齐说,会“吓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创生学派   房间里没有预想中的病床。   取而代之的,是盘踞在中央、几乎占据大半空间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团巨大、蠕动不止的肉团,模样令人作呕到骨髓里!   它像是无数暗红色的内脏被强行揉捏成团,即便静止时也在缓慢蠕动,表面裹着一层滑腻的半透明粘液膜,下方垂着无数纠缠扭动的粉色肉筋,粗壮如蚯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甜腻的腐烂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钻进鼻腔便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凡妮莎浑身僵硬地钉在原地,喉咙里一阵反酸。   老拉齐却像没看到这噩梦般的景象,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近那团令人毛骨悚然的肉块,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凡妮莎从未听过他如此温柔的声音:   “莉莉……乖女儿……爸爸回来了……爸爸带了……带了新的医生来看你……”   那巨大的肉团,似乎真的听到了。   它猛地掀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紧接着,在那湿滑黏腻的肉团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数十道缝隙,那不是伤口,更像是一张张扭曲变形的“嘴”。   它们同时张开,发出尖锐、混杂、带着血肉摩擦声的尖啸和咒骂:   “老狗!你这该死的老狗怎么还没咽气?!滚!滚出去!!”   “莉莉?哈哈哈哈!!别他妈叫什么莉莉了,莉莉早死了,老子亲自把她剥了献祭的!”   “哈哈哈!想知道细节吗?你再喊几声,老子这就告诉你她怎么哭嚎的!”   凡妮莎怔在了原地。   多萝西娅不知何时也走进了门内,她冷眼看着屋里的肉团:“这些创生学派的杂碎,会抓来孩子,用秘术将自己的血肉与其融合在一起,再进行献祭,这样可以规避献祭他人血肉的惩罚。”   “有的被整个融合,称为骨人,有的只取下血肉,再以秘术催以重复生长……被称为肉人。”   “这就是创生学派,以他人之创伤,换自己之新生。”   多萝西娅说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的,她攥紧了拳,那个残缺不全的熟悉身影又浮现在了眼前。   “艾尔莎,我的妹妹……”   凡妮莎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怔怔的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的“莉莉”。   “她……”   “她与献祭她的邪教徒,已经彻底的融为一体了,没有办法分开……而孩童的意识还在发育期,肯定是争夺不过邪教徒的,这也是他们只抓孩子的原因。”   老拉齐对邪教徒的挑衅充耳不闻,他缓缓上前,枯瘦的手掌轻轻抚上那团令人作呕的血肉。   那团血肉并没有攻击他,反而在他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意志是那个邪教徒,肉体是莉莉?”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   “哈,三十年了,还想着你的女儿呢?”肉团上的“嘴”再次嘶吼,语气充满戏谑,“不过也无所谓,你想听多少遍,老子就给你讲多少遍——讲讲她怎么哭着喊爸爸,怎么求我放过她!”   凡妮莎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此刻,她只感觉主的意志与她重叠在了一起,不需要命令,不需要操控,她的眼中逸散出白色的微光。   房间中的煤气灯闪了闪,邪教徒的咒骂渐渐变得模糊,老拉齐有些惊讶的回头望去,只见一切仿佛暗了下来,凡妮莎面无表情的昂起头,眼眸渐渐亮起。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扯了一下,是那团血肉在拽他,老拉齐疑惑地扭回头,看向莉莉。   “闭嘴。”   凡妮莎用他从未听过的冷漠声音开口。   那一瞬间,邪教徒的嘶吼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老拉齐再次转过身时,少女已恢复了原样,正与多萝西娅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切仿若幻觉。   只是那咒骂声,竟久违的安静了下来。   老拉齐满是褶皱的手上,怪物的肢体在轻轻触碰着,冰冷、黏腻,与记忆中女儿温热柔软的手掌截然不同。   但老拉齐却咧起嘴,笑的像每个被女儿牵起手的普通父亲。   “咳,我可以试试帮你,但有几件事你需要知晓。”凡妮莎上前了一步,打破了这份平静。   老拉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我不确保能成功。”凡妮莎的语气坦诚,“这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事,失败是常态,成功……不过是偶然。”   老拉齐的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第二便是,我使用的力量……来自密教,你不可以去看。”   “好。”   凡妮莎松了口气:“好,那你讲讲具体怎么回事吧。”   老拉齐用干瘪的声音开口:“正如这位女士所说……莉莉她被选为了‘骨’,那个天杀的邪教徒与她的血肉拼接在了一起,而现在……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凡妮莎皱起眉。   回答她的是多萝西娅:“第一律,灵与肉必须统一,现在这具血肉中有两个灵魂,那就必须分离。”   “分离难道不是好事吗?”凡妮莎不解,“这样莉莉和那个邪教徒,不就不必再纠缠了?”   “哪有这么简单。”多萝西娅冷笑一声,“你以为第一律会帮你精准分割成两份?怎么可能,它规定的是‘只有这样才允许存在’,超凡三律,只执行结果,没有中间的过程。”   “就像济贫委员会,他们不救济穷人,只要求穷人不存在。”   凡妮莎懵懂的点头,随后又皱起了眉:“不对啊,那创生学派怎么能融合其他人到自己身上献祭?”   “因为那根本不是融合。”多萝西娅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那就是在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两者融合而成的生命!”   凡妮莎瞪大了眼。   “他们为了力量,连自己的‘自我’都能抛弃!”多萝西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创生学派的每一次‘创生’,都是献祭者与被献祭者的双重死亡,换来新怪物的诞生,他们从第一次献祭时就死了,剩下的是只会追逐力量的躯壳!”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十年与这一瞬,哪个更接近一生?   “可,可……”   凡妮莎的声音打着颤,望着那团蠕动的肉块上——它正用血肉,轻轻牵着老拉齐枯瘦的手。   并不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怪物。   “莉莉的仪式,并没有结束。”老拉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不可能!”多萝西娅脱口而出,“这违反了第二律!”   话音落下,她对上凡妮莎困惑的眼神,又解释道:“第二律——献祭必将得到执行。”   “献祭在开始前,可以随意的打断,中止,可一旦献祭开始了,就绝对无法停下!”   “这一条是双向的,你只要按照道途放上了合适的祭品,那就一定会有对等的赐予,不会多,也不会少,更不会错。”   “与此同时,只要开始献祭,就必须完成,要么成功,要么……死。”   “有这事?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说过?”凡妮莎震惊的瞪大了眼。   “我……”多萝西娅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眼睁睁看着凡妮莎用献祭当指甲刀,想献什么献什么。   获得的赐予也是,赐予一个专门用来献祭的材料,这正常吗?   我说什么!第二律在你这里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多萝西娅面色复杂。   老拉齐声音沙哑的开口了:“我……没有停止献祭。”   两人齐齐一怔。   “创生学派的献祭,从来没规定过数量上限,只要求祭品必须是血肉。”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团肉块,“我……一直在献祭。”   这下连多萝西娅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追问:“什么叫一直献祭?这种献祭都是有时效的!我专门了解过,创生学派的仪式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是的,可每次只要献上些血肉,就能再等三天,我的莉莉也能多活三天……”   老拉齐随手扯开了他那破烂的外衣,他消瘦得仿佛麻杆一样的身上满是刀疤与创口,有的已经痊愈很久,有的仿佛就在几天之前。   每三天一次的献祭,他整整坚持了三十年。   凡妮莎忽的想起,老拉齐赚到了大钱后也未曾离开医院。   她本以为这个昏聩的老头早已迷失在了金钱中,永远被这牢狱困住。   多萝西娅和凡妮莎纷纷动容。   “你……将这献祭整整拖延了三十年。”   “是的。”老拉齐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可现在,拖延不下去了。”   “我太老了,快要死了。”   “我死了没有什么,我活的太久了,三十年前我就该死掉的,可莉莉还小,她还没有怎么活过,她不该死的。”   “凡妮莎……”他转过头,“我恳求你……恳求你……救救她吧!”   凡妮莎看着眼前蠕动的血肉怪物,看着眼前满身伤疤的老人,缓缓的点头。   她的主,会帮她吧,如之前每一次一般。   ……   宅邸中。   艾略特一次又一次拿起卡牌,插进了【献祭】卡槽。   【目标正处于献祭进程中,无法再次献祭!】   他的手指颤了颤,等卡牌被退出来,再次插了进去。   【目标正处于献祭进程中,无法再次献祭!】   【目标正处于献祭进程中,无法再次献祭!】   他猛的砸在了桌面上。   ……   凡妮莎忽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多萝西娅:“莉莉现在正处于献祭状态,我需要停下来才能再次让她进行献祭。”   “她能停下来吗?”   她扭头看了看那庞大丑陋的肉团,又看向老拉齐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头一次觉得开口如此艰难。   “恐怕……不行。”她艰难地摇头,“三定律是不可逆的铁则,只要献祭中止,莉莉就会因为灵与肉的彻底割裂,走向必然的死亡。”   “没有什么办法吗?只需要一小会儿,我绘制仪式很快,只要停下来片刻,就能重新给她开启献祭。”   “……没有,献祭从来都不可逆转,三定律没有过程,只有结果,从献祭仪式达成的那一刻,一切就注定了。”   “你绘制的再快,也来不及的,她并非即将死去。”   “而且……莉莉现在能够存在,就是因为仪式没有结束,第一律还未开始生效,仪式成功了,她会被邪教徒吞噬,仪式失败了,第一律的惩罚便到来了,她会死。”   老拉齐的面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支撑着这具衰老身躯的最后一根支柱被猛然抽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多萝西娅心中不忍,急忙说道:“你可以献祭,我们也可以!我们轮流给莉莉献祭,她就能一直活下去!”   老拉齐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不行啦,我已经快要死了,没法赚更多的钱了,现在这些钱买不到莉莉的命,将来肯定更不行……可惜,要是我以前也有这些钱就好了。”   “不是钱的事情!有多少钱也难找来真正的超凡之力!”多萝西娅抿紧了嘴唇,仿佛触及到了什么伤心的回忆,语气苦涩,“想要救回被创生教派献祭之人,远比你想象的难。”   老拉齐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诺曼医生也这么说……这些事情我不太懂,有人曾告诉我攒一大笔钱便能治好……后来诺曼医生将他赶出去了,说他是个骗子,让我拿着钱来找你们……”   “我要是超凡者就好了……或许就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多萝西娅一怔,诺曼?他怎么知道凡妮莎能治疗血肉的?   “凡妮莎她……”   多萝西娅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凡妮莎对她来说就像奇迹一般的存在,她对少女有种没有道理的信任。   “凡妮莎她会变得很强,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她一定会成功解决这一切,只要妥协下去,以后一定能……”   “没有以后了。”凡妮莎忽的开口,打断了多萝西娅的话。   几人一怔。   “……拉齐先生……莉莉她,她说想要结束仪式。”凡妮莎艰难的开口。   “什么!?”   多萝西娅愣住了。   “你怎么……难道你能……”   “是的,我能看到莉莉的心声。”凡妮莎低垂着双眼,“莉莉她……想要结束仪式。”   “可为什么啊?只要我们继续献祭,她就能活下去啊!”多萝西娅震惊的抬起头。   凡妮莎抬起头,与那团庞大、丑陋,却在微微颤抖的肉团对视。   “老拉齐是她的父亲,他希望她可以活下去,可……莉莉也是她的女儿啊,她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身躯,最后拥抱一下她的父亲。”   老拉齐整整献祭了三十年,莉莉也花了三十年注视她的父亲。   三十年,他从一个挺拔的中年男人变得逐渐枯瘦,高大的身躯渐渐佝偻,清明的双目变得浑浊,他一次次割下血肉,莉莉就这样看着她的父亲身上渐渐叠满疤痕。   这次,她不想再看着父亲死在自己之前。   【我想拥抱我的父亲,用我自己的血肉,我想向他告别,用我自己的身躯,我想亲眼看看他,哪怕只有片刻。】   她的心声出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又在凡妮莎的口中念出。   老拉齐怔怔的听着,忽的挣扎着站起身:“莉莉,莉莉!我的莉莉,你不能现在死掉,你还小,你还能活很久很久,你不该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入土啊!”   凡妮莎忽的一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艰难的开口:“她说……她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是为这一刻活着的。”   老拉齐再也忍不住,痛苦的哭嚎声撕裂了寂静的病房。   凡妮莎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忽的有种无力感,她成为了超凡者,她很强,她一次次创造了奇迹,周围的人们羡慕、感叹,她享受着那些人震惊得难以置信的目光。   仿佛她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一般。   她也觉得自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现在的一切很糟糕,没有关系,将来会变好的,她会更强,她会拯救所有人。   可并非每个人都有将来,那些美好的一切,很多人注定是看不到的。   仪式最终被解除了。   巨大的肉团轰然破碎、散开,它本就是三十年间被无数献上的血肉堆满的。   一个小女孩从满溢的血肉中爬了出来,她的身上满是狰狞的切口,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她张开伤痕累累的手臂,扑进了老拉齐的怀里。   多萝西娅和凡妮莎退了出去,凡妮莎的手指少了一根,她把那个一同爬出的邪教徒轰成了碎片。   那疯狂叫嚣的邪教徒放着不管也将死去,但她,等不及了。   两人走到门外,才发现诺曼医生早已站在那里,神色凝重。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父女俩做最后的告别。   他们依偎在一起,像世间最普通的父女那样,坐在一地狼藉的血肉中,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他们本该这样度过三十个年头,此刻却只剩下了片刻。   但……这片刻,比起三十年,哪个更接近一生呢。   凡妮莎没有答案,但莉莉却已做出了选择。   许久之后,老拉齐站起了身,他的怀中只剩下一具尸体,他轻轻托着那小小的身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拉齐先生……”   老拉齐恍惚了一下,仿佛这才察觉到门口的三人。   他沙哑着嗓子,轻声说:“谢谢你们。”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凡妮莎的声音带着愧疚,“那些钱,我们会……”   “留下吧,我用不到了。   老拉齐轻轻的摇了摇头,怀抱着自己的女儿,向外面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这里,也是最后一次。 第一百一十八章 超凡三律   凡妮莎一行人踏上了返回松脂巷的路途。   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纱,裹着挥之不去的沉闷。   几人都低着头,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错了,如果继续献祭,莉莉确实能活下去,但身体和意志都不属于自己,被困在扭曲肉团中……这真的算是活着吗?   “她这还是被迫的,很多超凡者到了后面,自己便把自己献祭的残缺不全,所以常常会有超凡者试图找回血肉,但……”   多萝西娅苦涩的摇了摇头。   “与血肉相关的道途确实能够得到血肉,但往往失去的更多。”   凡妮莎心头一凛,想起了多萝西娅先前那句话——他在第一次献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在追逐着力量的空壳。   “多萝西娅,”凡妮莎斟酌着开口,“你对于创生学派,好像了解很多。”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建筑轮廓:“艾尔莎……也就是我的妹妹,她……她也是从创生学派手中救下来的。”   凡妮莎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滞了半拍:“那,那岂不是……”   “不,她跟莉莉不同,她被当做了‘肉’,创生学派的渣滓们取走了她的血肉,但并没有融合她,所以……只要补齐血肉就可以。”   多萝西娅垂下了头,说不清心中是庆幸还是悲哀。   别人看到莉莉与老拉齐只会觉得可怜,她却多少有几分感同身受。   凡妮莎这才松了口气。   仅仅是补齐血肉,应该没那么困难吧?   不提她这次献祭后一瞬间补齐所有手指,上次获得的复原能力,就让她在缓慢长出手指了,无非是快和慢的关系。   “怪不得你一直问我恢复血肉的事情。”凡妮莎点了点头,“说起来,你学医该不会也是为了她吧?你对你妹妹真好。”   为了寻找救治妹妹的方法,先是投身医学,后来甚至不惜加入危险的密教……这何止是“好”,这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一生。   “因为……”多萝西娅攥了攥裙角,看得出内心并不平静,“当初被邪教徒盯上的,本该是我,是她把我藏在柜子里,自己引开了那些人……”   巷子里只剩下脚步声,凡妮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搭在多萝西娅颤抖的肩膀上。   “没事,等她来了,我来给她治……我来拜请主给她治疗。”   说完凡妮莎又皱起了眉:“创生学派现在还存在吗,这个学派只抓小孩?”   “存在的,只是近年来收敛了许多,没什么风声,几十年前他们确实在大肆抓捕幼童用来献祭,后来却不知为何消声灭迹了。”   她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也不光抓孩子,有时成年人也抓。”   “嘶……”凡妮莎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对!”   多萝西娅吓了一跳:“怎么了?”   凡妮莎结结巴巴的开口:“你说,伊莱突然就被收养了,他也是小孩,那个莉莉安我一看就不像好人,会不会……”   多萝西娅愣了愣,看着凡妮莎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的感觉心中的压抑消散了些许。   “你也太过紧张了吧?蔷薇剧团怎么说也是帝国知名的正规剧团,我记得他们下榻的地方,就在高街,这边离河畔区不远,我们顺路去看一眼?”   ……   宅邸中。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站起身,紧皱着眉头。   “超凡三律……”   说实话,起初他对多萝西娅的话并不以为然。   就比如第二律,献祭必将得到执行。   依照多萝西娅所说,这条规则的束缚是双向的,献祭方开始献祭后就不能更改和停下,被献祭方就一定得拿出对等的力量赐予下去。   可在他的差分机上,不是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吗?   他可以赐予凡妮莎【灵视】,也可以赐予无形之术,甚至可以直接把一张卡牌赐予下去。   哪有什么限制。   所以他对第一律也是有些怀疑的。   他打算不管能不能行,直接让凡妮莎对莉莉开启献祭。   当莉莉结束了原本的血肉献祭仪式后,艾略特第一时间就想操控凡妮莎动手。   只要赶在她死前,把超凡点到一阶,不就能重新恢复血肉与状态了吗?   但……不行。   莉莉的卡牌在献祭结束后,并没有出现在牌桌上,他根本没法选定这张牌。   按理说,无论一个人是生是死,都会有对应的卡牌。   活着的是对应的角色,死了的是【XX的尸体】。   可在强行中止了献祭后,无论是莉莉,还是那个邪教徒,都没有卡牌出现。   哪怕真如多萝西娅所说,莉莉死在了三十年前,桌上也该有莉莉的尸体牌。   这种情况……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只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张卡牌上。   【邪名】   他曾试过用凡妮莎与人对话,强行占用这张卡牌,这样在【夜勤局的调查】开始时,桌子上就没有【邪名】了,自然也无法开启。   他总感觉莉莉的情况就是如此。   “有其他的献祭,其他的人占住了这张卡牌,所以它直接不从我的牌桌上出现,我自然也无法进行操作……”   他沉默的盯着差分机,【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和【密教教主凡妮莎】两张牌,此刻正被推杆推动,落入了新出现的事件卡槽【拜访蔷薇剧团】。   机器滚轮的咔哒声响起,两张卡牌被卡槽缓缓吞入。   艾略特忽的伸手将吞到一半的【密教教主凡妮莎】强行拽了出来。   【拜访蔷薇剧团】的任务中止了,卡在了那里,吞了一半的【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也没有继续吸进去,反而被吐了出来。   “献祭开始前,可以随意的打断,中止,不会有任何后果。”   他将两张牌重新放入了【拜访蔷薇剧团】,卡牌被彻底吞入,消失不见,上方的翻页器中多了一行:   【拜访蔷薇剧团】:199   【拜访蔷薇剧团】:198   【拜访蔷薇剧团】:197   他扫视整个台面,再也没有【密教教主凡妮莎】和【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的卡牌,想要使用也无牌可拿,与莉莉那时一模一样。   卡牌已经被吞入了差分机中,他在桌面上无法进行操作。   “献祭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不得撤销,不得中止……”   艾略特缓缓念着多萝西娅对于第二律的描述,手指轻敲着桌面,眼中渐渐露出明悟。   这台差分机,似乎也在遵循着第二律,只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   “第二律是双向的,双向的束缚……”他若有所思。   叹了口气,艾略特没有再去看差分机,直接站起了身。   下次再来探索吧。   蔷薇剧团就让两人自己去拜访,他该去准备了——   准备迎接到访的挽歌小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来你也是贵族啊?   等艾略特梳洗完,便照例去屋外迎接芙萝拉。   这次他专门嘱咐过老管家,不必再准备花园了。   一是耗费甚大,虽然省下的金磅也不会变为赈济,但在知道花园的奢靡后,他心头总有些不适。   第二就是……他不再那么迫切需要一个制造独处的空间了。   他和芙萝拉完全可以在梦境中进行商议,就比如这次会面的内容,他俩其实商量早已在梦境废墟中敲定。   芙萝拉会聊起悼亡诗社发放圣餐的进展,然后“不经意”提及码头区民众对医疗救助的急需。   艾略特当然要展现一下善心,顺势接话试探老管家的反应——比如提出资助开办一家医院。   他并不指望几句话就能兴建一座医院,但这种事嘛,总得留点折中的余地出来,最可能的结果是获得一批医疗物资的资助。   而有了这批物资,他便有了正当理由介入此事,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触或了解与医院相关的“维塔斯之环”。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订购差分机,就是为了有个接触金衡学会的理由。   至于换张大床、准备梦境探索物资这类小事,不过是他一句吩咐,自然有人安排妥当。   只要要求不过分出格,便不会引来猜疑。   芙萝拉很快到来了,艾略特把她迎了进来,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了寒暄。   两人一起在会客厅就坐,芙萝拉还是那身黑色葬服,艾略特之前只是觉得惊艳,现在看来,又多出几分别的意味来。   这身葬服其实是贵族服饰,形制相对简单,也是对贵族那繁复至极的礼服而言,毕竟是葬服。   可……   眼前的芙萝拉,艾略特记得很清楚,老管家当初介绍她时,并未提及任何贵族头衔。   之前操控凡妮莎时,她曾脱口而出“卡斯莫格王朝。”   艾略特斟酌了片刻,决定直接问:“挽歌小姐,我还不知道您的姓氏呢。”   这个计划之外的话题让芙萝拉怔了一下:“我全名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   “兰开斯特?”艾略特挑起了眉毛,扭头望向了老管家。   老管家略作迟疑,上前一步解释起来:“兰开斯特曾是卡斯莫格王朝时期的显赫家族,后因战火波及……逐渐衰落,如今,该家族并不属于‘圣血七脉’中的任何一支。”   圣血七脉?   看样子应该是七家贵族的统称。   看康拉德的意思,是只有这“圣血七脉”才属于顶级贵族。   康拉德似乎觉得说得过于直白略显失礼,随即补充道:“当然,皇室也承认兰开斯特家族久远的历史,芙萝拉女士也可以向市政厅申请爵位。”   什么?你也是贵族?   艾略特有些惊奇的看向芙萝拉。   芙萝拉脸上却带着一丝窘迫:“我……从未询问过此事,悼亡诗社的结社授状认定都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办下来……”   “岂有此理!”艾略特扭头看向老管家。   “少爷的正式质询函很快就会送去市政厅的。”康拉德立刻说道。   芙萝拉:“……”   不是,什么意思,她要成贵族了?   芙萝拉整个人都有点懵。   兰开斯特确实曾是贵族姓氏,可那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现在早就没人认了。   芙萝拉现在唯一能和贵族沾点边的就是这身葬服,形制还是诗社里传下来的,当初定制时几乎掏空了她的积蓄,把她心疼坏了。   她平日珍爱至极,只在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甚至没有替换的衣物——万一今日弄脏了,明日艾略特即使邀请她来,她也只能失约了。   圣血七脉?她根本都接触不到这个圈子。   芙萝拉愣了半天,这个……也太超出计划了吧?   “呃……谢谢?”她迟疑地开口。   艾略特也没想到这么简单,他本以为贵族身份是个极为宝贵的东西来着,毕竟每次搬出贵族身份都极为有效。   现在看来,或许有用的不是贵族身份,而是斯特林这个姓氏。   而圣血七脉,和其他贵族应当也有很大的区别。   两人又聊了会,艾略特正准备将话题引到发放圣餐时,老管家忽的走上前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少爷,特伦查德家的贾勒特少爷正巧经过附近,希望能顺道拜访,以示问候。”   “恰巧途经?”艾略特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顺道拜访?”   他虽然没出去过宅邸,但外面什么样子可是见过的。   这禁足他的宅邸或许是专门选取的,位置偏僻的很,只有一条路通过来。   去做什么能顺路顺到这里来?   而且还没有提前预约,说来就来?   等等!   艾略特忽的感觉不对,今天芙萝拉的来访老管家提都没提,直接就给推到了晚上,这位贾勒特少爷过来,哪怕艾略特和芙萝拉正聊着天,也要专门过来询问。   看样子这贾勒特应该有些身份。   艾略特对贾勒特印象不多,老管家提起过几次,似乎是个没有继承权的贵族次子,根据零星情报,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估计也是圣血七脉之一吧。   艾略特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仿佛没有理解状况:“他来做什么?”   “特伦查德家族和金衡学会……有些关联,估计是为之前的事情。”   金衡学会?   艾略特皱了皱眉,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金衡学会背后是特伦查德家族,然后金衡学会触怒了艾略特,便先找了那瑞安爵士来安抚,看事态没有升级,便再让家族中无关紧要的次子贾勒特,以“顺路拜访”这种非正式、非代表家族的名义,前来示好。   这种“顺路”的说辞,即使被拒绝也不至于损伤家族颜面。   “所以……他是来示好的?”艾略特低声确认。   “应当是的。”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贵族间这么能弯弯绕吗?   “需要我回绝吗?”   艾略特本想拒绝,这贾勒特大概率认识原身,多少有些风险。   但转念一想,此刻有芙萝拉在场,即便两人相识,碍于外人在场也不会深谈,不正是个安全的试探机会吗?   “不必了。”艾略特声音恢复了平静,“请贾勒特少爷进来吧。” 第一百二十章 贾勒特,还得多亏你啊!   纨绔该是什么样的?   嚣张跋扈?愚蠢傲慢?艾略特其实颇有些好奇。   贵族对长子一般悉心培养,要他们将来接手家族,没有继承权的次子则放任自流,将来的家业也没他们的份。   上进些的次子,送去军队或教会闯一番前程,混日子的,便让他混着,养一辈子也没多少耗费。   艾略特是长子,他发怒了,哪怕是另一家大贵族,也要谨慎掂量,小心的试探。   贾勒特是次子,正是被推出来试探风向的那颗棋子,即便他被艾略特羞辱一顿,也不会有损特伦查德家多少颜面。   想通了这层关节,艾略特也便放松了许多。   很快,会客厅的门被仆人推开,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并不是正式的礼服,是身休闲些的猎装,但扣子扣得却板正而又拘谨。   一进门,他便用一种略显浮夸、的语调开口:“嘿,艾略特,你肯定想不到我搞到了什么……”   随后,他脚步却是一顿,目光落在了芙萝拉的身上,一脸惊讶的停住了。   在贵族礼仪中,男女之间若无正式引荐,直接交谈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贾勒特此刻便僵在原地,尴尬地等待着艾略特这位主人来进行必要的介绍。   艾略特若不开口,他就只能杵在那里。   艾略特却稳稳地坐在原位,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芙萝拉有些不知所措,却见艾略特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也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里不动。   贾勒特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细汗,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无视这位女士,直接上前与艾略特寒暄几句。   就在他正要硬着头皮迈步时,艾略特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他的存在,站起身,脸上是惊喜的笑容,语气热情:   “贾勒特!真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我本来想去门口迎接你的,偏巧这里有客人……”   他一边说着,艾略特一边拍了下贾勒特的背,贾勒特被拍得一个趔趄。   艾略特顺势转向芙萝拉,“这位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芙萝拉小姐。”   贾勒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挤出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将带来的礼物送上来,便如坐针毡地缩到了一旁,尴尬地看着艾略特和芙萝拉继续之前的谈话。   老天,他要知道艾略特正在会晤一位女士,打死他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上门!   他现在只求自己别惹人厌烦,能熬过这场会面就好。   艾略特冷眼看着,也大概明白了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准备试着套些话了。   贾勒特原本只打算当个静默的背景板熬过去,但芙萝拉讲述的故事,却渐渐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治安署长前倨后恭的滑稽嘴脸,到发放圣餐时底层民众的艰难处境,这些都是这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这位贵族次子玩乐过的项目不少,但还真没有做过慈善。   当芙萝拉讲到联合矿业的登场和所作所为时,贾勒特更是听得入了神,忍不住开口说道:“他们是什么人?这也太坏了!”   “联合矿业,怎么,你家的?”艾略特端着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贾勒特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撇清:“怎么可能,联合矿业是独立在七家势力之外的,只是偶尔会承接各家的事务……”   “哦?金衡学会不也是宣称独立的组织么?”艾略特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贾勒特的表情瞬间尴尬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呃……这个……其实我对内部运作了解不多……特伦查德家主要是提供资金支持,里面的人员……并非我们的家臣……”   艾略特不置可否,不再追问。   芙萝拉又继续讲了起来,她明明看上去性格清冷,却意外的擅长讲故事。   她本人那时病重,其实没有去发放圣餐,此刻却讲得绘声绘色。   芙萝拉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了预定的部分:   “……那些可怜的人们,不仅缺衣少食,受了伤更无处包扎医治,只能眼睁睁地……唉……”   她双手绞在一起,精致的脸上满是忧愁,泫然欲泣的目光在艾略特和贾勒特之间流转。   艾略特还没来得及开口,贾勒特却像是被点燃了正义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能这样!我……我给他们捐钱!捐一批最好的药品!我……”   感受着艾略特望过来的冰冷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尤其是在艾略特面前越俎代庖,顿时慌张地看向艾略特,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艾略特脸上没有显露,心中却一喜,好助攻啊!   他冷冷的,不紧不慢地开口:“一批药品怎么够?捐一所医院好了,我看这城里也该多一家斯特林家的医院了。”   说完,他瞥了眼老管家。   艾略特可还记得,之前普通的慈善捐赠,老管家只捐了一百磅出来,明显不怎么在意。   本来想让芙萝拉专门提起,他再答应,这样捐多少就和他的面子挂钩了,怎么也能多一点。   可现在,性质变了——这成了斯特林家与特伦查德家两位少爷之间的较量。   老管家未必在意码头区的穷人,但贵族少爷间斗气可是正经事。   果然,老管家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沉稳无波:“是,少爷,我这就安排。”   芙萝拉和艾略特对视一眼,目光双双落在了贾勒特身上。   贾勒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果、果然是艾略特老大,够气魄!够豪气!”   “不,还得多亏你。”艾略特神情复杂的拍了拍他的肩。   贾勒特:“???”   “说起来,”艾略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城里那家医院,好像是维塔斯之环的?”   贾勒特愣了下:“哦,你放心,我让金衡学会跟他们打个招呼,肯定不会碍你的事的。”   艾略特一顿,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红茶抿了一口。   等低下头时,他的眼瞳才颤了颤。   炸出大鱼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终于找出的幕后黑手   什么意思,维塔斯之环和特伦查德家也有关系?   等等,他说的是“让金衡学会和他们说一声”。   艾略特啜饮着茶水,脑中疯狂运转。   之前老管家提到过,维塔斯之环正在谋求成为帝国官方认可的组织;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即将进入帝国公共卫生部担任正式官员。   如果维塔斯之环是特伦查德家族的下属组织,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谋求官方身份,凭借特伦查德家族在帝国的影响力,为其背书、将其纳入官方体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更重要的是——被贵族深度掌控的秘密结社,通常会刻意规避正式的官方身份。   唯有如此,才能肆无忌惮地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脏活,一旦事发,贵族也能轻易切割,撇清关系。   就比如金衡学会,理论上只是个学术组织,芙萝拉的悼亡诗社也有在调查,却未曾察觉它与特伦查德家族的隐秘联系!   所以说……   维塔斯之环很可能只是一个缺乏强力后台的独立组织,它以医院为根基,正试图谋求进入主流体系。   而金衡学会对它具有一定的影响力,贾勒特能轻易说“打个招呼”,但这种影响力并非直接的从属关系。   仔细想想,新斯堪维亚医院的院长晋升,正好卡在东城区事件之后。   也正是差不多这个时候,维塔斯之环进入了议会投票流程,尝试成为官方组织。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维塔斯之环完全不顾名声,引发了瘟疫,交出了这份投名状,才得到了这些机会?   而真正在背后引导这一切的,恐怕……   ——正是金衡学会!它才是幕后的策划者!   先是指使维塔斯之环,制造了瘟疫,再雇佣联合矿业,进行建造。   做黑活的是这两个组织,金衡学会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却完成了对整个东城区难民们的屠杀与清剿!   艾略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吭声。   贾勒特并未久留,很快就找借口告辞了。   他确实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难堪大任,但特伦查德派他来试探,倒真是选对了人——他那副笨拙讨好的滑稽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真正动怒。   艾略特最终表现得相当友好,甚至吩咐康拉德精心准备了一份回礼。   仔细想想,这位贾勒特少爷先是间接促成了医院的事,又透露出了金衡学会和维塔斯之环的关系……   艾略特甚至有点期待下次见到这位吉祥物了,说不定还能套出更多料。   贾勒特走后,芙萝拉也准备离开了,两人之前策划的会面话题全都完成了,准确的说是超额完成,谁能想到不仅医院建起来了,芙萝拉还多了个贵族身份……   然后晚上还有【入梦】的探索,一想到这里艾略特忍不住心中火热。   ——他的【灵视】升级了,这下不得狠狠的找上一晚上的超凡材料?   要不是实在不合适,他都想拉着芙萝拉当场睡个觉了。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太激动了晚上睡不着。   送走芙萝拉,结束了会面后,艾略特第一时间跑去了差分机那边,看向了桌面上的卡牌。   多萝西娅和凡妮莎已经回去了松脂巷三十七号。   瞥了眼对话栏,凡妮莎两人过去后真的就只是聊了一会,还顺便见了伊莱,完全没有其他进展了。   “嗯?蔷薇剧团包下了克拉里奇酒店整个二层?”艾略特向上翻看记录,眼神微微眯起。   要知道蔷薇十字留给他的地址,正是克拉里奇酒店307,刚好在蔷薇剧团上面一层。   “莉莉安还邀请了凡妮莎第二天过去?有趣。”   艾略特若有所思,他在想要不要让凡妮莎与蔷薇十字接触。   想跟蔷薇十字接触,需要那枚戒指作为信物,但这枚戒指是送到他艾略特手上的,岂不是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联系暴露了?   或许可以让凡妮莎隐藏一下身份再接触……   艾略特将目光收回,转而望向了另一张卡牌。   阿伦。   他也从野狗帮回来了。   翻了一下他的任务记录,艾略特眉头一挑。   找上他的是野狗帮的老大布莱斯,这个男人找阿伦过去,只是为了和他说一条消息。   野狗帮派人调查了东城区那边的瘟疫,碰巧找到了一个在废墟中幸存的孤儿。   他在瘟疫爆发之前,亲眼目睹了一群人走入下水道——那边正是瘟疫爆发的核心区。   【那伙人隐藏得很好,身上没有任何徽记,面容也被遮挡。】   【但那小家伙耳朵尖,听到有人不慎喊漏了嘴,称呼领头的人为“院长”!】   【我的狗崽子们没看到什么院长,但那天医院徽记的马车早早就到了。】   【我不是那些警探,不会给你什么证据,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布莱斯重重拍了拍阿伦的肩膀,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果然,瘟疫跟维塔斯之环有关,甚至很可能就是医院的院长亲手放置的。   关于这位院长的去向,早就从康拉德那边得知了   ——他已调任帝都圣克莱尔,进入帝国公共卫生部任职。   想找他复仇……估计得费些力气。   不过嘛……   艾略特眯起了眼,他现在要新建医院了,想来一定会和新斯堪维亚综合……哦,现在已经是新斯堪维亚疯人院的新院长打交道了。   诺曼医生。   诺曼医生曾在瘟疫爆发后不顾危险参与救治,心中尚存一丝良知,他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蔷薇十字,诺曼医生,正好明天让凡妮莎去挨个拜访。   艾略特大概定下了计划,随后就将这些抛在一边,搓了搓手,看向【入梦】卡槽。   “说起来,我好像不能控制自己呢。”   桌上就有【艾略特·斯特林】的卡牌,可他没法控制自己做事。   比如他把自己和食物塞进【进食】栏,就只会把两张卡都弹出来,而不会让自己去吃东西。   似乎只有献祭的时候能使用。   艾略特拿起【艾略特·斯特林】和【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入梦】卡槽,随后紧张的看着。   卡牌在槽口停滞了一瞬……   随即滚轮的咔哒声响起,两张卡牌被吞了进去。   “太好了!!”艾略特忍不住低呼一声,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几乎是蹦跳着冲向卧室,准备迎接梦世界的探险。   很可惜,他忘记了一件事。   今天的事情着实太多,他已经不记得——凡妮莎是今天踏入的一阶。   踏入一阶的超凡者,当晚都必然会【入梦】。   于是,在他离开后,差分机上缓缓升起了推杆,轻弹几下,将第三张卡牌弹入了【入梦】槽。   【密教教主凡妮莎】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凡妮莎和艾略特的首次会面   凡妮莎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   自从蹭上了诗社的圣餐,她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她每天都能吃的很开心。   多萝西娅虽然还在努力尝试过下厨,但目前成果依旧比较前卫,明明用的是普通食材,却总能煮出绝不普通的味道,这种对物质转化信手拈来的天赋,想必在炼金术领域能大放异彩。   凡妮莎胡思乱想着,很快沉入了梦乡。   ……   达米安最近很不安。   他严重怀疑姐姐芙萝拉身上的诅咒压根没解除。   过去的时候,芙萝拉只要不出门,就一身睡衣在屋里乱逛,别说化妆了,头发都懒得洗。   可现在……   他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窥探。   芙萝拉穿了整整一身复杂的葬服,这衣服光穿上就得半小时,麻烦的要死。   更可怕的是,她还化了妆,从头到脚都精心打理过。   该死,现在是半夜啊!   芙萝拉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哼着小曲,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哈欠,躺到了床上去。   穿着一整身繁复的衣服,甚至还戴着帽子,脚上穿着高跟鞋,躺在床上。   那床上甚至连被子都没有。   达米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姐姐就要以这副诡异装扮入睡,他终于忍不住了,“砰”地推开门冲进去:   “芙萝拉!”   芙萝拉吓了一大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怎、怎么了?”   “姐姐!你……”达米安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悲伤,“你……是不是快不行了?”   “啊?”芙萝拉懵了。   达米安眼圈瞬间红了:“你这么懒的人,居然穿得一丝不苟……肯定出大事了……芙萝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诅咒根本没消?你想走得体面点?”   “姐,我知道你虽然天天睡懒觉、不洗头、装腔作势、懒得动弹、脾气暴躁还总把活儿推给我……但你终究是我唯一的姐姐!你别骗我!”   达米安的眼中渐渐堆起泪水。   芙萝拉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她今天可能得晚点睡了。   ……   艾略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哈哈,梦世界,我来啦!”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确认是熟悉的废墟世界。   艾略特当即打开【灵视】看了一眼。   视野中那几缕清晰可见的银白色丝线让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哈哈哈哈,快醒醒!快醒醒!出发了!时间就是材料!”他兴奋地朝着旁边那张床喊道。   艾略特没有注意到的是,旁边那张小床,好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凡妮莎满脸烦躁的睁开了眼,不远处有人说话,她只觉得聒噪。   她的起床气很重的。   “快点!别睡了!我们赶紧出发!”   “吵死了!闭嘴!!!”   凡妮莎杀气腾腾的坐起了身,她头发蓬乱,满脸暴躁地瞪向噪音源——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   “你是谁?”   “你是谁?”   凡妮莎认识艾略特吗?   那肯定是不认识的,别说见过面,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交集,只是在达米安的捐款簿上,她的名字和一磅捐款,列在艾略特·斯特林的名字下面。   那艾略特认识凡妮莎吗?   还真不认识。   他确实看过卡牌上的头像很多次,可……那个画风明显是有些艺术加工成分的,艾略特实在没法把眼前头发乱糟糟一脸起床气的少女,和卡面上那个癫狂大笑,浑身浴血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两人的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凡妮莎皱着眉头,不着痕迹的在被子下,将手指对准眼前的少年。   艾略特同样心惊,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被子下,握住了一把提前放在床上的手枪,但感觉这点火力可能不足以应对一个出现在梦世界的超凡者。   还好,他还有能用的无形之术。   艾略特不着痕迹的在被子下,将手指指向眼前的少女。   他肯定是不能报名字的,斯特林家族是大贵族,报出名字指不定引来多少麻烦。   “你先说你是谁!”   凡妮莎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肯定是不能报名字的,她可是密教的教主,报出名字指不定引来多少麻烦。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气氛越来越凝重。   对了,艾略特心中一动,悄然打开了【灵视】,向对面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凡妮莎的双眼忽然泛起了白光,也向他望来。   “……”   “……”   就在此时,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突然多了一张床。   芙萝拉满心欢喜的睁开了眼,她穿着一整套完整的葬服,妆容精致,帽子上还别着支花儿,就是手上的衬饰有些歪,好像刚经过剧烈运动一样。   “艾略特!怎么样?白天的会面我表现还不错吧?任务算是完美完成了?”   她语调轻快,带着一丝小得意,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却发现他表情古怪,正盯着自己身后。   芙萝拉疑惑地转过头——   “凡妮莎?!”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在?”   凡妮莎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锐利地在艾略特和芙萝拉之间来回扫视:“艾略特?那个资助你的贵族?任务?”   “芙萝拉,你不会……被他操控了吧?”   ……   经过芙萝拉的一番解释后,凡妮莎终于大概知道这是在哪里,梦世界的事情她也大概了解,听兰德尔主任讲过。   但她看向艾略特的目光依旧很是戒备。   她把芙萝拉拉到了一边。   “他是不是在操控你,你实话告诉我!”凡妮莎一脸认真的看向芙萝拉,“芙萝拉,我知道金磅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再多的金镑也比不上灵魂的自由!”   “他是不是接着资助的名义,控制了你们诗社?接下来就要控制你了,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不要相信这些贵族!”   “那些贵族就是有这种癖好,偷偷摸摸的控制其他人,用肮脏的金磅腐蚀高洁的灵魂……”   芙萝拉有些好笑的摆摆手:“放心,他和其他贵族不一样……你都从哪看到的这些东西?”   “当然是小说……我是说,我之前在图书馆里看过很多相关资料……咳,总之,一定不要对他掉以轻心!他肯定在图谋你的结社、你的肉体,你的灵魂!” 第一百二十三章 艾略特,我要狠狠操纵你了   说着,她便警惕的望向艾略特……等等,他在干嘛?   只见艾略特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套布满口袋的结实工装,正专注地往各个口袋塞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小锤子、绳索、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钩、甚至还有一卷泛黄的防水布?   注意到两人投来的目光,艾略特瞥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   “芙萝拉,你怎么还穿了身裙子?你枪呢?”   芙萝拉一愣:“……裙、裙子怎么了?等等,什么枪?”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袋子便扔了过来,芙萝拉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半身板甲、左轮手枪、手镐、折刀、盾牌……我暂时只搞到了这些,你先换一下。”   芙萝拉看了看袋子中闪着寒光的枪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精致的衣服与妆容,总感觉似乎有什么搞错了。   艾略特已经穿戴完毕,他现在已经换了身轻便的胸甲,手臂上有个小圆盾,腰间别了两支手枪。   他走到了芙萝拉的床边,眉头一下就皱紧了。   “你还穿了高跟鞋?!”艾略特扔了双铁板靴上去:“换掉,用这个!万一废墟里有钉子怎么办?”   芙萝拉:“……”   她看着那双沉重粗犷的铁靴,再看看自己沾了灰的丝袜,陷入了沉默。   随后,艾略特又抄起另一个同样鼓胀的帆布袋,扔到了凡妮莎的床铺上:“幸亏我多备了一套,你先凑合用吧,下次记得自己带装备!”   凡妮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叉腰挑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指挥?”   艾略特:“???”   “看清楚,这里是梦世界!危险得很!芙萝拉刚刚告诉我了,你不过是个普通人……”   “而我,可是超凡者!”   “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强!”   “贵族身份在这里什么也不是,这里凭实力说话!”   刚刚晋升一阶并拥有了【灵性威压】的凡妮莎,此刻自信心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膨胀期。   她感觉用这个能力瞪谁都是一下秒。   她可不知道这是艾略特操控加成才有的效果。   而且她现在手指还挺多的……   “所以,在这里……”她看向了艾略特,昂着头伸出拇指指向自己,“你要听我的!”   艾略特:“……”   啊,血压上来了。   想和她爆了。   不如直接两边对一发【灵性威压】吧,等凡妮莎跪地不起,惊骇的抬头“什么!你也会这招!”“为什么我的威压不起效果了!”   他再冷冷一笑:“你那威压是个雌的,我这是个雄的,雌的遇见我就不起效果了!”   然后她扑倒在地,被他狠狠的踩在脚下……   凡妮莎看艾略特不说话了,便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你听从安排,我也不会为难你,看在你好心发放救济……哦,还有这身装备的份上,我会慷慨地多给你分一份的,怎么样,很公平吧!”   旁边的芙萝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怎么了?”凡妮莎侧头,压低声音,“放心,我有分寸,就是吓唬吓唬他,免得他瞎指挥……哪有……”两人叽叽喳喳的小声说了起来。   “他……他有一种特殊能力,能直接‘看到’超凡材料,不需要依赖直觉……”   “哦?不是普通的凡人啊?”凡妮莎怔了下,随即自信满满的摆摆手:“没事,我也能,我甚至比他厉害,我不用看到也能找到线索……”   说着,她打开了升级过的【灵视】。   顺着空中出现的丝线,她很快从砖石下找到了一小块金属板:“你看,这不就是?”   那块就是艾略特刚刚看见的,他还没来得及过去拿。   凡妮莎走了回来,把金属板放在艾略特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就给你了,放心,你只要听我的,少不了你的超凡材料!”   艾略特差点被气笑。   他算是发现了,凡妮莎的能力和他完全重合,两人一起探索纯粹是浪费!   不行,明天必须狠狠操控她,让她自己单独滚去梦世界挖矿!   不过,艾略特带来的专业装备确实发挥了巨大作用,鹤嘴镐和小铲子极大提高了挖掘效率。   一整晚下来,三人合力挖出了整整8件形态各异的超凡材料。   凡妮莎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分配,艾略特却抢先开口:“我那份,先给你保管。”   凡妮莎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警惕了起来:“你连我也想操纵?”   艾略特:“……那算了,不给了。”   他本来还想找个理由先放在凡妮莎那边,毕竟他拿了也是要通过献祭送过去的。   还是算了。   “说起来……我们上次来的也是这个地方,下次还会来这里吗?那岂不是没有超凡材料了?”   艾略特在上次就从废墟中做了不少标记,这次也能看到——他们过来的是同一片废墟。   “可以用灵性上升或者下潜……但那样会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入梦】,我们所在的表层区就仿佛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岛,你可以认为这段时间是在赶路。”   “大概要多久?”   “不一定,一般是几天,长的十几天也有,大多数超凡者【入梦】都是简单看一下有没有直觉被触动,没有就再次潜航,去下一个表层区……”   芙萝拉第一次进入的时候就没感觉到有东西,如果是普通的超凡者,已经可以重新潜航了。   艾略特看了地上的材料,普通的超凡者一次未必能找到一个,重新潜航又要耽误好多天……怪不得芙萝拉说表层区没有太大探索的价值。   “表层区之下是什么?”   “深层区,那里能找到的东西更多,还有几率碰见其他存在……只是我们现在灵性还不够,无法下潜那么深。”   “也就是说,只能在表层区呆着?”   “差不多……你们两个已经找不到新的材料了吗?那我给你们说说怎么潜航……”   “……稍等。”   艾略特犹豫片刻,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   【遗物·苍白的骨笛】   “于梦境中吹响,或许会吸引来一些注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赌了!   “这应该是一件【遗物】……芙萝拉,你知道什么是遗物吗?”艾略特看向她。   芙萝拉接过骨笛,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这是上次你找到的那一件?遗物嘛……艾略特,你了解无形之术吗?”   艾略特瞥了眼凡妮莎缺的手指:“不太知道。”   之前一次会面时芙萝拉虽然提到过,但讲述实在太过简单。   芙萝拉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超凡者因所择道途不同,往往会觉醒或获得各种诡异独特的能力,而无形之术……则更像是通用的、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技术’。”   “它们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定,凡涉及超凡力量运用、达成特定效果的技艺,大致都可归入无形之术。”   “其施展方式千差万别——可能是复杂的仪式、特定的祝词祷文,目的都是拜请伟大存在,达成各种效果。”   “比如获得知识、影响现实。”   “关键点在于,”芙萝拉语气严肃起来,“施展无形之术,虽然与献祭类似,都需要支付代价,但无形之术有一个核心区别——它存在失败的概率!”   “失败概率?”艾略特一愣。   这玩意还能失败?技能说明上没写啊?   “是的,因为你是在向伟大存在祈求力量,而这份祈求又不受‘献祭必将执行’的第二律约束……所以,伟大存在是否回应、是否赐予你这份力量,全凭其意志……”   “有时候支付了代价,也不会成功……当然代价也不会退还的。”   艾略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说起来凡妮莎的无形之术应该是向他求取力量?   他还能不同意?   “所以献祭仪式一定要严格遵循道途,如果献祭错了,很容易惹伟大存在不满,那时你的无形之术成功率就会下降,而你如果真正触怒了伟大存在,那……”   芙萝拉耸了耸肩:“很可能你的无形之术永远无法成功。”   凡妮莎深吸了口气,她可算知道自己随意把东西扔进祭坛里时,多萝西娅为何那么惊恐了。   说起来她的无形之术似乎从来没有失败过……   少女的神色又虔诚了几分。   “至于遗物,”芙萝拉将话题拉回艾略特手中的骨笛,“它们有些像是被固化的无形之术,使用遗物,同样需要支付特定的代价,才能获得预设的效果。”   “不过一般正确使用遗物不会失败,这是它优于无形之术的地方。”   “但遗物也有缺点,它的保管与存放往往有极其严苛、甚至诡异的要求,如果不知道详细的保管方法,那遗物可比无形之术危险的多。”   “传说空心圣堂就曾因保管一件遗物时疏忽了某个步骤,导致整个教堂连同里面的神职人员,瞬间从现世彻底消失!轰动一时。”   “所以,贸然使用或留存未知遗物,风险极大……你确定这支骨笛是遗物?”芙萝拉看向艾略特的目光带着一丝凝重。   艾略特低头看向那骨笛。   差分机上也没写需要支付代价,没写怎么保存啊……   “使用遗物一定需要支付代价吗?”   芙萝拉被问得愣了一下:“应该……是的?我所知的遗物,都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才能驱动……”   “你有遗物吗?”   “有的。”芙萝拉下意识地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指尖能感受到衣物下稳定而有力的心跳搏动。   “能借我看看吗?”   芙萝拉怔了一下,随即脸庞渐渐泛起红晕,结结巴巴的开口:“这,这个有点不太方便,比较私密……”   凡妮莎眉头一皱:“这种东西一定很是宝贵,随便借来看有些冒昧吧?”   艾略特点了点头:“也是……那我能租借一下吗?我可以多付些钱……”   “租……租借?!”芙萝拉惊恐的后退几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艾略特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一定是极为重要之物,牵扯到身家性命的那种!   可惜了,他本来还想看试试能不能用差分机卡牌化,然后看卡牌上会不会写出代价与保管流程呢。   “这支骨笛应当是遗物,但我认为使用它无需支付代价,或许是因为只有在梦中才可以使用。”   艾略特将骨笛放在掌心。   “只能在梦中使用的遗物?那真是奇怪……它的效果是什么?”   “会引来一些注视……”   “什么注视?”   “这正是我想弄清的。”艾略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梦世界中……存在生物吗?或者说……敌人?”   芙萝拉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表层区的话,基本不太会有,深层区危险的存在不会浮到表层,我似乎听说过表层区也有生物……只是没什么危险。”   “你确定没危险吗?如果使用这个遗物,没准就会招来一只。”   “很确定,那些生物甚至可以被杀死,但什么都不会得到,所以基本无人在意。”   艾略特缓缓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使用这支骨笛。   他瞥了眼旁边的凡妮莎,按理来说这种事操纵她来做比较好,出了问题也能从差分机上救一下。   但很可惜,他现在没办法操纵她……   不过,差分机的鉴定至今从未出错,艾略特对其有着相当的信心。   正当他下定决心,拿起骨笛准备亲自尝试时——   “我来用吧。”凡妮莎的声音突兀响起。   艾略特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的身体有【复原】能力,就算受了伤也能恢复,问题不大。”凡妮莎语气平静,但她的目光却飘向了地上那堆超凡材料,“不过嘛……”   “我的那份也给你,如果使用它真的需要支付额外代价,我也会另行补偿你。”艾略特毫不犹豫的说道。   凡妮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目标就是这些材料。   之前在献祭仪式中,她就见识到了这些材料的用场,只需要两三个,就能完成一次晋升。   多萝西娅和阿伦晋升可都需要这些材料呢。   何况……   艾略特怎么也是大贵族,他说这骨笛使用没有代价,大概率是真的,成功了有材料拿,失败了他也说会有补偿!   赌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梦境生物   艾略特瞥了她一眼,别看凡妮莎平时呆呆闷闷的,一旦开始战斗,艾略特得拼命拽着她的卡不让她直接冲上去。   她这人其实莽的很。   凡妮莎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支苍白的骨笛,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嘟——嘟嘟——   刺耳、走调、毫无韵律的笛声猛然撕裂了废墟的寂静。   艾略特双手紧握手枪,谨慎的盯着周边。   ……一片死寂。   “喂,你那边有什么问题吗?支付了什么代价?”   “好像……没有。”凡妮莎仔细感知了半天。   艾略特这才放下心来,差分机果然不会坑他,没写就是没有代价。   之前的【秘术·扳机】就专门写出了代价。   而升到一阶获得的能力,无论是【灵性威压】还是【洞悉破绽】,都没有写、也不需要支付代价。   可没代价也就算了,没有效果是什么意思?这算哪门子遗物?   正当凡妮莎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吹一下的时候。   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艾略特顿时就瞪大了眼,难道……这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   很快,地面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如同擂鼓!三人慌忙后退,让出中央空地。   伴随着碎石滚落、尘土飞扬,一个奇异的生物破土而出!   它的体型堪比一匹健壮的矮种马,主体结构像一只巨大的章鱼,但触手却粗短得多,圆滚滚的头部既没有眼睛也没有口器或任何明显的感官器官。   它钻出地面后,就那么茫然地悬浮在那里,触手微微摆动,仿佛一个刚被硬拽出门、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懵懂生物,散发着一种与它庞大身躯不符的呆滞感。   “……”   “你……好?”艾略特试探着开口。   “……能听懂吗?”   几人轮流喊了几声,那巨大的章鱼状生物毫无反应,只是原地悬浮着,偶尔轻微地晃动一下触手。   “它们……真的不会主动攻击?”艾略特压低声音问芙萝拉,枪口依然指着那东西。   “是的。”   “那如果我们攻击它会怎样?”   “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危险……”芙萝拉的声音有些迟疑,“听说杀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出现”   “这个梦境世界真的就像是梦境一般,表层界没有任何危险……也基本没有收获……呃。”   她看了眼堆在地上的材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对他们来说,就是没什么危险,只有收获了……   梦世界的表层没有危险,这件事艾略特已经听到芙萝拉提起好几次了。   之前他就在芙萝拉的血海中窒息死掉过一次,结果也不过是在床上醒来。   这也是他为何敢冒险的原因。   大不了就醒过来而已,而且得到的超凡材料还能留下来。   “要不……打一下试试?”艾略特提议道,顺手给芙萝拉和凡妮莎各递了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子弹管够,按理说,这么大的目标,用子弹就能搞定了吧?”   “我来开枪,你们帮我掠阵!如果它攻击我……”艾略特目光转向芙萝拉,“芙萝拉,就靠你掩护了!”   艾略特对芙萝拉的强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她加点乱七八糟,但点选的节点是真的多,按照数量算,都得是中阶超凡者了。   有她掠阵,怎么也能打过了吧?要真不行恐怕只能死出去了。   “对了,在这里使用无形之术,支付的代价出去会复原吗?”   芙萝拉一愣:“不会,无形之术的代价是绝对的,在这里最好不要使用术,死亡反而没有代价。”   艾略特点了点头,持枪大致瞄向了那生物。   “你可以随意开枪,这个怪物……没有破绽。”   芙萝拉的话让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她还有【洞悉破绽】。   砰砰砰……   艾略特没有犹豫,食指连扣,清脆的枪声在废墟中连环炸响,他直接清空了第一个弹巢的六发子弹。   随后把打空的枪随手一扔,从腰间又掏了把上满弹的手枪出来。   那怪物摇晃了一下,摔倒在地。   艾略特没管它,继续打空了一把枪,等取出第三把枪时才停下来。   “死了?”   “好像……是吧?”   拿枪在梦里打死怪物多少有些奇怪,而过程也不太对劲。   艾略特的枪正常开火,他能闻见火药味,也震得手指发麻,可那怪物身上并没有出现弹孔。   但……它却倒下了。   他开枪这个动作导致了怪物的死,这件事是正确的,于是便被执行,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说不出的古怪感。   那怪物倒在地上,和刚刚站着的时候并没什么不同,可艾略特就是感觉它“死”了。   没有东西爆出来,没有突然出现的宝箱,没有结算画面,他似乎有些明白芙萝拉口中的“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这个骨笛到底有什么用?   艾略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难道他用错了方向?   几人在这梦境中再也没有事情做,简单瓜分了一下战利品,便纷纷结束了梦境,他们这次选择了直接潜航去下个地方,这里的超凡材料已经被搜刮干净了。   芙萝拉教了几人潜航——倒也简单,以灵性包裹自己,重新在梦境中入睡就是。   结束的方法也简单,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枪就是,又或者比较有仪式感的,可以躺回床上,重新入睡。   艾略特临走前有些不死心,从地上挖了不少砖石堆放在床上,这才回归了。   ……   艾略特睁开了眼。   他第一时间看向周围。   原本在他床上堆满的建筑材料,已经完全不见了。   几个存放武器和装备的袋子倒是还在。   艾略特打开了一个袋子,取出左轮手枪,甩出弹巢,用手轻轻捏出一枚子弹。   弹头没了,这是一个击发之后的空弹壳。   他又站起身来,之前在梦境中的探索,不可避免的让他身上沾染了许多泥尘,而现在,他的睡衣光洁无比。   “原来如此……我大概了解了。”   艾略特把手枪揣在怀中,拿了几盒子弹,径直走出了屋子,来到庭院中的靶场,乱打了一通。   打空的弹壳丢了一地。   “少爷?”   旁边传来了老管家的声音。   “啊,最近总做噩梦,晚上抱着枪睡才舒坦。”艾略特一边装着子弹一边随口说道,“对了,晚上不要让人靠近我的卧室,我被吓到可能走火的。”   “……是,少爷。”康拉德沉默片刻,应了下来,这个要求虽然古怪,但并不难以执行。   又打了半天,将梦境中消耗的子弹蒙混过去,他这才回到了宅邸中,坐回了差分机前。   他看向台面,随即愣了一下,伸手拿起张卡牌来。   “这张牌……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暴动(二合一)   【梦中回忆·长廊】   “我于长廊中行走,欢笑与歌声就在耳旁,我扶着廊柱望向中庭,世界恍然倒置,我再次从床上清醒,床头柔光如水般流淌。”   艾略特皱起了眉。   梦中回忆?这是什么东西?   一看就是梦世界相关的,可他从来没有看到什么长廊啊?   难道那些废墟曾是长廊?可之前的探索怎么没有见过?   该不会和那个击杀的怪物有关吧?   艾略特开始翻找起了差分机的记录栏。   【你在梦境中寻得了材料……】   【你在梦境中……】   【你在梦境中击杀了梦境之主,获得了梦境回忆。】   ……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真是那个怪物的。   可……为什么在它死时没有见到,反而在差分机这边出现,难道……是差分机的特别能力?   艾略特想起芙萝拉所说,杀死梦境生物什么也得不到。   或许并非什么都得不到,只是没有类似差分机的存在将其捕获。   但这张卡牌该怎么用?   对于这种不知道用场的卡牌,艾略特的办法就是——挨个卡槽插进去试试。   他当即就尝试了起来。   他立刻付诸行动,将【梦中回忆·长廊】依次塞入【献祭】、【赐予】、【进食】、【谈话】甚至【入梦】卡槽……   卡牌全都被弹了出来。   “连【入梦】都不能用?所以……这是张没什么用的收藏品?”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差分机中既然出现了,不应该无法使用的。   “等等!”一个念头闪过,“这张牌是在梦中获得的……会不会只能在梦境中使用?”   艾略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今晚入梦的时候试试好了……   啊,不对,今晚无法入梦,他们现在在潜航状态,这几天进入不了梦境。   也不知得潜航多久,他可以每一天都试试入梦。   这样想着,艾略特随手拿起自己的【艾略特·斯特林】卡牌,塞进了【入梦】卡槽——权当测试。   卡牌……被吞进去了!   艾略特:“???”   等等,不是说潜航的时候不能入梦吗?   艾略特震惊的拿起凡妮莎的卡牌,正想塞进去,忽的脸色一黑,换了另一个新的【入梦】卡槽塞进去。   凡妮莎的卡牌被吸了进去……他赶忙又强行抽出来,现在可不是让她睡觉的时候。   “她也可以?”   艾略特又拿起了芙萝拉的卡牌,这次终于被弹出来了。   “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   “每个人的梦境世界都是单独的,那个废墟的世界,其实是芙萝拉的梦境!”   “我们其实是去了她的梦境中探索,所以……潜航的只有芙萝拉,我们还可以回自己的梦境世界!”   “这真是……”   “太好了!!”   艾略特看着手里的凡妮莎卡牌,他和少女都有【灵视】,分别探索的话一天就能找到不少材料!   “不过那是晚上的事情了,白天让凡妮莎去一趟蔷薇十字……不过现在嘛……”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凡妮莎,迎接审判吧!”   艾略特冷笑着拿起了凡妮莎的卡牌。   ……   清晨。   凡妮莎猛地从床上弹起,双眼尚未完全睁开,身体却已自动开始行动——穿衣、下床,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丝非人的僵硬感。   等她迷迷糊糊真正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地下室了,正飞快地用指尖沾着不知何时弄破手背渗出的鲜血,在地板上绘制仪式纹路。   没过多久,红光一闪,一枚黄金戒指突然出现在她的手上,正是艾略特从莉莉安那边得来的那只。   随即,她一刻不停,脚步坚定地向外走去。   此时其他几人也起床了。   此时其他人也陆续起床。看着凡妮莎穿戴整齐、明显要出门的样子,都愣了一下。   “你去哪?”阿伦问道。   “去找多萝西娅。”   几人一怔。   这么早吗?难道有急事?   “还、还回来吃饭吗?”爱丽丝喊道。   “不回来了。”凡妮莎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我让她给我做饭吃。”   几人齐齐的倒吸了口凉气。   砰的一声,房门被凡妮莎关上了,屋里好一阵沉默。   许久后,还是阿伦叹了口气,拍了拍几名孤儿的脑袋:“看到了吧?要努力学习……当密教教主不容易啊。”   几名孤儿纷纷点头,爱丽丝还抽了下鼻子,抹了抹眼角。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宿舍八楼,多萝西娅的寝室。   哗!   多萝西娅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冻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是凡妮莎面无表情的脸,而她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整个掀开,正被凡妮莎抓在手里。   凡妮莎正坐在她身上,一脸郑重。   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多萝西娅有些困惑的看向阳台,随即眼角抽搐了下,她前几天特意加装的两把坚固挂锁,此刻全都被打开了!   “你……”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谈。”凡妮莎的声音毫无起伏。   “……”   多萝西娅认命般叹了口气,裹紧睡衣:“说吧,是不是又创立了一个密教……还有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不。”凡妮莎直视着她,的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专注,“我想吃你做的饭。”   多萝西娅怔住了,随后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   凡妮莎面色复杂的在街道上穿行。   不得不说,她现在一点都不困了,别的不提,多萝西娅做的饭在提神醒脑方面效果还是极好的。   她从多萝西娅屋里顺走了一张乌鸦面具,正好用来遮掩面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主非要让她去多萝西娅那里吃饭,还要爬墙上去,但主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有祂的道理。   就比如现在,她行走的方向……似乎是蔷薇剧团的下榻处?   凡妮莎走在整洁的河畔区街道上。   这边是典型的富人区,她虽然从这座城市住了好几年,却几乎没怎么来过这边,唯一能让她产生联想的就是蔷薇剧团了。   昨天还刚去克拉里奇酒店看望过伊莱呢。   这家酒店位于高街,在河畔区边边角角,相对偏僻老旧,但花销也小了许多,属于性价比较高的选择,既能蹭到河畔区良好的安保,又不必花费太多。   果然,凡妮莎再次走入了克拉里奇酒店。   说起来也古怪,一般的酒店中一进去就有门童接待,想进入酒店还需要专门登记,也会有人引路。   可克拉里奇酒店却并非如此,凡妮莎推门而入,前台处几人只是低着头不知在处理些什么,压根没有人上来询问。   哪怕她走进室内还戴着兜帽,也没有人来管。   仔细看看,出入的不少人也都是如此,行色匆匆的直接出入,压根不跟前台打交道。   上次进来时凡妮莎与多萝西娅老老实实去登记的,这次,她却直接走上了楼梯。   路过二层,也就是蔷薇剧团那边时,她的脚步本能地放缓了一下,但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脚步坚定地踏上了通往三层的台阶。   不是二层吗?凡妮莎一时有些迷惑。   她停在了307的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声询问。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穿着酒店制式马甲的男人疑惑地探出头。   凡妮莎瞥见那人衣着,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屋内,忍不住皱起了眉。   凡妮莎的目光迅速扫过男人,又不动声色地瞥向屋内——陈设简单得像个临时落脚点,只有基本的床铺和柜子,与她想象中的重要据点相去甚远。   “您是……客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男人一脸茫然,似乎对她的来访毫无准备。   “你是谁?”   凡妮莎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道。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面露困惑:“我……呃,我是酒店的门童,这里是我们的员工休息室……您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去楼下的服务台……”   凡妮莎正思索着如何回应,就感觉那个意志控制她开口了:   “请带我去我的房间。”   “啊?也……也可以吧……”男人更加糊涂了,迟疑道,“那……请问客人的房卡在哪里?或者房间号是……”   凡妮莎掏出了戒指递过去。   在戒指出现的那一刻,男人脸上的不解、疑惑,瞬间消失了,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戒指,拿在眼前仔细打量了片刻,恭敬的将其奉还。   “原来是贵客,请随我来,我为您带路。”   说完,他转身走回房间,侧身做出了一个的“请”的手势。   凡妮莎心中疑窦丛生,但身体已自动跟随他走入房间。   只见男人径直走向房间的阳台,阳台外狭窄的防火平台上,一架锈迹斑斑、仅供一人通行的金属楼梯向下延伸,凡妮莎认得这种楼梯,通常是应急逃生所用。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狭小颠簸的楼梯向下攀爬了一层,男人拉开下层阳台的门锁,示意凡妮莎进去。   这里……   凡妮莎忍不住皱起了眉,这里她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就是昨天她和多萝西娅拜访过的,莉莉安的那间套房吗?   昨天莉莉安就在这里接待了她们,还把伊莱带了过来。   这就是那间套房的小会客厅!旁边那扇门,应该通往莉莉安的卧室才对。   她环视四周——沙发摆放的位置、茶几的款式、墙角的壁灯……和昨天印象中的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桌上还放着个袋子,凡妮莎看得眼角一抽,这不是她顺路买的些水果吗,还是多萝西娅付的钱……   怎么绕了一圈,又回这里了?她还以为是多隐秘的地方呢。   只是……   凡妮莎挠了挠头,怎么莫名有种别扭的感觉?仿佛总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却又不知在哪里。   “请稍等。”门童说完便离开了。   他走的并不是屋子的正门,而是刚刚过来的通道……等等!   凡妮莎震惊的看向身后!   那是普普通通的墙壁,贴着略显老旧的墙纸,有些泛黄和翘边。   可……她清晰地记得,昨天进入这个房间时,那里明明是一扇厚重的房门!是她和多萝西娅走过的正门!   门不见了?!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传来了脚步声,轻盈又熟悉。   莉莉安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脸上是带着点慵懒的微笑。   “幸会,我叫莉莉安。”   凡妮莎是想打个招呼的,可那个意志完全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就这般坐在原地,只是将那枚戒指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莉莉安拿过来看了看,随后笑着点头:“欢迎来到蔷薇十字。”   蔷薇……十字?凡妮莎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不是蔷薇剧团吗?   不,就光凭这一系列复杂的进入方法,这就不可能是普通剧团,肯定是某个秘密结社!   那眼前的莉莉安……   凡妮莎毫不犹豫的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莉莉安本人并无特异之处,和昨天一样,但当她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会客厅时,瞳孔却微微放大了。   墙壁、地板、天花板……整个屋子都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白光。   这可不寻常。   她昨天来时同样开启了【灵视】!同样的房间,那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超凡痕迹!   “来吃点水果吗?”莉莉安自来熟的打开袋子,递了个苹果过来,凡妮莎低头一看,正是她昨天买的那袋……   明明屋里的布局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水果都在,可进入的屋门却消失了,这里真的是之前那间屋子吗?   “……不了。”   莉莉安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己拿了个出来,用袖口擦了擦便吃了起来:“你应该是他的手下吧,他应该来不了这边?所以我是直接和你谈,还是你为我送信?”   “你可以直接和我谈,我直接代表他的意志。”   莉莉安的动作稍稍滞了滞,眯起眼看了过来:“那真是……再好不过。”   她将咬了一口的苹果随意放在茶几上,姿态依旧慵懒,身体微微前倾:   “蔷薇十字听闻了您的事迹,所以才会来到此地……”   凡妮莎直接打断了她:“你们听闻了哪些?”   说实话这是艾略特最关心的部分了,蔷薇十字他不怎么在意,可知道自己原身究竟做了什么却是重中之重。   他已经操控着凡妮莎把阿伦、多萝西娅、芙萝拉几人全都试探了一遍了,结果这几人对他的了解基本上局限于“斯特林家族是大贵族”这种肤浅层面,甚至连圣血七脉都没听说过。   帝国上下层之间的割裂着实有些太过严重了。   莉莉安被打断,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她依旧不急不忙的开口:   “其实我们也所知有限,当事人几乎都不见了,我们所知的也只有这个名字——”   “寒霜暴动。” 第一百二十七章 蔷薇十字   凡妮莎愣住了。   而宅邸中的艾略特却激动的站起了身。   果然接触这些秘密结社是对的,他终于搞到了原身犯事的线索!   寒霜暴动?   这个词他从来没听说过,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寒霜很可能是指霜月,暴动更好理解了——一场剧烈的社会动荡,难道他的前身被卷入了一场暴动?   他穿越来时已经是深冬,上来就被严格禁足在这座宅邸中,时间刚好对上了。   而暴动这种事……好像确实值得禁足一段时间,怪不得卡米拉夫人如此坚决,怎么写信求情也不管用。   看来这禁足是在保护他,不让他卷进这暴动的漩涡中。   也怪不得其他人都讳莫如深。   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卷入了多深。   不过……   他忽的皱起了眉。   为什么?   艾略特虽然尚不完全清楚斯特林家族的具体权势,但从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绝对站在帝国金字塔的顶端。   圣血七脉仅有七家,他是其中一家的继承人,地位尊崇,谁能轻易将他拖入暴动的漩涡?   联想到这严密到近乎囚禁的禁足……难道他被人设局构陷了?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合理了些。   怪不得老管家康拉德当初阻止他将信物送出去,原来是为了彻底隐身避风头,尽量不让他出现在视野中。   这样一想,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卷入暴动……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幕后想将他拖入深渊的势力,恐怕非同小可,就比如这个蔷薇十字,因为他参与暴动才来接触?   他前身会不会就是被类似的组织拉下水的?   艾略特顿时提起了不少警惕。   “我不知道什么寒霜暴动,也不希望别人知道。”   “明白,您很快就会发现,蔷薇十字会比您想象中更加谨慎。”莉莉安露出了笑容。   她认为自己完全理解了艾略特的意图。   从凡妮莎拒绝自我介绍,到现在这番表态,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诉求:   幕后那位艾略特·斯特林少爷,想将自己本人从寒霜暴动以及与蔷薇十字的接触中彻底摘出去,转而以眼前这个乌鸦面具之人的身份进行联络。   无论这人是他的亲信,还是他本人乔装亲自过来,对莉莉安都无所谓。   反正蔷薇十字只是想搭上线而已。   这位贵族继承人,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而对艾略特而言,谨慎固然重要,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想尽量不要让凡妮莎与自己有明面上的联系。   在他能绝对操控凡妮莎的前提下,关联越少,操作空间越大,风险越小。   至于凡妮莎是否知道此行是代表“艾略特”来的,这反而影响不大。   她知道了也只会认为是主的意志、主的计划,就算真的告诉她操控她的主是她身边人,凡妮莎大概率也只会怀疑多萝西娅吧。   她是真的怀疑多萝西娅操控她,去吃那难吃的饭!   莉莉安的笑容更深了,她不怕对方隐藏身份,怕的是对方不来接触。   “所以……可以为我介绍蔷薇十字了吗?”凡妮莎望向了她。   莉莉安并没有急着回答,她转而走向阳台,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   河畔区,正如其名,位于密斯卡托尼克河边。   克拉里奇酒店依河而建,眼前便是波光粼粼的河道。   向左望去,是河畔区最繁华的镀金步道,此刻虽值清晨,已然车水马龙,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穿梭其间,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中奢华。   而河的对岸……   是一片低矮、破败、拥挤的棚户区,肮脏的炊烟和潮湿的水汽混杂在一起,升腾起一片灰蒙蒙的薄雾——那里是码头区,这座城市的疮疤,新斯堪维亚的贫民窟,   此刻悼亡诗社发放圣餐的推车刚刚停下,早已守候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拥挤、推搡、混乱……只有黑帮成员挥舞的木棒和吆喝声,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我有时会想,”莉莉安轻声呢喃,“倘若在这条河上架起一座大桥,将那片绝望之地与这片繁华连接在一起……那将会是怎样一幅图景?”   “不会怎样,河畔区毗邻的钟表匠区可不需要桥,土地本就是连接着的,可就在分界线上,市政厅砌起了一堵高墙,硬生生将两边割裂,只因钟表匠区住满了工厂的工人,他们不配踏上这片高贵的土地。”   凡妮莎冷冰冰的开口。   莉莉安挑了挑眉:“您对这座城市很熟呢。”   “你们的剧团巡演过不少城市吧,哪座城市不是这个样子?不必再兜圈子了。”凡妮莎反问道,语气淡漠。   “您说的对,到处都是这样……那些坐拥权柄之人高高在上,从未在意过人们的死活,他们签署一张张轻飘飘的法令,提笔落笔间,从未想过会压碎多少血肉之躯。”   莉莉安收起了笑容,她似乎永远都在笑着,可望着下方的城市,她却抿起了嘴。   阳光洒在她明艳的侧脸上,却仿佛无法驱散她眼底的阴霾。   “这世间,或许只有阳光是公正的,它平等的落在每一片土地上,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但阳光之下也有阴影,公正也终有无法抵达之处。”   “那里,便有我们。”   “蔷薇十字,给予无人帮助者以帮助,给予无人审判者以审判。”   ……   凡妮莎和艾略特都怔住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顺着脊柱向上涌来,仿佛汗毛直立,仿佛兜头淋了桶冰水。   什么叫给予无人帮助者以帮助,给予无人审判者以审判?   行善是违法的,从悼亡诗社发放圣餐的那一天艾略特便知道了此事,在帝国,行善亦是一种权力,一种生意,只有贵族才有权合法行善。   而审判,从来只有帝国皇室才有此权。   仅凭这一句宣言,蔷薇十字就绝无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合法组织,即使在秘密结社中,这也必然是帝国官方倾力剿灭的头号目标!   而且……为什么来找他?   他艾略特本来就是大贵族,哪怕被卷进暴动也不过是禁足在家里,他就是“无人敢审判者”中的一员!   艾略特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控制凡妮莎开口发问:“那你们为何要来找来我这边?不怕我将你们一网打尽?”   “当然怕啊,所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剧团那些人都是普通人,并不是蔷薇十字的成员,就算我们看错了,也只死我一个而已。”   莉莉安说的理所当然,绯红色的眼睛中甚至有几分无辜,她嘎吱嘎吱的咬着苹果,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一般。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人物   艾略特直接沉默了。   这些蔷薇十字的人,都是疯子吗?   仅仅凭着一点点猜测,就敢派人进行试探,他若只是一个普通贵族,会认同这些理念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几乎是一场疯狂的豪赌。   不过……   “……详细说说。”凡妮莎低声开口。   莉莉安眨了眨眼,嚼着苹果的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   等凡妮莎从酒店中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现在已经是中午,她竟不知不觉的聊了小半天。   莉莉安……她竟然参加了这样激进的组织?   一想起她之前所说,凡妮莎还是忍不住心中哆嗦了一下。   莉莉安讲了不少蔷薇十字的理念,也讲了不少他们的事迹。   这个名为蔷薇十字的秘密结社,以救济贫苦、组织底层反抗为核心,已发起过多场席卷各地的暴动。   新斯堪维亚是帝国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这里是帝国最富饶安宁的地方,是秩序相对稳固的“绿洲”。   而在更遥远、更广阔的帝国腹地与边疆,蔷薇十字的行动早已如火如荼。   凡有压迫之地,必有反抗,帝国既然以贫者的血肉为燃料前行,那蔷薇十字的崛起便是必然的。   艾略特操控着凡妮莎,耐心询问了许多细节,发现这群人对组织、煽动和行动确实有着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   也怪不得会找上来被卷入过暴动的他。   只是……   他们似乎缺乏与真正顶层贵族打交道的经验,或者只接触过底层小贵族。   莉莉安所说的“失败了只死我一个”,多少有些天真了。   依照艾略特这些时日对贵族的了解,倘若他直接去举报了,那些剧团的普通人一个也留不下。   也不知他们是无知,还是不在意。   无论如何,这次会面的收获远超预期。   虽然只是粗浅的了解,但这个组织的理念还是有几分吸引他的。   说来好笑,倘若艾略特穿越后没有那台差分机,他大概会觉得帝国也不错。   从《济贫法案》到种种政策,如果只看这些政策本身,确实是在构筑一个更加完善的社会体系的。   如果没有凡妮莎作为他的双眼,亲自走到街头,看着那些苟延残喘的人们,艾略特或许真的会这样认为。   鸿沟从来都是双向的。   下层的贫民们对贵族一无所知,贵族们的世界中也从来没有底层们的容身之处。   所以艾略特决定抛弃成见,无论蔷薇十字的口号到底怎样,也要亲自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再说。   “我的房间号是207,你,或者任何人戴上那枚戒指,都可以直接走进来,不需要去307了,我大多数时候都在,不在的时候可以给我写张纸留言。”   莉莉安将凡妮莎送了出来,走的便是正门——它又出现了。   这间房肯定有古怪,但古怪在哪凡妮莎却说不清,就仿佛一个有些混乱的梦境,仿佛一切合情合理,但却总让人隐隐觉得不对,难以言说。   ……   宅邸中。   从酒店出来后,艾略特先操控着凡妮莎在街上兜了几圈,弹出了一个事件【蔷薇十字的注视】,没花太多时间便解决了。   看来对方确实没有恶意跟踪的意图,整体态度还算友善,以后可以尝试深入接触。   这边事情完后,他再次把凡妮莎的卡牌投入了新的【会面】卡槽中,这次会面的对象却在另一边的雾港区了。   新斯堪维亚疯人院。   医院的安保并不严密,凡妮莎没花太多功夫,便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她几乎刚刚从门口站定,屋内便传来了有些警惕的询问:“谁?”   “凡妮莎。”   门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解锁的声音。   诺曼医生……此刻已经是诺曼院长,正满脸疲惫的站在门口。   “凡妮莎……你……”他瞥了下凡妮莎又重新长到九根的手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渐渐有些复杂,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背影似乎佝偻了几分。   “东城区新建的剧院,听说还配了画廊和艺术馆……诺曼医生,您去看过吗?”凡妮莎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诺曼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去呢?”   “不敢。”   这直白的回答让凡妮莎微微一怔。   “我听说你去了码头区发放圣餐,最近那边还在筹备建立一所医院……是那种公益性质的医院,我不知道它能救多少人,但建了总比没有要好。”   诺曼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些大人物们,这次似乎真的开始照顾贫民窟中的人们了,所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乞求:“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收手吧,凡妮莎,那些人和组织,不是你能对抗的。”   凡妮莎有些惊奇的望着诺曼,这名医生几乎是她见过最矛盾的人了,他给她治疗,也给她还不完的账单,给她遗体捐赠协议,又给了她工作。   他没有给维塔斯之环做帮凶,也没有出面阻止。   他似乎想做个好人,却从来少了几分坚决,他的善良只折磨他自己。   “诺曼医生。”凡妮莎轻声开口“您已经成了院长,见到了更多,想必这一切,医院、病患、治疗、金磅,以及这个城市,都在渐渐变好吗?”   诺曼沉默了,成为院长的日子,是他最心力交瘁的时光。   变好?   一切都在下沉,没有回头。   凡妮莎站起了身:“诺曼医生,您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也很精湛……但想拯救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精湛的医术,需要的是行动的勇气。”   “拯救世界?”诺曼摇了摇头,“就凭我们?这有些可笑。”   “是有些可笑,所以我只想救下我的朋友,我只想救她一个。”凡妮莎轻声开口,“可她还是死了,我明明有很多救下她的机会,但我选择了逃避,我总幻想一切都会自己好起来的,我可以偷点懒,装作看不见就好。”   “结果便是,她死了。”   “诺曼医生,我自那之后便想明白一个道理。”   “事情不去做,便永远不会成功,我很渺小,拼尽全力也拯救不了世界,但或许能救下另一个温妮。”   凡妮莎走到诺曼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已经查到瘟疫之核是老院长亲自放置的了,诺曼医生,这件事和你无关,让我来解决……您只需要告诉我前因后果就可以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凡妮莎便数着心跳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诺曼医生一定会开口的。   软弱者不会永远软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簇火种,压抑愈久,燃烧时便愈是炽烈。   她便是如此。   诺曼医生缓缓抬起头,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长叹一声: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的声音干涩,“我只知道……东城区的一切,是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的到来而建造的……别问他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会在剧院首映礼那天,在顶层的包间里,招待那位大人物……私下会见。”   “老院长钱德勒也会去吗?”   诺曼再次摇头,紧闭双唇,不再言语。他站起身,打开了房门,动作迟缓:“我说得太多了……本不该告诉你这些……这只会把你拖进深渊……”   “不,我该感谢您。”凡妮莎没有继续追问,“我为刚才的话道歉,您的医术或许没有救到这个世界,却救下了差点冻死的我,世界未必需要拯救,但那时的我需要。”   “您比我要强的多,我是软弱又糟糕的人,我没有救下我的朋友,但您却救下了我。”   凡妮莎向他轻轻躬身,随后安静的离开了。   诺曼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看向这座医院。   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医院了,没有手术台,没有急诊室,只有裹满束缚带的疯人。   如果濒死的凡妮莎是此刻来到医院,他大概连这一个人也救不下了。   诺曼医生……诺曼院长抿紧了嘴,眼底深处,某种被长久压抑的东西,仿佛在破土而出。   ……   凡妮莎走在了街道上,她的手在长袍下微微发抖,她的步伐格外的快。   “剧院首映日……顶层包间……”   终于,终于!!   花了这么久,她终于得到了这个“大人物”的一点点线索!   就是这个人,害的东城区生灵涂炭,害死了她的朋友,还要在那片满是亡魂的土地上建起剧院。   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那大人物是什么样子,究竟是何等高贵的存在,才会心安理得的坐在万千尸骨之上欣赏戏剧。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们都可以晋升了!   “康拉德!康拉德!”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起身,唤来了老管家。   “少爷,您找我?”   “康拉德,新建成的剧院什么时候首映来着?我记得莉莉安提过。”   “三月五日,少爷。”   艾略特点了点头,现在是二月下旬,还有十天左右。   十天,拿来准备完全来得及!   他也很好奇,到底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到底是谁。   “我真的不能过去看吗?”艾略特眼珠一转,仿佛刚刚灵光乍现,“对了,那天有没有什么大人物到场?我以去会面这个理由求求母亲,能不能让我过去?”   老管家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   “您……可以试着写封信,但恕我直言,夫人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于那天……”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确实没有什么大人物出席。”   艾略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啊……那好吧,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说完,便满脸扫兴的走向了书房。   等关上房门后,艾略特脸上的沮丧才被凝重取代。   老管家说那天并没有大人物过来。   这与诺曼医生透露的信息矛盾了!   有人说谎?   诺曼医生似乎没有撒谎的动机——他完全可以拒绝回答或含糊其辞,没必要编造一个具体的“大人物”。   或许……他知道的也是错的?   又或许是诺曼眼中的“大人物”,在斯特林家族的标准里不值一提,被康拉德直接忽略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大人物并不是公开来此的,他来到剧院的包间,是私下会面,并未公开行程。   线索太少,一时不太好判断。   “先做些准备总是没有错的……”艾略特看向了桌面上的几张卡牌,“正好把阿伦他们先升到一阶……”   ……   凡妮莎回到松脂巷后,第一时间将情报跟多萝西娅、阿伦几人分享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过两人:“首映那天……我会想办法潜入包厢,看清楚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多萝西娅和阿伦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你……”多萝西娅的声音带着迟疑,“你是打算在那个时候……动手吗?”   “或许会。”凡妮莎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我会先听听看……如果确认他就是害死温妮、引发瘟疫的元凶……我想我会动手。”   “然后呢?你想过之后的事情吗?”多萝西娅皱起了眉,“既然是大人物,那想必安保严密吧?你杀死了那人……不,你靠近都未必能靠近吧?”   “这就是我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找到一个能靠近他,并且能离开的方法。”   “凡妮莎,你会死的。”   “我知道。”   多萝西娅死死盯着凡妮莎那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许久,她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我,我不是阻止你复仇,温妮也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凡妮莎,艾尔莎,对,艾尔莎!我的妹妹艾尔莎……你是她恢复的希望!几乎是唯一的希望了!”   “她什么时候能到?我现在就可以帮她恢复肢体……”   “她,她的身体状态很糟,想要过来需要不少时间,我已经寄了信,总之十天内过来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我……”   一向冷静理智的多萝西娅,此刻话语竟显得有些混乱。   最终,她放弃了组织语言,只是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凡妮莎。   “凡妮莎,我希望你活着。”   “你是我……我的妹妹,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人的希望。”   “那个大人物,我们有的是其他时间和方法对付他!何必非要在戒备最森严、风险最大的时候动手?我们只要知道了他的名字,挖出他的底细,复仇……总有更稳妥的机会!”   凡妮莎紧抿着嘴唇。   一旁沉默良久的阿伦,声音低沉地开口了:   “凡妮莎,多萝西娅说得对,孩子们需要你,多萝西娅需要你……我也建议你再等等,如果需要动手……”他的目光陡然锐利,“我来。”   阿伦的话让凡妮莎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阿伦会更迫不及待复仇的,温妮是他的爱人,凡妮莎每次看到这个男人的双眼,都能感受到其中愈发锋锐的仇恨。   他竟然也劝她等待?   “凡妮莎,你不想让温妮失望,我也一样,”阿伦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而真挚的力量,“你对温妮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想为温妮复仇,但也希望你活下去。”   凡妮莎沉默许久,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她心中忍不住一暖。   她其实是有些莽撞的性格,一但决定了便执拗的要去做,倘若让她来选,她大概会与那大人物同归于尽吧。   而同伴们对她的关心,渐渐融化了她的偏执,让她试着去找一条安全些的路子。   凡妮莎深吸了口气。   “我,我明白了……总之,我会先调查一下的……反正还有些时日,我们可以多做些准备。”   说完,她的语气轻快了些:“还有件事,晚上准备一下吧,我给你们两人晋升一阶。”   多萝西娅与阿伦都愣了一下:“你收集到足够的材料了?”   之前两人并未晋升,不是不想,而是缺乏材料。   最近他们一直在搜捕野狗,但野狗数量终究是有限的,现在也越来越难找到了。   想要晋升,要么等野狗的族群慢慢恢复,要么……献祭些别的东西。   提到这个,凡妮莎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对,我赚了好多好多材料的!你们现在都能升阶啦!”   昨晚的梦境探索,主力是艾略特和凡妮莎,芙萝拉并没有出多少力,她只象征性的拿了一份材料。   而艾略特那份也给了凡妮莎,她现在手里有整整七份!   整整七份珍贵的超凡材料!   这些材料,足够给两个人升阶的了!   一想到这里,凡妮莎眼睛就弯了起来。   她小跑着上了楼,从枕边拿来了袋子,迫不及待的拉着两人来到了地下室。 第一百三十章 多吐几次就习惯了   这些材料的来源她并没有隐瞒,阿伦和多萝西娅听了后又生气又感动。   “以后绝对不许这么冒险了!”多萝西娅语气严厉,“那些遗物万一有隐藏代价呢?万一那个贵族少爷就是想害你呢?你指不定就死掉了!”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嘿嘿,七块材料,应该够两个人升级了吧,你们谁先来?”   看着凡妮莎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多萝西娅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和阿伦对视了一眼。   “让阿伦先来吧。”   凡妮莎点了点头,蹲下身绘制起了仪式。   阿伦已经点亮了两个节点,此刻,他将正式进入一阶超凡!   根据凡妮莎上次的经验,应该是没什么风险,但她和多萝西娅还是搬来了桌板,小心翼翼的躲在后面。   很快,阿伦就站在了仪式正中,献祭到第三块材料后,仪式便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等待着。   ……   宅邸中。   随着台面渐渐升起,艾略特看向阿伦的超凡之树。   阿伦第一次选择的是【活力】,赋予了他强大的恢复力与生命力,第二次则选择了【锋锐】,他现在用折刀可以划开铁板。   金色的能量丝线沿着无形的脉络流淌,填满了向前的路径,艾略特将阿伦的卡牌放进了第三层的卡槽【触及超凡·一阶】。   说起来他刚刚有些犹豫要不让阿伦试试献祭些血肉,反正到达一阶的被动恢复也能补齐。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他总感觉这样不太对劲——如果真的毫无隐患,那这世上就该只有能恢复血肉的教派才对。   毕竟没有代价的献祭,肯定是其他道途完全无法比拟的。   一阵嗡鸣声传来,记录板上出现了一行行熟悉的文字:   【您已正式触及超凡!成为一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下沉或上浮。】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艾略特的目光扫向下方浮现的三个选项,随即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阿伦的晋升选项……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不眠不休】:你不再需要睡眠。精神将永远处于巅峰状态,肉体疲劳积累大幅延缓。   【无尽抗争】:你在战斗中会越来越强,在结束战斗后失去所有强化效果。   【闪刃】:消耗大量体力,瞬间向前方闪现一段距离,并在闪现终点发动一次强力斩击。   这三个选项……全都好强啊!   【不眠不休】自不必多说,不需要睡眠便能精神饱满,相当于一天凭空多出来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要这是艾略特的进阶,他真想选这——他多少有点失眠,太需要这个能力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延缓肉体的疲倦积累……几乎一直可以活力满满了,工作也不会劳累。   嗯?怎么感觉是牛马神技呢?   至于【无尽抗争】……   越战越强?而且在技能中没有说有上限的存在。   根据艾略特的经验,没说就是没有。   一个可以无止境变强的技能……这含金量就不必多说了。   只是必须要维持战斗状态,这个……说实话有点困难。   阿伦又不是要上战场,哪有那么多敌人给他一直打?   之前遇到的几次战斗,大多是很快便分了胜负,甚至很多都是一瞬间。   艾略特犹豫的看向了下面的技能。   【闪刃】。   这个是选项中唯一的主动技能,看着不太强的样子。   但……   艾略特的目光移到了技能描述上:“可以向前闪现并斩击?”   “这个闪现,是什么意思?快速的冲锋?还是……”   艾略特瞥了眼【闪刃】的名字。   “差分机要么不给描述,给了的描述往往很精准……这个闪刃,很可能更接近于在空间中直接移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恐怕就很有价值了。”   快速冲锋和短距离空间移动,是完全的两个概念。   别的不提,假如敌人被一群人包围,冲是冲不进去的,但如果真是空间移动,那便可以。   而且这还不止是一个攻击用的技能,还能用来躲避敌人的攻击。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猜测正确的前提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闪刃】应该更好,但如果只是快速冲锋,那恐怕就比不过前两个了……”   艾略特纠结了片刻,还是咬牙吧阿伦的卡牌放入了【闪刃】中。   卡牌沉了下去,天赋被固化了成了金属板,差分机开始了嗡鸣。   ……   地下室中。   阿伦失神的双眼骤然聚焦!   这一次,他早有准备,没有试图感知周围,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对面的石墙上,防止一不小心割伤其他人。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样?”凡妮莎的声音有些紧张。   “成功了。”阿伦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以往的澎湃力量,以及一种全新的、如同烙印在肌肉记忆中的奇异冲动,“充满活力,而且似乎多了某种……能力。”   “危险吗?我们需不需要躲避一下?”   “应该不用……我先试一下。”   阿伦手指一动,一把折刀忽的出现在手中,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刀刃上,完全没有被划伤,他比刀刃更加锋利。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尖,死死钉在对面墙壁上的一点!   凡妮莎和多萝西娅屏住呼吸,紧盯着阿伦。   就在下一刹那,他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直接从原地抹去!   凡妮莎和多萝西娅迷茫的对视了一眼,大脑片刻之后才反应到发生了什么。   她们震惊的瞪大了眼,随即就看到了阿伦的身影。   嗤啦!!!   一声清晰、凌厉的裂帛声在几米外的墙边响起!   阿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里,他保持着单手挥刀的姿势,在他前方的墙壁上,赫然多了一道深达数寸、切口光滑无比的裂痕!   “怎、怎么做到的?”   “完全没有看到动作!”   地下室并不算太大,阿伦离对面的墙壁只有几米远,可两人却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动作!   阿伦没有回答她俩的问题,而是踉跄了几步,呕吐了起来。   凡妮莎一愣,下意识看向多萝西娅:“……你又偷偷做饭了?”   多萝西娅:“……”   ……   宅邸中。   艾略特盯着黄铜拨码上的一条条记录,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果然是真正的‘闪现’。”   “就是这个技巧似乎需要些练习。”   他看着阿伦的状态栏里浮现的【眩晕】【中度疲倦】,心中了然。   “应该是不适应这种空间转换,习惯就好了。”   差分机的描述上可没写使用后会陷入眩晕,没写就是没有,多用用就好了。   空间跳跃带来的身体负荷,需要强大的体魄和意志去适应。   阿伦拥有【活力】,恢复力远超常人,只要多加练习,这必然成为他的杀手锏。   等阿伦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强撑着又重新释放了一次【闪刃】。   艾略特看到卡牌状态刷新:【眩晕】【重度疲倦】。   这次眩晕减轻了,但阿伦几乎虚脱般瘫倒在地。   “看来这个技能的消耗不小嘛,不过……阿伦点选过【活力】,体力恢复会相当快,倒是很适配!”   他的目光转向桌上另一张卡牌:【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   “接下来,乌鸦小姐了,你终于要踏足超凡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属性是不是给错了?   阿伦被两人扶到了一边坐着,他的恢复速度相当快,刚刚还是累的手指都动不了的样子,只是大口喘息了一会儿,便能用手撑着地面挪动身体了。   【活力】在治疗与生长肢体方面或许不如【复原】,但这种快速恢复的能力却相当实用。   轮到多萝西娅站上仪式中心了,她深吸一口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等会儿会不会像你上次那样失去控制?”   “可能会有,”凡妮莎想起了自己那次突如其来的惊人食欲,但又不太确定,“也不一定。”   【灵视】并没有让她失控,只是强行开着,很久之后才能关闭,而阿伦的【活力】也只是让心跳变快了些。   “总之别担心!”凡妮莎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靠在墙角的钉头棍,“我们俩都在呢!出不了事!”   多萝西娅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行……”   “第一次献祭什么都行……先用野狗试试吧。”凡妮莎随手拎了一只狗尸扔进仪式中心,又带着好奇追问:“对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能力?或者说……力量的方向?”   “啊,还能选吗?”   “我也不确定,”凡妮莎耸耸肩,“但你说出来总没坏处,主洞察一切,或许会考虑你的心意……”   多萝西娅抿了抿嘴,犹豫着开口:“我……我想要……”   她一时卡在了原地,她想要力量,可怎样的力量又一时说不出。   想了想,她索性自我介绍般讲了起来。   “我……比较信奉理性,我认为做事应该谋而后动,多准备些计划,遇到麻烦才有余裕,我对知识充满渴望,我认为有关原则的事,绝对不可以动摇……”   ……   宅邸中。   艾略特有些惊讶的听着多萝西娅的讲述。   说实话,他对这名少女了解不多,她不像阿伦那般沉默寡言,但却很少谈及自身。   他本以为多萝西娅会是刻板谨慎的人,可仔细听她的描述,她更像一个披着冷静外衣的理想主义者,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脚踏实地、也更隐秘的道路去践行理想。   或许正是因此,她才偷偷来当黑医,参加凡妮莎的秘密结社。   她比看上去更加偏执。   这样的乌鸦小姐……会适合什么道途呢?   艾略特将【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第一次放入了【献祭】卡槽。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的目光在【扭曲】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选项上次让凡妮莎获得了一个无形之术【秘术·扳机】,相当好用,从那之后凡妮莎的手指就没齐过。   或许……等会儿可以再试一试,如果能再得到一个无形之术,对将来的行动帮助不小。   他伸手选择了【祝福】。   【赐予】与【扭曲】一齐沉了下去,消失不见,而【祝福】则翻了个面。   但艾略特的目光却留在了【赐予】上。   他忽的想起了第一次选这个选项时,出现的那句话——“予者失其形,受者得其影。”   “予者失其形?”   艾略特忽的想起了超凡三律中的第二律——献祭必将得到执行。   以及……“第二律是对双方的约束”。   对双方的约束……必将执行的仪式……予者失其形,受者得其影……   “献祭……到底献祭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强制交易的第二律存在?”   三个选项随着差分机的嗡鸣声渐渐隐去,从面前消失不见,多萝西娅的超凡之树渐渐升了起来。   艾略特低头望去。   和其他人的相差不大,但多萝西娅的选项相对少一些。   她的起始只有五个选项。   一片雪花、一盏提灯、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一只眼睛……以及,一把线条冰冷的左轮手枪。   艾略特愣了一下。   眼睛标识他知道,凡妮莎选的就是这个——【灵视】   提灯的标志他没有见到过,但雪花嘛……   他想起了芙萝拉。   芙萝拉那乱七八糟的加点中,就有很多这个图标可以选,艾略特猜她一定点了不少。   然后在芙萝拉晋升一阶时,给出的相关选项是【寒冰之躯】,嗯【凄美悼词】没准也是。   这两个一个是减伤,一个是吃尸体……   多萝西娅做饭难吃就算了,还吃尸体就有点过分了。   减伤的话一般是T,也就是抗伤害的坦克才会拿,现在问题来了,多萝西娅能当T吗?   很难的吧!   就她那小身板。   所以这个雪花也不考虑。   接下来只剩提灯、钥匙和手枪。   手枪这个选项简单明了,大概率能让队伍里多一个远程战力,可……好像也用不太到吧?   阿伦现在有了【闪刃】,应该不那么缺攻击力了。   提灯……散发着光芒?艾略特联想到治愈、圣光之类的辅助能力?   这倒是很符合她医生的身份,尤其她还有个需要救治的妹妹。   钥匙……解锁?解密?知识?似乎更契合她“学者”的自我定位。   艾略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若按多萝西娅的说法,她更想成为一名学者类的存在,那或许钥匙更合适。   但说实话,艾略特感觉她再学者,可能也学不过凡妮莎……   凡妮莎去翻图书馆,是真的能翻出悼亡诗社资料的,她好像更适合这个角色。   考虑到她还有一个需要治疗的妹妹,或许提灯标识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而且圣光之类的选项,也正是队伍中欠缺的。   艾略特最终还是将卡牌放入了提灯的卡槽中。   超凡之树的卡槽是将卡牌整个平放,而非插入的,卡槽缓缓下沉,伴随着轻微的齿轮转动声,翻了个面。   【理性+1】   艾略特:“???”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提灯标识为什么会加【理性】?   这个【理性】,是我想的那个理性吗?   这个差分机,给标注的都给的极为准确,不给提示的真是一点不给啊!   艾略特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提灯和理性有什么关系,怎么看都是光辉、治愈之类的才对啊!   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投降!   多萝西娅缓缓的睁开了眼。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惯常的温和、忧虑、甚至残留的紧张……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封般的平静。   “多萝西娅?”凡妮莎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多萝西娅的视线聚焦在凡妮莎脸上,精准地捕捉到她微表情的变化。   “凡妮莎,”多萝西娅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她自己的音色,却平直、清晰、毫无起伏,如同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我已完成首次献祭。”   她停顿了半秒,似乎在检索最精准的词汇。   “我的认知能力……似乎发生了显著的逻辑性优化。”   “我感觉……”   她微微歪了歪头。   “非常……清醒。”   凡妮莎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少女,那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说话的逻辑严谨得令人发毛……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了靠在墙边的钉头棍。   “那个……”凡妮莎的声音有点干涩,“你……没感觉自己变得不太正常吗?”   多萝西娅平静地看着凡妮莎握向武器的手,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长串评估:   敌人:凡妮莎   武器:钉头棍。   挥击轨迹预测:左侧斜上方。   闪避路径:3条,最优路径向右侧移动1.2米。   反击方案:7种。   综合双方身体素质与战斗经验,进行推演……   结论:无法对抗。   根据判断,将启用隐藏预案。   多萝西娅直直的看着凡妮莎,然后啪嗒一下跪倒在地上,举起双手。   “我投降。”   凡妮莎:“……”   ……   多萝西娅花了些时间才退出了这种状态,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所以……你获得的超凡能力……”凡妮莎努力憋着笑,“是能开启一种……‘绝对理性’模式?”   “对……”   “然后它让你选择投降?”   “……”   多萝西娅涨红了脸。   她打死也不会说,那个绝对理性还帮她想了一堆丢人的求饶台词出来,“请饶命”、“我有价值”、“我做饭很好吃”之类的。   还好凡妮莎没有继续威逼,要不她的形象可就完蛋了……   ……   宅邸中。   艾略特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别人的超凡智慧都选择使用超凡力量,你的超凡智慧选择一步到位直接投降?   倒也合理,毕竟她没有超凡力量。   只是多少有些过于呆板了吧,压根没考虑到她和凡妮莎的关系啊。   艾略特本想一口气帮她晋升一阶的,但看到这里忽的打算先停一下,至少让她熟悉了这个【理性】的真正用法再说。   艾略特觉得,如果只是可以冷静分析,并不能配得上一个专门的节点。   就如同【灵视】最开始也觉得没有太大用处,但在梦世界中就是神技。   这个【理性】一定也有待开发的用场。   通过凡妮莎将这个想法传达给多萝西娅后,她也深以为然,决定返回医学院进行能力测试——毕竟“理性”怎么看都更适合应对文书、研究和逻辑难题。   接下来的几天,凡妮莎几人开始做起了各种准备。   多萝西娅热爱上了学习,她发现【理性】确实有不少用处,以前她最头疼的数学课,现在轻松就能拿到高分,她对于逻辑性的知识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   简单点说,她看到题目,往往脑中会灵光一闪——真的就仿若有光芒在颅脑中照亮,突然出现答案。   至于过程……那不重要。   而凡妮莎则在威逼利诱下,从劳伦斯——那个矿业联合的项目主管手里,搞来了一份剧院的设计图纸。   面对这份充斥着专业符号和复杂结构的图纸,凡妮莎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她学的是历史和考古,多萝西娅则是医学,都不相关。   但开启了【理性】模式的多萝西娅只是冷静地扫视了几分钟,手指便精准地点在了图纸的几个关键位置:   “包间在这里,这几个地方可以重点关注……”   “主通风管道系统存在结构性冗余,这里是薄弱节点,承重和隔音性能均低于设计标准,简易工具就能突破。”   看着凡妮莎惊讶的表情,多萝西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随后几人趁着夜晚,本想去偷偷踩点的。   结果他们到了东城区的工地后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灯火通明,通宵工作着。   工地上到处都是明亮的煤气灯,亮如白昼。   数以百计的工人如同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脚手架上、基坑里、未完工的宏伟大厅内穿梭奔忙,连夜晚都在赶工期。   这种不惜成本的疯狂景象,也印证了那位“大人物”的分量。   最终,只有拥有【闪刃】的阿伦,凭借着短距离空间跳跃的能力,如同幽灵般避开了密集的巡逻和灯光,成功潜入了剧院仍在施工的顶层空间。   据他返回后描述,主体结构已成型,但据他观察吊顶中应该可以躲藏。   多萝西娅将阿伦的观察结果标注在图纸上,初步的潜入路径开始成形,凡妮莎准备到时和阿伦一起潜行进去。   多萝西娅曾想尝试搞些炸药制造混乱,可打听了许久,压根找不到相关渠道,还差点被人盯上。   治安署对手枪管理的并不严格,但炸药却完全不一样,甚至连传说中的夜勤局都会出手。   艾略特倒是有能力搞到炸药,但却没办法解释。   老管家又不是傻子,他这边刚搞来炸药,剧场就被炸死了人,肯定会去调查。   这几天艾略特又旁敲侧击地向老管家打探过几次首映日的宾客,结果越发扑朔迷离,别说什么大人物了,连稍稍有些身份地位的都没有。   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确定得知了那个钱德勒院长不会参与,据说三皇子最近又在议院中发起了一轮质询,钱德勒现在自身麻烦不小,压根没有回来的可能。   这下他真的有些迷惑了,看样子只能是密会吧,半点风声都没有。   这中间倒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新的差分机到了。   艾略特对这台差分机并没什么想法,但还是指挥着金衡学会的技师们将它安装在了隔壁房间。   安装过程中,他装作好奇地与技师们闲聊,倒是套出了关于“差分机核心”的不少信息。   原来核心如同火车头,是整个差分机系统的动力源泉——或者叫算力。   一个强大的核心,可以驱动多台功能相对简单的差分机组协同工作。   而现在,宅邸中的两台差分机共用了一个核心。   当安装完成后,艾略特震惊的发现,他的桌面上多了一个卡槽。   【推演】 第一百三十三章 推演未来   “难道这台差分机还能升级进化?!”   艾略特心中一阵激动,立刻开始尝试这个全新的【推演】卡槽。   “推演”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极为强力的能力!   如果真能推演未来……   可惜尝试后才发现,这个【推演】卡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就比如塞进了阿伦的角色卡,【推演】的结果是“他今天中午会吃到多萝西娅做的饭。”   非常简略的推演,似乎有些用处。   比如这句话就包含了“阿伦能活到中午。”“多萝西娅中午会做饭。”“中午他会回来吃饭。”之类的许多基础信息。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推演】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想推演出阿伦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需要推演一个小时,想推演阿伦今天中午吃什么,要推演整整两天。   也就是说,等结果出来的时候,那顿饭已经在昨天吃完了……   推演出的结果还算准确,但完全没有办法用到。   尽管如此,艾略特还是找到了这个卡槽的一个实用之处——   随着嗡鸣声响起,【推演】卡槽上的倒计时结束了,一张卡牌被弹了出来。   【梦中回忆·书房】   这是艾略特新获得的梦境卡牌。   在和凡妮莎在梦中相遇之后,凡妮莎和阿伦几人又相继入梦,开始了梦境中的探索。   艾略特在多次尝试之后,终于发现了这个【入梦】的原理。   只要将角色卡放进去,角色当晚睡觉时就会进入梦世界。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独立存在的“孤岛”,但若将多人的卡牌放入同一个【入梦】,他们便能汇聚到同一片梦境之中!   至于这个梦境算谁的——   谁的先放,进的就是谁的梦。   嗯,感觉像是第一个人作为房主、服务器,其他人可以探索他的主世界。   而房主在梦境中潜航,并不影响一同探索的其他人,剩下的人照样可以进入其他的梦世界。   只需稍加规划,就能实现效率最大化——艾略特和凡妮莎这两个有灵视的,轮流进入其他人的梦世界探索就好,搜完了让房主直接换世界,他俩再接着去别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就是艾略特本人的梦世界了。   他只进去过一次。   艾略特伸手拿起了【梦中回忆·书房】,这是另一个梦境怪物掉落的卡牌。   每个梦世界都能用骨笛唤出一只梦境怪物,哦,差分机管它们叫【梦境之主】。   击杀后就会掉各种【梦中回忆】。   艾略特一直搞不清这些卡牌的用途,直到灵光一闪,将这张卡塞进了【推演】卡槽。   弹了一个很长的倒计时,但却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结果:   【你可以在自己的梦境中忆起它们。】   艾略特去过他自己的梦世界,很古怪,和其他人的都不同。   他的梦世界是空的。   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周边是无垠的虚空,他就站在那片土地上,周边什么都没有。   艾略特打开了【灵视】,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白色光芒都没有,白白浪费了一次入梦的机会。   “看来这些应该是在我的梦境中可以用到……原来如此,搞不明白用处的卡牌可以让【推演】帮忙看看。”   他隐隐感到不对劲。如果功能仅限于此,卡槽名称应该是更直白的【鉴定】或【说明】,而非【推演】。   这个卡槽……他恐怕还没触及到真正的核心功能。   “不过……还是先放一放吧。”   探索这些卡牌的用处固然不错,但会浪费掉【入梦】的机会,他现在最缺是就是这个。   现在时间宝贵,如果能在剧院首演前多去几趟梦世界,就能多不少材料,指不定能将一个人推到二阶呢。   一阶之后,升级所需的超凡材料数骤然猛增,那数量让艾略特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第一次献祭,几乎随便献点什么就能抵达节点,指甲头发什么的完全没问题,第二次就需要不少狗尸了,第三次,也就是触及一阶这次,想要用狗尸得好几大麻袋,很难凑到。   可如果用超凡材料,两到三份就够。   而一阶之后再想晋升,需要的材料就多的离谱了。   艾略特控制着凡妮莎献祭了几次尝试,野狗的尸体几乎无法让金色丝线有所动作,而超凡材料要几乎十份才能点亮一个节点。   一阶和二阶间也是最少点亮两个节点才可以晋升。   这样算下来,想升到二阶,最少也得三位数的超凡材料!   普通人一次入梦能找到一两个材料就不错,一个梦世界潜航就得好几天,平均下来五天也未必能得到一个。   这样光一阶到二阶就得好几年!这还是坚持搜索材料的前提下。   艾略特专门在梦境中问了芙萝拉,这位挽歌葬仪听闻之后叹了口气。   “献祭外物的效率就是如此低下,你计算的时间太过乐观了,正常人想踏足到一阶都得很久,到二阶的话,运气好也得十年,而三阶几乎一辈子也无法触达。”   “那超凡者想要晋升……”   “献祭自己。”   “我是说一些更加……”   “献祭自己。”芙萝拉叹了口气,“自己,只有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献祭就是这样的事情,不论你做怎样的努力,最后都会发现,只有献祭自己才是有效的,你可以从血肉开始,可以从感情开始,但最终,都会一无所有。”   “自身永远是最宝贵的东西,无论是情感还是血肉,献祭了就再也无法找回,可想要向上攀登,只有这种方法。”   芙萝拉露出了一个有些哀伤的笑容。   “可就算你这样努力,献出了一切,半点也不给自己留下,所能抵达的,也不过就是中阶,高阶超凡者,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罢了。”   艾略特沉默了。   有着【灵视】,他找寻超凡材料的速度远超其他超凡者,提升了何止十倍。   可就算快了数十倍,他大概也会止步中阶吧,想要再向上攀登,还是要献祭自己的血肉与灵魂。   献祭……剥夺超凡者的血肉与灵魂……   艾略特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他还是可以靠材料硬堆出力量的。   可惜,命运并未留给凡妮莎她们安稳积累的余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是我的家   凡妮莎几人这天再次分头行动。   多萝西娅去了学校,姐妹会给她搞来的邀请函,上面的晚宴日子就快要来了,她需要打探一下消息。   阿伦又去了东城区的工地,他最近把新建的剧场摸得越来越熟了。   而凡妮莎,则带了几名孤儿,去郊外抓野狗。   这几天她被艾略特猛猛操控,从联合矿业搞来图纸,与蔷薇十字秘密接触、还要潜入东城区工地实地侦查……   艾略特甚至控制着她去了几次悼亡诗社,从芙萝拉那边旁敲侧击出了他自己的位置。   禁足艾略特的宅邸就在新斯堪维亚的新拓地,理论上也属于城市,只是在郊外而已。   准确点说,那片郊区就是为了斯特林家的宅邸预留的。   现在,大部分准备工作终于完成,距离剧院的首映也只剩下两天。   后天就是首映!   凡妮莎难得有了些喘息的时间,但艾略特当然不会让她真正闲下来,让她去抓野狗了。   根据目前进度,把凡妮莎堆上二阶有些困难,艾略特退而求其次,决定将其他几人拉上一阶后,给她再用【扭曲】获得个无形之术。   他之前就尝试过,【扭曲】也和超凡的献祭差不多,需要献祭满一定数量才能再次使用。   因此无论是野狗还是超凡材料,能多攒点就多攒点。   傍晚,凡妮莎带着孤儿们返回了松脂巷三十七号。   收获只能算是一般,野狗已经不多了,勉强凑了一个麻袋而已。   凡妮莎哼着歌,带着几名孤儿们在街道上走着。   今天的钟楼区似乎格外热闹些。   这里是新斯堪维亚秘密结社盘踞的温床,平日里空气中都弥漫着神秘与警惕。   可今天,那些习惯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却纷纷涌上了街头。   凡妮莎终于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立刻收敛笑容,将孩子们拢在身后,同时不动声色地从推车上抽出了沉重的钉头棍,藏进宽大的斗篷褶皱里。   街道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乱。   许多人和凡妮莎一样,用长袍兜帽或面具遮掩着身形面容。   长袍下摆偶尔掀动,露出皮肤上扭曲的刺青或可怖的旧伤疤痕。   “发生什么事了?”   凡妮莎随便拉过了一人问道。   那人警惕地扫了她一眼,看到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紧绷的神情稍缓了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开口:“那些红皮狗过来了!”   “红皮狗?”   这个称呼凡妮莎还真有几分陌生。   她知道治安署的治安员因为穿了一整身黑色的制服,被称为黑皮狗,野狗帮们则叫他们黑皮。   可红皮狗是什么?   治安署也有红色制服的吗?   而且……   凡妮莎左右看看,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秘密结社的成员吧?治安署能轻易对付平民窟,也未必敢来钟楼区这块硬骨头这里惹事吧。   到底是什么人?   凡妮莎把推车交给几名孤儿,自己挤上前去。   “滚开!”   “这是我的房子!”   “现在不是了!已被帝国金税庭依法没收!”   “凭什么没收我的房子!?”   “根据最新的《帝国房屋税金条例补充细则》,你只有两个选择:立刻缴清所欠税款,或者,从这里滚出去!”   “所有!所有房屋!必须!缴税!”   一名身穿笔挺制服、脚蹬长靴的男人背着手,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他的身后,红衣士兵们列队冲向两侧的房屋,踹开房门,砸碎玻璃。   猩红色的制服散入一间间房子,如鲜血流入干涸的土地。   他们蛮横无理的将人赶走,如蝗虫一般去屋里搜刮,值钱的物件被塞进麻袋,不值钱的破罐烂碗、衣物被褥如同垃圾般被随手抛撒出来,散在路面上。   “帝国金税庭?”凡妮莎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从来没有和这个机构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它的赫赫威名。   纳税是帝国公民的义务,是帝国公民无法逃脱的镣铐,是勒紧脖颈的绞索!   凡妮莎的助学贷款就需要缴纳13%的税,直接在发放时扣除。   那些金磅与里奥,她未曾见过一眼,就变为了税款被直接划走。   她吃的每一口面包,买的每一件衣物,甚至医院倒卖的每一具尸体,都要缴税,税金是帝国的血液,而金税庭,便是帝国最冷酷、最高效的执行机器!   他们总能收到税。   几名猩红色制服的金税庭士兵,粗暴地踹开一扇木门,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从屋里拽出来,不顾他的挣扎,狠狠掼在肮脏的街道上。   那个被拖出来的男人,看着被扔了一地的物件,眼中布满血丝,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手枪!   砰!砰!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街道中央几辆马车窗口同时喷吐出的密集火舌!   男人的身体如同破布般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抽搐着倒在血泊中,鲜血浸湿了他身边的物件。   凡妮莎这才看到,街道中停了整整数辆马车,每个上面都坐满了身穿红衣的金税庭士兵。   她忽的心中一颤。   她的房子!   凡妮莎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发疯般挤出人群,朝着松脂巷的方向狂奔!   她刚刚跑到门口,便愣在了那里。   房门已经被砸开了,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   屋里的东西扔了一地,多萝西娅早上偷偷煮的一小锅土豆汤被打翻在地,黏稠汤汁混合着破碎的陶片,溅得到处都是。   孩子们的简陋玩具,爱丽丝仅剩最后一只布偶,还有阿伦刚买不久的毯子,全都被粗暴地扯了出来,扔在了外面。   那个布满虫眼的破旧沙发,孤儿们总爱挤在上面听故事,此刻却被拆散了架,劣质的填充棉花被强行掏出来,如同内脏般裸露着,洒落一地。   凡妮莎怔怔地走上前,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   她脚下突然一顿,一个老旧的相框正躺在地上,凡妮莎认得,是壁炉上的,是那个老者的遗物。   “住手……住手啊,这是我的家……” 第一百三十五章 税   她的喊声让周围的人们转过了头,一名税务官瞥了她一眼,走上前来。   “你说这是你的宅邸?地契呢?”   地契?   凡妮莎这才想起,她似乎没有什么地契,一切都是那个老人临终前的馈赠。   这里是她的家,可她从未拥有过这里。   “我,我没有地契……”   “没有地契?那你说这是你的房子?”税务官冷笑了一声。   凡妮莎不知该怎样辩解,忽的,她两眼一亮:   “我,我有钱!我可以缴税!你们不是来收税的吗?我给你们!放过我的房子!!”   这话一出,屋里正在翻箱倒柜的士兵们也住了手,直直的望了过来。   凡妮莎心中一喜,果然,这些红皮狗们只是想要钱而已,给他们钱,便能保下这栋房子!!   她有钱吗?   还真有些。   她手里还有之前从劳伦斯那敲来的五十磅,就放在口袋中,一直攒着没怎么花。   五十磅是笔巨款了,一名码头工人不吃不喝,一个月也就赚两磅出来,五十磅是整整两年的收入。   而事实上,大多数工人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钱来。   如果仅仅只是缴纳什么房屋税的话……   那税务官仿佛也忘记了地契的事情,他慢条斯理翻开册子:   “咳,既然你有意纳税,便是帝国的合法公民,让我看看……”   “根据《帝国房屋税金条例》及相关补充细则,本次强制执行费用……一共七百四十二磅十五斯雷尔七波恩零三个法斯,请缴款吧。”   七百磅?!   凡妮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怎、怎么这么多?!”   “这座房子之前从未缴税,根据最新的《帝国房屋税金条例》,需要一次性补缴37年的房产税,还有税款在三十七年中产生的滞纳金与罚息,只需要缴上税款,我立刻给你补办地契。”   税务官看着呆住的凡妮莎,面色冷了下去,向着士兵们挥了挥手。   凡妮莎呆呆的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重新四处翻找值钱物件的金税庭士兵。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努力的想做些合法的营生,想靠双手赚钱,她拼尽全力,可她这辈子唯一赚的两笔钱,一笔是倒卖尸体,一笔是敲诈恶棍。   她凭双手只赚到了越来越长的账单。   眼前人来人往,她不知该痛恨谁,士兵们受命令做事,税务官也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没有刻意的针对自己,只要她能拿出钱来,一切苦难立刻就能中止。   可凡妮莎拿不出,她从刚毕业的学生一路变成了密教教主,但依旧只能茫然的站在原地,她能杀死很多士兵,可保不住她的家。   凡妮莎看着穿梭在身旁的士兵们,不知道该恳求谁,该威胁谁。   她只觉得自己像被潮水冲走的砂砾。   “我,我可以慢慢还吗,我这里还有几十磅……”   一个黑影被抛出了屋子,她闪身让过,在地上摔的粉碎。   她低头看去,是一盆风铃草,由于疏于浇水长的有些瘦小,她总是忘记,还是阿伦帮忙照料的。   那是温妮送她的花儿。   凡妮莎怔了一下,忽的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温妮……温妮!   该死,她忘了,屋子里不光有那些破烂家具,还有温妮的坟墓与尸骨!   无论如何,她至少要保住温妮!   凡妮莎哆嗦着伸出了手,身后马车上的士兵们举起了枪,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   “住手!!”   远处传来一声呼喝,凡妮莎扭头望去,几名孤儿正拽着芙萝拉的手跑过来。   她只穿了身日常的黑衣,脸上依旧蒙着黑纱,大喊着喝止金税庭的士兵们。   马车上的士兵们有不少转过了枪口,税务官本想将她驱离,可芙萝拉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住了手。   “我是贵族!!”   这句话仿佛是最强大的无形之术,让一切都凝滞了。   刚刚还穿行如潮水的士兵们忽的止住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将东西放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这边。   税务官眼中满是怀疑,但毫不犹豫的堆起笑容:“原来如此!敢问您的……”   芙萝拉掏出了一张崭新的血统认定书,艾略特向市政厅去了质询函后,当天就有工作人员将这认定书送了过来。   芙萝拉并未觉得贵族身份会有什么用,结果这么快就用到了。   “我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诗社的正式结社授状就在那边,你们可以过去查看。”   税务官的脸色在看到认定书的时候就变了,很快,他恭恭敬敬的将认定书归还:“尊贵的女士,不必查验,金税庭当然相信您的身份。”   “只是……”   他面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低声开口:“最新的《补充细则》中明确规定,贵族也需缴纳这笔费用……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您看……”   “多少钱?”   在得知了具体的数额后,芙萝拉也沉默了。   这笔钱,足够将这栋房子买下好几次了。   “没有办法,新出台的条例要求一次性缴清税款,查不清的要一直向前追溯……这栋房子的产权人登记很乱,否则也不需要缴纳这么多……”税务官小声解释着。   “新的条例为什么要收之前的钱!这些人,街上这么多人,全都因为一个法条被收走了房子?”芙萝拉指着无家可归的人们。   税务官只得赔笑。   “给我一天的时间。”凡妮莎忽的开口,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眼神空洞的看着地面。   “有一天就够了,我就能收拾好东西,然后……离开。”   芙萝拉看向税务官。   “当然没有问题!”税务官面带笑容,语气亲切,“我们也是愿意讲道理的,只是实在没有办法,职责所在,不过……一天,最多一天。”   士兵们退开了。   松脂巷三十七号又临时属于了凡妮莎。   她怔怔的站在门口发呆,许久后,才弯下身子,试着把那盆风铃草重新拢回土里。   “凡妮莎,你……”芙萝拉有些担心的望着她,“要不,你先去我那边住一段时间?”   “不必……”   凡妮莎闷闷的开口想要拒绝,忽的又停住,看了眼院子后面的土堆,那里是温妮的坟墓。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芙萝拉:   “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夜   天色渐晚。   凡妮莎、多萝西娅、阿伦还有孤儿们,站在后院里,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曾经亲手将温妮葬下,现在又要亲手挖开了。   说不出的感觉。   凡妮莎曾在这里立下雄心壮志,她觉得自己成为了超凡者,一切便都不同了,她可以为好友复仇,她可以拯救许多人,她可以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   可现在,她连好友的安宁都无法守住。   铁锹沉闷地翻动泥土。   几人沉默的将土挖开,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棺材抬了出来,然后又合力搬到了平板车上。   凡妮莎拉着车,其余几人扶着,在街道上行进。   哪怕已经是深夜,街道上仍有不少人,很多人被赶出了房子,有的试图翻墙回去,有的迷茫的站在门口。   拥有自己的房子,在凡妮莎以前的认知中算是有钱人了,可现在这些有钱人,跟凡妮莎在街头时没什么区别,都是满脸的茫然。   他们突然就要流浪了。   凡妮莎拉着好友的尸骨,神情麻木的走在街上。   她没有同情别人的余裕了。   这座城市,活人和死人都在流浪。   悼亡诗社没有熄灯,芙萝拉穿上了她那身繁复的黑裙,站在门口迎接几人。   凡妮莎怔怔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的想起来,这身原来是葬服。   温妮被葬在了诗社的院子中。   芙萝拉主持了温妮的第二次葬礼,仪式沉默而庄重。   上次,他们脸上有泪,心中有火。此刻,只剩迷茫与沉重的虚无。   芙萝拉本想留他们住在诗社,凡妮莎却拒绝了,她想回那栋屋子里,住最后一晚。   这晚过后呢?   她也不知道,凡妮莎只觉得迷茫,她有两个学位,有自己的密教,成为了超凡者,她在这座城市依旧没有容身之处。   从街上把扔出的被褥捡回,他们重新回到了屋里。   其实大多家具都还能用,毯子也只是沾上了泥,士兵只为逼税才肆意破坏。   可惜房门彻底坏掉了,只能勉强搭在那里。   凡妮莎看着坏掉的房门,想起第一次过来时小心翼翼的翻找钥匙,只觉得有些荒诞。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开门啊。   就像她自以为的安稳,也崩塌的这么简单。   “我想去刺杀那名大人物。”   漏着风的客厅中,凡妮莎坐在地板上,突兀的开口。   说完,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这次,多萝西娅和阿伦没有劝阻。   他们也沉默的坐在屋里,黑暗中,只有几双眼睛闪着微光。   “怎么出来?”   “不知道,我试着冲出来,阿伦你路熟,从门口接应我,然后多萝西娅你雇一辆马车,或者随便什么,我们逃走。”   “能成功吗?”   “不知道。”   多萝西娅转头望向了凡妮莎:“你只是想死在那里吧?”   “不知道。”   凡妮莎双手抱着头,向后躺倒在了地板上,木质的地板并不算冰冷,可惜再也没法在壁炉里生起火了。   “都差不多吧,我有时觉得,我活着和死了也区别没那么大,都是一无所有,都是无处安葬。”   “不,区别很大。”多萝西娅认真的看着她,“你死了就轮到我为你复仇了,我打架不行的,可能得花很久很久,还未必做的好。”   凡妮莎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乌鸦小姐,她没有问多萝西娅为什么要为自己复仇,她只是和那双认真的双眼对视。   很近后,她才移开了目光。   不知为何,虽然一直在讲死掉的事,可气氛却似乎不那么沉重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被冻死在街头,就不会有这么多糟糕的事情了,或许后天的刺杀后我也会活下来,然后一辈子都在后悔自己还活着。”   “那是好事。”   “好在哪?”   “好就好在你活下来了,可以帮艾尔莎治病,真是的,我加入你的密教就是想要帮妹妹站起来,现在艾尔莎没救起来,我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多萝西娅小声抱怨着,屋里似乎没那么冷了。   “阿伦,你也得活下来。”凡妮莎忽的扭头看向了一边。   阿伦正斜靠在壁炉旁,几个孤儿围着他睡着了。   这一天的事情太多,他们都累坏了。   “你是细心的人,照顾小孩子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的,多萝西娅更不行,她连做饭都不会。”   “你要是死了,他们还得回到孤儿院……总之,活下来。”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了,就非得死吗?”多萝西娅站起了身,拍拍衣服上的土:   “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们好好谋划一下吧,说不定我们都能活下来呢,让我开启【理性】搞个计划出来。”   “有投降环节吗?”   多萝西娅踢了凡妮莎一脚。   黑暗中,响起几声轻笑。   几人一起把孤儿们抱上了二楼,那里至少暖和些。   随后,他们重新聚回到了地下室里。   “好了,我们正式规划一下任务吧。”   多萝西娅看着终于打起精神的伙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条理。   “首先,我的情报:在学校多方打探,没有任何风声提到首映日会有‘大人物’亲临现场。”她眉头微蹙,“之前姐妹会提到的晚宴也确认了,目标是帝都的八皇子……”   “八皇子?”凡妮莎两眼一亮:“会不会就是他?”   “听我说完啊!来的并不是八皇子,而是他派系下的一名贵族……但也不太可能,因为……”多萝西娅摊了摊手“那个宴会被取消了,那贵族又不过来了。”   凡妮莎噎了一下:“那你们组织的接待与晚宴……”   “自然也都没有了,不过……”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我又收到一个新消息:另一位皇子派系的高级副官,要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组织一场半公开的集会。”   凡妮莎皱眉:“怎么这些皇子都盯着大学?”   “没有办法,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是著名的中立组织,毕业生为新贵族与旧贵族效力的都有,无论是在议院还是仲裁庭都相当有影响力,任何有野心的皇子都不会放过这里。”   “原来如此……但这与剧场的首演有什么关系吗?”   “明面上没什么关系,但我们能接触到的人中,就这位皇子的副官最接近‘大人物’,所以……要不要去看看?”   凡妮莎挠了挠头:“那人什么时候来?”   “明天晚上,也就是首演的前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多萝西娅与单片眼镜   “明天晚上……”凡妮莎看向了阿伦:“东城区那边怎么样?”   “剧院已经基本完工,最晚明天就会清场了,我原本的计划是卡在完工之前提前躲在剧院里,这样可以在吊顶或者通风管道中,躲过安保的搜查。”   凡妮莎点了点头,是可行性比较高的法子。   “但我们需要提前躲进去,明天就得去。”   凡妮莎看向了多萝西娅:“应该可以,明天我和阿伦提前躲进去,你去参加晚宴……这样就都不耽搁。”   “可我得到的消息怎么告知你们?”   凡妮莎从地上展开了剧院的设计图,从一旁拿起了提灯:“这个我们来详细计划一下……”   三人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当晚,三人都站上了祭坛。   万幸,金税庭的搜查虽然粗暴,但不够彻底,刻意隐藏的地下室入口未被发现。   那些超凡材料才没有遗失,甚至那一麻袋野狗的尸体也在,孤儿们去找芙萝拉帮忙的时候,并没有将平板车扔掉。   首先站上去的是多萝西娅。   ……   宅邸中。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给她的第二排,也选择了提灯标识。   他也是有不少考虑的。   首先他之前给其他信徒选择的节点,全都是没有重复的,由于没有对比,也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或许重复节点的增幅更好呢?   其次便是,虽然【理性】的获得有点出乎意料,但它好像意外的适合多萝西娅。   【理性+1】   ……   这次多萝西娅献祭完成后,依旧是那种非人的绝对平静,一看就知道强行打开了【理性】状态。   但这一次,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明灭。   明明是昏暗的地下室,与她对视却隐隐觉得有种冰冷的刺目感!   阿伦皱了皱眉:“好像又是那种状态?”   “我去试试效果。”凡妮莎拎起了钉头棍,走到多萝西娅面前打量了半天,忽的拿起棍子在,她面前比划了两下:“跪下!舔我的鞋底!不然我就杀了你!”   多萝西娅缓缓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凡妮莎,淡漠的开口:“根据判断,对抗成功率过低。”   “启动备用方案。”   凡妮莎赶忙后退几步望着她,期待着看她会不会再次跪地投降。   可这次多萝西娅并没有跪下,而是眼神一阵恍惚,如同覆盖镜面的冰霜骤然消融,那股非人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少女,眉心带着一丝疲惫。   “……发生了什么?”凡妮莎有些疑惑。   多萝西娅脸皮抽了抽:“【理性】判断出此刻最好的办法,是退出【理性】状态……”   随后,她的眼神凶狠了起来。   “你刚刚让我做什么?”   艾略特这次真是看傻了眼。   上次【理性】的决策是直接投降,这次理性的决策是……直接退出,把问题扔回来?   【理性】选择了放弃理性?   别说,这个确实管用……   理性的多萝西娅虽然只能投降,但不理性的多萝西娅可以追着凡妮莎揍。   而且似乎还不止于此,多萝西娅又试了半天,很快发现她现在可以用双眼引导一束极亮的光出现。   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瞬间亮度极高,相当于个闪光弹了,在地下室中用了一次,效果炸裂。   凡妮莎至少瞎了三分钟,阿伦虽然没直视她的双眼,也好一会儿完全看不到东西。   而且她可以控制全身上下,发出光来,不过这种光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只能算是明亮。   凡妮莎现在就熄灭了煤气灯,让多萝西娅点亮手指照明。   还试着让她点亮脑门,模仿一下芙萝拉……   “还有什么别的能力吗?”   这个能力多少还是弱了点,基本没有直接杀伤力,只能照个明。   “还有一个”……多萝西娅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抬起手,过了片刻,手上出现了一面……镜子?   “我好像可以具现出镜子来,并让它出现在空中……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伸手一指,镜子便缓缓浮了起来,安静的悬在那里。   确实怪怪的。   艾略特没给她继续研究的时间,再次开始了献祭,这次多萝西娅也来到了一阶,他照常看向出现的三项天赋。   【真理祷言】: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你可以将【理性】拔升至更高,专注于纯粹的理性之道,大幅强化其效能。   【辉光之镜】:你可以将一枚单片眼镜与你的灵魂绑定,化为虚体形态,你的所有辉光秘术都可以通过它释放,并产生额外效果,同时,你对所有镜类物品的感知与控制力显著提升。   【梦境漫游】:你的灵性在入梦时变得更强,可以通过梦世界获得占卜能力。   艾略特的目光在三个选项间反复权衡。   【真理祷言】效果一般,可【辉光之镜】和【梦境漫游】都不错啊……占卜是全新的能力,潜力也不小。   可艾略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辉光之镜】,现在天色已经渐亮了,明日便是剧场首映,只有这项能力有实打实的提升。   说起来多萝西娅一直都有一枚单片眼镜,只是不怎么戴。   艾略特拿起她的卡牌,发现已经稍有改变,正面歪头看来的少女,眼上的单片眼镜移到了手中,镜片不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流淌着神秘的光纹。   翻过面来,戴着单片眼镜的乌鸦轻轻歪着头,镜片中却映出了多萝西娅茶色的瞳孔。   ……   地下室中。   多萝西娅眨了眨眼,一枚造型简约、镜框边缘流淌着淡淡银辉的单片眼镜,凭空出现在她的右眼之上,稳稳贴合。   她望向了身前的凡妮莎,轻轻歪了下头。   凡妮莎下意识地盯着她右眼的镜片,镜面深处仿佛有光流在流转,凡妮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渐渐吸了进去一般……   忽的,她感觉有人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温热、柔软的手指,是她熟悉的多萝西娅,她……怎么在自己身后?   凡妮莎猛地回头!   眼前哪还有多萝西娅的身影?只有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单片眼镜,孤零零地悬浮在她前方半空中!   下一瞬,它闪起了强光。   “啊啊啊我的眼睛!多萝西娅!!!”   “真不错……”多萝西娅看着捂着眼睛满地打滚的凡妮莎,扶了扶单片眼镜,“这样行动的成功率又高了一点……”   ……   献祭结束后,艾略特有些犹豫了起来。   现在材料还有一些,他接下来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将凡妮莎再向上推一两个节点。   每个节点都是可以兑现的即时战力,能直接强化凡妮莎的身体。   这样的优点是相对可控,他已经大概知道那些节点的标志代表的力量了。   而另一个选择嘛……   他看向了另一个选项。   【扭曲】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新的无形之术(求月票)   上次【扭曲】让凡妮莎丢掉了一根手指,但获得了【秘术·扳机】。   这是一个风险与收益并存的选项——随机赋予一项无形之术。   此时此刻,简单的属性堆叠对凡妮莎的提升已经不算明显,手头有限的超凡材料又不足以推她晋升二阶。   思来想去,反而是无形之术的提升最大。   说起来,第一次使用【扭曲】似乎没什么成本呢,正好给其他两人一人一个无形之术……   艾略特控制着阿伦站上祭坛,想要选择【扭曲】,可随即却愣了一下。   “怎么不能选?”   “不,并非不能选,只是……”   只是就像凡妮莎一样,需要投入祭品。   “代价进度没有重置?!”艾略特眉头紧锁,“这个【扭曲】选项不是每个信徒独立计算,而是所有人共享一个进度条?”   “等等……”   他忽的想起,芙萝拉曾提起过,无形之术是可以学习的,难道……这个【扭曲】获得的术,可以教给其他人?   若是这样就合理了……   没有犹豫,艾略特立刻让凡妮莎重返仪式中心。   首演日的行动,凡妮莎是他唯一能精确操控的棋子,是最重要的,强化必须优先集中于她。   超凡材料接连投入祭坛中心,直到献祭到第三块时,【扭曲】终于不再是无法使用的样子了,原本挡住卡槽的盖板终于被弹开。   艾略特将凡妮莎的卡牌推入其中。   金属板翻转,露出蚀刻的文字:   【秘术·透支】   “焚身作焰,铸此一芒。”   你可以强行透支生命,短时间内,所有能力获得爆发性增幅,获得大量的生命力。   艾略特愣了一下。   提升倒是好理解,可透支的“生命”具体指的是……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忽的发现凡妮莎的卡牌震颤了下,桌面上所有的金属板都降了下去,随后有新的升起。   【灵视+1】变成了【灵视+3】   【复原+1】变成了【复原+3】   【灵性+1】变成了【灵性+3】   随即,差分机发出嗡鸣,仿佛正在打印着什么,片刻后,一张卡牌被吐了出来。   【衰老】   ……   随着【扭曲】的执行,地下室中的凡妮莎忽的身体一滞。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炽热,两道鲜血从她的眼中流下,她却恍然未觉。   一股前所未有、近乎爆炸的力量感在她四肢百骸奔涌!   她尝试性地向前一冲。   轰!   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甚至带出了几分尖啸!   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凡妮莎?!你怎么了!”多萝西娅惊呼。   “身体轻得要飘起来,力量无穷无尽,我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凡妮莎只觉得心跳如此有力悦耳,她忽然感到左手断指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酥麻奇痒。   低头看去,那截残缺的小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血肉、骨骼、指甲……   没用多久,便快要恢复了!   “哈哈哈!这感觉——太棒了!!!”   五分钟后。   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沸腾的力量感瞬间退潮。   凡妮莎扶着墙,浑身筋骨如同散了架般酸痛难忍。   她试图挺直腰背,脊椎关节却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她今年也才二十岁露头,还从未体验过这种迟暮般的沉重感。   “典型的衰老症状。”多萝西娅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理性模式已然开启,她像审视标本般上下扫描凡妮莎。   “全身机能指标下降,不过程度较轻,你现在的生理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   “所以……这个无形之术会消耗我的寿命?而且还是从前往后扣的?”凡妮莎的声音干涩。   “你可以这样理解。”   “这也太糟了吧……”她只觉得一阵眩晕,二十年寿命凭空蒸发!   多萝西娅微微歪头,似乎在检索最恰当的安慰方法,随即开口:   “基于当前情境概率分析:你有极高的可能性将于明日死亡。因此,寿命损耗可视为无效浪费,损失可忽略。”   凡妮莎:“……”   “等等!这个代价……能用超凡材料抵扣吗?”她猛地想起关键,“就像你之前说的,【秘术·扳机】可以用材料代替手指?”   刚刚趁着透支效果结束,两人立刻研究起无形之术的代价机制。   凡妮莎这才知道,无形之术是可以用超凡材料抵扣代价的。   就比如【秘术·扳机】,她可以用三块材料抵扣自己的一根手指……   “无形之术不受第二律约束,伟大存在可以拒绝赐予力量,你也可以尝试用超凡材料来进行抵扣,或者说……欺骗。”   “不过这只能抵扣血肉肢体,并不能抵扣你这种更深层的东西。”多萝西娅盯着她。   “【秘术·扳机】的本质是‘剥离’——将血肉作为弹药投射出体外,材料可替代被剥离的‘物’。”   “而【秘术·透支】则是强行抽取你的生命本源,你能欺骗无形之术与伟大存在,但无法欺骗你自己。”   “……”   “那有什么能增加寿命的东西吗?”   “【秘术·透支】就能显著增加你的预期寿命,你当前的生命大概率到明天截止。”   “……”   凡妮莎叹息了一声,理智状态下的多萝西娅,说话还真是残忍啊。   “还有一个能有效延长你预期寿命的方案,”多萝西娅铺开剧院的图纸,“就是立即完善行动计划,这将显著提高你存活过明天的概率。”   “根据当前小队能力更新,调整部署如下……”   ……   黎明悄然而至。   金税庭的税务官早早的就来到了松脂巷三十七号等待,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士兵们翻找了半天,半个里奥也没找到。   阿伦和凡妮莎将孤儿们送到了悼亡诗社,并留了一大笔钱,希望芙萝拉代为照顾孩子们。   芙萝拉从这匆忙的托付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她拉住凡妮莎追问究竟,对方却只是沉默地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目送凡妮莎一行人消失在街角,芙萝拉在屋门站了许久,忽的回头找到了达米安。   “帮我搞一张剧院首演的票来。”   “啊?”达米安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你是说……”   “明天就是东城区的剧院首演,他们刚好在这个时候送孩子们过来。”芙萝拉抿了抿嘴。   “你不要胡来啊!”达米安瞬间严肃了起来。   “放心,我有分寸……温妮,她交过圣餐的份子钱,哪怕只有几个铜子儿,她也是悼亡诗社的人。”   芙萝拉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眼中渐渐坚定了下来,“我是挽歌葬仪,我有义务主持每一名社员的葬礼。”   “至少,我也要出席。”   达米安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也没有劝阻,只是叹息一声,声音低沉下去:“那你……带上【悼亡诗】。”   芙萝拉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不着急,明天才是首演的日子,还有一天……”   (月底最后三天,求一下月票) 第一百三十九章 霍莉   凡妮莎一行人离开后,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芙萝拉稍作整理,简单吃了些东西,正准备出门打探些消息,却被一封意外送达的信件打断了计划。   那是一封艾略特的亲笔信,一大早就送到了悼亡诗社。   这让她颇感意外,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推迟出门——先看信。   明天就是首演,芙萝拉说到底也不过是名少女,对这一切还是有些紧张,一封信未必能帮到她什么,但或许会让她开心些。   只是这信,摸着格外单薄,似乎只有一张纸。   她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然而,随着目光扫过字迹,她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双眼渐渐瞪大,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她猛的从桌边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折好,贴身收进衣服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   清晨奔波的,不止芙萝拉一人。   多萝西娅没去悼亡诗社,她一早就和凡妮莎与阿伦分别,独自回到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   今天,她将是最忙碌的那一个。   来到校园里,她既没有去姐妹会,也没有去拜访导师,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宿舍。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不大的房间映入眼帘,多萝西娅的心中浮现一丝波澜。   不知不觉间,她来这里念书已经好几年了,在这间寝室中独自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她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将与艾尔莎的信件都装在了一个行李箱里,那是她最喜欢的行李箱,小牛皮的,个头不小,下面还带着滚轮。   就是这只箱子,曾满载着憧憬,陪她兴高采烈地来到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目光转向阳台。   阳台的窗户上装了整整五把挂锁,还用木条钉死——很遗憾,这样也没能拦住深夜的某位访客。   多萝西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费力地依次拆下挂锁和木条。   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入,带着些许凉意,她探头向下望了望,那高度让她微微蹙眉——真不知那家伙是怎么徒手爬上来的。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走回屋里,向后躺倒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闭上双眼,然后猛然睁开,眼前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家伙……她会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身上,明明是半夜,却非要拉着自己聊天。   现在自然是见不到她的。   多萝西娅发了会儿呆,头一次觉得这屋里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些什么。   她觉得有些无趣,便起身下床,目光再次扫过床铺,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取来了自己的医疗箱,轻轻放在床铺显眼的位置,想了想,又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金磅,压在了医疗箱上。   做完这些,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拉起那只精致的行李箱,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小小的屋子,然后转身出门。   她没拿钥匙,没有锁门,也没有再回头。   她就这样拉着行李箱,径直离开了校园。   ……   几小时后,正午时分。   多萝西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学中。   只是此刻,她手中已没有了行李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得体、更显庄重的正式衣装。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的微笑,抬手敲响了兰德尔主任办公室的门。   接下来的时间,她如同一位精妙的舞者,在校园中翩翩穿行。   她拜访了许多人,闲聊、附和、不着痕迹地提问、做出模糊的承诺……姿态优雅,滴水不漏。   偶尔低下头时,被茶杯挡住的眼瞳中会掠过一丝非人的理性光泽,旋即又被温暖的笑意覆盖。   她像一只敏锐的乌鸦,无声地在人群上空盘旋,精准地俯冲,衔起有价值的碎片。   一点一滴的线索渐渐在她的脑中汇集,如拼图,描摹出一张大网。   就这样,当夕阳的金辉为校园披上华彩时,多萝西娅笑眯眯的扶了扶单片眼镜,步入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该见见那位“大人物”了。   宴会厅内已聚集了不少人。   受邀者多是学生中的翘楚:擅长学术的、交游广阔的、或者某个社团领袖、又或者教授俱乐部里的宠儿……只要你有一份长处,便能收到邀请。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并未刻意阻拦,透出一种刻意营造的“开放”姿态——任何有能力获取消息并混进来的人,都被默许存在。   这并不是旧贵族们的常见作风,他们更喜欢关起门来举办沙龙,在宫廷中的角落低声商议、谋划。   多萝西娅垂下了眼,她已在打探中知道即将出场的是谁——三皇子最信任的副官,代他来此。   三皇子……   多萝西娅只是普通商人出身,对宫廷与皇室的了解几近于无,对三皇子只知道有着“古怪的西德尼”这样一个称呼。   听说他主动与新贵族们打交道,在几位皇子中属于激进派。   至于更多的……与她无关,她只需要接触这位副官就好。   让她亲眼看看,这位“大人物”。   屋内一片细碎的低语声,偶尔也有人和多萝西娅攀谈,她都微笑着耐心应付。   很快,门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多萝西娅第一时间扭头望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在几名教授的簇拥下从正门走了进来。   多萝西娅探头打量,随后惊讶的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极英气的女子,并没有穿贵族那些华丽的服饰,反而穿了一身线条利落、深色笔挺的戎装。   她的腰间悬着一支刺剑,步伐沉稳有力。   “咳,”兰德尔清了清嗓子,“诸位!请安静!让我们欢迎西德尼皇子殿下的特使,皇家近卫骑士团的霍莉·冯·施特劳斯阁下!”   人们的目光聚焦在霍莉身上。   霍莉并未走上预设的主席台,而是随意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 第一百四十章 血脉与才华   霍莉·冯·施特劳斯在人群中站定,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她的视线在多萝西娅身上稍作停留,那副单片眼镜后过于冷静的眼神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但也仅此而已。   “诸位不必拘礼。”她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异常的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我代三皇子殿下而来,向诸位传达他对知识与才能的珍视。”   “是的,才能,而非血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怀理想,却困于现实的壁垒,阶级、出身、资源……这些无形的墙,阻碍了才华的奔流。”   霍莉环顾四周,人们已经渐渐被她的话吸引,连多萝西娅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殿下致力于打破这些墙,在他的构想中,一个真正的体系,一个能让任何有才能的人发挥所长的舞台,才是帝国的未来。”   “旧日的秩序如磐石,根基深厚,却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布满裂隙,滋生出阻碍前行的荆棘!”   “殿下推崇实干,赞赏变革的勇气,对有才之士,他从不会吝啬机会与信任!”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仿若一柄利剑。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这番话大胆而直接,几乎是在挑战贵族统治的根基。   帝国何曾真正依靠才能,而非血脉给与过人们机会?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已经是帝国最上层的学校之一了,可这里最优秀的毕业生,将来的出路也不过是成为某名贵族的幕僚,难以触及真正的权力核心。   至于真正的大贵族,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各个部门的高官,名义上是官僚体系内晋升而来,可实际上几乎全都是贵族院出身。   这也是新贵族为何能崛起,他们控制的议院虽然没有实权且定期轮换,但确实对平民敞开了大门。   倘若霍莉这位三皇子的副官所说为真,那确实能一扫帝国积弊。   只是皇室本就是旧贵族最大的一方,身为皇子,他真的能踏出这一步吗?   一些学生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另一些则显得有些不安。   “当然,变革伴随风险。”霍莉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先锋,需要敢于在迷雾中点亮火炬的人,殿下愿意提供资源、机会,以及……在必要时的庇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视全场,仿佛在甄别,在挑选。   “我此行不会久留,但殿下的意志坚定不移,任何有志于此道者,我们都敞开大门欢迎。”   这番话说完,大厅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一阵掌声响起。   许多心怀憧憬的学生按捺不住激动,纷纷上前攀谈。   多萝西娅却悄然退后几步,隐入人群边缘。   她冷静地审视着这位霍莉副官。   会是她么?   不太像,霍莉此行显得目的明确且行程紧凑,来大学更像是有特定任务,总不能专门来参加剧场首演吧?   而且……   多萝西娅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对这些皇子,或者说贵族们从来没有好感,可如果霍莉所说为真,真的有这么一位皇子,宁愿得罪大贵族们,也要给他们这些平民们留一个机会,打开一扇门……   多萝西娅的目光复杂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中心,侧耳倾听霍莉与其他人的交谈。   大多数都是些无意义的寒暄与问候,偶尔围上来几名学生,在教授们的注视下,说出口的话也拐了几个弯。   但霍莉的回答总是铿锵有力,言语间描绘的景象引得周围人愈发心潮澎湃。   “您说的……是真的吗?”一名学生鼓起勇气问道。   “自然。”霍莉的声音沉稳,“殿下从不认为血脉能决定一切,才华,唯有才华,才值得获得施展的舞台。殿下麾下的骑士团,半数以上都非贵族出身!”   不得不承认,三皇子这种激进的理念,对这些满怀抱负的学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本就以平民子弟为主,他们正是最渴望凭借真才实学闯出一片天地的群体。   多萝西娅听了一会儿,便悄然抽身,她环顾四周,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片刻后,她走到兰德尔面前时,已经是一副激动难抑的模样,脸颊恰到好处地泛着红晕。   “兰德尔教授!您听到了吗,那位霍莉女士的话……那位殿下,他真是……他愿意给我们这样的人一条路……”   兰德尔看着有些微醺的多萝西娅,挑了挑眉,似乎也健谈了几分。   “三皇子殿下在议会中有不少人支持,影响力确实不小,你毕业后如果想要进入官僚体系,可以多加了解。”   “啊,还有霍莉女士本人,”多萝西娅回头,眼神迷蒙又带着崇拜地望向人群中心,“她真了不起……真希望我也能像她那样……”   “你?”兰德尔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那你还得多练几年。”   “明天还会有晚宴么?我还打算参加!”   “霍莉女士的?那不会了,她明日另有要事,到时就离开大学了,你若想上去攀谈,就趁现在吧。”   听到“明日另有要事”时,多萝西娅的垂下了眼。   可很快她就再次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失望的感叹:   “啊,这么着急,这些大人物们真是繁忙……”   “是啊,你自己的事情也得上心,我们下午聊过的那些……”兰德尔瞥了她一眼。   “您放心吧,已经定好了。”多萝西娅笑眯眯回道,随后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告辞离开。   她步履略显虚浮,像是真的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喧嚣的会场。   夜色如水,身后是喧嚣热闹的宴会厅,多萝西娅的身影渐渐隐入夜中。   无人注意到她离去的方向,并非是宿舍楼那边。   明月皎洁,洒落在深夜仍未安眠的人们身上。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有睡好,但时间并没有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依旧洒落了下来。   首演日来临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突然的访问   新斯堪维亚郊外,新拓地,斯特林宅邸。   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艾略特简单吃完了早餐后,第一时间坐在了差分机前,他甚至提前让仆人们送了些食物放在屋子里,准备在这里坐一整天了。   与紧张中等待命运宣判的其他人不同,艾略特有底气的多。   这些日子来,凡妮莎几人在做各种准备,艾略特也没闲着。   他已经做好了安排,无论剧院的行动成功与否,他都有信心将凡妮莎几人捞出来。   之前还没有感觉,当他真正试着将影响力扩展开,才发现斯特林名字的能量大的远超想象。   对凡妮莎几人来说生死一线的行动,在他这边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冒险。   “先解决剧院的剧情,再让金税庭把松脂巷三十七号吐出来,或者换个更好的藏身处也不错,接着是码头区新建的医院……”艾略特的手指悬停在差分机的桌面上,踌躇满志。   可没等他开始操作,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计划:   “少爷!”   老管家康拉德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怎么了,小事就不必来烦我了,今天我只想玩游戏。”   “是很紧急的事情,少爷!”   康拉德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却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艾略特心中咯噔一声,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打开门。   外面不止老管家一人,好几名男仆也在,几乎堵住了走廊。   房门一打开,他们便涌了进来,艾略特这才看到他们手上还拿着衣服,不由分说地围拢上来,开始为他更衣。   “怎么回事?康拉德!”   “三皇子殿下的副官,霍莉·冯·施特劳斯阁下到访!您必须立刻前去会见!”   “什么!?”艾略特愣住了“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老管家脸上的神情有些苦涩:“她压根就没递拜帖,是直接过来的,如果我们提前知道的话,肯定提前迎接……”   他瞥了眼走廊的另一端,声音压低:“如果她提前通报,夫人和公爵大人都能从中斡旋,可她早上直接带人闯了进来,您恐怕必须去见一面了。”   “说我生病了没法见客!我还有别的事!而且……”艾略特也压低了声音。   “不行!她拿着三皇子的信物,代表殿下亲临,您就算病得只剩一口气,也得被抬出去!斯特林家此刻绝不能与三皇子公然撕破脸!”   老管家的语速很快:“您只需露面应付就可以,不要做任何承诺,也不要争执,我已经把这件事禀报夫人了!霍莉昨天去大学只是个幌子,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这里!”   老管家一边指挥仆人为他换装,一边飞快地简述霍莉的背景和动向。   艾略特一时间心乱如麻。   霍莉在大学的活动,他昨天从差分机上都见到了,但并没有怎么在意。   在他看来,什么皇子、帝都,都是远在天边的事情,他今日唯一的战场是东城区的首演!   他已经准备妥当,一切本该如精密仪器般运转,万无一失。   结果自己居然被人盯上了!?   艾略特一时有些惶然,他跟着仆人们走出房间,下意识的瞥了眼差分机。   桌面的上放着各种卡牌,如同棋子落于棋盘之上,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角色。   【艾略特·斯特林】   艾略特忽的有些恍惚,原来自己从未离开过棋盘。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定了定神,开始思考起了局势。   霍莉副官来者不善,但凡妮莎那边更让他担心,没了他的控制,凡妮莎会不会把一切搞砸?   每逢重要的抉择,都是艾略特帮少女去做决定,在他心中,凡妮莎就是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天真、莽撞。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她的反应,却从未真正信任她能独立完成任务。   某种程度上讲,他认为凡妮莎更接近一个只会惹麻烦的NPC,他从未期待过她的成长,只要凡妮莎老老实实做一个帮他加点的工具就好。   无论惹出了什么祸,他的权势与差分机的操控都会帮她兜底。   他从未放手让她直面风暴。   而此刻,他与凡妮莎,都要独自踏上各自的战场了。   艾略特离差分机越来越远,会客厅中霍莉的面庞已在眼前了,他的心却飘向了远方。   她能做到哪一步呢?   ……   “我会做到哪一步呢?”凡妮莎在心中问着自己。   她此刻正在剧院里,躲在了走廊的吊顶中,旁边就是那间包厢。   许久以来,伟大存在一直操控着她,她丢掉了一些自由,获得了许多许多的安心感。   她并不真正畏惧失败,她甚至不太需要考虑太多,遇到麻烦她只需要冲锋陷阵就好,她的主自有计划,哪怕是失败,也定然有着深意。   她负责扣动扳机,却无需知晓子弹的轨迹。   渐渐的,她总是毫不犹豫的动手,她只需要代行主的意志就好。   她自己的?那不重要。   亦如此时此刻,她开始了这场刺杀,随后便将一切交给命运,她则安心祈祷。   她的主会拯救一切,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她不需要思考,她只需要成为一柄利刃。   她如此笃信。   可此刻,无论怎样祈祷,都没有回应。   “我明白了,是我该在此继续等待吗?”   凡妮莎喃喃道。   不远处的阿伦忽的对她比划起了手势,凡妮莎顺着他的指向,从吊顶中早已钻好的小孔向外看去。   一群人正向着这边走来,大多数都是拿着枪的卫兵,其中一名男人拿着两根细铁棍,对着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指去。   那铁棍弯了个直角,男人像握着枪一般握着它,指向墙壁后闭上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摇摇头。   那些人便向前走一段,男人再次拿着铁棍指向下一片墙壁。   “那是什么?”凡妮莎小声问。   “不知道,看着像是在探查墙壁中有没有危险。”   “那我们岂不是……”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可随即她就冷静了下来,“你先从原定线路离开,我……我自有办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舞台之下   凡妮莎的办法……   就是在这里等着。   每到千钧一发的关头,主都会来操控她的身体,然后奇迹般地将一切导向正轨,所以凡妮莎一点也不紧张。   反而她指引着阿伦,按照原本的计划撤离。   两人在昨天就前来踩点了,阿伦更是这几天都泡在这里,对剧场的结构了如指掌。   部分吊顶是相通的,不相通的部分也被他们悄悄打通了。   此刻,他们就潜伏在目标包间走廊上方的狭窄空间里。   阿伦撤离的方向也是预定好的,只是他从那边离开,就很难回到这里了,凡妮莎不想放弃这么好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   那群人靠得越来越近,凡妮莎终于开始慌乱了起来。   按照惯例,她的主早该降临了!   可那种熟悉的操控感却一直没有到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一咬牙,手脚并用地向旁边包间的吊顶爬去!   首演很快就要开始了,包间里已经被检查过几遍,里面已有几名侍从在忙碌。   整个包间面积不大,除了面向舞台的沙发和矮几,只有一个狭小的独立盥洗室。   凡妮莎掀开了吊顶盖板,无声无息的来到了盥洗室中。   果然,外面的人们并没有进包间搜查,脚步声很快走远了。   安全了……吗?   不!她现在麻烦更大了!   她现在被困在包间的盥洗室里!外面就是侍从!那扇薄薄的门板随时可能被推开!   这里可没什么能躲藏的地方,随便有人推门进来,她直接就会被发现!   该死,现在怎么办?!   凡妮莎抬头望向上方,吊顶的盖板可以重新爬上去,但……她做不到啊!   这天花板足有近四米高,起码需要借力几次才能跳上去!   如果那个操控她的伟大存在过来,一定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就轻易做到,可让凡妮莎自己来的话……   凡妮莎咬着嘴唇估量了一会儿,估计自己勉强也能爬上去,但很可能搞出动静。   手脚够快的话,跑应该是能跑掉的,可一旦引起护卫们的注意,她就再也别想回到这包厢中了。   那么……现在就放弃计划,逃走吗?   凡妮莎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关键的抉择。   下意识的,她开始祈祷,这种时候,她的主该出手了,她的主会拯救一切的,包括她。   可无论怎样祈祷,都没有半分回应,这让她愈发惶恐,她是被抛弃了吗?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不够虔诚,只要足够虔诚的话,只要足够虔诚的话……   正当她绝望地反复祷告时,头顶忽然闪过一道微光!   回应了!主回应她了!   她惊喜地抬头——   却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面细小的镜子,正从上面的通风管道中闪烁着光芒。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镜子消失了,一枚单片眼镜凭空悬浮在那个位置,镜片后映出一只毫无感情的、茶褐色的瞳孔。   是多萝西娅。   回应她的不是主,而是她的同伴。   多萝西娅此刻正在剧场一楼的角落中,她是买票进来的。   包厢在二楼,看台的角度专门设计过,从下向上是完全无法看到半分的。   但多萝西娅有她的【辉光之镜】。   她也穿了一身葬服,脸上也便理所当然的覆了层服丧才会戴的黑纱。   黑纱之下,她的双眼冰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你确定凡妮莎去了包厢中?”   “没错,我撤离时她向那边靠过去了!”阿伦整个人隐在立柱的阴影里,眼神如同出鞘的刀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么她大概率被困在盥洗室……找到了。”   多萝西娅的语气毫无起伏,她一直开着【理性】模式,这也是她的最新发现。   在这个模式下,她对镜子的掌控能力大幅提升,叠加上【辉光之镜】的增幅,她对镜子的操控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以做出极其复杂的动作。   就比如此刻,她正依据脑海中的通风管道图纸,大脑飞速运算着——每一面预先布置的光镜角度、反射路径都被精密计算,最终将视线延伸到了凡妮莎所在的狭小空间。   凡妮莎抬起头与多萝西娅隔空对视,她心中忽的有种奇妙的感觉,那是一种安心感,与被操控时不同的安心感。   她的主永远都强大无比,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危机,而她只需扣动扳机。   而她的同伴们,与她一样是凡人,会软弱,会莽撞,力量也有限的很……但他们依然站在这里,与她同行。   对视了片刻,凡妮莎缓缓收回了目光。   不知为何,那颗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凡妮莎冲着那单片眼镜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她决定留下,她要看看情况。   这是她的抉择,完全由她的意志,做出的抉择。   无论是对是错,她已决意向前。   “我的主。”   凡妮莎再次于心中默默祈祷,可这次,祷词的内容悄然改变了。   “请见证我的意志。”   ……   凡妮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盥洗室的门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单眼向外窥视。   包厢里有一名仆人,另有一人坐在矮几前,已经很久了。   包间里有一名侍从垂手侍立,沙发矮几旁坐着一个人,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这人衣着考究,但看他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的模样,显然并非那位“大人物”。   忽的,头顶微光又是一闪,凡妮莎抬头看去,多萝西娅的单片眼镜又出现了,上下晃了晃,似乎在提醒她注意什么。   凡妮莎立刻屏息凝神,尽力保持安静。   片刻后,包间外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凡妮莎心中一紧,将门缝几乎合拢,只留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向外望去。   几个人鱼贯而入。   领路的是名仆人,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气质奇特的中年男子,再后面则是一位衣着华贵、年纪不大的贵族少年。   凡妮莎的目光从贵族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被中年男人吸引了。   没办法,他确实有些太过古怪了。   他只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袍,没有任何标识,但他的脸……完全不像常人!   他的双眼处,有着放射状的狰狞伤疤,仿佛被灼伤一般的痕迹,原本的眼珠早就不见了,只有两个空洞。   而他的行动却和常人一般无二,既没有要人搀扶,也没有像盲人那样手拿盲杖,步履沉稳而自然。   他一边与身旁的贵族少年低声交谈,一边走进包间,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毫无半分犹豫与迟疑。   就仿佛……他仍能看见。   走进包间,先前等待的那人立刻起身,正要开口问候——   那位名叫萨顿的中年男子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随后,他缓缓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划过整个包厢,仿佛在环视着四周一般。   他的动作忽的停住了。   “怎么了,萨顿叔叔?”   “有人在窥视着这里……找到了。”   他的话语骤然冰冷,随即轻轻打了个响指。   凡妮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他,他发现自己了!   怎么办?   跑,得赶紧跑,从天花板出去吗?   不行,来不及了,如果直接冲出去的话……   “好了,解决了,坐吧,贾勒特。”萨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凡妮莎正准备冲出去的脚步止住了,她有些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   好像……没有受伤?   那个叫萨顿的男人没有发现自己?   凡妮莎有些迷茫,随后一丝侥幸的狂喜涌上心头。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等等!!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缓慢地抬起了头。   通风管道里,所有闪烁的镜子,已经全都不见了。   多萝西娅!!   他发现的是多萝西娅!   一股寒意瞬间攥紧了凡妮莎的心脏。   那个男人竟然瞬间就发现了多萝西娅的窥视?!   多萝西娅是何其谨慎的人,更是在【理性】状态下全力操控,绝不可能犯下莽撞的错误。   而且她还提前给了自己警告,肯定有所准备。   就算这样,还是被揪出来了吗?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层级的超凡者?!   而且,他为什么没发现离得更近的自己?   凡妮莎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现在,她彻底失去了与同伴的联系,只能像个石雕般僵在黑暗中等待。   她强迫自己回忆昨天的预案。   这种情况多萝西娅考虑过,敌人有强大的超凡者护卫,她没有强行突破的信心的话,就可以直接想办法离开了。   如果能够直接离开,那就赶快走,如果被困住了,同伴们会想办法制造混乱,给她创造机会!   凡妮莎两眼一亮。   对,现在她只需要等待一下就好,她的同伴会给她创造离开的机会的!   可……   现在多萝西娅和阿伦,真的还有制造混乱的余裕吗?   不,凡妮莎咬了咬牙,她更应该担心的是多萝西娅,她明显受到了那名超凡者的攻击……她还好吗?   那名超凡者如此强大……凡妮莎咬着嘴唇。   她现在什么都无法做,只能焦急的在盥洗室中等待着。   包厢里的人显然对“萨顿”有着绝对的信心,无人提出再次搜查。几人落座,低声交谈起来。   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了凡妮莎的耳朵:   “金衡学会……怎么……”   “不知道……没有……”   “三皇子……临时……”   三皇子?   凡妮莎怔了一下,努力的回忆了起来。   她似乎有些印象,多萝西娅提起过,他……不,那是八皇子,他派系中的一名贵族,本准备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学校甚至还专门准备举办晚宴,最后却取消了行程。   会是三皇子么?   难道他准备过来?   凡妮莎心念急转,随即又化为一片苦涩,她现在自身难保,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又能做什么?   或许下一刻就会被发现。   如果真是那样……   凡妮莎攥紧了拳。   顶层的包厢中人们轻松谈笑,下面的观众席却拥挤了不少。   芙萝拉将一本厚重的书放在了腿上,左右看了看身旁座位拥挤的观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悄然走向侧面的走廊。   她很快便寻了一间盥洗室。   剧场的盥洗室不是那种老式的、满是天鹅绒挂毯的屋子,而是皇室现在推崇的新设计。   整个盥洗室中都铺上了昂贵的瓷砖,一眼看去干净且冰冷。   原本的挂毯也被光滑的木质隔板替代,芙萝拉看了眼,盥洗室中的隔间只有一间锁上了门,她随意挑了一间走进去,坐在休息用的长凳上,将那本厚重的书摊开在了腿上。   她只是凝神看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便急剧变化起来——震惊、迷惑、不解、惊恐……最终定格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悼亡诗】……坏掉了?”   “它为什么会说,我站在一片废墟上?”   ……   无论是包厢中的贵客,还是在阴影中行动的人们,似乎都没注意过舞台。   演出早已开始。   聚光灯下,是蔷薇剧团那位风头正劲的舞女——莉莉安。   猩红的天鹅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她独自立于舞台中央。   平静的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奢华剧场,扫过那些衣冠楚楚的观众,最终,投向顶层的包厢。   她知道,这片土地,这个名为东城区的繁华之地,两个月前还是一片废墟。   只有绝望的流浪者会光顾这里,在瓦砾间翻找着任何可能换取一口食物的东西。   而现在,金碧辉煌的剧院、画廊、艺术馆,拔地而起,仿若一个奇迹。   一个和那些贫苦的人们,没有关系的奇迹。   一个建立在尸骨上的奇迹。   莉莉安站在舞台上,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埋葬了太多她无法挽救的生命。   但她可以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为他们陪葬。   想到这里,莉莉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知那位艾略特少爷,有没有来看她的表演呢?   如果他来了,那可真是不妙,她是如此的喜爱着他,他的每一封信,她都有收好。   她一定会为他流下最真挚的眼泪的。   莉莉安这般想着,足尖轻点,舒展双臂,缓缓开始旋转。   宽大的裙摆如怒放的猩红玫瑰,在聚光灯下猎猎舞动。   高贵的血,流得越多越好。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迷茫   舞台上的灯光是专门布置过的。   它随着莉莉安的舞步明灭闪烁,如同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观众们的心跳。   她那本就极具感染力的舞蹈,在刻意营造的氛围中,点燃了全场的狂热。   终于,在她以一个华丽而悲壮的姿态跌落在舞台中央的刹那——   整个剧场的灯全都灭掉了,一切都黑了下来。   观众们屏息以待,期待着下一瞬惊艳的绽放。   果然,片刻之后,一切开始绽放——以爆炸和火光开始!   轰!!!   刺眼的炽白色火球从墙壁两侧猛然爆裂!瞬间膨胀为橘黄色的烈焰狂潮!紧随其后的,是翻滚的浓烟与撕裂空气的冲击波!   不止两侧!整个剧场四周的墙壁,观众席上方的包厢,甚至舞台之上!数之不尽的火舌同时喷发!   莉莉安仿佛对这炼狱毫无觉察,仍在旋转,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如逐火的飞蛾,在毁灭的烈焰中起舞!   火焰舔舐着她的裙角,点燃了她的发梢,她仍不休的舞动着!   舞步越来越快,与爆炸的鼓点融为一体!终于,烈焰彻底吞噬了她每一寸肌肤!   她停住了。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中,诡异地震动着空气。   甚至连那翻涌的烈焰,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她的躯体裂开,新的她蜕掉了旧形体,浴火而出!   随即,她抬起修长的脖颈,望向了顶层的包厢,她的眼中,她的身边,整个舞台之上,全是流动的烈焰,整个舞台化身沸腾的熔炉!   顶层的包厢在爆炸时涌出了最多的火光。   然而,那些毁灭之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卷走、湮灭。   包厢虽然被炸塌了近半,露出狰狞的金属骨架和破碎的装饰,但主体结构竟诡异地保持着完整,甚至连明显的焦痕都很少。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断裂的边缘,他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下方,原本空缺的眼球处,此刻嵌着两轮如同熔化白金般炽亮的光球,仿若被嵌入眼眶中的太阳,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地狱火海!   “贾勒特,去后面躲着,我来解决这些疯子。”   话音未落,他竟从那十几米高的断裂处,如同陨石般悍然砸向舞台!   塌陷了半边的包厢内,贵族少年贾勒特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还是旁边那个金衡学会的管事反应快,一把将他拖拽起来,踉踉跄跄地推进了唯一尚算完好的盥洗室。   “该死!该死!该死!!!”贾勒特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面容因极致的惊吓和愤怒而扭曲,“这群疯子!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毁了我的剧院!!”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直到冰冷的金属触感猛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一支左轮手枪,轻轻打开了保险,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你是谁?!”   贾勒特的声音瞬间变调。   他想转过头,可那枪口抵了抵他的脑袋,他立刻一动不敢动了。   “我问,你答,回答的我不满意,我就开枪,明白了吗?”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贾勒特疯狂的点头,他浑身都哆嗦起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似乎想说几句好话,却又被枪口拍得咽了回去。   “你和金衡学会,什么关系。”   “金、金衡学会?”贾勒特一愣,随即赶忙摇头:“没什么关系!没有!他们只是想攀附特伦查德家族!”   “所以你是他们的靠山?”   “没有!我压根和他们不熟!我只是提了一声,他们自己……不,没有!”   贾勒特说了一半又感觉不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回头便想辩解。   啪!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辩解的话砸回了喉咙里。   “你让他们建了什么?别耍花样,再有一次,我就换那管事来答。”   外面,管事正强装镇定地探头观察舞台方向,几名仆人则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好!!”   贾勒特被吓坏了,他本就是个纨绔,何曾见过这场景,竹筒倒豆子般讲述了起来。   “我,我只是听说八皇子要过来,殿下喜爱艺术,便想建个画廊,市政厅那群混蛋说没地皮……我都打算放弃了!”   “结果!结果金衡学会主动找上门来说…说已经建好了!连剧院艺术馆都搭好了!我…我事先完全不知道啊!!!”   凡妮莎冷笑着,一脸的不信:“你说一句,他们就已经建好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我甚至没提过具体要求!是他们自作主张建好我才知道的!!”   贾勒特感受到枪口的冰冷,几乎瘫软在地。   凡妮莎看着他这副草包样,反而愣住了。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对,那八皇子呢!他在哪里!”   “他,他没来!我的消息是错的,他压根就没打算过来,只是派了个手下应付公事,结果连那手下都没露面……”   “你还提到三皇子!”   “三皇子代八皇子派人来巡查,我,我给霍莉大人送了请帖,可,可她也没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直接没有回复我!”   凡妮莎彻底怔住,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所以……你就是所谓的‘主谋’,为了迎奉八皇子建了这一切,结果他根本不知道?甚至没来过?”   “是……不,不是,我没有建,都是金衡学会!全是他们干的!!”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开口:“外面那人是谁?”   “是金衡学会的人,我,我可以……”   “喊他过来!!”   片刻后,那个管事也瘫在了盥洗室冰冷的地面上。他只是个普通人,凡妮莎三两下就卸掉了他的双臂关节。   而讯问完他后,凡妮莎的神情更近迷茫了。   竟然……是真的。   贾勒特只是无意间的抱怨,金衡学会便如嗅到血腥的鬣狗,主动献媚,大兴土木。   贾勒特从头都不知情。   而那位引发一切的八皇子,甚至可能从未听闻过此事。   凡妮莎只觉得心中一阵荒谬。   她狠狠踹了管事一脚:“你们金衡学会,为什么不直接问他确认?!”   “我…我不敢啊!贾勒特少爷是圣血七脉的贵胄!我只是金衡学会一条想往上爬的狗!连见他一面都千难万难!他随口一句话,就是我平步青云的机会,我…我哪敢质疑!”   管事痛得涕泪横流。   “那你,贾勒特,你与八皇子……”   “我只是特伦查德的次子,殿下的行踪怎么可能告诉我……我甚至连三皇子的副官都邀请不到……”   凡妮莎愣住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所以……发生了这么多事,死了这么多人,毁掉了整个东城区,什么都没换来?”   地上的两人噤若寒蝉,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凡妮莎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她是一柄出鞘的剑,却不知该向谁斩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开价   大人物,到底谁才算大人物?   八皇子?一切因他而始,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他连新斯堪维亚都没来过。   贾勒特?建起这座剧院只是他随口一提,全是下面人主动去做的。   金衡学会的管事?他确实做了许多坏事,他该死,可他只是个管事,怎么和大人物都不沾边。   这么多的苦难,这么多人死去,这么多人的命运被改变,可最后却是如此荒唐的理由?   凡妮莎抽出刀来,割开了管事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冰冷的瓷砖上。   贾勒特吓得大叫,凡妮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他跪在地上哭着,不断的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啊!!”   凡妮莎举枪对着他。   她只要扣动扳机就好了,一直想要的复仇,一直想要的刺杀就能完成,可……   可此刻,满溢在她胸口的,不是仇恨与快意,而是迷茫。   这一切的牺牲,究竟为了什么?   似乎所有人都被无形的线牵引,似乎谁都没有做错,似乎并没有幕后的“大人物”,似乎一切只是意外,可温妮,东城区,无数流萤般的生命,难道就这般轻飘飘地消失了?   凡妮莎的枪口指着贾勒特,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机,那迷茫仿若锁链,让她什么也无法做到。   “我,我愿意补偿!”贾勒特慌张的开口,满脸乞求的看向她。   凡妮莎的枪口低了几分,她看着眼前的贵族少年,他面庞还很稚嫩,眼中的求肯也是真诚的。   “你想怎么补偿。”   “当然,当然……”贾勒特面色一喜,他也感受到了凡妮莎的动摇。   “当然是按规矩,一个人五磅!”   “五磅?”凡妮莎皱了皱眉“什么五磅?”   “死一个人赔五磅,这是新斯堪维亚的规矩,拿走尸体的话要十磅,我,我这就给您写支票!”   凡妮莎眨了眨眼,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卡住了。   死一个人,赔五磅?新斯堪维亚的规矩?   看着凡妮莎没有说话,贾勒特顿时有些着急:“我,我给您更多的赔偿,您这边死了多少人,我立马赔给您!”   “赔给……我?”   “对啊,你这边不是死了人吗?”   “为什么不给死者的家属?”   “死者的家属?他们不也是平民吗?”贾勒特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无法理解的问题,“为什么要赔给平民?”   凡妮莎打了个冷战,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眼前的贵族从未忏悔过有人死去,他甚至未曾在意过那些生命,他只是觉得自己搞坏了东西,要照价赔偿而已。   原来如此,从来就没有什么人命,没有什么生死,没有什么拯救,平民们的性命对贵族们不过是物品而已,一个五磅,弄坏了要赔。   金衡学会对贾勒特也是物品,主人无需在意物品的想法,有用时便拿起来,无用时便丢掉。   他不在意金衡学会,如金衡学会不在意平民,而这之上的八皇子,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   凡妮莎忽的露出了笑容,她心中的迷茫消散了。   “你知道吗,”凡妮莎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的朋友温妮,被你害死了。”   贾勒特愣住了,似乎在脑子里换算“朋友”该值多少钱,也是一个五磅吗?   但眼前的枪口让他瞬间清醒。   “三十…不不不,三百…三千磅也行!您的朋友肯定值这个价!如果不够我可以向家里要!我可以写欠条!”   “三千磅?”凡妮莎看着他,眼神悲悯又嘲讽,“我的朋友没那么昂贵的价格,你也不是在为她的命开价。”   “你是在……为你自己的命,开价。”   “真奇怪,平民的价格,你们斤斤计较,怎么轮到自己的命,就一下子涨了千百倍?”   “难道……只有你的命,不是物品吗?”   凡妮莎蹲下了身,直视着他的双眼:“我有个好点子,不如换我来赔钱吧,让我给你的命,出个价。”   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些钱币,看也不看,叮当作响地扔在贾勒特昂贵的丝绸衬衫上。   “就这些吧,不够的,我也会向家里要,需要我写欠条吗?”   贾勒特终于回了神,吓得大叫了起来,凡妮莎这次再无犹豫,对着他直接开枪了!   砰!!!   时间仿佛被拉长,子弹呼啸着从枪口飞出,撕裂空气,正中贾勒特的眉心。   随后……   被弹开了。   没有盾牌,没有任何遮挡,子弹撞击在他的皮肉上,竟如同碰到精钢,扭曲变形,无力地掉落在地。   凡妮莎愣了一下。   随后她脸上厉色一显,连续开火,直接打空了整个弹巢!   贾勒特迷茫的坐在地上,周围掉落了一地的弹头。   凡妮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左轮,这难道是一把玩具?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枪声在包间中响起,很快引来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萨顿!   “你怎么敢——”   他那双如灼热熔岩的双目只是望过来一眼,便疯狂的向这边冲来!   凡妮莎咬了咬牙,她本想开完枪直接就跑的,可为什么子弹没有杀死贾勒特?!   她不在犹豫,伸手指向贾勒特,口中低喝:“扳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凡妮莎的手指飞出一根,正正的轰中贾勒特的面庞。   可往日无往不胜的【秘术·扳机】却失了灵,贾勒特仿佛被正面猛砸了一锤,鼻梁塌陷,满脸是血,发出一声惨嚎,却依然活着!   “怎么可能……难道是某种【遗物】?”   凡妮莎怔了一瞬,贾勒特也反应过来,嚎叫着连滚带爬想逃!   萨顿仿若裹挟着一轮烈日,已近在咫尺!   她眼中掠过一丝决绝!   剩余的九根手指一口气全部飞出!   “不!”   萨顿怒吼了一声,伸手抓去,可终究慢了一步,   猛然飞出的手指瞬间就抵达了贾勒特的后心,九次无形之术叠加的恐怖力量,瞬间就在他背上开了个大洞。   他逃窜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光亮,然后缓缓地、如同一袋破布般向前扑倒。   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华美的地毯,身上还黏着几枚凡妮莎扔上去的里奥。   他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永久疯狂   凡妮莎掉头就跑!   剧院的每一条走廊、每一处拐角都早已烙印在她脑中。   结构图她早已经背了下来,大多数地方也踩点去过。   然而,身后传来的不是脚步声——   砰!!!   身旁的墙壁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轰然炸裂!碎石如同霰弹般喷射而出!   凡妮莎惊骇回头!萨顿竟直接从墙体中破洞而出!砖石粉尘弥漫中,他那双炽白如熔岩的眼球死死锁定了她!   超凡者能这么强大?!   飞溅的碎石砸在她背上,剧痛让她一个踉跄,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衣物。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呼吸像用刀子在肺里乱搅。   她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榨取每一分力气向前狂奔!   可她随即惊恐的发现,萨顿的速度远超想象!   她压根跑不过!   凡妮莎咬了咬牙。   【秘术·透支】!   澎湃的力量感瞬间顶了上来,剧痛被强行镇压,疲惫感一扫而空,眼前不再发黑,她的速度陡然飙升!   “教主!”   前面有人呼喊,凡妮莎抬头。   是阿伦!   她顿时心中有数,余光扫到身后横冲直撞的萨顿,心一横,直接从窗口撞了出去!   这里是四楼!   失重感传来!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刚刚向下坠落,身边就猛然闪现出一个身影。   阿伦!   他精准地抓住凡妮莎的手腕,借着下坠的冲势,用尽全力将她向三楼的一扇窗户甩去!   凡妮莎如同炮弹般撞破玻璃,滚入三楼走廊!   萨顿的身影出现在四楼破口,那双熔岩之眼瞬间捕捉到阿伦!   一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火焰凭空出现在阿伦刚才的位置!空气仿佛都被烧灼得扭曲!   但阿伦更快!   就在火焰爆发前的刹那,他原地消失!   【闪刃】!   下一秒,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三楼凡妮莎身边,却因连续发动能力的巨大负荷,直接摔倒在地,脸色苍白,大口喘息。   凡妮莎将他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冲向下一条走廊!   萨顿片刻后才从黑色的火焰中出现,毫发无伤,但脸上的暴怒几乎化为实质!他炽白的双眼红光一闪!   轰隆!!!!!   旁边的墙壁被一团巨大的火光砸中,瞬间向内凹陷、崩裂出巨大的豁口!他直接从中穿过。   一声愤怒的话语消散在空中。   “为什么……无法追踪她!!”   ……   凡妮莎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体内那汹涌澎湃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秘术·透支】快要到时间了!   阿伦在她肩上挣扎了一下,声音嘶哑:“放我下来……我能跑了!”   阿伦脚步虚浮,但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立刻就要背她。   “不行!”凡妮莎推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急切嘶哑,“他太快了!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枯竭,衰老带来的沉重感如同枷锁重新缠绕全身。   “去下面!人多混乱!”阿伦指向下方混乱奔逃的观众席。   “没用!他不在乎人命!”凡妮莎咬牙,看着阿伦的眼睛,“你走!去找多萝西娅!快走!我自有办法!”   “可是……”   “你没注意到追兵越来越多了吗!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带上多萝西娅快走!我有办法的,我每次都有办法,你放心!!”   阿伦攥紧了手中的折刀,最终还是对凡妮莎的信任占了上风,凡妮莎确实一次次创造了奇迹。   他咬牙点了点头,转身冲向另一条通道,沿途故意撞倒陈列柜,发出巨大声响吸引追兵。   凡妮莎强撑着又跑了几步,双腿如同灌铅,一个踉跄扑进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   更甚于之前的剧痛和衰老带来的沉重感瞬间将她吞噬,每一块骨头都像生锈般呻吟作响,肺叶如同破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哪有什么办法,她若是有,当初也不会在冻雨中等死了。   她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那个操控她的意志让她多活了许久,久到她已经习惯被操控,久到她有了自己也很强大的幻觉。   现在,幻觉破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外面的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近。   躺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和当初躺在街头,似乎并无不同。   这次,她还要等死吗?   她的未来所剩无几了。   凡妮莎咬着牙撑起了身体,再次发动了【秘术·透支】。   或许下次倒下便是终结,或许她已经透支了所有未来。   但不重要,未来不重要,死亡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她还活着!那就要挣扎到底!   她猛地撞开房门,再次冲入走廊!   剧院的安保力量早已被惊动,包围圈正在收紧。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最后透支的力量,她像一只困兽,在迷宫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了。   她已穷途末路。   “还好……”剧烈的喘息中,凡妮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阿伦和多萝西娅应该能脱身了,那个贵族也宰掉了,温妮……”   这一次,她没有辜负任何人。   如果最终的代价只是她自己……似乎……也不算太坏?   凡妮莎有些茫然的想着,她体内的力量又开始渐渐消退,她很肯定,自己无法再用一次【秘术·透支】了。   她的心中反倒安定了下来。   “主……”她在心中默念,疲惫却坦然,“我未曾屈服……未曾放弃……挣扎到了最后一刻……未曾辜负你的意志……”   凡妮莎默念着。   “请见证……我的终局。”   有些让她意外的是,那熟悉的,却仿佛隔世的感觉降临了。   主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可惜,一切都晚了,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哪怕是主,也无法控制一具衰老的躯壳吧。   杂乱的脚步声将仅剩的通道彻底堵死。   力量在退去,凡妮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至少最后这段路,这段复仇,是她凡妮莎,以自己的意志走完的!   她掌控了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有一次。   萨顿走上前来,他整个人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球,愤怒的快要炸开。   他看向委顿在地的凡妮莎,指了指旁边的卫兵:“摘下她的兜帽,我要看看这杂粹究竟什么样子!”   卫兵强忍着心悸上前。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兜帽边缘的刹那——   凡妮莎猛地抬起了头!   兜帽下,那双眼睛骤然亮起!不再是凡妮莎疲惫的眼眸,而是散发着纯粹、冰冷、非人白光的双目!   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神祇的恐怖威压猛然爆发!如同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中!   【灵性威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所有追兵,无论是强大的超凡者还是普通卫兵,动作全部定格!如同被石化一般。   过了足足半分钟,卫兵才回过神,他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勉强抬起头来。   不远处的围栏边,那个垂死的女刺客正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攀爬着翻了过去,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向下坠落——下面是混乱的大厅。   “大人……她……向着那边逃了……大人?”   卫兵的话语突然止住了,他有些迷茫的看着旁边的萨顿。   周围的守卫也陆续从震慑中挣扎出来,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   然而,萨顿……   他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像。   ……   帝都圣克莱尔,夜勤局总部。   深埋于厚重岩层之下,一间永远没有阳光的密室。   一座庞大如同山岳的差分机占据了整面墙体。   它像一座嵌入教堂的巨型管风琴,又像是从神话中遗落的机械神祇遗骸。   数以亿万计的齿轮、连杆、拨码盘层层嵌套,精密咬合,发出低沉而永恒的嗡鸣。   它持续演算着,不知岁月,不问世事,帝国的兴衰更替,英雄的崛起陨落,都不过是它庞杂数据流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它沉默地运转着,亘古不变。   直到此刻。   嗡——————!!!   前所未有的、如同巨龙咆哮般的巨大轰鸣猛然从差分机中爆发!整个机体疯狂震颤!无数齿轮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   庞大的结构带动着整个夜勤局总部建筑都开始摇晃,大楼各处不停有灰尘簌簌落下!   大门被猛地推开,夜勤局的高层和技术人员蜂拥而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无数字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   【埃文·道尔顿正在进行意志检定……意志检定失败……正在进行灵性检定……灵性检定失败,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陷入震慑状态】   【泰伦斯·沃克正在进行意志检定……意志检定失败……正在进行灵性检定……灵性检定失败,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陷入震慑状态】   【斯坦利·纽曼正在进行意志检定……意志检定失败……正在进行灵性检定……灵性检定失败,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陷入震慑状态】   ……   一条条记录飞速闪过。   突然,滚动的字符猛地一滞!   【萨顿·特伦查德正在进行意志检定……意志检定失败……正在进行灵性检定……灵性检定成功。】   【他理解了眼前的一切。】   黄铜拨码猛然停住,所有的嗡鸣、咆哮、震动,瞬间戛然而止。   片刻后,差分机吐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第二纪元1209年,中土,霍芬瓦尔帝国,新斯堪维亚东城区剧场,高阶超凡者萨顿·特伦查德直视了伟大存在,陷入永久疯狂。】   【自诸神黄昏后,伟大存在第一次降临于世间。】 下月有个月票番外!   下个月会有个月票番外,是主线之外的故事,请一定要在番外界面投票解锁——直接投票就看不到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逃离   东城区的剧院已沦为炼狱。   一团失控的、散发着不祥赤红光芒的人形火球正在残骸中疯狂肆虐!   墙壁、粗壮的立柱、甚至扭曲的钢铁骨架,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熔穿!   它所过之处,留下的并非烈焰,而是如同沥青般粘稠、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漆黑火焰,冰冷的燃烧。   治安署的反应很快,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大队身着黑色制服的治安员第一时间包围了整个东城区,将剧院围得水泄不通。   可他们也只是远远的围在剧院周边,不敢靠近。   剧院中侥幸逃出的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哀嚎着,带着满身的烟尘和灼伤冲向那道封锁线。   但他们全都被治安署拦在了外面。   “让开!我的妻子受伤了!她快不行了!她需要治疗!”一个男人抱着昏迷的妻子嘶吼。   “里面还有疯子!他们还在杀人炸房子!你们堵在这里干什么?进去抓人啊!”另一个人惊恐地指着身后浓烟滚滚的剧院。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救救他!”   身着黑衣的治安员们不为所动,拿着警棍逼退他们:   “肃静!所有人退后!”   “为什么?!”绝望的男人抱着妻子跪倒在地,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封锁?!里面的人在等死!凶手在破坏!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们?!”   “治安署需要确保那些制造袭击的疯子不被放走。”领头的治安官声音冰冷。   恐惧和愤怒在人群中蔓延,如同点燃的干草,但面对那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枪口,无人敢真正冲击这条封锁线。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边缘,两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悄悄混在人群中试图离开——阿伦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多萝西娅。   她的眼中隐隐渗出血来,手中还拉着一个行李箱。   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帽檐,试图避开治安官的审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封锁线边缘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站住!”   一名身材魁梧的治安官拦住了去路,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他们。   “帽子摘下来!证件!还有你,”他指着多萝西娅,“你的眼睛怎么回事?那个行李箱要打开检查!”   阿伦身体绷紧了起来,如同绷紧的弹簧,他的胳膊一抖,手中悄然多了把折刀。   多萝西娅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体内的不适,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开口:   “长官,剧院发生爆炸,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证件可能遗失了……我眼睛受了点伤……”   “少废话!”治安官粗暴地打断她,“摘帽子!检查!立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里面搞破坏的同伙!”   周围几名治安员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拢过来,冰冷的枪口若有若无地对准了两人。   两人的样子确实有些可疑,治安员们望过来的眼神越来越戒备。   多萝西娅与阿伦对视一眼。   “我们没有……”多萝西娅试着辩解。   “动手!”为首的治安官不耐烦地一挥手。   阿伦捏紧了折刀,目光落在治安官脖颈,正当他准备动作时,忽的远方传来呼喝:“住手!”   几人齐齐望去,芙萝拉正抱着一本书向这边赶来。   “我是贵族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放他们两个过去!”   治安官的眉头皱了皱,一时有些迟疑,治安员们并没有挪开枪口,两边对峙了起来。   忽的,一声沙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太大,一群身着制服的治安官们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   “署长大人!”   领头治安官如蒙大赦,立刻挺直身体敬礼。   “他们这几人形迹可疑,我们正准备进行检查!但这位贵族小姐……”   署长听见“贵族”二字时眯了眯眼。   “女士,请问您来自哪个家族?我们可以派人护送您,并为您府上送信,至于这两位,只需要接受检查后我们便放人。”   多萝西娅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向身后拽了拽。   她靠近芙萝拉:“芙萝拉,我们还是……”   “不,我要求立即放行!”芙萝拉语气强硬,毫不退让。   署长眯了眯眼,治安员们隐隐围了上来,他正想开口说什么,一张信纸忽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见到此信者请给与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女士一切所需之协助,产生的所有费用与后果由斯特林家族承担,任何对她的敌意行为,皆视为对艾略特·斯特林本人的直接挑衅。”   署名赫然是:艾略特·斯特林。   芙萝拉举着信,脚步不停,她每向前一步,治安署的署长就后退一步,等他彻底看完了信,猛地一个激灵,几乎跳起来,憋红了脸大喊道:   “快给芙萝拉女士让道!不要耽误了正事!”   随即他慌忙迈着小短腿快步追上芙萝拉:“女士,我派些人护送……”   “不必,回去。”   她带着阿伦和多萝西娅快步前行,封锁线如潮水般分开。   离开了东城区后,她不时警惕地回头扫视,然后拉着两人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多萝西娅和阿伦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默默的跟着。   重复了几次后,芙萝拉在一个巷子的阴影中停下了脚步,翻开了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本书。   随后她的眼皮就抽了抽。   “为什么你们几个还是无法被记录……”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啪嗒一声把书又合上了。   芙萝拉抬头看向阿伦和多萝西娅。   “这里安全了……暂时,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开这里!”多萝西娅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需要帮助吗?”   “不必……我早有安排。”   芙萝拉点了点头,不再多话,她深深的看了眼那行李箱,径直转身离开了。   阿伦搀扶着多萝西娅,两人满脸疲惫的拖着行李箱,回头看向了这座城市。   繁华,喧嚣,混乱,肮脏,美丽……无论用怎样的词语去堆砌或贬斥,都显得片面而苍白。   它如同一个矛盾而扭曲的巨人,矗立在暮色之中。   晚些时候。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新斯堪维亚,路过卡口时,几名巡警上前例行排查。   “去哪里?干什么的?”   车窗打开,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女学生面孔。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前往卡斯莫格王朝遗址进行调查,行程已于上月报备核准,这是批文和相关证件。”   巡警仔细翻看着盖着大学和市政厅双重印章的文件,点了点头。   “他是……”   “哦,他是雇佣的保镖,你知道的,外出调查时间比较久,多少有些危险,总容易出些……小意外。”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卡口粗糙的石板路,驶向城外苍茫的暮色之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会面霍莉   艾略特神情复杂的站起了身。   差分机上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只是把最紧急的部分解决了,还有许多疑问没有搞清。   但……他恐怕没有余裕了。   他走到了房间的门口,第一次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深吸了口气,才推开房门。   宅邸中,老管家正指挥着仆人们在屋里忙碌着,门口停了几辆马车,一箱箱的行李正在搬上去。   看到艾略特,他颔首致意,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紧迫感:   “少爷,请您尽快准备,我们明早启程,前往帝都。”   ……   一切还要从霍莉的来访说起。   霍莉本人并非显赫大贵族,仅仅拥有一个男爵的头衔,然而没有人敢于因此而轻视她。   只因她是三皇子的近臣,代表了西德尼殿下的意志。   在意识到这场会面避无可避后,艾略特反而主动出击。   他详细询问了关于三皇子及其派系的情报,力求多了解几分。   他多些准备,便能多些主动权,也能早点结束会面,回到差分机前去。   而且……这霍莉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处理不好可能是大麻烦。   老管家也相当配合,用最简练的话语大概讲了讲三皇子的理念。   听着听着,艾略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当艾略特来到会客厅时,霍莉已经端坐许久了。   双方省略了所有冗余的礼节,草草寒暄几句便落座。   霍莉直接带人闯入已经是极为失礼的行为,艾略特若再拘泥于繁文缛节,反倒显得软弱可欺。   “不知道阁下为何今日这么着急前来呢?”   艾略特随口问道。   “我代西德尼殿下来询问您三个问题。”   霍莉直直的望向他,神情严肃。   艾略特怔了一下,这么直接的吗?   而且三个问题……这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联系上老管家所说,霍莉这趟是专门来找自己……   他抿了抿嘴,神情郑重了起来。   “请讲。”   “第一个问题是,您如何看待《济贫法》。”   “《济贫法》?”这第一个问题就让艾略特心头一跳。   他该如何回答?   或者说,对面期待怎样的答案?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我认为,《济贫法》是一个好的法案。”   霍莉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   众所周知,三皇子西德尼曾在公开场合激烈抨击《济贫法》,斥其为帝国肌体上的无用疮疤,从未真正改善底层困境。   “为何这样讲?”霍莉将茶杯放回了桌上,目光锐利。   “因为《济贫法》,是帝国第一次以律法的形式,承认了‘贫困者’这一群体的存在。”   霍莉愣了下。   “如果想要解决一个问题,第一步不是想办法,而是承认问题存在,无论《济贫法》有多少缺陷,又能执行几分,它至少承认了问题,这便是希望。”   这个答案似乎出乎了霍莉的预留,她挑起了眉毛。   她想过艾略特赞同,也想过他会反对,但眼前少年选择的角度却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承认问题……   霍莉将这句话暗暗记了下来。   “那么……第二个问题,艾略特阁下,您认为议会和贵族院,哪个才是帝国的未来?”   这就是传统的新旧贵族之争了。   议会是新贵们抱团的产物,虽然影响力比起旧贵族还差的远,却人数众多,势头迅猛。   而贵族院则是圣血七脉的势力,根基稳固,控制了帝国大部分权力。   “哪个都不是。”   霍莉又是一愣,下意识的开口:“为什么?”   “霍莉男爵,你认为这座宅邸中权力最大的,是谁?”   霍莉下意识的眯起了眼,艾略特专门提起了她的爵位。   她这位拥有实打实男爵衔的骑士,确实高于尚未正式继承爵位的艾略特。   可在大贵族面前,讲爵位又有些可笑了,艾略特是斯特林家的继承人,能调动的资源与力量极为夸张,爵位反而只是一个虚衔。   但霍莉此行也不是以男爵的身份造访,她是代三皇子而来,在三皇子面前,艾略特又差许多了。   她反复权衡,最后整个人反倒怔在了那里。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女骑士少见的陷入了犹豫,她一直以来都是干脆利落的形象。   康拉德已经和他大略说过,霍莉的爵位是军功封赏,是她在战场上杀出来的。   “应当是阁下。”霍莉最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随后又目光炯炯的看了过来:“您怎么看呢?”   “我认为不是在座的你我。”   霍莉疑惑的眨了眨眼,目光瞥向楼上——难道这宅邸中还有其他人在?   “这间宅邸中有一百七十多名仆人,他们负责日常的清扫、整理以及护卫,他们才是权势最大的人。”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了霍莉意料的结论。   “为何?他们不是听命于你吗?”   “他们听命于我,只是将这份权力交给了我来,倘若他们不愿听从呢?倘若他们组织起来,拿起厨房的刀具、花园的铁锹、守卫的佩剑一拥而上,我们又真能反抗吗?”   霍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环顾这间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宅邸安静的仿佛只有他们几人,她甚至从未注意到有仆人的存在。   但他们又无处不在,是这些仆人们撑起了整座庄园的运行。   霍莉再次看向周围,这才注意到,走廊尽头、装饰的阴影中,不知有多少影影绰绰的身影。   斯特林家的仆人很有教养,他们绝不主动出现在主人视野中。   最高明的刺客,便是会被忽略的人,霍莉的目光从未落在这些人身上过。   她的后背忽的泛起一丝寒意,那是发现现实并不在她的掌控中,她代三皇子而来,哪怕是大贵族也得对她彬彬有礼。   可正如艾略特所说,如果这些一直被忽略的仆人们组织起来,拿起武器,一拥而上,她又真的能抵挡多久?   霍莉定了定神,眼珠一转,又开口问道:“如果……如果我足够强,他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我呢?”   艾略特两眼一亮,这个话题他真的有些兴趣了。   “那你……足够强吗?”他舔了舔嘴唇,“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强者,能强大到无视所有人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贵族,才是真正的超凡   “我认为是不能的。”   “如果这世界真有超凡个体强大到足以一人对抗整个世界,整个社会的形态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神秘学与超凡者会被奉上神坛,获得万民拥戴与歌颂,强大的存在将成为永恒史诗的主角。”   “社会结构将彻底服务于强者意志,帝国不再像国家,更像一个……为过客服务的驿站。”   “超凡者不会参与世俗政治的精密运作,只会简单粗暴地下达神谕,就如同《济贫法》,它的本质绝非帮扶贫苦,而是……让他们消失。”   “反观现实,帝国运转着一套精密复杂的世俗体系,超凡隐于幕后,帝国所有公开的宣传口径,都在竭力将神秘学与超凡切割开!”   霍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迟疑地问:“会不会是……那些强者们,就想要这样的社会?”   “啊,我听说过一位奥卡姆教士,他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剃刀法则——在解释现象时,要选择假设最少的那种。”   “如果强者们不去做一件明显对他们极为有利的事,我不认为这是出于某种独特的品味,原因应该更加直接而残酷——”   “他们做不到。”   “要么是力量上做不到,要么是机制上做不到。”   “那么问题回来了,霍莉女士,谁才是这座宅邸中权力最大的人?”   “如果你一个人就能杀光所有人,那自然是你,可现在你并不具有这样的伟力,那就又回归了古老的议题。”   “我认为,无关爵位、身份、地位。”艾略特咧嘴笑了起来,“真正拥有权力的,是那个能组织起更大合力、凝聚更多意志的人!”   霍莉微微失神,陷入了沉思。   艾略特从旁边拿起了茶水,小口抿了起来。   他有些兴奋过头了,一时竟说了这么多,也不知老管家会不会在意。   还好这都能解释,他可以说是为了应付三皇子而胡编的。   反正又没提及具体的东西,他也一直在给自己立“对超凡很感兴趣”的人设,这些论点也能圆过去……   就在他暗自盘算如何收尾时,霍莉猛地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艾略特阁下。”她的眼中有光彩流动,“今日的访问就到这里,我先告辞了。”   艾略特一愣:“不是三个问题吗?刚刚才问了两个。”   “第三个问题,将由您面见西德尼殿下时,亲自作答。”   艾略特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三皇子也要过来?   “阁下请与我明日同往帝都,西德尼殿下会亲自接待您的。”   艾略特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下来。   “可我还在禁足……”   “西德尼殿下可以亲自前往一趟公爵府邸,代您说情。”她转头看向了康拉德。   康拉德一向沉稳的面庞都有些维持不住:“……岂敢劳烦殿下!既然三殿下垂询,艾略特少爷的禁足自然解除,夫人本意也只是约束他不惹事端。”   艾略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意思,他不过随便答了两个问题啊?   他明明刻意避开了所有立场鲜明的选项,两个问题都是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就是不想惹麻烦上身啊!   怎么这还被三皇子盯上了?   不过……   他的神情又复杂了起来。   禁足……解除了?   困扰了他这么久,一直费劲心思却毫无办法的禁足,就被轻飘飘的一句话解除了?   这一刻,他忽的有几分体会到凡妮莎的感觉了。   他所有的努力与挣扎,在更高的意志面前,或许……真的轻如尘埃。   他一时有些茫然。   ……   送走霍莉后,艾略特几乎是冲回差分机房,第一时间接管了凡妮莎的意识,操控她逃离险境。   坦白说,有些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凡妮莎失去他的操控,要么会放弃刺杀,要么会轻易被捕。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而言都易于收场,即便凡妮莎真的入狱,以斯特林家的权势,捞她出来也不过举手之劳。   凡妮莎所面临的绝大多数困境,在他这里都只是小麻烦。   “她居然真的成功了……目标还是贾勒特……”艾略特想起记忆中那个畏缩的贵族少年,忍不住叹息。   他看到了凡妮莎在盥洗室中的质问,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无法让贵族们将平民视作平等的人,但可以用鲜血铸就恐惧!   让这些高高在上者,在随意践踏生命时,想起贾勒特的死,或许能多一分忌惮,间接救下一些人。   至于贾勒特。   他并不是天生的坏种,他只是愚蠢,愚蠢的纵容了一切的发生。   上位者,愚蠢就是原罪,他的蠢会害死很多人。   对自己手下的组织没有掌控力,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知道这份罪恶后也只是笑纳……他死的不冤。   艾略特收回了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回差分机。   他现在麻烦大了。   解除禁足是好事,但问题是……这个差分机怎么办?!   这可是他的金手指啊!   总不能白天在帝都,晚上偷偷跑回来玩游戏吧?   帝都离新斯堪维亚可远的很,估计得坐船,他真想回都回不来。   “康拉德,康拉德!”   老管家的身影很快出现:“少爷?”   “能不能帮我把这台差分机运去帝都?我想在圣克莱尔也玩游戏……”艾略特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差分机上,它几乎与整座宅邸融为一体,庞大的机体深深嵌入墙体,支撑结构复杂精密。   想要搬走,估计得把整个房子抬起来……   康拉德也面露难色:“这……恐怕工程浩大,难以实现。”   “金衡学会呢?让他们想想办法……”   老管家叹了口气:“新斯堪维亚东城区的剧院受到了袭击,金衡学会的管事和贾勒特少爷都身亡了,现在这边的金衡学会分部整个都瘫痪了,估计短时间没有人手。”   艾略特:“……”   康拉德沉吟片刻,看了眼差分机:“我可以联系一下家族中的机械神甫,整个迁移不太可能,但把差分机核心搬过去还是问题不大的。”   艾略特两眼顿时一亮。   对哦,这台差分机的神异之处似乎就在它的核心上,前几天安装的那台能够推演的差分机,接在这个核心上之后也多了【推演】卡槽。   或许他的金手指其实是跟核心绑定的。   “太好了!就这样,一定把核心运过去!还有这台差分机上的游玩记录……”   “我会派人帮您销毁的。”康拉德声音沉稳。   艾略特倒吸了口凉气,康拉德,我真是没看错你,还会帮忙删除浏览记录,太靠谱啦!   这样他也算放心了。   想了想,贾勒特的死他也得表示一下关心,于是又开口说道:“没想到贾勒特竟这样死掉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初步消息,似乎与一位高阶超凡者的失控有关,具体还需等待后续调查。”康拉德回答。   超凡?   这还是康拉德第一次主动提及超凡,看来强行解除禁足,让老管家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现实,之前不让他接触的超凡消息,也终于开始透露了。   又或者是自己在谈话中讲到的那些,让他无法再避而不谈了。   艾略特心中一喜,随口感叹了一句:“要是我也是超凡者就好了。”   老管家无奈的声音又准时响起了:“少爷您别开玩笑了……”   或许是要离开宅邸,或许是即将前往帝都,或许是今日发生的太多,这一次,康拉德罕见地多说了几句:   “少爷您别开玩笑了……您当然是超凡者啊,所有的贵族,生来就是超凡者。”   艾略特的脚步顿住了,他低着头,拼尽全力才维持住了表情,状似不经意的随口说道:“哦,我看芙萝拉最近才得到贵族爵位……”   “她算什么贵族,只有圣血七脉才是真正的贵族,也只有圣血七脉才能踏足中阶以上——”   “芙萝拉?呵,用了【永生之物】也不过堪堪到达中阶的门槛而已,连死掉的贾勒特少爷都不如,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中阶超凡者,肉体连子弹都能抗住的。”   “也就是崔斯特那个骗子让平民们也有了接触超凡的途径,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只能献祭自己罢了。”   “而高贵的圣血七脉,可以献祭他人。”   “只有贵族,才是真正的超凡者。”   (第一卷完) 卷末总结   大家好,我是刀如故。   敲下“卷末总结”四个字的时候,真是百感交集。   这本书,终于写完前置情节,要进入主线了。   是的,新斯堪维亚在我的大纲中,算是新手村、初始台地,主要的目的只是介绍一下献祭体系,介绍世界观的。   嗯,看了一眼,三十万字了。   哈哈,怎么会有人新手村三十多万字才出来啊……   众所周知,这种操控文最麻烦的,是幕后的男主和台前的女主进度不同步,时间久了就天然崩。   但我这种设计就不会有这个问题的,我的主角也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就自信满满的开写了。   写完第一个剧情,温妮死了,女主获得了成长,好,该男主了。   男主怎么成长推剧情?好说,他禁足解除,新手村出来就能写成长了。   然后我低头看了眼进度,还要等……等123456个情节之后?   这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女主沦落街头,男主在打游戏,女主朋友死了,男主在打游戏,女主搅合进东城区的阴谋,男主在打游戏……   而且男主没法写成长,那女主成长不成长?成长了就脱节,不成长就原地打转,没有代入感。   麻了。   好在这是我第二本书,根据经验,这时候拉一下节奏,赶快写完就是。   上本书就像一条直线的绳子,我拉的快一点,绳子就动的快一点。   但这本书的叙事是网状的,只是拉的稍微快一点,啪嗒!   打结了!   一瞬间原本流畅的情节变得一团乱麻,只扯快了一点点,所有的节奏就都不一样了,这部分快了,它后面的情节也得快,后面的快了,铺垫还铺不铺?   不铺就生硬,铺就卡成更大的结。   哈哈,想死。   每天支撑我的,就是“只要禁足解除,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这种想法。   总之……现在终于从初始台地下来了,终于剧情能正常展开了……   长出了一口气啊!可算活过来了!   给追读的读者老爷们磕头了,没有弃书才支撑我走到现在!   顺便写一下我原本的想法吧,一切顺利的话,本该是这样的:   第一卷分成两条线。   一条是明线,温妮线。   温妮线是埋葬线,她一直在台前,她死了一次,却被埋葬两回。   第一次埋葬的是女主的软弱,第二次埋葬的是女主的迷茫。   至此,凡妮莎走出新斯堪维亚时,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大学生了,她成为了真正的密教教主。   另一条是暗线,老拉齐线。   老拉齐是野狗线,她在女主一无所有的时候出现,见证她像条野狗一样在这座城市中挣扎着活下来,他的所有线索都是在幕后的,最后他自己也像条野狗一样无人知晓的奔行与死亡。   他的人生很是顺利,只是遇到了两次麻烦,第一次能用钱解决,第二次不能。   钱贯穿了他的一生,但他从来不爱钱,甚至是憎恨,他恨自己没有钱,他恨有钱了换不回一切。   但我做了件蠢事,我有点舍不得这个配角就这么离场,我硬不下心来,我把他拉到台前来了。   他原本不该出现在舞台正中,应该是某个平凡的夜晚,凡妮莎收到了一封信,她拆开后惊讶的发现是一张大额支票,很多很多的钱,有零有整。   她去调查,最后在一间荒废的房间中发现了两具拥抱在一起的尸骨,她拼凑线索,才发现了老拉齐悲惨的一生与莉莉决然的赴死。   可惜一切已晚,老拉齐的故事在这座城市每天都会发生、他的一生如无人在意的野狗。   凡妮莎将老拉齐安葬,又告知了琳恩婆婆——她讲出了老拉齐的前半生,他为何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   可惜,第一卷里实在不能再塞下这部分情节,一切只能仓促的结束了。   叹息。   如果让我来评价这一卷,大概是遗憾,我本能做到更好的。   会有穿越回过去,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好在磕磕绊绊的终于来到了这里,终于可以展开情节,好好开始写这个故事了!   世界观基本展开了,男主和女主的束缚都解除,他们来到一座新的城市,进入更大的舞台,一边拥抱自由一边不得不主动带上镣铐。   风云汇聚,便在此刻!   想想都有点激动!   (搓手)   好了,有点迫不及待要继续写下去了,感谢陪我走到这里的读者们,也感谢磕磕绊绊活着或死掉的角色们。   我爱你们! 入梦 第一百四十九章 序号003   新斯堪维亚,夜勤局。   “埃莉诺,去拿一下……算了。”   卢克叹了口气,站起身,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腰。   他的年纪不小了,过几年就该退休了,本打算安稳的混些日子,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   “跟我来,路上跟你说……”   卢克从衣帽架上取下那顶边缘磨得发亮的旧毡帽,随意扣在头上。   埃莉诺赶紧小跑着跟上,紧张地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凑近:“卢克探长,东城区那事……到底……”   “剧院的煤气管道发生了爆炸。”   “可我听说整个剧院都成了废墟……”   “剧院的煤气管道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卢克的声音平板得像在读报告。   “好吧……”埃莉诺低下了头,神情有几分失望。   “呵,你以为是什么?”   “唔,遗物的失控,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之类的。”   卢克无声的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和你说这些……调查的结论是剧院的煤气管道发生了爆炸,但你知道这个结论是谁出的吗?”   埃莉诺一怔。   “这是夜勤局总部联合缄默圣堂发出的紧急声明!明明是我们这边出的事,新斯堪维亚夜勤局却连参加调查的资格都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与我们无关?”   “嘿嘿。”卢克的笑声带着一丝冷意,“新斯堪维亚可不是乡下地方,我们分局的权限,仅次于帝都总部!处理天灾级异变都够格,只需事后上报就行,现在呢?直接把我们踢开了!”   埃莉诺顿时瞪大了眼:“那,那应该是什么级别的异变?”   “没有级别。”   “啊?”   “煤气爆炸有什么级别?”卢克冷笑了一声,“埃莉诺,你要记住,不要听他们说了什么,要去看他们的态度,就如同不要去看通报的内容,要看通报的签发部门。”   “能让夜勤局和教会这对老冤家第一时间联手发声明,能让总部直接封锁一切信息,连我们地方分局都无权知晓详情……这就是这件事的‘级别’。”   “我不知道它被定性成了什么,但‘我不知道’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埃莉诺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卢克瞥了她一眼,换了副语气:“哦,对了,你要升职了。”   “啊?”   “那天值班的是你吧?有看到差分机上吐出的报告吗?”   “是的!那天【沉思者】整整吐了一整夜的报文,全都是指向空白的邪名,我还以为差分机又坏了……”   “指向空白……”卢克的眼皮跳了跳,没有多说。   “总之,我们去把这批报文销毁,然后我去我的行政休假,你升你的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然后把嘴闭好,懂了吗?”   “奥……好吧……”   “差分机就是坏了,走正常的报修流程,然后不要去管,无论谁来修,怎么修都不关你的事,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卢克一路带着埃莉诺来到了【沉思者】的房间。   两人沉默地将堆满房间的报文整理装箱,准备送去销毁。   “这是什么?”   埃莉诺忽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的拿着一张报文看了起来。   【通缉档案】   【序号:003】   【名称:】   【描述:中等身材类人形生物,声音为人类女性,上肢外形与人类不同,无手指结构。】   【身穿宽大兜帽,有范围精神震慑能力。】   【疑似???的躯壳。】   【危险评级:普通级】   “上肢结构与人类不同?这是某种怪物吗?”埃莉诺犹豫了片刻,走到卢克身边:“卢克警探,我找到了一份奇怪的东西!”   卢克走过来,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刊印时间,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我们要重点销毁的东西!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啊?”埃莉诺一愣:“您,您是说……”   “她恐怕就是东城区那边的罪魁祸首……或者罪魁祸首之一!”   “不,不会吧……”埃莉诺拿着通缉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呵,剧院出事那天开始刊印……而且你看,她的序号是003!”   虽然差分机从来没有明确说明过序号的排列方法,但【沉思者】一般会将越危险的排得越靠前。   埃莉诺还记得,让他们那队调查员团灭的遗物序号才是195。   003……那岂不是世上第三危险的人?!   “而且你看她的名称,该死,她的名称竟然也是空白!”   埃莉诺愣了一下:“之前那些邪名的指向不就是空白吗?”   “那不一样,这种级别的通缉档案,是由总部的【沉思者】发出的,我们分部的差分机无法读取到名字也就算了,总部的可是真正的【沉思者】,能演算世界的差分机,世界之内没有它不知道的信息,它都读不出来的话……”   卢克摇了摇头。   “总之,这不是我们该接触的东西,尽快销毁吧。”   埃莉诺她的目光扫过报告,忽的怔了一下。   “等等,她的危险评级为什么是普通级?”   “嗯?”   “我记得通缉上的危险层级,最低档好像才是普通级吧?”埃莉诺小心翼翼的说道。   卢克犹豫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忽的两眼一亮:“不,这才能说明她的危险!”   “普通级对应的不过是低阶超凡者,她肯定有着什么秘术能隐瞒自身的信息……对,她甚至连名字都是空白!”   “总之,快把这个通缉扔掉吧,居然能翻出这个来,我有时都怀疑你是不是那种容易惹上危险的体质,听说调查员都这样……不过还好,你要被调走了,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好、好的,卢克先生……话说我会调到哪去?”   “那肯定是帝都圣克莱尔,放心,帝国没有哪里比帝都更安全了。”   ……   卢克说的果然没错。   埃莉诺当天上午便被约谈,中午签署了几份保密协议,并做了简单培训后,下午就乘上了去往帝都的蒸汽船。   她的实习期才刚刚过了一个月,就直接被破格提拔成了正式警探,她只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下午临走时,她忽的发现不少眼熟的同事同样拉着行李箱,估计也被调去了各处,夜勤局中则多了几队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不过这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去了安全的帝都,而且……   “多萝西娅学姐?是你吗?”在船上,埃莉诺惊喜的向着前方熟悉的身影挥了挥手。 第一百五十章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听到身后的呼喊,多萝西娅有些惊讶的转过了身。   她看着眼前满面笑容的少女,挑了挑眉:“你是……埃莉诺?”   “对!学姐你还记得我!嘿嘿……”   多萝西娅所在的医学院学制比历史系要长一年,埃莉诺虽然已经毕业,却依然是她的学妹。   埃莉诺一边说着,一边吃力地将行李箱拖上宽阔的蒸汽船甲板。   这是前往帝都圣克莱尔的客船。   夜勤局固然权限不小,但也不至于为一名助理警探包下整艘船,只是帮她弄到了张即时启程的船票。   密斯卡托尼克河蜿蜒南流,最终汇入迷雾之海,帝都圣克莱尔正坐落在入海口。   两地距离颇远,据说皇室正斥巨资修建一条铁路,待其完工便能大大缩短行程。   但目前,乘船仍是内陆最便捷的交通方式,这些航行于内河的蒸汽船不受风暴侵扰,补给充足,乘坐起来倒也舒适。   埃莉诺有些新奇地踩在坚实的甲板上,感受着脚下蒸汽机传来的轻微震动——还好,不怎么摇晃。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多萝西娅一行人身上。   “你们是……”埃莉诺略微打量便露出了然的神情。   “出外勤,对吧?”   多萝西娅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胸前别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徽。   这校徽在帝国境内还是有几分用处的,起码医院看到后会给予治疗,不会因无人缴款直接放弃。   ——登记在册的学生,医药费学校会先行垫付,甚至允许无力偿还者转为助学贷款,算是一项不错的福利。   多萝西娅她这身打扮埃莉诺可太熟了,她自己就是历史系的学生。   她当初也是在为毕业论文出外勤时,遭遇了那场噩梦般的变故,整个小队就剩她一人活着回来……   她的不定时疯狂到现在都还没治好。   不过,多萝西娅身边的两位同行者,却让她有些吃不准。   旁边那个消瘦的男人虽然神情和缓,但眼神锐利得如同淬过火的刀刃,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   而另一个……   埃莉诺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娅手中推着的……轮椅上。   是的,轮椅。   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轮椅上。   那身影给她的感觉异常古怪,乍看之下似乎不算年老,细看却又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枯槁感。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双手也深深藏在毯子下面。   是个……病重的妇人?   多萝西娅露出了笑容:   “许久不见,埃莉诺,我确实是在出外勤,不过这次是和家人同行,他们最近也要去帝都。”   她指了指消瘦的男人,“这是我哥哥,阿伦。”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轮椅上,眼神复杂了一瞬,“至于这位……是我的……”   埃莉诺两眼一亮,热心肠地抢答:“您是多萝西娅的……母亲吧?”   多萝西娅一愣,随即脸皮抽了抽:“她……呃……是,对的,她得了种怪病,我们正打算去帝都求医……”   “啊,抱歉……”埃莉诺连忙道歉。   多萝西娅将轮椅交给阿伦,自己则走上前,与埃莉诺走到稍远的船舷边攀谈。   她与埃莉诺虽然一个在医学院,一个在历史系,但都加入了姐妹会社团。   多萝西娅一向独来独往,埃莉诺性格则有些过于腼腆,结果却意外的有些合得来。   两人在集会中见过几次,聊的也还不错。   “好久没在姐妹会见到你了,最近怎么样?”多萝西娅寒暄道。   “最近……”埃莉诺眼神闪了闪,她加入夜勤局的事情不太好向别人提及。   “我成为了一名警探,在新斯堪维亚……哦,现在调到帝都穹顶院工作了。”她含糊地解释道。   夜勤局怎么说也算是个保密单位,所有的员工明面上的身份都是警探。   埃莉诺看向多萝西娅的神情复杂了几分,她隐约感觉和之前的朋友间,已经多了层无形的隔阂。   自己已一脚踏入了那个隐藏着无数隐秘与恐怖的世界。   就比如她今天隐约得知的东城区的真相,还有那连名字都无法锁定的003……   而眼前的多萝西娅学姐……她恐怕还是个懵懂的普通人吧?对这些足以颠覆世界的黑暗一无所知。   她已经窥见了深渊的一角,再看这个尚在阳光下行走的朋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带着怜悯的叹息。   她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最终,她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语,只是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最近……还行吧。你呢,多萝西娅学姐?”   多萝西娅扭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又看向了身前的埃莉诺,忍不住抿了抿嘴。   上次见面,她们都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   如今她却已经成为了密教教徒,再也无法在阳光下行走,永远要被夜勤局追杀……   看着埃莉诺,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还能怀抱梦想的自己。   献祭的代价、超凡的扭曲,她已是可悲的超凡者,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如同坠入流沙,再也无法回头。   她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最终,她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语,只是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也还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怎的,忽的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吧。   “说起来,多萝西娅你是帝都本地人吧?”埃莉诺率先打破沉默。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她自小就在圣克莱尔长大。   “那太好了!”埃莉诺眼睛一亮,“听说帝都房价高的很,租房好像特别难……到时候能帮我参谋一下吗?穹顶院那边……”   “没问题。”多萝西娅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就住在运河区,离你工作的穹顶区不太远,到时候联系我。”   多萝西娅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的拉过埃莉诺的手,从口袋中掏出支钢笔,将地址写在了她的手心中。   埃莉诺瑟缩了一下,笔尖在她掌心划过,有点痒。   她看着眼前低头书写神情专注的多萝西娅学姐,心中那股因背井离乡和秘密身份带来的不安,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在帝都,能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而且……是不会让她紧张的、安全的朋友。   埃莉诺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舌尖扫过下唇,压下了眼底一闪即逝的,一丝不属于“埃莉诺警探助理”的疯狂。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凡妮莎(轮椅版)   应付完埃莉诺,多萝西娅和阿伦一起将轮椅推回客舱。   多萝西娅只给了埃莉诺在帝都的地址,刻意省略了舱房号——她不希望被打扰。   关上舱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两人合力将轮椅上那轻得吓人的佝偻身影抬到狭窄的床铺上。   “你先出去吧,阿伦。”   阿伦无声地点头,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舱内只剩下两人,多萝西娅低头看着床上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凡妮莎,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轮椅上的人,正是凡妮莎。   在剧院最后关头,艾略特操控着她翻下围栏,恰好落在接应的阿伦和多萝西娅面前。   当时多萝西娅也伤势不轻,强撑着没有离开,便是想要接应她。   多萝西娅的窥视被发现后,她第一时间解除了所有镜子,甚至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单片眼镜本体也抛了出去!   几乎就在下一瞬,那枚与她灵魂相连的镜片便在无形的力量下轰然炸裂!   若非她反应神速,此刻恐怕已永远失去一只眼睛。   就算这样,她的单片眼镜也是和灵魂绑定的,灵魂层面的冲击仍让她遭受重创。   凡妮莎的状态却比她更加凄惨。   她几乎只剩一口气,陷入了深度昏迷   可惜那里压根没法进行治疗,多萝西娅将她装在了行李箱中,一路带了出来。   这也多亏了她点出了【复原】,一路都在在缓慢的恢复与治疗,否则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然而,【复原】的效果极其缓慢,如同杯水车薪。   多萝西娅在【理性】状态下分析过了,凡妮莎不仅仅是重伤,更致命的是衰老。   三次不顾一切的【秘术·透支】,每一次都几乎让她的肉体年龄增加了二十年,现在她的身体已经相当于八十岁的老人了。   【复原】只能修复伤势,无法让她重返年轻。   至于丢掉的寿命如何找回……多萝西娅也不知道。   凡妮莎眼皮颤动,虚弱地睁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眸望向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沉默地弯下腰,动作轻柔而熟练地解开凡妮莎身上的衣物。   她从水盆中拧出一条干净毛巾,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为凡妮莎擦拭身体。   “……抱……歉……”沙哑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唇间挤出。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动作未停:“其实还好啦,艾尔莎之前也是这样,就是我来照顾她的,那时也是这样帮她擦洗身上。”   “我……不该……”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你……唉,谁能想到蔷薇十字那群疯子,竟然直接发动了袭击呢,他们去清算贵族是很好,可剧院中明明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   倘若蔷薇十字直接去刺杀贵族,多萝西娅或许还会鼓鼓掌。   可他们选择将整个剧院都炸掉,丝毫不在意牵连的无辜者,她这就无法苟同了。   “也不知后来如何收场的,我从报纸上看到是燃气爆炸,居然没有任何蔷薇十字的消息……或许官方也忌惮他们,所以不希望大肆张扬吧。”   多萝西娅忽的皱了皱眉:“说起来那个萨顿是怎么回事?我们带着你离开时,他好像发了狂,疯狂的到处乱窜,最后甚至把整座剧院都搞塌了……”   “不……清楚……”凡妮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很强……”   蔷薇十字好歹还是和萨顿交战了一番,凡妮莎完全是在逃命。   而且是在用三次就彻底榨干生命的【秘术·透支】逃命。   这还多亏了她对剧院极为熟悉,能不停想办法从萨顿的视线中消失,然后再被他狂轰乱炸逼出来。   “他恐怕得有中阶了吧?”多萝西娅感叹了一声,“真没想到新斯堪维亚还藏着这种怪物……你说他和芙萝拉谁强?”   凡妮莎没有回答。   多萝西娅替她擦净身体,又小心地扶她坐起,靠在枕头上。   打开一旁温着的饭盒,舀起一勺温热的燕麦粥,吹凉了送到凡妮莎唇边。   凡妮莎几乎失去了一切行动的能力,据【理性】状态下的多萝西娅评估,即便伤势痊愈,她也最多勉强自理,身体机能已彻底败坏。   简而言之,基本上彻底废了。   “可惜现在出门在外,没办法给你做饭了……以前照顾艾尔莎时,我天天研究新菜谱……”多萝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苦涩,随即又强打精神,“等到了我那边,安顿下来,我天天给你俩做好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一向嫌弃她做饭难吃的,可这次,凡妮莎却只是低下了头。   “……对……不起……”凡妮莎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沉重的疲惫,“我……可能……没法……再治疗……她……”   “先别想这个了,”多萝西娅打断她,压下心底的刺痛,“治好你自己要紧。我记得你晋升一阶时,连断掉的手指都长出来了……能再来一次吗?”   凡妮莎缓缓的摇了摇头,只是这轻微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只能……治疗……伤势……”   “……恢复不了你的衰老,是么。”多萝西娅的神情暗淡了几分。   “要是有办法,能恢复衰老就好了。”   她看向了舷窗外的河水。   ……   “恢复衰老的方法?”   老管家康拉德微微一怔,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艾略特正慵懒地靠在豪华的皮质座椅上,目光投向巨大的圆形舷窗外,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窗外,是连绵无尽的白色云海,下方是如棋盘般广袤的帝国大地。   此刻他们正坐在飞艇上。   艾略特听说过去帝都需要坐船,距离挺远,两三天得有的。   却没想到,老管家直接为他调来了一艘飞艇。   飞艇!货真价实的飞艇!艾略特穿越前都没坐过这玩意!   当初在空港时,他看到飞艇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可不是前世在视频中看到的椭圆形气球,而是覆盖着装甲板与机炮的空中堡垒! 第一百五十二章 装甲飞艇,机械神甫   这条飞艇有一整个足球场那么长,其主体是一个棕色蒙皮的巨大气囊,无数粗壮铆钉紧密拼接的钢铁装甲板覆盖其上,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着搅动气流,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头钢铁巨兽笨重、威严,充满了工业的蛮横力量感。   艾略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透过舷窗瞟向乘员舱尾部,那里赫然伸出了几个黑洞洞的炮口。   该死,这家伙居然还装着航炮!   据老管家介绍,这艘“赤铜之心号”装甲飞艇,在飞艇中还算是小巧的,真正的空中堡垒是“钢铁苍穹号”,那是一座传说中可以永不落地的移动要塞。   飞艇下是波澜壮阔的云海,飞艇上是一挺挺的航炮,艾略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坏了,有点喜欢上这个时代了。   乘坐飞艇可以大大减少路上消耗的时间,坐船需要几天的路程,飞艇当天晚上就能到。   那位三皇子的心腹霍莉·冯·施特劳斯也同乘此艇。   但康拉德显然刻意将艾略特的活动区域与霍莉远远隔开,无声地传递着斯特林家试图与三皇子派系保持距离的姿态。   所以他现在也能有余裕发问。   “所以……真有从衰老中恢复的方法?”   老管家神情有些无奈,自家少爷出了宅邸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问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问题,虽然他回答了少爷也不怎么认真听,但老管家思索了片刻后还是讲解了起来。   “衰老本质上是活力的枯竭,部分超凡道途可以恢复活力,缓解衰老,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办法,但……可以直接追求永生。”   “永生?”艾略特这次终于转过了头。   “是的。”老管家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斯特林家的道途是圣血七脉中最接近永生的。”   艾略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听着,可就算是这样,老管家却是两眼一亮,神情中莫名多了一丝……惊喜?   仿佛艾略特愿意倾听这个话题本身,就让他感到无比欣慰。   随即,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迫切,开始讲解:   这倒让艾略特多少有些不解。   宅邸中时,他无论怎么提起有关超凡的话题,老管家都不接茬,一副无奈的样子。   可现在怎么讲的这么主动?   不,仔细想想,老管家主动说起的是“斯特林家的道途”……   “斯特林家族的道途,在圣血七脉中也算是独特的。”   来不及细想,艾略特赶忙收拢心神,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其他圣血的道途,大多以强化自己身体为主,但斯特林家不同,我们认为……”   “软弱的血肉,永远比不上强大的钢铁!”   艾略特一怔。   未等他细想,康拉德已轻轻招手。   舱室角落,一个原本在控制台前默默忙碌的身影闻声而动。   那人个子不高,看着略显佝偻,身上的长袍宽大的过分,几乎每一寸皮肤都隐没在兜帽之下。   “埃文,向艾略特少爷展现斯特林的荣光。”康拉德命令道。   埃文点了点头,随着一连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咬合与液压驱动的声响——   他的身形猛然拔高了一截!   宽大的长袍被骤然撑起,数条闪烁着寒光的、结构精密的钢铁手臂如同蛰伏的机械蜘蛛般,从他背后、肋下弹射而出!   冰冷的钢铁关节灵活转动,展现出远超血肉之躯的协调性与力量感。   同时,兜帽下那张脸也显露出来。   他身上的大面积的皮肤已被冰冷的合金、转动的精密齿轮以及蜿蜒如血管的管线所取代!   一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取代了他的左眼,周围环绕着微型探针般的辅助臂,正聚焦在艾略特身上。   “埃文·德·斯特林。”康拉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庄重,“他是新一代中最具天赋的机械神甫,能够独立维护最复杂的战争引擎核心,他被赋予了斯特林的姓氏,今后在帝都,他将负责护卫您的安全。”   埃文右眼微垂,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流畅而精准。   背后那些狰狞的机械臂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整齐划一地收拢折叠,重新隐匿于长袍之下,只留下一阵低沉的嗡鸣。   艾略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妈的,这也是神秘学?   还有这样的道途?用机械替换血肉?   那机械手臂精准的控制能力,比前世见到的机械离谱多了。   他这才想起老管家之前似乎提起过几次机械神甫,他一直没怎么在意,以为不过是神甫的某种副业。   前世的服务器机房,也经常找神甫来祝圣洗礼开光画符跳大神之类的嘛。   结果是这个机械神甫啊!!   他倒是明白老管家的意思了,血肉都替换成钢铁了,确实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永生。   怪不得看不上芙萝拉的永生,她那个不光有诅咒,还会乱加点……   装甲飞艇,机械神甫……你们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没征服世界啊?   艾略特忽的想起凡妮莎在剧场时,萨顿宛如一轮烈阳般横冲直撞,一个人几乎能空手拆楼的力量。   也是,想来其他圣血七脉的力量大概也不差。   不过……   斯特林家族既然有这种道途,他之前为什么没见过?!   宅邸中的仆人们,包括老管家,完全都是血肉之躯啊!   不对劲。   他忽的想起之前老管家脸上的喜意……   艾略特神情古怪了起来。   难道……原主极度排斥家族的这条道途?甚至到了叛逆的程度?   圣血七脉都是献祭他人获得力量的,会不会是原主对这种获取力量的方式深恶痛绝,拒绝献祭,甚至还参与了暴动?   母亲卡米拉夫人为了安抚他,在禁足期间不让他接触任何家族中的超凡者,甚至严禁提起超凡之事来刺激他。   哪怕他自己主动提起,也被老管家当成了抱怨或玩笑,被小心翼翼地回避掉?   好像……有可能啊!   这样确实能解释的通,艾略特隐隐感觉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只是缺少几个关键的拼图。 第一百五十三章 圣克莱尔,蒸汽天使   艾略特强行压下心中汹涌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静立一旁的埃文身上。   “辛苦你了,埃文。”   他点了点头,语气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淡然。   埃文在老管家的示意下无声退开,宽大的罩袍将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重新包裹,再次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技师模样。   康拉德见艾略特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或不耐,紧绷的神情才松动了些许:“少爷,接下来我为您简要梳理一下帝都的格局……”   艾略特听着老管家的讲解,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将血肉换成机械解决衰老,确实是个解决衰老的法子。   但却没法用在凡妮莎身上。   他总不能把她直接带过来,让埃文给她改造身体吧?   看来凡妮莎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机械神甫的力量……在差分机的树状图上对应哪个分支?   他可没看过什么齿轮之类的图标,唯一类似的难道是……手枪图标?   看来以后有必要深入研究一下。   至于现在嘛……   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乘员舱另一端的霍莉。   那位女骑士依旧如同标枪般挺直端坐,目不斜视,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三皇子找我会是什么事?”他小声问道。   老管家神色复杂的望了过来:“三皇子由于和议会走的太近,而且行事古怪,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发言……圣血七脉大多对他敬而远之,他恐怕非常迫切需要盟友。”   “而斯特林家,在他眼中,或许是更容易争取的一方。”   “为什么?”艾略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的埃文背影,心中蓦然一动,“难道……是因为道途?”   既然是机械神甫,定然少不了机械……难道斯特林家也是工业起家?   新贵族中工厂主可不少。   “是的,”康拉德微微颔首,“家族名下诸多工厂与新贵族中的工厂主多有合作,与议会也可以谈……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告诫的意味,“与新贵族合作是生意,但切勿与三殿下本人牵扯过深。”   艾略特眼神一动。   和议会可以谈?斯特林家居然还真是骑墙派?   这三皇子还真没看错人啊!   “您面见三皇子后,稍稍应付下就可以,不要起冲突,但也千万不要真的被他拉拢……公爵大人已经在运作了,他绝对不会为难您的。”   康拉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艾略特心中暗觉好笑,康拉德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会被初次见面的三皇子打动?   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能拿出什么令他心动的筹码。   “准备降低高度,请各位坐稳!”   后方的埃文忽的开口,声音冰冷平滑,毫无起伏,如同冰冷的齿轮咬合声。   康拉德立刻俯身为艾略特系上了安全带。   艾略特环视了一眼周围,有些愕然。   怎么就他一个系上安全带了?   一阵剧烈的颠簸毫无预兆地袭来,艾略特被晃了个七荤八素,抓着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等到稍稍稳定,他强忍着眩晕抬头望去——果然,其他人没有系安全带,却都面色如常。   他脸皮一抽。   自己该不会是这里力量最弱的一个吧?   怪不得他从来没感觉到过自己有超凡力量,老管家说所有贵族都是超凡者时他还挺诧异。   看来前身可能还真的从来没有献祭过!一直就是个最低阶的超凡者!   除了主动拒绝献祭,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那个废物一般的贾勒特都能被堆到中阶!   不行,回去得让凡妮莎狠狠加点!   他扭头看向舷窗,飞艇正在下降,此刻窗外一片白色,显然已经进入云层中。   “我们到帝都了?”   “是的,帝都,圣克莱尔,我们将于穹顶区的空港降落。”   帝都……   忽的,一片耀眼的阳光直直的洒落了进来,艾略特眯起了眼。   飞艇如同神祇的战车破开云海的帷幕,向下落去,飞艇腹部几缕白色的云雾被带起,一丝丝的向上掠去,随即又被上方的螺旋桨搅碎。   一只信天翁舒展着优雅的弧度从舷窗掠过,发出悠扬的长鸣,向着不远处闪烁着粼光的大海飞去。   大海的边缘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城市,挤满了整个视野!   它沿海而建,被蜿蜒入海的宽阔河流一分为二,中间有数座小岛。   密密麻麻的屋顶如同鳞片般覆盖大地,红瓦、灰顶、哥特式的尖顶装饰……各种建筑风格杂糅共生。   拥挤的街道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沿街的商铺招牌在阳光下闪耀,开阔的广场上喷泉喷涌着银色的水柱……   阳光为这座辉煌巨城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纱。   但最吸引艾略特的,还是城市核心区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钢铁穹顶!   那穹顶如同一只睁开的机械巨眼,深嵌在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则如它的睫毛。   飞艇缓缓下降,艾略特发现那穹顶竟然显露出不同的光泽,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钢铁骨架间竟嵌着彩色玻璃,阳光穿透落下,在地面投射出巨大而瑰丽的光影画卷。   呜——!!!   飞艇的汽笛发出低沉悠长的轰鸣,惊起下方港口附近成群的海鸥。   艾略特的双眼忽的睁大了。   他看到,那巨大的穹顶竟然从中间裂开了缝隙,随即缓缓向两侧分开。   无数彩色玻璃折射汇聚的阳光,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下方空港的地面上洒落一片波光粼粼、流光溢彩的宝石之海。   “我们即将降落穹顶区空港。”   飞艇对准下方开启的巨口,平稳下降。   艾略特的目光被正前方一尊宏伟的雕塑吸引了。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天使,她张开巨大的双翼,姿态优雅而庄严,双手高高托起一个巨大、精密、完全镂空的黄铜球体!   球体内部,是肉眼可见的、无比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紧密咬合,连杆与轴承精密运作,蒸汽从精巧的管道中喷薄而出,形成缭绕的白色雾气。   随着核心齿轮的咬合,整座巨大的天使雕像连同她托举的机械黄铜球体,都在度缓缓转动。   这里是整座帝都的最高点,天使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深红宝石,此刻正随着雕像的旋转,缓缓扫视整个帝都。   “蒸汽天使特蕾西亚,相传她是开国皇帝奥古斯特的胞姐,一位无双的机械大师,在‘血月围城’中,她以亲手打造的蒸汽机关死守圣克莱尔七十三昼夜,直至奥古斯特陛下回师解围,这才奠定了帝国的基石,后人便在穹顶之上为她铸造了这永恒的塑像,她永远注视着这座城市。”   老管家望向逐渐清晰的空港平台,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凝固,随即面色一变:   “三皇子殿下?他竟亲自前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三皇子西德尼   艾略特凑到舷窗前,向外望去。   空港平台上只有寥寥数人等候,三皇子并未带多少随从。   老管家康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这……这成何体统……”   “怎么了?”艾略特皱了皱眉。   “严重不合礼仪!”康拉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气,“您尚未正式继承爵位,三皇子殿下亲自在此等候迎接,这……这简直是……”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霍莉,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艾略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圣血七脉是贵族中的守旧派,最重规矩与体统。   就像当初他赶走金衡学会的推销员后,特伦查德家族纵然有意修补关系,也只是派次子贾勒特以“顺路拜访”的借口登门。   这才是旧贵族的做派:含蓄、矜持,进退有据,无论艾略特如何反应都为双方留有转圜余地。   三皇子亲自守在空港迎接,不仅显得急切失态,毫无上位者的风度,更将艾略特置于了尴尬的境地——仿佛斯特林家继承人已经彻底倒向了皇子一边。   不过之前听老管家所言,这位皇子一向特立独行,贵族们暗中都称呼他为“古怪的三殿下”、“古怪的西德尼”。   要不是看在他的皇子身份上,估计这称呼不会这么委婉。   老管家神情有些苦涩:“现在发电报请示公爵大人也来不及了……少爷,您只能直接与殿下会面了……”   “他若当面邀请,我恐怕也无法拒绝了吧?”艾略特叹了口气。   康拉德沉重地点了点头,三皇子亲临,这份“殊荣”本身便是无形的绳索,艾略特恐怕没法回家族宅邸了。   飞艇稳稳停靠,蒸汽阀门嘶鸣着泄压,缆绳被抛出、牢牢系在泊位铁环上。   舱门打开,一行人踏上空港。   上方的钢铁苍穹再次合拢,彩色玻璃落下的光斑如水波般在地上流动。   “霍莉,辛苦了。”三皇子西德尼的声音传来。   “幸不辱命,殿下。”霍莉依旧面容冷峻,利落地行了个军礼,随即站到西德尼侧后方,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   三皇子将目光移向了艾略特。   几乎同时,艾略特也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古怪皇子。   他面容堪称俊美,身材比艾略特矮上一头,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斗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   艾略特摘下礼帽,停步行礼,姿态无可挑剔:“殿下……”   两人寒暄了半天,三皇子西德尼这才拐入了正题:“艾略特·斯特林,上次见面已经是好些年前了,霍莉之前给我发了电报——你的回答倒是给了我个惊喜!”   艾略特脸皮一抽。   惊喜在哪?他真就是随便说说的。   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按常理出牌?还是仅因自己姓斯特林?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准备好的推脱之辞抛出,西德尼却已上前一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   “客套话不必多说了!走,去我的行宫坐坐!康拉德先生,”他转向老管家,语气依旧热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代我向斯特林公爵问好,过几日我定当登门拜访!”   康拉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只能恭敬地躬身应下:“谨遵殿下之意。”   艾略特心中了然——这位殿下不顾礼数专程截人,目标就是将自己带走。   他登上了三皇子的马车。   说起来他本来是有些担心的,三皇子既然有了“古怪”的头衔,原以为他会是个怪人,但现在看来言谈举止并无怪异之处,只是手段激进了些。   两人很快来到了皇冠区的行宫,艾略特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三皇子带入了会客厅。   两人刚落座,西德尼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话题。   他精力旺盛,思维跳跃而敏捷,言语间充满了迫切的热情。   他详细追问艾略特对《济贫法》的看法,甚至逐条讨论起具体法例。   艾略特起初还想谨慎周旋,试图含糊其辞,但很快便发现,这位三皇子的见解,与他预想的颇为不同。   “《济贫法》最大的症结,”西德尼靠在舒适的扶手椅中,目光炯炯,“在于推行它的人是菲兹杰拉尔德大公,他的地位赋予了他推行它的力量,但他的身份却注定了《济贫法》永远无法真正成功!”   三皇子坐在扶手椅上,侃侃而谈。   “哦?为何?”艾略特挑眉。   “因为他是旧贵族。”西德尼轻轻摇头,“有些事情,旧贵族天然无法做到,并非缺乏力量,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阻碍变革的一部分。”   三皇子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想要真正的拯救这个国家需要真正的变革,必须要整合一切势力,新贵族,旧贵族,还有平民,缺了一个最终都会滑向深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艾略特,神情无比认真:“艾略特·斯特林,你怎么想?”   艾略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帝国创立四十一年,正是鼎盛之时,怎么会需要“拯救”?   眼前的三皇子确实古怪,他对于政治的认知并不幼稚,甚至有些让艾略特暗自认同,但他的目标却实在太过古怪。   而且他总提到“变革”……   这些东西都是说着好听,蔷薇十字还说“给予无人帮助者以帮助,给予无人审判者以审判。”呢。   结果还不是丝毫不管普通人,直接往剧院里埋炸药?   艾略特斟酌片刻,决定将话题引开。   至于拯救帝国?他半点兴趣都没有,他是个穿越者,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和差分机。   似乎看穿了艾略特的退意,西德尼并未咄咄逼人,甚至没有追问那所谓的“第三个问题”。   只是问他要不要在行宫中住几天。   艾略特当然没什么兴趣,他肯定是要拒绝的——本来是这样。   但……   “听说你从金衡学会订了一台差分机?我对那东西也有些心得,行宫这边收罗了不少型号,要不要……看看?”   他耸耸肩,带着点调侃:“回了公爵府,恐怕就没机会碰这些‘精巧的玩具’了,我听说斯特林大公对此深恶痛绝?”   艾略特本来是想严词拒绝的,但忽的感觉看看也不错。   “……能替换核心吗?”   “当然可以。”西德尼咧嘴一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新的差分机,舞台剧   “殿下,您的理想真是令人钦佩,我听得如醉如痴……我想在此借住几日,还望您能应允!”   艾略特一脸的义正言辞。   “你这家伙……”西德尼气笑了,他说的口干舌燥,艾略特始终不露半分倾向,滑溜得像条鳗鱼,现在反倒如醉如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纯粹是冲着他的差分机收藏来的!   他们都是年轻人,如果抛开身份和立场其实性格还算合得来。   可惜,身为贵族,身份与立场,永远无法抛开,他们不是同路人。   但……能留下来,就不是坏事。   三皇子看着艾略特,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回答的那两个问题,让西德尼耳目一新。   只要将他留在圣克莱尔,让他亲眼目睹帝都贵族圈的种种腐朽与顽固……   他迟早会主动站过来的。   再不济,留在这边本身也是一定的表态,能换来几分支持吧。   “好,我会和公爵府那边说一声的。”   ……   艾略特留在三皇子这边,可并不仅仅是为了差分机。   他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记忆。   别人也就算了,老管家他能应付的了,可原身的父母他就没有信心了。   虽然在之前的试探中也发现,斯特林家族如其他贵族们一样,家庭成员中并无太过深厚的感情,但还是小心些为妙。   而借住在三皇子这边,正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首先这里距离斯特林家的府邸不远,不会信息闭塞,其次就是他可以装作被三皇子的理念洗脑了,这样哪怕被发现自己性格与原主不同,也可以推到三皇子身上。   然后就是……这里有差分机。   差分机,这才是艾略特真正的金手指,他破局的关键。   虽然用别人家的差分机多少有些风险,但他目前还真没有太好的选择,只能装作痴迷差分机,直接把床搬到了差分机的房间中居住,自己亲自盯着。   倘若真回去了斯特林家而没有差分机,定做一台不知道需要多久了,严重妨碍他操控和加点。   他已经嘱咐老管家了,无论如何先帮他搞台差分机过来公爵府,只是最近几天估计要住在行宫这边了。   艾略特指挥着埃文将差分机核心塞进新的差分机中,他专门让老管家将核心带过来,就是为了尽快使用。   这名年轻的机械神甫身上的机械臂展开,精准的辅助着,将足球大小的差分机核心塞进墙壁中的凹槽里。   说实话,艾略特本以为差分机核心个头会很大的,毕竟差分机的本体动辄便是几间房屋的大小。   可真正的核心却只有这一点点,或许就如同计算机的CPU一样,高度集成化了而已。   也不知是怎么造出来的。   艾略特询问过了,机械神甫,或者说斯特林家的道途,专精的大型机械的制造与维护,差分机这种精巧的东西并不在范围内。   甚至家族中会比较轻视这种“精巧的玩具”,认为这偏离了正途,没有机械真正的美感。   “辛苦了,埃文,你去休息吧。”   埃文沉默的点头退下,艾略特则搓了搓手,满脸激动的来到差分机前。   “也不知道,这种差分机能不能适配……”   行宫这边并没有卡牌游戏的差分机,三皇子似乎喜欢舞台剧多些,他现在眼前这台差分机,可以制造出布偶,再控制着它们去演出舞台剧。   没办法,艾略特找了半天,感觉就这个最为接近,方便操控。   他拉动沉重的黄铜拉杆启动机器,蒸汽管道传来低沉的声响,差分机核心发出了嗡鸣声。   差分机缓缓启动,冰冷的钢铁仿佛注入了灵魂。   此刻,艾略特眼前是一个微型舞台。   随着差分机核心的运转,舞台上方升起了几支精巧的机械臂,后方的差分机内部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裁剪声和细微的缝线声,很快,一个布偶掉落在了舞台中央。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Q版的人偶,有着黑色的头发,面容严肃——不过在这种圆滚滚、胖乎乎的可爱风格布偶上,那严肃的表情反而显出几分反差。   一根细小的机械臂在她上方悬停,举着一个标签:   【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   简略的布景在她身边快速被构造出来——几块代表船舱墙壁的硬纸板立起,一张小木板床被推了出来。   这台差分机明显要比宅邸中那台高级很多,竟然能快速搭建简单的场景。   她似乎身处船上的客舱中。   她身前的床上,躺着另一个布偶,艾略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这个布偶的手部设计得特别圆润,完全没有刻画出手指,显得格外可爱。   两人似乎在房间内聊着天。   每当布偶“说话”时,舞台上方就会翻起一个立杆,立杆顶上则支撑着一个类似漫画气泡的文字框。   此刻多萝西娅布偶头顶就立起了一个白色的气泡框:   “凡妮莎,等到了帝都就会好起来的,到时你先住在我家,帝都的医师我大多都拜访过,我会找人治好你的。”   看来两人还在路上。   这也正常,她们一行与艾略特几乎是同时出发,但艾略特这边直接乘飞艇过来,一天就能到帝都,乘船则需要久一些,估计最早也要明晚。   至于凡妮莎……   艾略特看向了她的布偶。   在她的布偶上方,额外举起了几个状态牌。   【衰老】【衰老】【衰老】【虚弱】   【中等受伤】(恢复中)   虚弱和伤势都好恢复,但衰老可是个大麻烦。   艾略特心中暗叹一声,根据老管家所说,衰老的解决方法不多。   凡妮莎的【复原】只是将身体恢复原状,但她身体现在的“原状”,就是衰老的。   不过嘛……   艾略特也多少有些思路。   老管家提到过,“衰老的本质是活力的枯竭”。   而超凡之树中,正好就有一个选项是【活力】,阿伦也点过这个。   如果点选这个图标,能不能恢复衰老呢?   除此以外,艾略特还有另一个隐约的想法,就是芙萝拉的【永生之物】。   (还有一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下可以微操了   虽然不清楚【永生之物】的确切底细,但既然名字里带着“永生”二字,想来多少能对抗衰老吧?   这件事得和芙萝拉谈谈。   现在芙萝拉在新斯堪维亚,而艾略特在帝都圣克莱尔,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艾略特有个绝妙的主意。   【入梦】!   他只要和芙萝拉一起入梦,就可以在梦世界见面了!   只是……   “这台差分机怎么操作入梦?”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布偶,感觉一阵头大。   花了些时间,他终于从舞台下找到了一排刚刚做好的布偶,这些似乎就对应着他之前的角色卡牌。   他拿起了芙萝拉,小家伙此刻穿着一身小巧玲珑的睡衣玩偶装。   他又拿起了自己的。   艾略特的目光从他自己的布偶上停了一下。   他自己的布偶也是Q版的,身上的外套款式,分明和他现实中所穿的一模一样,连领口细节都分毫不差。   艾略特眉头一挑,把布偶放在舞台上,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掉了。   扭头看向差分机——果然!一支小巧的机械臂立刻伸向舞台上的艾略特布偶,精准利落地将那小外套也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同样微缩版的马甲。   看来他的金手指真的就是这个差分机核心,无论装在了怎样的差分机中,都能忠实映射现实。   又在巨大的舞台和帷幕周围摸索了半天,艾略特终于在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后面,发现了一些隐蔽的圆形洞口,刚好能把布偶塞进去,上面也有着对应的标注。   看来这个代替了卡槽。   他将自己以及芙萝拉的布偶一齐塞入了【入梦】的洞口中。   这操作方式,莫名透着一种诡异。   他之前的差分机,需要他操作的只有一个桌面,所有的卡牌都在桌上。   他只需在桌面上优雅地操控卡牌即可。   而现在,一个布偶就比他手掌还要大,前方布偶的舞台更是有好几米,整个差分机需要操控的面积,从一个桌面变成了半个篮球场大小。   艾略特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舞台杂工,为了操控一个角色,得绕着庞大的机器跑圈、攀爬……   仅仅是探索性操作了一会儿,他就感觉额头冒汗,呼吸微促。   “不行,操纵这玩意儿我迟早得累死……”艾略特有些气喘。   “按理说操控方法不一样了,带来麻烦的同时,应该也有点新花样才对?”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近布景区域,把凡妮莎的布偶拿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凡妮莎的布偶,似乎与普通的布偶没什么区别——毕竟都是差分机当场缝制的。   他想起刚才自己脱衣、玩偶同步脱衣的试验。   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指,揪住了凡妮莎布偶身上那件同样Q版的睡衣领口,轻轻一拽。   与此同时——   随着他这边的动作,原本躺在床上的凡妮莎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抓住了自己睡衣的领口。   “凡妮莎,你在做什么?”   一直守在旁边的多萝西娅立刻注意到了这异常的举动。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抓着领口轻轻一拽。   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她大半身子还陷在被褥里,衣服有不少压在身下。   然而,在多萝西娅震惊的目光中,凡妮莎身上的睡衣瞬间消失了,然后诡异地凭空出现在了她那只手中!   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你,你怎么做到的?!”   凡妮莎没有说话,她扭头看向了多萝西娅。   少女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凡妮莎那只握着睡衣的手,对着多萝西娅虚空一抓——   下一刻,一件连衣裙凭空出现在凡妮莎手里。   多萝西娅呆了两秒,才缓缓的低下了头。   她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呀——!!!!”   一声尖叫穿透了客舱。   片刻后,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阿伦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需要!不准进来!!!”多萝西娅立马喊道,“绝对不准闪现进来!!”   阿伦有些莫名奇妙的挠了挠头。   发生什么了?   他正纳闷地准备转身离开,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刚刚还在他口袋中的折刀,不见了。   屋内。   凡妮莎不停的向着各处伸手,很快她的床铺上就多了不少的东西,一把折刀,多萝西娅的裙子,手枪和半盒子弹,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接着,她似乎有些不满足,转头望向旁边的木质小桌,手臂再次挥动。   这一次,桌子并没有飞过来。   咔吧!   一声脆响,桌子的一条腿应声断裂!   凡妮莎的动作这才停下。   “……玩够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凡妮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的是裹着毛毯脸色铁青,眼神仿佛要杀人的多萝西娅。   ……   另一边,艾略特并没有在意凡妮莎和多萝西娅的小互动,他饶有兴致地停下了手中的实验,眼睛放光。   他大概搞清楚这个舞台剧差分机的玩法了。   之前在宅邸中的差分机上,他只能极为简陋的操控凡妮莎动作,比如把她的角色卡塞进【进食】、【交谈】、【闪避】之类的卡槽中。   但在舞台上,他却可以精准操纵了。   刚才他尝试隔空从门外走廊上阿伦的布偶口袋里掏出折刀,直接塞进凡妮莎布偶手里——这种操作老机器也能实现。   但现在,他甚至可以掰断屋里的桌腿布景,这也会同步到凡妮莎那边!   之前可没这功能!   而且……   由于整个舞台布景是立体的,他可以在任何角度观察细节!   就比如现在,凡妮莎和多萝西娅都在屋里,阿伦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三者的视线都未触及走廊。   艾略特却能像个幽灵般,操控视角绕到布景房间的“外墙”,清晰地看见走廊上正巧走过的另一位乘客布偶。   艾略特灵机一动,拿起那把折刀,从凡妮莎的客舱门外刻了个三角形标记。   又操控凡妮莎让多萝西娅去看一眼——门上果然被刻了三角。   艾略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这可不再是简单的操控,他以后可以直接微操了!   这台舞台剧差分机的功能,貌似比之前的卡牌版还要强大得多。   无数妙用瞬间涌入脑海:   他可以操控着凡妮莎去赌场,然后光明正大的偷看别人的牌……   等到了帝都就去试试!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兴奋,从庞大的差分机前站起身。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睡觉。   然后……   入梦!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造之火   艾略特从床上睁开眼,看到周围清冷的月光与大片的废墟时,这才松了口气。   成功进入芙萝拉的梦境了。   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后来去的多了才发现,每个人的梦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芙萝拉,她的梦境就是月光下的建筑废墟,即使潜航离开后,也不过是换一片废墟而已。   而凡妮莎,她的梦境中就没有废墟,而是空无一人的城市,被拔高到直通天际的高楼大厦,冰冷、空洞。   至于艾略特自己的……   嘶,他忽的想起,自己的梦境似乎是一片空白,现在时间不像之前那般紧了,有空可以去探索一下。   芙萝拉从旁边的床上坐起了身,看到艾略特,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我听说你去了帝都?”   艾略特走的匆忙,只来得及给芙萝拉送了个口信。   这还是两人自离开后首次见面。   “是的,没错,我的禁足解除了,现在去了帝都……”艾略特把情况稍稍讲了讲。   芙萝拉听到他住进了一位皇子的行宫中,多少有几分惊讶:“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艾略特耸了耸肩,什么皇子、圣血七脉,名头唬人罢了,但其实都同属旧贵族一系。   艾略特作为继承人,与他同辈,身份相近的一共也就那几个人,说是发小圈子也不为过。   虽然各家之间少不了勾心斗角,但终究是同一张棋盘上的棋子。   到底是同一派系,几家之间的内斗而已。   真正的政治风暴,还得等他正式继承爵位才会席卷过来。   去谁那里住几天,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贵族间的关系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举个例子,特伦查德家的继承人,他和我的关系比和贾勒特这个旁支的关系甚至要熟络的多。”   芙萝拉有些不解:“这……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不论将来是联手还是敌对,大概率会经常打交道,而贾勒特,他这个次子的名字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家主耳中。”   芙萝拉听得有些懵懂。   “算了,不提这些……贾勒特的事情你知道详情吗?”   “啊,多亏了你的信,我把凡妮莎她们带出来了,凡妮莎你还记得吧?之前你有次在梦中见过她。”   艾略特脸皮一抽,他当然记得。   “剧场出事那天我在那边,但没有看到全貌,因为……”   芙萝拉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凡妮莎她们几人很奇怪,我无法感知到他们,不,不只是我自己,我手中有一件极强的感知型【遗物】,可它却完全无法记录下几人的信息。”   “就好像,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般……”   这倒是让艾略特有些惊讶。   凡妮莎无法被感知,这他还能大概理解,想来应该是和他自己有关。   多萝西娅几人也不会被感知到?   在世界上不存在……这种情况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他忽的心中一动,隐隐猜想到了什么,但不太分明,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后,忽的两眼一亮。   就像他用【谈话】占住了【邪名】后,夜勤局就无法抓取卡牌调查了一般,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原理?   那日凡妮莎三人的卡牌都被他放入【潜入剧场】事件里了,会不会其他人的感知、调查也无法抓取到他们的卡牌?   难道他的差分机优先级更高,一旦占据使用了卡牌,其余的手段就全都无效?   很有可能啊!!   艾略特瞥了眼芙萝拉,这事有关他的金手指,就不太方便透露了,他将这个话题引开了。   “说起来,你是中阶的超凡者吗?”   芙萝拉闻言骄傲的挺起了胸:“我觉得我是!”   艾略特:“……”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要不是他帮忙加点,芙萝拉连一阶还没到呢!   你在骄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一直没有到一阶,最近才刚刚到——你不是最近才能入梦的吗?”   “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我只是不太擅长入梦而已!”芙萝拉顿时有点慌乱。   艾略特倒是忽的想起个小细节,芙萝拉第一次入梦他也跟着进来了,在此之前,芙萝拉濒死之时也曾进入了一次梦世界,艾略特也跟进去了,还拿到了【芙萝拉的气息】。   他本以为这是差分机带来的神异,让他没有到一阶才能入梦。   后来才知道,他生来就是超凡者,只是从来没有开发过,所以那两次入梦的时候他已经一阶了。   “不提这个……你不是说超凡者的顶点就是中阶,到达不了高阶么?”   “是这样的。”芙萝拉点头,“毕竟把自己整个献祭了,也就是中阶的样子嘛,我是用了些特殊手段……”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踏足高阶以上?”   芙萝拉闻言一怔,皱着眉思量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哦,倒是还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什么?”   “教会啊,七大正教,传说他们有不少诡异的手段,【遗物】也收藏封印了许多,不过教会都神秘的很,你不加入就绝对无法得知其中的道途。”   她顿了顿。   “而且……教会似乎并不参合世俗事物,对那些秘密结社们也是放任不管的样子,结社们的大敌是夜勤局。”   “总之,七大教会确实很强啦,也传言他们有更厉害的超凡者,只不过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几乎没人见过教会出手。”   艾略特闻言一愣。   他正准备给芙萝拉说一下圣血七脉能晋升中阶以上的事呢。   这个七正教倒是他没想到的。   等等!   圣血七脉?七正教?   能触及高阶的只有贵族与教会……   艾略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   “芙萝拉,你知不知道七正教中,有没有哪个教派,有机械神甫?”   “知道啊。”芙萝拉理所当然的说,“再造之火教团,我见过他们的机械神甫,他们会把身上的血肉换成钢铁义肢,看着还怪吓人的……只是他们很少露面就是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永生之物   “在剧院中的那个萨顿……”   “他是双生蚀日教派的信徒,缄默圣堂派驻新斯堪维亚的大主教。”芙萝拉说道,“他们的圣堂就在钟楼区,我还见过他布道呢。”   艾略特只觉得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许多散乱的细节忽的拼凑在了一起。   为什么夜勤局要单独与缄默圣堂联合调查、发布公告……原来死的是他们自己的人!   先前老管家断言只有贵族能触及真正的高阶超凡,艾略特就隐隐感觉不对——若真如此,七正教的位置在哪?   明明该由贵族统治的超凡世界,岂能容忍如此庞大的宗教力量?   现在看来,早就统治了,只是披上了宗教的外衣,没有公开罢了。   “萨顿主教姓什么?”   芙萝拉一怔:“正神教会的信徒们只有名字,加入教会便默认放弃了姓氏。”   原来如此,为了隐藏身份吗。   艾略特点了点头:“芙萝拉……你知道贵族们和正教之间的联系吗?”   芙萝拉有些迷惑的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萨顿和贾勒特的关系吗?”   “呃……贾勒特雇佣萨顿做保镖?”芙萝拉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对贵族所知不多,圣血七脉还是从你这里了解到的……”   好,艾略特算是确定了,圣血七脉和七正教之间关系完全是隐秘。   哪怕芙萝拉这样摸到中阶门槛的资深超凡者,都毫不知情。   甚至……   “芙萝拉,你知道贾勒特是中阶超凡者吗?”   “啊?他?中阶?”芙萝拉瞪大了眼,随即又有些狐疑,“你在骗我吧?”   艾略特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七大正教对秘密结社不怎么在意,那并非宽容,而是碾压性的俯视。   原来他们已经垄断了中阶以上的进阶方法!   那些秘密结社、各种密教再怎么折腾,最多也就是个中阶超凡者,对七大正教几乎毫无威胁。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芙萝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各个阶层间的割裂。   贵族垄断了资产,垄断了权力,垄断了超凡。   他忽的理解了许多,怪不得其他旧贵族们觉得三皇子是异类。   他们本身就是力量与规则的化身,何须俯身与“下位者”合作?   与此同时,艾略特好像也明白三皇子为何觉得帝国需要改革了。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   帝国改不改革和他无关,他现在需要的是……   “芙萝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从衰老状态恢复?”   “恢复衰老?”芙萝拉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为什么问这个?”   “我有一个朋友……不,就是我,我想要从衰老中恢复的办法。”   艾略特看着她:“你知道的,我是贵族……贵族想要永远年轻,很正常吧?”   “……正常,但你为什么来问我呢?”   那当然是你有【永生之物】了!   ——艾略特很想这样说,他听到老管家提起了【永生之物】这个词,明确讲到它就在芙萝拉身上。   说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也是老管家说起的,崔斯特大帝在《翠玉录》中将差分机、贤者之石与永生之物并称为三重伟大。   现在他是见识到差分机有多伟大了,贤者之石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永生之物则在芙萝拉身上。   不过看老管家的态度,估计这东西要么效果不好,要么副作用极大,达米安也说起过,永生只是个骗局。   可关键是他把芙萝拉身上的诅咒给献祭了,那是不是就没代价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永生之物到底是什么呢,只知道它会胡乱加点……   所以……要不要和她摊牌呢?   老管家都知道,他知道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还没等他决定好,一旁的芙萝拉便幽幽开口了:“你……知道我是永生的吧?”   “啊?”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些:“我知道你有【永生之物】。”   “是的,这是件人造的【遗物】,能够自动帮我献祭……这个不提,它的另一个特点就是,永生。”   芙萝拉的语气忽的低落了不少:“不过是有条件的永生,准确点说,背负诅咒的永生。”   “它的诅咒效果实在太强,只有身体足够强大才能跟诅咒抗衡,可【永生之物】带来的力量又是随机的,所以能撑过多久其实很看运气……”   “说起来,诗社的大部分葬仪,最终都早早死掉了,明明是【永生之物】,却让人离永生越来越远。”   芙萝拉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她的语气一转“现在没了诅咒……它确实可以给人带来永生了,甚至还能带来力量……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或许我能触及高阶呢!”   “【永生之物】带来的提升是越来越大的,所以挽歌葬仪都是临死前最强。”   芙萝拉又挺起了胸膛,信心满满的昂起了头。   艾略特有些好笑,他没有犹豫,直接把圣血七脉能献祭他人的事情给芙萝拉说了一遍。   这些确实是贵族间的隐秘……但关他什么事?   他靠差分机加点的。   芙萝拉听得渐渐睁大了眼,最后目瞪口呆。   “所以……”   “是的,所以高阶超凡者是存在的,甚至可能还有不少,只是全都是贵族,平民们不知道。”   “这不可能!这,这……”   芙萝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中阶超凡者,这才发现对真正的贵族来说,中阶没什么稀奇的。   芙萝拉花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本来是打死都不信的,但艾略特说了不少细节,再加上她对教会的了解两相印证,这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一事实。   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艾略特,整个人似乎低落了不少。   “所以……你的【永生之物】能解决衰老吗?”艾略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能。”芙萝拉叹了口气,“它只能源源不断的释放活力,保证我不会衰老,但无法返老还童……”   “原来如此。”艾略特也有些失望,“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你不是说斯特林是跟再造之火教团绑定的家族么?你们家族中没有对应的道途吗?”   “有倒是有,但……”艾略特想了想,决定维持一下人设,“我不喜欢这个道途。”   芙萝拉有些无语,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记得帝都那边,有个独特的秘密结社……”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多萝西娅的家   新斯堪维亚,钟楼区,松脂巷三十七号。   这栋老房子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被金税庭查封的命运。   门板依旧只是草草地嵌在门框上,并未修缮,只是上面交叉贴了两张盖着猩红印章的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天气转暖,街头的流浪汉似乎多了些,但钟楼区依旧清净,这里治安总比别处好的多。   并非没有流浪者试图在此落脚,只是他们往往会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深沉的阴影里。   清晨的阳光带着微弱的暖意,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   一个身影踏着石板路走来。   他身形略显干瘦,穿着一件考究的厚呢绒风衣,手中握着一根黄铜柄的手杖,面色红润,只是鬓角的头发中夹杂着几丝白发,是个略显老态的中年人。   他在松脂巷三十七号那荒废的庭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破败的房屋。   老旧的木质阁楼比之前更加破旧了些,他发出了一声轻叹,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怀念。   随即,他迈步,踩过枯萎的杂草,走进院子。   那扇早已损坏、嘎吱作响的木门卡在门框里,他没有伸手去推,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它。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那扇坏死的房门,竟诡异地自行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步踏入。   屋内一片狼藉,但凡值点钱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柜子和地上散落的垃圾。   他并未去翻找什么,而是径直的走向了客厅另一端的壁炉。   壁炉上的花瓶已经被摔碎,但旁边的相框却奇迹般的幸存。   他伸出手,指尖拂去相框玻璃上的薄灰,将它拿起。   照片里,一名少女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她笑容灿烂,正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向嘴边。   然而,在她身旁本该是另一个人的位置,却被粗暴地用火烧掉,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洞。   “索菲亚……我回来了。”   男人姜黄色的眼眸盯着相框看了许久,这才将其放入风衣的口袋中,随即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老旧的木屋,转身从房门走出了。   一顶深色的礼帽扣在了他银灰相间的发丝上,他拄着手杖,走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身影很快被朦胧的灰白吞噬。   ……   帝都,圣克莱尔。   清晨的帝都总是阴阴沉沉的,工业区的锅炉燃烧出烟尘,混在雾气中,一整天都散不掉。   据说皇室为了改善空气质量,在特意在钢铁苍穹的玻璃夹层中预埋了庞大的铜制导气管网络,冬天通入蒸汽防冻,夏天则注入冷水降温。   雾气经过冰冷的管道壁时凝结成水珠,再经过专门的装置过滤清除,以保证穹顶区的人们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很可惜,皇家运河的码头上既没有穹顶也没有过滤,这里满是阴沉的雾气。   埃莉诺深吸了口圣克莱尔的空气,本想感受一下帝国首都的繁华,却被那股混杂着煤灰、河泥腥气和劣质油脂的浓重气味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习惯就好,圣克莱尔就是这样,阴冷、潮湿,终日雾气弥漫,你只要在下城区,就永远见不到太阳。”旁边传来多萝西娅清冷的声音。   埃莉诺懵懂地点点头,一边揉着被刺激的鼻子,一边望向这片被薄雾包裹的城市。   “呜——”   蒸汽船拉响了低沉悠长的汽笛,缓缓靠岸。   水手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缆绳抛向岸上,等候的码头工人用带钩的长杆接过,熟练地缠绕在粗壮的系缆桩上。   金属踏板哐当一声放下,连接了船与岸,人流开始涌动,沿着踏板走下。   “过几天我去找你玩,多萝西娅学姐!”埃莉诺一手费力地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兴奋地挥舞着告别,“我先去夜……呃,先去穹顶院那边报道了!”   多萝西娅笑着挥手回应,等埃莉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岸上,她才收敛笑容,推着凡妮莎的轮椅排队下船。   “她……也是超凡者……”   凡妮莎低声说道。   她虽然状态极差,但开启【灵视】几乎没有消耗,在之前的接触中就仔细观察过了。   “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箱子中……有些超凡物品……整个人也有问题……”凡妮莎每说几个词便要缓一缓,而说道埃莉诺本身时,她却犹豫了。   “她……体内仿佛有……两个灵魂……”   “两个灵魂?”多萝西娅一怔,“第二人格?和你一样?”   “……不一样!”   凡妮莎有些迟疑,仿佛在寻找着准确的用词:“另一个存在……有些……疯狂……”   “疯狂?”多萝西娅的神情郑重了起来,“我听说她之前在出外勤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学校直接免去了她的毕业答辩,给了她颁发了毕业证……”   “难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来。   “以后接触她……小心些……”   “知道了。”多萝西娅低头看向凡妮莎:“你……你不要紧吧?听说灵视高的人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特别容易发疯……你要是不舒服,赶紧告诉我!”   这倒是有些出乎凡妮莎意料,她有了【灵视】后恨不得24小时开着,感觉也没看到会发疯的东西啊?   哪怕刚刚看到了埃莉诺体内那团诡异扭曲的东西,她也没什么身体不适。   或许主赐予的能力和别处不同吧。   三人从船上下来后,并没有搭乘马车,而是直接走在了街道上。   一是因为凡妮莎需要乘坐轮椅,坐马车多有不便,二就是因为这里离多萝西娅的家并不远。   “我家在运河区,就离这里不远,旧城区那边还有栋老宅,只是很久没去过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搬来这边了。”   多萝西娅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着。   “我的父亲生意需要经常来往码头,索性就从这边买了栋房子,走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就是偶尔有些吵闹。”   很快,他们在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前停下,多萝西娅将轮椅交给阿伦,她则主动上前拿出钥匙。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   “嗯?”   门锁纹丝不动。 第一百六十章 艾尔莎,你在哪里   她又试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打开。   “他们换锁了?不应该啊……”多萝西娅皱起了眉头,直接敲响了房门。   “我之前给家里寄了信……”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但一直没有回复……我该发电报的,那个有些贵我就没有发……”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焦虑。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多萝西娅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看清门后那张陌生女人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   开门的是一位围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手上沾着面粉,疑惑地打量着她。   多萝西娅后退一步,抬头确认门牌号:“这里……不是拉姆齐家的房子吗?”   “拉姆齐家?”   妇人明显也有些迷茫,她向屋里喊了几声,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探出了头。   听多萝西娅说明来意后,男人露出恍然的神色:“哦!你说老拉姆啊!我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听中介说是位破产的商人挂售的,就是你父亲吧?”   “破、破产?!”多萝西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不……不可能!等等!那、那他们后来去哪了?!”   男人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买房时听人提起过……你是他女儿?我这有产权变更书,手续齐全的……”   男人很快翻出了张文书出来,多萝西娅仔细看过了,没有问题,手续很全。   她有些迷茫的站在街上,还是有些不愿接受事实:“这……这怎么可能!之前寄来的信上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凡妮莎和阿伦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最终,还是凡妮莎用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们最近……给你寄……生活费了么……”   “有寄,但我的生活费一直不多……”多萝西娅的神情很是不安,“我大多数的钱都是拿的奖学金,去当黑医也赚了不少……”   凡妮莎一愣:“那你……还给我们拿钱?”   多萝西娅脸一红,低下了头:“我、我怕你们嫌我没用,而且也没花多少,就买枪用了些……”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阿伦在一旁忽的开口:“你之前提起过,你家里还有一栋老宅?”   老宅?多萝西娅混乱的思绪被猛地拽回一丝清明。   对!老宅!如果父亲卖掉了运河区的房子,一定是搬回了老城区!   “对!在老城区!我们过去看看!”希望的火苗在她心中重新燃起,但随即又被窘迫压下,“要不……拦辆马车?”   “远吗?要不还是走着去吧。”阿伦立刻接口道。   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反驳同伴的好意,点了点头。   她的同伴们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希望帮她省点钱。   毕竟他们这个密教里没一个擅长赚钱的……   老城区离皇家运河可不算近,几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整齐的路灯和蒸汽管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坑洼的街道,和两旁饱经风霜的老房子,砖墙斑驳,木窗腐朽。   唯有那弥漫不散、带着煤灰味的薄雾,固执地提醒着他们仍在帝都。   “这里是老城区,第二次工业革命前就在了,在共和国毁灭及复辟中又被波及,在动荡中毁掉了大半,奥古斯特大帝在废墟之上重建了圣克莱尔,但这边仍然保留了下来。”   “第二次……工业革命?”凡妮莎有些惊讶,“一百……多年了?”   “是的,”多萝西娅的声音低落下去,“虽然有修修补补,但房子都太老了,街道窄得连煤气管道都铺不进来,住着实在不舒服,我们才搬去的运河区。”   多萝西娅的话格外多些,仿佛这样可以缓解她心中的焦虑一般。   骤然得知父亲破产,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联想起没有自理能力的妹妹,更是揪心。   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破败的气息越来越浓,最终,他们停在一栋几乎被野草吞噬的庭院前。   庭院依稀还能辨认出过去的模样:一架锈迹斑斑的秋千孤零零地歪在角落,葡萄架只剩下朽烂的骨架,花圃被疯狂的杂草彻底占领。   看着……不太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凡妮莎扭头看向多萝西娅,少女此刻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了,她抿紧了嘴唇,推着轮椅走进了院子。   万幸,这边的门锁成功打开了。   多萝西娅再也顾不上许多,打开房门便直接跑了进去,阿伦则有些费力的将凡妮莎的轮椅抬进了屋门。   屋内景象比庭院更加破败。   这是栋破旧的木屋,比松脂巷三十七号更加破旧,客厅正中竟然有阳光洒落下来。   凡妮莎抬头看去,发现上面的天花板烂了个大洞,屋子只有一层,太阳直接落了下来。   客厅的地板角落甚至能见到些冒出头的杂草。   不过屋子还算干净,似乎有人住过——只是那为何不去修补一下屋顶呢?   凡妮莎与阿伦对视了一眼,心中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多萝西娅急促的脚步声在各个房间穿梭,呼唤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被空洞的回音吞没。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打开了房门,多萝西娅期待的看向屋内——   空的。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传来,接着是身体滑落地板的闷响和断断续续的抽泣,“艾尔莎……艾尔莎……父亲……你们在哪……你们……”   凡妮莎被阿伦推了过来,她正想劝慰一下多萝西娅,却忽的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呼唤:   “姐姐?……真的是你吗?”   多萝西娅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进了卧室。   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凡妮莎立刻开启了【灵视】,视野扫过空荡的房间。   但那个声音更快地给出了答案:   “我在……床底下……”   多萝西娅立马趴下身子,很快,她从床下抱出了一个极为瘦小的女孩。   她没有四肢,身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布满凹凸不平的增生组织和陈旧疤痕,泛着蜡黄的色泽。   干枯花白的头发黏在头皮上,像一团枯草。 第一百六十一章 艾尔莎的故事   看到多萝西娅后她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太好了,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艾尔莎,你,你自己躲到床底下去的?!”   “是的,我听见外面好几个人进来,有些害怕,就翻下了床……嘿嘿,我很擅长捉迷藏的。”   少女咧开嘴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很是温婉,可面容却有些狰狞,疤痕处的增生让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她在多萝西娅的怀里蹭了蹭,很是开心的样子。   “艾尔莎,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从运河区搬出来了?父亲呢?”   多萝西娅将艾尔莎紧紧抱着,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烟雾般消散。   “姐姐……太紧啦……喘不上气……”   多萝西娅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小心翼翼地松开,将艾尔莎放在床上。   就只是这简单的动作,艾尔莎的脸色就苍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状态比凡妮莎还要再糟糕些。   “你们……是姐姐的朋友吗?”   艾尔莎喘息稍定,好奇地望向门口的凡妮莎和阿伦。   她的眼眸是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白色,如同冬日的初雪。   凡妮莎看着那双奇异的白色眼眸,又看向她白色的头发——这一切都与多萝西娅完全不同。   这难道就是被创生学派献祭后留下的印记?   “艾尔莎,你先回答我!”多萝西娅急切地追问,“父亲破产了?他人究竟在哪里?!”   艾尔莎的眼神暗淡了些许:“是的,他……被人骗了,我们欠了一大笔钱,他发了疯,已经失踪很久了……”   “那……”   不待多萝西娅继续追问,忽的房门处传来了一声声响,客厅的门被打开了。   几人一怔。   多萝西娅的父亲失踪了,那……来的是谁?   他们在卧室中,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阿伦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折刀无声地滑入掌心,随即轻轻的把凡妮莎的轮椅推倒了一边。   多萝西娅脸上也多了一只单片眼镜。   “不,别紧张,应该是克拉拉……”艾尔莎忽的说道。   “克拉拉?”多萝西娅疑惑地看向妹妹,“那是谁?”   客厅中忽的传来了呼喊:“艾尔莎,我来啦!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比爱丽丝她们稍大一点。   她一只胳膊挎着个藤编的小篮子,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小束刚摘下的野杜鹃花。   “杜鹃花哦,我从院子里采的……呃,你们是谁?”   蹦蹦跳跳的脚步猛地刹住了,警惕的看向屋里的几人。   凡妮莎注意到她也是一头白发,歪歪扭扭的绑了两个小辫子在两边,瞪大的双眼中是白色的瞳孔。   “克拉拉,他们不是坏人,这是我的姐姐多萝西娅!”   艾尔莎的声音从床上响起。   随即,她又扭头看向多萝西娅:“姐姐,这是克拉拉,父亲离开后,就是她在照顾我,要不我早就饿死了……”   多萝西娅的目光顿时柔和起来,她蹲下身,从手袋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几块曲奇饼干。   “克拉拉是么,谢谢你照顾我妹妹……来尝尝吧,这是从新斯堪维亚带来的,很好吃的!”   克拉拉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犹犹豫豫的走上前,在多萝西娅鼓励的眼神中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块儿。   她没有急着放进嘴里,而是像只警惕的小猫般嗅了嗅。   浓郁的奶香和黄油的芬芳瞬间钻入鼻腔,里面还夹杂着提子干的甜蜜果香。   她的眼睛因惊奇而瞪得更大了一些,仿佛从未闻过如此美妙的味道。   多萝西娅耐心地等待着,笑容温柔,克拉拉犹豫的望向她,等到她点头后才终于鼓起勇气咬了一口。   随即,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吗?”   “唔……好吃!”她含着饼干,含糊不清地感叹,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喜,随后又有些不舍的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干。   “吃吧,我这还有一大包呢。”   克拉拉这才欢喜的把饼干塞到嘴巴里,她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   多萝西娅穿上了围裙,拿着扫把清扫着地上的灰尘,阿伦抱着几块木板,看着天花板眯起了眼,随即身影忽的消失,片刻后屋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两人花了不少功夫,把屋里简单打扫修缮了一番。   凡妮莎和艾尔莎并排坐在沙发上,克拉拉坐在一旁,从篮子中拿出野果,剥掉皮送到艾尔莎口中。   “所以……父亲已经失踪几个月了?你也没有收到我的信?”   “运河区的房子卖掉后,还是有好多人找上门来催债……然后父亲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砸东西,大喊大叫,说什么一定要找到那种‘药’,是唯一的希望……然后就冲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艾尔莎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不对啊,我最近还收到过汇款……或许是别人汇给我的?我……我真该早点回来看看的!”多萝西娅的手绞在一起,懊悔的看向艾尔莎:   “后来呢,后来你怎样了,艾尔莎?”   “后来啊……”   “父亲走后,我也没人照料了,家里还有半袋米,我运气很好,那几天刚好下雨,天花板的洞中会落下雨水来,我就挪到那边接雨水来喝,又撑了大半个月。”   “偶尔会有人来催债,大多会被我的样子吓到,于是我会躲起来……但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主动出来。”   “有的人很坏,会动手打我,有的会给我留下些吃食,就又能多活几天。”   “但最终还是撑不下去了。”   “最后那天,我记得阳光特别好,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我就想……再看一眼院子里的花吧。”   “于是我费了不少力气爬上了椅子……喏,就是那张,在那上面,正好能看到外面的院子和小花园……虽然荒了,但春天来了,野花开得也很好看。”   “我以为自己会很快死掉,但并没有,我在上面躺了三天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嘴硬的多萝西娅   “活着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死掉其实也是。”   “我本以为会这样躺在扶手椅上死掉,但……”   “但是……”她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那天我看到有人翻过栅栏,进来偷东西!”   她转过了头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一旁的克拉拉闻言,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庞立刻红了起来。   她挥舞着小手,声音又急又窘:“也、也不算偷啦!我看院子里的冬凌花开得那么好!那么热闹!孤零零的也没人欣赏……就想摘几支……偷花怎么能算偷东西呢……”   “而且那些花儿我明明也分了你一半……所以不算的!”   艾尔莎没有反驳她,只是继续讲述着:“克拉拉是个小贼,她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每天会去市场上偷些鱼出来,有的能换几个面包,大多只能自己煮着吃……唔,她还偷我的花。”   克拉拉的脸更红了,她小声辩解:“那些鱼他们都不要的,丢到了地上……反正我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嘛。”   “……总之,”艾尔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有时有鱼肉吃,有时是面包,有时只有野果……总之,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催债的人偶尔还会来砸门,但次数已经少多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屋里的几人心中却很是沉重。   现在天气转暖了,可之前几个月却是寒冬。   卧室里只有几条破毯子,稍稍值钱些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两人都只是小孩子,没法修补屋顶的洞,也没法升起火来。   难以想象这两个小家伙怎样依偎在一起熬过一个个漫长的冬夜。   多萝西娅沉默了片刻,她缓缓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扶手椅中的艾尔莎,颤抖的手抚过她细瘦的脊背。   艾尔莎却吃吃的笑着安慰她:“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过的很糟?其实我很开心的,克拉拉笨笨的,有时连鱼都偷不到,好不容易偷到了还总会分给路边的猫咪,结果自己却饿肚子……我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她会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孤儿院里凶巴巴却又偷偷给她留面包的嬷嬷,街角杂耍艺人那只神奇的小猴子,还有她喂养的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毛茸茸的小猫……”   “她煮的鱼汤很好喝,真的很棒,我跟她商量好了,我们长大一点,她就支一个摊子去煮鱼汤卖,肯定有很多人来喝的。”   艾尔莎没有双手无法拥抱,便弯下脖子,轻轻的蹭着多萝西娅的头顶,感受着她的温暖与颤抖。   “所以,多萝西娅,”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要再痛苦了,我什么都不缺,我很幸福。”   ……   晚饭是多萝西娅做的。   阿伦本想帮忙,但恰巧有催债人气势汹汹地砸响了屋门,他走出外面应付了。   当那粗暴的砸门声响起时,克拉拉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熟稔的把艾尔莎背在背上,就打算躲起来。   随后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讪讪的将艾尔莎放了下来,艾尔莎咯咯的笑着,克拉拉的脸又红了起来。   “吃饭了!”   多萝西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把凡妮莎小心地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回头一看,只见克拉拉正有样学样地想抱着艾尔莎过来。   餐桌边的椅子不够,阿伦又搬来了个矮柜才勉强能坐下。   几人围坐在桌前,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东拼西凑的桌椅,冒着热气的热粥,竟莫名的有几分温馨。   木屋的破洞与缝隙基本都被堵上了,冷风不再刮进来,食物的热气在空气中缭绕升腾,模糊了屋里的破败景象,让这冰冷的老宅有了些许家的感觉。   多萝西娅的饭并不算好吃,但温热的食物依旧安抚了肠胃,几人吃得都不少。   天色渐晚,吃饱后的艾尔莎和克拉拉依偎在一起,眼皮开始打架——她们很少能吃得这么饱、这么安心。   多萝西娅将两人抱回了床上,盖上了毯子,想了想又将自己的外套也盖了上去。   凡妮莎几人则凑到了另一个房间。   摇曳的烛光下,三人一时无言。   “我们……要住在这边吗?”凡妮莎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她心中还是有些纷乱,索性直接开启了【理性】。   单片眼镜出现在脸上,她的面容瞬间冷峻了下来,又是那个冰冷可靠的乌鸦小姐了。   “这边不宜作为据点,原因如下。”   “一、隐秘度不够,这里没有类似松脂巷三十七号的地下室,无法放心进行献祭仪式。”   “二、安全性不足,房屋整体结构脆弱,完全无法起到足够的庇护作用。”   “三、这里被很多催债人盯上,他们要不到钱,可能会将我们举报到治安署或者……夜勤局。”   “综上所述,此地无法成为据点,只能暂住,我们必须另寻安全之处。”   凡妮莎与阿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只是我们该去哪里找据点?”   多萝西娅思考了片刻,从怀中掏出笔记本来,简单几笔,大概勾勒出了圣克莱尔的地图:   “帝都面积不小,我们对据点的需求是安全、隐秘、花销较少。”   “这个‘安全’指官方力量薄弱。”   “综合这几点,城市核心的穹顶区与皇冠区直接排除,使馆区和白塔区官方力量太强,几个商业区成本太高,工业区人流量较大……目前看来最合适的还是运河区及老城区。”   “这不就是……”凡妮莎有些惊讶。   他们从运河区下船,随即又走到的老城区。   “正是我们今日走过的两个区。”多萝西娅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这两片区域最合适,其中我推荐运河区,交通便利,人员只聚集在码头附近,治安相对宽松。”   “我们要租房吗?”阿伦有些迟疑。   按理说一个秘密结社最好是有自己的房产的。   毕竟密教仪式搞到一半,房主上来收租看房了,就怪尴尬的。   但无论是新斯堪维亚还是圣克莱尔,房价都不便宜,不少密教也都穷的很,所以租房作为据点的也不是没有。   但多萝西娅却摇了摇头:“不,我们没有钱租房了。”   “没钱租房?!”凡妮莎和阿伦吃了一惊,“你不是有钱的吗?”   “多萝西娅个人储蓄已因旅行开销、武器弹药采购及近期生活必需消耗殆尽。”【理性】状态的多萝西娅毫不犹豫地揭了她自己的老底,“我出于维护自尊的社交需求,以及嘴硬且别扭的性格,隐瞒了财务状况。”   “那……有什么好办法吗?”   多萝西娅推了推眼镜:“你对城市下水道系统了解多少?”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怎么加点界面还改版了?   凡妮莎一愣,随即两眼放光:“我在……历史课本上……看过!帝都的下水道……特别厉害!”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正确,圣克莱尔的下水道系统并非简单的排污渠壑,奥古斯特大帝在帝国奠基之初,便将其规划为城市功能性地下网络的核心,煤气输送管道、蒸汽动力干线等关键基础设施,均集成于其内。”   “其内部结构相对开阔,部分主干道具备基础通行条件,宜居指数评估为低,但显著优于我们所在的老宅,交通便利性与隐秘程度均符合据点核心需求。”   多萝西娅扶了扶眼镜:“最关键的是,没有房租开销,能极大的缓解我们目前的经济困境。”   凡妮莎暗暗点头,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项。   但旁边的阿伦却皱起了眉:“我们去下水道里住无所谓,艾尔莎和克拉拉也要住在下水道里?”   多萝西娅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无法理解你的逻辑,艾尔莎和克拉拉同属于人类,生理结构并无特殊之处,转换至地下环境,生存概率评估为提升。”。”   阿伦深吸一口气:“你先关上【理性】,让多萝西娅回来。”   乌鸦小姐点了点头,右眼的单片眼镜消失,随即她的肩膀一颤,猛的站起身瞪大眼睛:“我,我没有嘴硬!”   凡妮莎:“……”   阿伦:“……”   “咳,总之,多萝西娅,你要让你的妹妹住在下水道里吗?”   多萝西娅的身子僵住了,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窗外。   老城区并没有煤气灯在夜间照明,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着庭院里荒草丛生的轮廓。   克拉拉今天采来的杜鹃花插在一个破陶罐里,开的正盛。   倘若去了下水道,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这些花儿也会枯萎吧。   “克拉拉是从孤儿院中逃出来的,帝都的孤儿院至少是不会让孩子们饿死的,也有地方住,她为何要逃出来?”   多萝西娅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克拉拉的话——“孤儿院像个笼子”。   阿伦直视着多萝西娅的双眼,语气认真:“她宁愿出来捡别人不要的小鱼,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也不愿回去。”   “现在,你要把她再次关进另一个囚笼吗?一个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囚笼?”   多萝西娅沉默了。   “我们……想想办法,赚点钱吧……”凡妮莎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什么……思路吗?”   三人六目相对,全都闭上了嘴。   今晚格外的沉默。   ……   “赚钱啊……”   艾略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   钱对他来说,大概是目前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了。   若还在禁足期,他或许只能偷偷扔点钱让凡妮莎去捡,但现在他已身处帝都的权力中心。   “埃文!”   艾略特话音刚落,年轻的机械神甫便推开了房门。   “通知家里,我明天回去一趟。”   埃文缓缓点头。   “对了,家里的差分机装好了吗?”   “核心阵列接入调试中,机体安装与管线铺设预计三日后完成。”   “我的……父母那边,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   艾略特无奈的点了点头。   倘若是康拉德,这些都会提前为他打探清楚,但埃文……更像一个只执行指令的精密器械。   艾略特和他相处的这些时间,也算是大概摸清了他的性格——整体比较沉默寡言,说话时宛如机械一般死板不知变通。   艾略特猜测这就是再造之火道途的代价。   要么是机械改造会压制情感,要么是直接献祭了。   “总之,我先回去一趟……我们离开的时候,你要把差分机核心拆走,随身携带。”   “明白了。”   埃文离开之后,艾略特思考了片刻,操控凡妮莎开始了献祭。   艾略特决定先让凡妮莎点一个【活力】试试,如果能解决衰老一切都好说,就算不能,也不过多点了一个节点而已。   至于芙萝拉之前说起,能解决衰老的秘密结社……   “升华会……这个名字还真是听到了许多次。”   据芙萝拉所说,升华会是个与血肉相关的密教,虽然道途邪性了点,信徒们往往不成人形,但整体行事还算正派。   说起来多萝西娅本来也打算寻求升华会来帮助艾尔莎。   “听着不像个好选择,还是先试试加点吧。”   艾略特瞥了眼差分机,发现凡妮莎还没有完成。   这次她绘制仪式的过程极为缓慢。   差分机的操控并不能抵过肉体的衰老,她几乎每画上几笔就要歇息一下。   多萝西娅和阿伦自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两人担心的望着她那衰老的身躯在地上忙碌着。   中间休息了十几次,总共花了一个多小时,凡妮莎才终于将仪式绘制好,随即她在多萝西娅的搀扶下走进了仪式中。   之前晋升余下的超凡材料还有一点,再加上最近几天艾略特仍然在坚持探索梦世界,现在他手里的材料足够一次晋升的。   艾略特操纵凡妮莎进行了献祭。   超凡晋升的界面打开了,但却跟之前的差分机完全不同。   之前的差分机,会摊开一张巨大的树状图,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卡槽,可以将卡牌放进去。   而在这台差分机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密密麻麻的小布偶,就出现在了这舞台之上,排列整齐。   艾略特看得瞪大了眼。   稍稍观察,他便发现了些许规律。   这些布偶也是一排一排摆放的,应该便是对应着之前的一排排卡槽。   而每个布偶的长相也有细微差别。   就比如第一排的布偶,艾略特给凡妮莎选择的是【灵视】,在这里就是一个双眼变成白色的布偶,它周边的布偶都是坐在地上,而它是站着的。   第二排站起的布偶应该是【复原】,艾略特仔细查看那个站着的布偶,发现它是唯一一个长齐了手指的。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就比如这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布偶,应该对应的是【理性】,这个浑身发蓝的布偶应该对应着雪花图标,至于剩下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加点,爽!   艾略特看得有些头大。   有一只布偶的手臂变成了金属的铠甲,看着和机械神甫的道途有点像,但这个对应的是什么图标呢?   这些选项实在太多,艾略特也没法全部记住。   尤其是凡妮莎的选项格外的多,其他几人有的选择她几乎全有。   “我应该选一个【活力】,可哪个是【活力】呢?”   艾略特有些犹豫的看着眼前的一个笑得傻乎乎的布偶,这个看着倒是挺有活力的,是这个吗?   “等等,我可以直接看阿伦的布偶是哪个啊!他就点了【活力】!”   艾略特猛的一拍手,直接换上阿伦来比对。   很快,他就找到了凡妮莎对应的【活力】布偶。   该怎么使用呢?   艾略特试着伸手去拽它。   只见整个舞台骤然一暗,聚光灯落在了【活力】布偶的身上。   原本坐在舞台上的它,仿佛忽的活了起来,跟随着他的拉拽站起了身,随即双手提了下裙子,向艾略特行了一个屈膝礼。   一阵嗡鸣声响起,后方的金属杆升了起来,上面支着一个小小的立牌。   【活力+1】   艾略特扭头看向凡妮莎本体的布偶,发现她头顶的一个【衰老】标签落了下去。   随即一个新的立牌升起。   【衰老(恢复中)】   而差分机上方的翻页器上,也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衰老恢复】:300   【衰老恢复】:299   【衰老恢复】:298   ……   艾略特露出了笑容。   “果然,【活力】可以解决【衰老】……说起来康拉德也提起过,斯特林家的道途也是最容易达成永生的,升华会也能解决衰老……看来超凡体系中永生的法子不少嘛。”   “嗯?”   艾略特脸上的笑容忽的一僵,只觉得隐隐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如果我家的道途直指永生……那斯特林公爵岂不是早已永生了?”   “那我得等多久才能继承到这个爵位?!”   ……   “永生……”   “如果上位者永生不死,这个世界会怎样?”   霍莉闻言眼神闪了闪,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沉默地侍立在一侧。   此地是三皇子的行宫,而问出这个问题的,正是三皇子西德尼本人。   今日他会见了艾略特后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询问起了霍莉此行的全部细节,包括与艾略特的对话,包括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演讲。   他时而点头,时而沉思,听完了艾略特对两个问题的回答后,他忽的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面对霍莉的沉默,三皇子并没有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他坐在躺椅上翻着手中的书,许久后,轻叹一口气,把手中的书一合,终于抬起了头:   “你觉得艾略特怎样?”   “机敏、睿智,远比其他同龄人想的深远。”霍莉毫不犹豫的开口。   “仅是这样的话,不足以让你将他强行带到我面前来吧?说说看你的想法。”   “我觉得……他的观点虽然有些古怪,但也并非惊世骇俗,宫廷中有的是比他更激进的发言。”   “但……”   霍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但我总觉得,他有的并非只是一个观点,而是一整套的理论,就像冰山,只给我们露出了一星半点。”   “就比如他提到的剃刀法则,我去图书馆调取过档案,历史上并没有记录过一位叫做‘奥卡姆’的教士……”   “你是说……”三皇子挑了挑眉,“这是他自己的观点,假托他人之口?”   “是的。”   “在解释现象时,要选择假设最少的那种……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三皇子点了点头,“这并非一个观点,而是一整套认知事物的方法,我们在他这里看到了华美的穹顶,在此之外,必然有深埋其下的地基。”   “所以吸引你的并非是他的观点,而是你瞥见了他水面之下的思想。”   “是的,所以我立刻将他带来了帝都,我觉得您该亲自和他聊聊。”   三皇子缓缓点头,随即却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神情:“聊了也没有用,这家伙滑得像只鲶鱼,别说表态了,连自己真实的想法都不愿透露……不过也正常,他不看好我而已。”   “殿下……”   三皇子摆了摆手:“很正常的判断,‘三皇子的变革’是注定失败的,这个国家,只有一个人,一个位置才能真正的发起变革。”   霍莉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什么都没有说。   “好了,不提这些,继续说艾略特的事情吧。”   “说起来……他今天下午还决定住在我这里,晚上却又说要回家看看,仿佛在我这里只是为了玩差分机一样,真是有趣的人。”   “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希望得到我们的支持吧。”霍莉皱眉思考了片刻,“他身后的斯特林家族实力强大,但由于道途限制,在贵族院中的地位很微妙,盯着斯特林家的人不少。”   “再加上他本人坚持拒绝献祭……现在圣血七脉中对他的非议很大。”   “啊,我听说过,‘一阶的艾略特’,快和‘古怪的西德尼’齐名了。”三皇子轻声笑了起来,“这样看来他的处境比我们还要差。”   霍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去献祭,就终生只有一阶,旧贵族的根本还是实力,而他如果坚持拒绝献祭,那力量就永远不会提升。”   “本身太过弱小,空有思想又有何用呢?终究不过是成为傀儡罢了。”   ……   “加点,爽!!”   艾略特伸了个懒腰,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在给凡妮莎点出了【活力】后,不提她的恢复,艾略特感觉自己仿佛都换了个人一样。   昨天晚上他熬夜研究了许久的差分机,没睡几个小时,早晨起来又是精神满满了。   精力仿佛用不完一样,疲倦后只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能迅速恢复。   “怪不得超凡者哪怕代价巨大也要坚持献祭呢,这种感觉确实太棒了!”   “而且这还只是点亮了一个节点,倘若点出了阿伦那次出现的天赋【不眠不休】,岂不是一天相当于有48个小时了?”   “果然,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得狠狠加点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斯特林公爵   清晨的阳光穿透帝都上空混着煤烟的薄雾。   艾略特指挥着埃文将差分机核心拆卸封装完后,便在三皇子的早餐桌上提出了告辞。   三皇子自然应允,还给他派了马车。   车厢内,艾略特闭目养神,梳理着即将到来的家族会面。   首先是他的父亲,斯特林公爵。   老管家曾提起过,这位公爵作风老派,是传统的旧贵族。   那么,艾略特只需展现出符合继承人身份的稳重务实,应当就能过关。   而他的母亲卡米拉夫人就比较难对付了。   从新斯堪维亚的长期禁足,到诸多敏感事件的处置,都是这位夫人亲自操盘。   艾略特猜测这是一位强势的贵族夫人,那他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先观察一下情况,谨慎应对。   总之冷淡务实一些,有限度的展示能力,便能消除大多数非议。   艾略特心中稍定,看向了车厢外面。   与新斯堪维亚城郊的贵族庄园不同,帝都的核心贵族们大多聚居在城市中心地带。   艾略特曾旁敲侧击过原因,得到的回答耐人寻味。   “这里在特蕾西亚的目光之下。”   这是老管家的说法。   特蕾西亚——那座在空港俯视着圣克莱尔一切的巨大蒸汽天使雕像。   它确实在注视着这座城市,但老管家口中的目光肯定还有深意,那冰冷的青铜雕像,难道还有着某种超凡力量?   康拉德没有进一步解释,仿佛这是某种常识,艾略特也只能将这份疑虑暂时压下。   车程并不长,很快,马车便驶入了斯特林家族府邸。   大门处的仆人们早已得到消息,马车一路驶入了庭院的宅邸前,老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待。   “少爷。”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他小声询问:“情况如何?”   “老爷和夫人心情都不太好,三皇子的事情闹的很大,贵族圈子中多了些不好的传闻。”康拉德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对您住在三皇子那边也有些不满。”   艾略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而抬头看向了斯特林家的宅邸。   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这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在新斯堪维亚的宅邸其实更符合他对贵族的想象。   典雅、华美。   而这里……   粗壮的蒸汽管道如同钢铁巨蟒,纵横交错地攀附在深灰色的石质外墙上,巨大的齿轮组裸露在外,有些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哒声。   整座建筑更像一座庞大的机械,而非居所。   冰冷的工业感扑面而来。   想想也正常,斯特林家的道途就是不断用钢铁替换血肉,用钢铁零件去搭建房屋倒也合理。   就是不知道这些机械都有什么用处。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好奇,跟着康拉德进入了屋内。   放眼屋内,整栋房子几乎都是极致的实用极简风格,装饰品也大多跟机械相关。   刚步入大厅,艾略特就瞥见一个少年坐在角落的维修平台上。   他大半个身体已替换为精密的机械结构,胸腔的装甲板被打开,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和管线暴露在外。   几名仆人围绕着他:一人托着油壶和擦拭布,另外几人正用工具小心地拧动螺栓,进行着维护保养。   “艾略特兄长,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是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听不出情感。   艾略特脚步微顿,颔首回应,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灵视】。   视野中,大厅里的仆役大多都有或多或少的机械改造痕迹,唯独身旁的康拉德,依旧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康拉德领着艾略特穿过大厅,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老管家敲了敲门。   很快,门边的扬声器便传来声音:“进来吧。”   康拉德推开了房门,带着艾略特走入。   宽敞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艾略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工具台和加工机床。   墙壁被巨大的图纸架占据,房间正中是个工作台,一个身影正俯身忙碌着。   他的身体改造程度超过了艾略特见过的任何人,大半个身躯已化为冰冷的钢铁。   等康拉德和艾略特走到身前,他才缓缓抬起头,双眼前的护目镜自动向上弹开,一只眼睛还是血肉,另一只则是机械义眼,它稍稍转动看向了两人,最后目光停在了艾略特身上。   “艾略特,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中丝毫听不出机械感,若非亲眼所见,只会以为是一个中年人在说话。   他与埃文不同,埃文的机械程度没那么高,却更加死板。   而眼前的斯特林公爵明明浑身机械,但艾略特却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审视。   “父亲。”   艾略特微微颔首。   “为什么不回家,住在三皇子的行宫?”公爵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应当清楚斯特林家的立场。”   艾略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清晰:“三皇子殿下亲自在空港迎接,我若当场拒绝并直接离开,既失风度,更徒增嫌隙,而我尚未继承爵位,个人留宿行宫,不代表家族立场。”   斯特林公爵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三皇子说了什么?”   “他提起了几次‘变革’,认为帝国的制度需要改变。”   “你怎么想?”   “帝国或许需要改变,但我们未必需要。”   斯特林公爵盯着艾略特,下半张仍由血肉构成的脸庞上,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说的不错。”   他不再发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看来这次禁足让你改变了不少……艾略特,我很满意。”   艾略特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这位斯特林公爵比他想象中还要务实,以及……冰冷。   男人转过身,随手从墙上抽出了一份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炉火区以油毡街分界,西片的工厂是我们的,东片原本是荒地,后来那些工厂主们买了下来,也建了厂子,他们办的不错,压了我们一头。”   “去向这群自以为是的暴发户,展示一下斯特林家的手段。”他将地图递了过来。   艾略特伸手接过:“什么程度的手段?”   “斯特林家族在圣血七脉中地位微妙,其他人畏惧我们,如同畏惧他们无法理解的齿轮与机械,新贵族们试图拉拢我们,开价却毫无诚意——他们当我们也是那群老古董。”   “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斯特林家哪怕在台面上竞争,也足以碾压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艾略特的工厂   直到从公爵的房间内走出后,艾略特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的多。   他原本只求安然过关,可在听取他的应对后,老公爵竟然给了他个机会。   艾略特看着手中的地图,心中一片火热。   他现在有了一片能自己实际控制的区域!   虽然只是临时委派,搞砸了随时可能被收回,但这些实实在在的资源和工厂,以后能进行的操作就多的多了。   “康拉德,准备一辆马车,你和我一起去工厂实地看看!”   “现在?”老管家一怔,自家少爷的行动力还真是高。   但他随即又面现迟疑:“少爷,现在禁足结束了,没有老爷的应允我不能再跟您行动了……”   “没事,事后我会亲自向他请求的,现在你快准备一下跟我去。”   “您现在就可以去。”康拉德指了指身后的房门。   “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艾略特摆了摆手,“总之,你先跟我走,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   老管家听见他这坦诚的话语,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轻轻躬身:“我这就去准备。”   看着艾略特快步离开的背影,康拉德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去安排。   ……   “炉火区,在圣克莱尔重建前就已经存在,那时城中的铁匠铺都聚集在这里,炉火终日不休,便有了这名字。”   “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后,铁锤兄弟会改进了蒸汽机,大量手工作业的铁匠铺受到冲击而倒闭,这边开始新建工厂,一度繁荣了十余年,后来因共和国的复辟而受到牵连,工厂关停了不少,直到帝国建立,斯特林家族掌控这边,才渐渐起死回生。”   “炉火区并非家族的核心工业区,产出主要以外销的商品为主,只有一家供应家族的零件工厂,除此之外有一家钟表厂,一家纺织厂和一家钢铁厂。”   “钢铁厂?”艾略特有些惊讶,“这里是煤矿或者铁矿产地吗?”   “都不是。”老管家将手中的资料放下,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钢铁厂这种重工业一般是要靠近原产地的,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便需要仔细思考才能想到,自家少爷确实是用心了。   “炉火区的钢铁厂是作为预备的,斯特林家在城内必须有钢铁厂存在,以应对极端情况,这家钢铁厂理论产能不低,但并未全部投产,只用来维持产线。”   艾略特缓缓点头。   听着老管家一点点的讲述,他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前世一般,涌出了几分熟悉感。   斯特林家管理工厂风格务实,追求效率,制定的规章制度艾略特听了许久,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为何会比不过新贵族的那些工厂主?难道他们能把工厂的运行效率拉的那么高?”   “这个……运输有些麻烦,而且工厂中……”老管家脸色不太好看,他正准备解释,马车忽的停了下来。   “我们先下车看看吧。”艾略特没再追问,而是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下了车,艾略特就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这里的空气似乎格外浑浊些,煤烟混着尘土,让天空都灰蒙蒙的。   地上的道路尚算宽敞,却仔细看去却有些坑坑洼洼,其中积着发黑的脏水,不少地方甚至很是泥泞。   艾略特皱了皱眉:“平日进出运货走这样的路?”   “是的,炉火区的路坏的格外快,这已经是经常修的情况了。”   “没有修铁轨和火车吗?”   “火车?哦,您是说蒸汽机车……”老管家怔了下,思索了片刻:“修筑铁轨成本较高,蒸汽机车吞吐量大,我们的几个厂子还用不到。”   “不是正经的铁路列车,而是小些的……你知道煤矿上运煤用的轨道吧?短距离货运的那种,我们修建起来难度和成本如何?”   “修建肯定不成问题,如果只是简单轨道的话维护也方便,花销大概也能接受……”   老管家说着说着两眼渐渐亮了起来,定期修复道路其实花费也不少,但为了几个工厂而单独修筑轨道运货,还真没人这样试过。   这就是思维方式的不同,现代人所受的教育、接受的信息本就远超过去,艾略特甚至不需要了解太多信息就能猜到工厂的货物与材料需要运去哪里——肯定是码头。   海运的成本远低于陆运,圣克莱尔又是滨海城市,城中甚至有专门的皇家运河,定然是海运为主。   炉火区紧贴运河的码头,那么从这里到码头,就是最容易卡住的部分。   康拉德有些惊奇的看向自家少爷,火炉区由于时间久远,在规划上先天较差,运输一直是个大麻烦。   艾略特他直接就提到了这点,是正巧蒙上了,还是一眼就看穿了这结症呢?   “先去里面看看,这些不着急。”   艾略特摆了摆手。   工厂中的烟囱冒着黑烟,机器的嗡鸣声轰然作响。   艾略特花了大半天功夫,将几家工厂全都转了一遍。   负责工厂的是一位机械神甫——他并没有穿神甫袍,也没有佩戴再造之火的圣徽,想来是为斯特林家族服务,明面上不想跟教会扯上关系。   他一边跟着几人在工厂中查看,一边详尽的讲着工厂中机器的参数,产能及损耗率。   艾略特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   “普通工人周薪只有45里奥?”   “是的,这个薪水已经相对不错了。”   倘若艾略特没有操纵凡妮莎,那他还察觉不出来问题,但他现在对城市底层生活花销现在却是门儿清。   “这笔钱养不起一家人。”   凡妮莎当时的周薪三十五里奥,这个薪水可以养活自己。   而在工厂中,工人每日要工作十二小时以上,重体力活占比不小,同时工作环境极差,完全就是用命在换钱。   一周也只能多换10个里奥而已。   听到艾略特的话,机械神甫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是管理工厂的,工人们养不养的起一家人关他什么事?   这笔钱能招到工人就够了。   “如果工资不能维持最基本的安定,家中的人都需要依赖不稳定的零工赚钱,那工人们必然会陷入生存的焦虑,他们会本能的寻求安定与依靠,花钱较少就能买来的安定似乎选择并不多。”   艾略特看向工厂的墙壁上。   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在【灵视】中,却有着几个清晰的标记。   “信仰……或者说,”   “邪教。”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还是这个来钱快!   不仅是那标识,艾略特在几名工人身上也发现了白色的光点。   那些工人们看向他们的目光大多是麻木的,也有些掺杂着畏惧或是愤怒。   他们在这里过的并不好,或许也活不了太久,但去别处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座城市和新斯堪维亚一样,并没有给普通人留下多少路。   艾略特看向墙上那个发光的标志,并没有直接点出,而是将它暗暗记下。   “我注意到工厂并未给工人们提供食宿?”   “是的,那些不怎么赚钱,还很麻烦,不如让那些工人们自己去想办法。”   “不怎么赚钱,也就是说至少不会亏钱,统一提供食宿可以大大减轻工人们的负担。”艾略特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机械神甫:   “你的思路不对,我们发放工资是解决工人的生活问题,如果我们可以直接解决,那甚至工资再少些都可以,工人的忠诚度也会更高……”   “忠诚度?”   “是的,你可能以为工人的忠诚度没有意义,我们出钱买他们的劳动,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人不是机器,工人们的不满与愤怒会转换成更低的良品率,更高的故障率,更糟糕的生产效率。”   “什么?!”机械神甫的声调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怎么敢……”   “可他们如果这样做了呢?消极怠工,甚至主动破坏机器?我们确实可以通过更加严格的监管解决一部分,但……监管是要花钱的,而之前我提到的食宿却不怎么花钱,甚至还能有些进项。”   艾略特摊了摊手:“花销不高的话,我认为可以试试,统一的食宿能大大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相当于变相提高了工资,而且……我们将工人组织起来了。”   “这未必能派上用场,但至少不是坏事,而且……没有多少花销。”艾略特看向了老管家,“康拉德,实行起来有困难吗?”   康拉德认真思索了片刻:“统一采购并制作食物的话成本可以压低不少,造一些房子给工人……”   “只需要满足最基本的要求就可以。”   “那花费应该不多,可以试试。”老管家脸现犹豫:“只是……恕我直言,少爷,这些都需要时间,见效或许很慢,老爷那边……”   “放心,我并没有打算靠这些来对付新贵族的工厂主,对付他们我自有别的办法,这里的工厂与土地以后都是我的,需要一个长期规划而已。”   听到“长期规划”,老管家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艾略特他似乎很有信心啊。   “没有问题,少爷。”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们来详细讨论一下如何实行好了……”   ……   旧城区,拉姆齐家的老宅。   凡妮莎今天终于能站起来了,她的身体距离完全恢复还很遥远,也别指着进行战斗,但简单的行走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她今天陪着艾尔莎和克拉拉,三人一齐准备了晚饭。   傍晚时,多萝西娅和阿伦才满脸疲倦的回来。   “呀,你恢复的这么快?”多萝西娅有些惊讶的围着凡妮莎转了一圈。   凡妮莎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少了些许,整个人虽然还有些佝偻,但好歹没有那种暮气沉沉的感觉了。   “还好……你们今天还顺利吗?”   多萝西娅与阿伦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我们……去看了些房子,老实说有些房子还是不错的,只是……”   “太贵了。”阿伦叹了口气,“帝都的房价怎么这么贵?房租比新斯堪维亚高了起码一倍!”   “城区内更安全,大家都说有特蕾西亚在,帝都就不会出事。”   “特蕾西亚?”   “就是你抬头就能看到的那个蒸汽天使铜像,据说她会守护帝都,不过都是传说而已,偏偏很多人就信这个,非要挤到帝都来……”   多萝西娅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开口说道:“我和阿伦也去下水道看了。”   “那边怎样?”   “还不错,虽然空气浑浊,终日不见阳光,还有兔子大的老鼠到处乱窜,但不用花钱。”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   凡妮莎真是没想到,他们来到帝都后最大的麻烦不是衰老与通缉,而是赚钱。   “要不……我们还是先在这里住段时间,我最近多去书店和图书馆逛逛,把欠兰德尔主任的那份论文写出来……”   凡妮莎他们是借着考古的名头出来的,她还欠兰德尔一篇论文呢。   “听说代写论文也挺赚钱的,我在学校时好多人都找人写……”   三人一时沉默,绕了一圈才发现这个赚钱路子好像才最靠谱……   “要不……我也去本地的帮派看看,没准他们也缺黑医……”多萝西娅犹豫的开口。   凡妮莎本想说些什么,忽的整个人一僵,站起了身,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去赌场。”凡妮莎面无表情的扭头望来,“赚钱。”   ……   运河区,蒸汽码头酒馆。   老实说这边酒馆的酒并不怎样,麦酒有些发苦,果酒则有些过于腻了,但红着眼睛的赌徒们并不在意这些。   这里是运河区最大的赌场。   运河区在帝都算是人口流动最多的几个片区,工作了一天的水手,外地的旅客,帝都本地的商人,都在这里聚集。   自然也有赌场开设。   蒸汽码头酒馆便是家大型的赌场,名义上叫做酒馆罢了,治安署有这里的股份,不会前来多事。   这里赌场的抽水不低,但胜在还算公平讲理,起码从来没有过黑下赌徒赌资的事情,给赌场付笔小钱,他们还能派人护送你回家。   今日,这里来了三位有些古怪的客人。   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士右眼戴着片单片眼镜,旁边则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有偶尔撇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几丝锋锐。   但最让人侧目的,还是两人推着的轮椅。   轮椅上是个面相古怪的人,看着既像老妇,又像少女,她的面色古井无波,仿佛只是普通人而已。   可资深的赌鬼们,看到她的瞬间便会敬畏的后退。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赌神   “嘿,乔治!快看那边!”一个酒糟鼻的男人捅了捅同伴的肩膀,喷着酒气,“那几个家伙……可真够邪门的!推着个老太婆来赌钱?”   “闭上你的臭嘴!”被称为乔治的干瘦男人脸色骤变,一把按住同伴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想死别拖着我!”   同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几分:“怎、怎么了?你不是总吹牛说运河区所有赌场没你不认识的人吗?‘见多识广的乔治’?”   “就他妈因为我见得多!”乔治紧张地瞥了一眼远处的三人组,喉咙发干,“才知道什么人该躲着走!”   “怎么了?”他的同伴有些吃惊,看着乔治郑重的表情,也压低了声音。   他眼珠一转,随即小声说:“难道……他们是传说中的超凡者?”   “是不是超凡者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你怎么知道的。”   “哼……”乔治左右张望一番,神秘兮兮地勾住同伴的肩膀,“听说过老赌鬼哈耶克吗?”   “被称为赌神的那个?当然听过!他们都说他有只看不见的手,能偷偷翻你的骰子!”   “他算什么赌神!烂赌鬼一个,被赌场抓住出千,砍了他一根手指,从那以后他就怂了,连赌场的门都不敢进!”   乔治冷笑一声:“倘若他再继续来赌,我倒还佩服他,到时候他大概就能被称为‘九指的哈耶克’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明白什么?”同伴还是一脸懵。   “你看那个老太婆,她的手指全被砍光了!她顶得上十个哈耶克!!”   “什……天呐,居然是真的!?她真的没有手指!!”   “呵,哈耶克在我们这里已经是个传奇了。”   “而那个老太婆,被剁了十次手指,有十次传奇!”   “每一次被抓,都是一段传奇!每一次被剁手指,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再次踏入赌场!一直赌到垂垂老矣,坐着轮椅也要再来搏命……”   “她,才是真正的赌神!”   ……   三人在赌场中走着,周围的人们自发的为他们让出条路来。   “这……这不正常吧?”凡妮莎的身体微微绷紧,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像看怪物?”   “我也不知道……”多萝西娅手心也有些冒汗。   “话说你真的有把握吗?我们可没剩多少钱了,要是都输光了,明天就得跟克拉拉一起去码头偷鱼了!”   “放心……”   凡妮莎虽然这么说,心中也是没底。   她对伟大存在自然是深信不疑,但她有点信不过自己的运气……   更让她困惑的是,书上写的赌场不都是乌烟瘴气,充满欺骗和暴力的吗?没想到这边的人居然还都挺……热情的?   多萝西娅推着凡妮莎在嘈杂的赌场里转了几圈,最终硬着头皮走向前台兑换筹码。   前台的男人看向凡妮莎的表情也很郑重:“规矩都清楚吧,绝对禁止出千,我们这里抓住出千会砍掉手指的,呃……”   他看到凡妮莎毫无手指的手掌,忽的卡壳了。   她,她手指都砍没了?   那再抓住出千了,怎么砍?   砍脚趾?   这,这没有过先例啊……   忽的,凡妮莎面无表情地开口了,声音沙哑:“规矩我懂,要是抓到我出千……”   她伸出手,指向身边的多萝西娅:   “剁她的手指。”   多萝西娅:“……”   “也……行。”男人脸皮抽了抽,还是点头答应。   他怜悯的看着多萝西娅,低声告诫道:“姑娘,看好你奶奶!别为了老人家一时糊涂,把自己的手指搭进去!”   “她不是我的奶奶!”   “哦,抱歉,看好您的母亲。”   “……”   多萝西娅气呼呼的推着凡妮莎离开了前台。   她现在不光有可能要少手指,还多了个母亲。   “玩什么?我只会骰子比大小!”多萝西娅咬牙切齿地小声问,她根本没接触过赌博。   凡妮莎也没有,但伟大存在却出手了,她指着赌场正中的牌桌:“去那里。”   多萝西娅吃了一惊。   那是整个赌场人最多的地方,老实说蒸汽码头酒馆的赌场并不怎么高端,大多数人玩的都是些简单的把戏,这牌桌基本上是整个赌场最复杂的玩法了。   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艾略特用上第三视角作弊的玩法。   多萝西娅推着凡妮莎走过去,牌桌前围拢的人们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让出了条路来。   刚挤进去几步,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从牌桌深处传来:   “戴眼镜的小姐,把你的小玩意收起来,这种地方,不欢迎你那些小把戏。”   多萝西娅吃了一惊,她确实可以用眼镜控制镜子,没想到这里居然能有人看穿这些?   这里也有超凡者?   想想倒也合理,要是没有超凡者坐镇,那岂不是她可以把这里当成钱袋,随意赢钱?   她犹豫了一下,将单片眼镜摘下来放在了口袋中,同时也有些犹豫,小声问凡妮莎:   “这边……好像有些厉害的家伙,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凡妮莎心中也在打鼓,但伟大存在没有,他今日的操纵却格外精细。   众人只见轮椅上的老妇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谁?把轮椅靠过去!”   周围的赌徒们齐齐的倒吸了口气,牌桌上原本正在玩的几人索性直接把牌一扔,认输离开,将位置空了出来。   能亲眼看到这等传说级赌徒出手,就算输钱也值回票价呀!   中央的赌桌顿时空了下来,多萝西娅头皮发麻,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将凡妮莎推到了庄家正对面的空位。   偌大的牌桌旁,竟再无一人敢下场!   庄家位置上,一个留着精心修剪小胡子、穿着丝绒马甲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您……想玩什么?”   “有什么?”   “纸牌,轮盘,骰子……其他桌上的游戏,这里都能玩。”   “哦,那就挨个玩一玩好了。”   凡妮莎一脸的漫不经心,对面的霍金却有些慌乱了起来。   他本来也是个赌徒,纵横赌场许久无往不利,靠着一手精湛的“技艺”和过人的胆识风光过一阵子,直到一次大意失手,他被蒸汽码头酒馆的护卫当场按住!   冰冷的刀锋架在手指上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按照规矩,他本该失去那根用来出千的手指。   但赌场的老板给了他另一条路:留下手指,留下命,为赌场效力。   从那之后,霍金便一直在这赌场中做活,钱比起之前虽然并不多,但胜在稳定,不会在某个夜晚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的手指全都被人砍下了。   眼前的老妇,便是他梦中最害怕的样子——手指全部都被砍下。   今日,那个困扰他多年的噩梦,来到了他的眼前,和他隔着长桌对坐,进行一场赌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要验牌!   霍金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旁边的荷官开始发牌。   “那我们先从【魔术牌】开始,我们一人三张牌,可以选择加注或认负……”   “等等。”   老妇人干枯的手臂缓缓抬起。   “我要验牌。”   周围的赌徒们顿时一阵哗然,霍金的脸色也是一僵。   验牌?   验庄家的牌?!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在蒸汽码头酒馆开了这么多年赌局,霍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狂妄的赌客!   霍金眼神不动声色地向旁边一扫,几名身材魁梧的打手会意,立即围了上来。   然而,轮椅上的老妇人对逼近的威胁恍若未觉。   她没有开口,只是将一张发给她的卡牌翻开。   牌面上画着一个戴着礼帽的年轻男子,他脸上有着一弯向上卷起、细细的八字胡须,上半个脸颊被礼帽的阴影挡住,看不清面容,嘴角却露出了轻笑。   他双手优雅地摊开,空空如也,身后却是无数卡牌飞落。   “三重伟大的崔斯特大帝,”凡妮莎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魔术牌】的创始人,《翠玉录》的作者,他让平民也可踏足道途,我很喜欢这张牌。”   周围的赌徒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崔斯特的画像,在【魔术牌】中只有一张的——   鬼牌!   她明明看都没有看,就直接翻出了鬼牌?!   而且……   鬼牌是最大的牌,她只要不开口继续玩下去,这局几乎是必赢的!   她在知道自己有鬼牌的情况下,竟直接开了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霍金。   难道庄家真有问题!?   霍金只觉得喉咙发干,脑子里嗡嗡作响,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确实擅长出千,可这局明明没有动手脚!那牌是干净的!   天知道对面的老太婆怎么直接翻出了鬼牌,他这牌可是完全……完全……   霍金忽的愣住了。   这副牌……真的干净吗?   会不会……这幅牌已经被别人动过手脚了?只是瞒过了他的眼睛?!   她都能直接翻出鬼牌了,没必要骗自己……   霍金深吸一口气,随即态度恭谨了起来,他站起身,亲自从荷官手中拿过牌扔掉,当着众人的面拆了一副新牌放在托盘中,推到凡妮莎面前。   “请您验牌。”   “牌没有问题。”老妇人看也不看,毫不犹豫的开口。   霍金一愣。   懂了,她肯定有独门的验牌手法。   ……   艾略特在差分机前笑的肚子痛。   他哪有什么手法!   在看到荷官发给他一张鬼牌后,艾略特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这谁能忍住不验牌!   不装这一波,他今晚睡不着觉!   而且……   这次还不是只有文字和卡牌的老差分机,这次是布偶的现场直播!   是的,他身前是巨大的舞台,几乎把整个赌场都摆下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布偶,还有迷你的赌场布景。   凡妮莎的布偶就坐在一台精致的轮椅上。   艾略特站在舞台前,简直要热泪盈眶了:“真是不枉我专门回三皇子这玩游戏,有现成画面就是爽,之前那卡牌和文字算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霍金面前的牌看了看,然后从凡妮莎身前拿起所有筹码往桌子上一扔:   “超级加倍!”   ……   “超级加倍!”   霍金已经满头大汗了。   他手中拿着筹码,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无论他怎么玩,对面总能赢,还总说着奇怪的话。   多萝西娅两眼放光的小声开口:“天呐!天呐!!你好厉害!居然真的赢了这么多!”   “多少钱了?”   多萝西娅赶忙低头数了起来:“……三十五磅。”   “怎么这么少?”   “这个……”多萝西娅脸上现出了一丝尴尬:“我,我们带的钱不多,换成的筹码也少……三十五磅已经赢了很多了……”   三十五磅其实已经是笔巨款了,够凡妮莎不吃不喝搬两年的尸体,只是想在帝都买房……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凡妮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有没有其他的玩法,大一些的?”   霍金几乎是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   “有的,我们这里可以赌轮盘。”   一边说着,他示意荷官端上来一个托盘放在桌子上。   托盘中……是一支冷冰冰的左轮手枪。   “轮盘就比较简单了,选择往左轮手枪里装子弹,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就可以了。”   “这个可以用来赌命,比如你和另一人轮流对着自己开枪,也可以选择赌钱,直接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   霍金一边说着,一边给盘中的左轮装上了一发子弹,手指一滑,弹巢便飞速旋转起来,还不待人看清,他的手指一抖,将弹巢甩进了左轮中。   “一发子弹,十磅,但这次翻倍,二十磅,谁来为这位女士演示一下?”   听到翻倍,许多赌徒顿时按捺不住,争相上前来,最终一个瘦小的男人挤在了最前面,笑嘻嘻的拿起左轮,向着身后啐了一口:   “哈哈,一群废物,这钱合该老子拿!”   他从霍金手中拿过了筹码,然后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拿起左轮对着自己的脑袋时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换两只手一起拿着,呲牙咧嘴的扣动了扳机。   砰!   鲜血溅在了赌桌上,又向下流到地上,赌场安静了下来。   一颗子弹,不过六分之一的概率,竟然正巧中了?!   安静了片刻后,赌场忽的发出欢呼,赌徒们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好,红着眼睛冲瘦小男人的尸体吐口水。   几名打手将男人的尸体拖走了,在地上留下了一条红印。   凡妮莎三人愣在了原地,和周围狂欢的赌徒们格格不入。   “所以……他就死了?为了二十磅,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二十磅,在帝都连间厕所都买不起,却也能买一条人命。   霍金久违的露出了笑容,看着地上的鲜血,他仿佛又找回了自信:“一颗子弹十磅,两颗三十磅,三颗九十,四颗两百七十,五颗八百一十磅。”   “您想玩多大呢?” 第一百七十章 奇怪的赌局   “五颗。”   凡妮莎毫不犹豫的开口。   一片混乱的赌场霎时间静了下来。   狂欢们的赌徒仿佛都卡住了一般,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轮椅上的凡妮莎身上。   “多少!?”   “五颗!她说了五颗!”   “五颗!特蕾西亚的泄压阀啊!”   “美女,你奶奶才是真正的赌神!”   “她、她不是我的奶奶!”   周围的赌徒们彻底的疯狂了,和庄家对赌轮盘的不是没有,但大多只敢赌一发,能上两颗子弹的都是疯子了!   三颗?若是出现一次,能让赌场里兴致勃勃的讨论上半个月,那可是压了自己一半的命进去!   四颗以上的便很少了,之前有过几次,是个急用钱的中年人,他之前从不来赌场,却咬着牙塞了四颗子弹进去。   可惜幸运并没有垂青他,他的血溅在了天花板上,赌场许久都没擦,赌徒们每次路过都要指着上面吹嘘一阵。   五颗……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凡妮莎的身上。   “装子弹吧。”   霍金拿着左轮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听到凡妮莎沙哑的声音,才哆嗦了一下,用颤抖的手指往弹巢中塞着子弹。   “如果哑弹了怎么算?”   “那当然算您走运,我们赌的是对脑袋开枪,开了就算。”霍金说完后,忽的皱了皱眉,目光警惕,“可别想搞什么小动作!很多大人物都有我们这里股份的!”   “怎么,要退出吗?”   霍金知道那个推着轮椅的少女是超凡者,他开始怀疑对面是不是准备用什么能力作弊。   “不,我只是想能不能填六发子弹,赌哑弹。”   霍金彻底愣住了,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您、您在开玩笑吧……”   这自然是在开玩笑,但艾略特的神情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骰子、纸牌,种种赌博方法,庄家都是能抽水赚钱的。   可这个赌轮盘,庄家能赚什么?不管赌徒输还是赢,庄家都是纯亏钱的一方。   艾略特斟酌了片刻,控制凡妮莎开启了【灵视】。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赌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不!   凡妮莎的目光忽的一凝,一名收拾残局的打手正将两枚筹码收起来,那正是刚刚男人拿命去赌的二十磅,他输了,血溅在了筹码上。   这两枚筹码……微微泛起了白光。   碰巧吗?   还是……   “这家赌场是谁的产业?”凡妮莎低声询问多萝西娅。   “啊?我,我不知道,据说有些大人物的,治安署从来不管这里……”   “出了人命也不管吗?”   “是的。”   霍金此刻装好了枪,凡妮莎接过,正想扣动扳机,却发现做不到——她没有手指。   “多萝西娅,你来。”   “啊?我,我来吗?”   “放心,我运气好的很。”   “哦……”   多萝西娅颤抖的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凡妮莎气笑了:“我让你打我!是我赌轮盘!”   她目光多少有些复杂,多萝西娅竟然这么相信她吗?   ……   “一共八百四十五磅,够买房子了吗?”   夜色下,多萝西娅与阿伦推着轮椅向回走着。   那一枪在艾略特的操控下自然是空了,但凡妮莎三人也没敢继续赌下去。   八百多磅应该已经是赌场的极限了,再多拿,三人担心自己走不出赌场。   就这,还是因为他们三个展露了些超凡手段,才勉强震慑住了赌场的打手们。   “八百多磅……好好挑一挑,应该能找到不错的地方。”多萝西娅斟酌着开口,随即语气轻快了不少“我们明天一起去挑房子吧!”   很可惜,他们第二天并没能挑成房子。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便起了床,现在凡妮莎虽然能够行走,但走的还是有些费力,不如坐轮椅方便。   正当多萝西娅准备带几人去看房的时候,凡妮莎忽然变得面无表情,开口说道:“我们去一趟炉火区。”   “炉火区?”   多萝西娅一怔,神情有些莫名:“那边是工业区吧?平时经过的工人会很多,工业区的管理一般都很严……去那边做什么?”   “我们的房子在那边。”   多萝西娅:“???”   一行三人很快走出了门,炉火区距离运河区很近,一路能看到不少运货的马车,一副繁忙的景象。   凡妮莎坐在轮椅上,打开了【灵视】一路查看着,暗暗记下了许多位置。   “这边。”   “去前面的巷子。”   在凡妮莎的引导下,三人很快到了……一家工厂的门口?   多萝西娅对工厂了解不多,但这家工厂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些贫苦的工人。   三人挤上前去,正中间是张桌子,一名抄写员正坐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拿着铁皮喇叭的矮胖男人。   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向着周围的人们喊着:   “……食堂每天提供四餐,除早中晚外,夜间工作还有宵夜,并且可以申请宿舍!宿舍你们懂吗!住在工厂里,上工时就不用花时间来回了!”   “这些要花钱吗?”一个围观的工人喊道。   “当然要花!但比外面便宜的多!你们自己算算……该死,你们会不会算术?总之,无论是吃食还是住宿,都合算的很!符合条件的还可以申请笔低息的贷款!”   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但却并没有人上前。   阿伦左右看了看,凑到一人跟前:“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招人呗,这边的工厂永远都在招人。”   “我听着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哼,说的不错而已,这些工厂主都是一个样子,不过是想换个法子从我们身上刮出几个里奥来,你指望他们真能帮你省钱?”   阿伦点了点头,他的想法也差不多。   听上去不错,实际上烂透了的法条他见过不知多少了。   正当他想劝凡妮莎回去时,凡妮莎却突然开口了:“我的儿子和女儿想来这里工作,但我们没有钱,我们需要住宅,也需要一笔安家费,请问你们可以提供吗?”   周围的人们顿时望向了她,仿佛在看着一个疯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上掉房子了?   开什么玩笑,工厂办食堂和宿舍都没人愿意相信,你还想要房子和钱?   想许愿为什么不去教会呢?那边祷告又不收钱。   负责登记的书记员翻了个白眼:“我们这里不提供住宅,安家费也得入职后才……等等,你是说你们是一家人?”   他突然顿住,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手指在册子上快速滑动,嘴里嘀咕着:“两名成年子女……一名老人……嘶……”   他抬起头,眼神古怪地在三人身上扫视:“好像……还真符合这个附加条款,不过安家费还是不能……等等,这附加条款上怎么还有个附加条款?三人及以上家庭且孩子已经成年,可以提前支取?”   书记员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一旁矮胖的男人。   矮胖男人无所谓地挥挥手:“符合就给他办!啰嗦什么!名额就这么多,早点办完早点清净!天知道这新鲜玩意儿能撑几天……”   名额有限?   这话如同冷水溅入滚油。   原本一脸麻木观望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眼里浮现出了贪婪。   虽然依旧没人上前,但无数道目光却盯在了凡妮莎几人身上。   “喏,这是合同,只有签订两年以上合同才能拿到住宅,不过这房子不是你们的,不在这干了就得收回,除非你们干满十五年,到时候这房子就归你们了。”   人群中响起几声不屑的嗤笑。   十五年,这对底层的工人们来说和下辈子差不多同样遥远。   不过……   书记员磨磨蹭蹭地从桌下拿出一个布袋,数出十枚金灿灿的钱币,塞了进去。   “喏,安家费,你的两名子女全部入职,能有……十磅。”   袋子被推到桌边,书记员的声音带着警告:“这钱算提前预支你们头几个月的薪水,签了字,这钱就拿走……丑话说前头,拿了钱不干活……”   多萝西娅与阿伦还有些迟疑,凡妮莎已经伸手准备签合同了。   “在这里写名字,不会写字可以按指印。”   “能按掌印吗?”   “……也行。”   那个装着十个金磅的袋子塞进多萝西娅手中时,她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拿到钱了?   刚刚的合同她仔细看了半天,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超凡力量的束缚。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了?他们如果掉头就走,这钱岂不是直接黑下来了?   周围的人们看到那装着金磅的袋子,居然真的送到手上时,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十五年后的房子他们不屑一顾,可实打实发到手里的金磅,那是得用命去抢的东西!   十磅,这足够让赌徒对自己的脑袋开一枪,何况还有一栋房子!   “我来!”   “滚开!让我签!我是最好的锅炉工!”   “先生!我一家五口都能干活!选我!!”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好在这里是工厂门口,几名守卫立刻刻提着棍棒冲上来,骂骂咧咧的维持秩序。   单个工人的安置费和各种条件都要差不少,似乎只有凡妮莎他们这种家庭安置格外优厚。   但人们早已顾不上这许多,那一袋子当场就能拿到的金磅,再加上“名额不多”的刺激,让他们疯了一般的往前挤。   “嘿,我带你们去房子那边吧。”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从旁边挤了过来,他是工厂的人,一直等在旁边,“你们运气不错,家庭安置的名额一共也没几个,正巧就碰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伦凑上去主动问道。   “谁知道呢?听说新来的老板心善,说要搞什么食堂和宿舍……不过也未必能持续多久,这世道,心善的人没什么好下场的。”   “我们……真有宿舍住?”多萝西娅忍不住问。   “当然——不是!见鬼,你们是一整栋的房子,那些宿舍楼还没来得及开工呢,所以我才说你们运气不错,这都能撞上!”   运气好?   多萝西娅和阿伦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低头看向凡妮莎。   “喏,就是这儿了!”男人停下脚步,语气酸溜溜地指了指前方,“钥匙拿好!记住,辞工或者被开了,这房子立马收回!煤气费水费从工钱里扣!你们有两天时间安顿,然后去厂里报到……见鬼,我怎么没碰见这种好事!”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全都怔在了原地。   这居然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它虽略显陈旧,但结构完好,红砖灰瓦,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前院,比松脂巷三十七号还要大几分。   这样一栋宅子,哪怕是在房价相对低廉的工业区,没有几百磅也下不来的。   现在就归他们了!?   天上真掉馅饼了?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最基础的家具,但干净宽敞,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天哪……”多萝西娅梦游般走进客厅,又冲向厨房,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煤气灶!这里通煤气!可以直接用煤气煮饭!”   “还有煤气灯!”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晚上不用点蜡烛了!这房子……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几人如同做梦般楼上楼下转了几圈,连凡妮莎都从轮椅上站起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等等,我们真的要去工厂做工吗?”多萝西娅忽的反应了过来,她本来以为凡妮莎会拿了钱直接走人的。   “如果有这样的房子,薪水只要过得去,那去工厂做工似乎也不错……”阿伦罕见地犹豫了。   感受到凡妮莎和多萝西娅异样的目光,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你们别这么看我,要是有得选,谁愿意在帮派里刀口舔血?工厂给钱少,活又重,常常有命赚钱没命花……”   “不过……这里或许不一样。”他环顾四周,眼神复杂。   “你们到时直接去报道就是。”凡妮莎没有多说,她不知道主会怎样拨动他们的命运,但总会有好结果的。   “那我们……真的能在这里住下来?”多萝西娅试探着说道,她看向房子……特别是那个灶台时,眼中的喜爱怎么也藏不住。   “是的,我们以后就长住在这里。”凡妮莎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得再找一个藏身处,这里……到底有些不方便。”   阿伦和多萝西娅都纷纷点头,想要研习无形之术,或者进行献祭仪式,这里就多少有些不便了。   工厂区人太多,还有人整日巡逻,再说这房子并未真正属于他们,如果有人来检查也是麻烦。   “我们先去把艾尔莎和克拉拉接过来吧,她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凡妮莎顿了顿。   “现在我们有了个安稳的住所,可以给艾尔莎治疗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白昼梦   多萝西娅闻言顿时一脸惊喜:“真的吗?你,你的身体不需要恢复一下?”   “这和我的身体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需要献祭……我们现在就行动吧!”   三人简单分了下工。   多萝西娅去了运河区的老宅,她要将两个孩子接过来,阿伦则去采购些生活必需品。   至于凡妮莎……她打开了房门,颤颤巍巍地走上了炉火区的街道。   房子的安排自然出自艾略特的手笔。他根本无需费心给凡妮莎塞钱——直接利用斯特林家族明面上的渠道,就能轻松办到这一切。   而且……将三人安置在这里,他另有用处。   凡妮莎佝偻的身影融入炉火区行色匆匆的人流——下工的工人、拉着货物的马车夫……没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老妇。   “一……二……三……”   “十五……十六……”   凡妮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墙角、管道转角、废弃的门板背面……偶尔从不起眼的角落停留片刻。   “这里也有……”   等她走到油毡街时,差分机前的艾略特已经是满脸凝重。   “我还以为只是工厂被渗透了,结果到处都有这种暗记!”   之前艾略特在自家工厂中巡视时,就曾看到过这种暗记,现在看来恐怕在整个炉火区都势力不小。   差分机的布景也还原了发光的标记,艾略特低头看着:那是一个细长的图案,上面简略的点了几个点儿。   仿佛一支……笛子。   艾略特心中一动,控制着凡妮莎越过了油毡街,走向了炉火区的另一边。   这边不是斯特林家族的地盘,整个街区也与刚刚的风格完全不同。   道路明显整洁许多,行人步履从容,脸上总带着笑容,空气似乎也没那么污浊。   凡妮莎刚靠近一家纺织厂门口,几名笑容热情、穿着整齐工装的女士立刻迎了上来:   “婆婆!是给儿女找活计吗?”   “我们厂子待遇好着呢!女工周薪五十里奥起步!日结都行!”   “坐下歇歇脚,喝口热茶!”   凡妮莎并未停留,婉拒了她们后便径直离开了。   “纺织厂周薪五十里奥?”   老实说这个数着实有些出乎艾略特的意料,这比西区的工钱足足高了一截。   而且看着整体条件也更好,那些工人们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   “东区的工厂都这么好?”   他操控着凡妮莎在东区又转了几圈,那些诡异的“笛子”标记,在东区如同蒸发般,不见踪影。   “看样子是某个只盘踞在西区的秘密结社,甚至连工厂都渗透了……”   艾略特的心情沉重起来,倘若这个结社仅仅涉及工人,那想连根拔除还问题不大,可现在整个西区到处都有据点……   “罢了,先让凡妮莎接触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混进去搞些情报……嗯?”   在从东区回来后,他就没再给凡妮莎指示,现在是凡妮莎在自由行动。   于是艾略特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了一家……书店?   炉火区以她现在所在的油毡街为界限,分割为了东西两区,两边风格迥异,但大多都是工厂或者小规模的聚居区。   这家书店就在一条狭窄的巷子中,不仔细去看还真发现不了。   凡妮莎下意识的撇过周围的角落,确认没有暗记后才抬起了头。   “白昼……梦?”   招牌上是这个古怪的名字,若不是还画了本书的图案,还真难猜到这是书店。   “唔,才上午……离午饭还有一阵子……”凡妮莎喃喃自语,下意识的推开了书店的大门。   老实说在工业区看到一家书店已经足够出乎意料,但走进书店后,凡妮莎又惊讶的瞪大了眼。   书店中极为狭窄——倒不是说这间屋子太小,事实上这书店的面积大的很,只是堆积的书几乎占满了每一条走道,层层叠叠的几乎堆到了天花板上。   一架有些老旧的步梯摆在走道上,没有柜台,门口唯一一点空间几乎都被一张扶手椅占满了。   椅子上空空如也。   凡妮莎下意识的打开灵视瞥了眼四周的角落,并没有什么标记,反倒是别的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   她从靠墙的书架下层抽出了一本书,这书在她的视野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封面上是几个暗金色的花体字:   《七重叛约录》   凡妮莎看得一愣:“这是什么?唔,看样子像本通俗小说……”   她随手翻了翻,书并不厚,一会儿便看完了。   “唔,肚子有点饿了,老板还没回来吗?”   凡妮莎把书放缓,走出门去。   她有些后悔没有带提灯了,这种小巷子并没有什么路灯照明,她哪怕打开了【灵视】也看不太清路。   向前走了一段,凡妮莎忽的停住了脚步。   “等等,天怎么黑了?我记得我只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啊!?”   一股寒意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哆嗦,连忙扭头看去——   身后哪有什么书店?   巷子尽头空空如也。   “白昼梦……书店?”凡妮莎茫然地低语,“难道……这一切……只是个梦?”   她试图回忆自己在书店里看过的内容,大脑却一片空白,书名、内容、甚至纸张的触感……一切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不留半点痕迹。   ……   在另一边,操控她的艾略特却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一切。   凡妮莎从走进书店起,他就完全无法操控了,就好像之前某个事件占据了卡牌一样。   他眼睁睁的看着凡妮莎在书店里呆了一整天。   她手中那本《七重叛约录》,艾略特也凑过去看了,入眼的却是一片空白。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某种奇遇?或者……”   一个念头忽的浮现了出来:   “这间书店本身……该不会是一件活着的【遗物】吧?!”   操控着凡妮莎向炉火区的新家走去,他在身前铺开的炉火区详细地图上,用红笔重重圈出了那个小巷的位置。   这张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画了一大堆标记,大多是有笛子暗记的地方,也有些艾略特比较在意的地点。   这正是他面对东区那些工厂主的信心来源——凡妮莎等人是无人知晓的一股力量,如他的手与眼。   当凡妮莎回到新家时,多萝西娅和阿伦早已带着艾尔莎和克拉拉回来了。   几人脸上都带着对新环境的欣喜和一丝不安。   艾略特没有犹豫,直接操控凡妮莎绘制起了献祭仪式。   他本打算直接给艾尔莎加点治疗的,但忽的心中一动,点开了凡妮莎的【祝福】界面。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新的凡妮莎布偶上。   它抱着一本书。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诡异的能力   在新的差分机上,原先的超凡之树,现在变成了一整片的舞台,加点的图标则变成了一个个样子各异的布偶。   不久前艾略特才刚刚给凡妮莎点了一个【活力】,他分明记得那些不同的玩偶样子。   其中绝对没有一个抱着书的!   艾略特凑了上去,小心翼翼的看向玩偶手中迷你的书本,他犹豫了一下,试着伸手去拿。   在这个界面加点的方法,就是将这些布偶拽起来。   艾略特的手触及了抱着书本的布偶,它当即便摇摇晃晃的站起,随后……   随后被艾略特一把按回去了。   他只是想看看它的书,并没有想加点。   布偶的眼神中略过一丝迷茫……很快变得愤怒了起来,挣扎着想蹦起来把书抢回来。   可惜,这布偶是个Q版的,脑袋大大的,手脚却都短的很,艾略特按着它的脑袋,它只能徒劳无功的挥动小短手。   “《七重叛约录》……该死,这里面的字怎么这么小,根本看不清!”   这本书的大小跟布偶的比例是搭配的,艾略特能看清封皮就不错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完全看不清楚。   想了想,他把书塞回了布偶手中,这个小东西赶忙将她抱了起来,警惕的看向艾略特。   “怪了,我明明没有献祭……”   想要加点,是必须献祭足够多的祭品,点亮那金色丝线的。   可现在凡妮莎压根没有献祭,其他的布偶全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艾略特身上拽了拽旁边的一只,根本拉不起来。   但这只拿着书本的却可以动。   “所以……在书店看了那本书后,就能加这个点了?”   抱着书本的布偶是单独延伸出来的丝线,她并没有再延伸下去。   也就是说,即时点选了这个节点,也没法从它继续进阶,是完全独立的一个选项。   “算了,反正不收祭品,不点白不点。”   艾略特把那个小布偶拽了起来,它仿佛还有点不敢置信,左右迷糊的看了看。   随即,它的头顶升起了一个立牌:   【隐秘+1】   “隐秘?”   这个词让艾略特一时有些吃不准了。   这是什么效果?   另一边,炉火区的新家中。   凡妮莎已经在祭坛中站了半天了。   多萝西娅和阿伦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凡妮莎,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看着有些像是,献祭?”   “应该不是,她也没献上祭品啊?”   凡妮莎之前被赐予祭品,然后再转手献祭的操作已经很炸裂了,但这次可是压根没有祭品啊!   没有祭品也能献祭吗?   “凡妮莎?你还好吗?”多萝西娅试探着开口。   仿佛被这声音唤醒,凡妮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多萝西娅和阿伦看到她面孔的瞬间,齐齐后退了一步!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多萝西娅右眼出现了一只单片眼镜,阿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刀,两人将艾尔莎和克拉拉挡在身后。   “你,你是谁?!”   凡妮莎转过来的脸上——   一片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如同水波般不断起伏扭曲的存在!   多少有些吓人了。   “凡……妮莎?”多萝西娅试探性的开口。   没有五官的凡妮莎点了点头,说不出的诡异。   花了些时间,她才终于控制住了这种奇怪的状态,渐渐变回了原来的面容。   “不,不对……”   多萝西娅皱着眉说道。   此刻她正拿着面镜子,给凡妮莎看她现在的样子。   “哪里不对了,这不就是我的样子?”凡妮莎一脸茫然的看着镜子,她费了半天力气才变回来的。   “不是这个凡妮莎,是那个凡妮莎……”多萝西娅一时有些解释不清,她索性拉起了凡妮莎没有手指的手,放在了她的脸旁边。   凡妮莎瞥了眼满是皱褶,衰老的不成样子的手背,再看着她光洁如新的面庞,顿时理解了多萝西娅的意思。   她竟然变回了那个年轻的自己!?   “我的生命力并没有回来,这具身躯依然是衰老的,只是……改变了外貌。”   凡妮莎喃喃道。   她心中一动,盯着自己的手掌,片刻后,她的手上长出了指头。   多萝西娅:“?!!”   凡妮莎试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多萝西娅,却直接穿了进去。   “只是类似幻象的存在……我似乎可以简单的改变外貌了。”   “让我试试看。”多萝西娅的面容瞬间一冷,她打开了【理性】。   单片眼镜出现了在她的右眼中,她冷淡的目光落在凡妮莎的脸上,又望向了她的手指。   “看不出破绽,如果在【理性】的加持下全力分析……”   她的目光更加空洞,仿佛再也没有半分感情。   她盯着凡妮莎看了半分钟,直到凡妮莎都有些背后发毛了,才缓缓开口:“能察觉出细微的不对劲,但无法找到具体指向。”   “评价为,有一定辅助作用。”   凡妮莎用手掌挠了挠头:“确实好像有些用处,但一时也想不出来……”   ……   差分机前,艾略特也是摇了摇头。   这个能力……好像有点鸡肋。   无论是他还是凡妮莎,都不太有伪装的需求,他自己一直处于众人的视线中心,光靠伪装能力没太大用,除非再会个潜行才能试一试。   而凡妮莎……她确实有些场合不方便露面,但这种时候戴个兜帽或者面纱遮盖一下面容就可以,完全用不到专门的超凡能力。   “算了,总能派上用场的,先给艾尔莎治疗吧。”   艾略特操控着凡妮莎再次开启了献祭仪式,将艾尔莎摆在了祭坛中心。   随着选择【祝福】,艾尔莎的超凡舞台在眼前展开。   艾略特很快找到了她需要的【复原】,正准备点选,忽的停顿了一下。   说起来……芙萝拉最近的梦世界又探索完毕,开始潜航了。   他有着【灵视】,搜索完整个梦世界只需要一晚,可潜航却需要好几天。   这就导致他经常会无事可做。   凡妮莎倒还好说,她可以轮流去多萝西娅、阿伦几人的梦世界搜索材料,可艾略特却不行。   他在梦世界是本来面容,直接就会暴露了,为了这点材料犯险不值得。   可现在……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隐秘】上。   他可以变幻容貌进入梦世界,不必担心暴露,这样的话……   “如果直接把艾尔莎点到一阶可以【入梦】,岂不是又多一个能搜索的梦世界?”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是一阶的能力!?   艾略特吞了口口水,怦然心动。   有着【灵视】加持,一晚上就能在梦世界搜出不少材料,少则七八份,多则十几份。   而凡人升到一阶,只需要几份材料就够!   一单回本啊!   而且晋升到一阶,还能回复满所有状态,对应到艾尔莎身上,估计就是直接恢复正常人的样子吧?   凡妮莎不过少了几根手指,都长的这么慢,艾尔莎四肢都不在了,指不定得恢复多久呢。   艾略特越想越觉得合适,不过这事还是询问一下当事人比较好,他操控着凡妮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艾尔莎,你想直接晋升到一阶么?”   听到这句话,艾尔莎顿时瞪大了那双白色眼眸。   旁边的多萝西娅几乎是跳了起来:“不行!超凡之路很是危险的!她只要能恢复四肢就够了,我会保护她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多萝西娅看着沉默的凡妮莎,和欲言又止的阿伦,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她咬了咬嘴唇,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她看向艾尔莎,脸上满是担心:“艾尔莎,我……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超凡世界真的很危险……你,你……”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关心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枷锁,哪怕知道这一点,多萝西娅的眼中还是露出了一丝恳求。   “姐姐,”艾尔莎轻轻开口,“抱抱我吧。”   多萝西娅眼眶一热,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抱住了自己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   艾尔莎没有手,只是多萝西娅单方面环抱着她,可多萝西娅却感觉被拥抱的人是自己。   艾尔莎永远都有耐心,永远都愿意原谅自己的冒失,她看过来的眼中总是带着笑的。   多萝西娅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负担:   “你说的对,艾尔莎,你需要这份力量,我明明说着要照顾你,你需要我时我却总是不在……”   “我不会阻拦你了,艾尔莎,如果这是你的意志的话。”   艾尔莎轻轻的蹭了蹭多萝西娅的脸颊。   她扭头看向了凡妮莎:“我愿意晋升……麻烦你了,凡妮莎姐姐。”   凡妮莎点了点头:“那你想要什么方向的能力?”   艾尔莎一愣:“这还能选的吗?”   她之前被创生学派所害,也便了解过不少超凡相关的知识,献祭的基本原理还是知道一些的。   阿伦和多萝西娅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不光能选,要不是你和我一样都没有手指,还能剪个指甲……”凡妮莎移开了目光。   ……   差分机前,艾略特一时有些犯难。   艾尔莎描绘的愿望有些模糊。   “我想获得保护身边人们的力量。”   艾略特觉得,保护他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敌人都杀光。   于是他立即想起了那种手枪或者尖刀的图标。   很遗憾,这两种艾尔莎都没有。   于是艾略特最终给她选择了雪花图标——在舞台上对应的是结了层白霜的布偶。   正巧,艾尔莎也是洁白的头发与眼眸。   艾略特在她的第一层都选择了白霜的布偶。   【埋葬+1】   “埋葬?”   这还是艾略特第一次选择这个选项,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名字,他还以为会是“冰结”“霜冻”之类的词呢。   可惜第二层没有了埋葬的选项,艾略特给她选择了【活力】,这也是他感觉好用的选项,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生活,都能用的到。   而且艾尔莎太虚弱了,最需要这个。   随着艾略特献上祭品,熟悉的文字从舞台后方的拨码盘上浮现了出来。   【您已正式触及超凡!成为一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下沉或上浮。】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艾略特漫不经心的看向选项,上次给芙萝拉献祭时他就见过这种选项的天赋了。   一般都是跟尸体或者冰霜、减伤之类的属性有关。   可在看到艾尔莎弹出的天赋时,他却整个人都愣住了。   【守墓人秘传】:你可以布置仪式,以自身灵性将死亡七日内的尸体唤醒为腐败行尸。   【苏生】:你在死亡后会缓慢复活。   【冰霜之径】:凝聚灵性,冻结脚下的地面,当你站在冰雪上时,获得全属性增幅。   别的选项也就算了,这个【苏生】是怎么回事!?   死后复活!?   这,这是一阶该出现的力量吗?!   艾略特真是大受震撼。   说起来他已经点了好多次晋升时的天赋,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重复的,或许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不同的。   至于这个复活是不是正常的复活……之前差分机从未坑过他,副作用没写就是没有。   没有太多犹豫,艾略特给艾尔莎点选了【苏生】。   随后,他期待的看向了舞台。   “艾尔莎她这下应该能恢复了吧?”   ……   原本躺在祭坛上的艾尔莎,忽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皮肤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猛然崩裂开来,鲜血涌了出来。   血肉和骨骼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生长,如种子抽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   几乎片刻,她竟重新长出了肢体!   与此同时,她的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增生的疤痕,也都被撕裂开,重新生长、愈合。   新长出的皮肤虽然沾满了鲜血,但却不再是之前丑陋而扭曲的样子了。   艾尔莎蜷缩在祭坛中,颤抖着喘息着,笨拙着摆动着自己的肢体,如新生的小兽。   “艾尔莎……”多萝西娅跪倒在她身侧,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艾尔莎尝试了半天,才勉强支撑起身子坐着,她失去肢体太久了,几乎忘记怎么使用它们。   看着自己的姐姐,她露出了笑容,僵硬的抬起胳膊。   她的身子失去了支撑,摇晃了下便要摔倒,可多萝西娅已经紧紧抱住了她。   她用自己新生的双手,给与了自己的姐姐一个笨拙的拥抱。   “唉,真好啊……”旁边的克拉拉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   艾尔莎瞥了她一眼,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啊?我也要抱吗?不了吧,你身上全是血,脏兮兮的,反正我只是个偷鱼的小贼,也不缺手脚什么的……”   她跟自己闹了会儿别扭,还是挪了过去,当艾尔莎抱住她的时候,她的嘟囔停下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管这叫正当竞争?   三人花了些时间去清理了一番。   艾尔莎身上结疤与增生的血肉全都掉落了下来,再加上伤口崩裂时的鲜血,很是花了些时间清洗。   她虽然重新长出了肢体,但使用起来还是有些僵硬,估计得适应一段时间了。   当他们重新聚在屋子里时,艾尔莎说出了她新获得的天赋。   几人全都被震惊了。   “所以……你不会死了?”   多萝西娅瞪大了眼。   “准确来说,死后会缓慢复活。”艾尔莎感受着自己新获得的天赋。   多萝西娅脸上欣喜一现而过,转而又浮现出担忧:   “那你复活后还是你么,会不会……你知道吧,复活的其实是另一个人之类的……”   “姐姐,你小说看的太多了。”艾尔莎叹了口气:“放心吧,就是普通的复活,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之类的,而且没有次数限制。”   超凡者对自己的天赋都有大概的感知,要比差分机上更清晰些,不过细节就只能自己去研究了。   “那需要多久呢?会不会好几百年之后才能完成,然后一个人寂寞的看着我们的坟墓……”   艾尔莎笑了起来,她走到多萝西娅身前踮起脚,揉了揉她的头。   “怎么会,复活确实需要很久,大概一个月吧,怎么可能好几百年。”   多萝西娅身材算不上高挑,但艾尔莎个子却很矮,她明明只比多萝西娅小几岁,看上去却仿佛是个小孩子一样。   似乎在小时被创生学派抓走后,她就停在了那个年纪。   克拉拉走上来比划了一下,艾尔莎竟然比她还矮了不少,她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艾尔莎眨了眨眼,也揉了揉她的头。   ……   另一边。   艾略特一边听取着老管家的汇报,一边换着衣服。   康拉德的目光多少有几分古怪,艾略特已经换了好几套衣服了,还试着戴了几张面具。   若是要出席舞会之类的也就算了,可今天明明没有其他安排……不,艾略特甚至婉拒了三皇子夜谈的邀约,自己在这边试衣服……   这可太少见了,之前准备见芙萝拉时他都没有花这么多时间准备。   “后来呢,调查出什么了?”艾略特的声音响起,康拉德这才回过神来。   凡妮莎那边在暗中调查,康拉德则是艾略特手中明面上的力量。   斯特林家族的情报渠道对艾略特是共享的,他还能进行有限的调动。   白天凡妮莎的调查主要集中在西区,而他给康拉德的任务则是对东区的新贵族势力进行调查。   “东区开办的工厂以纺织厂为主,分属三名工厂主,他们都是炉火商会的成员,商会组织了自己的马车行,专门负责运货,目前他们开出的薪酬比我们高些,熟练工人大多被他们招走了,我们这边偶尔会招不到足够的人手。”   康拉德顿了顿,感叹了一声:“不过今天的招工非常顺利,您的方案效果不错。”   “效果?这连开始都不算。”艾略特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身前的穿衣镜。   “东区的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是的,按您的要求,我们派人蹲守了工厂运出的货物总量,统计了工厂中的工人数量并由此估算出了总产能和良品率……最终核算出他们的成本。”   “他们的毛利率为5%左右。”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   他在发现自家工厂的运转与体系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时,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了。   新贵族们也是人,他们的机器也没有代差,凭什么能压着自己这边打?   艾略特最先怀疑的是运输体系,果不其然,新贵族们自己组建了马车队,能进一步压低成本,但也不至于带来这么大的优势。   所以……艾略特开始怀疑他们在倾销。   倾销简单点说,就是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销售商品,恶性竞争。   这样可以迅速低价占领市场,让对手的货物积压,资金链断裂。   于是艾略特便让老管家前去调查,果然不出预料。   5%的毛利率,看起来似乎有的赚,但这只是扣除了直接成本,如果算上设备折旧、管理及税费,必然是亏钱的。   以这个时代的社会效率,10%以下基本都是在做慈善。   不过……   “倾销?跟斯特林家族比拼财力吗?”   艾略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斯特林家族怎么说也是圣血七脉之一,老牌贵族,现在还完全没有衰落的迹象。   怎么想的?   “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响起:“家族在纺织业上的投入不多,也并未太过在意这些工厂,如果持续亏损,很可能会选择直接抛售。”   “所以他们在试图联手将我们逼出纺织业?”艾略特有些迷惑,“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我们本来就占比不高,那他们亏的更多吧?”   “不光是纺织业……”老管家有些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事实上斯特林家的产业,全方位都在受到新贵族的围剿。”   康拉德缓缓讲述起了来。   原来斯特林家作为中立派,不光在圣血七脉中处境微妙,在新贵族那边也是。   斯特林家也建工厂,投资产业,但却并不是新贵族们那些工厂主的玩法。   他们很少去正面竞争,而是使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攫取利益。   你卖的比我便宜?我直接让治安署上门查封你的工厂。   这一套效果极好,工厂主们被打的溃不成军。   但时间久了,工厂主们渐渐联合起来,组成各种商会,明里暗里的排挤斯特林家族。   如果一两个行业这样也就算了,可现在新贵族们似乎都开始整体抵制斯特林家族了,老公爵才开始试图用正当手段竞争。   艾略特听的哭笑不得,本来还以为新贵族们恶意倾销,现在看来他们竟然是守规矩受欺负的那方?   反派原来是我自己啊!   “康拉德,”艾略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有什么建议吗?”   “少爷,我们可以在贵族院提交一份议案,推动一项法令:强制规定所有纺织工人的周薪不得超过45里奥,这样一来,他们在招工时便失去了薪酬优势。”   艾略特:“???”   艾略特:“等等,公爵不是说要正当竞争吗?”   “当然正当,这一切都是合法的,限制工人过高工资,正好响应皇帝陛下今年‘反对奢靡’的御前倡议。”   “谁能比皇帝陛下更正当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群鸦议会   艾略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工人、45里奥、皇帝、奢靡。   给他这四个词造句,他想一百年也想不出这种排列组合方式。   你们的正当竞争是这么竞争的?   真是给了他这个穿越者一点点封建社会的震撼。   他沉默了一会才面色古怪的开口:“别了,我……嗯,想靠自己试试,你先继续调查一下,派些超凡者去,看看这背后有没有超凡力量参与。”   “剩下的东西,我来想办法解决。”   康拉德明显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反驳,只是躬身应道:“遵命,少爷。”   “好了,你先去忙,我还有别的事。”艾略特将老管家请出门去,随即关紧了房门。   他现在穿着一身晚礼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卖相不错。”   艾略特又拿过了一根白银手杖,往脸上戴了张面具。   他心中一动,相貌缓缓变化,最终定格为了一个中年绅士。   “很好,这样就可以了。”   他微微露出了笑容,走到差分机前,看向了【艾略特·斯特林】的布偶。   那只布偶果然也换上了对应的礼服,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   艾略特随手拿起另一只布偶,一同塞进了【入梦】的洞口中。   ……   多萝西娅睁开了眼。   夕阳暖黄色的光线,穿过茂密的树冠缝隙,化作一缕缕的光影,将整片林地染上温暖而朦胧的色调。   这是她的梦世界,她已经来到过这里多次。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一旁,随即面色一喜,另一张床也在这里。   多萝西娅有时会独自探索梦世界,更多则是和凡妮莎一起。   每当这时,多萝西娅便会格外开心。   凡妮莎有着【灵视】,一整晚就能找到许多超凡材料,而且有个人陪伴总比孤单一人要好。   可多萝西娅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座床太华丽了,必然不是凡妮莎的。   她心中一动,右眼上多了一片单片眼镜。   “晚上好,乌鸦小姐。”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多萝西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晚礼服的男人。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独特的银色面具,面具的鼻梁位置还架着一副精巧的眼镜,纤细的银色链条垂落,闪烁着微光。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神秘。   看到多萝西娅转身,他姿态从容地摘下头顶的礼帽,微微欠身行礼。   “你……你是谁?!”多萝西娅的心脏狂跳,随即猛地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等等!你叫我乌鸦小姐?!”   多萝西娅甚至觉得对方更像一只真正的乌鸦——那张面具太过独特了!   “哦,如果您更喜欢,我也可以称呼您为拉姆齐女士,或者……多萝西娅。”   “请叫我乌鸦就好。”多萝西娅立刻说道。   她心中有些发慌,对面知道她的姓名,甚至连“乌鸦小姐”这个假名都知道!?   他是谁?!   多萝西娅吞了口口水,开启了【理性】。   她瞬间冷静了下来,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男人礼服上的暗纹细腻繁复,不凑近看几乎无法察觉,工艺惊人。   至于料子……她从未见过这种纹理和光泽度。   多萝西娅的目光又落在了他手中的手杖上。   杖身是深沉的黑檀木,杖首上有一只小巧的乌鸦雕像,乌鸦的眼睛是两块深邃的黑曜石。   多萝西娅的家世曾经也算优渥,但眼前这一身行头的价值,她竟完全无法估算!   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运用【理性】分析,她越是觉得对面深不可测。   “一个建议,”面具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理性】并不总是可靠,尤其是位阶较低时。”   多萝西娅沉默了片刻,关闭了【理性】,随即把手枪收了起来。   对面对她的情报了解如此之多,甚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能力,不需要【理性】进行判断,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唯一让她稍稍安心的是,这里还在梦世界,她不会死掉,甚至自杀可以直接退出。   等等,这是她的梦世界,对面的男人甚至能入侵到她的梦世界中?!   多萝西娅心中忍不住一颤,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传说中的……高阶超凡者?   不,她还从来没听说过超凡者能进入别人的梦世界!   难道是……   多萝西娅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面具男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他从晚礼服内侧的口袋取出一张边缘烫着暗金色纹路的卡片,递了过来。   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群鸦议会?”   “一个小小的组织,正好适合乌鸦小姐,不是么?”男人打趣道。   多萝西娅的脸涨红了。   她只是随便起了个名字叫乌鸦,谁能想到真有个叫群鸦议会的组织啊!   就像阿伦给自己起名叫野狗后遇到了野狗帮的老大一样尴尬。   “这,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男人轻笑一声,“命运来临时,我们总以为是意外。”   多萝西娅怔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神。   男人极有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多萝西娅才重新开口:“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   “编织命运,洞察真相,见证腐朽与新生……群鸦注视着尘世,集会于梦中。”   多萝西娅两眼一亮:“在梦中集会!?你们能在梦世界穿梭?”   话说出口,多萝西娅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对方不就正在她的梦中么?   “那该怎么进入集会呢?”   “周三午夜,只需安然入眠即可,群鸦自会引领你,踏入议会殿堂。”   “唔……”   “你不必着急做出决定,可以先来集会看看。”男子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依旧温和,“群鸦永远有耐心。”   “好,好的。”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她不敢拒绝。   “那么,再会。”   男人轻轻颔首,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多萝西娅的梦世界中消失了。   少女有些迷茫的张了张嘴,她环视四周,早已没有了男人的踪迹,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群鸦议会……” 第一百八十章 艾略特的计划   艾略特从床上睁开了眼。   此刻还是深夜,他只是入梦和多萝西娅稍稍聊了几句而已。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差分机前。   他的布偶已经被【入梦】吐了出来,艾略特立即将其和凡妮莎的一起放进了【入梦】中。   随即,他心念一动,整个人身形变幻了下,变成了一个有些冒失的年轻人,摘下面具,换了身衣服。   他躺在了床上,很快从凡妮莎的梦境中睁开了眼。   凡妮莎已经开始探索了,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   “你好,请问可以耽搁你一些时间吗?容我向您介绍一个组织……”   “我也刚加入不久,没多少了解,但听说会有集会。”   “不是那种严肃的集会啦,大家交换些情报,聊聊天……一般一个区域的人会被拉进同一个集会中,比如我,就是钢铁厂的工人呢……”   “什么?你说我为什么会过来?唔,这是议会下发的任务,拉新人进来,完成后会有奖励的!”   “议会中的人?我没见过,只是听说过他们存在……”   没过多久,艾略特从床上睁开了眼,他再次换了身衣服,变成了一个面相木讷的中年男人。   阿伦的梦境中——   “对,群鸦议会。”   “不太懂,我对超凡了解不多,碰巧接触到的……”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只将我们聚在一起,老实说我甚至怀疑根本没有什么议会,我从来没见过议会中的人,只听说过他们存在。”   “谁知道呢,我反正是在炉火区,在工厂工作的。”   “我觉得用处不大,只是定期将我们拉来而已,你要有朋友还能聊聊天,要是和我一样没有,那还挺无聊的,只能干坐着。”   “梦世界嘛,大家又不会死,能怎样?”   ……   第二天一早。   炉火区的房屋中,凡妮莎、多萝西娅、阿伦几乎是一齐冲出了房间。   “我有重大发现!”   “我昨天梦里出事了!”   “有个梦中的秘密结社!”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等他们把昨天梦中所见交流一番,便更加迷茫了。   “所以说……这类似一种区域现象?附近的人都会被拉进同一个梦境中?”凡妮莎挠了挠头。   “我在梦境中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来找我的明显是个厉害的超凡者!”多萝西娅语气有些惊惶“他竟然知道我的信息!”   “不对劲,为什么我们三个听说的不一样?”   三人讨论了半天,大概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群鸦议会是一个秘密结社,它有将人们拉入梦中的能力。   同一片区域的人,会被拉进同一个梦世界里,人们便可以在其中交换情报、交流。   大多数被拉进梦中的人并非自愿,但梦世界中死掉也不会怎样,也便无所谓了,他们只将这当成自然现象而已。   每隔一段时间,群鸦结社就会派发任务,拉些新人们进来,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超凡材料奖励。   “所以说……真有群鸦议会?”凡妮莎皱着眉头看向多萝西娅:“那个少年说他从未见过真正的群鸦结社的人,都是附近的人被拉进来。”   “有!不光有,而且这是个极其厉害的组织!那人甚至能一眼看出我在【理性】状态下!”   多萝西娅有些着急,她忽的想到了什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拿出了一张精致的卡片。   “邀请函?”   “对,他把这个给了我!”   凡妮莎迟疑了一下,看向阿伦:“你也没有吧?我梦中那人没提起过什么邀请函的事情。”   “我也没有……我梦中的那个男人也从来没见过群鸦议会的人。”   三人陷入了沉默。   “好,我大概明白了。”凡妮莎拍了拍手,“有一个群鸦议会的组织,出于某些莫名的原因将一定区域内的人们拉入梦境中,但却什么都不干,也没有任何干涉。”   “这些人大多是同一片区域的,很可能互相认识。”   “他们将这当成某种自然现象,早已不怎么在意了,哪怕议会开始也只是闲聊而已。”   “而群鸦议会也变成了一个传说,只有定期下发的任务能证明他们真正存在。”   凡妮莎扭头看向了多萝西娅:“而你,却接到了这个神秘组织的正式邀请!”   “对!”多萝西娅赶忙点头。   “所以这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多萝西娅有些泄气:“那个男人几乎没说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总之,正式邀请我加入了……”   凡妮莎挠了挠头:“你们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普通的集会可以正常参加,反正是强制拉人,想不去都不行,或许还能认识一下附近的超凡者。”   “至于多萝西娅那边,还是谨慎一些吧,这个组织太过神秘了……对了,多萝西娅,你在集会时,不要暴露你接受过邀请的事。”   “嗯!”   “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   差分机前。   艾略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打了个哈欠。   他昨天可是整整忙了一晚上啊!   这个所谓的“群鸦议会”便是他做的一个尝试。   炉火区被那个古怪组织渗透的太深了,到处都是他们的暗记,这里几乎就是他们的老巢!   在不清楚对方的实力的前提下,贸然让凡妮莎去试探风险,很可能有去无回。   但……在梦世界里就不一样了。   梦世界死了也不过是醒来,完全没有任何损失。   于是艾略特便编造了这个群鸦议会,他打算——把整个炉火区的超凡者全都拉进梦里来!   他虽然不能控制除了凡妮莎之外的人,但却可以将他们拉进梦中。   炉火区的超凡者几乎全是同一个组织的,彼此间大概率认识,拉进来后肯定会交谈与密谋。   到时他不打算进行任何干涉,什么群鸦议会的人,根本不会出现!   若是之前的差分机,那恐怕很难利用。   可这台新的差分机不一样啊!它是有舞台布景的!   到时候艾略特便能光明正大的偷听他们的交谈了,也就是说,可以毫无风险的收集情报!   一次听不到,就多听几次,总会放松警惕的。   至于会不会引来夜勤局的人?   来就来吧,事情是群鸦议会搞的,关他艾略特什么事?   炉火区可是几乎所有超凡者都被拉进去了,想查就一个个查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混乱的集会   之前在老宅时,艾略特便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对不同角色能控制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对于凡妮莎,他几乎可以完全控制任何行为,这是最高层级的。   再之后则是前缀带有【信徒】的,比如【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可以让他们去触发事件。   他可以将【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与某个地点一齐放入【探索】,多萝西娅便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一般,会突然想去那边探索一下。   不过他完全无法控制详细过程,也不能违背角色的原本意志,但可以通过差分机查看探索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比如多萝西娅这时如果饿着肚子,就很可能会扔下探索不管,先去吃个饭。   再之下,就几乎没有区别了。   比如【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他无法进行任何控制,也无法查看这个角色身边发生了什么。   只可以进行一些强制性的行为,比如让凡妮莎与她【谈话】,又比如……【入梦】。   之前几次拉芙萝拉一同入梦都是靠着这个。   这也是他计划的起点。   而真正让这一切发生质变的,是这台新差分机。   旧的差分机上,只有他知道了对面相对具体的信息,或者与其有了互动,才会形成卡牌。   而在新的差分机上是布景的形式,也就是说,只要这个人在凡妮莎附近出现,就会有布偶,就能扔进【入梦】中。   而凡妮莎有【灵视】,能隐约察觉谁是超凡者。   就算不太能察觉的,他也可以直接扔进去【入梦】试试,能入的就是超凡者,不能入的就是普通人。   也是成功卡上差分机的BUG了。   这就给了他进行计划的基础。   然后现在要做的嘛……   艾略特操控着凡妮莎走出了屋子,再次从炉火区游荡。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艾略特把每个看起来不对劲的布偶,全都扔进了【入梦】。   一个、两个、三个……   凡妮莎慢悠悠的逛遍了整个炉火区,舞台上的布景飞速搭建又不停拆除,艾略特感觉那些机械臂都快冒烟了。   “果然,这里也是一个据点!”   艾略特一边扔着布偶,一边用笔在地图上打了个叉。   此刻凡妮莎正站在一栋二层小楼旁边。   舞台上的布景不光出现了她,还有她隔壁楼中的其他人,甚至连地下室中跪地祈祷的密教教徒也展现了出来。   明明隔着墙,明明她自己都没有看到,却出现在了差分机的舞台上。   “要是能直接这样窃听,倒也不错,可惜……”   艾略特瞥了眼不远处的巷子中,另一只布偶向凡妮莎投来了视线,直到凡妮莎慢悠悠地离开才收回。   她只是路过还好,可要是在某个据点旁边呆的太久,就会引起注意。   艾略特还注意到了一队机械神甫,这应该就是老管家从家族调来的人了。   他们在工厂中检查了几圈,用一种有些像是提灯的东西到处照了照,明显像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可他们只是刚刚在工厂外露面,街道上便有几人迅速离开,等他们追查到一栋屋子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果然,面对已经彻底渗透整个区域的组织,明面上的调查是很难取得成效的。   这些秘密结社,能在夜勤局的围剿下存活下来,又能在斯特林家族的地盘上站稳脚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花了大半天时间,凡妮莎才终于逛完。   艾略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他都记不清究竟扔了多少个布偶到【入梦】中了。   最终停留在【入梦】中的布偶足有十几个。   这个数量相当夸张了,凡妮莎在新斯堪维亚见到的超凡者加一起都未必有这个数,在帝都的工业区扫了一遍就有这么多,只能说圣克莱尔真是藏龙卧虎。   晚上有好戏了。   今日便是周三,艾略特等到了晚上,先提前换好了衣服,面色变为了一个面容阴沉的男人,将他自己的布偶也扔进了【入梦】。   天渐渐黑了。   ……   凡妮莎睁开眼的时候,立刻看向身边,看到多萝西娅与阿伦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他们三人是和衣入睡的,都遮挡了面容,甚至没睡在床上,怕床铺也暴露了信息,在地上堆了堆干草便睡去了。   “快醒醒!”   阿伦和多萝西娅也坐起了身,他们环视了一圈周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小岛,远些地方能看到大海,他们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各种床铺。   很快,那些躺在床上的人也坐了起来。   “嗯?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   “等等,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据点中么?”   “你也在?”   “这里不太对劲,我们的床怎么也进来了?”   “梦世界?”   人们纷纷起床,一片混乱。   多萝西娅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上前解释,只是静静的在一旁观察。   “各位!”一个声音忽的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个面容阴沉的男人。   “你是谁?”立刻便有人问道。   “我是和你们一样的倒霉蛋,又被天杀的群鸦议会拉进来了!”   “群鸦议会?”人群安静了下来,警惕地看向他。   “你们都是第一次来?”男人神情有些惊讶,“我平时住在炉火区东区,群鸦议会在那边拉人入梦已经好几次了,这次刚好来西区办事,结果被拉进来了。”   “东区?你是那些工厂主的人?”   “我只是住在那边,我谁的人也不是……总之,我今天接了群鸦议会的任务,来给你们讲解!”   他费了些口舌,大致讲了讲群鸦议会的事情。   周围的人们听得有些皱眉。   “所以这里真是梦世界?”   “是的,群鸦议会能将我们拉进来,更多的别问我,我只知道完成他们的任务就有材料拿,好了,讲完了,也该撤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这群人明显有些敌意,有几人甚至掏出了枪来。   男人冷笑一声。   “关我什么事,我就向你们介绍,然后拿奖励,爱信不信,我巴不得那群鸦议会完蛋呢。”   “还有,这里是梦世界,你用枪威胁我?” 第一百八十二章 雾笛兄弟会   梦世界死了也不过是醒来,几乎没有任何代价,在这里谁都不怕威胁。   那群人们商量了一阵,将枪收了起来。   “咳,阁下还未告诉我们,在这里能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群鸦议会说是让我们来交换情报,买卖物资,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根本没人管,你们想聊天也行,想互相交易也行,跟我无关,我走了。”   男人说完后,身影直接消失了。   一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人自然是艾略特假扮的,他从床上醒来后,立即走向了差分机前。   舞台仍是以凡妮莎为中心展开的,这群人果不其然的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这……算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嘀咕。   “他到底是谁?”   “群鸦议会你们谁听说过?”   “……没有。”   “俺也没有……”   “我记得圣典上写过,梦世界不可能遇见其他人的!”   “那现在怎么解释?”立刻有人反驳,“圣典写错了吧?”   “不可能!圣典绝对不可能出错!一定是这个梦世界有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该死……我们这里没人带了圣典吗?”   “没有,但我带了雾笛……”   “这里是梦世界,雾笛有什么用,你指望其他人能听见吗?”   艾略特看到一个布偶掏出了小巧的笛子,他立刻拿到手里仔细查看。   他这样的动作并不会干扰到现实世界中的人们,比如阿伦口袋中的小刀,他从布偶那里夺过来,放在自己身上,现实中这把刀还在阿伦口袋中。   可他要是把小刀放在了凡妮莎手里,那这把刀也会同步的从阿伦口袋中来到凡妮莎那边。   艾略特似乎在差分机中只能观测,而控制着凡妮莎行动,才能真正影响到另一边的世界。   不过……观测也够了。   艾略特从布偶身上拿过了那个笛子,又拿起了一个高倍放大镜。   这是他在发现上次不能看清书上的字之后,专门借来的。   笛子本身对布偶来说就偏小巧,在艾略特手里更是只有芝麻大小了。   他借用高倍放大镜看了半天,这笛子长得有些圆润,其实更像个哨子,按比例看正常大小应该跟指甲刀差不多。   长得倒是和炉火西区的暗记一模一样。   “雾笛?”   这个词艾略特倒是有些印象,似乎是在浓雾遮挡视线时,传递消息、防止迷路用的。   圣克莱尔终日被雾气笼罩,偶尔会有大雾,雾笛确实是有用的。   他注意到这种笛子超凡者们几乎人手一个,应该就是刚刚提到的雾笛了。   他将这支雾笛塞入了凡妮莎的口袋中,操控凡妮莎用灵视看了看。   “居然有超凡力量?”   在灵视的视角下,雾笛微微发着白光。   犹豫了一下,艾略特还是将这支雾笛放了回去。   这东西上有超凡力量,谁知道有没有追踪功能?   万一被发现了,很容易出麻烦,现在不是调查的时候。   不过他们似乎提起了好几次“圣典”……这个圣典是什么东西?   他们似乎很是信赖的样子。   艾略特一边听着,一边分析,他拿了个笔记本,记下了不少关键词。   在这梦世界一共有十九人,其中十四个是那雾笛的人,除去凡妮莎三人外,还剩其他两人。   三拨人各自分开,互相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   雾笛的人彼此间都熟识,他们很快就讨论起了其他人。   “那两个人是谁?”   “不太熟,像是哑女那边的。”   “还有那三个……”一人朝凡妮莎她们努了努嘴,“感觉鬼鬼祟祟的,遮得严严实实……谁睡觉还戴兜帽面纱的啊!”   “或许他们也被拉进过群鸦议会?”   艾略特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讨论。   一个组织对待外人的态度,是了解这个组织是否极端很重要的一点。   很快,一个面色粗犷的男人站起了身,向着凡妮莎三人走来。   “咳,几位好。”他声音低沉,向前伸出了手“俺叫金·加雷斯,叫俺金就行,俺们是雾笛兄弟会的。”   “你好。”凡妮莎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V。”   她随便给自己起了个代号,两人握了握手。   “V?”金面色古怪:“你们三个是同一个结社的兄弟吧?”   “是的,我们是,我们是……”   她说到一半忽的卡了壳。   他们的密教叫什么名字来着?   等等,好像一直没起过名字啊……   她迟疑了片刻:“我们的名字是……野狗帮!对,我们的结社名字是野狗帮!”   金:“……”   他脸皮一抽,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认真的吗?   不过,他的主要目的并非打探对方底细,没有再深入:“咳,俺看三位准备得挺齐全,你们之前接触过群鸦议会?”   “算不上接触,只是也遇见过其他人接取任务,前来解说的……”   凡妮莎简单说了说她昨晚梦中遇见的情况。   至于多萝西娅那边的正式邀请,自然是不会透露的。   “啧,原来是这样,这议会还真是够古怪的,”金皱着眉头,显得很是不解,“把这么多人拉进来,就为了丢在这里不管?”   “他们似乎是按区域拉人。”   金揉了揉下巴:“那在穹顶区附近,岂不是会把夜勤局和周围的超凡者都拉一起了?”   凡妮莎一愣,好像……有道理啊?   那夜勤局的超凡者岂不是可以晚上做梦,白天照着梦里抓人?   “咳,总之,你们也在炉火区吗?我们兄弟会的驻地在这边……哦,别误会!炉火区地方大得很,井水不犯河水……”   “自然,自然……”凡妮莎的目光落在了金脖子上挂着的雾笛上。   她被操纵着在炉火区逛了两天,还到处找雾笛的标记,凡妮莎自然知道自己的主盯上了这个组织。   她眼珠一转:“我们或许可以做做交易?我们野狗帮有……唔,比如这位女士,她是位炼金大师,会偶尔有些东西出售,你们结社的首领在么?我们可以聊聊。”   “雾笛兄弟会就是个工人抱团取暖的地儿,没啥首领不首领的!”他语气热络了不少,“但买卖东西,俺们欢迎得很!这样,俺给你留个地方……”   他压低声音,快速报了一个炉火区的地址。   “……白天的时候,你们可以到那儿找俺们的人接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加入了密教也得进厂打工   金回到雾笛兄弟会的人群中,立刻被同伴们围住。   “嘿,金!怎么样?那帮家伙什么来头?”   “他们是野狗帮,那个女人自称为V,不过……”   金左右张望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些都是幌子!我看出她的底细了!”   “哦?!”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凑近。   艾略特也好奇的从舞台上走了过去。   “那个女人,那个V,”金吞了口唾沫,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敬畏,“她就是……轮椅赌神!”   “什么!”   “就是前两天,运河那边赌场里的传说?”   “据说她从来没输过!”   “我听说她玩轮盘赌,上来就要六颗子弹!赌场管事跪下来求她,她才勉为其难塞了五颗进去!”   “天呐,真的假的?我听说她对着自己的脑袋连打六枪,枪枪都是哑弹!”   “她竟然来炉火区了?!”   “等等,金,你怎么认出来的?”众人狐疑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金压低了声音:“她和俺握了手,虽然她裹得严实,但那手掌一根手指头都没有!!而且离近了便能发现,那其实是个暮气沉沉的老妇人,三个人,超凡者……还能有谁?肯定是轮椅赌神!错不了!”   “可是她也没坐轮椅啊?”   “废话!谁睡觉还推着轮椅?!”金理直气壮,“平时肯定还是坐着的!这不就对上号了?”   “天呐,轮椅赌神驾临炉火区……”有人喃喃自语,带着一丝忧虑,“她不会是盯上我们兄弟会了吧?”   ……   艾略特听得眼皮直跳。   他只不过是让凡妮莎去赌场薅点羊毛,怎么就薅得名声在外了?   这轮椅赌神越传越离谱,这样下去凡妮莎迟早成为圣克莱尔新的传说……   接下来雾笛兄弟会的人便没再主动接触凡妮莎三人。   毕竟是被群鸦议会强行拉入陌生集会,他们的警惕心占了上风。   初次接触,点到为止。   艾略特则通过一整晚的监听,基本摸清了雾笛兄弟会的底细。   ——这个组织架构极其简单,就是个松散的工人互助联盟。   他们并没有首领,将他们维系在一起的是“圣典”以及“雾笛”。   雾笛艾略特已经见过,他推测这种东西可以借由超凡之力进行有限的沟通,工人们也通过这个进行组织。   而圣典……   这东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工人们似乎就是通过圣典得到的超凡之力,而看样子圣典似乎还不止一本,没准也是某种【遗物】。   联想到凡妮莎误入的那个诡异书店【白昼梦】,艾略特不禁怀疑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总之,这个组织目前并不影响工厂的产能与效率,他们没有破坏工厂的行动。”   他听到了几个雾笛兄弟会组织的行动,大多是救济因意外陷入贫困的工人度过难关。   “好,这个组织的信息基本了解了,看来可以容后再处理,它跟家族与新贵族的争斗没有直接联系。”   “接下来还是想想办法,对付新贵族吧。”   艾略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一个通宵达旦。   “不过……还有一件事得安排下去……”   ……   凡妮莎三人从稻草堆中睁开了眼。   “早上了……”   “该死……感觉比没睡还累!”   “我去看看艾尔莎她们。”阿伦打了个哈欠走上楼梯,“她昨天晋升一阶应该也【入梦】了,不知道怎样。”   “哦,那我去炼金了。”多萝西娅对着凡妮莎翻了个白眼,走向了厨房。   凡妮莎本想去帮忙,但她现在没有手指,确实做不得饭。   今天,是他们约定去工厂报道的日子。   把克拉拉和艾尔莎安置好,凡妮莎三人艰难的吃完早饭后,一齐去了工厂。   他们商量好了,多萝西娅未必会留在工厂,但阿伦打算做一段时间的工试试。   踏入超凡后,三人的身体素质都有一定提升,虽然未必能转化为战力,但应付一下工作还是轻轻松松的。   说起来雾笛兄弟会也是工人们结成的组织,看来帝都的超凡者也有白天打工,晚上去秘密结社的传统。   不过让他们有些出乎意料的是……   “怎么入厂还得考试的?”   一到报名处,负责人就塞给他们一人一份试卷,要求当场作答。   多萝西娅也就算了,她怎么说也读了大学,阿伦就有些尴尬了,他确实识字,但书真没读过多少。   凡妮莎倒是两眼放光,跃跃欲试,可惜她现在顶着个老妇人形象,负责人压根没给她发试卷。   试卷很快便交了上去,工厂的负责人根据他们的答卷拿来了几份合同。   “这是分给我们的工作?”   多萝西娅惊奇的瞪大了眼。   “是的。”管事翻了翻记录,“多萝西娅·拉姆齐小姐,你去做财务账目,阿伦先生,你被分配到护厂队了。”   两人面面相觑。   好像……还不错?   护厂队是工厂的武装力量,需要定时巡逻,偶尔需要值夜班,但整体空余时间挺多,万一出现战斗……阿伦正拿手。   而做账……   多萝西娅一时犹豫了起来,她本来不打算在工厂做工的,那会占据大量时间,还不如去做黑医。   可做账应该不难。   尤其是她可以打开【理性】状态,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与她的相性很好。   而且主管还说,她只要保证账册没有问题,工作完成就可以随时下班离开。   着实有些太过合适了。   “多萝西娅,接下这份工作。”凡妮莎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多萝西娅一愣,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是凡妮莎那个靠谱人格!   她既然开口了,想来是有深意的。   “好。”多萝西娅点头应下。   “那就签一下合同吧。护厂队周薪50里奥,会计岗70里奥。明天准时来报到。”管事递上合同。   三人走出大门时,脚步都有些飘忽,还有点不真实。   他们本是逃亡至帝都,怀揣着创立密教、搅动风云的雄心壮志……   结果居然开始进厂打工了?   “咳,总之先稳定一段时间,我们趁今天去逛逛下水道,和运河区,找个据点出来,顺便可以去雾笛兄弟会留下的地址看看……”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与工厂主的谈判。   另一边,艾略特处。   清晨,他早早起身,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唤来了老管家康拉德。   “康拉德,给东区那三位工厂主送去拜帖,我今日登门拜访。”   艾略特的第一句话就让老管家惊讶的挑起了眉。   “少爷,您是打算……”   “和他们谈谈。”   经过了这几天的调查,艾略特打算和对方摊牌了。   艾略特本以为对面的工厂主作为新贵族,是坚定的资本主义战士,为了利润不惜出售绞死自己的绳索那种,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恶性竞争。   结果搞了半天,既没有用超凡手段渗透,也没派人来工厂搞破坏,甚至都没挑拨工人闹事。   除了倾销之外的所有手段就是老老实实的整合供应链,靠压低物流成本来取得价格优势。   甚至就连倾销都留了5个点的毛利,一副畏畏缩缩事情不敢做绝的样子。   艾略特这几天一直都让埃文随行,防备着刺杀之类,结果对面还真就只用商业手段来竞争啊?   以他在帝国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这几个工厂主都快被衬托成小白花了。   艾略特这边倒是有几分反派之姿。   艾略特怕再查下去他都不忍心动手了,赶紧把这事解决得了。   他的意志很快得到了执行。   拜帖刚送出不久,艾略特根本没等回复,直接带着随从和护卫,去向了炉火区东。   几名工厂主本想在他们的府邸会见艾略特,被他直接拒绝了。   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浪费,艾略特直言要在工厂中会面——他打算顺便实地考察。   挂着斯特林家徽的马车在工厂大门前停下,艾略特推门下车,径直往里走。   门口的守卫试图阻拦,立刻被随行的护卫如同拎小鸡般按倒在地。   从工厂中转了一会儿,几个工厂主才气喘吁吁的赶过来。   “艾略特阁下!您不能……”   “你们就是工厂主?”艾略特头也不回,直接打断,指着旁边一台嗡嗡作响的织机,“给我解释一下,下面加装的这套传动杆和仪表盘是干什么用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犹豫了片刻,一个矮胖的男人轻咳了一声:“咳,这套装置能让车间工人直观看到机器转速和纱线张力,出了异常能第一时间排查……”   “这个罩子里为什么是空的?有什么用?”   “这是预留的检修口,大小刚好够伸进扳手,方便快速拆卸更换齿轮……”   艾略特不断发问,从设备布局到通风管道,从原料堆放区到成品检验流程。   几名工厂主大多都能回答,没答上来的被喊来的工程师也会讲解。   过了小半天后,艾略特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原来如此,那些机械神甫们维护的设备运行效率虽高,但人机功效太差,换个普通人上来几乎连定期保养都做不了,你们这边没有了高水平的机械神甫,反而让工厂仅靠普通人就能运转。”   说完,他才看向身后满头大汗的几人。   这个时代的资本尚处于萌芽阶段,工厂主都是要亲自下车间了解设备的,这才不会被手下的工程师坑。   “不错,我很满意,你们可以发问了。”   三名工厂主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个矮胖的男人先开口了:“呃,艾略特阁下,您来此究竟有何指教?”   他故作强硬的看了过来。   艾略特看着三人,咧嘴笑了起来:“你们违法了!知道吗!”   “违法!?”三人吃了一惊,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只是卖、卖的货物价格低了些,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对!也没有法条规定不能低价卖货!”   “谁说你们违法是因为低价倾销?”艾略特撇了撇嘴,向着身后侧了下身子,“康拉德。”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盖着斯特林家徽的羊皮纸文书,念了起来:   “斯特林家族将于明日向贵族院提交议案,为顺应皇帝陛下‘崇尚节俭、反对奢靡’之号召,特提请立法:限定炉火区所有纺织厂工人周薪上限为——45里奥。”   艾略特冷笑一声:“你们的工厂招收工人的周薪可比这多整整5枚里奥,你们是想毁了帝国吗!”   三人哆嗦了一下,矮胖的男人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时候的法令?我们没有听说过啊?”   “现在还不是法令,”艾略特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但只要我想,明天它就能在贵族院走完所有流程,完成核准下发!”   “那……那还没施行,就罚不到我们头上啊……”一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矮胖男人立刻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们理解艾略特的意思了。   这条还未推行的法令确实罚不到他们身上,但这是因为艾略特前来告知了他们。   如果艾略特想,完全可以推行一条其他的法令,有的是合法合规的手段让他们万劫不复!   这也是为何新贵族们明明人多势众,在旧贵族前却翻不出多少水花的原因。   圣血七脉是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的,他们这些人,在艾略特面前不过是三只待宰的肥羊!   “阁……阁下也需顾惜名声吧……”矮胖的男人明显有些慌乱,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三人都是炉火区商会的核心成员,阁下在议会的弹劾到来之前,未必能把我们都罚破产!”   艾略特差点没笑出声。   “你们以为我就只会依靠法条吗?”   “你们要是不接受,就不要怪我不择手段了!”   “我会在我的工厂中修建食堂和宿舍,将来还会有医院,工人们吃饭、睡觉、看病,在厂区里就能解决!而且价格低廉,绝不额外赚他们一分钱!”   “我会给工人提供低息贷款,一年只有四成的利息,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我还会提升他们的待遇,每天只工作12个小时,每两周甚至有一天能休息,加班有额外的加班费,在工厂中受伤不光不用扣工资,工厂甚至会出钱给他们治疗,哈哈,所有的工人都能活过四十岁!”   三人齐齐的后退一步,脸上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什么!?”   “这太卑鄙了!”   “怎么能提供如此丰厚的福利?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和白送钱给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和帝都所有的工厂为敌!天呐,给工人这么多,一定会把他们都养成懒虫,工厂主们都会破产,整个帝国会完蛋的!”   艾略特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少废话,你们现在要么效忠于我,帮我管理炉火区的工厂,要么看着自己的心血就这么一点点完蛋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差分机的异动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安静。   三人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们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是那个矮胖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中甚至有一丝颤抖:“您是说……您愿意接受我们的效忠?”   艾略特怔了一下,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是……”   “不用我们献上全部身家?我是说,我们甚至还能继续管理工厂?”   “呃,没错……”   “艾略特大人!”矮胖男人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们愿效忠于您!成为您最忠诚的家臣!”   扑通!扑通!扑通!   三人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一脸的激动。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三人一脸屈辱与悲愤,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最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权势下吗?   怎么全都一脸感激涕零的样子?   不,仔细想想,从一开始似乎就不对劲吧,他们这些新贵族的工厂明明花了更多的心思去优化产能,盘下运输的马车,他们本来就是竞争胜利的一方。   但就算这样,也只能靠着压低价格,让斯特林家族放弃纺织业这个本就不怎么在意的行当。   如果艾略特没有来,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公爵盯上的三人,迎来的应该就是真正的法令了。   他们会被罚个倾家荡产,背上巨额债务,瞬间跌落谷底一无所有流浪街头,最终成为一具能卖去医院的尸体。   他们在看到艾略特亲自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绝望的思考怎样能用一个稍微不那么糟糕,最好还能体面一点的方式退场了。   如果艾略特让他们直接交出自己的工厂,三人估计都很可能会妥协吧。   而现在……   什么叫他们能为艾略特做事啊?   艾略特还没有爵位,但谁都知道他是斯特林家的继承人,将来的大贵族之一。   能搭上这条线,哪怕只是借用斯特林的名头,起码不必担心随时会被夺走所有的财产了。   而且看艾略特的意思还不止于此,这位大贵族的继承人,对工厂的整个生产体系是真的有所了解的,就凭刚刚那些让三人满头大汗的问题,他就绝对不是外行!   现在,一个真正懂工业与生产,了解商业运作逻辑,一眼就看破了他们整合运输业意图的大贵族,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   这是值得赌上身家性命的机会!   三人能在帝都混出头来,成为工厂主,甚至暗中压了斯特林家的产业一头,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此刻,他们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赌上一切,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更是通天的阶梯!   艾略特看着身前的三人,一时神情复杂,他扭头看向了康拉德。   老管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效忠?家臣?你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少爷仁慈,留你们一命已是恩典,想为少爷做事?先证明你们的价值。”   那矮胖男人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大人!我们在炉火商会中很有影响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很快就能帮助您彻底掌控商会,将这片区域牢牢握在您的手中!”   “炉火商会?”   “是的!您想必也清楚,我们这些花钱买来的贵族头衔,在帝都……实在没什么分量。”矮胖男人语气苦涩,“所以这边的商人们只能抱团取暖,成立了炉火商会。”   “联合起来,才能在采购、运输上争取些话语权,避免被随意压价盘剥,我们三家工厂就联合组建了马车行,确实压低了不少成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谦卑:   “当然,有您在,这些都不值一提了!您的名号比什么商会都有用!”   他低下了头。   艾略特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与他的调查基本吻合。   “你们三个先把工厂并入我的手下,将机器中的改进统一整理一下,会有技术人员来与你们交接,然后嘛……”   “我之前提到的计划,宿舍、食堂都要立刻开始筹备兴建,西区我已经在做试点,一旦验证可行,你们这边必须同步跟上。”   “什么!?”三人大惊:“我们,我们已经不再与您为敌了啊,为何还要推行这些政策呢?”   “是啊!把钱白白的发给工人们,只会养懒他们,现在的工钱足够招到人了!”   “没必要,大人,真的没必要!您只需要加几个里奥,他们就会感激涕零了!”   艾略特给他们最大的印象便是仁慈,可这次,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的敌人只是你们,那确实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但我需要面对的敌人更多,更强大,我需要把炉火区打造成我真正的根基,而不只是赚金磅的工厂。”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只是第一步。”   “我后面还会建起图书馆,建起学校,我需要的不是用来兑换金磅的消耗品,而是效忠于我的领民。”   艾略特垂下了目光。   “如果你们的眼界,只能到此为止,那你们就永远只能管理这些工厂。”   “但如果你们学会抬起头,看向更远的地方,我允许你们,与我同行。”   “现在,站起身来,将我的意志执行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变幻的脸色,转身离开了车间,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康拉德深深的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又落在了艾略特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抬起头来,彼此对视,眼中有些茫然,有些不解,也有些激动与期许。   ……   斯特林公爵府邸中。   艾略特加急订购的差分机安装完成了,它基本上完全复制了新斯堪维亚宅邸中的那台,可以用卡牌进行操控。   ——艾略特最近又订购了一台布偶舞台剧的差分机,和三皇子那边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相对来说要大了不少,估计得更久才能做好。   此刻,艾略特还未返回,只有埃文在协助着调试。   他将一直奉命随身携带的差分机核心安装了进去,整台差分机发出了嗡鸣声。   埃文检查了一遍机体,确认没有报错后便转身离开了。   差分机的台面上,一张张卡牌被印刷出来摆在桌上,一张张卡牌被卡槽吸入又弹出,翻页器与黄铜拨码不停转动,演算着整个世界。   随着艾略特从工厂走出,整个炉火区已然尽在他的掌握。   就在这时。   咔嗒!   推杆从桌面上弹了出来,将一张一直摆在桌面上,从未动过的卡牌弹入了卡槽。   ——【道途·质疑】   黄铜拨码上拼出了一行字迹,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质疑是第一步。”   “而现在,祂踏出了第二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埃莉诺的大案子   “埃莉诺·贝内特?”   “到!”   埃莉诺有些紧张的站直了身子。   自从被分配到帝都夜勤局总部,她就被塞进了某个清闲得能养出蘑菇的闲职。   薪水不菲,工作轻松,对很多人来说是美差。   但埃莉诺刚毕业不久,血液里还流淌着见习警探的热血和冲劲,正是最不安分的年纪,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递交了申请——调去一线!   “跟我来。”拿着她档案的工作人员表情有些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   主动要求去一线在总部确实少见。   希望她不会后悔吧。   “你的申请批了,作为正式警探,你会被分配责任区域……放心,我们这边的分配绝对公平,由地下的【沉思者】差分机统一演算调度。”   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   “你看,你就被分到了炉火区,斯特林家在那边有产业,是治安最好的几个区之一。”   “不过你目前刚刚接手,只会做协助性的工作……跟我来。”   埃莉诺一路来到了一间有些眼熟的房间,这里也堆满了一个个纸箱。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新斯堪维亚分局时也管理过差分机的报文吧?”   “是的,长官!”   “这边的报文也由你来管理……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等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正式的执行任务了。”   “是!”   埃莉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最近可把她给闲坏了,终于有工作做了。   男人撇了撇嘴:“你筛选一下重要情报,打包一起送去C-4组去,你以后也会在那边工作,具体内容询问他们就是。”   说完他便离开了。   埃莉诺熟练的搬起装着报文的箱子,开始了筛选。   夜勤局的行动依赖差分机,但号称能演算世界的【沉思者】往往给出的报文过于细致,以至于不得不进行筛选后才能使用。   据说帝都的差分机比新斯堪维亚的要强大不少,这里有着【沉思者】的本体,几乎没有任何存在能逃脱它的记录。   “自然现象……燃起爆炸……气候改变……鼠群变异……”   埃莉诺一页页的快速浏览着。   “似乎都没太大价值。”   翻着翻着,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通缉档案】   【序号:无】   【名称:V、轮椅赌神】   【描述:中等身材类人形生物,声音与外貌皆为人类老年女性,上肢外形与人类不同,无手指结构。】   【乘坐轮椅。】   【疑似???的躯壳。】   【危险评级:普通级】   这个档案……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埃莉诺的目光停留在了“上肢外形与人类不同,无手指结构”上。   她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序号003,连名字都无法被记录的可怕存在,它也是同样的描述。   难道这是一个特殊的种族?无指族?   只是两者之间的差距未免大了些,那个是最危险的几个通缉犯之一,而这张,甚至没排上序号。   危险级也是普通级,最多就是个低阶超凡者。   她看向了【疑似???的躯壳。】这一行,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报告中没有名字,但既然没排上序号,肯定危险不到哪去。   “轮椅赌神,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她随手将这份报告扔到了废纸篓里,夜勤局不是保姆,这种危害性不高的超凡者,他们懒得管。   埃莉诺又翻开了下一份报文。   她只是瞥了一眼,就瞪大了眼。   “怎么这么多【邪名】!?”   那张报文上,密密麻麻的印满了【邪名】。   埃莉诺的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她好像找到重要线索了!!   可看到线索名字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野狗帮?”   野狗帮埃莉诺还真听说过,是新斯堪维亚码头区的一个帮派,里面全是普通人,一个超凡者都没有。   “应该只是重名吧……”   她仔细的查看起了报告。   结果……   “怎么报文时间全是上个月的?等等,2月28日,这不是新斯堪维亚东城区剧院煤气爆炸的日子吗?”   “怪不得那么多邪名……结果差分机查出来凶手是野狗帮?”   埃莉诺有些哭笑不得,野狗帮又不是今天才创立的,要真是他们搞的事,当时就应该记录下来了。   而且那还是个凡人帮派……   隔了这么久才关联上,明显是系统抽风。   差分机容易故障出错,她在新斯堪维亚就见过好几次了,那边通报【邪名】的时候就总出错,看来这台也是。   埃莉诺将这张报文也扔进了废纸篓。   “填个报修单好了,这差分机又该修了。”埃莉诺失望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会来大案子啊……”   少女将装满报文的箱子抱在怀里,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开后,那台巨大的差分机再次开始了嗡鸣。   不仅仅是这里,在深埋夜勤局地下的【沉思者】本体上,黄铜拨码也开始了疯狂转动。   【第二纪……残响……】   【伟大……】   【质疑……】   【不该是……】   【思潮……】   无数词语一闪而过,仿佛试图记录下什么,但最终却又消失掉了。   此时。   斯特林家那台新安装的差分机上,【道途·质疑】的卡牌正在被缓缓吞下,可进入卡槽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似乎有某种力量试图将卡牌拽出。   仿佛两边正在角力一般。   可很快卡槽便恢复了平稳,【道途·质疑】随着齿轮卷动的咔哒声被缓慢但坚定的吸了进去。   明明艾略特费些力气就能强行拽出的卡牌,此刻却怎么也无法阻挡,被一点点卷了进去。   上方的翻页器也开始了转动。   【攀升中】:999   【攀升中】:998   【攀升中】:997   ……   【沉思者】的异常波动终于触发了警报,负责维护的技术人员冲了进来,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仍旧在快速转动,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过了许久,嗡鸣声才停了下来,一张纸卷吐了出来。   【抓取失败,世界演算逻辑崩溃,数据源存在不可解析异常。】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就你组织了暴动啊?   从工厂出来后,艾略特本是想直接回家找老公爵复命的。   然而,圣克莱尔核心贵族区的府邸彼此毗邻,他的马车刚驶出不远,就被三皇子西德尼派来的信使拦住了。   三皇子在找他。   艾略特略作犹豫,便示意车夫调转方向,前往三皇子的行宫。   毕竟在人家行宫里住了好几天,还蹭用了差分机,有事相召不去一趟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那台舞台剧的差分机放三皇子那边怪浪费的,不如试试能不能让他搬回家……   等他跟着仆人来到行宫中推开房门时,三皇子正在跟霍莉低声争执着。   “殿下,这太冒险了,我们在这边的战线太过薄弱,根本守不住对方的冲击!”   “正是因为守不住,才要主动出击!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艾略特低头瞥了一眼,房间正中的桌面上是一个大型的沙盘,上面密密麻麻的做上了种种标记。   嗯?帝国在打仗吗?   艾略特忽的想起霍莉似乎就是因为军功被提拔的,她也整日一身戎装。   不过怎么似乎从未有人提及过?战争不该是很重要的事么?   “啊,艾略特,你回来了。”三皇子看到他,顿时两眼一亮。   艾略特一时有些无语,什么叫我“回来”了?他不过从这里借住了两天而已,说的好像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那台差分机你也玩腻了吧?我这还有几台新的,要不要试试?”   “好!”   三皇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斯特林家的继承人真的很喜欢差分机……   “你最近去了工厂,还给工人建了宿舍和食堂?”三皇子话锋一转。   艾略特直接愣了一下,他这命令也就下发了几天,建都还没开始建呢,工厂中不少工人都不知道,结果三皇子都知道了?   难道那几名工厂主说的是真的?建个食堂就这么大逆不道?   三皇子摆了摆手:“你不必在意太多,折腾些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确实被人盯上了。”   他面色一肃:“四皇子克劳福德,我的胞弟要在白塔区办一场沙龙,主要便是来抨击你的,你最好到时去一下。”   “克劳福德?”艾略特皱了皱眉,他听老管家讲过帝都的大体政局,这人和斯特林家族以及自己都没多少交集。   怎么突然就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他们说你之前有了组织寒霜暴动的前科,这次去工厂,肯定又要组织工人暴动了。”   艾略特拍案而起:   “胡说!这完全是诬陷!!我艾略特……以及斯特林家族,对帝国对陛下最是忠诚无比!谁暴动我都不可能暴动!而且组织工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窗外本来还想发个誓什么的,结果突然想到这个世界里没准有神明,发了誓可能还真会应验。   他当然是忠诚的,但万一将来那些工人逼着他去暴动怎么办?   目光瞥见窗外波光粼粼的皇家运河,他赶紧把手指收了回来。   “行行行,我相信你是忠诚的。”西德尼端着茶杯,忍不住笑出了声,“没人真觉得你会靠一群工人搞暴动,那些攻击你的人,恐怕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这不过是攻击你的借口罢了,你踏足帝都这个漩涡,被其他几家盯上是迟早的事。”   “老实说这次的沙龙就是为了抨击你,但你最好还是去一下,起码能当面骂回去,对吧?”西德尼冲他眨眨眼,“放心,如果打起来了我会给你帮忙的!”   他跃跃欲试的挥了几下拳头。   “等等,不是沙龙吗?为什么还会打起来?”   三皇子眨了眨眼:“因为我们说不过啊,难道就这么挨骂?还不如给他们几下子!”   艾略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是旧贵族吗?不该优雅的动动手指就解决敌人吗?怎么这么野蛮?   艾略特忽的感觉不太对劲。   “等等,我刚来帝都,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   “哦,你说这个啊……”三皇子移开了视线,“当然是因为他们想要对付我,所以要先拿你开刀了。”   艾略特:“……”   亏他刚刚还有点感动,感觉这三皇子是有事儿真上,感情事儿就是他带来的啊!   “我只在您这边住了几天,玩了玩差分机,也不至于被针对吧?”艾略特有点头疼。   “哦,看来你还不了解克劳福德,他这个人的耳朵与脖子上的项链差别不大,都不过是漂亮的装饰品,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对他说话是没用的。”   “而我恰巧掌握与他高效沟通的方法。”三皇子西德尼捏着拳头,咧嘴笑了起来,“一边揍他,一边把想要告诉他的事情说出来,这样你的话语就会随着拳头印进他的脑子里,放心,这事我来就好。”   “而你,对付其他贵族们就好。”   ……   艾略特走出行宫时,还是有些恍惚。   这、这就是帝国上流的沙龙吗?   怎么感觉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真不愧是“古怪的西德尼”,艾略特之前和他相处时觉得这人还挺正常的,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暂时看上去正常。   他去了沙龙,可能真的会和那什么四皇子打一架!   而且三皇子说的东西也有些炸裂。   什么叫他艾略特组织了寒霜暴动?   他不是被卷进去的吗?不应该是有人陷害他吗?   原来是他组织的啊?!   那真是怪不得会被关起来……   艾略特忽的感觉有点荒谬,怎么感觉他好像才是反派一样。   “唉,明明我还什么都没做,就被这群家伙这么针对。”他叹了口气。   “既然被针对了,总不能任人宰割吧,手里还是得有些力量,炉火区的建设得加快了啊!”   “到时如果他们要对我不利,我还可以先下手为强。”   “不过这个四皇子和沙龙,还是得多了解一下,不能光听三皇子的一面之词。”   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赶紧回家里问问老公爵才是正理。   正好他把炉火区的事情解决了,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奖励。   马车一路来到了斯特林公爵府邸前。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斯特林道途的缺陷   回到家中,艾略特直接跟着康拉德去了老公爵那边。   他正在书房中看着书信,听到脚步声,他那只机械义眼缓缓转动,扫过艾略特,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   艾略特是直接从工厂那边过来的,但老公爵明显已经得到了他的消息,看来一直都有关注。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所想问出了口:“我……有些好奇,这件事并不困难,甚至很是简单,为何专门要我来做呢?”   炉火区的工厂问题,从他踏入那片区域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解决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让东区的工厂主们知道他在关注这件事,那些惊弓之鸟自然会主动扑上来寻求庇护。   接下来无论他怎么选择,这件事都能妥善的解决,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怪不得老公爵除了那张地图什么资源都没给他,他也确实不需要。   “因为你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老公爵向后靠在椅子上,“你将来处理的大多数事情都和今日一样,报出你的姓氏,然后所有问题全都会自己解决。”   艾略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需要做的,不过是找一个可靠的下属”公爵的机械义眼扫过门口的康拉德,“再确定你的对手背后没有更深的背景和麻烦,就像你这几天做的调查,最终直接站到他们面前,报出你的姓氏。”   老公爵摊了摊手:“这就足够了。”   “至于你在工厂里做的那些,改革制度和设备,其实无关大局。”   “其他几家圣血家族总是嘲笑我们,认为斯特林总是盯着机器与钢铁,他们说的其实没错,我们仰赖的根基其实不是技术,而是权势。”   “而权势,需要的能力就只有这一丁点儿。”   “或者说,真正需要解决的,你早已解决了——”   “它需要你姓斯特林。”   艾略特站在原地,抿紧了嘴唇,说不清心中是不是在失望。   他忽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三皇子可以是古怪的西德尼,他可以在沙龙中和人唇枪舌战,可以阴阳怪气,也可以直接给对面一拳,同样都可以解决问题,就像他艾略特无论怎样都能解决炉火区的麻烦。   这未必是因为西德尼强大,而是因为他是三皇子。   艾略特可以随意拿捏工厂主,却不能给克劳福德一拳,这两者有着同一个理由——因为他是斯特林。   “原来如此,我的朋友和敌人,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到哪一步,在我生下来时便注定了。”艾略特缓缓说道。   老公爵挑了挑眉毛。   “怎么,不愿做一名斯特林,想向上攀升一步?”   艾略特不置可否。   他忽的有几分理解这具身体的原主了。   那个艾略特,拒绝了献祭,拒绝了晋升,转而去组织一场暴动。   或许那个人,也一直被禁足,如艾略特被禁足在宅邸中,他则被禁锢在斯特林这个姓氏中。   两个艾略特的执念,渐渐重叠了。   艾略特这次没有收起自己的锋芒,他直直的与老公爵对视,毫不退缩。   许久后,老公爵忽的冷笑一声:“向你效忠的三名工厂主叫什么?”   艾略特一愣,他只记得三人一个是胖子,一个是廋高的男人。   名字?   好像提到过,但他忘了。   可是记住他们的名字有什么用?将来打交道多了再说也来得及。   老公爵面无表情的开口:“三皇子的骑士团在一次溃败时,被曾是他手下的一支叛军堵住了退路,当时,西德尼喊出了那一整队十五名叛军每个人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家乡。”   “他像老友一样与他们聊天,询问他们的近况。”   “那支小队当场倒戈,护着他杀出重围,让他活到了今天。”   “那十五个人当时只是普通的士兵,现在已经有一半在他的近卫骑士团中了。”   “西德尼能记住他见过每名士兵的名字、履历,士兵们也便能记得他。”   “总有人愿意为他挥拳,愿意替他挨刀。”   “所以他是‘古怪的西德尼’,而不是‘蠢货西德尼’,他想把你接来帝都,就能把你接来帝都,他想在宴会上揍人,就能在宴会上揍人。”   老公爵没有再说话。   艾略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许久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问这是否是道途赋予的力量,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皇子做到了,但他没有。   他如果只想当个继承人,那只要学会报出斯特林的姓氏便够了,可他想要更进一步,他需要更多,多得多。   公爵垂下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随手拿起一份图纸。   “你很喜欢差分机?”   “是的。”   艾略特点了点头,他忽的想起三皇子提到过,老公爵似乎对这种“精巧的玩具”很是厌恶。   “差分机是金衡学会的造物,他们的道途与我们再造之火同属机械一途,在道途上是竞争关系,不过你现在不需要了解这么多,你的力量还太过弱小。”   “每一种道途都有缺陷,斯特林家的道途【不屈】缺陷是会变得偏执,极端偏执。”   “你若想要向上一步,便终究要踏上家族的道途,不如趁现在还未被影响,好好想想将来的路。”   老公爵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他离开:“以后所有的差分机,都要检查过再使用,你现在那台我给你查过了,没有问题。”   艾略特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金衡学会势力比他原本以为的要大,居然和他的家族在道途上是竞争关系。   怪不得老公爵不喜欢差分机。   这其中或许有着更多隐秘,圣血七脉和七大教会是绑定关系,一个秘密结社如何能与正神教会竞争?   他需要了解更多。   从房间中走出,艾略特忽的多了些紧迫感。   不行,得压力一下凡妮莎,让她赶紧晋升加点了!   正好新的差分机安装完成了,赶紧去操作一下。   看了眼在门外侯着的康拉德,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康拉德,金衡学会道途是什么?有什么缺陷?”   “金衡学会他们坚信差分机可以演算世界,他们从不改造血肉,而是直接用机器代替人,他们打算构造一个由机器控制一切的世界。”   “而我们再造之火,则更相信人类本身。”   (还有一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真正的底牌   艾略特点了点头,大致有些明白了。   确实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对了,我现在已经实控了整个炉火区,需要对那边的工厂做一些整改……”   老管家露出了笑容:“少爷,公爵大人已经吩咐下去了,您现在可以调配一些家族的资源对炉火区进行改造,只要能给出合理的理由,都会通过的。”   艾略特顿时两眼一亮。   倘若没有斯特林家的支持,他也能完成自己的设想,无论是食堂还是宿舍的建设,都不会花费太多,大不了苦一苦几名工厂主,让他们多掏点钱出来就是。   而拿到支持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现在不必去选一家工厂做试点了,晚些时候我给你一个清单,直接在整个炉火区推行,现在炉火区就是试点!”   “去让那三个工厂主搞套方案出来,整合整个炉火区的车马行,统一进行货物的调运,码头那边需要我去协调的都报上来,工厂的管理、产能提升也做个总结出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查看着新安放的差分机。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看着铺满墙壁的巨大差分机,熟悉的卡牌与卡槽,真是有种安心感。   终于不用带着核心到处跑了。   可很快,艾略特就叹了口气:“那个布偶舞台剧要是也能搬来就好了。”   两个差分机的大小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艾略特眼前这台卡牌的,不过是个大点的桌面,那个可是一整个舞台,快有小半个篮球场大了。   “金衡学会说,那台差分机是三皇子定制的,制造周期三个月起,还需要排产。”老管家语气也有些无奈。   三个月着实有些太久了,艾略特斟酌了半天也只能叹了口气,实在需要还是去三皇子那边借住几天吧。   “对了,还有件事……”   艾略特简单说了说四皇子克劳福德举办沙龙的事情。   康拉德眉头皱了起来:“此事家族尚未收到风声,我立刻着手调查。”   “之前排查炉火区的秘密结社,有结果了吗?”   “暂时还没有,家族的超凡者找到了一些线索,但都断了。”   艾略特点了点头,让老管家离开了。   他算是发现了,贵族们掌握高阶超凡的力量,但对各种底层的秘密结社掌控力却并不强。   甚至连夜勤局,都没有多少探查的能力。   这些底层的超凡者,虽然阶位不高,但数量多且足够隐秘,互相串联之下,可以控制一片区域。   相对的,他们对帝国上层也几近一无所知,哪怕是悼亡诗社这样有传承的结社,也不知道圣血七脉与超凡的关系。   明明是同一个帝国,却有两套体系在运作,互相之间甚至没有交集。   “看来调查雾笛兄弟会还是得通过凡妮莎那边……”   艾略特思考了片刻,心中有了思路。   他将【艾尔莎·拉姆齐】的卡牌和【艾略特·斯特林】一起投进了【入梦】,他准备去利用【灵视】收集超凡材料。   “我可以戴上面具,挂个群鸦议会的名头,减少我自己的暴露。”   “然后每周三去趟三皇子那边,用布偶舞台剧差分机探听炉火区超凡者们谈话……”   “这样就能大量获得超凡材料了。”   “不过,还是太慢。”   凡妮莎到底不是圣血七脉,她献祭超凡材料晋升的进度不够快,终究会被卡在中低阶。   “还好,我早有布局。”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隔着无数房屋望向了炉火区的方向。   “建立宿舍和食堂是第一步,然后建立医院和夜校,让工人们稳定下来,组织起来。”   “再之后……将他们拉入教团中,成为真正的信徒!”   “晋升一阶超凡者,只需要几份材料,而一个能【入梦】的信徒,一夜之间就能带来十几份!”   “我只要有足够多的信徒,他们不需要多么强大,只要到达一阶能【入梦】,就能快速获得超凡材料!”   “献祭效率再低,只要信徒的数量足够庞大,就能靠量变引发质变!”   这也是他为何要如此重视炉火区,甚至专门将凡妮莎等人都安置在了那边,现在又将大把资源砸下去进行建设。   在他的计划中,这些工厂以及工人,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而且不仅仅是可以帮助凡妮莎晋升,这些组织起来的工人,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确实,有着超凡的世界,仅仅靠组织起来平民,或许并不能带来足够大的改变。   可倘若他把这些平民都变成超凡者呢?   艾略特咧开了嘴,露出了笑容。   他打算从圣血七脉之外,走出条新的路来!   ……   多萝西娅满脸麻木的打开房门,走到沙发前,脸朝下直直的躺倒进去。   屋里的凡妮莎吓了一跳:“怎么了?多萝西娅?”   “我做了一整天的账。”   “一整天?你没打开【理性】模式吗?”   “我在【理性】模式下,做了一整天的帐。”   凡妮莎瞪大了眼:“你……你该不会帮着他们做假账了吧?我听说很多工厂为了逃税都会做假账,需要的时候就把会计送去牢里顶事……”   多萝西娅艰难的从沙发中抬起头:“斯特林家的工厂不需要缴税。”   “那为什么这么多帐要做?”   “哈哈。”多萝西娅把脸又埋进了沙发里,“那工厂的老板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就要建一大堆项目,到处都需要核算,到处都在开工,他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我看到外面似乎在修路,油毡街那边好像也在建房子,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项目?”   “没错!整个炉火区的工厂要统一建立住宅区作为宿舍,就在中间的油毡街那边,而且还要建集体食堂和社区医院!”   “医院?”凡妮莎两眼一亮:“你不是学医的吗?将来会去那边吗?”   “别!我连毕业证都没有,怎么可能收我,而且新建的医院,怎么看都会忙到要死,千万别让我过去!”   多萝西娅哀嚎道。   “放心吧,没人知道你是医学生,肯定不会让你去的。”凡妮莎安慰道。   说完,她话锋一转:“猜猜我今天有什么收获?”   说完也不待多萝西娅回答,她掐着腰,得意洋洋的开口:“我加入雾笛兄弟会了!” 第一百九十章 【圣典】   “雾笛兄弟会?”   多萝西娅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你怎么做到的?”   “哼哼!”   凡妮莎的面庞一阵模糊,随后渐渐变为了一个病殃殃的男人。   “怎么样,我换了个身份随意去试探了一下,结果他们居然真的允许我加入了,这个组织还真是宽松。”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讲述了起来。   原来雾笛兄弟会,更接近于一个工人集会,其实超凡力量只占小部分。   他们更多的还是普通人之间的互助。   凡妮莎根据多萝西娅和阿伦在工厂中的经历,编造了个假身份,居然真的混了进去。   “不过他们的组织怪怪的,既没有组织者,也没有带头的,只是围绕着一些超凡者做简单的联络,就像……”凡妮莎挠了挠头,“一个被抽掉了领导者的结社?”   “没有领头的?那岂不是一盘散沙?他们怎么没有分裂的?”   雾笛兄弟会的规模并不小,按说这么大的松散组织,很容易分裂成一个个小团体,各自为政,也各不听命。   “这个就厉害了,他们那个【圣典】,会给他们指示!”   “指示?你是说那种模棱两可的……”   “不不不,他们用一种仪式祭拜【圣典】,圣典上就会给他们明确的指示!照着这些指示做,就能得到【圣典】的赐福!”   多萝西娅皱起了眉:“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一样……不过【圣典】上的指示大多是些很简单的东西,比如‘去发展信徒’‘夜勤局在调查,收敛一些’,甚至还有与超凡无关的部分,比如‘这个冬天会很冷,多囤积煤炭’”   “说是指示,其实更接近于建议,也确实给了他们很多帮助,时间久了他们也便愿意按照上面来做了。”   凡妮莎摊了摊手:“而且这些工人确实通过【圣典】获得了力量,除了【圣典】,还会有谁愿意帮助这些工人们接触超凡呢?”   低阶超凡者的力量并不强,在触及一阶之前,基本都不如一支手枪。   但这些力量如果用在生活中,就是非常可观的改善了。   比如阿伦的【活力】可以让他值夜班也不累,凡妮莎的【复原】能让她被机器夹断了手指也能恢复……   说起来好像是可笑的事情,但对底层的工人来说,这些是真的对生活带来了巨大改变。   为此,做做任务真的不算什么了。   “可惜,我最后被发现了,只得逃了出来。”   多萝西娅一愣:“他们怎么发现你的?”   “哦,有个环节需要写字,我没手指,虽然能幻化出外表来,但没法真的写字,就找个借口溜了。”   多萝西娅:“……”   “别聊了,来吃饭吧!”   厨房里传来了一声呼喊,多萝西娅和凡妮莎一起抬头望去。   厨房中,艾尔莎穿着有些偏大的围裙,正站在矮凳上煮着粥,克拉拉拿着碗正小心翼翼的乘着。   看到这一幕,两人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许。   艾尔莎虽然身体永远停在了小时候,甚至比克拉拉都要矮一截,但终究拥有了正常的躯体。   今天是她第一次为几人煮饭。   “可惜阿伦还没下班。”多萝西娅嘟囔了一声,爬起了身,来到了餐桌边。   “以前都是你给我煮饭,这次换我了。”艾尔莎笑眯眯的把碗端了过来,垫着脚尖放在多萝西娅身前的餐桌上。   听到这句话,多萝西娅眼眶顿时有些发红。   “嗯?好好吃!”凡妮莎瞪大了眼,她扭头看向了多萝西娅,一脸郑重:“让她正式加入我们教派吧!我们就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多萝西娅瞪了凡妮莎一眼。   “可以啊。”艾尔莎笑着说。   这下轮到凡妮莎愣住了,她有些尴尬的开口:“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只比姐姐小两岁,现在身体也健康,总该找些事情做的,而且……”她认真的与凡妮莎对视:“我希望能为你做些事情。”   “我,我也想!”旁边的克拉拉忽的也开口说道。   “我,我不想一辈子都做个偷鱼贼,我也想要成为超凡者!”   “你还小,不如先读些书……”凡妮莎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她自己读了许多书,依旧在被辞退后流落街头差点死掉。   “我,我听说凡妮莎姐姐也是在孤儿院里出来的!”克拉拉小声说,“他们给我说过你的事,我和你一样,没有家庭,没有亲人,随便遇到些意外与麻烦,就只能去等死……”   “我们都会帮助你的!”凡妮莎赶忙开口。   “是的!所以……所以我也想帮到你们!”   凡妮莎看了看克拉拉,又看了看艾尔莎。   若是以前,她怎么也不会同意,可她见识过这个世界太多,超凡与献祭是很残酷,但没有力量,面对的苦难要远比超凡残酷的多。   她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   ……   拉人入教这件事,艾略特也是赞同的。   别的道途与献祭他不了解,反正他这边的差分机上是没有什么副作用的,让人成为信徒也可以做些简单操控,艾略特没有理由反对。   于是他便将凡妮莎和艾尔莎的卡牌都投入了【谈话】中,接下来只要投入【道途·质疑】就行了……   然后艾略特就迷茫了。   “我的【道途·质疑】怎么没了??”   他翻遍了整个台面,也没找到这张卡牌,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翻页器的一个倒计时上。   【攀升中】:547   【攀升中】:546   “【攀升】?”   艾略特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这个倒计时是哪来的。   而且“攀升”这个词,听上去像是某种晋升。   联想起那张卡牌上的话——“质疑是第一步”。   “难道这道途还能升级的?”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茫。   如果是其他密教的道途,如【道途·血肉升华·其一】这种一阶二阶的升级很正常,可他这边是直接加点的啊?   献祭的时候也不需要用这张道途卡牌,它升级有什么用?   唯一用到这张卡牌的,就是让凡妮莎去拉人谈话晋升为信徒了。   嗯?晋升为信徒?   如果道途卡牌升级了,那信徒是不是也能再往上升一级?   信徒上面,会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只能苦一苦凡妮莎了   最终,凡妮莎拉着艾尔莎去屋里谈话,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坐了半天,凡妮莎什么也没谈出来。   她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说“还不是时候”。   不光是艾尔莎这边,工厂那边想要拉人进密教的计划也不得不中止了,一切都得等这个【攀升中】的结果出来再说。   炉火区的建设还需要些时间,艾略特给凡妮莎下达了【继续调查雾笛兄弟会】的任务后,开始将目光移向了四皇子的晚宴。   说老实话,艾略特并不怎么想去,应付一大堆贵族们的责问,听起来就很无聊。   但舆论这种事,你不去占领阵地,选择拱手让人的话,就很难翻身了。   只是如何处理,还需要好好盘算一下。   这种沙龙,主要用处就是交换情报,最多两方明里暗里损两句,基本上不会出现其他的战斗情况。   三皇子揍人除外。   艾略特想要拿到些优势……老实说挺难的。   四皇子办的沙龙,肯定大部分都是他的人,三皇子能让士兵在战场上倒戈,对这些贵族却只能用拳头去教育了。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仔细想想,三皇子那边的舞台剧差分机,还挺适合应付这种情况的。”   沙龙的面积不会太大,差分机的舞台能完全覆盖,可以随意去探听别人的密谈,这个优势就大了。   “而且就算别人躲去单独的房间中也能隔墙看到……完全没有死角啊!”   “可惜用不得。”   参与沙龙的是艾略特,而不是凡妮莎,这就比较头疼了。   艾略特又不能分身,他也没法找人帮忙盯着差分机,这可是他的金手指,肯定不能随意示人的。   “要是能让凡妮莎替我去就好了……”   他感叹了一声。   忽的,艾略特整个人顿了一下。   “等等,替我去?”   艾略特心中一动,他的面容渐渐模糊了起来,片刻后,变成了一副少女的相貌。   他走到了房间中的穿衣镜前,抬起头来。   镜中的不再是艾略特,而是一名棕色长发的少女,她身穿着一身考究的贵族服侍,深色的眼眸正与他对视,正是凡妮莎。   这正是【隐秘】带来的幻化外貌能力,凡妮莎与艾略特共享。   “如果让她变成我的样子,我再操控她……岂不是完美解决一切问题?”   艾略特看着镜子中的凡妮莎,打开了【灵视】。   “毫无破绽。”   但仔细斟酌了一会儿,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行,风险还是太大了,和收益不成正比。”   这次的沙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艾略特被贵族圈子抵制,对他本人的威胁实际上没那么大。   他又不怎么在意那些贵族们怎么看他,他的根基是炉火区的工厂!   而如果让凡妮莎去代替他,首先凡妮莎那关就过不了。   他是能操控凡妮莎,但凡妮莎也是全程看着的,她会知道自己替代了“艾略特”这个人。   或许会埋下隐患。   其次便是,这有可能会暴露。   两位皇子,还有不知几位大贵族继承人参加的沙龙,想也知道肯定有厉害的超凡者看着。   凡妮莎怎么说也只是个一阶,她的伪装没准就会被看破,那麻烦可就大了。   还有最无解的一点,就是凡妮莎现在手指还没长出来呢……   到时候不说跟人握手,她连酒杯都拿不起来。   很难不露馅。   “那么换个思路,让凡妮莎本人混进去。”   凡妮莎只要人在那边,什么都不需要做,艾略特就能从差分机看到具体情况了。   这个难度就不那么高了,有不少可行的办法……   艾略特沉思了起来。   ……   ……   炉火区的宅邸中。   凡妮莎正在餐桌上吃着饭,忽的一种熟悉的感觉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主又操控她了?有什么任务?   “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她面无表情放下碗筷,站起了身。   餐桌上几人怔了一下,一齐望向凡妮莎。   多萝西娅本来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凡妮莎的面容,又恍然的点了点头。   是那个的靠谱型人格。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不好说。”   她径直走出了屋子,从炉火区绕了几圈,来到了一处巷子中。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她拉出了一个……拉杆箱。   这个拉杆箱朴素低调,没多少装饰,个头却很是不小,凡妮莎打开后发现,里面甚至衬了一层柔软的衬垫。   真是精致的箱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凡妮莎心中感叹了一声,随后惊讶的发现,她自己居然钻进了箱子里。   “等,等等!”   凡妮莎忽的有种不妙的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跟其他几人说的——“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我要在里面呆多久?等等,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我刚刚还没吃完啊!我,我还有点想上厕所!”   她的身体没有理会她的抗议,从里面把拉链拉上了,巷子中只剩下了拉杆箱立在地上。   凡妮莎心中的哀嚎,同步出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可惜此刻差分机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不远处的墙壁上,埃文将差分机核心拆了下来。   艾略特此刻则已经乘上了马车,在圣克莱尔的街道上行走着。   一会儿之后,马车忽的停了下来,埃文走进了旁边的巷子中,将一个拉杆箱搬进了车厢中。   这便是艾略特的计划。   他考虑过让凡妮莎替代一个仆人,但对比后还是这种方法最为保险。   将凡妮莎直接藏进箱子里,到了沙龙那边直接放在马车里就行。   没人敢来检查他的马车,他又不把凡妮莎带进去,不会引起怀疑的。   除了需要苦一苦凡妮莎,别的没什么风险。   看着眼前的箱子,艾略特神情有些古怪。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现实中见到凡妮莎。   嗯,准确来说还没有见到,隔着厚厚的箱子呢。   这名少女他自然相当熟悉,但却一直没有线下见过面……有种见网友的感觉。   但一般见网友的时候不会把对面装在箱子里……   随手拍了拍箱子,果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艾略特满意的点了点头。   “少爷,三皇子的行宫到了。”   艾略特走下了马车:“把车厢锁上,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行宫中的隐秘   三皇子看着坐在对面的艾略特,脸皮抽了一下。   “你……是来看我的?”   “那当然!”艾略特笑容灿烂,语气笃定,“许久不见甚是挂念。”   “想念差分机是吧。”三皇子叹了口气,“算了,我带你去逛逛吧,我这边差分机挺多的……”   他无奈的站起了身。   艾略特今天一大早就送来拜帖,执意要来拜访。   关键是他昨天才从这边离开!   如此频繁的造访,落在其他贵族眼里,恐怕会以为两人关系极好。   但只有三皇子本人才知道,和艾略特关系好的不是他,是他的差分机。   “今晚的沙龙,”西德尼边走边问,“决定了没,参加吗?”   “那是自然,我都做好准备了,晚上我直接从你这乘马车过去。”   三皇子点了点头:“放心,大不了打一架,我打架还没怕过谁……”   艾略特并未真的去参观其他差分机,他敷衍地跟着西德尼转了一圈,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那台舞台剧差分机旁。   他示意埃文将核心组件嵌入卡槽,随着熟悉的嗡鸣声响起,巨大的舞台被激活了。   精巧的布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就位,华丽的布景也层层叠叠地展开、搭建。   艾略特满意地看着舞台中心出现的马车模型,旁边就是行宫与房间的布景。   “看来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去了白塔区,也把装了凡妮莎的马车这样一停,就能看到沙龙里面了。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走到舞台上,打量着三皇子的行宫,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布景中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代表他的布偶前方则是一个迷你的舞台。   “布景中的差分机舞台上也有布景,居然还能循环套娃……”艾略特随手将布景中的一张桌子拿起来,舞台上的小艾略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没有延迟……嗯?”   艾略特忽的停下了手,他的目光一凝,落向了另一处。   以装箱的凡妮莎为中心,行宫中的很多房间都出现在了舞台之上,不少代表着仆人的布偶都在上面移动着。   但却有个房间,整个都是黑色的。   差分机的布景极为详细,行宫中完全没有光照的杂物间,从布景中都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可这间房,里面却是彻底的黑色,仿佛向里面倒满了墨汁。   “怪了,这是什么?”   他之前从未用差分机观察过这边,对照着他自己的位置,艾略特大概判断出了房间的方位。   “和我这边有些距离啊……”   艾略特有些想出门去探究,可实在没什么很好的理由。   他本来就是在三皇子这边借住,到处乱逛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房间中的存在连差分机都无法看到,指不定就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别动为好。   “直接过去的话有些危险吧?算了,反正晚上就是沙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去管就好了。”   艾略特喃喃道。   但看着那漆黑一片的房间,他还是有些好奇。   “等等,我好像也不是没有办法试探。”   他看向了手中随手拿起的桌子布景。   这些舞台上的布景,他都可以随意挪动,并不会造成影响。   只有他将这些布景放到凡妮莎的布偶手中时,才会产生交互。   也就是说……他虽然看不见里面,但可以试试挪动。   艾略特吞了口口水,试探性的直接将手,伸进了那团黑暗中。   那间房屋并不大,他摸索到了些布景物品,似乎只是普通的家具而已。   很快,他就愣了一下,然后拎起了一只……布偶。   在他拿起布偶的时候,那些如墨汁般的诡异黑暗,也附着在了其上,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布偶。   艾略特一时面色有些古怪:“居然是一个人?”   他仔细打量了布偶一会儿。   很可惜,布偶是Q版的,几乎看不出差别来,更别提上面还附着着那种诡异的黑暗。   “只能确定是个人……或者人形的存在,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进一步的探寻。   不论这个房间中的存在到底有怎样的神秘,都和他无关。   连差分机都看不到真容,他一个一阶超凡者哪有什么办法?   没有力量的情况下去贸然探查隐秘,怎么看怎么像是作死。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艾略特少爷,西德尼殿下准备前往沙龙了,邀请您同去。”埃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让他先过去吧,我不跟他一起了,我这边玩的正开心,一会儿自己乘马车过去。”   艾略特对着屋外喊道。   他随手把黑色的布偶扔回了它的房间,走到门口,等三皇子的仆人领命离开后才将埃文唤了进来。   “埃文,你乘着我的马车先过去,把车先停在那边,我一会儿后再去。”   艾略特顿了顿,又补充道:“车里的箱子不要动,你就在那边等我就好。”   埃文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家少爷的行为虽然古怪,但他并不打算探究。   他是艾略特的近卫,不该知道的不去问,这是最基本的。   埃文离去了。   艾略特看着凡妮莎装箱的马车缓缓离开行宫,深深的吸了口气。   将凡妮莎送去沙龙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从差分机上查看情形。   这事儿没人能代劳,他还得参与沙龙,按理说是分身乏术的。   但……他可以迟到啊!   艾略特从一开始就准备晚些再过去,先从差分机上看看沙龙的情况。   若是在新斯堪维亚的宅邸,那肯定是来不及的,两边离得太远。   可帝都的贵族与皇室子弟都住在市区,艾略特骑马过去,很快就能赶到!   他就可以根据这个来打时间差,掌握全局了!   埃文忠实的执行了艾略特的要求,马车很快停在了白塔区的一栋房屋前。   这是一家俱乐部,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四皇子就在这里举办沙龙。   随着马车停下,舞台上的布景不断更新,很快一栋四层的小楼被搭建在了舞台之上,侍者、贵族、护卫在各处穿行,一间大厅中已经零零散散的去了不少人。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了沙龙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克劳福德的沙龙   白塔区,郁金香俱乐部。   这家俱乐部从来只对会员开放,无论是位置还是私密性都不错,服务也周到细致,帝国上层的不少贵族都喜欢在这里举办沙龙。   此刻,整栋俱乐部灯火通明。   整个俱乐部所在的房屋都被包了下来,二楼的大厅中人来人往,身穿繁复服饰的贵族们低声交谈,不时发出些笑声,侍者们将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摆在精致的矮桌上。   室内的并没有用明亮的煤气灯,而是用了专门调制过的烛台。   蜡烛中掺了些香氛,若是在白天或许会显得太过馥郁,但在略显昏暗暧昧的沙龙中,这份甜腻刚刚好。   克劳福德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沙发里,听着周围人对他衣着、品味甚至发型千篇一律的恭维,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俊美脸庞,足以让无数贵妇名媛心动,但那双过于阴鸷的眼睛和略显浮夸的服饰,却破坏了这份美感。   他与三皇子西德尼是双胞胎,可两人却截然不同。   命运却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似乎将所有的力量,勇气和天赋都倾注给了西德尼,轮到克劳福德时,只剩下了吝啬的边角料。   从小时起,西德尼便总能得到人们的惊叹,提起他的事迹,人们总会瞪大了眼。   而围绕在克劳福德身边的,永远是这些空洞,刻意,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赞美。   听在他耳中,更像是无声的嘲讽。   “听说那位艾略特少爷今晚也要过来。”   克劳福德侧了侧耳朵。   艾略特?   他听过这个名字,斯特林家的继承人,一向不怎么爱搭理他们这些贵族。   克劳福德对他原本并无多少兴趣。   但……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去空港迎接,还邀请他住进了行宫!”旁边一位贵族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接口道,“‘古怪的西德尼’和‘一阶的艾略特’……啧啧,倒是惺惺相惜!”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声。   克劳福德却皱起了眉头。   “我哥……我是说,西德尼那家伙,真的去空港迎接了?”   “千真万确,当时有许多人都看到了,哈,一名皇子去迎接连爵位都没有的家伙,成何体统!”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附和声。   四皇子与三皇子不和,这事别说在贵族圈子了,帝都的不少平民都听闻过。   ——毕竟一个皇子当街把另一个按在地上揍的情况可不多见。   “哼,就西德尼这幅样子,还妄图想要争夺皇位,做梦吧。”克劳福德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   这话可没人敢接,周围的贵族们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默契的引开了话题。   “听说艾略特在炉火区折腾起工厂了。”   “工厂?嘿嘿,那些斯特林们就喜欢这种东西,那混杂着恶臭的机油,吵得人心慌的机器……他们甚至会把那些铁疙瘩塞进自己身体里!天知道他们还算不算真正的人类!”   “艾略特不是公开宣称拒绝献祭吗?一副清高的样子……”   “呵,这家伙说的好听,什么无法接受献祭别人,我看已经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吧?现在不就原形毕露,开始往工厂堆里钻了?”   克劳福德阴沉着脸听着。   尽管这场沙龙本就是他为了抨击艾略特而设,但他本人对艾略特其实知之甚少。   他攻击艾略特,仅仅因为西德尼亲近对方——凡西德尼支持的,他必反对。   本来是这样的。   但听着听着,不知怎的,他对这艾略特也生出了些厌恶。   明明拥有圣血七脉的尊贵身份,明明身负超凡天赋,却自甘堕落,断然拒绝晋升……   虚伪!和西德尼一样的伪善!   “炉火区?”克劳福德思考了片刻,开口道,“德克兰子爵,我记得你在公共卫生部有些影响力?”   被点名的德克兰子爵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犹豫,但接触到克劳福德阴鸷的目光后,他激灵了一下,慌忙躬身:“是……是的,殿下!我,我这就派人去好好查一下斯特林家的工厂!”   “克劳福德大人,我听说有几名工厂主投靠了艾略特,可以把这事透露给议院!”另一名贵族小声建议到。   “嗯?”克劳福德两眼一亮,“不错,说下去。”   “那些新贵族中出了叛徒,他们肯定要去清算,艾略特就算能去护着也会捉襟见肘,我们只要想法子拖住他一下,再同时对那些工厂发难……”   克劳福德听着听着,嘴角便渐渐弯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他随意出手就拿捏了艾略特,西德尼对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能憋屈的前来求他收手,不得不低下那高昂的头颅……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沙龙内顿时一静。   克劳福德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了,他下意识的站起身,又觉得不妥,强作镇定地坐回去,把腿搭在矮几上,双眼却死死的盯着门口。   “西德尼!”   这个名字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门口,西德尼正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把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克劳福德身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我!没!邀!请!你!西德尼!”克劳福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他视线扫过门口,“卫兵呢?!”   “没人拦得住我,”西德尼慢条斯理的卷起了袖口,“你拦不住,你的手下自然也不行。”   他站定在原地,笑容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怎么说,先聊一会儿,还是直接开打?”   沙龙中一时有些窒息。   西德尼瞥了眼克劳福德身边的贵族们:“你们可以来帮忙,一起上也无所谓,没区别。”   那几个被目光扫到的贵族,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克劳福德看着身边人的退缩,眼中怒火更盛,阴冷的目光狠狠剜过那几个退缩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她怎么在这!?   那几名被克劳福德眼神逼出来的贵族顿时一脸苦相,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西德尼,别,别以为我们会怕你!”   “对!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在护卫赶来前你未必能把我们都打倒!”   “我们誓死保护克劳福德殿下!”   “你动手打人的恶名会传遍整个帝都的!”   “噗”西德尼笑出了声:“这是在威胁吗?还是在调情?”   “够了!”克劳福德瞪了几人一眼,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西德尼,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个艾略特做到这一步!?”   “因为他是圣血七脉的继承人。”西德尼轻蔑地扫过克劳福德身边那群鹌鹑般的贵族,“再说,我做到哪一步了?瞧瞧你身边的这些货色,有一个正经的继承人吗?有一个教会的主教吗?”   他的嘴角咧的更高了些:“你刚刚说我没有得到邀请?你打不过我,却总喜欢招惹我,在我看来,这不就是在邀请我来揍你么?”   西德尼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克劳福德脸皮抽了抽,他下意识的左右看看,似乎想要逃离,却又拉不下脸来。   周边的贵族们也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三皇子“古怪”的绰号可不是随意得来的,他是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揍人!   偏偏他还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恰恰相反,他思维敏捷,口才犀利,大多数贵族在他面前,是既说不过,更打不过!   若非他那过于激进的思想和离经叛道的性格,他的拥趸绝不会少。   西德尼不急不忙的向前走着,仿佛猫咪在玩弄新抓到的猎物,克劳福德则整个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打又不敢。   门口的护卫已经聚集了几人,探头探脑地张望,却无人敢踏入大厅一步——开玩笑,要动手的可是三皇子!   他要是已经动手打人了,那护卫们还可以来护着自家主人,他还没动手的话……   怎么,你想对三皇子先下手为强?   局势就这么僵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忽的传来了一阵骚动,一名浑身钢铁义肢的机械神甫如同铁塔般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随后,一名贵族打扮的少年走了进来。   西德尼脚步一顿,挑眉看向门口:“艾略特?我还以为你沉迷差分机不来了呢。”   开玩笑,艾略特在看明白局势后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他都没乘马车,直接骑马赶了过来——万幸,他在宅邸中闲着无聊的时候,把骑术练好了。   “西德尼!”艾略特无奈地喘了口气,“你冷静点,别动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沙龙最大的麻烦不是什么四皇子,而是西德尼!   艾略特从差分机上听了半天,这四皇子的聚会来的全是些贵族中的边缘人物,真正的上层贵族一个都没出场。   怪不得老管家没收到风声,原来根本是场不入流的闹剧。   而西德尼这家伙……他想碰瓷!   就仿佛之前亲自去空港迎接一般,西德尼“为了艾略特的名声亲自下场揍人”,这事怎么也算是个人情,而且还一定程度把艾略特绑上他的战车。   两边一下子就成了共患难的关系。   至于这个难怎么来的……   艾略特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西德尼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竟真的收敛了气势:“行,听你的,我不动手。”   这干脆的让步反而让艾略特一愣,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然而,他刚松一口气,一个恼怒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身后响起:   “艾略特!谁让你来当和事佬的?!”   艾略特缓缓转身。   克劳福德正满脸涨红,眼神怨毒地盯着他:“我需要你来插手?!少自作多情了!这是我和西德尼之间的事!还有,我根本没邀请你!谁允许你擅自闯进来的?!”   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艾略特一时语塞。   身后的西德尼忍不住嗤笑出声,用力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有些人,就是欠揍。”   “……那行吧,你随意。”艾略特后退了一步,一脸无奈。   但克劳福德显然不打算放过艾略特,他将所有在西德尼那里受的憋屈都倾泻到艾略特身上:“艾略特!别以为你躲在斯特林的名头后面就没事!你的工厂……可把不少人得罪狠了!”   “哦?”艾略特被气笑了,“所以你准备做什么?去找新贵族们打小报告,还是让人来查我的工厂?让我想想,该不会从公共卫生部下手吧?德克兰子爵,你说呢?”   那个名叫德克兰的人吓了一跳,惊惶的看向身边的人。   克劳福德的气势一滞。   他们刚刚密谋的内容,艾略特怎么会知道?!   有内鬼?   肯定有人替他通风报信!   可是他一直在这里,也没人离开啊,沙龙中是有护卫盯着的……   克劳福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谁告诉你的?!”   艾略特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些还需要人说?克劳福德殿下,你身边这几人,能动用的小手段也只有这些了吧?”   克劳福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青。   老实说艾略特本想放过他一马,毕竟看这四皇子的表现,对自己实在没有多少威胁。   但他既然不知好歹,那他也不介意教训一下。   他本计划收集更多信息后亲自过来给予致命一击,没想到克劳福德如此草包,连让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看样子今晚这沙龙也就这样了。   艾略特看了眼摩拳擦掌的西德尼,后退了一步。   他算是明白了,这西德尼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就是专门来揍人的。   还顺便给自己卖了个好。   这家伙,真是好算计!   克劳福德看着步步紧逼的西德尼,脸上浮现出恐惧又转为了怨毒。   忽的,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现出了病态的亢奋:“哼,西德尼,你在意的那个女人,她也来了帝都,可她却没去找你,而来了我这边!”   艾略特闻言顿时精神了起来,还有转折?   争风吃醋是吧,他就爱看这个!   可克劳福德的下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还有你,艾略特!她在新斯堪维亚时也曾倾心于你,可现在却抛弃了你!”   艾略特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在新斯堪维亚见过的女人似乎只有……芙萝拉?   他的眼中现起了白光。   如果克劳福德敢动那位挽歌小姐,动手的事恐怕不能让西德尼代劳了。   等等……不对!   芙萝拉什么时候认识三皇子了?   艾略特心中忽的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大门处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轻笑,他僵硬的转过头去。   门口,一个身影正款款步入。   她身姿曼妙,步履轻快,每一步都仿佛是一声鼓点,一声心跳。   略显昏暗的烛光下,她明艳得不可方物,笑容如同盛放的蔷薇,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艾略特的表情彻底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莉莉安!   蔷薇十字的莉莉安!   该死!这个疯子!她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九十五章 艾略特大逃亡   艾略特虽然没有亲自去剧场,但从差分机上看到了整场刺杀的记录。   莉莉安在舞台上起舞时,直接引爆了剧院中的炸药!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的!   当时那个叫萨顿的超凡者用力量护住了包间,这才让包间没有被破坏,要不凡妮莎估计得和贾勒特少爷一起死在那里!   如果蔷薇十字只是刺杀贵族,艾略特或许不会认同他们的道路,但也能理解,用暴力反抗依旧是反抗,至少是有意义的。   但他们行事,完全不顾及平民!那些炸弹遍布整个剧场!   诚然观众中大多都是城市的中产或富商,真正贫苦的穷人并不多,但这绝不是滥杀无辜的理由!   倘若帝国已至王朝末日,民不聊生,所有人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蔷薇十字选择玉石俱焚的极端手段,艾略特或许还能勉强理解其绝望下的疯狂。   可现在帝国还远没到那一步,他们就如此不在意平民死活了么?   自那以后,艾略特彻底断绝了与蔷薇十字联系的念头,他们只是一群纯粹的疯子。   艾略特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的退至三皇子与四皇子身后。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过来了,这莉莉安不会从俱乐部也安炸药了吧?   不行,得赶紧找个理由离开!   莉莉安巧笑嫣然地站在沙龙中央,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   两位皇子因她而起的争吵已趋白热化,克劳福德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出言讥讽西德尼,而西德尼则狞笑着将袖子卷得更高。   周围的贵族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低声议论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莉莉安欣赏着因她而起的混乱漩涡,笑容愈发灿烂妩媚,可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笑容却凝固了一瞬。   那位艾略特少爷,正悄悄的向人群后面退去。   莉莉安微微眯起了眼。   “艾略特先生!您,您居然也在!”   少女混杂着惊喜、感动、不敢置信的声音忽的在沙龙中响起。   两名皇子停下了动作,周围的贵族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莉莉安双手握在胸口,一副激动的样子快步走上前!   众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齐的落在了艾略特身上。   艾略特倒吸一口凉气,一向游刃有余的脸上露出牙酸的神情。   他赶忙后退一步,试图保持距离,但莉莉安的动作更快!   她姿态优雅的上前,艾略特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女已经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还不算,莉莉安整个温软的身躯都顺势贴了上来,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   那份亲昵的姿态,仿佛热恋中的情人。   艾略特想把手抽出来,可少女柔弱纤细的胳膊此刻却仿佛台钳,紧紧的卡住他手动弹不得!   苦也!   艾略特心中哀叹一声,等他回去一定要狠狠加点,下次莉莉安再这么黏上来,他直接一个过肩摔!   “艾略特先生,您,您为何要躲着我呢……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惹您厌恶了么……”   莉莉安仰起脸来,看着艾略特避之不及的样子,惊喜的神情瞬间转为了哀伤,她轻咬着嘴唇,轻轻的松开了手。   “抱歉……是我太自作多情,让您难堪了……”   她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阴影,遮住了眼睛。   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怜惜、心痛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从周围所有人心中出现,这名少女似乎生来便能煽动人们的情绪。   周围的贵族们的心都几乎要碎了,恨不得立刻上去安慰。   看着莉莉安这幅样子,大概没有人能舍得离开吧。   但艾略特能。   “抱歉这是个误会不好意思我家里差分机响了先回去一下以后再聊!”   他语速飞快,话音刚落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   开玩笑,走了最多丢脸,留下是可能要丢命的啊!   他们蔷薇十字都敢炸剧院,那炸个俱乐部还不是轻轻松松?   上次一个特伦查德家的次子他们都要刺杀,这里光皇子就有两个,艾略特很难不怀疑她的目的啊!   艾略特刚走两步,身前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挡住了路。   克劳福德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因嫉妒和愤怒扭曲了,他猛地从怀中扯出一条丝绸手帕扔了下来:“艾略特!我要跟你决斗!”   艾略特压根不想理他,转身试图绕过去,可克劳福德却不管不顾的堵住了门,声音尖锐:“你别想逃!”   “行,决斗。”艾略特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西德尼替我上场!”   西德尼咧嘴一笑,一副当仁不让的神情站了出来:“乐意效劳!”   克劳福德看到两人配合无间的样子,神情更加扭曲了:“西德尼!我是你的亲弟弟!”   “我揍的就是亲弟弟!”   “你们先聊,告辞!”艾略特脚步不停直接走向大门。   可这次,他又被人拽住了。   三皇子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拉了回来,勾住艾略特的脖子,压低声音:“别急着走啊艾略特,决斗是要有助手的,这里只能你当我的见证人了。”   他冲艾略特挤了挤眼:“你就瞧好了吧。”   艾略特:“……”   艾略特:“……行。”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在这个旋涡里陷得太深,没那么简单脱身了。   莉莉安也凑了过来,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扫过几人。   克劳福德怨恨的盯着西德尼,眼中完全容不下其他人。   西德尼摩拳擦掌,一副“终于要开始动手”的神情。   艾略特一脸麻木,没怎么在意两名皇子,反而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她。   莉莉安的嘴角弯了起来,她亲昵的挽住了艾略特,感受着少年身体瞬间的僵硬。   “咳,莉莉安女士,请不要靠这么近。”   艾略特绷着脸说道。   莉莉安吃惊的轻轻捂住了嘴,声音不大:“可是您那日写给我的情书……”   几名听到的贵族脸现嫉妒,目光不善的向艾略特看来。   艾略特被盯得头皮发麻:“……当我没说。”   他心中哀叹的看着给两名贵族让出场地的贵族们,不明白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百九十六章 莉莉安的试探   人群两侧退开,在沙龙中央清出一块区域,看来真要打一架了。   帝国风气尚武,决斗是很神圣的事情,逃避决斗会遭到几乎所有人的唾弃,无论新贵旧阀皆是如此。   至于请人代为上场,虽无法彰显个人勇武,但也算规则允许。   反正“一阶的艾略特”早已传开,没人会真觉得他能亲自下场。   不过找人替代上场这事,却必须得到决斗对手的认可才行,换言之,如果克劳福德咬死艾略特不松口,艾略特还真就得硬着头皮自己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克劳福德竟没有借机为难艾略特,而是直面了他绝对打不过的西德尼。   从这个角度看他蠢归蠢,但还真就是不怂。   嗯,艾略特好像有点理解,西德尼为什么说“这是在邀请我来揍你”了。   侍者们小心翼翼地捧来了急救箱和武器架。   贵族们决斗大多选择刺剑或是其他优雅的武器,毕竟这种行为其实很是有些表演性质。   不过今日准备动手的两人却似乎并非如此。   西德尼和克劳福德眼中只有彼此,对递上来的武器看都不看。   他们要选用最不体面,也是最直接的方式格斗。   “克劳福德,我等不及了。”   “我也是。”   话音未落,甚至不待艾略特这个见证人宣告开始,便冲上去扭打在一起。   没有优雅的剑术,没有从容的闪避,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拳头互殴!   看着拳拳到肉的两人,艾略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觉得谁能赢?”莉莉安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让艾略特觉得有些发痒。   “三皇子。”艾略特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觉得也是。”莉莉安轻笑了一声,目光从场内互殴的两人转向了艾略特:“你……似乎在躲着我。”   “谈不上躲,只是觉得我们理念不合。”   “是么,真遗憾,我还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呢。”莉莉安惋惜地摇了摇头,“说起来,您知道那日的剧场爆炸,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艾略特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去,你才更清楚吧。”   她问这个什么意思?   艾略特确实没有参加,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我怎么会清楚呢?”莉莉安睁大了眼,满脸无辜,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也没有去呀,只是听说了爆炸的惨剧,又觉得缄默圣堂的态度有些奇怪,才随口一问。”   “你没有去?”艾略特面色古怪。   他确实没有更多过问剧院的后续,那是因为他知道真相。   莉莉安既然能来参加沙龙,应当是想办法摆脱了嫌疑,很可能将爆炸的罪魁祸首推给了凡妮莎。   但什么叫没有去?   她上台跳舞,台下的观众可都是看到了的,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谎?   艾略特一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当然没有去了,我本来很期待您能去观看的,可您不在,我也便没了心情上台,再加上那几天我身体不太好,蔷薇剧团就没去参加剧场的首演。”   莉莉安叹息了一声,又有些悲悯的开口:“听说那日剧场中发生了煤气爆炸,死了不少人……反正缄默圣堂的公告是这样说的。”   艾略特的眉头皱紧了。   他隐隐感觉不对劲。   他能察觉出莉莉安是在试探他,看能不能套出那天的真相。   可她这一切试探,都是立足在“蔷薇剧团没有参加首演”这个基础上,而这是随便调查一下就能勘破的谎言。   有种诡异的割裂感,仿佛两边有着完全不同的常识。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情况太过奇怪,多说多错。   可莉莉安却误解了他的沉默,少女轻笑了一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听说,现在炉火区由你亲自管理了?”   艾略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什么意思?想让蔷薇十字来炉火区?   想都别想!   那可是他最重要的根基!   莉莉安小声开口:“你是否知道……那边有个叫雾笛兄弟会的组织?”   艾略特瞥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雾笛兄弟会的【圣典】有些古怪,这和蔷薇十字相关吗?   不去了解清楚的话,他寝食难安。   “蔷薇十字了解他们的隐秘,也可以帮助你控制他们……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她冲着艾略特眨了眨眼:“我们在运河区的下水道中有据点,你带着我给你的信物过去,自然会找到的。”   艾略特没有回答。   他眯起了眼,头脑快速转动了起来。   莉莉安仍然在寻求合作,看来他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起码今天俱乐部不会爆炸了。   只是……为什么?   她来找自己,应该是看上了自己的势力,但她邀请自己去剧院首映,结果那天正好发生爆炸……怎么看,自己也该有所戒备吧?   她为何完全没有解释这事,仿佛已经笃定自己不会将这事与她牵扯上?   艾略特忽的有个荒诞的猜测,该不会她真的让所有人以为她没有去吧?   怎么做到的?就说那些刺杀的人装成了她的样子上台?   艾略特心中一时有些混乱,正当他准备仔细思考的时候,莉莉安忽的拽了拽自己的胳膊。   “嗯?”   “决斗分出胜负了,你是见证人,得去宣布一下。”莉莉安小声说。   艾略特抬起头,这才发现克劳福德已经满脸是血,鼻青脸肿地瘫倒在地,几次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无力地摔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双眼却依旧狠狠的瞪着西德尼。   老实说艾略特对他的观感转变了些许。   克劳福德这人确实又蠢又坏,但他不是软蛋,看不惯的人他真就亲自下场动手,宁愿被打趴下都不去求饶。   艾略特只有一阶,克劳福德也没恃强凌弱。   艾略特走上前,一脸严肃的宣布了西德尼的胜利,也伸手将克劳福德搀扶起来,他的勇气至少是值得认可的。   侍者们拿着医疗用品围了上来,克劳福德却冷哼一声将他们粗暴推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口水,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帝都的新传说   克劳福德离开了,沙龙自然也草草收尾。   这位四皇子不在,剩余的贵族们自然不敢在艾略特和西德尼前造次。   他们躲着西德尼的目光,生怕挨揍。   可是在看向艾略特时,视线中却多了几分嫉妒。   惹得两名皇子皇子争风吃醋,最后甚至拳脚相加的莉莉安,此刻哪名皇子也没搭理,而是亲昵的挽着艾略特的手臂。   要知道她可是帝国上流圈子中名声最盛的舞者,虽然并非贵族身份,但此刻追求的她的贵族们能从皇冠区一直排到使馆街!   虽然贵族们的热情往往如潮汐般短暂,用不了几个月便会将她抛诸脑后,不再有人在意,但在此刻,她是各种聚会与沙龙绝对的中心。   贵族们争相献媚,不过是一场围绕权势与虚荣的角逐游戏,谁能得到她的垂青,谁便能在社交场上扬眉吐气。   艾略特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嫉妒目光,心中却是无奈。   估计用不了多久,莉莉安,他和两位皇子的事情就得在整个帝都传得风风雨雨。   而这,恰恰是艾略特最不想要的,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发展自己的炉火区,结果却被硬生生拖进了这场权力漩涡的中心。   经过今晚这场决斗,他恐怕真的要被贴上“三皇子党羽”的标签了。   谁能想到那位四皇子如此偏执疯狂,一言不合就决斗!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感觉还不如直接不过来,任四皇子去诋毁呢。   反正那群边缘贵族又不敢真的得罪他,所谓来查他的工厂,也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   心中叹息了一声,艾略特也无可奈何,准备离开了。   莉莉安仿佛此刻才想起了三皇子的事情,放开了艾略特上前攀谈了起来。   说起来她似乎早与三皇子有联系,之前艾略特还被禁足时就曾听说,三皇子会为莉莉安的演出捧场呢。   西德尼似乎并不在意莉莉安与艾略特的亲昵,他现在满脸神清气爽,让艾略特怀疑他其实只是想揍克劳福德。   周边的几名贵族小声讨论了起来,艾略特本不想理会,可他忽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让他竖起了耳朵。   “……因为莉莉安!”   “胡说!明明是因为艾略特阁下!”   一名贵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脸上的得意洋洋:“你们都没看到吗,克劳福德殿下真正生气是因为西德尼殿下偏袒艾略特,至于莉莉安——他都没看一眼!”   “啊!原来如此!”   “所以两位皇子并不是为了莉莉安决斗,而是为了艾略特·斯特林!”   “嘶……”   “难怪西德尼殿下要亲自去空港迎接……还让艾略特住进他的行宫!”   “他们在争夺斯特林家族的支持!”   “不愧是斯特林家族的新任继承人,之前鼓动了那么多贵族跟他闹事,一来到帝都就让两位皇子决斗,还让莉莉安女士一见倾心!”   “没错!我听到了,莉莉安之前亲口说她曾给艾略特少爷写情书,苦苦追求,甚至思念太重病倒了,连首演都没参加!”   “天呐,这就是艾略特大人……”   “我有种预感,很快帝都就会有他的传说!”   艾略特听得眼皮直跳,血压飙升。   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越传越离谱了!   “咳。”他满脸冰冷的挤进几人之中,声音低沉:“诸位聊得很开心?”   几名贵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作鸟兽散。   开玩笑,现在谁还敢得罪艾略特?不怕两名皇子找你决斗?   莉莉安眼波流转,又凑了上来:“我能不能跟你……”   “不能。”   “好吧。”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又凑到了西德尼那边去。   艾略特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提醒三皇子,最终还是作罢。   三皇子与他也没那么熟,而且他现在自身难保,今晚的事情指不定会惹来多少麻烦呢。   “走了。”埃文正从门口待命,艾略特招呼了他一声,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低声嘱咐了他几句。   埃文沉默地点头领命,没有登上马车,而是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艾略特则走进了车厢。   今天可把他累坏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   凡妮莎蜷缩在漆黑的手提箱里,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她在将自己塞进箱子没多久,就感受到了一阵震动。   这手提箱似乎是专门设计过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她听不出发生了什么。   震动并不剧烈,但凡妮莎还是有些惶恐,毕竟此刻周遭一片漆黑,她什么都不知道。   “主啊……这是您对我的考验么?”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震动很快停下了,随后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死寂。   凡妮莎困在黑暗狭小的箱子中,只能保持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还好箱子的空间不算太过狭窄,她还可以勉强挪动一下身体,不至于太过难受。   但很快她就痛苦了起来。   她……肚子有点饿。   凡妮莎只吃了早饭,还是多萝西娅煮的,午饭还没吃两口就被操控着离开了屋子,现在她的肚子咕咕直叫。   还好忍饥挨饿的日子她也过了不少,她安静的数着心跳等待着,腹中的饥火一点点烧旺,又缓缓退去。   当饥饿感稍稍退去,另一种更急迫,更难以启齿的需求又汹涌袭来,她……想上厕所!   这就没有办法了,凡妮莎心中暗叹一声,只能硬撑。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漫长,凡妮莎感觉自己都快要炸掉时,忽的外面隐约传来了些许声音,随后又是轻轻的晃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的感觉箱子猛的震颤了两下,仿佛箱子被放在了地上。   凡妮莎的心提了起来。   外面是谁?   她该怎么办?出去吗?   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凡妮莎就决定还是向外看看。   ——她快憋不住了。   凡妮莎没有忘记变幻面容,她小心翼翼的将拉开的拉链扯大些,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看向外面。   随即,她惊讶的愣住了。   眼前是一间极为奢华的房间。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是主的神国吗?   凡妮莎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拉链的缝隙处,屏息凝神地向外窥视,片刻后,她又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真的没人?   就在这时,那种熟悉的操控感渐渐消散了,伟大存在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   凡妮莎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可她却有些迷茫。   这是哪里?   警惕地等待了片刻,凡妮莎终于下定决心,她将手掌轻巧的插进拉链的缝隙中,将其推开,很快,她就将行李箱打开了。   她尽量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站在房间中央,四周看了看。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壁贴着繁复的暗纹壁纸,天花板上垂下造型优雅的水晶灯。   凡妮莎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挪到房间唯一的门前,用两只手掌笨拙地旋开门锁。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有些刺耳,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拉开了门。   外面是一条金碧辉煌的走廊,柔软厚实的地毯会让鞋子陷进去,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可依旧空无一人!   凡妮莎打开了灵视,目光扫过整个走廊,随即惊讶的挑了挑眉。   有一扇房门上,亮起的白光画了个小小的圈。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便靠了过去,将手放在门把上,整个人绷紧了身子。   只要有任何不对,她就直接转身跑走。   可房门后的景象,让凡妮莎整个人震惊的站在了原地。   “天呐,这,这是盥洗室吗……”   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贴着镶嵌着细碎金箔的瓷砖,在壁灯光芒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房间中央,一座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托举着水盆,清澈的水流正潺潺流入其中。   简直像从国王宝库里搬出来的!   凡妮莎几乎忘记了呼吸,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忙冲进了里面的隔间。   “天呐,这,这冲水马桶难道是黄金的吗?”   “这得值多少金磅啊?!”   凡妮莎坐在黄金马桶上,整个人都感觉有些不真实——她是不是已经来到了主的神国?这里还是在尘世吗?   “难道这是主对我的奖赏吗?”   等凡妮莎依依不舍的走出盥洗室后,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顺着走了一会儿,发现了另一个在【灵视】中微微发光的标记。   她推开了那扇房门,随即再次整个人震惊的愣在了门口。   门后是一个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长餐桌,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银质餐盘,桌上的烛台高得像座圣诞树,暖黄色的烛光给屋内镀上了一层晕光。   凡妮莎只在书本插画里见过的珍馐美味: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淋着琥珀色酱汁、油脂在灯光下闪烁光泽的烤肉;还有各种色彩鲜艳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和精致点心……   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壁炉中燃烧的松木气味涌入了凡妮莎的鼻腔,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饿了的。   “这难道是主赐予我的圣餐吗?”凡妮莎喃喃自语,眼神迷离恍惚,“我已经死掉了对吗,已经升入天国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警惕,可她的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样,从餐桌上怎么也移不开。   凡妮莎一步步走了上来,想伸出手去触碰,又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会像肥皂泡一般被戳破。   腹中的饥饿让她没有犹豫太久,终于,她再也顾不上谨慎。   她反手“咔哒”一声锁上房门,如同饿了三天的野狼扑到桌边,狼吞虎咽起来!   “呜呜……太好吃了……”   老实说桌子上的食物并没有很多,也就是艾略特一顿正餐的水平,但凡妮莎依旧吃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她感觉吃了这一顿,哪怕伟大存在让她去皇宫刺杀皇帝,她也不会拒绝了。   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天国。   这是在凡妮莎走到街道上时才发现的。   当凡妮莎心满意足地走出那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重新踏入街道时,冰冷的现实瞬间将她拉回人间。   夜色深沉,呛人的薄雾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蒸汽天使特蕾西亚巨大的金属头颅上,那双眼睛正放射出冰冷的猩红光芒。   街角阴影里,几个裹着破布的流浪汉蜷缩着瑟瑟发抖。   这里是圣克莱尔。   她花了些时间才回到炉火区,等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多萝西娅,阿伦,还有两位小天使,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屋里的人正围坐在餐桌旁,听到声音都惊讶地抬起头。   “凡妮莎?你跑哪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多萝西娅皱眉问道。   只见凡妮莎背了一个布袋,两只手各挎了个食盒。   她不光自己美美吃了一顿大餐,还连吃带拿,把剩下的菜也背了回来。   也巧,屋里正好有几个空食盒。   “哼哼!快看吧!”凡妮莎得意地将食盒放在桌上,带着一丝炫耀,掀开盖子。   精致的食物瞬间映入众人眼帘,几人瞪大了眼。   “凡妮莎!”多萝西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去哪儿偷的?!”   “怎、怎么能叫偷!”凡妮莎立即瞪大了眼,“这是我……拿来的!”   “那些有钱人们连马桶都是用金子做的,我拿点东西怎么了?”凡妮莎理直气壮,“这是主的意志,主付过钱了!”   阿伦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教主,多萝西娅叹息了一声——她煮了一大桌的晚饭呢。   克拉拉已经欢呼着举着一大盘火鸡满屋子跑,艾尔莎笑眯眯的将盘子摆到了桌子上:“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好耶!!”   屋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   这一切自然是艾略特的手笔,他确实“付过钱”了。   想到凡妮莎受了一天的苦,他罕见的良心有些过意不去,便安排埃文随便找了个家族名下的酒店,让他们准备好一桌美食后,让所有人撤了出来。   这是他为凡妮莎准备的谢礼。   虽然自己被卷入了两位皇子的风波中,莉莉安也不知憋着什么坏,但他还是能为凡妮莎几人提供庇护的。   凡妮莎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走到门外喊来了老管家。   他有一件事实在是有些在意。   “康拉德,新斯堪维亚东城区的剧院爆炸,后来的调查怎么样了?”   老管家听到这个问题,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这件事被七大教会联合封锁了,对外的公告是煤气爆炸。”   “那事实如何?”   “抱歉,少爷,我不知道。”康拉德摊了摊手,“这件事的保密层级极高,即使是您去询问公爵大人,估计也得不到回答。”   这着实有些出乎艾略特的意料了,那日不就是普通的刺杀吗?凡妮莎几乎是全程参与的。   怎么连他这圣血七脉继承人,都不能知道真相?   艾略特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蔷薇剧团他们有去参加首演吗?”   “没有的,少爷,莉莉安女士病倒了,整个蔷薇剧团当日都在酒店,没有去剧院。” 第一百九十九章 蔷薇十字从未登台?   艾略特直接怔住了。   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莉莉安用些手段骗过台下的观众,将她自己摘出来的话,艾略特还是能理解的。   可什么叫“整个剧团都呆在酒店,没有去剧院”?   不,这绝不可能,上台演出是一系列复杂的事情,前期的排练、宣传,演出当天的后台准备、人员调度……就算莉莉安有通天手段能瞒天过海,其他那么多剧团成员呢?难道他们集体失忆?或者被集体操控?   艾略特可是看过那天差分机上日志的,剧院中确实有些观众死于爆炸,但大多数人还是活了下来,他们亲眼目睹了蔷薇剧团的表演,莉莉安甚至直接就在火光中、在舞台上进行了蜕变!   这都不需要专门调查,随便问两个幸存者就能知道。   “这也是教会公布的信息吗?”   “不,这是家族中私下进行的调查,我们的人手大概调查了外围,至于更深入的部分就没有了。”   康拉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少爷,我建议您不要去探寻这件事,若非涉及极度危险的存在,七大教会绝不可能联合封锁消息,甚至连夜勤局都停止了调查!”   艾略特麻木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家族的情报网络相对可信,但这结果却与差分机记录严重冲突。   就仿佛他出现了幻觉,他所知的真相和记录中的历史出现了偏差。   艾略特没有和康拉德多说,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目光落向了差分机上。   “他们三人也是这场事件的亲历者……去问一下吧。”   ……   炉火区的宅邸中。   凡妮莎原本笑眯眯的看着几人吃饭,忽的,她的神情一正。   “多萝西娅,剧场那日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唔?”多萝西娅嘴里塞着一大块火鸡肉,腮帮子鼓鼓的,疑惑地看向她。   “当然记得!”她费力地咽下食物,“你当时躲在包厢的盥洗室里,我和阿伦在楼下干着急,然后那群蔷薇十字的疯子就发动了刺杀,到处爆炸!我们差点也被炸飞……”   凡妮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向阿伦:“你也讲一遍。”   阿伦:“……我看到的比她多一点,多萝西娅被那个叫萨顿的超凡者攻击后陷入了昏迷,我当时还清醒的。”   “舞台上发生了什么?”   “舞台?”阿伦一怔,皱着眉思考了起来:“我记得爆炸开始的时候,莉莉安仍然在舞台上起舞,现在想来确实古怪,那些爆炸的火光明明烧到了舞台上,她就这样在火中舞蹈。”   “火焰没有伤到她么?”   “伤到了,我亲眼看见火焰舔舐她的皮肤,她的头发与衣服都着了火,皮肉在高温下扭曲变色,可她的舞蹈没有停下。”   “然后呢?”   “然后……”阿伦皱紧了眉头,“然后……然后我记不清了,她好像突然改变了样子,有些像是,像是……”   “蜕变?”   “对!”阿伦拍了下手,“就仿佛飞蛾破茧而出,她的皮肉裂开,某种存在从她的躯壳中出来了,具体的样子……我记不住。”   阿伦锤了锤脑袋,表情痛苦的冥思苦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记得,那个形体不太像是人类了……”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多萝西娅:“我记得你提到过一个与血肉相关的组织,叫升华会?”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缓缓摇头:“应该与他们没有关系,升华会虽然也在追求进化与升华,但他们并非【蜕变】,而是【改变】,不会抛弃旧的形体,而是在已有的身体中做改变。”   听着两人的描述,差分机前的艾略特渐渐皱起了眉。   “怪了,他们两人的认知与我是相同的,可为什么其他人会认为蔷薇剧团没去剧院?甚至还专门说就在酒店里……”   艾略特重新审视这场刺杀,渐渐的又发现了许多疑点。   莉莉安如今是整个帝国炙手可热的舞女,她能接触到帝国上层,按理说这对蔷薇十字来说应该是很宝贵的。   可她却选择直接在刺杀中暴露身份,选择的还是用炸药这种毫不掩饰的手段。   也就是说,无论她刺杀成功与否,蔷薇剧团和莉莉安的身份应该都废了。   而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杀的却是特伦查德家的次子,那个废物一般的贾勒特。   是蔷薇十字真的就如此疯狂,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有办法隐瞒?   “不行,不能光听信一面之词,我得再找别人问问……”   “经历过剧院刺杀活下来的,方便询问的人……”   艾略特用指尖轻轻敲着差分机的台面,缓缓抬起了头。   “差点把她忘了。”   ……   深夜。   芙萝拉从床上睁开了眼,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落满了月光的废墟。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位挽歌葬仪,已经很久没跟艾略特进入同一个梦境过了。   之前两人一起探索的时候还是挺多的,可最近似乎每次遇见的都是凡妮莎,她一进来就打开【灵视】,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把整个梦世界的材料都找齐,随后她便直接离开,让自己去重新下潜,前往另一个梦世界。   明明是神秘的探索超凡,却硬生生让芙萝拉有了种流水线打工上班的错觉。   但今天,当她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身旁时,却惊喜的发现是豪华的床榻,而非凡妮莎的小破床。   艾略特!   果然,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芙萝拉,我有事要问……嗯?”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芙萝拉身上,忽的凝住了。   芙萝拉有些不解的低头看去,随即整个人一僵。   她今天睡前没化妆!   之前为了和艾略特梦中相见,她都会提前化好妆,然后穿齐那复杂的葬服。   看得达米安一脸担忧——自己的姐姐白天蓬头垢面,晚上临睡前化妆。   芙萝拉就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但跟凡妮莎上班上多了之后,她也懒得折腾了。   此刻,她一脸素颜,穿着件蓬松的睡衣。   “你脸上那些伤疤……”艾略特犹豫的开口,“少了许多。”   “是……”   芙萝拉神情一紧,自从她将诅咒献祭后,额头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难道他……很介意吗?   艾略特确实很介意,他神情郑重:“会影响强度吗?”   芙萝拉:“???” 第二百章 篡改记忆?   芙萝拉花了好半天解释。   艾略特听得两眼发亮:“所以说……你现在体内的【永生之物】不再有诅咒,带来的力量也越来越多了?”   “是的,我能感受到自己变强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艾略特缓缓点头,在之前他以为芙萝拉这种中阶超凡已经是强者,但后来在知道贵族的真相后,觉得她有点跟不上版本了。   可现在,除去了诅咒的芙萝拉强度快速提升,潜力不错。   要不要想个办法把她赚进密教中来……   “对了,你刚刚有事想要问我?”   “哦,我差点忘了。”艾略特收回了思绪:“你去观看东城区剧院的首演了吧?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个话题的跨度有点大,芙萝拉怔了一下,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那天我是去了剧院,到的有些晚,演出已经快要开始了……我本来想看一眼【悼亡诗】,但人太多,我便离场了。”   “【悼亡诗】?”   “是的,这是我们诗社的【遗物】。”   芙萝拉看着艾略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透露一些:“它会显示出持有者的墓志铭。”   艾略特惊讶的挑了挑眉。   “唔,具体的细节是诗社的秘密……那天它记述了剧院会变成一片废墟。”   说到这里芙萝拉露出了后怕的神情:“我当时没有明白它的意思,但还好后来我及时离开了。”   “那你有看舞台上的节目吗?”   芙萝拉眨了眨眼,语气不是很肯定:“似乎……是话剧?我不太记得了。”   “有莉莉安出场吗?”   “莉莉安?”芙萝拉吃了一惊“没有,我完全不记得她有上场。”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那你记得爆炸前最后一个节目是什么吗?”   “啊?”芙萝拉的神情有些困惑,“似乎……是歌剧?当时突然发生爆炸,我吓了一跳,没太在意这许多……”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芙萝拉和凡妮莎他们都是参加的同一场首演,三人甚至碰过面,可为何说辞完全不一样?   艾略特仔细分析了起来。   首先芙萝拉不会骗他,她是可信的。   可她却不记得莉莉安上台演出的事情,芙萝拉是见过莉莉安的,也听说过她的大名,倘若莉莉安上台她不会认不出。   艾略特和凡妮莎三人的记忆一致,芙萝拉与其他人却完全不记得莉莉安的事情。   难道……有什么在影响着他们的认知?   艾略特忽的开口问道:“爆炸时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你有看到吗?”   “舞台?”芙萝拉皱起了眉头,努力回忆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光顾着看头顶的爆炸了,没有关注舞台……”   “头顶的爆炸?”艾略特感觉不对劲,“舞台上……不,整个剧场四面八方不是一齐发生了爆炸吗?”   “没有啊?”芙萝拉有些吃惊,“爆炸发生在上面的包间,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巨大火团突然就把墙炸了个大洞,随后它在整个剧院里横冲直撞,听说后来都将整个剧院搞塌了……那肯定是个超凡者,绝对不是什么煤气爆炸!”   艾略特猛的站起了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莉莉安上台演出”这件事被扭曲了,而是蔷薇十字的所作所为整个被从记忆中删掉了!   在芙萝拉的记忆中,既没有剧院发生的爆炸,也没有莉莉安的蜕变与刺杀。   她口中的爆炸,实际上是萨顿在追杀凡妮莎引起的骚动!   蔷薇十字?他们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呆在酒店中,跟这件事没有任何牵扯,这就是其他人的记忆!   艾略特只觉得浑身发冷,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强行扭曲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甚至包括芙萝拉,她可是中阶超凡者,在有【遗物】傍身的情况下,依旧被篡改了记忆!   蔷薇十字竟有这种力量?   艾略特瞬间感觉许多细节都串了起来,之前那些矛盾的地方也有了答案。   怪不得他们敢来刺杀,丝毫不在意暴露——他们可以直接将自己刺杀的记忆删掉!   所以蔷薇剧团可以继续演出,所以莉莉安能继续在帝都上层活跃!   艾略特激动的手指有些颤抖,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吗?   可是……   他又皱了皱眉,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倘若如此,那七大教会为何要联手封锁消息?   艾略特对蔷薇十字了解并不多,但他觉得这个组织还不到能被七正教忌惮的程度,否则也不用专门搞刺杀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莉莉安蜕变后似乎也没打赢那萨顿,他追杀凡妮莎的样子可完全不像受了伤。   倘若如此……   七正教联手的情况下,会发现不了蔷薇十字的记忆篡改吗?   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细节,这其中怎么看都会有很大漏洞,可蔷薇剧团与莉莉安还是成功的置身事外了……   整件事愈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就仿佛一个线团,无论抽哪一根线头,都会牵动其他。   看来他还缺了些关键拼图。   艾略特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艾略特从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   他昨晚和芙萝拉谈完后顺手收集了下材料,也便离开了。   这里是艾略特家族的宅邸,他草草吃过早饭,便来到了差分机前。   他准备控制着凡妮莎与蔷薇十字接触一下了。   “唔,蔷薇十字的信物……在这里。”他拿起了那张代表戒指的卡牌,准备给凡妮莎装备上。   可他随即有些惊讶的发现,凡妮莎的卡牌竟不见了。   这台差分机是他最开始使用的卡牌差分机,整个桌面并不大,艾略特很快便找到了凡妮莎的位置。   她和多萝西娅、阿伦三人的卡牌被一个【事件】占住了。   【事件·炉火区灭门案调查】   【描述:炉火区连续两晚发生恶性灭门惨案!死者身份皆为“雾笛兄弟会”成员,作为工厂护厂队新晋成员,阿伦已奉命介入调查。】   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挑起了眉。   灭门案?炉火区?   他忽的想起了莉莉安昨晚的话——   “蔷薇十字了解雾笛兄弟会的隐秘,也可以帮助你控制他们……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第二百零一章 第一桩案子   炉火区的宅邸中,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些。   凡妮莎几人正围坐在餐桌边。   “我们要不要让孩子们回避一下?”凡妮莎有些犹豫的看向艾尔莎与克拉拉。   “我只是个子矮些,年龄只比多萝西娅小两岁,怎么也不算孩子。”艾尔莎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有,我现在已经是超凡者了,也已经加入了密教……没错吧?”   凡妮莎用手掌挠了挠头。   其实那次她是想和艾尔莎谈话拉她进来的,但艾略特那边出了岔子,【道途】卡牌被升级占用了,就导致艾尔莎的卡牌一直没有升级为信徒。   “好吧……那你也可以听,不过克拉拉她……”   “让她一起听吧,这次的事件比较特殊,让她也小心些。”阿伦忽的开口了,“这次的灭门案中也有小孩,凶手并没有放过他们。”   屋里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从头开始讲吧,阿伦,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居住在炉火区的虽然以贫穷的工人为主,但治安一直相对稳定。   工厂的货物需要运输,安定的环境几乎是刚需,护厂队会定期上街巡逻,这边甚至连街头帮派都没有。   又因为聚居的大多是工人,人员结构相对单一,加上大家都没什么余财,恶性案件在这里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但前天却出现了一起灭门案。”   “一个叫凡戈的工人,还有他同在纺纱厂的妻子,都没去上工,领工觉得不对劲,让和他们相熟的工友上门查看,结果敲门无人应答,他们立刻通知了护厂队。”   “凡戈?”多萝西娅一怔,“好像有点耳熟。”   “是的,他和妻子与孩子以及父母一起来到工厂的,和我们一样运气很好,申请到了独栋的住宅。”   “啊,我想起来了,‘幸运的凡戈’!我听说过他的事,他的妻子和孩子同时了重病。”   “是的,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治病,结果还是差一些,借遍了所有人都没凑够,那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完了。”   “结果正好这个时候宿舍制度下来了,他们一家刚好够资格,申请到了一栋房子,还拿到了低息贷款,两个人都救活了,他也因此被称为‘幸运的凡戈’。”   多萝西娅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凡戈的事情听的她有些窒息。   可随即她的神情又僵住了:“你是说……”   “没错,他们死了……当时我跟着护厂队一起去的,我们破门而入,结果发现他们一家都死在了屋里。”   阿伦叹息了一声:“死状很是诡异,所有人都是被一把匕首刺死的,那是把很小的刀,没有任何反抗痕迹,刀在凡戈的手里。”   屋里几人沉默了下来。   “有超凡痕迹吗?”   “不知道,护厂队的都是些普通人,我也没有【灵视】。”阿伦看向了凡妮莎,“所以我来寻求帮助。”   “没有问题,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凡妮莎当即站起了身。   “多萝西娅也去吧。”   多萝西娅的【理性】状态虽然在做决定上还有些不靠谱,但仅仅用来分析还是很好用的。   调查灭门案还是很能用的上的。   三人当即准备出门,可这次艾尔莎却也站起了身。   “我也一起。”   她说完后,不待多萝西娅反驳,便看向了凡妮莎:“还记得前两天家里的兔子吗?”   凡妮莎一愣:“多萝西娅买来的那只?”   “是的,她买来本想做烤肉,但又舍不得杀,结果养死的那只。”艾尔莎看向了多萝西娅,“你偷偷喂它吃了你做的菜,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多萝西娅顿时瞪大了眼。   “它的尸体告诉我的,我能听到尸体在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   “自从那次献祭后,我就能一定程度上和尸体沟通了,当然不是真的在说话,而是能感受到它的某种……执念。”   艾尔莎看向了多萝西娅:“那只兔子,我能感受到它吃了你的东西才死掉的,那天你把一盘菜偷偷倒掉了,所以才如此猜测。”   凡妮莎三人对视了一眼。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所以不妨让我去看看。”   ……   四人一起走出了房门。   这还是他们四个头一次一起行动。   阿伦一边走着,一边讲了起来:   “凡戈家离我们不远,我巡逻时也常路过,根据调查凡戈并没有什么仇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是雾笛兄弟会的人。”   那日在梦世界中,凡妮莎几乎把整个炉火区的超凡者全拉进去了,雾笛兄弟会的人阿伦他们都认得出。   “雾笛兄弟会也来看过几次,但他们没有查出什么问题。”阿伦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怀疑是他们雾笛被盯上了,昨天又有一个灭门案,也是雾笛的人!”   “什么!?”   “现在整个炉火区已经戒严了,喏,你们看。”   街道上巡逻的护厂队明显多了不少,有人看到阿伦,还向他挥了挥手。   “你不用去参与巡逻吗?”   “不,我被分派来调查这件事……到了,就是这里。”   这边的宅邸凡妮莎看着有些眼熟,和她所住的那栋是同一批的,整体外形几乎是一样的。   门口有护厂队的人看着,阿伦上前交谈了一会儿,他们便让开了。   “他们允许我们也进来?”凡妮莎有些惊讶。   “是的……”阿伦的神情有些复杂,“因为这两次灭门案,受害者都是一家四口以上的家庭,我们刚好符合这个特征……我便说让你们都来看一下,多点警惕。”   阿伦握住了房门把手,神情严肃了起来:“工厂那边正在联系人过来调查,里面的尸体还没有移走,可能比较惨烈,做好准备。”   多萝西娅下意识的看向了艾尔莎。   “你在担心什么。”艾尔莎叹了口气,“我可是从创生学派里逃出来的。”   房门打开,屋里也有护厂队的人在,阿伦上去交涉了,凡妮莎几人打量起了屋内。 第二百零二章 诡异的死亡   这栋房子的布局和凡妮莎那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家具更加简陋了些,看得出他们一家人过得很是拮据。   事发时似乎是在晚上,厨房的锅子中还有没吃完的炖菜,家里完全看不到什么异常的痕迹。   凡妮莎打量了一圈,便打开了【灵视】。   多萝西娅也进入了【理性】状态,她的右眼上出现了单片眼镜,弯下身来仔细查看起了细节。   艾尔莎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餐桌旁。   餐桌边是一对老人,他们都被抹了脖子。   两人的脸上没有惊恐,浑浊的瞳孔中只有一丝迷茫。   艾尔莎想要凑过去仔细看看,一个身穿护厂队制服的年轻男人挡在了前面:“小妹妹,不要靠得太近了,再造之火的神甫大人很快就会过来,我们不能让别人随便碰尸体。”   艾尔莎并没有争辩,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的手指不着痕迹的从桌面上抹了一下,那里有几滴血溅在上面。   四人分开转了几圈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有什么不对吗?”阿伦压低了声音问道。   “哪里都很不对。”多萝西娅已经退出了理性状态,她正皱着眉头:   “整间屋子的门窗都关的好好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各处的细节也都对的上,简单点说,除去这死掉的一家人,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一切正常。”   “而他们的死亡,也很古怪。”   “我根据血迹与各种痕迹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结果非常诡异。”她指了指餐桌。   “你看餐桌那边,这两个老人死前正在餐桌边吃饭,仿佛吃到一半突然就被抹了脖子!”   “这哪里诡异了?可能是凶手偷偷摸上来动的手。”凡妮莎挠了挠头。   “你没被抹脖子就不要乱说!”多萝西娅皱了皱眉,“你知道被抹了脖子,人不会立刻死掉吧?”   “唔,我记得历史上有个国王被砍头后,还恶狠狠的瞪着反叛军很久……”   “是的,被抹了脖子人还能保持一小会儿的意识,甚至做几个简单的动作,如果没被切断大动脉甚至还能自己跑去医院,我在课上学过。”   她伸手指了指餐桌前的两个老人。   “看看地上的血迹,他们脖子上的伤口不算太深,是活活流血流死的,这个过程起码有几分钟!”   几人齐齐望去,两个老人身前的桌上便摆着碗和盘子,如果这两人挣扎,至少会把盘子打落吧?   “你们仔细看看,那个叉子上的烤土豆也沾上了血,按理说这个角度是沾不上的……我怀疑他们被割断喉咙后,仍然在继续吃着饭,血从他们嘴里沾在了食物上。”   几人沉默的看着餐桌,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两个老人喉咙被割开了,鲜血潺潺流出,可他们却毫无感觉一般继续吃着东西,甚至还彼此交谈了几句,直到几分钟后死掉。   这……这也太诡异了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某种超凡力量吗?   “凡妮莎,你有发现吗?”   凡妮莎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我用【灵视】看了每个人的尸体,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凡戈的。”   她带着几人来到二楼。   凡戈的尸体在盥洗室中,他倒在地上,可洗漱用的龙头,以及前面的镜子上却沾了不少血。   “多萝西娅,你能判断出他死前做了什么吗?”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从这个鲜血喷溅的位置,还有这些手印就能知道。”   “他死前……在看镜子。”   多萝西娅的右眼上又出现了单片眼镜,她轻声讲述着,复原着凡戈死前的场景。   “他手中的这把小刀,就是杀掉所有人的武器。”   凡戈手中是一柄非常袖珍的水果刀,刀刃还没有手指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灭门案的武器。   “所有的痕迹都显示是他杀死了其他人,无论是他惯用手的方向,身高差与刀子刺入的角度,都对的上。”   “姑且不论他为何要这样做,我们先假设确实是他杀死了其他人。”   “那么在他将家中其他人都杀掉后,他来到了盥洗室。”多萝西娅的目光略过门口的一串沾血脚印。   “他手中的刀子已经沾满了血,他的手也是,他来到了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众人的目光随着多萝西娅的指引,望向了台面上的两个暗红色手印。   “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猛的倒退了几步……”   地上是几个杂乱的血脚印,最后那个脚印只有半个,前面却延伸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滑倒了。”   “他摔倒在地上,却没有站起,这时,他看向了手中的匕首,慢慢举了起来,将它调转了方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但此刻,他决定——”   “自杀。”   “他先是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又试图将刀子捅入自己的胸口,但那刀子实在太小,他明显没有学过解剖学,他的刀子捅在了胸骨上。”   “但他没有停下。”   “他往胸口捅了十几刀,大多数都被肋骨挡住了,捅进去的也没有致命,至少没有动脉的喷溅血迹,然后他将刀子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多萝西娅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直在试图自杀,直到血完全流干,一点力气也动用不上……很少有如此坚定的自杀者。”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了一下其他的人。”阿伦的声音有些低沉,“凡戈和他家人的关系很好,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的矛盾,之前生了重病花光了所有积蓄也要去治……我觉得是有超凡力量的影响。”   他扭头看向了凡妮莎。   “没错。”   凡妮莎点了点头,眼中白光一现而过。   “其他几人的尸体没有什么问题,可他不一样。”   在凡妮莎的视线中,整间屋子,无论是凡戈的尸体,还是喷溅的血迹,全都微微散发着白光。   绝对有超凡力量插手!   “艾尔莎,你能听到尸体的话语吗?” 第二百零三章 不一样的第二案   凡妮莎轻声开口。   几人的目光聚在了艾尔莎身上。   这些死者的状态实在太过诡异了,两个被割喉却完全不在意的老人,凡戈疯狂的自杀……   艾尔莎点了点头:“我实际上并不是听到尸体的话,而是感受到它们在死前的某个念头,很是模糊的念头。”   “就比如那只兔子,它的念头就是‘主人喂我吃东西了,开心’。”   “而楼下的两个老人,他们的念头是……”   艾尔莎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吃饭。”   “呃……没了?”   “是的,他们对死亡没有任何感知,死前想着唯一的事就是吃饭,这也是他们在做的。”   “那凡戈呢?”   艾尔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她蹲下身子,用手指蹭了下地上凡戈干掉了的血迹。   她轻轻催动自己的超凡力量,那是第一次献祭时获得的力量,让她能模糊的感知到死者的某个执念。   而随着她的灵性缓缓覆盖到指尖,她只觉仿佛将手指插入了沸腾的岩浆!   一股滚烫狂暴的洪流瞬间顺着指尖冲入她的手臂,随后涌入脑海!   后悔,痛苦,挣扎,恶心,混杂在一起,最后变为了疯狂!   混乱、无序、歇斯底里的疯狂!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同时炸响、嘶吼!像痛苦的奴隶在地狱的磨盘上被碾碎血肉发出的绝望哀嚎!   艾尔莎眼前一黑。   ……   艾尔莎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外了。   “发生了……什么……”   “你刚才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昏倒了!”凡妮莎几人围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忧,“你还好吗?”   “我……”   艾尔莎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发现自己正被多萝西娅紧紧搂在怀里,姐姐的眼神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凡戈……疯了。”   “他不知为何陷入了疯狂,我感受到了那丝疯狂……然后便昏了过去。”   “好了,艾尔莎,你先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凡妮莎神情严肃,“你对你的力量还需要熟悉,我们先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一下。”   艾尔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其他几人严肃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我今天如果恢复好了,明天我可以再参与吗?”   “那是明天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凡妮莎几人不由分说的将艾尔莎送回了家中。   凡戈的屋子离凡妮莎这边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距离。   将艾尔莎送回之后,三人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你们怎么看?”   “感觉……仿佛凡戈被人控制了,他杀死了自己全部的家人,然后再自杀。”   “可他是一阶超凡者!”   几人是从梦境中见过凡戈的,他能入梦,肯定已经触及一阶了。   一个一阶超凡者,却被控制着杀死了自己的家人然后再自杀?   三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都升到一阶了,怎么还是没钱救治家人?”凡妮莎想起了凡戈之前的事,有些不解。   “他之前也有积蓄的,只是不够。”多萝西娅叹了口气,“而且这些雾笛兄弟会的人,本质上还是工人,他们确实通过【圣典】获得了力量,但并没有多少将力量变现的渠道……你若不去赌场,现在不也买不起房么?”   凡妮莎尴尬的挠了挠头。   其实她去了也买不起,这房子还是艾略特帮她搞来的。   “会不会雾笛兄弟会的道途有什么缺陷?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阿伦沉吟了片刻:“我可以试着跟他们接触一下,但想要询问道途恐怕还是比较困难。”   道途是一个密教的根本,几乎绝对不会示人。   当初凡妮莎第一次当着多萝西娅的面绘制仪式还讲解道途,多萝西娅都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会被灭口。   “这就没什么好办法了……还是先调查第二起灭门案吧。”   “第二起灭门案在油毡街那边。”阿伦带路向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凡妮莎便感觉多萝西娅在扯自己的衣角。   “怎么了?”   多萝西娅向着街边努了努嘴。   两名身上改装了不少机械义肢的神甫身着红袍,宽大的兜帽遮挡住了面容,他们走进了几人之前刚去过的那间房子。   “再造之火的神甫?他们也来调查凡戈的灭门案了?”   “是的,这边是再造之火的教区,这种恶性事件他们会来看一看。”   “有用么?”   “难说,我和这个教会打交道不多,但调查一向不是他们的强项。”多萝西娅收回了视线,“我们得快点了,等机械神甫来了,我们恐怕就不会被允许进入了。”   第二起灭门案的位置距离这边不算太远,几人快步走去,很快便搜查了一圈后出来。   “如何?”阿伦看着眉头紧锁的凡妮莎和多萝西娅,“不对劲?”   “是的。”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有任何人身上有白光……我是说,【灵视】什么都没发现,无论房子还是人,都没有问题。”   “这次死亡的不是超凡者,他们一家都是普通人。”阿伦说道。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雾笛兄弟会的?”   “他身上有雾笛,而且房门处画了雾笛兄弟会的标记。”阿伦解释道,“雾笛兄弟会来看过一次,他们将标记偷偷抹掉了,雾笛也收走了,但我是第一批来到现场的,我见到了那些。”   “所以突破口还是在雾笛兄弟会么?”   “那倒不一定。”多萝西娅忽的开口。   “我用【理性】检查了一遍屋子……这里和凡戈那边完全不一样!”   凡妮莎和阿伦看向了她。   “我在窗台上发现了撬锁的痕迹,杀人的现场也有问题,虽然用的武器确实是那把尖刀,但对不上!”   “无论是杀人的细节,还是各处的痕迹都有问题。”   “【理性】的判断是,另有其他人杀死了这一家人,然后伪造了现场,装作是男主人杀死家人后自杀!”   凡妮莎皱起了眉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对得上了,怪不得没有任何超凡痕迹……”   阿伦忽的伸手将两人向后拉了一步,让出路来。   凡妮莎抬起头,看到机械神甫从她身前走过,泛着红光的义眼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离开。   两名神甫也进入了案发现场。 第二百零四章 这玩意还有代价?   “准备去巡逻?”   “是的,卢卡斯探长,今日到我轮值了,我负责炉火区!”   埃莉诺赶紧站住了身形,与眼前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   “运气不错嘛,炉火区一向是帝都最安稳的几个区域之一了,甚至比穹顶区都好些,你知道的,那些大人物们有时也会搞出些事来。”   埃莉诺腼腆的笑了笑,努力压下心中不住低语的【它】。   走出夜勤局的大门,她的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随手招停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了炉火区。   “最近越来越难控制了……”   感受着体内的躁动,埃莉诺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别着急,我会想办法喂饱你的……别着急。”她小声嘟囔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冷汗才渐渐消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埃莉诺是因为年轻才想要去一线岗位闯一闯的,包括她自己,也认为这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她的记性最近变得不太好,唔,应该是最近发生的改变,之前怎样,她有些记不清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那个有些没心没肺的历史系毕业生,刚转正的警探埃莉诺,只有很少的时候,她才会在恍惚中记起,自己其实已经疯了。   最近恍神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的人生好像变得一段一段的,刚刚还在床上看书,眨了下眼,已经坐在了咖啡厅里,眼前是从未见过的点心。   这样似乎不对,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好。   “咦?我来做什么来着……哦,对了,巡逻……巡逻。”   她走下马车,左右迷茫的看了看,有些痛苦的敲了敲脑袋,这才隐约想起了些什么。   “唔,这边应该是油毡街……”   “总之,先逛一圈吧。”   她的眼中隐隐泛起了白光,看向左右。   “雾笛?哦,差分机的档案上的那个……【雾笛兄弟会】?想起来了,已经被夜勤局剿灭,危险评级为无威胁。”   “怎么感觉街道上的人有些多啊。”   埃莉诺皱起眉头,左右打量了起来。   确实不太对劲,到处都是背着长枪、穿着工人制服的队伍在巡逻。   埃莉诺在档案上见到过,炉火区的工厂很多,他们会自己组织护厂队保卫安全,这些应该就是了。   她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忽的一凝。   “多萝西娅……学姐?”   埃莉诺脸上一喜,快步走了过去,可快来到面前时,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多萝西娅的右眼上戴着一片单片眼镜,面无表情。   “【理性】状态?她怎么走了这条道途?!她……怪不得她要来帝都……”   埃莉诺一脸震惊,许久后才渐渐缓了过来,她揉了揉脸庞,又恢复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埃莉诺,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挥手:   “学姐!多萝西娅学姐!”   多萝西娅取下了镜片,转过身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是惊讶混杂着喜悦:“埃莉诺?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来这边逛逛嘛,我对帝都还不太熟……学姐也是来逛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了旁边的凡妮莎:“阿姨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一点都不像多萝西娅的母亲,倒像她的姐姐呢。”   凡妮莎怔了一下,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不过我确实是多萝西娅的妈妈。”   多萝西娅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我们……唔,听说这边发生了些案子,来看一下。”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   埃莉诺一愣,这才注意到那边有许多人围着,她还隐约看见了红袍神甫。   “技术神甫?再造之火?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他们的传统教区吧?”   再造之火可是七大正神教会之一,而且只有机械神甫,也就是步入超凡的成员才会穿红袍,这两个教士绝对不是普通人。   这群整日和齿轮与机械打交道的机油佬绝对不会随意闲逛,能来到这里一定是出了事。   “我过去问一下情况!稍等!”   埃莉诺说完便凑了过去。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在穹顶院工作,那是帝都独立的警察机关,专门负责帝都治安——当然是无关超凡的部分。   基本上相当于其他地区的治安署。   走到门口,她出示了一下证件,便进去和那两名红袍的机械神甫攀谈了起来。   “她是超凡者吗?”凡妮莎待埃莉诺走远后,小声问道。   “是,她是【调查员】,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独有的道途。”多萝西娅瞥了眼凡妮莎,知道她对这些了解不多,便小声解释了起来:   “【调查员】需要献祭自己的理智,得到的力量方向你也很熟悉,就是【灵视】,不过他们的没有你的厉害。”   “啊?”凡妮莎一愣,“我这个灵视很厉害吗?”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很厉害,【调查员】其实是门槛很低的道途,在学校中随便加入一些组织就能获得,【灵视】能力又相当实用,但【调查员】的总体数量却并不多。”   “这是因为这个道途很是特殊,虽然献祭时花费的代价并不大,但使用起来却会很危险。”   “用【灵视】看到危险的存在,会放大那些东西的刺激,让精神受到冲击……简单点说,就是容易疯。”   “艾尔莎之前不就昏倒了么,那就是感知到了不该了解的东西,用【灵视】看到后冲击只会更大。”   多萝西娅看向了凡妮莎:“你成天开着【灵视】到处看,精神有被冲击过吗?看到凡戈自杀的现场,有感觉理智动摇吗?”   “好像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觉得你的【灵视】强大。”   凡妮莎这才发现,她对自己的能力似乎了解并不多。   原来这些别人用起来是有代价的啊……   埃莉诺很快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   “他们说这是场灭门案,不过他们已经抓住凶手了。”   “这么快?”多萝西娅一脸惊讶,随即她又感觉这样说似乎不妥:“我是说,他们上午才刚刚来这边调查,现在就抓住了凶手?这才半天时间吧?” 第二百零五章 吃掉它。   凡妮莎也一脸惊讶。   她可是用【灵视】探查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的,不是说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不擅长探查吗?   “所以……谁是真凶?”   “唔,他们说是一个普通人,偶然间听说了这家人有不少钱,便趁夜间翻进屋内,行凶杀人。”   “他们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抓住了?”多萝西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看他们就只是出去逛了一圈,这就抓到了?”   凡妮莎他们三人都是超凡者,有凡妮莎这个擅长侦查的,多萝西娅这个擅长分析的,这种配置都没有什么线索,机械神甫绕一圈就抓出来了?   教会就这么厉害?   “那倒也不是。”埃莉诺神情复杂了起来,“是穹顶院抓住了凶手……那人拿到钱后去酒馆喝了个烂醉,到处跟人吹嘘,穹顶院审问了其他客人,发现他吹嘘的细节跟这边的杀人现场都能对得上……”   多萝西娅张大了嘴:“还能这样!?”   “穹顶院破案大都是这样。”埃莉诺摊了摊手,“死的又不是贵族,能拼凑出真相已经很不错了。”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好像也是穹顶院的巡警,这好像也把自己骂进去了……   埃莉诺的神情顿时尴尬了起来,她试图找补一下:   “咳,当然了,多萝西娅学姐你肯定是有优待的,你要是哪天被灭门了我一定尽全力帮你破案!”   多萝西娅:“……”   看得出来,埃莉诺很会聊天了。   “总之,虽然有些好笑,但这案子确实是破了,一切的细节都能对得上,他们也准备离开了,我也去巡查啦。”埃莉诺摆了摆手便准备告别。   “等等,还有一个灭门案啊!那个案子还没破!”多萝西娅赶忙喊住她。   埃莉诺神情有些不解:“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干的啊。”   “不可能!”多萝西娅立刻反驳,她正想说凡戈的案子中有超凡痕迹,却又不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这一家都是超凡者吧?   “呃,多萝西娅学姐,那些再造之火的神甫们调查过了的,两次灭门案的杀人手法是一样的,而且都在炉火区,杀人犯也已经找到……这没什么问题呀?”   好像……确实可以这样解释。   但多萝西娅知道这肯定不对,她顿时有些着急。   “埃莉诺,你在穹顶院工作吧?这只是一个建议……我觉得可以再审问一下那名犯人,有可能他只做了一次案,另一个灭门案的凶手另有他人,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多萝西娅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埃莉诺的神情有些为难,“那名犯人已经死了。”   “啊?”多萝西娅彻底愣住了。   “穹顶院会关注这事,就是因为他死了,他被杀死在酒馆不远处的巷子中,身上所有的钱都被抢走了……他在酒馆中的吹嘘露了富。”   “所以……我也没法审问了。”埃莉诺挠了挠头。   “而且……这很难说得通吧?明明两次作案只相隔了一天,距离也近,手法还一样,怎么会是两个人呢?”   埃莉诺说完,眯起眼睛看向了多萝西娅。   她的这位多萝西娅学姐,既然能够开启【理性】状态,那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吧?   而且……   多萝西娅不着痕迹的与凡妮莎交换了一个眼神,埃莉诺装作了没有看见的样子。   倘若只有多萝西娅一人也就算了,她带着一家人来这灭门案的现场,这就有些古怪了。   “另一个灭门案的现场在哪里?我去看一眼吧。”埃莉诺忽的开口,她冲着多萝西娅笑了笑:“怎么说我也是穹顶院的警探,来都来了,顺路去看一眼好了。”   多萝西娅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   很快,几人来到了凡戈的住宅。   “是这样的,我们都在同一家工厂工作,是同事,我甚至认识他。”多萝西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恐惧,“所以会很在意这些……毕竟我住的离这里也不远。”   “学姐去了工厂?”埃莉诺有些吃惊,“我以为您会去圣特蕾西亚医院呢。”   “那也太难了,圣特蕾西亚医院可是帝都最好的医院。”多萝西娅有些尴尬,“我从工厂里做会计,其实工资也不少了,听说工厂还要建医院,我没准还会去那边呢。”   “没事,没事,我理解的,现在想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很难的,医学院其实还好,我甚至听说我们历史系的毕业生都有流落街头的,我还去捐过款呢。”   几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凡戈的住处。   机械神甫来过后,这里已经开始了清理,几人的尸体都装进了袋子中,准备收敛了。   埃莉诺出示了证件后,护厂队的人们暂停了整理,退出了房子,让她再继续做检查。   多萝西娅几人并没有跟着,埃莉诺是【调查员】,相信她能发现异常的。   埃莉诺打开了【灵视】,走向了屋子,却忽的在门口停住了。   “怎么了?”   多萝西娅看她站了半天,有些疑惑的开口发问。   “……没事。”   埃莉诺摆了摆手,走进了屋子。   多萝西娅并没有打开【理性】,也因此,没有注意到埃莉诺此刻的颤抖。   她走进房内时,立刻关上了房门,几乎是跌坐在了地上。   她抽搐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时,彻底变成了另一幅样子,不再是那个有些冒冒失失的埃莉诺了,脸上是扭曲的狂喜:   “这气息!!”   “是同类!!”   她看向四周,抽了抽鼻子,跌跌撞撞的跑向了一个尸袋,对其他尸体看也不看。   她一把将尸袋扯开,里面正是凡戈的尸体,尸身上满是狰狞惨烈的伤口。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它】占据了这具躯壳!”   埃莉诺狂喜的伸手过去,可手指刚刚触及那血肉,却忽的僵住了。   “不在这里……离开了,它吞噬了这具躯壳,又找到了下一具……”   “在哪里,在哪里……”   “找到它,找到它,埃莉诺,无论如何也有找到它,然后……”   “吃掉它!” 第二百零六章 她死了   埃莉诺没用太长时间,便从屋子里出来了。   “怎么样?”   “唔,这个……”埃莉诺的神情中露出一丝困惑,她左右看了看,将多萝西娅拽到一边,小声开口:   “多萝西娅学姐,你知道吧,我其实是【调查员】。”   对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来说,超凡其实并不算太大的秘密。   尤其是多萝西娅这样的优秀学生,哪怕她不主动接触,超凡也会主动找上门。   除非像凡妮莎那样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完全不加入任何学生组织,否则接触超凡几乎是必然的。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我从姐妹会中听说过。”   “是的,那你应该也知道调查员的力量……我用【灵视】检查了整个屋子,完全没有任何的超凡痕迹。”   “包括尸体?”   “是的,包括尸体。”埃莉诺郑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凡妮莎明明能看到凡戈的尸体有问题!   多萝西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给她说“我妈其实也超凡者”这种话吧?   “所以……多萝西娅学姐,我完全理解你的恐惧与焦虑,但你放心吧,这件事并没有任何超凡力量插手,完全是普通的灭门案。”   “而且那杀人犯也已经死掉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埃莉诺拍了拍多萝西娅的肩:“你们这边安全了。”   多萝西娅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一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真的很担心,毕竟我们一家也住在这附近,还出了这样的事情……总之与超凡无关就好。”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任务在身,有空再去拜访好了,回见,多萝西娅学姐!”埃莉诺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两人笑着告别,转过身后,神情却都冷了下来。   “别怪我,学姐,这也是为了你好。”埃莉诺小声说道,“哪怕只是知道【它】的存在,都会带来危险……我来解决这一切就好。”   她轻轻抚了抚胸口,仿佛在自言自语:“记住你的承诺!我会帮你吞噬它,但你也要做到答应我的事!”   她忽的咧开了嘴,眼中满是疯狂,笑着点了点头:“好。”   ……   多萝西娅将这边的事和凡妮莎与阿伦讲了讲,两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的!”   凡妮莎瞪大了眼。   阿伦皱紧了眉头,沉吟了片刻才开口:“会不会……有人动过尸体了?”   “你是说?”   “那些机械神甫们过来了,后来也陆续来了其他人,可能是雾笛兄弟会,可能是别的超凡者……我们不知道尸体是不会之前的样子了。”   “那……再去看一眼?”凡妮莎挠了挠头,“我们和他们说一声再进去看看?”   阿伦瞥了眼外面的护厂队:“不用那么麻烦。”   现在屋子里没有人,至少没有活人。   阿伦和凡妮莎来到了一个角落,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后,直接发动【闪刃】带着凡妮莎进入了屋里。   “你这个能力还能穿墙!?”凡妮莎惊讶的说。   “能,但我得亲眼看到过对面是什么样子的,否则就只能去视线所及的地方。”阿伦有些气喘,带着一个人会严重增加他的负担。   好在他点选了【活力】,恢复也相对较快。   “我先去看看!”   凡妮莎知道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躲开窗户,来到了摆放尸体的地方。   打开【灵视】后,她一个个翻开了尸袋,很快就找到了凡戈的尸体。   “嘶!”   “怎么了?”阿伦立刻握紧了折刀靠了过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的尸体上所有的超凡痕迹全都消失了!怎么会这样!”   阿伦闻言看了过去,可他打量了半天,却看不出和上次见到时有什么区别。   “有人动过手脚?抹去了超凡痕迹?”   “有可能。”凡妮莎皱紧了眉,努力催动【灵视】,可却找不到一丝痕迹。   仿佛留下了超凡痕迹的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有人来了,我们先撤!”阿伦忽的开口。   房门处传来了响动,应该是护厂队的人们继续来收拾现场了。   阿伦拽着凡妮莎冲到墙壁处,随后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怎样?”从外面放风的多萝西娅看到他俩出来,赶忙问道。   阿伦连续带人用了两次【闪刃】,累的坐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凡妮莎面色不好的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超凡痕迹,尸体真的被人动过了。”   “那岂不是糟糕了……”   “是的,估计这两场灭门案,都被会认定为那个普通人做的。”   多萝西娅有些不甘心:“可是明明就有问题!”   “唉,我们是调查出了问题,可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是穹顶院,还是那些工厂主,我们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想要结案,就一定能结,没人会在意我们的话。”   三人陷入了沉默。   “总之,先回去吧,以后多加小心些,那人连凡戈这样的超凡者都能杀掉,手段或许比我们都要厉害。”   “嗯。”   三人默默走回了家中。   他们确实调查出了些东西,但也到此为止了,只能想办法提醒下雾笛那边,凶手另有他人,毕竟两次死的都是他们的人。   至于凡妮莎这边,还是不太可能出事的,算上艾尔莎整整有四个一阶超凡者了,而且力量的种类配备齐全,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有对付的余地。   “我们回来了……咦,怎么没做饭?”凡妮莎打开房门,屋里却静悄悄的。   “你是不是傻了?”多萝西娅无奈的叹了口气,“艾尔莎刚受了伤,她是在家里修养的,你还让她做饭?我来煮饭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的拿过了围裙。   “我看你只是想要煮饭吧。”凡妮莎嘟囔了一句,“克拉拉呢?她怎么也不出来?这个点儿还在睡懒觉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向前走去。   砰!   她撞在了阿伦身上。   “哎,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凡妮莎恼怒的拍了拍阿伦,男人却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的看向前方。   凡妮莎有些不解,她顺着阿伦的目光看去,随即整个人呆住了。   艾尔莎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中,低着头。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左轮手枪,额角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流了一地。   她在家中自杀了。 第二百零七章 援手   凡妮莎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冷。   她的双眼迷茫的注视着眼前,大脑却拒绝继续思考。   灭门案确实发生在身边,但凡妮莎总是下意识的觉得,危险离她很远。   她难道不该是很厉害的人物吗?主会亲自控制她的行动,随随便便的一次献祭都能让其他人惊呼,残疾多年的艾尔莎她轻松就能治好。   围绕在她身边的应当是种种奇迹,困难与挫折就像饭前的甜点,给成功稍稍增加些趣味而已。   她不会真正失败,主总会出手拯救一切的。   所以此时此刻,凡妮莎看着自杀的艾尔莎,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竟不是惊讶或恐惧,而是迷茫。   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吗?还是艾尔莎开的一个玩笑?   凡妮莎像一尊石雕般定在原地,竟莫名期待着艾尔莎会突然跳起来,大喊一声“吓到了吧!”,然后她自己便能拍着胸口装作被吓到,生活再次回归正轨。   可并没有。   多萝西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仿佛将生命中所有的痛苦硬生生抽出,揉碎后再塞进嗓子,声音和着血一起喊出。   她冲到艾尔莎身前,跪倒在地上,想要伸手触碰又不敢,眼泪大滴的落下,落在她刚刚穿上的围裙上。   阿伦捏紧了拳头,但没有上前,他仿佛强行逼着自己一般移开了目光:“……克拉拉,克拉拉她在哪里?”   说完,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出现在了二楼,冲向一间间房间。   凡妮莎脚步僵硬的走上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了一句话:   “她,她有复活的能力,她没事的,多萝西娅,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她……”   多萝西娅没有答话,她趴在艾尔莎渐渐冰冷的双腿上,哭得喘不上来气。   “凡妮莎!”阿伦忽的从二楼探出了头,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克拉拉她昏过去了!”   多萝西娅花了很久才勉强平复下了心情,打开家门看到艾尔莎的尸体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仿佛直面了她多年的梦魇,或许她将来很久都会睡不好觉。   她神情有些萎靡的开启了【理性】,查看了克拉拉一番,摆了摆手:“看样子问题不大,没有什么外伤,只是普通的昏迷。”   克拉拉很快醒来了,凡妮莎几人赶忙上前询问,克拉拉这才迷茫的说出了前因后果——她是被打昏的。   “艾尔莎她突然就变得很奇怪,我从没见过她那个样子,她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可那时却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克拉拉有些痛苦的揉着脑袋。   “她将我喊到卧室,然后突然就攻击了我,等我醒过来就是现在了……艾尔莎在哪?”   克拉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几人沉重的神情,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的眼中没有对被攻击的愤怒,只有对艾尔莎的担心。   多萝西娅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凡妮莎和阿伦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告知了克拉拉真相。   出乎意料的是,克拉拉很是冷静,她听说艾尔莎的死讯后,只是垂下了眼,抿紧了嘴角。   “阿白以前也是这样。”她小声说。   “我以前偷到了鱼,会给阿白也分些,它是只白色的小猫,瘦瘦的。”   “我喂了它很久,可它还是死掉了,我的朋友总会死掉。”   说完,她便打开房门走下了楼。   凡妮莎和阿伦赶忙跟了上去。   克拉拉走到了楼下,站在艾尔莎身前发了会儿呆,上前握住了她冷掉的手,开始小声说起了话。   她就这样,面色平静的抓着艾尔莎的手,一整夜都没有放开。   ……   斯特林家族的宅邸中。   艾略特站在差分机前,心中出离的愤怒。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新出现的【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无论杀人的是谁,在炉火区,在斯特林家的地盘上接连动手,这都是对他的挑衅。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首先是艾尔莎。”   艾尔莎有着【苏生】的能力,死后能缓慢复活,可究竟需要多久,他也不知道。   并没有一个写着“苏生”的计时板,他完全无从得知进度。   之前根据艾尔莎自己的感知,这【苏生】不会花费太久,或许十几天?   这件事晚些时候得研究一下。   然后便是艾尔莎的死亡本身了。   这也有些问题。   凡戈的案子中,他杀死了所有家人后选择了自杀。   艾尔莎也是自杀,这其中会不会有联系?   “冷静些,如果我是艾尔莎,我突然感觉到了不对,比如有人盯上了我……”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艾尔莎是知道凡戈事情的,她将克拉拉打昏过去,然后自杀了……她与凡戈不同,没有杀死克拉拉,是哪里出现了不同?”   “而且她是用左轮自杀的。”   左轮手枪是多萝西娅专门买来给她防身的,毕竟一阶的超凡者战斗力并不强,大多数都比不过一支手枪。   艾略特思考了许久,将老管家康拉德叫来做了些安排,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卡牌。   【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   ……   “芙萝拉,我需要你的帮助。”   芙萝拉刚刚睁开眼,就听到了这句话,她一时有些懵。   这里是梦世界。   芙萝拉自从上次又见到了艾略特,便决定以后睡前都会化妆,可她今天还是没有化。   倒并不是她想偷懒,而是现在她本该无法入梦的。   ——她刚在梦世界中选择了【潜航】,应该有几天进不去。   所以她现在有些迷茫的揉了揉眼睛,与艾略特对视了一眼,又躺回了床上。   “看来只是个普通的梦……”   这里并不是芙萝拉熟悉的废墟,而是一片虚无——这里是艾略特的梦世界,他为了强行拉芙萝拉对话,只得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梦世界里。   艾略特的梦世界就是一片虚无,哪里都去不了,也无法探索。   两张床就这样支在虚空中。   “芙萝拉!这不是梦!快醒醒,我这边出事了,需要你!!” 第二百零八章 老资历来了   芙萝拉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过来,艾略特径直开口:   “芙萝拉,你能与尸体对话吗?”   芙萝拉的加点他是看过的。   那种雪花图案,也就是【埋葬】,芙萝拉点了很多。   艾尔莎只点了一个,都能隐约感知到死者生前的执念,按理来说芙萝拉只会更简单。   “能的。”芙萝拉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不是对话,我能感知到尸体的一些情绪,越是新鲜的尸体感知越是清晰。”   这和艾略特的猜测差别不大。   “你来一趟我这边吧,圣克莱尔的炉火区最近发生了几起灭门案……”   艾略特简单把凡戈的情况说了说。   艾尔莎的自杀他就没有告知了,毕竟他艾略特理论上并不知道凡妮莎那边的事情。   “先杀人,再自杀?”   芙萝拉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芙萝拉所在的悼亡诗社好像比帝国历史还久远不少。   眼前没洗头穿着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个的芙萝拉,在他眼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这可是前辈境的超凡老资历,没准就知道什么隐秘呢?   “没错,你有什么印象吗,比如某些教派会做这样的事情?”   芙萝拉皱紧了眉头:“我好像隐约有些印象……等我去查询一下好了。”   “你先来帝都吧,帮我调查一下这边的案子,毕竟灭门案已经两天了,我这边人心惶惶。”   “唔,没问题。”芙萝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只是我去帝都应该也得花上几天时间……”   “不用,你坐飞艇就是,我安排好了,我的那封信你还留着吧?遇到麻烦可以使用。”   “飞、飞艇!?”芙萝拉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悼亡诗社的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   艾略特嘱咐老管家用飞艇将芙萝拉送来,他本想解释一下原因的,但康拉德却直接点头离开了。   自从艾略特掌控炉火区后,康拉德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不少改变,以往的劝诫都变为了建议,这样的小事也不再询问。   芙萝拉难得早起穿戴好了葬服,她并没有携带太多行李,只是拎了个小箱子便出门了。   达米安神情复杂的为她送行,他既有些担心自己的姐姐被贵族拐跑,又因为不用挨揍而心中暗喜。   说起来他本来都准备继承诗社称为下一任葬仪了,结果芙萝拉一下子成了没有缺陷的永生者,达米安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成为社长。   当天晚上,芙萝拉缓缓从飞艇上走下时,艾略特已经在空港等候多时了。   两人乘上了马车,径直去往炉火区。   “怎样,坐飞艇的感觉还不错吧?”   芙萝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很棒!我还第一次从上面俯瞰云层呢!”   说完,她还掀开了帘子,看向外面高大的青铜雕塑。   “这就是特蕾西亚吗,我之前只从书上看到过她……”   两人闲聊了起来。   刚认识时芙萝拉其实还是比较拘谨的,但两人从梦世界中合作探索的次数太多,已经相当熟悉了,虽然现实中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但相处已经如老友了。   “对了,你有查到资料吗?那种先杀人再自杀的手法,有什么说法?”   “我哪有时间去查。”芙萝拉苦笑了一下,她昨晚才在梦里被告知这事,今天就已经到帝都了。   不得不说斯特林家族确实势力庞大。   “不过我把相关的书籍带了一些过来。”她指了指行李箱,“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你要拿去看看吗?”   “行,给我吧。”   查资料吗?那还是上凡妮莎吧。   艾略特心不在焉的想着。   他跟着芙萝拉去凡戈的房间那边探查了一圈,艾略特也开启了【灵视】,结论和凡妮莎那边没什么区别。   芙萝拉也检查了凡戈的尸体,她细细感知了一会儿,皱起了眉:“这具尸体……空了。”   “空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说辞,“超凡者自身是有灵性的,这也是我们掌握超凡之力的方式,而他体内的灵性全都不见了,就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这个说法有些古怪,让艾略特皱起了眉。   抽走灵性?   果然是有问题的,凡妮莎最初来到时,凡戈的尸体上还是有着白光的,那应该就对应着灵性,而现在却消失了。   什么意思,凶手还返回了一遍案发现场?   艾略特仔细想了想,中间接触过尸体的,也就是他手下的机械神甫,雾笛兄弟会的成员,凡妮莎她们。   哦,还有夜勤局的埃莉诺。   会是他们中的某个动了手脚么?   将这件事记了下来,艾略特与芙萝拉告别:“我先回一趟家里,这边给你安排好了住处,我们晚些时候再联系。”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   他得创造机会,让芙萝拉接触到凡妮莎那边。   果然,芙萝拉从屋里搜查完后,意外遇见了刚好出门的凡妮莎,简单交谈后,她便跟着凡妮莎来到了居所。   艾略特给芙萝拉的权限很高,他提前知会过炉火区的负责人,芙萝拉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调查,所有人有义务协助,不得限制她的自由。   “到了,就是这里,我和凡戈那边离的很近。”   “没想到你们居然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芙萝拉忍不住感叹一声。   她打量了一下凡妮莎的面容,又看向了她的手。   “唔,我遇到了些麻烦……不过这个不重要,先看看艾尔莎吧,她就是我说的多萝西娅的妹妹。”   能遇见芙萝拉对凡妮莎来说是意外之喜,她正愁不知该怎样调查下去呢。   而且芙萝拉可是很强大的超凡者,艾尔莎怎么说也是一阶超凡者,那麻烦能杀死她,或许凡妮莎几人也对付不了。   “唔,关于安全的事情你其实不用太过担心……”芙萝拉面色忽的古怪了起来。   “啊?”   “我刚刚得知,这边出了灭门案,再造之火准备建造一栋教堂作为临时办事处,派机械神甫进驻,保证这边的治安。”   “而那座教堂……”   “就在你家隔壁。”芙萝拉指了指窗外的正在建设的工人们。 第二百零九章 什么叫教堂靠上来了?   艾略特虽然没有救下艾尔莎,但凡妮莎她们几人还是得保住的。   开玩笑,他一共就凡妮莎这一个能控制的角色,她又不能复活,肯定不能出事的。   于是他直接从凡妮莎据点隔壁建了座教堂。   想杀人?跟我的机械神甫说去吧!   艾略特并不能调动再造之火的神甫们,但老公爵能。   艾略特直接去找了老公爵,明言炉火区连出两起灭门案,想要获得援助。   虽然之前也有神甫前来调查,但老公爵明显是对再造之火的调查能力有数的。   他觉得艾略特有些小题大做,但也并没有反对,直接划了一队神甫进驻。   艾略特毫不犹豫的将这队神甫派到了凡妮莎隔壁,直接原地建了间临时教堂。   现在凡妮莎这边遇到了麻烦,直接出门左转,5米就有一整队的超凡者待命。   他不信这凶手还敢当着再造之火的面杀人,这怎么说也是七正教之一。   解决完安全问题,调查问题就主要靠芙萝拉这场外援助了。   此刻,芙萝拉来到了二楼的卧室,艾尔莎已经被搬到了床上。   “她就是艾尔莎?”芙萝拉仔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少女,毫无疑问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艾尔莎的头上已经包了几层纱布,这是凡妮莎他们做的,虽然不知道艾尔莎会怎样复活,但先保护一下尸体总是没错的。   而且不包纱布血水可能会顺着脑洞流出来,把床铺弄脏,怪吓人的……   芙萝拉用手指触碰艾尔莎的血,随后闭上了眼睛。   凡妮莎几人紧张的在一旁等着。   她过了好久才睁开眼。   “怎样,艾尔莎有说什么吗?”   “唔,我并不能直接与死者沟通,只能感知到她生前的部分情绪。”芙萝拉解释了一句,随即面露困惑,仔细的看了看艾尔莎。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有。”芙萝拉点了点头,“她拒绝和我沟通。”   这个说法让几人吃惊的瞪大了眼。   “一般死者就像一本书一样,可以翻开查看,但她……似乎还保留了一些自己的意志。”芙萝拉的神情困惑了起来,“老实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死者,她就好像,好像……”   “好像没死一样!”   凡妮莎挠了挠头,和阿伦与多萝西娅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芙萝拉不是外人,几人相识已久,之前也帮过他们不少忙。   没有芙萝拉带他们强行闯过治安署的封锁线,多萝西娅三人估计没那么容易从剧院事件脱身。   “死后复活?”芙萝拉整个人都惊呆了,“还是没有代价的复活!?”   “是的。”凡妮莎看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开口,“这,这很稀有吗?”   “当然!按照崔斯特大帝在《翠玉录》中的记录,‘复活’比起‘不死’是更接近永生的,‘不死’只是在‘复活’无法做到的情况下,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办法而已。”   凡妮莎愣了下,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是我在历史中,看到有好些复活的记载啊?”   “因为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复活,而更接近于将生前的记忆塞进活的躯壳里,看上去似乎还是同一个人,但实际上完全不一样。”   芙萝拉斟酌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该怎样解释。   “你知道梦世界不光可以下潜,还能上浮吧?”   “唔,我听说过,但好像没人这样做……”凡妮莎挠了挠头。   “是的,因为梦境的上层,是伟大存在的居屋,直视祂们会陷入疯狂,这是梦境唯一能影响到现实的死亡方式。”   “而来到梦境上层的,就是我们的灵体,它是我们的本质存在。”   “而那些被虚假复生的死者,灵体彻底发生了改变,也就是说,在梦境中看到的,是彻底的另一个人了!”   芙萝拉神情复杂的看向了艾尔莎:“所以……我怀疑她得到的能力是真正的复活,这是极为罕见……不,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能力!”   “这、这么强吗?”凡妮莎几人也惊讶的看向了艾尔莎。   ……   差分机前,艾略特闻言心中一动。   “听芙萝拉的意思,似乎一个人的躯壳与灵体是分开的。”   “也就是说,艾尔莎死掉的只是躯壳,而她的灵体还是正常的。”   “而灵体可以在梦境中遨游。”   “那么……”   艾略特一脸古怪的拿起了【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卡牌,试着插入了【入梦】卡槽。   差分机发出了一阵嗡鸣,似乎在检测这张牌能不能使用。   片刻后,随着一阵传动齿轮的咔哒声,【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卡牌被吞了进去。   “……”   “这,这对吗?”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自己的卡牌,也塞进了同一个【入梦】卡槽。   他的卡也被吞进去了,和之前与别人一起入梦没什么区别。   “……那我晚上会怎样?”   “见鬼?”   “这别是什么差分机的BUG吧……”   他脸皮抽了抽。   ……   当晚。   凡妮莎盛情邀请芙萝拉留宿,芙萝拉犹豫了一会儿后同意了。   她听说过之前的灭门案,都是一家人全死光的,凡妮莎几人或许还会有危险,她留在这里也能保护一下。   芙萝拉怎么说也是中阶超凡者,强度在线的。   另一边,艾略特则很是不安。   他先是找老管家要了几个护身符,机械神甫开过光,附带超凡力量的那种,又往枕头下放了几把压满子弹的枪。   虽然说梦中死掉基本不会影响现实,但一想到要跟死者会面,他还是感觉怪怪的。   总之,他忐忑的躺在床上,花了些时间才睡着。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在一片花园中了。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下,这是片温馨的花园,花朵明显经过了打理,花丛间甚至有着一架朴素的秋千。   大多数人的梦境要么荒凉,要么诡异,如此温馨的景象确实不多。   这是艾尔莎的梦世界。   艾略特从床上坐起身,转身望去。   在他的床铺边,是一张简陋的多的小床,艾尔莎正躺在上面。   她的头上,有两个血洞。 第二百一十章 新的道途,新的准则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还真拉进来了!?   不过随即他又感觉有点不对,来到这里的不该是灵体么?   怎么会头上还有伤口?   受伤的应该是肉体吧?   仔细想想,自己放进入梦的是【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难道尸体和灵体是分开的?尸体入梦了但灵体没有入梦?   艾略特看着一动不动的艾尔莎尸体,一时有些头疼,他该怎么判断这到底是尸体还是灵体?   话说在梦世界死了后会回到现实,那如果进来的是一具尸体会怎样?   艾略特满脑袋问号,越是思考不解的东西便越多……他忽的心中一动。   “对了!”   在现实也就算了,灵体隐藏于肉体之内,可在这个世界嘛……   艾略特打开了【灵视】,向着艾尔莎的尸体看去。   果然,艾尔莎的尸体微微发光。   艾略特思考了一会儿,走到艾尔莎的床前,将艾尔莎的尸体抱起来放在了一边。   床上空了。   但在【灵视】的视野中,床铺之上——另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艾尔莎”虚影,正静静地躺在原处!   她双目紧闭,如同沉睡,却又毫无生气。   “嘶……”   艾略特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自己拉进来的确实是艾尔莎的尸体,可她的灵体与尸体是在同一个梦世界中的,也因此,能见到她的灵体。   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简单点理解的话,就是艾尔莎的尸体与灵体确实是独立存在的,【苏生】作用的应当是她的灵体而非现实中的身躯。   “唔,似乎确实搞懂了些东西,但这有什么用呢?”   艾尔莎如今已经死亡,【苏生】应当是让她的灵体渐渐恢复,也就是说艾略特现在哪怕能和艾尔莎一起入梦,也没法和她交流。   看着眼前散发着白光的艾尔莎灵体,她现在的样子格外的虚弱,仿佛快要消散了一般。   但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发现,四周的空气中,似乎有着细小的白色光点缓缓向这边聚拢,随即被吸入她的灵体中,灵体也因此在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凝实。   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   半小时后。   艾略特怀抱着一大堆超凡材料,回到了艾尔莎的床前。   这是他在这个超凡世界中搜寻到的。   他试着将一块超凡材料放在了艾尔莎的身边。   似乎有吸力从灵体上产生,片刻后,超凡材料上渐渐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光点,然后一齐涌入了那灵体之中。   随着时间流逝,超凡材料上涌出的光点越来越少,而艾尔莎的身躯则凝实了不少。   “果然有效!”艾略特面上一喜。   他在知道凡妮莎的【秘术·扳机】可以用超凡材料替代代价时就隐隐有些猜测了,果然,艾尔莎的【苏生】也可以用超凡材料加快进度!   艾略特将身上全部的超凡材料都扔了上去。   艾尔莎能够早些回来,也便能早点告知他自杀的真相。   “照这个速度,一晚上就能吸收十余块超凡材料,有个两三天应该就能彻底完成复活了吧?”   他估计了一下艾尔莎的吸收速度,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手头还有些积攒的超凡材料,本来打算留给凡妮莎升级用,现在可以先给艾尔莎用。   而且……   看着不远处艾尔莎的尸体,艾略特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   第二天。   艾略特一早起来便来到了差分机前。   “嗯?道途卡牌升级完成了?”   他看向了已经彻底翻到头的倒计时,伸手轻点了一下。   差分机发出了一阵嗡鸣声,开始打印起了新的卡牌。   很快,一张崭新的卡牌便落在了艾略特手中。   【道途·微光】   “我于漫长的黑夜中仰起头,并无半点光亮,我想我该做点什么,便点亮了这火光,它无法照亮前路,但或许会有人看到。”   艾略特将卡牌翻了过来,背面是一副画,油彩只有压抑的黑白两色,更像一副素描。   画中一个戴着破旧兜帽身形枯槁的旅人,在荒芜的旷野中艰难跋涉。   他胸前空了一块,手中则举着一根肋骨,那肋骨顶端燃出细微的火光,暖黄色的光点是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艾略特看了一会儿,缓缓地将卡牌放回,抬头看向黄铜拨码。   上面出现了一行行字。   【您可以为教团选择准则!】   【您可以为教团命名!】   艾略特先看向了准则。   他点开这句话,一个新的界面出现了。   有些像是超凡之树的升级,这里也有密密麻麻的不同图标。   只是与之前的不同,这里的图标只有一层。   艾略特一眼望去,可供选择的准则有数十种,他随意看向了离他最近的刀刃图案。   与之前的不同,这里的图案并非卡槽,而是一张张卡牌。   艾略特伸手将卡牌拿起查看。   【准则·纷争】   “纷争是世界的引擎,我将越战越强,我将不会受伤。”   随着他的拿起,整个界面开始缓缓嗡鸣,仿佛在响应他的抉择。   艾略特赶忙将卡牌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了另一张眼睛的卡牌。   【准则·洞察】   “真理是世界的基石,我将不受蒙蔽,我将直视命运。”   艾略特再次将卡牌放下,看着密密麻麻的几十个选项,他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算了,以后再慢慢研究好了,先搞清楚这些准则有什么用吧。”   艾略特退出了选择的界面,回到了差分机的原始界面上。   他拿起【密教教主凡妮莎】,塞入了【谈话】卡槽,又将话题选定为【道途·微光】。   然后他拿起了克拉拉的卡牌,准备放进去。   这是艾略特突然想到的一件事,之前芙萝拉明明比多萝西娅几人更强,却还是受到了认知上的影响,忘记了蔷薇十字在剧院中的所作所为。   这很奇怪,明明她在这件事中的参与并不高,按理说更难被影响。   艾略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是她没有加入凡妮莎的密教。   而艾尔莎也不是密教的信徒,凡妮莎能用【灵视】随意查看却不会受到精神冲击,可艾尔莎感知了一下凡戈的尸体,却直接昏了过去,很可能就是因为她不是信徒。   所以把克拉拉拉进密教是有必要的。   不过……   艾略特正想把她的卡牌插入,忽的心中一动,看向了【艾尔莎的尸体】。   尸体能不能谈话?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尸体站起来了?!   清晨,芙萝拉穿着整齐的黑纱,睡相却不怎么雅观。   炉火区宅邸的房间不够,她只能和凡妮莎挤在一张床上,两人睡相都不太好。   还好凡妮莎没有手指不方便抓握,晚上抢被子没抢过她。   芙萝拉迷迷糊糊的听见身边有动静,想来应该是凡妮莎起了床。   “唔,我再睡会儿……”   她嘟囔着说。   可凡妮莎却没有搭理她,这位密教教主从床上下来后,不知折腾了些什么,总有些乱七八糟的动静出现。   芙萝拉闭着眼,皱着眉,她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懒觉睡了。   很快,她就感觉身边的人重新躺了下来。   嗯,这才对嘛,早上就该多睡会儿,起那么早干嘛?   可惜很快,头顶就有凡妮莎的声音响起:   “我们需要谈谈。”   芙萝拉:“?”   大早晨的,谈什么?!   “不谈,睡觉!”   “我想与你谈一下我们伟大的救主,以及我们教团的道途与准则。”   头顶凡妮莎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芙萝拉出离愤怒了。   她可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你和我谈你们的伟大存在干嘛?   我还能加入你们的教派不成?!   大早晨的,你人都躺下了,还不好好睡觉!一个劲在头顶嗡嗡乱叫,像只苍蝇!   嗯?   头顶?   芙萝拉忽的睁开了眼,刚刚凡妮莎不是躺在自己身边了?怎么声音在头顶?   她睁开眼,立即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双眼空洞无神的艾尔莎。   屋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   事实证明,哪怕是强大的超凡者,依旧会被吓到。   特别是一觉醒来,发现原本一起睡觉的人变成了尸体的时候。   芙萝拉满脸哀怨的看着屋内,凡妮莎正坐在床边,对着躺在床上的艾尔莎讲话。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她扭头问向多萝西娅。   “唔,有段时间了……”多萝西娅一时神情复杂,不知该从哪说起。   自家教主和伟大存在都挺邪门的……   “我先问一下,她没有和死者交谈之类的能力吧?”   “没有。”   “那还好,应该就是单纯的疯了。”芙萝拉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凡妮莎,你不要压力太大了,出这样的事我们也不想的,你和一具尸体说话也没有用,她总不能站起来吧……”   凡妮莎回过了头,神情有点迷茫。   谈话结束了,伟大存在现在不再操控她了。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出了刚刚感知到的结果:“艾尔莎加入了我的教派。”   啊?   她怎么加入的?她都死了!   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是吧。   芙萝拉看了下凡妮莎,又扭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尸体,最后扭头看向了多萝西娅:“多萝西娅,你是医生?”   “是外科医生,不是精神医生。”多萝西娅意有所指的说道。   “咳,那个,凡妮莎,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艾尔莎她确实已经死了,你这样和她说话也没有用的,你看她也没有……答应……答……”   芙萝拉的声音忽的卡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的艾尔莎。   刚刚怎么感觉,这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幻觉?   还不待她想明白,床上的艾尔莎又抽搐了一下,随即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坐起了身。   艾尔莎的目光依旧呆滞,缓缓的活动了一下手脚,仿佛在熟悉这具身体一样,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身上,忽的抬手给了凡妮莎一巴掌。   凡妮莎:“???”   艾尔莎站起身,走下床,顺着走廊去到了一楼。   几人这才回过了神,全都是一脸震惊。   多萝西娅看向芙萝拉,声音都哆嗦了:“这,这……她已经复活了?”   芙萝拉面色凝重:“我感觉……并没有,你知道的,我很擅长感知尸体,虽然无法与她沟通,但……”   她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完成复活,只是,只是尸体能动了……”   尸体能动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说法?   凡妮莎忽的开口:“这是主的意志。”   “啊?”   “对,这是主的意志!”凡妮莎的眼睛越来越亮,“怪不得主让我找她谈话,一定是我的谈话有某种能力!”   “能控制尸体……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凡妮莎从床边跳了起来,一把拉起站在一旁惊呆了的克拉拉:“走,我接下来要跟你谈话!”   “啊?”克拉拉哆嗦了一下,颤抖着开口:“我,我也要死吗?”   凡妮莎将克拉拉拖进了房间,多萝西娅几人则下了楼,他们对艾尔莎不怎么放心。   虽然凡妮莎口中的主行事邪门,但也确实没有对他们这些信徒不利过,所以虽然多萝西娅满脸担忧,但也没强行阻止。   艾尔莎复活的力量还是伟大存在给与的,万一惹怒了祂,不给复活了怎么办?   只是希望祂不要用艾尔莎的尸体做奇怪的事吧……   艾尔莎此刻正在厨房中,用厨刀切着马铃薯。   她下刀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餐厅的大厨一般。   “你,你在干什么?艾尔莎?”   “做饭。”   听见这个回答,几人面面相觑。   做饭是什么意思?   “等等,她竟然真的回答了?!”多萝西娅忽的反应了过来,激动的抓住了芙萝拉的手:“她,她是艾尔莎吗?”   芙萝拉皱起了眉,她走上前,手指抚上了艾尔莎修长光洁的脖颈。   不见她动作,艾尔莎的皮肤上便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可却并没有鲜血流出。   芙萝拉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索性直接拽过艾尔莎的胳膊,低头咬了一口。   “怎,怎么样?”多萝西娅紧张的问道。   “唔,还是尸体,只是比起昨天似乎好了很多很多……”芙萝拉的神情中出现了一丝困惑,“她的身体没有改变,灵体的恢复进度却高了一大截,按照昨天我的观察,不该这么快的,好奇怪……”   多萝西娅沉吟了片刻,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艾尔莎,缓缓的抬起了头。   自她拥有【理性】后,就渐渐擅长推理与分析了。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后,哪怕结论再荒诞,也是真相——   “难道……艾尔莎去做饭,能加快复活进度?”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古怪的密教   “不,不一定,或许我遗漏了什么。”   多萝西娅的右眼上出现了镜片,她不知不觉进入了【理性】模式。   “平时家里都是我来做饭……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我做的饭,能抑制尸体的复活!”   阿伦和芙萝拉,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真的吗?   原本说多萝西娅做饭像炼金只是开玩笑,难道……还真的有超凡上的作用?   ……   差分机前。   艾略特看向了桌上的新卡牌。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卡牌上的艾尔莎手中拿着左轮,指向了自己的额角,她的笑容温暖,仿佛松了口气一般。   将卡牌翻了过来,却是她已经双目无神的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下面有一行潦草的小字,仿佛匆忙写就。   “这次,换我来保护大家了。”   艾略特皱了皱眉。   这张卡牌上透露出了些信息。   首先艾尔莎确实是自杀,卡牌上是她自己拿着枪的。   而且那句话也让他很在意,保护大家是什么意思?   艾尔莎觉得她的死,能保护其他人?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果然,艾尔莎的自杀有隐情。   坏消息是艾尔莎还得有几天复活,好消息是……他似乎能控制艾尔莎的尸体。   没错,能够操控。   之前艾略特就尝试过,除了凡妮莎之外,其他人他都完全无法操控,非信徒就不说了,哪怕是多萝西娅这样的信徒,也只能非常简单的控制。   但昨晚入梦的尝试,让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似乎能够控制的,是躯壳。   这还是在艾尔莎并非信徒的情况下,于是今天一早,他就控制着凡妮莎对艾尔莎进行谈话,将她拉入教会中。   按理说这是无法成功的,与死人怎么交谈?   但差分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只要能放进卡槽,就能跳过过程,直接成功。   当艾尔莎成为了信徒后,艾略特陡然发现,他似乎能控制这具尸体了。   他做了一番尝试,随即惊讶的发现,他对艾尔莎能控制的程度,似乎不比凡妮莎低多少。   “难道说,活跃的灵体才是阻碍我控制的原因?我能控制的只有躯壳?可凡妮莎又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不是躯壳,可我却可以进行控制……”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总之,在艾尔莎完成复活之前,我似乎多了一具能够控制的躯壳。”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艾略特皱起了眉。   艾尔莎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只是辅助的定位,她不像凡妮莎那样有战斗能力,而艾略特的操控提升最大的就是战斗……   她唯一说的上特别的,就是复活。   可复活有什么用处?   “嗯?等等,复活……”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   “金,你回来了。”   屋里的几人齐齐抬起头,望向了门口。   这里是雾笛兄弟会的据点。   “嗯。”金将头顶的软帽摘下,随手挂在架子上,环视着屋内。   屋子不大,六七人在里面勉强不算拥挤。   壁炉早已熄灭,初春的寒气在室内弥漫,但远不及众人心头的冰冷。   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消沉,最近的两起灭门案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但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多少还带着些许希望。   “有查到什么吗?”   金缓缓摇头,脸上的疲惫更深了:“没有,还是没有线索。俺这次发动了更多兄弟,几乎把炉火区翻了个底朝天,还是啥都没摸着。”   众人的目光又都落了下去。   这次的两场灭门案,摆明了是针对雾笛这边的,死的都是他们的手足兄弟。   可雾笛兄弟会查了许久,他们几乎发动了整个炉火区的成员,可好几天过去却还是一无所获。   “要不……就这样吧,反正那些贵族老爷们也派人过来了。”   艾略特和工厂主们反应很快,新修建的教堂,还有日夜从街上巡逻的护厂队,工人们都看在眼里。   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确实,这次那些贵族老爷们没有扔下他们不管。   可如果雾笛兄弟会连自己兄弟的血仇都报不了,谁还会信任他们?谁还会加入他们?   其实现在雾笛的威望便已经受了不小打击,工厂里的工人们遇到麻烦,越来越多地选择去找护厂队,私下联系雾笛的明显少了。   虽然兄弟会本就结构松散,没有严密的上下级,但人心散了,所有人都开始消沉。   金看着同伴们暗淡的眼神,咬了咬牙,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   正好也把那件事说一下。   “最近……炉火区好像冒出来一个新的密教。”   “密教?”   众人竖起了耳朵。   “叫什么名字?”   “没打听出来。”金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困惑,“怪得很!问谁都说不出他们叫啥名号!”   “那他们是干啥的?”   “眼下好像只是个互助组织,加入了后会免费发些圣餐,若是受了伤,也有人帮忙治疗,招收的大多是工厂中的工人。”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怎么感觉和雾笛的路子有点像?   “他们也有【圣典】吗?”   “那倒没听说。”金摇头,“但他们放出话来,说能让人成为超凡者!甚至能通过献祭,治好重伤、残疾什么的!”   屋里几人皱起了眉,他们虽然也是野路子出身的超凡者,但对献祭体系还是大概知道一些的,这其中的危险他们都了解。   “别是那种害人的邪教吧?”有人警惕道,“他们要献祭什么东西?”   “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他们说,祭品他们来出,但信徒成为超凡者之后,得把在梦世界里弄到的所有超凡材料全都上缴给他们!”   “啊?”   屋里的众人陷入了迷茫。   “听着……咋这么奇怪呢?”   “确实,怪得很!”   “俺咋觉得……”一个中年工人挠着头,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有点像那个……放贷的?”   有人忽的反应了过来:“等等,想要去梦世界,怎么也得是一阶超凡者吧?那么多祭品,他们全出?”   “对!就是这意思!”金用力点头,“而且据说他们的教主很不一般。”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她会在死后的第三天复活。” 第二百一十三章 秘密结社一定要合法   屋里雾笛兄弟会的人们闻言齐齐愣住了,片刻后,整个屋子仿佛炸开了一般:   “复活?”   “不可能吧?”   “果然是骗人的邪教!”   有人喊道:“金,你去他们那里看了没,是群骗子吗?”   金耸了耸肩:“俺也不知道,俺听说这事儿后,立刻就回来了,还没去看过哩。”   说完,他又看向屋里的其他人:“他们免费发圣餐,俺准备去逛一圈,顺便蹭个午饭……有没有一起的?”   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很快齐刷刷的站起了身。   圣餐不圣餐的无所谓,主要是炉火区的地盘上出现了邪教,他们得去看看。   炉火区虽然面积不小,但大多数都是工厂的厂区,聚居地离得都不远,雾笛的一行人没花太久就走到了。   这是一栋略显老旧的房子,斑驳的砖墙很高,窗户却不大。   “这边……”   “怎么了?”   “俺怎么记得,这边是工厂的地界呢?”一人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对!这里之前是纺织厂的仓库,后来废弃了!”   雾笛的几人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们偷偷占据了工厂的仓库?”   “什么偷偷占据!我们给纺织厂提交了申请的!”   一个女声忽的响起,众人抬头看去,屋内一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打饭的铁勺,不满的看向他们。   “申、申请?”   雾笛的众人懵了,秘密结社怎么还能向工厂提交申请?   “我们这里是外包的工厂食堂,有正儿八经许可证的,艾略特少爷亲自签发的!”少女用铁勺指了指他们,“你们要是来吃饭就赶紧进来,别挡着门!”   雾笛的众人们齐齐扭头看向金,这个壮硕的汉子顿时憋红了脸:“我,我明明听说他们是秘密结社……”   “算了,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屋里的布置如少女所说,确实有些像是食堂,一条长桌两边放了不少椅子,不远处是一个煮着饭的锅子,两人正在锅前忙碌着,另有不少人在帮忙收拾屋子,清洗餐具。   “你们都是工人吗?出示一下工作证。”   “必须有证才能吃饭吗?”金疑惑地问道。   “工厂的工人能加一个菜,每周有三次免费的额度,没带证也可以免费吃一次,但后面再吃需要付钱了。”少女用铁勺指了指墙上贴的守则:“喏,都写上面了,你们都识字吗?不识字的话可以参加晚上的夜校,这个是免费的,还包一顿饭。”   雾笛兄弟会的人都惊了:“现在密教的人还开夜校了?”   “什么密教,我再说一遍,我们是食堂,虽然是外包,但确实是拿工厂的食堂补贴的。”少女不满地挥舞着铁勺:“我们是正规的,合法的!”   “可你们这个样子看着就不太合法……”金嘟囔着。   屋里煮饭的几人全都遮掩着面庞,只能大致分辨出男女而已。   “你说这个?这是口罩,没有看食堂的新规么,所有食堂的工作人员都建议佩戴口罩。”   雾笛的众人这下无话可说了。   金说的没错,这新来的密教确实有够邪门。   “好了,乌鸦小姐,我来和这几位说吧。”一个个子矮小的女孩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她除了口罩之外还额外戴了顶软帽。   “你们是雾笛兄弟会的?进来说吧。”   金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她竟然能一眼认出自己这边的身份,而雾笛却对这古怪的食堂密教一无所知。   “走,过去瞧瞧。”金沉声说道。   炉火区的地盘上新出现的教派,他们怎么也得拜访一下。   小个子的女孩带着几人走入了房间之中,随即又关上了房门。   “俺们就是雾笛兄弟会的,你们教派叫啥名字?俺之前打听了半天没打听出来!”金率先开口了。   “炉火区第三社区食堂。”   金:“……”   雾笛的几人全都是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   这,这对吗?   金虽然一直觉得帝国的法典都是狗屁,但他现在还是希望有条法律能限制一下这些秘密结社的名字,至少正常一点。   “没有办法,我们本来只想申报个食堂的,但想要拿到补贴就得顺便附带夜校和社区医院的职责,喏,外面那位乌鸦小姐除了白天上班,晚上还会去社区医院坐诊,那个煮饭的则去夜校教课。”   “你们说的教派啊,秘密结社啊,都是旧时代的东西了,我们现在只是食堂与医院的承包商……唔,或者按官方的说法,社区中心。”   秘密结社最重要的是什么?   凡妮莎专门请教过芙萝拉这个老资历,挽歌小姐琢磨了半天,给出的回答是“合法合规”。   “我们悼亡诗社就是专门备案过的结社,这帮我们避免了不少麻烦,夜勤局也不会为难我们……要不你们也申请一下试试?”   凡妮莎和阿伦都对秘密结社的了解基本上全都来自于悼亡诗社,听完后深以为然,立刻决定:走正规渠道!去申请备案!   多萝西娅就比较崩溃了。   “秘密结社最重要的当然是秘密啊!你们去申请,岂不是自投罗网!?怎么可能会通过呢!?”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凡妮莎。   “唔,我们这不是还没成立嘛,先申请试试呗,”凡妮莎的逻辑简单粗暴,“反正试试又不花钱,我们又没干坏事,总不可能被抓吧?”   “怎么可能!你会后悔的!”多萝西娅一脸绝望。   凡妮莎第二天一早还是递交了申请,结果还没到吃午饭,审批就通过了,到了晚上,多萝西娅就站在这间旧仓库门口,陷入了自我怀疑。   “真……真给批了?”   “嗯,他们批了食堂、夜校和社区医疗点,给了几间房子,还有补贴……”   多萝西娅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刚来到帝都时心中野心勃勃,想成就一番大功业,在她的幻想中应该是和夜勤局斗智斗勇,研习无形之术,进行一次次可怕又残忍的献祭,书写属于她的神秘传奇。   而不是去工厂找工作,分进员工宿舍,天天忙着做账,现在又要开食堂打饭和晚上坐诊,仿佛有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操作。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看着雾笛兄弟会的几人跟随艾尔莎走进屋里,多萝西娅心中感到一阵舒畅。   终于和其他的秘密结社接触上了,自家的教派终于开始走向正轨了!   多萝西娅打饭都更有劲儿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桩接一桩的麻烦   很快雾笛兄弟会的人离开了。   “谈的怎样?”多萝西娅凑近了凡妮莎。   “一切顺利,他们整体还算友好,我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艾尔莎的伤口,他们至少相信我们的实力了。”凡妮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们约定好要一起揪出灭门案的凶手!”   确实,能够死而复生,这是极为直接的力量展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选择让艾尔莎作为明面上的首领。   “我还是感觉这样很怪……”   “有了食堂作为据点,我们就有了明面上的身份,那些机械神甫们不光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还会提供庇护。”凡妮莎也上前来帮忙。   “而且我们甚至不需要专门去想办法拉人,食堂自带客流,来这里的都是炉火区的工人,正适合赚进教中!”   她用幻化出的手指,伸手指了指长桌边吃饭的工人们。   一名新来的工人刚刚打完饭坐下,吃了几口后身边便凑上来了一人。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越聊越投入,身前的饭都放凉了也没再顾得上吃。   “看,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有源源不断的优质信徒上门,派人去传教就是了。”   多萝西娅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唔,我知道发展快是好事,可我们这样拉这么多人进教,真的没有问题吗?”   多萝西娅所知的秘密结社,大多人数很少,想要加入的信徒要经过一遍遍的考验与筛选,走精英化的路线。   可凡妮莎这边几乎是不加选择,想进就能进。   “因为我并不打算将结社变为纯粹的超凡者组织。”凡妮莎缓缓摇头。   多萝西娅闻言一愣。   “如今的秘密结社,大多是以超凡者为中心的,其他成员不过是为超凡者打下手。”   “而我们的教派,超凡只是手段,获取材料的手段,无论成员是否选择成为超凡者,我们都一视同仁。”   凡妮莎想起了她与艾尔莎和克拉拉的谈话。   她的主给与的【道途·质疑】变为了【道途·微光】。   建起食堂,建起医院,建起学校……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阿姨,麻烦打一份饭。”   身前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好嘞。”   多萝西娅熟练的用勺子舀了炖菜,正准备放下,看到对面少女的面容,忽的哆嗦了一下,勺中的炖菜又落回桶中了大半。   对面的少女顿时瞪大了眼:“诶,你手别抖啊!”   她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多萝西娅熟悉的面容——   埃莉诺。   她不是穹顶院的吗?治安署的人?怎么来了这边?   凡妮莎拍了拍她的肩:“冷静,我们是合法食堂!”   “啊?食堂还有非法的吗?”埃莉诺满脸的不解。   夜勤局的差分机又抽了风,报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邪名】来,埃莉诺花了半天才全都扔掉。   忙完这些,她才匆匆忙忙的过来巡逻,走了没多久肚子饿了,看到许多人来这里吃饭,就过来尝尝。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只为附近的工人服务,来这边吃饭得出示工作证。”凡妮莎解释道。   她现在用【隐秘】变幻了面容,又戴上了口罩,完全不担心被发现。   “我会付钱的!”   她似乎确实只是来吃饭的,打完了饭后便去长桌边坐着了。   周围有信徒犹豫着想上前传教,都被凡妮莎用眼神撵了回去。   多萝西娅松了口气,老实说她还真有些紧张,她也说不清为什么,面对自己这位学妹时,她有一瞬忽的感到了恐惧。   仿佛身前不再是熟悉的友人,而是某个诡异巨大的存在,瞥了她一眼。   多萝西娅抬起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吃着饭的埃莉诺。   她似乎饿坏了,飞快的往嘴里扒着饭,一点都不在意形象,确实是埃莉诺的性格。   或许是幻觉吧。   埃莉诺吃完后很快就离开了,并无半点异样,多萝西娅也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直到埃莉诺走出了几条街后,在一个无人的巷子中,她才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倘若多萝西娅在这里,一定能发觉,眼前之人不再是她熟悉的学妹。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同类,我的……食物。”   ……   艾略特坐在差分机前,皱起了眉头。   “果然开办食堂,招收信徒会被人盯上啊。”   他叹了口气。   最近奇怪的很,总是刷出【夜勤局的注视】这个事件,可每次不知怎么回事,夜勤局每次都调查不出结果。   夜勤局这么菜么?   时间久了,他都下意识的忽略掉这件事了。   可一控制着凡妮莎建起食堂,立马又刷出了好几个【夜勤局的注视】,搞的他有点担心。   还好是虚惊一场。   不过除此之外,还刷了不少突发事件。   比如这个【饥饿的它】   “它看到了食物,它盯上了你,它饿了。”   描述没头没尾的,艾略特试着将这张卡牌塞入【调查】卡槽,也完全不起效果。   对于这个事件,艾略特暂时没有什么思路,完全不知道威胁来自何方,只能静观其变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事件。   【暗中的敌人】   “一队超凡者潜入了炉火区,他们打算暗中破坏工厂的生产。”   这个事件让艾略特很是重视。   “破坏工厂的生产?”   炉火区的工厂主们现在都在他这边,理论上来说没有什么敌人会来搞破坏。   可差分机不会骗人,既然出现了,一定是有人盯上了这边。   而且……   “冲我来的?”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   斯特林家族确实有些敌人,但炉火区并不是家族的重点产业,一般来说不会牵连这边,反倒是针对艾略特本人的可能性更大。   “看来那日的沙龙,还是惹上了麻烦。”   艾略特想起了四皇子,会是他吗?   “还真有可能,明面上没有贵族敢动手,那暗中找些超凡者来破坏,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该怎么将他们揪出来呢?”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差分机,眯起了眼。   “算了,遇事不决先加个点吧,正好克拉拉还没献祭,凡妮莎也该去晋升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晋升二阶   “这卡牌差分机也有优点。”   艾略特感慨地看向眼前的差分机。   三皇子那边的舞台剧差分机可以精细地进行操控,查看场景的效果远比这卡牌差分机要好。   但卡牌差分机,却能看到一张张事件的卡牌。   虽然这【暗中的敌人】【饥饿的它】【夜勤局的注视】都只是极为简陋的描述,但也确确实实得给艾略特提前示警了。   “目前最大的麻烦就是【暗中的敌人】,他们既然能派超凡者来捣鬼,肯定会想办法支走我派去的机械神甫。”   之所以是支走,而不是直接打败或击杀,那是因为卡牌上明确说了,他们是来捣乱,而不是来开战的。   只有圣血七脉才能调动中阶以上的超凡者,这些暗中的敌人只要不想暴露,那肯定会控制冲突的烈度,装作是邪教徒搞事。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位阶只会在中阶及以下。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凡妮莎几人能够应付的。   艾略特眼神闪了闪。   这既是一次麻烦,也是个机会。   凡妮莎新的结社如今刚刚在炉火区成立,还没有站稳脚跟。   雾笛兄弟会也对他们不怎么信任。   如果能解决这次刺杀,无论是工人中,还是雾笛那边,都能带来不小威望。   这件事可以好好谋划一下。   这也是艾略特为何准备给凡妮莎那边加点。   是时候提升一下凡妮莎他们的战斗力了,这样面对即将到来的一桩桩麻烦,也能更从容些。   自从来到圣克莱尔已经有段时间,如今积攒的超凡材料,应该够凡妮莎晋升到二阶了。   嗯,要是不够的话就先苦一苦艾尔莎,大不了晚两天复活。   到时有一个二阶的凡妮莎带队,一个芙萝拉帮忙,再加上艾略特的操作,应该可以试试对付这些来搞破坏的超凡者。   没有多少犹豫,艾略特操控着凡妮莎开始了献祭。   在超凡之树低阶的部分,每点亮两枚节点,便能晋升一阶。   凡妮莎在一阶时点选了【灵视】【复原】,然后一阶选择了【灵性威压】作为天赋。   而在二阶,她则选择了【活力】对抗衰老,又因为去了书店“白昼梦”而获得了【隐秘】。   【隐秘】并不在超凡之树的主干上,不算是两枚节点之一。   也就是说,凡妮莎需要再点选一个节点,才能晋升二阶。   选什么呢?   艾略特目前有几个思路,首先就是【活力】。   这可以加快衰老的恢复,凡妮莎可以用超凡材料代替手指的消耗,却无法代替【秘术·透支】支付代价。   生命力被透支后,只能通过【活力】恢复,而现在的【活力】恢复速度太慢了些,凡妮莎不过刚刚能行动,离恢复战斗力还远。   这次想要让她能够下场战斗,还是得靠晋升带来的回复状态。   说起来晋升能不能恢复年轻的身体,艾略特也不知道,要是没给恢复就麻烦了,就只能依靠芙萝拉了。   除了【活力】外,艾略特还有些想选刀刃或者手枪的图标。   阿伦的【闪刃】相当有用,如果他能够操控凡妮莎使用,应该能有非常不错的效果。   不过那个是天赋,未必就能随机到。   而且仅仅是提升战斗力的话,作用似乎有限。   毕竟艾略特能同步获得凡妮莎的提升,他还得考虑到这些能力自己能否用上。   很可惜,他本身不太需要战斗力,反而更需要辅助类的能力。   至于其他选项,提升都不太大了,这一层又没有【灵视】的选项,艾略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活力】。   点亮节点后,艾略特没有停下,继续献祭直到点亮了第二层最终的节点。   【您已成为二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稳固梦境。】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艾略特愣了一下。   “在入梦时,以灵性稳固梦境?这是什么意思?”   “梦境……还有稳固不稳固之分?”   他好像也没碰见过什么不稳固的情况吧?不都是普通的搜寻物资吗?   下次进到梦里去看看好了。   艾略特随即点开了天赋抉择。   【躯体适应】:你已习惯特殊的躯体状态,肢体残缺与受伤不会影响你的状态,你可以熟练操控任何肢体。   【隐秘之母】:你的隐秘系能力将随灵性增长,你可以在开启隐秘时,使用灵性减弱或增强自己的存在。   【快速恢复】:你可以消耗灵性力量,快速恢复自己的伤势。   艾略特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首先是第一个【躯体适应】,他看了两遍才明白什么意思。   “肢体残缺不会影响状态……就是凡妮莎没有手指的时候,也能做写字之类的工作了?”   他挠了挠头。   这个能力怎么感觉挺没用的?   是不是凡妮莎缺手指的时间太长,直接影响到天赋了?   “等等,不对!”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不会影响你的状态”这句话上。   受了伤,甚至残疾状态都不变?!   这不就是那种变成游戏角色一样,受伤了只掉血不掉战斗力吗?   这超级强啊!   至于熟练操纵任何肢体,算是个添头,聊胜于无。   艾略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机械神甫的那一堆机械义肢,倘若他将来有了一个机械神甫的躯壳,就可以直接操控了。   又或者凡妮莎将来多长出几只手脚……   他的目光落向了第二个选项。   “这个能力……怎么描述有些像是【灵性威压】?”   【灵性威压】就是可以用灵性加成【灵视】,直接让效果质变了,而且那个威压能力也很好用。   合理推测,这个“减弱或增强自己的存在”应该也会效果极好,毕竟是同样的灵性加成。   又是一个极为实用的能力。   而第三个快速恢复……   艾略特忽的想起了在剧院中的追逐战。   凡妮莎在那场战斗中,使用的【秘术·透支】,在持续时间内就会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恢复。   有多快呢——她的手指在用【秘术·扳机】射出后,就在那一小会便重新长了出来,然后她又能再次射出。   “也就是说,有了这个【快速恢复】,凡妮莎的手指就多到用不完了?”   居然是组合技!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新天赋有点强啊   艾略特死死地盯着【快速恢复】,满脑子都是无限手指连发射爆。   仔细想想,如果上次选择了【扳机·齐射】,这次再选【快速恢复】,难以想象会有多强。   这整套组合技,只是想一想就会爽到的程度。   可惜她是凡妮莎,能力会同步到自己身上,这个能力用到的机会实在太少。   艾略特很是艰难地从这个选项上收回了目光。   其实【躯体适应】也是极强的天赋,如果晋升的是阿伦,那这个选项绝对是首选。   但凡妮莎可以被操纵,艾略特从差分机上的控制一定程度上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之前凡妮莎手指缺损不少还能爬墙,就是因为艾略特能进行操控,被控制状态下其实也接近同样的效果了。   所以最适配的天赋反而是【隐秘之母】。   艾略特伸手点选了天赋,随着差分机的嗡鸣声,超凡之树渐渐隐去了。   而某种奇妙的感觉在艾略特心中出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若有所思地拿起了一张卡牌。   片刻后,那张卡牌缓缓消失了。   “变幻身体的能力似乎可以覆盖到我触及的东西了。”   他心中一动,推门走向了外面。   这是斯特林公爵府邸,他自己的房间。   艾略特并没有去客厅,反而脚步一转,去了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没有门,艾略特直接走了进去,埃文正坐在长椅上,翻看着手中的书。   他作为艾略特的贴身护卫,会随时在附近待命。   艾略特知道,埃文是可以信任的。   继承人身边的护卫会安排绝对忠心的人,这对于贵族来说是惯例与传统。   像埃文这样的贴身护卫,只会听艾略特一人的命令,也终生只向他一人效忠。   是的,老公爵都无法越过艾略特命令埃文。   老公爵或许会派人盯着艾略特,但不会动他的贴身护卫,这是最基本的信任与底线。   所以……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些神秘与力量,不会惹来麻烦。   艾略特屏息凝神,将隐秘的力量催动到最大,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站在门口盯着屋内的埃文。   一秒,两秒……   站了足有半分钟,埃文缓缓地翻动了一页手中的书页,却完全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艾略特小心翼翼地迈动脚步。   他先是走进房间,然后尽量在埃文视线的死角以及阴影中移动,大概走了半个房间,埃文翻动书页的动作忽的停住了。   他将书放下,机械义眼扫过屋子,然后瞬间落在了沙发边弯着腰的艾略特身上。   “少爷?”   埃文的声音有些惊讶,这还是艾略特第一次从他的声音中感受到情绪波动。   艾略特笑着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一个小把戏。”   埃文惊讶的神情只持续了片刻,随后他站起身,安静地肃立在旁边。   他一直这样,从不多问,只是安心做好护卫的职责。   “埃文,你是什么位阶的超凡者?擅长什么方面?”   “我在第七位阶,战斗方面擅长正面作战与攻坚,技术方面擅长大型战争机械的操控。”   艾略特挑了挑眉:“哦,我以为你会擅长护卫的。”   “再造之火的道途为【不屈】,更偏向于阵地作战,在个人护卫方面是短板。”   “那你的探查能力在同阶如何?”   “我对超凡者的探查比较差,但擅长在战场上感应敌方人员与载具。”   懂了,更偏向于战争。   艾略特想起了他调去查案的几批机械神甫,基本上都没太探查出什么消息。   这也是传统教派的限制,由于【道途】基本上都是固定的献祭路线,一旦【道途】有了短板,那整个教派中所有的人几乎都有一样的短板。   哪怕埃文是专门选出来的护卫,受道途限制,护卫能力在同阶也算不上突出。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他大概知道这隐秘能力的强度了。   一至三阶是低阶超凡者,四至六是中阶,第七位阶刚好是高阶超凡者的第一阶层,而埃文的道途不擅长探查。   也就是说这种降低存在感的能力,可以在对方没有太过关注的前提下,骗过中阶超凡者。   高阶就比较费力了。   “少爷,我的右眼已替换为义眼,会无时无刻地关注四周,您刚刚使用的力量更接近于‘降低存在感’,我是被义眼的提示唤醒的。”   埃文解释了一句。   “也就是说,你的改造其实克制这种力量?”   “是的。”   好,可以稍稍向上调整一些,对高阶超凡者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但不稳定。   艾略特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惊叹。   这才只是二阶的能力,居然对高阶超凡者都一定概率能起效?   之前的【灵性威压】也是,进化后效果好得离谱。   或许这种计算灵性的增幅时,算上了凡妮莎和他两个人。   艾略特如此猜测。   试验完了能力,艾略特走回了差分机旁。   克拉拉还没有晋升超凡者,他准备把克拉拉也一并晋升了,正好晚上多一个人入梦,就多一份材料。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始献祭,桌面上原本的事件栏中【饥饿的它】忽的隐去了。   转而弹出了一个新的事件。   【它来了】   “永恒的饥饿驱使着它,燃烧着它的理智,它渴望进食,它张开了嘴。”   艾略特精神一震。   “正愁没有你的踪迹呢,结果自己找上门了。”   他立即冲出了房门:“埃文,牵匹马来,我要去三皇子那边!”   ……   埃莉诺喘着粗气,站在偏僻的巷子中。   她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模糊,可另一种独特的感知却渐渐清晰。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仿佛心中长出了另一只“眼睛”,它在查看着一切。   “该死……”   埃莉诺的神情不断变幻,一会儿狰狞,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又猛的去砸自己的脑袋。   这团疯狂的存在,一直在她的体内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爆发了?   她试着回想发生了什么,能想到的却只有许多模糊的碎片。   差分机……夜勤局……马车中无聊的等待……街道上的巡逻……无数回忆飞快掠过。   忽的,回忆聚焦在了某个碎片上。   那是她在食堂吃饭时,偶然的一瞥。   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正从某个房间中走出,她有着一头白发,和打饭的阿姨小声说了些什么。   “就是她。”埃莉诺轻轻开口。   “吃了她。”身体中的另一个意志疯狂尖叫。   埃莉诺再次迈动了脚步,走向了……食堂。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还真打上门来了   今天的食堂关闭得格外早。   甚至连夜校和社区医院也都关闭了,所有人都被赶了回去。   “今天晚上不开班了……对,医院也不开门,没有集会,回去休息吧。”   凡妮莎将最后一名信徒也赶了回去,转身看向屋里的几人。   多萝西娅正检查着手枪,阿伦隐在阴影中,偶尔有刀刃泛起的寒光闪过,芙萝拉站在煮饭的锅子前沉思。   “做好准备了么,几位,今晚很可能有战斗。”   多萝西娅抬起了头:“怎么回事,凡妮莎?这有些突然,是雾笛盯上了我们?”   “不,是另一个存在,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总之,它很可能会动手,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被盯上的是某个人,还是我们结社?”   凡妮莎本想说是某个人,毕竟【饥饿的它】这个形容,很像在准备狩猎的怪物。   可……   “考虑到我们的秘密结社是食堂,也可能是有饥饿的客人要来吃饭。”凡妮莎摩挲着下巴。   多萝西娅脸皮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要不要换那个靠谱的人格过来?”   说完,她扭头看向了芙萝拉:“挽歌小姐,关于这件事……挽歌小姐?”   芙萝拉正盯着锅子出神,喃喃自语:“好奇怪啊,明明我亲眼看着她一步步煮的饭,怎么就会突然变得难吃了?这是某种超凡力量吗?”   多萝西娅顿时有点绷不住了:“咳,我们不是要开作战会议的吗?你们都严肃点啊!”   “你太紧张了,多萝西娅。”凡妮莎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们这次提前有了准备,还有芙萝拉压阵,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再说真要碰见麻烦,还能直接去教堂那边报案嘛。”   说出来虽然丢人,秘密结社居然要去正神教会寻求庇护,但凡妮莎他们这样做还真没什么问题。   他们可是合法食堂,再造之火肯定会保护他们的!   多萝西娅叹息了一声,她感觉自家的教派在邪门这个方向上是越走越远了,这样下去圣克莱尔的乌鸦小姐传奇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来了。”凡妮莎忽的整个人一僵,随即变为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多萝西娅一愣,随即大喜。   靠谱人格来了!他们有救了!   “在那面墙外面。”凡妮莎忽的抬手指向一侧的墙壁,“多萝西娅,镜子。”   多萝西娅的右眼上瞬间浮现出了单片眼镜,几面镜子凭空出现在空中,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后,映出了阴影中躲藏的人影。   “还真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的?”多萝西娅面色震惊。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中的身影,开启了【灵视】。   她盯着镜子中观察了片刻,语气有些困惑:“她身上的灵性并不强大,但……似乎又有强大的存在,困于她的躯壳内。”   在凡妮莎的视野中,那身影整体散发出微微的白光,而在这皮囊之下,却隐隐透露出诡异的光彩。   仿佛一盏盖上了布的煤气灯。   “你能直接看出她是超凡者?她没有隐藏自身的灵性?”   “或许不是没有隐藏,而是隐藏不住。”凡妮莎面色凝重,“我能感受到那躯壳之中的混沌与疯狂……它仿佛一团快要爆裂开的火。”   “怎么说,要战斗吗,还是直接向教堂求援?”   芙萝拉盯着镜面看了半天,皱起了眉:“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能不能把画面弄亮一点?”   “我可以放出光来,但这肯定会被她发现的。”多萝西娅面现犹豫。   她的【辉光之镜】不仅仅可以凭空创造镜子,还能在镜子上放出光来,战斗时猛的用出效果接近闪光弹,照明自然也不成问题。   “确实是个问题……得想个办法在黑暗中视物,怎么办好呢?”   几人陷入了沉思。   忽地,一阵打火的咔哒声响起,屋内的煤气灯被点燃了。   众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艾尔莎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煤气灯的开关处。   她伸手指了指镜子。   镜子中……亮了。   “对哦,那人就在我们屋外,屋里打开了灯,光从窗户映出去自然能照亮周围……”   食堂晚上打开灯,合情合理,完全不会引人怀疑,他们竟然下意识的忘了这茬。   几人望向镜子,镜中是一名少女,凡妮莎几人没什么印象,多萝西娅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埃莉诺!?她不是穹顶院的警员吗!怎么是她!”   ……   三皇子的行宫中,差分机前。   “嗯?她是埃莉诺?”   艾略特惊讶地挑起了眉。   他正站在舞台前,看着蹲在墙外隐藏着身形的布偶。   从卡牌差分机处知道事件要发生后,他立即来到了这边。   舞台差分机虽然没有卡牌差分机显示事件的能力,但在战斗与操控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艾略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食堂外的布偶。   只是布偶都长的差不多,他虽然能拿起来查看,但认不出究竟是谁。   看着对话栏中几人的话语,艾略特才知道这竟然是埃莉诺。   埃莉诺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之前在卡牌差分机弹出过【夜勤局的警探助理:埃莉诺·贝内特】这张牌。   说起来也奇怪,其他的角色只有在凡妮莎知道姓名、认识后才会印成卡牌。   可夜勤局调查他的两名警探,不仅第一时间印出了卡牌,还标注了姓名和职务。   难道差分机和夜勤局有什么关系?   艾略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念头甩开,现在的情况需要他做出判断。   “如果是夜勤局盯上了这边……要不要动手呢?”   “唔,首先凡妮莎这边的结社是合法食堂,有我做背书的,夜勤局真找上门来,我也有理由出面斡旋。”   “然后嘛……”   艾略特看向了对话板,之前凡妮莎说过埃莉诺在灵视中的样子。   “她的身体内有一团疯狂诡异的存在……会不会就是事件中的【它】呢?”   在事件描述中,【它】绝对是个邪恶的存在,仅仅因为自己的食欲就准备袭击陌生人。   那么……   “夜勤局知不知道【它】的存在?埃莉诺会是夜勤局派来的吗?”   艾略特眯起了眼。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战斗   夜勤局是帝国专门处理超凡事物的部门,它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失控超凡者,以及种种超凡怪物与异常,顺带镇压各种非法结社。   它是每个地下教派都不得不面对麻烦。   专门对付怪物的夜勤局偷偷养怪物?   “有点意思……”艾略特摩挲着下巴。   就在他在思考要不要主动出击抓住埃莉诺时,舞台上埃莉诺的布偶忽的动了一下。   艾略特立即望了过去。   ……   食堂外。   房间内点燃的煤气灯照亮了埃莉诺的半边面孔,但她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屋里几人不知道的是,自从艾尔莎从房间内走出,屋外的埃莉诺便隔着墙死死的盯住了她的方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而现在,她缓缓的站起了身。   “小心!她要进来了!”凡妮莎忽的出声示警,随即望向了多萝西娅,“她的【调查员】道途有什么战斗能力?”   多萝西娅在凡妮莎示警的时候已经开启了【理性】,闻言毫不犹豫的快速回答:“埃莉诺是低阶,有【灵视】和【死亡抗拒】,同时身体素质有整体增幅……”   凡妮莎点了点头:“尽量留活口,不要杀她!”   哗啦!   一阵玻璃的破碎声,埃莉诺已经从窗户中撞了进来!   凡妮莎当即打起了精神,两眼中泛起白光,已然开启了【灵视】。   她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多萝西娅的话语,那几个能力一听就不是攻击性的。   看样子【调查员】的战斗能力并不强,更多的还是偏向辅助方面,应该不难应付……   凡妮莎盘算完,心中一定。   可当她看向冲进来的埃莉诺时,忽的面色大变。   埃莉诺手中握着制式的警用手枪,人还没有落地就直接连开六枪清空了弹巢!   该死!大意了!   谁说超凡者战斗就必须要用超凡力量的!   低阶超凡者的能力大概率不如子弹!   凡妮莎想试着躲闪,可人的动作怎能快过子弹?   她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心中一凉。   主,快操纵我啊!!   凡妮莎的脚步忽的一顿,整个人一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向后倒去,竟真的让过了子弹!   这一瞬,凡妮莎甚至能听见弹头划过空气的尖啸!   她向后仰倒,目光中却是多萝西娅的身影。   “等等!不对!”   凡妮莎一惊,她身后就是多萝西娅,她能躲,多萝西娅可没有被操控!   忽的,一道人影鬼魅般挡在了多萝西娅面前,射向她的几枚子弹被悉数挡下了。   凡妮莎心中一喜,是阿伦闪现过来?还是芙萝拉关键时刻出手?   看到那人的面庞时,凡妮莎心中忽的咯噔一声。   是艾尔莎。   她的身上多出了几个血洞,鲜血染红了她的白发。   多萝西娅低头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扭曲,胸口大幅起伏着。   她竟然情绪激动到强行退出了【理性】!   “冷静!我现在是尸体,不会再死一次!就算死了也会复活!”艾尔莎快速开口说道。   多萝西娅深吸了一口气,用哆嗦的手指从口袋中掏出单片眼镜,重新佩戴上。   她看向埃莉诺的眼神狰狞了起来。   埃莉诺开完了枪后并未追击,她被缠住了。   在埃莉诺开枪的瞬间,芙萝拉便冲了上去。   这位挽歌小姐的速度并不快,手中也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与埃莉诺搏斗。   她的攻击甚至也看上去轻飘飘的,芙萝拉只是将手伸向埃莉诺,仿佛只是简单的抚摸与触碰。   可埃莉诺却如临大敌的一次次闪躲,完全不敢让她碰到自己。   阿伦则在旁边握着折刀,面色阴沉的寻找着机会。   刚刚他使用了【闪刃】帮多萝西娅斩开了一枚子弹,但也只有一枚,他的攻击迅捷而致命,但防护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现在他死死的盯着埃莉诺的左手,那只手中拿着另一把枪,她只要抬起枪,阿伦就有把握将枪斩开!   埃莉诺在芙萝拉的攻击下快速落入了下风,在凡妮莎和多萝西娅腾出手来参与围攻之后更是左支右绌。   “【调查员】这么强?”凡妮莎看着在几人围攻中竟然能勉强支撑的埃莉诺,皱起了眉。   “她不是普通的【调查员】!她的身体素质强的离谱!”多萝西娅喊道。   确实,埃莉诺总能做出极限的闪避动作,仿佛全身都长了眼睛。   “埃莉诺!你放下武器!我们好好谈谈!”   多萝西娅试着呼喊。   她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可埃莉诺竟真的回应了:   “它……来了……快跑!”   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的被盖过,埃莉诺绝望的看了眼多萝西娅,眼神渐渐空洞了下来。   “小心!她的状态不对劲!”凡妮莎忽的出声。   在【灵视】中,埃莉诺体内那团耀眼的白光忽的鼓胀了起来,像是即将炸开的气球!   “快退开!她好像要炸了!”   阿伦立刻向后闪开,凡妮莎犹豫的抬起了枪口。   之前几人想要留下埃莉诺的性命,都有所顾忌,没开枪。   可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怎么对劲,凡妮莎不敢赌。   正当她咬牙要倾泻子弹时,芙萝拉忽的开口了:“别开枪,让我来!”   说着,她冲了上去,抱着埃莉诺的腰带着她直直的向后撞去!   砰!   两人一齐撞向了食堂后厨的墙,竟直接将砖墙撞出了个洞来,落进了后面的房间!   “小心!”   凡妮莎大喊道,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息如狂涌的水波,从房间内倾泻而出。   几人齐齐一僵。   那气息瞬间攥住了几人的心神,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可下一瞬,被冲击的意识却突兀的恢复了。   恐怖的感觉仍在,但却并不能让他们失神了,仿佛有什么强行扯住了他们的意识,不允许他们失去控制。   “芙萝拉?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几人没有任何迟疑,全都掏出了枪来,他们没有留手的余裕了。   很快,一个身影从墙上的洞中走了出来。   是埃莉诺。   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死死的盯着艾尔莎,舔了舔嘴唇。   “让我们融为一体吧。”   “我的同类。”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也想操纵我?   “怎么办?凡妮莎,我们打不过她,得立刻出去求援!”多萝西娅快速说道。   芙萝拉现在生死未知,仅凭他们几个恐怕是打不过的,甚至都未必能抗住一波。   “未必。”   回答她的并不是凡妮莎,而是艾尔莎冷静的声音。   “支撑一下,先不用去求援,我自有办法。”   多萝西娅顿时有些着急,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凡妮莎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阿伦顿时闪现跟上。   多萝西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单片眼镜一闪,硬着头皮压了上去。   凡妮莎冲在最前,她抬起手指向埃莉诺,手中是几块超凡材料。   超凡材料可以抵扣代价,替代手指被射出,只是威力会大打折扣,凡妮莎已经试验过。   可她还没来得及施术,忽的迎上了埃莉诺猩红的眼眸。   只一刹那!   凡妮莎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意识仿佛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狠狠砸进她的脑海!   埃莉诺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到扭曲的弧度。   她的凝视会让对方失神!   对于不知道她能力的人,几乎是绝杀!   她的嘴巴猛地撕裂开一个人类绝无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满口森白尖锐的獠牙,狠狠咬向凡妮莎毫无防备的脖颈!   阿伦的身影在埃莉诺身侧闪出,寒光乍现!   可埃莉诺仿佛脑后长眼一般,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格挡,架住了刀刃!   “早就盯着你了!”   就在这时!   一枚单片眼镜忽的出现在埃莉诺眼前,镜片中闪过多萝西娅茶色的瞳孔,璀璨的辉光如同即将炸裂的太阳!   埃莉诺的眼珠诡异地一转,视线穿透镜片,与多萝西娅对视了!   即将爆发的白光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剧烈地闪烁了两下便熄灭。   多萝西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眼鲜血直流!   两人拼命拖延,也没能阻止埃莉诺片刻。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埃莉诺狰狞的笑着,对着凡妮莎的脖颈,猛然咬下!   咔嚓!   “嗯?”   埃莉诺缓缓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凡妮莎,歪了歪头。   凡妮莎仍然一副恍神的样子,并未恢复。   可她的身子却自己动了起来,躲过了埃莉诺的撕咬,甚至反手给了埃莉诺一个肘击!   “有趣……战斗本能吗?失去意识了也能闪躲与反击?”   埃莉诺咧嘴笑着,正想说什么,忽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见凡妮莎那失神的身体,竟又自然地掏出了两块超凡材料,下一瞬,这两块材料便对着她的脑袋轰了过来!   砰砰!   埃莉诺侧身闪过,脸皮抽了抽。   这也是战斗本能?   战斗本能还能用无形之术的吗?!   这本能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埃莉诺强行压下惊疑,脸上重新浮现狰狞,她舔了舔嘴角,“你刚刚……碰到我了!”   刚刚凡妮莎反击时,两人的身体接触了。   她盯着凡妮莎,一股庞然邪恶的意志猛的轰出!   “这是你犯的第一个错,也是最后一个。”埃莉诺癫狂的大笑,“成为我的傀儡吧!”   只要身体接触,它便可以将意识延伸过去!   凡妮莎整个人震颤了一下,眼中刚刚恢复了些许的清明瞬间消失,瞳孔彻底上翻,只剩下空洞的眼白。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再次僵直在原地!   埃莉诺满意的瞥了眼凡妮莎,伸手指向了多萝西娅:“杀了她。”   凡妮莎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一块超凡材料浮在空中,下一刻如子弹般飞了出去。   ——向着埃莉诺!   埃莉诺这次没有防备,她急忙侧身躲避,脸上仍被划出了几道血痕。   “该死,没有控制住!?”   她又惊又怒的看向凡妮莎,可凡妮莎还在翻白眼,这明明是控制住了的样子啊?   埃莉诺一时陷入了迷茫。   她到底控制没控制住?   “我在这里,便没有人能操控她。”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埃莉诺猛地扭头,猩红的瞳孔瞬间缩小如针尖,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是你!!!”   她狰狞的笑着,死死的盯着面无表情的少女,舔了舔嘴唇   说话的是艾尔莎!她不知何时已经撬开了房间角落的几块木质地板,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暗的空洞。   “接着!”   艾尔莎双手飞快地从洞中掏出几个沉重的油纸包,抛向阿伦和多萝西娅!   “这是……”阿伦打开了油纸包,双眼顿时瞪大了。   油纸包里,赫然是一把冲锋枪,还有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这里曾是一间废弃仓库,有几支遗落的冲锋枪,这很合理。”艾尔莎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她手里握着一支手臂粗的蒸汽步枪,   阿伦看得眼皮直跳,这玩意儿只有战场上才会出现吧?这仓库以前是装军火的?   多萝西娅强忍着右眼的剧痛,咬牙拿起了枪。   片刻之间,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指向了埃莉诺。   埃莉诺脸上狰狞的笑容僵了僵。   她终于从艾尔莎身上挪开了目光,神情凝重的看向了几支指向她的枪口。   低阶的超凡者,大多是扛不住子弹的,到了中阶,身体素质便会有一个质的提升,手枪的威胁就没那么大了。   芙萝拉和几人说过,子弹打在她的身上只会疼一会儿,几乎不太会造成严重伤害,开枪时可以不必太过顾及她。   但这仅限威力低下的手枪。   几人手中的都是制式军用武器,那冲锋枪的弹夹中隐隐散发着红光,装填的是斯特林家族特有的爆裂弹。   这东西对中阶超凡者也有威胁!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先别开枪,我们可以谈谈,这些军用武器动静太大,一开火,整个炉火区都会惊动!你们也不想暴露吧?”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无数道声音交叠而成,听着便有着眩晕感。   “你不是怪物吗?你还有理智?”多萝西娅捂着流血的眼睛,声音带着嘲讽。   “……我可以有。”   看着眼前的枪口,怪物那疯狂的眼神渐渐清澈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 你离我,也很近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这些武器!   被枪指着的埃莉诺冷汗都要下来了。   它现在控制着埃莉诺的身体,埃莉诺不过是低阶的【调查员】,绝对扛不住一轮齐射!   “我们可以谈谈,其实我们并非敌人……”   它悄然移动脚步,一边说着话拖延时间,一边不着痕迹的靠向了凡妮莎。   等到两人足够近后,它猛然爆起,冲向了凡妮莎!   只要她和凡妮莎在一起,那些人就不敢开枪!   它这次认栽了,准备挟持凡妮莎离开,找机会再来吞噬那个同类!   之前的控制对凡妮莎效果都很差,想来是她的同类在和她抢操控权。   “呵,只要离的够近,控制效果就能加强!”它癫狂的大笑着冲到了凡妮莎眼前,狰狞扭曲的脸庞瞬间在凡妮莎的瞳孔中放大!   “现在我离她是最近的!”   它狰狞的用猩红的双眼与凡妮莎对视,这次绝不会失手!   “是么。”墙角处艾尔莎的声音幽幽响起。   而眼前一直未曾动作的凡妮莎,忽的张开了口。   “你离我,也很近。”   凡妮莎眼中,光芒与威压倾泻而出!   【灵性威压】!   炽烈的白光喷涌,暴烈的光芒只一瞬间就将猩红色的眼眸淹没!   这一刻,埃莉诺感觉自己直视了太阳!   她整个人如雕塑般站在了原地,仔细看去,眼中的原本猩红的瞳孔已经散开了,她浑身正在轻微颤抖。   凡妮莎向一旁走了几步,让出了射界。   多萝西娅拉开了冲锋枪的保险,心中对自己的学妹说了声抱歉,埃莉诺体内的怪物让他们不敢大意。   之前几人试验过,凡妮莎的【灵性威压】并不能控制住敌人太久,长的话能控制十秒,短的话也就几秒。   万一怪物挣脱了束缚,他们未必能应付。   “等等!”   怪物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正准备开枪的几人顿了一下。   在刚刚坍塌的房间,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来。   “芙萝拉?”   几人有些惊讶。   “别开枪……”   “没事……将她……交给我……”   芙萝拉仿佛喝多了酒,整个人都有些踉跄。   但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这家伙……能影响我的……理智,但它的力量……并不强……”   凡妮莎几人迟疑了一下。   他们其实也不想开枪,现在已经是夜晚,手枪的枪声都指不定会引来什么关注,若是用了这些爆裂弹肯定会有不小麻烦。   到时候怎么解释?从仓库里挖出了油纸包着的冲锋枪?   而且埃莉诺怎么说都是官方人员,指不定就能查到他们这边。   若是芙萝拉能控制那怪物自然更好。   但挽歌小姐现在走路都不太顺……   “等等,她的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多萝西娅忽的开口。   她伸手指向了仍然愣在原地的埃莉诺。   之前那些中了【灵性威压】的人,大多会瘫软在地,狼狈些的屎尿横流的都有。   但埃莉诺却如同雕塑般站着,一动不动,只是整个人微微颤抖。   “会不会是假装的?想要引诱我们上当?你不要身体与她有接触!”   “没事。”   芙萝拉直接走了上去,一把拎住了埃莉诺的脖子。   开玩笑,她虽然没有多少独特的超凡能力,但身体素质这方面是拉满的。   再加上【永生之物】带来的回复能力,她最不怕的就是正面战斗。   至于身体接触……   几人这才注意到,芙萝拉的葬服是配着手套的。   “奇怪,她好像状态真的不太对……”   芙萝拉的手已经抓在了埃莉诺脖子上出现的【破绽】上,只要稍稍使力,就能终结她的生命。   “昏过去了?”芙萝拉把手里的埃莉诺摇了摇,她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怪了……   “你刚用的什么能力?威力这么大?”芙萝拉看向了凡妮莎,“代价一定很大吧?这个消耗什么?寿命?手指?脚趾?”   “呃……”凡妮莎眼中有些迷茫,她之前也不是没有用过【灵性威压】,一般人也就会被吓住一小会啊?   怎么这怪物直接就不动了?   芙萝拉皱着眉头,她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眩晕感不再那么严重了。   “等等,你们刚刚是怎么摆脱它的精神攻击的?”芙萝拉忽的反应了过来。   她刚刚将怪物砸进屋内后,那怪物猛的张开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芙萝拉感觉脑袋中仿佛被人用大锤轰了一下,差点直接失去意识。   那攻击虽然主要针对她,但屋里其他几人肯定也被波及到了。   可看凡妮莎几人完全没有事情的样子。   “这……我也不知道,刚刚我的精神确实受到了冲击,但立刻便恢复了。”多萝西娅开口说道,随后看向了凡妮莎。   她和阿伦好歹是受到了冲击,可凡妮莎却全程都像没事人一样。   明明她被攻击最多。   “这是主的庇护。”凡妮莎面色一正。   咚咚咚!   房门处忽的传来敲门声,几人赶忙又端起了枪。   多萝西娅迅速展开镜子看了眼外面,随后轻轻摇头,压低了声音:“是巡查的机械神甫。”   机械神甫都过来了,无论袭击者有没有同伙,应该都不会再动手了。   但屋内的狼藉景象——坍塌的墙壁、昏迷的官方人员、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军火,这些绝不能暴露!   “快!”芙萝拉低喝一声,迅速将埃莉诺拖进里间藏好。   多萝西娅手忙脚乱地将冲锋枪和蒸汽步枪塞回地板下的暗格,盖上木板。   阿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打开了门。   出乎阿伦意料,神甫们并未过多盘问,只是用机械义眼扫视了一圈屋内,在坍塌的墙壁上停留了一瞬后,却什么都没说。   在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和违禁品后,他们便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阿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心中感叹:   合法外包食堂这块招牌,这么有用吗?   ……   另一边,三皇子的宅邸中。   艾略特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战斗经历有些曲折,但好歹算是搞定了。   不过埃莉诺这个定时炸弹还没有解决,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怎么被凡妮莎瞪了一眼,直接就不动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瞪了一眼吓死了?   艾略特看着房门处代表机械神甫的布偶缓缓离开,松了口气。   这队机械神甫当然是他叫来的,倘若凡妮莎的【灵性威压】没有控制住这怪物,又或者它不怕子弹,那就该机械神甫们救场了。   这是艾略特全力避免的情况,让机械神甫们插手这件事,后患无穷。   首先就是艾略特对这些机械神甫们并没有控制能力,斯特林家族的势力大多会听从他的命令,无论是工厂等产业还是康拉德这些管家与仆人。   但再造之火教会却不同,艾略特无法直接调动这些人,只能通过老公爵的关系做一些简单的指派。   而这些机械神甫也只会将调查结果向老公爵汇报。   艾略特判断,再造之火教会在斯特林家族中应该是相对独立的,起码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们不必看自己这个继承人的脸色,听调不听宣——实际上听的还是老公爵的调。   如果他们插手了战斗,那凡妮莎几人不仅进入了老公爵的视线中,还暴露给了教会。   再造之火是七正神教会之一,艾略特想去那边捞人,必然麻烦不小。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让机械神甫们出手的。   看着他们离开,艾略特也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得回家了,在三皇子这边耽搁太久也不太好……   来到会客厅,三皇子正和霍莉在沙盘前探讨着什么,看到艾略特,他叹了口气。   “玩开心了?”   “咳,也不是玩,只是……许久没来看看这些布偶,怕它们想我。”艾略特移开了目光。   三皇子翻了个白眼。   “算了,你想来玩就来吧。”他摆了摆手,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看得出,你确实是喜欢差分机……那台舞台剧已经算是旧型号了,我前几天订购了台新的,过段时间应该能送来。”   艾略特顿时两眼一亮:“真的?”   “到时我通知你吧……对了,你可能被人盯上了。”   艾略特眨了眨眼,想起了差分机上刷出的【暗中的敌人】事件。   “有人要对炉火区下手?”   西德尼惊讶的挑了挑眉:“不错嘛,够敏锐……不过炉火区只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你。”   艾略特微微皱起了眉。   “谨言慎行,不要被抓住把柄。”   “这话由你来说总觉得怪怪的……”艾略特想起了三皇子的一系列事迹,眼角抽了抽。   “我不一样。”西德尼咧嘴笑了起来,“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艾略特没再和他多纠缠,他还等着回去处理埃莉诺呢。   随意找了个理由告辞后,艾略特一路骑马飞奔回了公爵府,来到了差分机前。   他先是扫了眼事件栏,果然不出意料,【它来了】这个事件已经消失了。   “看来埃莉诺并没有同伙,也就是说她就是任务中的‘它’。”   这就是艾略特为何要赶回来的原因。   舞台差分机在操纵战斗上确实好用,但卡牌差分机提供的信息更加详尽。   艾略特看向了对话栏。   凡妮莎几人已经应付完了机械神甫,将食堂大门重新关上了。   埃莉诺也被带回了屋里,由芙萝拉亲自看管。   艾略特看向了埃莉诺的卡牌,他现在对这个存在很感兴趣。   埃莉诺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   寄生?合作?或者干脆埃莉诺就是【它】伪装出的一个面具?   艾略特之前就察觉了,【它】似乎更擅长精神类能力,比如各种操控,这也导致【它】完美的撞在了枪口上。   ——它还想跟差分机抢操控权?   艾略特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了卡牌上,随即却是一愣。   那张原本的【夜勤局的警探:埃莉诺·贝内特】变成了【它的尸体】。   什么意思?【它】被凡妮莎瞪了一眼,就直接死了?!   等等,【灵性威压】不是震慑类技能吗?这玩意还能出人命?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茫。   不过仔细想想,这次释放的状态确实比较独特。   【它】主动凑到凡妮莎眼前,明显是对凡妮莎释放了某种精神能力。   在这个时候,凡妮莎才使用了【灵性威压】,也就是说,两边的精神能力直接正面对冲了!   唔,凡妮莎那边是没感觉到什么问题,但看来【它】被直接冲死了……   这不就麻烦了么,埃莉诺是夜勤局的人,夜勤局确实平时不怎么管事,但死了自己人肯定是要查的啊!   这食堂怕不是开不下去了,得让凡妮莎几人出去躲躲风头。   艾略特正有些发愁,目光却瞥到了对话板上。   凡妮莎几人正围在埃莉诺旁边说话。   ……   “她怎样了?”   “唔,似乎昏过去了,心跳和呼吸都有,但样子却有些奇怪……”芙萝拉皱着眉头说道。   她的手还握着埃莉诺的脖子不敢松开,这里有个【破绽】,她能随时控制。   “让我看看,我是医生。”多萝西娅走上前来。   她刚刚在使用能力时与埃莉诺透过单片眼镜对视了。   说起来她这个能力似乎很容易被对方反过来攻击啊,之前在剧院中也是。   不过虽然容易被攻击到,但单片眼镜隔绝了大部分伤害,多萝西娅的情况并不严重,她右眼的出血也止住了,现在只是眼珠有些泛红。   她走上前,认真的检查起了埃莉诺的状态。   “奇怪……确实奇怪……”   “怎么说?”   “你看,她的呼吸正常,心跳也有力,完全不像是昏过去的样子,与此同时……”   多萝西娅翻开了埃莉诺的眼皮,指尖发出微光,照向她的瞳孔。   “她的瞳孔散开了,这种……一般只有死人才会出现。”   “啊?她死了?”凡妮莎瞪大了眼。   “这个……总之凡人这样是死了,超凡者我也不清楚,毕竟什么样的道途都有,她之前用出来的那些完全不是【调查员】的能力。”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   “而且你们看,她身体似乎在不自觉的抽搐。”   确实,埃莉诺的身子不时会轻轻抽搐一下。   “这代表了什么?”   “唔,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感觉……”   多萝西娅摩挲着下巴。   “像是人睡觉时,陷在梦境中,却努力挣扎想要醒来的样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们食堂为什么总在收尸体?   “你的意思是,埃莉诺陷入了无法醒来的梦境?”艾尔莎皱了皱眉头。   “是的,我认为她的自我仍然存在,只是被这个能控制其他人的怪物压制了,而刚刚凡妮莎的威压,不知为何杀死了这个怪物……”   艾尔莎缓缓点了点头。   她大概明白了埃莉诺的现状,可又该怎样去唤醒她呢?   “等等,也就是说,埃莉诺现在的状态,也能算是半个尸体?”艾尔莎忽的两眼一亮。   “也……可以这样说。”   “太好了。”艾尔莎嘟囔了一句,扭头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愣了一下,正有些不明就里,忽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   主又来操控她了。   可是现在不是没有战斗了么?这是要做什么?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凡妮莎走上前,在埃莉诺身边蹲了下来,面色一正:   “女士,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的结社,以及伟大存在……”   接着,她对着死了一半的埃莉诺尸体滔滔不绝的介绍了起来。   芙萝拉看得目瞪口呆:“她,她在做什么?”   “唔,估计是在和埃莉诺谈话,拉她入教?”   “埃莉诺不是死了一半吗?半死的人也能入教?”   “全死的都能入。”多萝西娅瞥了眼旁边的艾尔莎,神情复杂。   之前凡妮莎拉着她妹妹的尸体说要让她的尸体入教,别提多邪门了。   芙萝拉:“……”   芙萝拉:“你们这个教派,到底是不是邪教?”   多萝西娅顿时瞪大了眼:“我们是合法的!合法食堂!”   “食堂会拉尸体入教?!你们这个食堂正经吗?”芙萝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一番混乱之后,几人从屋里离开了,让凡妮莎一个人和尸体慢慢谈。   芙萝拉和阿伦清理起了房间,之前的战斗让屋里一片狼藉。   几人收拾了一会儿,凡妮莎就打开了屋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样,凡妮莎,死者同意入教了吗?”芙萝拉一边扫着地,一边随口问道。   “同意了。”   芙萝拉没怎么在意,耸了耸肩就继续清理了起来。   在她看来,反正埃莉诺不会说话,同意不同意还不是凡妮莎说了算。   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猛的转过了身子。   刚刚回答她的是——   埃莉诺正站在凡妮莎身后,面无表情的活动着手脚,仿佛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   “你!!!”   “放心,这不是那个怪物。”凡妮莎解释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原本的那个埃莉诺。”   “那她是谁?”   “是蒙主感召的新信徒!”   芙萝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们这个教派能控制尸体?”   仔细想想,艾尔莎也是被控制的,埃莉诺死后也能被控制了。   “没有办法。”凡妮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埃莉诺是夜勤局的人,而她现在又醒不过来,我们得想个办法混过去。”   芙萝拉眨了眨眼,等明白凡妮莎的意思后倒吸了口凉气:“你是说,你想假扮埃莉诺!?”   “不是假扮,我就是埃莉诺。”旁边的埃莉诺悠然开口。   ……   斯特林家族的宅邸中。   差分机前,艾略特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埃莉诺是夜勤局的人,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圣血七脉都有各自对应的正教教会,但皇室却没有。   夜勤局就是皇室在超凡世界的力量,他们直接对皇帝陛下本人负责,艾略特或许可以勉强调动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拿夜勤局却完全没辙。   甚至不仅是他,连老公爵都未必能搞定夜勤局。   要是真让夜勤局盯上凡妮莎,说不得真得让他们跑路了。   “总之,先应付一下,然后趁此机会赶紧将埃莉诺原本的意识找回来!”   艾略特心中盘算着。   埃莉诺不过是个普通警探,应该接触不到多少隐秘,只要小心一些应该就能对付过去。   不就是日常的巡逻嘛,小问题。   而且……   看着埃莉诺的卡牌,他心中一动。   他现在是用卡牌差分机操控的,但……他可以换用舞台剧差分机,那个能看到周围的布局!   之前让凡妮莎装了次箱,他都从三皇子的行宫中窥探到了隐秘,行宫深处的一间房内有差分机都无法窥探的黑雾。   那么去到夜勤局中,应该能有更多发现吧?   艾略特渐渐发现,超凡者的战斗中,绝对的力量往往并不能彻底决定战局。   就比如和埃莉诺的战斗,芙萝拉明明实力上全面占优,但就是被硬生生控制了很久无法参战。   凡妮莎要不是被他亲自操控着,恐怕直接就变成了那怪物的傀儡,而那怪物输掉,本质上也是因为对凡妮莎并不了解。   不同的道途方向截然不同,多的是诡异扭曲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情报与信息便格外重要了。   “这倒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   第二天。   炉火区新建的食堂今天一大早就贴出了公告,停业整顿一天。   有工人们上前询问,得到的回复是要重新装修。   “昨天发生了些意外,乌鸦小姐晚上偷偷做饭时不小心把厨房炸了,我们得修补一下破损的墙壁。”   凡妮莎站在门口,向着围上来的人们如此解释,还给他们看了下墙壁上的破洞。   看到那个大洞的人们不禁啧啧称奇,看来乌鸦小姐的厨艺确实不容小觑。   “那是什么?”有眼尖的信徒看到了墙上的弹孔,那是昨晚埃莉诺开枪留下的。   “哦,乌鸦小姐在处理食材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人们脸上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凡妮莎看态势不对赶忙解释:“食材是鱼!非常大条的活鱼,乌鸦小姐在搏斗时落入了下风,所以不得不用了些特别的手段。”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我们的食材足够新鲜!”凡妮莎骄傲的挺起了胸。   随后,她话锋一转。   “不过可惜的是,来帮忙的食堂堂主艾尔莎受了些伤,需要静养。”   艾尔莎中了几枪,虽然不影响行动,但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那现在那条鱼呢?”有人问道。   “问的好!”凡妮莎指了下埃莉诺冲进来时打破的窗子,“它从这里跑掉了,你们如果谁有捡到,可以给我们送回来。”   这番解释多少有些离谱了,有人不解的问身旁其他围观的人:“她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你们也信?”   “我信。”   一名工人点了点头,随后仿佛回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了畏惧:   “你可能第一次来……我是亲眼见过乌鸦小姐做饭的,喏,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块天花板是补过的?”   “当时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锅炸飞到了天上,据说那锅子飞过了两个街区,差点砸到特蕾西亚,皇家空军以为是敌袭,差点拉警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去夜勤局逛逛   等外面的人群渐渐散去,凡妮莎才回到食堂里。   她拉开门,随即吓了一跳——多萝西娅竟就站在门后。   看样子她偷听了半天。   凡妮莎噔噔噔的后退几步,看向多萝西娅,这才发现她一脸失魂落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偶尔做的饭味道古怪了些,我从没炸过厨房……”   “咳,我这不是得给他们一个解释嘛,你不要在意。”凡妮莎一时有些尴尬。   多萝西娅确实把锅子烧炸过,但也只是把糊糊喷了一天花板,锅子飞出去击落蒸汽天使什么的,纯属以讹传讹。   这种事情总会越传越离谱的,上次凡妮莎用轮椅老妇的形象出门,甚至都有赌徒凑上来,希望她帮忙给骰子开光。   凡妮莎这才知道,坊间盛传的轮椅赌神就是自己,她去赌场时随便编的名字V,已经成了圣克莱尔的传说。   “没事,往好处想,你现在也是圣克莱尔的传说了。”   多萝西娅满心悲愤,这种传说她可一点都不想要啊!   “就当是为了教派做出了牺牲,放心,食堂不会忘记你的付出的!”凡妮莎赶忙安慰道:“而且出名的是乌鸦小姐,关你多萝西娅什么事呢?”   多萝西娅一想也是,她一开始偷偷去食堂煮饭的时候就有专门蒙上脸,不管外面传的再离谱,谁都不知道炸厨房的是她。   “算了,这件事不提……你们昨晚的行动如何了?”   昨日在战斗结束之后,凡妮莎并没能去休息,而是连夜处理起了埃莉诺这个烫手山芋。   第二天是工作日,埃莉诺得去夜勤局报道与工作,而该如何行动此刻还两眼一抹黑。   艾略特那边去找了老管家,询问出了夜勤局警员的基本职责。   有一条信息格外重要——新入职的警探,夜勤局会提供一段时间的宿舍,方便这些警探在租到房子前有个落脚点。   埃莉诺是跟多萝西娅一起来到圣克莱尔的,时间不长,艾略特大胆猜测,她仍在宿舍中居住。   于是凡妮莎便改换了一下容貌,与埃莉诺一起走向了宿舍。   此时已经是深夜,宿舍楼夜晚是锁门的,埃莉诺取出了一小瓶果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随后,她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由凡妮莎架着敲响了公寓楼的门房。   看门的是个老妇人,她满脸不愉的将两人放了进来,并且给凡妮莎指明了埃莉诺的屋子在哪——埃莉诺此刻已经是一副彻底醉过去的样子了。   “你不能在这里留宿。”老妇人对着凡妮莎说道,“将她安置好后就回去吧。”   她还算尽责,一直盯着凡妮莎,直到凡妮莎离开。   可她不知道的是,埃莉诺也是被控制的。   在老妇人离开后,埃莉诺从床上睁开了眼,轻手轻脚的在屋里翻找了起来。   宿舍并不大,她很快就翻出了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好几页纸。   “果然,新入职的警探,还是实习期都没过就直接提拔的,再加上来到新的城市,她还没有熟悉这份工作,所以把需要做的事专门记了下来。”   埃莉诺翻看着笔记本,露出了笑容。   有这本工作笔记,应当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   第二天,艾略特一大早就来到了三皇子的行宫,随意应付了一下满脸无奈的三皇子,便钻进了差分机的屋子里。   埃莉诺去夜勤局这事,他必须得亲自操控才安心。   “好,冷静一些,先回想一下已知的情报。”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   他昨晚和老管家了解了夜勤局的基本情况,再结合翻找出的工作笔记,大概拼凑出了今日所需的行程。   埃莉诺是派驻在炉火区的巡警,她平日去交接的位置在穹顶区的分局。   “每天早上先去分局报道,然后去地下的差分机那边拿取报文,筛选后送去C-4组的办公室,和组长汇报一下,再出去例行巡逻……”   “首先就是这个‘地下’差分机在哪里。”   “地下”是埃莉诺在笔记上写的,她只大概写了在哪里,对她来说或许是轻车熟路,可艾略特却不知道。   他能打听到分局的位置还有巡警的日常职责,可夜勤局里面的构造就打听不出来了。   斯特林家的手没法伸那么长。   艾略特斟酌了一下,决定让埃莉诺直接去办公室,找组长请几天假。   虽然不知道夜勤局为什么会有差分机,但贸然去操作很可能带来麻烦,不如索性不去碰它。   请几天假直接不去是最保险的。   至于组长会不会不批假……   他一定会批的,不批的话埃莉诺当天就会一不小心摔断腿,总之艾略特有的是办法让埃莉诺不去上班。   操控着埃莉诺走到了夜勤局大楼处,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微操。   他之前控制凡妮莎时,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甚至有时行动都会有些僵硬。   这不是无法控制,主要是控制起来太麻烦,而且没有必要。   但现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连埃莉诺的语气和神情都开始操纵上了。   这下他的操作难度堪比紧张的战斗,而踏入夜勤局分局的埃莉诺也瞬间灵动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面色不太好,一副虚弱的样子。   “埃莉诺,气色不太好啊。”前台的女士与她打了个招呼。   “嗯,我今天是来请假的。”   “呀?怎么回事?着了凉么?”   “不清楚,浑身无力……我去找道尔顿先生说一声好了,他现在在哪里?”   道尔顿便是埃莉诺的组长,她专门在笔记里记了同组不少人的姓名,大概是作为新人害怕忘记。   “就在办公室那边,我先给你登记一下考勤好了,今天算你正常出勤。”前台的小姐冲她眨了眨眼,忽的眉头一挑:“那不就是道尔顿先生么?”   埃莉诺两眼一亮,看到一个男人正向这边走来。   太好了,不用去猜谁是道尔顿,进展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直接和道尔顿请假,然后走人就可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爆邪名了   埃莉诺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   “道尔顿先生!咳咳……我、我身体实在难受得厉害,恐怕得请几天假修养一下……”   她专门抢在道尔顿之前开口。   万一道尔顿找自己问话,她这个冒牌货可答不上来!   说完,她紧张地观察着眼前这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只要他点头批准假期,就算暂时过关。   接下来尽快将埃莉诺被困住的意志解救出来就行了。   什么?如果批的假时间不够怎么办?   埃莉诺可以立刻病得半死不活的,到时候延长一下就是。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埃莉诺已经在心中飞快盘算对方不批准时的应对方案。   道尔顿闻言愣了一下,看着埃莉诺苍白虚弱的模样,恍然地点了点头:“哦,当然没问题,身体要紧,你先好好休息,看过医生了吗?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埃莉诺心中一喜,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赶忙挤出一个感激又虚弱的笑容:“咳咳咳……谢谢您,道尔顿先生,我会尽快回来上班的……咳咳……”   道尔顿神情严肃,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先把病养好!这样,我先给你批两天假,你还住在局里的宿舍吧?如果到时还没好,托人带个话就行,多休息几天。”   “您真是位善良的先生,太感谢您了。”   埃莉诺这话说的真心实意,这是最好的情况了,省去了她所有的麻烦。   “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先走了,先生。”   她转过身,心中暗自庆幸,脚步虚浮地朝门口挪去,盘算着接下来如何解救被困住的那个埃莉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道尔顿与前台的对话声:   “道尔顿先生,您今天来得这么早,是有急事?”   “是啊。”道尔顿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局里通报,昨晚我们组负责的片区,差分机监测到的报文异常增多,可能有邪教分子在炉火区搞事,你知道的,我们的差分机能捕捉到所有【邪名】的波动……”   埃莉诺的脚步顿住了。   差分机?监测【邪名】?   这个【邪名】是她想的那种吗?   从宅邸中卡牌差分机上出现的、无法使用、无法销毁、纯属负面效果的【邪名】卡牌?   难道……夜勤局的差分机,监测的就是这种东西?   埃莉诺站在原地,心思急转。   道尔顿所在的C-4组,分到区域正是炉火区!   这些邪名,会指向凡妮莎她们的密教吗?   等等,侦测到【邪名】……   还是在昨晚……   埃莉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差分机,该不会发现了自己替换了真正的埃莉诺了吧?   仔细想想,很有可能!   夜勤局本就是对付超凡者与密教的官方组织,他们肯定有些超凡手段。   万一发现了岂不是麻烦大了?!   等等,还有办法,还有挽回的余地!   埃莉诺回想起那本笔记上记录的,自己的职责。   收集并筛选报文,将重要的部分送去组里!   她完全可以私下拦截这些报文!   埃莉诺原地腿脚利索的转了个身。   “道尔顿先生,其实我来之前看过医生了,她说我虽然有些着凉,但没有大碍。”埃莉诺脸上虚弱的神色一扫而空,“我想我能来上班!”   道尔顿闻言一怔:“啊?可是你不是生了病么?怎么能带病工作,身体会垮掉的。”   “我还年轻!”埃莉诺一脸的上进,“年轻人就该多吃苦!这不是带病工作,这是对我的锻炼!”   “道尔顿先生,请给我这个锻炼的机会!我想上班!”   道尔顿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困惑,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脸显无奈:“你……唉,我听说你是主动从文职申请调到一线行动组的,没想到你这孩子,事业心这么强。”   他语气缓和下来:“行吧,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以后我会多给你安排些外勤任务,咱们这行,经验都是跑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你不要去巡逻了,实在想来的话,就在办公室处理下报文好了,生了病还是得好好修养。”   埃莉诺闻言一喜,她想要的就是处理报文!   可道尔顿下一句话却如一桶凉水兜头浇下:   “这样吧,我跟着你一起去处理差分机的报文。”   他表情严肃起来,“感觉不舒服必须立刻休息!我会盯着你的!就这么定了,我跟你一起去报文室!”   埃莉诺脸皮一抽,她真想从夜勤局的大厅里跑两圈,证明一下自己有多健康。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没法拒绝了。   该死,万一差分机上真的出现凡妮莎的【邪名】,那怎么办?   “走吧,我带你去取今天的报文。”道尔顿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埃莉诺心中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好消息是有道尔顿在前面带路,她不必担心找不到地下的差分机房间了。   坏消息是瞒不住他了,这肯定要被发现啊!   “对了,”道尔顿一边下楼一边说,“你之前报告过几次,说那台差分机老出故障,总报错?”   埃莉诺两眼一亮,赶忙附和:“对!那台机器总是误报!给出的报文乱七八糟,根本不可信!”   道尔顿却摇了摇头:“未必,差分机是很难出错的,更别说连续出错,很多新人刚接触时,都以为是机器问题,其实往往是他们没看懂报文,正好,今天我帮你看看。”   埃莉诺的心凉了半截。   现在通知凡妮莎准备跑路还来得及吗?   差分机房间该不会一进去就警报大作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道尔顿通过几道需要身份核验的关卡,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道尔顿掏出钥匙打开门。   嗡——   低沉的、充满力量感的机械嗡鸣声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台庞大的差分机正在运行,无数黄铜齿轮啮合转动,精密的连杆往复运动,长长的纸带被打印机中吐出……整个机器如同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正在规律地呼吸、思考。   “这……这只是分局的差分机?”   “当然了,总局的差分机远比这个大的多,那几乎是一整座地下教堂。”道尔顿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份报文。   下一刻,这位一直神情从容的组长,脸上变得精彩了起来。   “嗯?炉火区的食堂炸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食堂炸了,这本身没有什么稀奇。   这年头煤气管道只能说是相对安全,发生点爆炸是常有的事。   有问题的是,这是差分机吐出的报文。   夜勤局,哪怕是分局的差分机都是【沉思者】的一部分,【沉思者】不会出错,但各个分局的差分机在接收报文时,偶尔会丢失一些数据,导致读出的报文有误。   “【沉思者】会演算世界,向我们分局通知的报文,一定是超凡有关的,这报文……”   “这报文一定是错了!”埃莉诺赶忙说道。   “这……确实有可能。”道尔顿一时有些迟疑。   随手看到的第一份报文就有问题?   或许差分机没错,只是他的解读不对?   道尔顿皱着眉头将翻开了下一份报文。   旁边的埃莉诺松了一口气,这【沉思者】是真的厉害,昨晚食堂的事竟然被监测到了?   亏她还以为万无一失,结果没想到夜勤局居然有这本事!   不过好歹算混过去了。   “嗯?”   看着旁边皱起眉的道尔顿,埃莉诺的心又悬了起来。   该死,不会又探查到什么问题了吧?   她赶忙凑过去查看。   【夜勤局警探埃莉诺·贝内特被害身亡】   空气仿佛凝固了。   道尔顿低头看了看报文,又抬起头与埃莉诺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道尔顿先生,这下您相信差分机坏了吧……”埃莉诺挤出一个笑容。   道尔顿沉默了片刻,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镜,摊开在手掌中,看向埃莉诺:   “把手指伸上来。”   埃莉诺伸出了手指,随后指尖微微一凉,一滴鲜血滴落在上面,随即圆镜发出了绿光。   道尔顿移开了视线,把镜子收了起来。   埃莉诺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先生,您怀疑我!”   “只是必要的谨慎而已,毕竟差分机出错的概率很低……”道尔顿尴尬的解释道。   埃莉诺脸上一副伤心的样子,实际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沉思者】真是强大的超乎想象,竟然连【它】的死亡都监测到了!   那之前凡妮莎几人所做的事……   埃莉诺心中哆嗦了一下,那些【邪名】不会都已经被夜勤局发现了吧?   等等!   埃莉诺忽的一怔,她以前一直被分管派送炉火区的报文,然后还上报了好几次差分机出错……   埃莉诺脸皮抽了抽,该不会其实那些报文都是对的,只是被她当成错误扔掉了吧?   这埃莉诺……合该入我密教啊!   “看来这差分机确实是有问题……该修一修了。”道尔顿挠了挠头,“我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错误的报文……”   一边嘟囔着,他又拿起了剩下的报文。   【秘密结社囗囗正式开始营业,售出了一百七十三份午餐,其教主与两具尸体谈话后,邀请其成为信徒。】   “秘密结社”后面并没有名字,而是直接空了一片出来。   埃莉诺看到后,心中又是咯噔一声。   竟然连凡妮莎收艾尔莎和埃莉诺都能监测到?!   虽然由于自己没给密教命名而导致名字是空白,但连拉信徒入教都能监测到,那迟早能拼凑出密教的所在!   自家的结社在【沉思者】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一定得想个办法,解决掉【沉思者】的监测!   不过还是先过了眼下这关吧,埃莉诺看着报文头疼了起来,这该怎么解释道尔顿才会相信啊……   “这条报文肯定也是错的。”道尔顿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笃定。   “啊?”埃莉诺愣住了。   “埃莉诺,你刚来不久还不清楚,【沉思者】抓取的信息极为精准,绝对不会有查不出名字的教派。”   “一个秘密结社,只要存在,只要有人提及、认可或默认其存在,【沉思者】就一定能捕捉到它的名号,绝不会出现名字空白的情况。”   “所以这条报文,也是错的。”   埃莉诺眼珠一转,倒是明白了原理。   其他密教在创立时,无论如何隐秘,总会在现实或灵性层面留下印记。   可凡妮莎这个密教,是在差分机上创立的,差分机的逻辑简单粗暴,没填写那就是没有。   没想到竟然因为忘了起名而因祸得福……   道尔顿看埃莉诺没有说话,还以为她不信,便耐心讲解了起来:“不止是名字,你看报文的内容——售卖午餐、和尸体谈话招信徒,这听起来很离奇,对吧?但真正让我判断它有问题的,是它的‘事件层级’。”   “【沉思者】演算世界,但并非事无巨细。它只会筛选、推演那些可能对地区安全、帝国局势甚至世界脉络产生关键影响的事件核心,将其浓缩为报文。”   “也就是说,这些报文上的消息,本该是能对炉火区、对夜勤局,甚至对整个世界的局势造成巨大影响的。”   道尔顿抖了抖手中的纸条,语气自信:   “而这条报文描述的事情,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群疯子的胡闹或者某个边缘小教派的日常琐事,根本不具备能上【沉思者】报文的影响力,所以,它必然是错的,是机器故障产生的无意义噪音。”   道尔顿叹息了一声。   “所以,肯定是差分机出了问题,还是报修好了。”   道尔顿索性不再查看,将所有报文都扔进了垃圾箱。   他随手翻了几份报文,结果全是错的。   那只能认为现在的差分机完全不可信了。   ……   三皇子的行宫中。   艾略特坐在舞台上,看着道尔顿的布偶将那些要命的报文扔掉,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又好运。   虽然过程有些离奇,但好歹算是应付过去了。   看来教派邪门点儿也未必全是坏事,就比如现在,【沉思者】把情况都报出来了,结果没人信。   他想起那张【邪名】牌,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也是种解决邪名的方法?   道尔顿的布偶嘱咐了埃莉诺几句,便离开了地下房间,他得去报修。   艾略特看着屋里的埃莉诺布偶,一个念头开始滋生:   如果埃莉诺真的能够加入教派,那【沉思者】哪怕能监测到这边的问题,也可以派她去解决!   他一时有些心动。   “嗯?这是什么?”   艾略特眨了眨眼,注意力被吸引了。   他忽的发现,舞台上的差分机布景中,有一处正缓缓散发着微光。   就仿佛……【灵视】状态下看到了特殊物品。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把【沉思者】的核心偷来   如果是凡妮莎看到点异常的东西,那并不奇怪,毕竟她有【灵视】。   可现在被操控的是埃莉诺啊。   “等等,我记得埃莉诺是【调查员】?”   艾略特眯起了眼,他隐约记得之前在食堂战斗前,多萝西娅提起过【调查员】的能力有【灵视】和【死亡抗拒】?   是了,埃莉诺确实有【灵视】,唔以后可以发展她去梦世界挖矿……咳,寻找超凡材料。   之前一直都是和【它】战斗,错把【它】的能力当成埃莉诺的了。   “不对!”   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埃莉诺或许有【灵视】,可他并没打开啊!   他立刻操控着埃莉诺看向布景上那个异常点。   果然,埃莉诺什么都没看出来,甚至在艾略特操控着她打开【灵视】后,看向那个位置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没有白光,没有任何异常。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这是一个只能从舞台布景差分机中看到的异常?!”   他仔细打量起了整个舞台。   埃莉诺现在处于地下,只能看到夜勤局地下的部分。   最显眼的就是她身前的差分机,这台庞大的机械几乎填满了房间中的每一寸空间,而艾略特通过舞台布景则看得更远,与其说是差分机塞满了房间,不如说整个夜勤局就是建在差分机之上!   夜勤局的建筑仿佛只是点缀,巨大的差分机才是本体!   “这还只是分局,只是【沉思者】的一部分……真正的沉思者得有多么庞大?”   艾略特摇了摇头,压下了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处发着白光的异常点处。   那个位置就在离埃莉诺不远处,位于差分机的一处缸体上。   它在埃莉诺的视野中平平无奇,从艾略特眼前却发着光。   “这个怎么感觉……”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忽的抬起头,看向了舞台上方的差分机本体。   舞台剧的差分机也个头不小,艾略特对机器本身没多少了解,但有一部分他是熟悉的。   差分机核心!   艾略特开启了【灵视】。   在他的视野中,装载差分机核心的插槽并没什么特别,艾略特走过去,将插槽的盖板掀开,看向了里面的差分机核心。   在【灵视】中,差分机核心正发出璀璨的光芒,比艾略特看到过的任何超凡造物都要闪亮。   他将盖板盖上,随即来到舞台前,操控着埃莉诺凑到了夜勤局的差分机前,摸索了起来。   “这里!”   埃莉诺手指一顿,从差分机对应的异常点处,摸到了一个凸起!   她轻轻按下,随即一个盖板弹了起来,在她的【灵视】中,顿时多了璀璨的光芒。   “果然,这里也是装载差分机核心的凹槽……”   艾略特看着布偶的动作,有些激动的站起了身。   每台差分机的构造都不相同,更不要说夜勤局的这些庞然大物了。   倘若没有舞台上的白光标记,埃莉诺在这找一天也找不到核心!   “怪了,为什么我的差分机会把夜勤局这台的核心标记出来?”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异常……标记……差分机核心……”   “难道我的差分机需要这个核心?”   “我如果把这个核心搞出来,会有什么用处呢?”   艾略特看着舞台上那触手可及的差分机核心,一时有些心动。   之前从金衡学会订购了台新的差分机,就多了个【推演】功能,如果把这个核心搞来,没准能升级他的差分机功能!   “埃莉诺现在就能把核心拆下来……不行!”   艾略特皱起了眉,之前他一路操控着埃莉诺下来,见到了夜勤局的安保情况。   他们对这地下的差分机看的很死,埃莉诺和道尔顿过了三道检查才进来看的报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后指不定有多少措施。   而且埃莉诺现在人就在这里,拆了核心,必然能够抓到她!   “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行事。”   艾略特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差分机核心,还是控制着埃莉诺把盖板扣了回去,现在取走太危险了。   接下来他便控制着埃莉诺,和道尔顿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夜勤局。   今天成功应付了过去,但麻烦依旧不少,道尔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起疑心,得把埃莉诺原本的意识早点唤回来。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布偶操控起了起来。   可惜他现在用的是舞台差分机,如果是卡牌差分机的话,一定能注意到【暗中的敌人】事件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它的倒计时停止了。   ……   炉火区,一间简陋的房间中。   这里几乎在炉火区的边缘,距离居住区很是遥远,位于两个工厂之间的空地上,几乎不会有人来往。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寂静,随后便是陈旧木门被推开的滋啦声。   “飞鸟兄弟,去探查出了什么结果?”   被称为飞鸟的男人从门口停顿了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屋内的阴暗后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扫向破旧的房间,这里只有张简陋的木桌,三个遮掩着面容的身影正坐在桌边。   “不太对劲。”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三人闻言齐齐望来。   “怎么?那些机油佬插手了?”   飞鸟摇了摇头:“与那些机械神甫无关,我似乎找到了雾笛真正的据点。”   “在哪里?”   “油毡街那边,有一家新开的食堂,那里似乎就是雾笛的据点,我基本能够确定,里面存在超凡者……起码那个叫乌鸦的女人肯定是!”   “那不是好事么……呵呵,正好将雾笛一网打尽。”   “不,那是你没见到他们有多强!”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   “你知道我的能力吧?我能看到历史的倒影,他们说做饭时不小心炸坏了墙壁,我却分明看到,看到了……”   “看到了【它】!!”   几人闻言猛然站起了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它】的踪迹可是优先级最高的情报,拿去黑市不知能换多少金磅!”   “我确定!我非常确定!我亲眼看到他们与【它】战斗!”   “那太好了!也就是说【它】最终占据了食堂里一人的躯壳是吧?我们立刻将这个情报上报!”   “不……我见到他们……他们杀死了【它】!”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最终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话来:   “然后,吃掉了【它】的尸体。”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新的信徒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后,桌边的人才用干巴巴的声音说道:“飞鸟兄弟,这并不好笑。”   “见鬼,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见到了!我看到【它】和敌人战斗的过程!你们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   “虽然我只能看到些许片段,但仅仅是片段也足够惊人了!”   “我看到【它】开枪打中了一人,三枪全都击中了要害,直接打死了一个人!可那家伙……那家伙他妈的晃了晃,又站起来了!”   “或许只是能挡住子弹的能力……”   “抵挡?她身上三个血窟窿!血都还在淌!她根本没治疗,就那么带着致命伤继续战斗!”   “好吧,复活的能力么?确实是少见的道途。”   “不止如此!还有一个铁塔般高大的壮汉,一拳就将【它】砸进了墙里!那墙都塌了一大块,我今天还看到那坍塌的墙了!”   “呃,这个道途还有肉体强化?”   “又有一个人,完全免疫了【它】的能力,只是瞪了【它】一眼,就将【它】吓死了!”   “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飞鸟哆嗦了一下:“是真的,我也觉得荒谬,可【它】便这样死掉了……然后那个女人,她竟趴下来,吃掉了【它】的尸体!”   “啊!?你,你真的没有看错吗?你看到的历史倒影不是极为模糊破碎吗?”   “确实模糊,我只能看到一个剪影,勉强分辨出她的嘴在一张一合……可那不是吃掉又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和尸体聊天谈心?”   “而且……我能感受到,随着那个女人的动作,【它】在渐渐消散,在渐渐与那个女人融为一体!!”   “她吃掉了【它】!”   屋里的几人再次沉默了下去。   “所以……这个道途能复活,有肉体强化,有某种精神冲击的异能,还会吃尸体?”男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会不会是好几个结社、不同道途的人凑在了一起?”   “呵……我可刚刚从食堂回来,他们都在那里,肯定是一个结社的人!”   桌边的身影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刚刚提起的那个乌鸦小姐,就是昨天参与战斗的人?”   “不,恰恰相反,我没看到她参与战斗,但……”男人吞了口口水,“我认为,乌鸦是这个结社中最厉害的那个!”   “怎么说?”   “我打听了一圈,听很多人谈起了她的事迹。”飞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那个乌鸦,是个极为强大的炼金师,据说她曾攻击过蒸汽天使特蕾西亚,要不是皇家空军出动,差点就得手了!”   “这……会不会有所夸大?”   “或许会,但另一件事我却有把握!”飞鸟抿了抿嘴,“那个轮椅赌神也在这里!”   “什么?你是说……”   “没错!运河区那个没用任何超凡手段,就敢赌五发子弹的轮椅赌神!大名鼎鼎的V!”   “我听说过她,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在这里……该死,夜勤局都是群饭桶吗!这都不管!”   飞鸟忽的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我好像在那个被杀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夜勤局的气息……”   “???”   那人愣住了,他足足怔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们杀了夜勤局的人?”他的声音忽的不再紧张了,反而多了几分释然,“你能确定吧?”   “能,我对夜勤局太熟了……”   “好,任务取消,我们撤吧,去他妈的破坏任务,那群贵族老爷们真是一肚子坏水,炉火区这卧虎藏龙的地方,竟然忽悠着我们来送死!”   屋内几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怯战,这敌人也实在太离谱了吧?   他们还以为自己要去攻打正神教会呢。   飞鸟也松了口气:“那我们手中的【圣典】怎么办?还没查清那群人是不是和雾笛有关……”   “扔掉!能扔多远扔多远!我们晚上……不,现在就走!所有物资都不要了,走,快走!!”   ……   当晚,艾略回到家中时,惊奇的发现【暗中的敌人】事件结束了。   【暗中的敌人听闻了你的赫赫凶名,放弃了敌对,选择逃离。】   他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差分机。   “什么意思?【饥饿的它】被吓死了,【暗中的敌人】被吓跑了?”   “圣克莱尔这边的人,怎么这么不经吓?”   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清前因后果,艾略特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   如何唤回埃莉诺的意识他一时还没有办法,但另一件事却能解决了:   ——艾尔莎,该复活了。   原本艾尔莎可以早一天完成【苏生】,一是因为昨晚艾略特忙于操控埃莉诺和凡妮莎潜入宿舍,二是因为超凡材料告罄了。   凡妮莎刚生完二阶,几乎掏空了家底,艾尔莎又一天十几块的消耗,根本顶不住。   所幸,食堂那边终于开始有超凡材料的进项了。   终于有第一位信徒鼓起勇气,签订了合约,用梦世界产出的超凡材料,贷到了超凡力量。   那是个缺了条腿的工人,名叫肖,他进不了工厂,只能靠零碎活计勉强糊口,若非食堂的接济,他连这口饭都未必吃得上。   祸不单行,最近他的妻子又病倒了,还好多萝西娅去诊治了一下,开了几副药。   人虽然治好了,可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底层的工人们哪有静养的余裕?   家中过于沉重的担子,再加上平日受食堂恩惠不少,肖便决定签订契约,成为超凡者。   老实说那些契约肖没怎么去看,他不在乎,就像多萝西娅帮他的妻子看病时,也从未提过诊金。   凡妮莎亲自主持了肖的仪式。   这个枯瘦的男人用一条腿艰难的站在祭坛中,看着周围诡异扭曲的符文闪起红光。   他有些害怕,但很快又绷紧了身体,尽量站直了。   凡妮莎在一旁,口中虔诚的向主祈祷,但肖没有。   “主”没有帮助过他,但凡妮莎和多萝西娅有,要祈祷也该向她们去祈祷,肖如此想着。   至于仪式……   肖暗中摇头,心中没报多少希望,像他这般不够虔诚的信徒,未必能得到力量吧?   但无所谓,凡妮莎希望他站在这里,他便会站在这里,无论脚下是祭坛还是深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复活   “意向能力是什么?”   “啊?”肖愣了一下,他隐约记得签订契约时似乎有讲过,但他没怎么在意。   他都上了祭坛,本该没的选才对,在意这些做什么。   看着男人迷茫的样子,凡妮莎点了点头:“懂了,服从调剂。”   她停顿了片刻,眼神放空,仿佛意识从这边抽离了,随即两眼一亮:“你有【灵视】!太好了,可不是所有的超凡者都能选这个节点,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   “灵视?”男人挠了挠头,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工人,对超凡世界近乎一无所知。   凡妮莎的话他听不太懂,很快他就放弃了去理解。   凡妮莎也注意到了这点,便换了个说法:“选【灵视】有补贴,以后每顿饭可以多打两份菜,吃不了可以打包。”   “大人,我要选【灵视】!”   凡妮莎露出了笑容。   为了一顿饭多两份菜便决定了自己未来的能力,听起来或许有些荒唐。   但实际上对底层工人们来说,他们的努力、希望、梦想,加在一起未必能换来几个里奥,而每顿饭的两道菜是真的能充饥的。   肖的脸上带上了喜意,不是因为他即将踏足超凡,而是因为这一点微薄的补贴。   在谷底时,每一份希望都弥足珍贵,肖在谷底太久了。   “嗯,你的力量是【灵视】与【活力】,天赋是【疲劳抵抗】……没事,记不住没关系,这个会在档案里留存的。”凡妮莎一边说着,一边记录,“另外,可以适应一下新的腿了。”   “啊?”   肖愣住了。   新的腿是什么意思?   凡妮莎要帮他做一条假肢么?   那自然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裤腿,随即便震惊的瞪大了眼。   鲜血推开了旧疤痕,从截肢的断口处疯狂涌出。   可肖并没感觉到痛苦,他只觉得一股澎湃到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在他干瘦的身躯中奔涌。   工作时留下的暗伤,皮肤上细小的伤口,还有那断掉了多年的腿……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快速修复着。   结痂被从血肉中推出来,掉在地上,截肢处的血肉与骨骼飞速生长,肖只觉得自己从内到外,仿佛直接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一时有些恍惚,独脚站在地上本就不稳,摇晃了一下便向一侧倒去。   可肖在失稳后,很快又稳住了身形。   他呆呆的低头看去,一条新长出的腿正稳稳的立在地上。   他不再是那个独腿的肖了,他有了新的腿,新的身体,或许还将有新的人生。   他用新的腿站在地上,发了会愣,忽的猛然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满脸惶恐:“我,我要忏悔,大人,其实我并没有虔诚的祈祷,我曾质疑过主,我,我……”   凡妮莎微微一笑,正想安抚几句,忽的被控制的感觉出现了。   她面色一正:“主不在乎。”   “而且你也没有时间在乎了——你现在该去加班了。”   凡妮莎拉着肖走出了祭坛:“根据契约,你还有职责未尽,她的复活可能就差你这一点儿了!”   ……   宅邸中,艾略特看着从【入梦】中弹出的肖的卡牌,以及他身上多出的十三个超凡材料,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计划,终于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了!   虽然目前只有肖一个人签订了契约,其余的信徒们都在观望,但毕竟是开了个好头。   等食堂的信徒多了,超凡材料的入账速度自然会大增!   而艾尔莎的复活,一定能鼓舞信徒们!   虽然没有公开,但凡妮莎给食堂中的核心信徒们隐隐透露过,艾尔莎是能复活的。   艾略特选择艾尔莎而不是凡妮莎作为食堂的首领,便是考虑到用她复活的能力聚拢人心。   一个不会死亡的首领,天然的便更有号召力。   而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刻!   艾略特看向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将它与自己的卡牌一起投入了【入梦】。   没有再耽搁时间,艾略特径直回到了床上躺下,他准备去复活艾尔莎了!   而艾略特不知到的是,在他离开后,桌子上重新升起了推杆,将另一张卡牌也弹入了【入梦】卡槽。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   ……   等艾略特再次睁开眼时,他立刻看向四周。   他的床静静的浮在虚空之中,这正是他的梦世界,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并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艾略特转而扭头看向了旁边。   果然,一张稍小些的床和他并排摆在一起,艾尔莎正躺在上面,枕边还放了一小袋超凡材料。   艾略特小心翼翼的顺着床走了过去,他必须得小心,自己周围的虚空可不会支撑他,这里看似是太空一样的环境,可莫名的却有引力,从床上掉下去会一直向下坠落。   来到了艾尔莎身边,艾略特将她枕边的袋子打开,取出超凡材料,放在了她的身上。   白光微微泛起,无数星点从超凡材料中缓缓涌向她的身体。   艾略特能感受到,她的灵体在渐渐凝实,已经只差最后一点了。   上次来时他就估计,有个十块左右的超凡材料,也便差不多够了。   “嗯?怎么这次吸取的格外的多?难道我估计错了?”   想了想这也有可能,毕竟快要完成复活,或许这是个关键时刻,要多消耗些。   他索性将一袋子近三十块材料全都倾倒了出来,这个数怎么也该够了吧。   可艾略特越看越皱眉,一块块材料被消耗殆尽,可艾尔莎一直不睁开眼。   直到最后一块用完,艾略特都准备放弃了,艾尔莎的灵体才忽的一颤,一种圆满的感觉渐渐出现。   “嗯?这么巧?刚好最后一块用完才成功?”   没有时间仔细琢磨,艾略特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艾尔莎的灵体上。   他自己现在也是灵体的状态,或许正是因此,能感觉到艾尔莎的情况,再加上他的【灵视】,能感觉到眼前小个子的少女正在缓缓复苏。   终于,她缓缓的睁开了眼。   艾略特心中一喜,正想开口说话,忽的想起件事来。   艾尔莎……她认识自己,认识贵族艾略特·斯特林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复活了什么出来?!   艾略特心中一动,面容瞬间变幻了起来。   凡妮莎的能力他全都有,自然也包含了【隐秘】。   在得到【隐秘之母】后,他能轻易的改换面容了,甚至连各种细节都能伪装,比如声音。   也就是说,他可以直接伪装成凡妮莎!   至于凡妮莎……凡妮莎不会有意见的,反正是他来控制。   他的面容迅速向着凡妮莎变幻,但很快却停住了。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尝试一下。   艾尔莎缓缓的睁开了眼,她的灵体刚刚凝聚,意识还有些混沌。   “我……怎么了……”   “你已【苏生】。”   那是一个层层交叠的声音,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开口说话。   艾尔莎迷茫的抬起眼,整个人瞬间呆滞住了。   她看到了,一轮在虚空中安静燃烧的太阳!   那是无与伦比的庞然与古老,它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存在,就让艾尔莎感受到了恐惧。   她眼中只有那伟大的存在,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您是谁?”艾尔莎喃喃到,随即忽的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是,是您?伟大存在?您给与了我复活的力量,您赐予了我【苏生】?”   那存在并没有回答她,下一刻,艾尔莎眼前一黑,身体猛然从梦境中消失。   她离开了梦世界,坠落向了现实。   梦世界中安静了片刻,确认了艾尔莎离开后,那轮太阳缓缓缩小,最终变回了艾略特的样子。   他一直觉得【隐秘之母】这个能力,仅仅只用来变成另一个人,并未达到极限。   应当可以再进一步才对。   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实验,今天就趁着艾尔莎的复活试了试。   效果好的出乎意料!   他跟随着感觉,随意变为了一个非人的形象,然后使用了【隐秘之母】中的能力,使用灵性大幅增强了自己的存在!   这里梦世界的背景本就是虚空,效果好的出奇,艾尔莎完全没有质疑他的身份,直接猜测他是伟大存在!   “看来这个能力的作用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大……”艾略特摩挲着下巴,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利用这能力了。   如果在现实中用出来,再配合些手段,恐怕用处并不再仅限于伪装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正准备躺回床上离开梦世界,可向着他的床走去时,忽的一愣。   艾尔莎的床怎么还在这里?   艾尔莎的灵体是被他直接赶出的梦世界——灵体只要在梦世界中死掉,就会回到现实,他的手段也很简单粗暴,趁艾尔莎没注意直接给她的灵体来了一枪,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打回现实去了。   他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每次从梦世界把人赶回去,就这个办法最快。   反正灵体死在梦世界没什么副作用。   可……   按理来说,艾尔莎离开后,她的床也会消失啊?   艾略特有些困惑的低头看去,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上还躺着一名少女,她正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一头白发散乱。   正是艾尔莎。   “她没回去?!”   “等等,不对!这不是复活的艾尔莎!”   艾略特的目光在艾尔莎的脖子上凝固了。   艾尔莎的尸体在昨晚的战斗时中了弹,脖子上有弹孔,虽然不影响他的操控,但绝对能一眼看出来!   而刚刚复活起来的艾尔莎,却是完全恢复了的状态,别说弹孔了,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伤!   “这是什么意思?艾尔莎明明已经复活了,她的尸体怎么还在这里?!”   艾略特一时有些混乱,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床上,试着理清现状。   “首先是艾尔莎的状态,她完成了复活,灵体重新恢复了活力,这点肯定没错,我全程看着的。”   “再之后,她的灵体被我一枪送走,这也符合灵体和梦世界的法则。”   “所以她的灵体应当是正常的。”   “那这具尸体怎么还在?”艾略特满脸困惑。   “等等,我记得之前那次来到这里,也有两个艾尔莎,只是那时她的灵体还未复苏,我把她的尸体挪开后,灵体还在……”   “这样一想,我放入【入梦】卡槽中的卡牌,是【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也就是说,我实际操控的还是她的尸体,灵体只是跟着尸体进来了而已。”   “可我现在把灵体复活了……”   艾略特脸皮一抽,隐约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不会吧……”   艾略特当即拿起手枪,给了自己一枪,下一秒,他从床上睁开了眼,赶忙跑到差分机前。   桌子上明明白白的放着【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卡牌,艾略特抬头看向黄铜拨码,发现她已经醒来,正和凡妮莎几人交谈着。   可……   艾略特从桌面上,又捏起了一张【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这张牌怎么还在?!”   “那岂不是说……”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试着操控起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   炉火区的宅邸中。   几人围在艾尔莎床边。   多萝西娅此刻正趴在艾尔莎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眼泪全都蹭在了艾尔莎的身上。   “呜呜呜,艾尔莎,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永远见不到你了……”   “不哭了哦,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艾尔莎微笑着,轻轻拍着多萝西娅的背。   这些日子以来,最痛苦的便是多萝西娅。   艾尔莎一直是她生活的希望,多萝西娅可以为了艾尔莎去学医,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她无论如何都要治好艾尔莎的残疾。   可艾尔莎只恢复了健康没多久,便死在了家中。   多萝西娅已经记不清她回到家时发生了什么,看到艾尔莎尸体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理智的弦突然崩断,多萝西娅瞬间感觉仿佛一切都在扭曲,倘若不是凡妮莎提醒自己,艾尔莎还能复活,多萝西娅感觉自己那一刻一定会疯掉。   复活。   怎样复活?复活后会失去什么?回来的还是自己的艾尔莎么?   多萝西娅全都不知道,她怕的要死,却只能咬牙硬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   她暗暗向主祈祷,一定要让艾尔莎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虔诚的祈祷。 第二百三十章 你是哪个艾尔莎?   趴在艾尔莎的怀里,多萝西娅痛哭流涕。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看到妹妹那温柔的笑容时,她心中的委屈、痛苦、煎熬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挡不住。   多萝西娅抱着艾尔莎,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艾尔莎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是多萝西娅心中的归宿。   多萝西娅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一个是艾尔莎,她能抚平多萝西娅心中的伤痛。   一个是凡妮莎,多萝西娅心中的伤痛大部分就是凡妮莎带来的。   “艾尔莎,你能回来就好,果然主,主听到了我的祈祷!”   多萝西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向主祈祷。   说实话,她有些不太信任伟大存在,毕竟这个存在多少有些邪门,带着整个教团都不太正常了。   凡妮莎就经常做些邪门的事情。   还好,主回应了她的请求,让艾尔莎回来了。   事实证明,多萝西娅高兴的有些太早了,主确实回应了她的请求……   但可能回应了两次。   艾尔莎刚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盖着被子。   多萝西娅忽然觉得被子中有什么在蛄蛹。   她和艾尔莎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解,很快,两人中间挤出了一个脑袋。   一个白色头发,面无表情看着两人的少女。   艾尔莎。   她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两人:“……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屋里霎时间陷入了沉默。   几人僵硬的看着第二个艾尔莎,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她是谁?   谁才是真的艾尔莎?   为什么还会有假的艾尔莎?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这,这个应该是主的意志……”凡妮莎面色古怪的开口。   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认出了艾尔莎的样子。   那正是被操控的呆板模样,这个艾尔莎是被控制的。   “不可能吧?”阿伦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也是主的意志?主到底想做什么?”   凡妮莎:“……”   这个问题,连艾略特也不知道。   他通过差分机,操纵的是艾尔莎的尸体,本以为艾尔莎可能复活失败了,结果发现正好相反,复活的很成功。   看着眼前的艾尔莎,尸体艾尔莎陷入了迷茫。   这个艾尔莎不是从灵体复活的吗?她一个灵体,哪来的身体?   难道不应该是修复了自己在用的这具尸体,然后灵体重新附着在尸体上,完成复活么?   怎么凭空多了具身体出来了?   虽然超凡世界讲这个有点怪,但是不是违背物质守恒定律了?   等等!   艾略特忽的想起一件事,原本的复活是缓慢进行的,可他为了加速,强行灌注了好几十份超凡材料进去!   那些超凡材料,好像就是变成光点,吸入体内了啊?   该不会那些材料,被拿去重塑身体了吧?!   嘶……   艾略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惊到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屋里的几人都被这诡异的情况惊到了,多萝西娅受到的冲击尤其的大。   她一直都将艾尔莎视作自己的心灵的归宿,结果突然发现归宿多了一个……   坏了,她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有三个了。   她看看这个艾尔莎,又看看那个艾尔莎,忽的眼神一厉:   “等等,你,你不对劲!”   她指着胸口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艾尔莎(活):“你,你不是那个艾尔莎,你身上没有弹孔!你是假的!”   多萝西娅又扭头看向一脸面无表情的艾尔莎(死):“你才是这几天一起与我们在一起的艾尔莎,可,可你……”   艾尔莎面无表情的看过来,完全没有她熟悉的感觉。   难道这个也是假的?   多萝西娅仿佛卡住了一般,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过了一会儿,仿佛想通了一般,扭头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是不是你的那个靠谱人格活了,占据了我的艾尔莎的身体!”   确实,这个艾尔莎的样子,和凡妮莎之前的模样,也就是“靠谱型人格”一模一样!   “我……”凡妮莎被她说的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多萝西娅却被另一个问题缠住了。   如果是凡妮莎来到了艾尔莎的体内,那岂不是说……   多萝西娅忽的发现,她她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不是只剩下一个了?   艾尔莎那温柔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望向多萝西娅,眼神严厉了起来:“你说……我是假的?”   “你……呃,你是艾尔莎没错,可,可你身上……等等,我是说,你是我认识的艾尔莎没错,但你的身体不对……你换回这具身体里就对了……”   多萝西娅陷入了混乱。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身旁的克拉拉:“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能认得出吧……”   克拉拉上前一步,拉住了艾尔莎(活)的手,语气坚定:“她是艾尔莎。”   “那我呢?”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看着混乱的情况,操控着艾尔莎的尸体开口询问。   “你是曾经的艾尔莎。”   “曾经的艾尔莎就不是艾尔莎了吗?”   “不是。”克拉拉丝毫没有动摇,她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反而是最坚定的一个。   她不在乎什么身体,也不在乎曾经,她感觉眼前的人是艾尔莎,那便不会迟疑。   “艾尔莎就是艾尔莎,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艾尔莎。”   多萝西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多萝西娅忽的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是“完整的艾尔莎”“更好的艾尔莎”“记忆中的那个艾尔莎”,为此她可以拼上性命去寻找恢复血肉的方法。   而克拉拉不在乎,哪怕艾尔莎只是躺在床上,没有手脚,差点将自己饿死的小女孩,那也是她的朋友,她会去偷来鱼煮汤,两人分着喝下。   多萝西娅咬了咬嘴唇:“艾尔莎,对不起……”   “你这坏家伙,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不出……”艾尔莎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她收起了表情,一脸严肃的看向另一个艾尔莎。   “所以……你到底是谁?”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把尸体【装备】了?!   艾尔莎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和自已一模一样的人。   艾尔莎本就是超凡者,节点还选择了一次【埋葬】,她很轻易的就感受出了另一个艾尔莎并非活人,而是尸体。   她的目光落在了她额角的贯穿伤口上。   “你……你是我的尸体,我还记得,那时我是用右手拿枪自杀的,子弹从右边进去左边出来,就是这样……没错,你就是我的尸体!”   她有些迷茫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可……你既然是我的尸体,那我为什么有了新的身体?”   “【苏生】好像也没写必须用旧的的尸体来复活,或许这才是正常的。”凡妮莎在一旁开口。   她有些想明白了。   “艾尔莎,你的能力是【埋葬】和【活力】,它们两个合在一起,引出了天赋【苏生】,而修复身体是【复原】的力量,它和这两个没有关系。”   “有道理!”艾尔莎有些恍然,不过她看向自己的尸体的目光还是很古怪。   毕竟谁看到自己的尸体自己动起来,都很难心态平和。   虽然艾尔莎常听自己的姐姐说起教派的邪门,但能邪门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可我的意识只有一份,为什么我的尸体还能动呢?”   她死死的盯着另一个艾尔莎:“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艾略特点了点头,这并不难解释。   让凡妮莎说一下就可以了,她是教主,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熟稔的拿起凡妮莎和艾尔莎的卡牌,又拿过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就准备放入【谈话】卡槽。   可他发现了一件有些意外的事情。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似乎并不是一个角色,而是一件……装备?   仔细想想也是,人都死了,怎么能算角色呢?   不过无所谓,差分机宽容的很,不光能对着装备谈话,还能把尸体拉进教中变为信徒……   但艾略特看着手中的【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是装备的话……”   ……   “所以,你到底是谁?”艾尔莎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自己的尸体。   她的尸体也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不得不说那感觉怪极了。   艾尔莎看着对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与白发,又望向了那双纯白的眼眸。   渐渐的,她只感觉那双眼眸仿佛在将自己吸入进去一般,她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眼中只剩下了那双眼眸。   恍然间,艾尔莎忽的想起刚刚复活时的惊鸿一瞥,那虚空中安静燃烧的太阳。   祂也是如此,只要看到祂,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它物了。   艾尔莎只觉得自己慢慢陷了进去,一切都在渐渐破碎与消失,而自己缓缓在那纯白的眼眸中坠落……   “艾尔莎?”   艾尔莎吓了一跳,回过头时才发现凡妮莎的手正搭在她的肩上。   “怎么了,艾尔莎?你刚刚好像走神了?”   艾尔莎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几人正一脸担心的望向自己。   那一刹的对视,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她隐隐猜到了对面的存在是谁。   那便是自己曾直视的伟大存在,祂借自己的身躯行走在世间!   艾尔莎听说过不少这种故事。   只是……故事里不都是偶尔借一下身躯么?怎么在她这里直接收走了旧的,给了自己一个新的?   以旧换新?   是不是邪门了点儿?   “原来如此……我懂了。”艾尔莎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件事。   伟大存在如此行事,一定有祂的道理。   反正不耽误自己复活,就是不知道下次复活后会不会再多一个艾尔莎出来。   ……   艾略特正巧也想到了这点。   “所以说,【苏生】其实可以等价于,付出超凡材料,换来一个新的艾尔莎?”   “而艾尔莎的死亡,本质上是这个交换仪式的启动键?”   “那我岂不是可以批量制造艾尔莎了?”   艾略特摇了摇头,这个想法连他都觉得有点过于邪门了。   而且艾尔莎多了也没什么用,一个就要用好几十超凡材料,挺贵的。   他把目光移回了差分机上。   现在【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正在作为一件装备,被装备在了【艾略特·斯特林】的卡牌上。   这是艾略特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点子,【艾略特·斯特林】是一张角色卡,可他并不能从差分机上操控,也没有实体。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是一张装备卡,可他能够操控,而且还有实体。   而角色卡能装备上装备卡。   那么……   如果给【艾略特·斯特林】装备上【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他直接试了试,结果很有趣,他依旧能操控【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但却能用艾尔莎的身体释放他自己的能力了!   是的,刚刚艾尔莎看到的效果,就是他使用【隐秘之母】的能力,增强了自己的存在,就如在梦境中那样,只是这次没改换身形,化为太阳了。   而艾尔莎也如他所想,猜到了对面的人是伟大存在的化身。   艾略特看着眼前装备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的【艾略特·斯特林】,眯起了眼。   感觉好像……多了很多用处啊!   本来发现能控制【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时,他还没感觉怎样,毕竟艾尔莎的能力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可现在能叠加上他自己的能力,那用处就多了不少。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卡牌,陷入了沉思。   ……   艾尔莎尸体的问题,众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自家的伟大存在邪门是邪门了点,但从来没有害过他们。   教派中多一个艾尔莎,没多少影响的。   他们转而准备起了食堂重新开业的事情。   既然艾尔莎成功复活,那她肯定是要出面见一下自己的信徒们的。   当初艾略特将艾尔莎选做教主,就是想利用她的复活能力聚拢人心。   之前已经向几名核心信徒展示过她脑袋上的致命伤了,这次她又将几人喊来食堂,让他们亲眼看到了自己完全恢复的样子。   看到艾尔莎额头上的致命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几名核心信徒当即虔诚下拜,有三人哭诉着忏悔自己之前的怀疑与迟疑,并决定签订契约成为食堂的超凡者。   艾尔莎露出了笑容,多一名签订契约的信徒,也便多一份材料,教派也便能强大几分。   几名信徒离开后,却有一人留下没有走。   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堂主大人,我,我捡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自称为【圣典】!”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祂伪造了这个世界   “圣典?”   食堂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个词还是知道的。   雾笛兄弟会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食堂这边有些类似。   食堂这边所有的超凡力量,都来自于凡妮莎,她绘制献祭仪式,与主沟通,为所有人带来道途。   而雾笛兄弟会的“凡妮莎”便是【圣典】。   没人知道雾笛兄弟会是怎样起家的,甚至大多数雾笛自己人也不清楚。   但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一个说法:   雾笛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互助组织,后来不知是谁得到了第一本【圣典】,他们便跟着书上的指示,渐渐的让一个秘密结社成型了。   哪怕是雾笛的成员,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也仅限于身边的兄弟,至于更远些地方的,便不了解了。   他们的组织并不是靠着成员们彼此的联络,而是靠着一本本【圣典】。   也由此,有很多关于【圣典】的传说,比如它会给你带来力量,它能预知未来,它能带来财富……连凡妮莎他们这样的外人都听说过。   “是雾笛兄弟会的那本【圣典】么?”   “我,我不清楚,其实我没敢多看,我怕它是某种坏东西,所以便赶紧交上来……”带来圣典的女孩明显有些紧张。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包袱。   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略显老旧的书。   凡妮莎接了过来。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多萝西娅问道。   “从工厂区那边,有一间废弃的小屋,最近有人听到那边有动静,我便去看了看,然后捡到了这本书。”   “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么?”   “有的!那些人走的匆忙,丢了不少东西。”   女孩拿出了一个挂坠。   “这个也是从那边捡到的。”   艾尔莎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的形象,制作的有些粗陋。   “这个你有印象吗?”她拿给了芙萝拉。   芙萝拉作为悼亡诗社的社长,算是几人中比较有见识的,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带来的东西与情报很有价值,晚些时候会有一份奖赏。”艾尔莎与凡妮莎小声讨论了一会儿,对女孩说道,“你可以选择超凡方面或者其他方面……”   “我也可以打饭时加菜吗?”女孩两眼一亮。   “……可以。”   凡妮莎面色古怪的看向了芙萝拉,自从这位挽歌葬仪客串了食堂的大厨后,食堂招揽信徒的效率高了不少。   不愧是老牌结社的社长,果然有手段啊!   要不要想个办法把她赚进结社里来……   芙萝拉完全没有注意到凡妮莎的小心思,她待信徒出去后,看向了凡妮莎手中的圣典:“好了,我们研究一下这个【圣典】吧!”   几人闻言都凑了过来。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翻开了圣典,随即却是一愣。   “怎么是空白的?”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再次望去,还是一片空白。   “你们能看到吗?还是我有问题?”   “我也看不到。”   “我也是……”   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那个信徒骗人?   不可能吧?   “我,我好像能看到东西……”克拉拉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几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什么特别……哦,她不是超凡者!”   “不应该啊,雾笛的超凡者不是也能看到吗?”   “或许【圣典】能检测到我们是其他结社的超凡者,所以不给我们看,但克拉拉只是普通人,有加入雾笛的可能,所以她能看到。”   这个说法倒也合理,几人虽然惊讶于【圣典】的神奇,但也都接受了。   凡妮莎看向克拉拉:“看来只有你能看到了,来念一下上面写了什么吧。”   克拉拉面色尴尬:“我,我不识字……”   这真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几人压根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包括凡妮莎,下意识的认为识字是理所应当的。   “孤儿院里的教养嬷嬷没有教你吗?”凡妮莎有些惊讶的问道。   “没有,我在的孤儿院中是不教孩子们识字的,他们只是定时发些食物,确保我们不饿死,等长大了就将我们赶走……所以我逃掉了。”   克拉拉语气有些不安。   “你……以后也跟着食堂的夜校听课吧,识字还是要识的,这样,你先把你看到的文字写下来,我知道你不认识,比着画就行。”凡妮莎说道。   “好!”克拉拉接过笔,有些笨拙的在纸上歪七扭八的画了起来。   “孤儿院不教孩子们识字?只发食物却不教育?这样孩子长大出来了也没有出路吧?”多萝西娅皱起了眉,小声说道。   “不是所有的孤儿院都是这样……起码我那边不是。”凡妮莎小声说道。   她忽的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克拉拉,你在的孤儿院是谁开办的?”   “是皇室,帝都所有的孤儿院全是皇室开办的,这个倒是经常和我们讲。”克拉拉头也不抬的说道。   “皇室?那你们出来后需要为皇室服务,或许还贷款之类的么?”   “没有,起码我没听说过。”   多萝西娅看向了凡妮莎:“凡妮莎,你在的孤儿院不是皇室开办的吧?”   “呃……”凡妮莎挠了挠头,她对这个了解还真不多,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室在背后出资的。   “不是。”回答多萝西娅的是阿伦,他摇了摇头:“那家孤儿院是镇子自己办的,我去的时候问过。”   凡妮莎惊讶的抬起头,随即才想起来,温妮和她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   想来阿伦是因为温妮才会去看的吧。   “好了,就只有这些。”克拉拉忽的开口。   几人低头望去,发现克拉拉已经写满了纸页。   虽然由于她不识字,写得格外难看,但并非无法辨认。   【如果你能看到这句话,请记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说出、记录或者以任意方式将其传播。】   【祂监视一切,凡被记录的,都将被篡改,凡说出口的,都将被扭曲,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真相。】   【历史是假的,祂伪造了这个世界。】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重保险的传递方法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凡妮莎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说……”   她下意识的就要把纸上的东西念出来,嘴巴却猛的被堵住了。   芙萝拉来到了她的身边,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开口:“不要说出来。”   与此同时,凡妮莎也感觉身体一僵,伟大存在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   这让她有些迷茫。   “为什么?”她小声问道,“你……相信这上面所说?而且它不是已经被写出来了吗?”   凡妮莎也反应了过来,她的行动确实有些莽撞了。   被操纵的多了,她都不太习惯谨小慎微行事了。   “有关超凡的东西,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而且……这未必算是写出来。”芙萝拉皱着眉头解释道:   “在神秘学的概念中,只有理解了才能将信息传递,许多典籍只有超凡者能够抄录,凡人书写的会失去超凡本质,就是因为他们无法真正理解超凡。”   “而克拉拉并没有记录任何信息,她只是将看到的东西‘画’了出来,如果上面的内容是真的,那……她很可能并没有真正【记录】下这个信息。”   “她只是画了幅画,而我们看到了这幅画,脑海中联想起了一些句子。”芙萝拉忽的两眼瞪大了,“等等,该不会这个消息就是故意按这种方式传递的吧?!”   “什么意思?你把我搞糊涂了。”凡妮莎一脸迷茫,只觉得头皮有些痒。   “刚刚那个上交【圣典】的信徒识字,这消息这么古怪她却没提起,只说这本书自称【圣典】。”   “而克拉拉不识字,她却能看到书上不一样的内容!”芙萝拉的语气激动了起来,“【圣典】在专门筛选不识字的人,只有他们才能看到这条信息!”   “我还是没懂,为什么非要不识字的才能看到?直接写在上面不就完了?”凡妮莎挠了挠头。   “你再想想,想想那些字的内容。”芙萝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字上的内容?   不能说出……记录……传播……   凡被记录的,都将被篡改……嗯?   凡妮莎忽的瞪大了眼。   如果这条信息在【圣典】上被人看到,那不就符合“被记录”了吗?   只有被理解,信息才算是流动,哪怕在【圣典】上看到,也算是理解,也算是流动,也……会被篡改!   而现在,中间多了一个克拉拉。   克拉拉不识字,她不知道自己记录了什么,她只是在比着画画,她没有理解,所以信息没有流动。   凡妮莎他们看到的是克拉拉的画,在脑海中对应出了词与句子,这些话本质上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不是读到的,信息也没有流动!   也就是说,他们在完全没有信息流动的情况下,传递了消息!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这是何等精妙的设计!   “等等,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保密意识,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万一他们以为是写着玩的,直接说出口了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多萝西娅:   “这就是设计的精妙所在,你想一下,认字的普通人只能看到【圣典】相关,不认字的能看到真正的消息,超凡者什么都看不到,那会发生什么?”   凡妮莎并不笨,她思考了片刻,两眼一亮:   “原来如此!认字的普通人看不到,他们想泄密也泄密不了,不识字的人能看到,可他们不知道写了什么,无法泄密!”   “而超凡者看不到,所以他们会去找普通人来看,如果正巧找到了不识字的人像这样画出来……”   “那信息也便完成了传递,而超凡者只要不傻就不会主动说出来!他们接触了超凡,足够小心,有保密意识!”   “这是三重保险,而且互相制衡与嵌套,能最大程度上保证,哪怕【圣典】落在了外人手上,这个消息也能传递!”   凡妮莎理解了这一切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是极为精妙的设计,费尽心思保证了在“被记录就会被扭曲”的前提下,用记录的方式传递这条信息。   “这,这真的是雾笛这个松散的组织,能够做到的事情么?”   凡妮莎看着自己手中的圣典,忍不住肃然起敬。   它其中竟然暗含着如此的秘密。   “不,我猜这与雾笛无关,【圣典】应该是其他人,或者其他组织传播的,并借此传播信息,而引导雾笛兄弟会成立,应当是顺便的事情。”多萝西娅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雾笛兄弟会的组织架构那么奇怪,原来在他们幕后还有着另一个组织,他们用【圣典】传递……传递你们看到的那些信息,而雾笛只是一个掩护!”   这个消息着实有些惊人,几人全都沉默了。   本以为雾笛只是个松散的小组织,没想到幕后竟然有这种隐秘!   而【圣典】传递的消息也很惊人。   竟然有某种存在,能伪造世界,篡改历史!?   这,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祂甚至能监视一切,哪怕只是将这件事说出来,写出来都做不到!   说出来就会被扭曲,写下来就会被篡改!   如果真的有存在能如此精密的控制整个世界……   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凡妮莎心中尤其惊惧。   她本就是学的历史专业,现在却得知,历史不存在了。   整个世界,整个历史,可能都是假的!   凡妮莎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她还有个考古学位呢,要知道历史并不是仅仅只看史书上的记载,而是有着一大堆可以交叉验证的文献,以及考古发现的种种实物证据!   历史并不是一个个单独的故事,而是一整张巨大的网,不太可能只是稍稍改动几个小的地方,要改就得整个历史一起改变!   难道……真的有一个存在,虚构出了整个历史,然后将其替代了真实!?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总之,我们先把这张纸销毁。”芙萝拉说着,就将手伸向了克拉拉画出来的纸。   可另一只手却将纸抽走了,芙萝拉抬头看去。   是艾尔莎。   ——那个艾略特控制的,艾尔莎的尸体。   (今天也是三更,有点事耽搁了,12点前没赶出来……我下次尽量早点!) 第二百三十四章 历史已被篡改   艾略特看着桌上的卡牌若有所思。   【圣典】的这套信息传递系统固然精妙,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的差分机居然直接显示出了这一切。   是的,凡妮莎几人看到的是经不识字的克拉拉抄写的【圣典】内容,可艾略特这边却直接从差分机上弹出了一张【线索】卡牌,明明白白的把内容写在了上面。   明明有专门提起过,这些内容不能被记录,否则就会被篡改,可差分机偏偏就直接展示了出来,也没有被篡改的样子。   这让艾略特忍不住多想。   如果真的有监视一切,伪造了世界的伟大存在,那这个存在似乎并不能骗过差分机。   他的差分机远非全能,但在能做到的事情上,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完全无视了任何规则与限制。   这让他忍不住心中期待,如果真的把夜勤局地下【沉思者】的差分机核心拿到手,那他的差分机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多出更多功能?   比如……监测【邪名】?甚至监测更多?   就如这能监视一切的存在凡是记录,凡是说出,便会察觉。   摇了摇头,艾略特收回了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拉回雾笛兄弟会的事情上。   有关雾笛兄弟会,艾略特比起凡妮莎几人,所知道的还要再多一些。   就在不久前,在四皇子的举办的沙龙中,他曾遇见了莉莉安,那个蔷薇十字的疯子。   她不知道艾略特早就通过差分机得知了剧院中的真相,还在试图与他谈合作。   艾略特自然不会与她合作,但她当时说的话却一直记得。   “蔷薇十字了解雾笛的隐秘,也可以帮助你控制他们。”莉莉安如此许诺,希望凭此与他搭上线。   “了解他们的隐秘,可以帮我控制他们……”艾略特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在得知了【圣典】有着这种作用后,他想的更深了一层。   “会不会蔷薇十字也知道【圣典】在悄然传递着某些信息?”   艾略特摇了摇头。   “不,甚至可能更进一步,他们或许对【圣典】也有一定的影响,莉莉安声称能控制雾笛,有可能就是通过圣典做到的!”   这让艾略特对蔷薇十字的戒备更深了一层。   他原本以为他们单纯只是一群疯子,现在看来,或许他们掌握的隐秘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而且……篡改历史?   艾略特忽的想起莉莉安声称自己并没有登台演出,而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芙萝拉这样的超凡者,认知仿佛都被扭曲了一般,也都认定她没有出场。   艾略特一直以为这是某种认知扭曲的把戏,他们应当是用某种手段制造了幻觉,骗过了其他人。   可想到那张【线索】牌上“篡改历史”几个字,他忍不住心中一颤。   难道……他们真的通过某种手法,用虚假的历史替代了真实?让人们认定蔷薇十字没有参与?!   仔细想想,如果真的只是某种认知扭曲的能力,在正神教会和夜勤局都下场的情况下,不应该瞒得住的。   蔷薇十字要真的这么厉害,就不该是七大教会,而是八大教会了。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有某种篡改历史的手段,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刺杀,随后又突兀的甩脱了嫌疑。   艾略特沉默了下来,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说得通,所以莉莉安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怪不得她还反过来奇怪,怎么艾略特这边对她突然就冷淡下来了呢。   之前艾略特还觉得蹊跷,明明芙萝拉是中阶超凡者,却中招了,认知被扭曲。   而凡妮莎和多萝西娅几人只有一阶,却反而没有被改变记忆。   现在看来,这应当是他差分机的功劳。   多萝西娅几人的角色卡牌,都是有着【信徒】前缀的,而芙萝拉却没有。   无论是认知扭曲还是篡改历史,都对差分机无效,就如差分机的【线索】牌直接给出了信息却未被发现一样。   正是由于几人是密教的信徒,所以得到了庇护,否则超凡者哪怕强如芙萝拉,都不知不觉被篡改了关于过去的记忆。   “所以,现在历史已经被篡改为‘蔷薇十字在剧院事件中没有出场’。”   “这种篡改历史的能力甚至骗过了夜勤局和七大正教,也包括皇室。”   “莉莉安可以堂而皇之的继续演出。”   “那些观众,那些被卷进来的普通人,就这么白白死掉了,他们连曾经存在的历史都被抹去了,永远不会有人记得,也永远不会有人为他们复仇了。”   艾略特顿了顿,看向了自己身前的差分机,轻声开口:“除了我。”   只有差分机庇护下的密教信徒,脑中才留有真正的历史,其余人的记忆都是虚假的,都是被篡改的!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蔷薇十字真有篡改历史的能力,那恐怕是相当可怕的对手。   与他们为敌,倘若失败了,连自己存在的证明都未必留的下。   “蔷薇十字……”   他微微眯起了眼。   之前他对这个组织敬而远之,更多的是猜不透他们的行事风格,让凡妮莎去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可现在,他能操控的不止凡妮莎一人了。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这是具已死的尸体,哪怕损失掉也可以接受。   大不了让艾尔莎再死几次,多造几个。   正好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下。   蔷薇十字与雾笛兄弟会,与【圣典】的关系必须查明,炉火区在他的布局中是最重要的部分,绝对不能留着这个隐患!   否则万一在关键时候,蔷薇十字骤然控制雾笛兄弟会反叛,以这个组织在炉火区的体量,一定是大麻烦!   雾笛兄弟会可是有很多普通工人加入的,他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先去接触一下蔷薇十字,看看他们到底是否能操控雾笛,再决定如何处理他们!”   “我记得莉莉安所说,蔷薇十字的据点似乎在下水道中?”艾略特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二百三十五章 鼠道   下水道。   这种基础设施并非帝都独有的,甚至在帝国还未成立前建起的斯堪维亚就已经有了下水系统。   东城区爆发的瘟疫便是下水道中的瘟疫之核散布而出的。   而帝都,将这种设施开发到了极致。   帝都依海而建,皇家运河便直接与下水道相通,借助了精密而复杂的下水系统,将整座城市的污浊倾倒入了大海之中。   下水道分为了岸区和潜区。   蒸汽码头处的通海闸门每天跟随潮汐开启,使部分下水道每天固定的时间会被潮水淹没,等到退潮时再开启,利用海水冲洗下水道,是一种极为高效的清洁系统。   这部分被称为潜区,流淌的一般是更加脏污,甚至危险的污水。   而岸区的水道则不会,这部分区域相对较为洁净,一般是流淌雨水的,不需要潮汐的冲洗。   帝都的地价高昂,老爷们又心善,见不得穷人,自菲茨杰拉德大公推行的新《济贫法》实施以来,效果显著,街边已经少有流浪者了。   但可惜的是,总有人因为种种理由被账单或是金税庭从房子中赶出,他们也需要落脚之地。   还有些余钱的会去与人合租,或是住被称为“棺材床”的通铺,一天也只需要一个里奥。   听说帝国的其他城市甚至在屋内拉起一根绳子,晚上人们把脑袋搭在绳子上勉强入睡,第二天早上房主会将绳子剪断,以此叫醒沉睡的人们。   这种房子更便宜些,一周只需要两个里奥就够了,被称为“菲茨杰拉德的吊床”。   不过这种先进经验目前还未被引进帝都。   总有些可怜人,一天连一个里奥也掏不出,便只能自己去找地方住。   下水道便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这里冬暖夏凉,既没有风吹日晒,也没有治安官的驱赶。   是相当不错的居住之处。   因此下水道也被称为“圣克莱尔的仁慈”,走投无路者,便会来此苟活。   自新《济贫法》推行,下水道的住民也越来越多,帝国官方虽然从未统计过,但最近一次暴雨时,下水道里飘出的溺毙尸体,比之前几次都多。   凡妮莎几人本来也是要住下水道的。   多萝西娅甚至去实地考察过,要不是正巧赶上了炉火区分房,估计他们已经在下水道建起据点了。   而今天,一辆轮椅在下水道中缓缓前行。   轮椅上的身影穿着有些过于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下水道中一片漆黑,她既没有点亮煤气灯,也没有拿起火把,就这样在一片黑暗中前行着。   帝国的下水道可没有什么无障碍设施,常有台阶,有的地方甚至还需要梯子攀爬,可她偏偏就乘着轮椅进来了,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她似乎不用辨认方向,从不迟疑。   忽的,她停了下来,在一个拐角前原地不动。   片刻后,侧面的通道中冲出一群羊羔大小的老鼠,红着眼睛吱吱叫着奔向了对面的通道。   等老鼠全都离开后,轮椅才重新向前。   在蜿蜒复杂的下水道中前行了半天后,她眼前忽的没有路了,一堵墙出现在前方。   她只停顿了片刻,忽的扭头看向一侧的墙壁:“你们就这么待客的吗?”   没有回应,她便一动不动的盯着墙壁上的某处,过了一会儿,她视线所落之处,那块墙砖被从对面抽走了。   “你是谁?来做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V,来找人。”   墙砖又被塞了回去,片刻后,一阵机械齿轮的传动声响起,整面墙缓缓向着一边退开。   几个拿着枪的人站在对面,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她。   他们看向了她身下的轮椅,神情更戒备了几分。   能坐轮椅到这里的人,肯定不简单。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V?”为首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怎么证明?”   她缓缓抬起左手,宽大的罩袍滑开,露出下面的手来。   那只手皮肤苍老,没有一根手指。   男人向身后瞥了一眼,片刻后,表情恭敬了些,他身子一侧让出了路来:“进来说话。”   轮椅缓缓驶入,一阵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响起,墙壁在她的身后缓缓闭合。   路过男人身侧,她不经意的瞥向了男人手中的枪。   那枪支很是粗劣,似乎只是由锯断的钢管做成,上面用铁丝绑上了握把与部件。   “这里是鼠道,你可以来此交易、找人、发布任务,阴沟里的老鼠们会帮你完成,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里奥。”   一个瘦小的男人挤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的说道。   “没有里奥的话其他东西也能付账,粮食、珠宝,甚至书本都可以,我们不挑!”   轮椅上的人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她是艾略特控制的艾尔莎尸体,专门戴着兜帽掩盖了面容,又用【隐秘之母】的能力改换了容貌,还特意变幻了手的样子。   说起来也有趣,凡妮莎当初没有手指的时候,专门变幻成有手指的样子,现在她有手指了,要幻化成没有手指。   当初莉莉安说出这个地方时,艾略特还以为这里是蔷薇十字的据点。   现在看来他们果然有够谨慎,这里应该是某个黑市之类的存在,一个中立地点。   看他们刚刚的架势,来此应该是需要人引见的,只是艾略特靠着V的大名硬闯进来了。   “我找蔷薇十字。”   V单刀直入的说道。   这次来的反正只是具尸体,艾略特操作起来也便大胆的多。   男人闻言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即回话。   “你们与蔷薇十字是什么关系?是他们的下属?”   “不,鼠道是中立的,谁的下属都不是,不过蔷薇十字是鼠道的金主。”男人说道。   “都金主了,还不是下属?”   男人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泛黄的牙齿:“圣克莱尔的种种消息在鼠道汇集,而我们的金主有权得知这些……您也可以成为我们的金主,付钱就行。”   “我们不会出售金主的情报,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蔷薇十字的消息。”男人眼珠转了转。   “但我可以帮你带话过去,免费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吞身之神   “你就告诉他们,V想要与他们见面就可以了。”   “没有问题,保证带到!”男人挺直了腰板说道,他掏出个本子写了些什么,然后将纸撕下,随手一抛。   纸片晃晃悠悠的向下飘落,快要落地之时,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从男人脚边闪了过去,纸片已然不见。   V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猩红眼睛,从差分机上才能勉强分辨出,是只比狗还大一圈的老鼠。   这群人似乎有控制老鼠送信的能力?   怪不得叫鼠道。   V心中暗暗点头。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除了悼亡诗社之外的秘密结社。   “你们这里能进行交易?”   “当然。”男人的目光扫过V的手掌,讪笑道:“不过没有赌场,您有兴趣可以去地面上瞧瞧,蒸汽码头酒馆离最近的出口不远。”   下水道的路线错综复杂,如果没人带路很能找到出口。   更别提这边似乎被鼠道刻意改装过,之前那扇可以移动的墙壁可不像市政厅设计的。   男人在前方引路,带着轮椅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片开阔些的空间。   不少人遮掩着身形,坐在地上,将自己要售卖的东西摆在身前。   “交易的话,买家免费,卖家需要交些钱。”男人介绍道。   V看着一片片的摊位,一时沉默了。   艾略特是通过舞台剧差分机操控她的,优点是能实时查看地形,但却不能看到具体的卡牌。   如果用卡牌差分机操控,是不是能看到那些摊位上卖的都是什么东西了?   艾略特或许不识货,但差分机会将物品转化为卡牌,到时候岂不是就相当于多了个鉴定效果?   至于隔空取物……还是算了吧,没准会被发现的。   V这个轮椅赌神,一定会被重点盯着的,毕竟听名字就像要出老千的样子。   V打开了【灵视】,一眼望去不少摊位上都亮起了白光,想来应该是超凡物品。   她心中一时有些火热,下次用卡牌差分机过来,指不定就能淘到什么好东西呢。   这趟真是没白来。   “你们这里出售情报?”   “当然,鼠道的路子多的很,圣克莱尔很少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除了金主的情报。”   V眯了眯眼。   她现在需要知道的情报还挺多,如果真的能用钱买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搞钱并不算困难。   钱不够的话可以让轮椅赌神重出江湖,要是还有缺口,那只能让炉火区出几项食堂的专项补贴了。   有艾略特在,资金从来不算什么大问题。   不过很多消息不太方便询问,也未必能得到答案。   就比如艾略特需要知道的,帝国上层的事情。   三皇子警告艾略特,宫廷中有人对他不利,具体情况艾略特还没得到风声,只能严阵以待。   鼠道怎么说也只是个秘密结社而已,贵族间的情报肯定搞不来。   除此之外,蔷薇十字因为是金主,不对外售卖。   那么她能买到的消息……   “你们有雾笛兄弟会的资料吗?”   “有的!您需要什么方面的?人员名单,最近动向,还是他们所在的炉火区消息?”   “我需要历史,雾笛兄弟会这个组织的过去,如何建立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全都要。”   男人怔了一下,这个回答明显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有吗?”   “有。”   “多少钱?”   男人盘算了片刻才开口报价:“45磅。”   “可以。”V直接点头。   四十五磅并不少,但她还真拿得出。   上次凡妮莎去赌场,一次就赚了大几百磅,这钱还剩不少。   “好,这些材料有点多,我很快让人送过来!”   V点了点头,眼珠一转,又问道:“你知道【白昼梦】书店吗?”   男人迟疑了一下:“是在圣克莱尔吗?”   “是的,它与超凡相关。”V并没有透露太多,【白昼梦】这个名字指向就足够精准了。   “目前没有相关情报,我们可以去调查,但……”男人搓了搓手,“这需要预付一些费用。”   “怎么收费?”   “调查情报统一20磅预付费用,如果查到了,视收集到的情报详尽程度付尾款,如果没查到,这20磅不退。”   说完,他又赶忙解释道:   “您放心,我们鼠道的调查从来都是尽心尽责,有口皆碑,运河区这一块……不,圣克莱尔没有不知道的!”   V并没有报多少指望,但20磅并不多,她也点头同意了。   男人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起来,他看出来了,V这一定是大客户!   他殷勤的帮V推起了轮椅:“我一定派鼻子最灵的家伙帮您调查,很快就有结果!您还有什么任务吗?”   V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挂坠。   那是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制作的有些粗劣。   “关于这个,你知道多少?”   “这……”男人表情古怪了起来,一时有些迟疑。   “怎么了,这也是你们金主的?”   “那倒不是。”男人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可这个……这是衔尾蛇的徽记。”   “衔尾蛇?一个秘密结社?”   “不,恰恰相反,它是一个佣兵组织,不过一般不太接私活儿。”   V皱起了眉。   佣兵组织?不接私活?   什么意思?佣兵组织还有公务?   “这个嘛……据说他们常常受雇于贵族们,偶尔也帮市政厅做些活计……”   V怔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给官方做外包的?黑手套?”   “唔,差不多吧,他们背后也有密教的身影,据说跟升华会有关。”   升华会?   这个名字V听说过许多次了,似乎是一个与血肉相关的教派。   她还拿到过这个道途的卡牌,他们信奉的伟大存在名为【生蜕】。   那卡牌上的祷词她还记得: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吞身之神?   V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吊坠,那正是一个不停吞噬着自己身体的,衔尾蛇。   原来如此。   “蔷薇十字回话了,他们同意见您。”男人忽的开口,“我送您过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鼠道】、怪鼠与潜区   V点了点头,男人立刻便殷勤的推着轮椅走了过去。   艾略特也趁机从差分机上趁机查看起了鼠道的内部信息。   虽然舞台剧差分机的角色都只是Q版的布偶,难以分辨具体的相貌以及在做什么,但建筑的结构却能很好的观察。   之前操控着艾尔莎的尸体前行时,他就专门观察过下水道中的种种细节。   有些让他意外的是,帝都的下水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论是水道的设计布局,还是预留的落水口与检修通道,都更像是普通的城市建筑。   想想也是,毕竟修筑下水道的帝国官方,肯定不会专门为了窝藏邪教徒们专门设计。   但到了鼠道这边,一切却都发生了改变。   在进入那能被机械结构打开的大门时,艾略特就隐隐有所察觉了,现在从鼠道中穿行,更能感受到异样。   艾略特看着舞台上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一般的布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边的下水道完全就换了个风格,V所在的主要通道还一切正常,看不出什么区别。   可在舞台剧差分机的布景中,原本简单的墙壁中,多了无数细小的通道。   仿佛地下泥土砂石忽的变成了血肉,通道便是血管。   而在血管中,还有着“血液”流动。   艾略特眼疾手快的从正在搭建的布景中拿出了一个布偶。   这只布偶相对于其他的角色布偶,个头小了很多,是一只黑色的老鼠布偶。   主通道外的墙壁中,分布的细小通道如果让人来行动会有些狭窄,但这些老鼠就刚刚好。   所以……   “这些通道是给老鼠搭建的?还真是【鼠道】。”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联想起之前男人的动作,撕下了纸条让老鼠带走……   鼠道这个组织,或许就是用这种方法,在下水道中快速高效的传递信息。   “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下水道中改造建筑本就是很困难的事情,之前那能移动的墙就很能显现出水平了,想要开凿出这些仅能供老鼠移动的【鼠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的不提,人类钻进去这些通道就很困难了,又怎么携带工具进去挖掘?   艾略特的目光落回了通道中快速移动的老鼠们。   “难道是它们在挖掘?”   训练老鼠传递消息,这本身就足够离谱了,让它们能够挖出足够精细,明显经过了详细设计的【鼠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这些老鼠和超凡有关?某个能控制动物的道途?”   艾略特心中对鼠道又高看了几分。   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下水道中的一个普通掮客组织,靠做情报生意,以及组织黑市获利。   毕竟交了钱就能成为他们的金主,完全没多少逼格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有能力改动帝都的下水道,甚至还有自己的道途,应当是个正式的秘密结社,有培养属于自己的超凡者控制老鼠。   不可小觑。   “嗯?”   艾略特看着轮椅布偶渐渐前行,忽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些【鼠道】,似乎隐隐都通向了同一个方向……   下方!   艾略特趴下了身子,有些艰难的查看起了主通道下方的布景。   这一看,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   通道中,一直一言不发的V忽的抬起了头。   “我们所在的这里,下方也是下水道吗?”   身后的男人立刻殷勤的回答:“没错!我们这里是岸区,平日里只有雨水会流过,所以相对干净,而下面则是潜区,污水从那边走!”   说完,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怀表瞥了一眼:“现在正好在涨潮,潜区应当已经灌满了海水,这些海水会将潜区通道中的脏污全都冲走的。”   V点了点头:“所以潜区应该没有人,对吧?”   “那是自然,整个通道中灌满了水,谁都不能在里面呆着,毕竟人没法从水中呼吸。”男人耸了耸肩,“而且岸区的范围够大,租不起房子的人来这里混段时间完全不成问题……只要别下大雨就行。”   男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摇了摇头:“如果下暴雨,岸区也会被灌入的雨水淹没,别说那些流浪汉了,连我们都得撤出来,走晚了是真的会被淹死的。”   “原来如此。”V的声音中听不出感情,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那老鼠能在水下呼吸吗?”   “啊?”男人一愣,“这……这我还真不清楚,反正它们会游泳,一般掉进水里了也能游出来。”   V没有再说话,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人推着轮椅的动作忽的停下了:“到了,V大人,蔷薇十字的人就在里面等候。”   V抬起头,发现这是下水道的一个检修间,被人砌了半扇墙又安上了门,隔成了房间。   男人后退了一步,松开了轮椅,目光却不着痕迹的落在了V的身上。   V并没有什么动作,她仍然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苍老的身躯略显佝偻——那是艾尔莎的尸体专门幻化出的。   而她的轮椅却自己动了起来,载着她向前走进了屋门。   屋门处有半尺高的门槛,轮椅的轮子压根过不去,男人冷眼看着,心中暗暗做好了准备。   在他看来V要么让自己帮忙,要么动手破坏掉门槛。   无论她选择哪种方式,自己立刻就会冲上去拼命道歉,看V的态度或许还会扇自己几巴掌。   但V的实力,也便会暴露些许。   这位在圣克莱尔大名鼎鼎的轮椅赌神,情报价格可不低呢,毕竟谁也没见过她出手,坊间盛传她早已踏足中阶。   想到这里,他心中期待了起来。   可V的轮椅却并没有停下,她的轮椅一路向前,仿佛那门槛不存在一般。   原来如此,应当是选择破坏了,男人心中暗自点头,这也是他猜测的做法。   又能保证她的威严,又能震慑一下自己这些鼠辈。   男人的脸上熟练的浮现出了畏惧与歉意,上前一步便准备开口。   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整间房子,连带着门槛、墙壁全都消失了,待V的轮椅慢悠悠的来到了门槛后,又重新出现。 第二百三十八章 帝都差点塌了你知道吗!   把房子变没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在地面上,房子的墙壁就只是墙壁,这里是在地下!   墙的四周都是泥土与砂石!   男人一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一瞬,整个砖石结构全都消失了,男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墙后面密实的泥土。   他甚至隐约看到了泥土中的几只爬虫,它挣扎着想从土中钻出,却仿佛撞在了玻璃上,没能进来。   他也看到了屋内等待的蔷薇十字,那人戴着厚重的兜帽,脸上还有一张面具,彻底遮住了面容。   可那望向自己这边的目光迷茫又惊惧,让男人知道自己那一瞬看到的是真实,而不是幻觉。   V的轮椅缓缓向前,她没有动作,房门却在她身后关闭,一切如此自然。   仿佛她只是心中诞生了想法,世界便会曲意迎合,将之实现。   无论有多么离谱,无论合理不合理。   男人呆呆的站在门外,许久后,他伸手摸了摸墙壁,犹豫一下后,手指使力,在砖石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手印。   “确实是砖头……她……她……”   ……   另一边,艾略特从舞台上松了口气。   好歹没出岔子。   V的轮椅自己前行,在旁人眼中不可思议,实际是艾略特亲手去推着向前的。   而刚刚那个门槛,艾略特其实本来只是想直接将轮椅推进去的。   开玩笑,一截矮矮的门槛,在他推动的轮椅面前连减速带都不算。   但艾略特转念一想,不如搞点花活。   他在轮椅快要压到门槛时,将布景中的门槛向外一抽。   没有和被控制角色交互的场景,是不会真正改变的。   他提前把门槛抽走,等V走过再放上去,外人只会看到门槛突然消失,然后再出现而已。   但让艾略特没想到的是,这舞台差分机的布景质量出乎意料的好,门槛根本掰不下来!   结果就是,他这么一抽,直接把整个房间的布景全都抽下来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地下,艾略特把房间整个抽出来,不亚于直接抽走了房子的承重梁!   整个布景立即就向这边倒塌了过来!   艾略特整个人都冲了上去,用腿支撑住了布景,这才勉强没让地下的通道塌陷!   好在布景虽然塌了一半,但没碰到V,在现实中没有发生改变,否则下水道里估计得有点大动静了。   等艾略特左手拿着房子布景,右手推着轮椅,腿还撑着塌了一半的布景,好不容易才将V送进了进去!   这才赶忙把支撑的房间塞回去,还抽空关上了门。   “这也太惊险了,以后从地下还是少动布景吧……”艾略特松了口气。   这要是把下水道整塌了,帝都明天又得报道煤气爆炸了。   V来到了房间内,屋里另一人还遮遮掩掩的,艾略特没好气的把那布偶拿到手里,摘掉了兜帽和面具,盯着她的面容查看了起来。   “……这是谁?”   布偶是Q版的,想要分辨容貌实在困难了些,艾略特只能看出是个女性,眼睛和头发都是红色的。   “红色的头发与眼眸……”艾略特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莉莉安?她竟然亲自过来了。”   他缓缓把布偶放了回去,冷笑了一声。   另一边,房间内。   V进来的巨大阵仗明显惊到了戴着兜帽的莉莉安。   她沉默的看着对面的V,半天都没有开口。   “你……您就是大名鼎鼎的V?蔷薇十字向您问好。”   “你好,莉莉安。”V缓缓的点了点头。   莉莉安又沉默了。   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略过这件事,单刀直入的问道:“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需要雾笛兄弟会的资料。”   “您可以直接向鼠道购买吧?”莉莉安语气有些疑惑。   “这里是鼠道,自然按照鼠道的规矩来。”V不急不忙的说道,“你们能够暗中控制雾笛兄弟会,又是鼠道的金主,所以我来说一声。”   说完,不待莉莉安反驳,掏出了一个重重的钱袋,扔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是报酬。”   莉莉安又陷入了沉默。   她现在已经彻底吃不准对面的情况了。   这V到底是什么来头?刚刚把房间搞消失明显是她的手笔,这已经让莉莉安极为震惊了。   可接下来她说的每句话,都让莉莉安不知该怎样回答。   她仿佛对蔷薇十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她到底是谁!?   莉莉安脑中快速掠过了许多名字,可又都不敢确认。   V并不着急,老神在在的坐在轮椅上,佝偻着身子仿佛睡着了一般。   许久后,莉莉安终于做出了决定:“可以,蔷薇十字可以告知您相关的情报,而且不收取任何费用,这是我们的诚意。”   “但作为交换,您也需要告知我们,您的身份。”   说完,她死死的盯着V,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V的来历太过神秘,没人知道有关她的任何情报。   自己的提议,大概也会被拒绝吧?   “可以。”   莉莉安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一喜。   “我来自群鸦议会。”   V说完,轮椅缓缓转身,向着外面驶去。   莉莉安脑中飞速思考,“群鸦议会”?她对这个词没有任何印象。   是谎言?或者说这是一个极为隐秘的组织,自己连名字都未曾听说?   她一时也不敢确定。   看着V渐渐离开,莉莉安站起了身:“我怎么将情报给您送去?”   “晚些时候我会来。”   “可是我晚上有安排了,不太方便。”莉莉安皱眉说道。   这倒不是说谎,她晚上被三皇子邀请去了行宫,确实没空。   “无妨。”   V的轮椅滋滋嘎嘎的自己驶了出去。   莉莉安一时心情复杂。   自己去见一位皇子,这V总不能追到行宫中来找自己吧?   应该……不会吧?   莉莉安竟然有些吃不准,她心中忽的涌现出了这荒诞的想法,她该不会真的当着三皇子的面来见自己吧?   她的目光落向了桌上的钱袋,摇了摇头。   V也真是大方,竟然没把给出的钱袋收回去,听动静,里面应当有个几百磅吧?   她伸手拿过钱袋,随即一愣,将袋子倒了过来,抖了抖。   “怎么是空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这个尸体怎么每次都自己动?   艾略特自然不知道莉莉安的行程,他也不关心。   他只是将莉莉安的布偶直接扔进了【入梦】。   不管你去哪里,都得睡觉吧?   正好把这群鸦议会的名头搬出来唬人。   没想到这个编出来的组织居然还有再次利用的机会,倒也不错。   以后V行动的时候,就可以打着群鸦议会的名头,别人想查就查去吧。   能将其他人拉进梦里,别人只会对这个组织忌惮。   查不到情报?那肯定是他们藏的太好了,谁都不会怀疑到这个组织压根不存在的。   不过看她刚刚的表现,这蔷薇十字似乎和雾笛兄弟会的牵扯并不多,起码雾笛兄弟会都知道群鸦议会的名头,而莉莉安却不了解。   艾略特控制着艾尔莎的尸体离开了下水道,变幻了下身形就走向了食堂,他也起身准备离开了。   梦境里两人就只是交换情报,舞台剧差分机作用不大,还不如换回卡牌差分机,没准还能获得些消息。   艾略特看着埃文将差分机核心拆下,才安心的离开。   他在行宫中随意拽过名仆人,问明了三皇子在书房,直接走了过去。   他怎么都得打个招呼再走,毕竟是三皇子的住所,人家让他随便过来玩差分机已经很好了,肯定不能失礼。   三皇子正和霍莉激烈的讨论着些什么,看到艾略特进来,挥手让霍莉离开。   艾略特注意到,这次两人身前没有沙盘了。   他堆起笑容,正想打招呼,三皇子却已经开口了。   “艾略特,晚上有空吗?”   这般直接的询问让艾略特有些惊讶。   “怎么了,宴会还是沙龙?”   “不,只是见一个人。”三皇子摇了摇头,“莉莉安,上次在克劳福德的沙龙上你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那可太有印象了。   艾略特脸皮一抽,莉莉安说晚上有安排,原来是要见三皇子啊?   说起来莉莉安在新斯堪维亚时,就曾说过三皇子邀请她去表演。   艾略特还以为只是上层贵族间争风吃醋。   但现在看来,三皇子完全不是那样的人。   他行事甚至有些过于倾向于实用,可给艾略特的感觉又偏偏是个理想主义者,整个人很矛盾。   这样的人,会与莉莉安这个疯子有什么牵扯?   “有印象。”艾略特简单的回答,他没有多说,准备看看三皇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并不只是普通的舞女,她身后有个组织,具体的我不便多说,你若有兴趣可以来一起谈谈。”   艾略特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三皇子也知道蔷薇十字?   可是蔷薇十字那群疯子,有什么好值得接触的?   以三皇子的性格,稍微了解一下他们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恐怕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吧?   毕竟三皇子西德尼会那样和他讨论济贫法,心中应该多少有几分在意帝国底层挣扎的平民们吧。   他只要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等等!   艾略特忽的一愣。   三皇子,真的能知道蔷薇十字做过什么吗?   莉莉安刚接触自己时,艾略特也以为他们是个为底层平民发声的组织,他们口号说的可很是好听。   后来见过他们行事后,才彻底祛魅。   可他,艾略特·斯特林,其实不该见到他们行事的。   倘若没有差分机,他得知的只会是被篡改过的历史,蔷薇十字的斑斑劣迹全都被历史掩埋了!   会不会三皇子西德尼也被欺骗了?   艾略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三皇子当初接触自己,就是因为前身组织过寒霜暴动。   他很可能隐约赞同这种做法。   如果蔷薇十字宣称自己是为了帮助平民们才在各地组织暴动的,那或许真的能骗过西德尼!   艾略特的神情严肃了下来。   三皇子西德尼确实耍过小手段利用他,但到底是真正在意帝国底层平民的。   他明明是贵族……不,他明明是皇室成员,却有这种想法,已经弥足珍贵了。   倘若他将来有一天继承了皇位,或许真的能改变这个帝国。   他不能看着西德尼就这么被欺骗!   艾略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西德尼殿下,我希望您谨慎。”   三皇子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对莉莉安有一些了解,我认为她不可信,她与我们的道路绝不相同!”   西德尼盯着艾略特看了一会儿,忽的咧嘴一笑:“所以你默认我们的道路一样咯?”   艾略特脸皮一抽,这三皇子真是脑回路清奇。   可惜他也不好相劝太多,只能无奈的说道:“道路的事情另说,我现在只想离这女人远点,她危险的很……请不要让她知道这些。”   “哦,放心吧,我也只是对她感到好奇,莉莉安在帝都可是炙手可热,她的支持者可不缺我一个。”   三皇子笑着摆了摆手:“对了,纪念特蕾西亚的祭典要开始了,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到时候估计麻烦不小。”   “据我所知,圣血七脉中有四家已经联合在一起了,都是些年轻人,准备针对你。”   艾略特脸一黑。   他来帝都后,韬光养晦,几乎不参合贵族间的事情,一心一意的发展自己的炉火区。   结果他不去找事,事情反倒总来找上他。   想想也正常,他和三皇子这边纠缠不清,贵族们的试探应该是少不了的。   他若能接得住,自然能有一段太平,若是应对不了,恐怕会变本加厉。   得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绝了这些人的念头!   ……   和三皇子告辞后,艾略特便回到了斯特林家的宅邸。   他也考虑过是否远离三皇子,这样自然能免除些麻烦。   可惜三皇子他能远离,三皇子的差分机可离不了啊!   艾略特叹了口气,来到了差分机前准备开始操作。   晚上他得找莉莉安拿情报。   他随手拿起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的卡牌,塞进莉莉安的【入梦】槽中。   随即他便离开了差分机,准备去找老管家康拉德谈谈,看看那个祭典到底怎么回事。   在他关上了房门后,差分机的推杆缓缓升起,再次将一张卡牌推进了【入梦】卡槽: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 第二百四十章 【第二纪元毁灭】   当晚,三皇子支开了所有仆人,与莉莉安密谈了许久,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当晚莉莉安在行宫中借宿。   深夜。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行宫中,一个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莉莉安身着一件黑色的轻纱,从肩头垂落至地面,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仿若夜间独行的飞蛾。   她似乎在这里,又仿佛只是个幻影,她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阴影中偶尔闪过一双如火焰般的眼瞳。   偶尔有守卫举着提灯巡逻,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却只照亮了空无一物的墙壁和地板,她匍匐在阴影中,静谧得如同石雕。   从行宫中穿行了一阵,她忽的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房门。   倘若艾略特在这里,便能认出,这正是那间在差分机上一片漆黑的屋子。   莉莉安从门口停顿了片刻,皱起了眉:“奇怪,竟然不是这里。”   巡夜人的脚步声渐近,她瞥了一眼,再次隐去身形。   很快,她又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间差分机的机房,正是艾略特常去的舞台剧差分机的房间。   莉莉安轻轻推开了屋门,望向里面。   差分机的核心早已被艾略特带走,此刻这里的机器停止了运转,一片安静。   “居然是这里?”莉莉安环顾四周,神情有些古怪:“这里居然是历史的节点?”   她走近冰冷的机器,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看上去平平无奇,一台普通的差分机而已,这玩意儿能导致一个纪元的毁灭?”   “算了,不重要,只要查看一下过去,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莉莉安将白皙的手掌按在差分机上。   刹那间,她眼中燃烧的猩红火焰猛然暴涨,如同熔炉被点燃!   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溶解、重构!   窗外的夜色迅速褪去,被绚烂的夕阳取代,随即又飞速升腾为白昼。   忽的有仆人进来打扫、擦拭,又瞬间消失。   一切变化的越来越快,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差分机上的布偶与布景出现又消失,光影如同失控的胶片般疯狂流转,渐渐分不清了。   但差分机前,有一个身影却在慢慢凝实。   他有时伫立在机器前沉思,有时走上舞台摆弄布偶。   无数的动作、无数的瞬间,在时光的加速中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诡异地叠加、汇聚,最终凝固成一个清晰、连贯、仿佛存在于所有时间点的同一个人!   莉莉安的眼中炽热已极,周围场景的变幻仿佛风暴在她的身上卷过,她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小的裂口,可下面却依旧是一层崭新的皮肤。   她毫不在意自身的“剥落”,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人的身形,试图将这个形象拓进脑海中。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你!”她的声音带着狂热。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响起,如同沉眠的巨兽被惊醒。   仿佛一声……叹息。   那是差分机启动的声音。   差分机前,那个凝实的身影,仿佛感受到了莉莉安穿透时空的窥视。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莉莉安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飞速变幻、光怪陆离的时空风暴中,纹丝不动的眼睛。   那双眼睛散发着恒定纯粹的白光,带着一种俯瞰万古漠视众生的平静。   她痴痴地望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疯狂嘶吼的灵性唤醒。   莉莉安骇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   环顾四周,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虚空!   莉莉安哆嗦了起来,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视野被彻底占据。   眼前是一轮在虚空中安静燃烧的太阳,此刻正望向了她。   ……   夜勤局地下的【沉思者】本体,世上最庞大的差分机,再次发出了轰然的嗡鸣。   与上次不同,几乎只是片刻后,一群工程师便带着工具冲了进来。   他们冲到【沉思者】前方,拼命的推动推杆与按钮,试图控制这台庞大的差分机。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从不出错的【沉思者】这次却没有响应任何控制,它的所有核心已经全部超载,透过散热格栅甚至能看到里面已经烧得发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焦糊味!   打印出的纸带疯狂的向外喷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二纪元1209年,中土,霍芬瓦尔帝国,圣克莱尔皇冠区行宫,长生者莉莉安·罗斯被伟大存在注视,历史抹去了她的存在。】   【祂的目光落向了这里】   【第二纪元毁灭】   【演算停止】   屋里的人们脸上浮现出了绝望。   可忽的,【沉思者】颤动了一瞬,仿佛卡住了一般,一切停下了。   与此同时——   在斯特林家族的宅邸中,艾略特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房间中的差分机仍然在安静的运行着。   忽的,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张卡牌缓缓的从【入梦】卡槽中退出。   【莉莉安·罗斯】   这张卡似乎被什么力量拉扯着,一点点的从卡槽中被拽出。   被拽出的部分,则如同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般,渐渐的化成灰烬。   差分机的嗡鸣声猛然大了些,床上的艾略特发出一声梦呓,似乎被吵到了。   卡牌差分机的运转声立刻减弱,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可就是这一减弱,就让【莉莉安·罗斯】的卡牌被抽走了。   它飞快的化为了灰烬。   卡牌差分机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微弱的咔哒声,再次将【莉莉安·罗斯】的卡牌打印而出,随即推杆升起,轻巧的将它重新推进了【入梦】。   房间中再次陷入了安静。   一切似乎发生了改变,又似乎没有。   夜勤局地下,工程师们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迷茫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走进了屋子。   他们检查了一遍【沉思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有人扯过了【沉思者】印出的纸带,可上面一片空白。   三皇子的行宫中,莉莉安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房间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她满脸迷茫的左右看了看,确认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差分机机房,平平无奇。   不远处响起了巡夜人的脚步声,她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的闪进了阴影。   斯特林家族的宅邸中,艾略特从床上翻了个身,呢喃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她好像有点死了   莉莉安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她回忆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出,当她试着催动灵性,回溯这段历史时,却莫名的失败了。   “奇怪?怎么回事?”   一向如臂使指的灵性,仿佛突然罢了工,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完成。   “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迷茫,“难道……我失控了?”   她不再试图回溯历史,而试着使用灵性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做个占卜好了。”莉莉安随手褪下左手上的手串,手串是用水晶串成的。   水晶在神秘学中地位独特,它若用来占卜物件往往效果不佳,但倘若占卜对象是自身,则有独特的效果。   不过这要求占卜者必须长久佩戴手串才行,佩戴的越久,效果也就越好。   莉莉安的手串是母亲的遗物,她从小就一直佩戴的,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无数次为她指明过方向。   “唔,就占卜一下今晚的梦境吧。”   说完后她便拿起手串,可还没有动作,忽的手指一滑,手串竟掉落下去。   莉莉安急忙去接,可几次都抓了个空,那手串竟就这么滑落在了地上,碎裂一地。   莉莉安呆呆的愣在那里,忽的哆嗦了一下。   “不行!今晚绝对不能睡觉!”   ……   斯特林家的宅邸中,【入梦】卡槽中,一张卡牌又缓缓的向外探出。   差分机只是低低的嗡鸣了一声,那吐出了一半的卡牌便“咻”的一声,被猛的吞了进去。   旁边床上的艾略特忽的安静了下来,仿佛灵体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经历了太多波折的【入梦】卡槽,终于随着一阵机械的咔哒声,缓缓沉了下去。   如之前的每一次一般,差分机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只要它开始执行,便一定会达成。   ……   艾略特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躺在床上,睁开眼,便来到了一片密林中。   身上的衣服化为了带着暗花的晚礼服,精致的手杖与面具同步出现。   而他的面容也变成了中年人,他缓缓的戴上面具,又将礼帽扣上。   “【隐秘之母】还真是有好处,不用我亲自换装了,想要什么形象,心中一想就来。”   从心中感叹了一声,艾略特站起了身。   在现实中盯着他的人太多,他大多时候只能操控着凡妮莎或艾尔莎行动。   但梦世界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反正不会死也不会受伤,他尽可以亲自过来。   “这是莉莉安的梦境?一片丛林?还真是有趣。”   艾略特左右看了看,他正站在林地中,旁边是一条小溪,远些地方隐约有一座木屋,旁边是一架秋千。   “嗯?怎么没有莉莉安的床?”   这还真是奇怪,按理说他能进入莉莉安的梦世界,那说明莉莉安应该也在这里。   起码她的床得在这里。   可艾略特左右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心中一动,打开了【灵视】。   一条白色的丝线在空气中飘荡,蜿蜒指向了木屋。   艾略特跟着丝线走去,推开了屋门。   屋里家具简陋却温馨,明显有人常住,桌上甚至放了茶具和点心。   丝线一路延伸向里面的房间,艾略特走了进去。   里屋是卧室,地上铺了张鹿皮,旁边则是张木床,莉莉安正躺在上面。   她仿佛做了噩梦一般,眉头紧蹙,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嗯?怎么又回来这里了……等等,不对!这是梦世界!我入梦了!!”   她惊的几乎要跳起来,惊恐的望向周围,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中,正端着茶杯的面具男人。   “红茶不错,莉莉安·罗斯。”   莉莉安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她毫不犹豫从枕头下拿出手枪,指向自己的额头便要扣动扳机。   虽然不知道明明没有睡觉,却为何还是进入了梦世界,但抓紧自杀离开肯定没有错。   艾略特面具下的脸皮一抽,这莉莉安果然是疯子,见面完全不交流,直接自杀!   但偏偏这招还真管用,她只要一死就会离开梦世界,她只要不想交流,那自己拿她就毫无办法。   去夺枪肯定快不过她扣扳机,艾略特的双眼顿时亮起了白光,准备释放【灵性威压】。   反正这个技能只会控制住对面,不会杀死,正好在梦世界中用,阻止她离开。   说实话这个展开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是在拉人入梦最麻烦的一次。   可接下来莉莉安的动作,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看到他眼中泛起的微微白光后,莉莉安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无可名状的恐惧一般。   她脸上满是惊恐,手哆嗦的别说扣动扳机了,连枪都拿不住。   哐当。   手枪从她的手中滑下,在床上弹了弹,落在地上。   随后,莉莉安艰难又缓慢的……举起了双手。   艾略特:“???”   莉莉安哆嗦着开口,声音急促又熟练:“伟大的存在,我愿称颂您的名,代您行走于世间,我愿向您献上祭品,奉至您的居屋,我愿在过去、现在与未来都遵循您的道途,您的意志即是我的命运……”   艾略特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她把自己当成伟大存在了?   果然疯子的脑子都不太好使,他和伟大存在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就是能操控一下信徒,接受一下献祭,帮人加一下点……呃。   好吧,确实有些像,但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刚刚二阶的超凡者,怎么莉莉安就这么一脸笃定的认定自己是伟大存在?   就因为自己能进入她的梦境?   之前芙萝拉可是堂堂中阶超凡者,也没见吓成这个样子啊?   或许只是莉莉安比较胆小?   艾略特一时有些犹豫,他本来只是想借着群鸦议会的名头,把雾笛的情报搞到手,顺便吓唬莉莉安一番,让她对炉火区多几分忌惮。   可他还没开始吓,莉莉安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床上,莉莉安现在跪着举起双手,一动不动,双眼更是紧紧的闭着,完全不敢睁开的样子。   要不……干脆顺势装成伟大存在?   总感觉她很好骗的样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长生者与【圣典】   艾略特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骗她或许不难,但该怎样利用呢?   她的精神状态实在不怎么正常,再强大也难以掌控。   ——正常人谁一见面就自杀的?   这种疯子就是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一个不小心就溅一身的血。   他炉火区发展的好好的,完全不想跟这些蔷薇十字的人扯上关系。   定下了主意后,艾略特轻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你搞错了,我不是什么伟大存在,我只是……群鸦议会的一员。”   “嗯嗯!”莉莉安点头如捣蒜,“我懂了大人,请问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艾略特皱起了眉,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他专门幻化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装作群鸦议会是个大组织,成员有很多。   可莉莉安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   之前轮椅赌神说的话她忘掉了吗?   艾略特决定提醒她一下。   “你应当见过V了吧。”   “见过了,没想到她竟然是您的化身。”莉莉安立刻答道。   “那不是我的化身,她也是群鸦议会的一员。”   “好的,没问题,我懂,我懂……”莉莉安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更加诚恳,跪伏的更低了些。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怎么感觉起了反效果呢。   也不知她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这些疯子果然不可理喻。   他瞥了眼都快趴在地上了的莉莉安:“你……不站起来吗?”   莉莉安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要拒绝,却又不敢,她死死的闭着眼睛,完全不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艾略特一时有些无奈,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么,平常也没见她这么奇怪啊?   或许梦中更容易暴露本性?   “那么,说一说吧,你对雾笛兄弟会了解多少。”   “好!”   莉莉安如蒙大赦,稍稍整理了下思路,就讲述了起来。   “雾笛兄弟会本身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是他们的【圣典】。”   “我对这个组织了解不多,据说本来只是个凡人组织,但他们却不知怎的,被【圣典】选中了。”   被【圣典】选中了?   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听上去就仿佛,【圣典】有着自我意识一般。   不,很可能【圣典】真的有自我意识,艾略特心中一动,它能根据读者的不同,选择性的呈现内容。   “我不知道为何【圣典】选中了这个弱小的凡人组织,它无论在哪段历史中都不重要,但……总之,它就这样决定了。”   “【圣典】最重要的用处,是传承【秘史】。”   【秘史】?   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词。   说到这里,莉莉丝的语气忽然小心翼翼了起来:“【秘史】……由于您知道的那个原因,我无法用任何方法解释或者描述它,自那件事之后,第一纪元开始,它只能被短暂的记住,时间久了就会不自觉的遗忘。”   这都什么东西?   什么叫“您知道的那个原因”?   他知道什么了?   莉莉安的描述有些莫名其妙,仿佛刻意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艾略特听得直皱眉。   等等,刻意隐去了信息?   艾略特想起圣典上的那句话——【凡被记录的,都将被篡改,凡说出口的,都将被扭曲。】   难道,在梦世界中也不能说出口?   嘶……   这是真的让艾略特有些惊讶了,那个能篡改世界的存在,竟然能把手伸进梦境中?   这等可怕的力量,真的存在吗?   不过艾略特转念一想,他好像也能进入别人的梦境,又感觉好像没那么了不起了。   除此之外,莉莉安还提到了一个点,也让他有些在意。   “它只能被短暂的记住?”艾略特开口问道。   “是的,哪怕用了取巧的方式传递【秘史】,这些过去的真相依旧在不断受着祂的影响,会渐渐被遗忘。”   莉莉安顿了一下,似乎曲解了艾略特的意思,又赶忙解释了起来:   “我比较……特殊,我作为长生者,曾参与过部分真实的历史,所以我不会遗忘,但我同样无法违背祂的规则。”   长生者?   这个词艾略特还是第一次听说,似乎是个专门的称呼。   字面意思的话,指的是活的更久的人,但艾略特总觉得还有深意。   毕竟不少道途都指向永生,比如斯特林家族的机械改造,比如芙萝拉的【永生之物】。   也没见谁自称“永生者”啊?   而“长生者”,在永生面前似乎有些不够看的,活得久比起不会死,天然就低了个档次。   其中应当还有些隐秘。   不过……   联想起被篡改的历史,以及可以轻松达成的“永生”,艾略特忽的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永生”……是真的能达到永生吗?   收拢了下飘散的思绪,艾略特集中精力,继续听着莉莉安的讲述。   “按理来说,【秘史】本来只会被慢慢遗忘,最终只存在于我这样的长生者的回忆中,但【圣典】存在,它便有传承下去的可能。”   “我不知道是谁制造了【圣典】,有传闻是崔斯特大帝,但没有确切证据,崔斯特大帝也从未提起过此事,所以只是个猜测。”   “【圣典】与其他的遗物不同,它有着自主的意识,只是拒绝与大多数人交流,其实有很多有关它的历史记载,不过可信度都不高,或许只有它自己才说得清自己的来历。”   “这就是我对雾笛兄弟会所了解的全部,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您控制他们,这很简单,伪造【圣典】就可以,我也正想试着接触【圣典】。”   莉莉安说完后,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闭上了嘴,紧闭着眼完全不敢睁开。   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大概理清了思路。   怪不得莉莉安之前会主动找上他,还说要帮忙解决雾笛兄弟会,原来她的目标是【圣典】。   看样子她早就想出手了,反而因为自己整顿了整个炉火区,雾笛进入了他的视野,让莉莉安有所忌惮,而一时没有出手。   这便对上了。   看来雾笛那边没什么大问题,真正幕后的主谋,居然是【圣典】本身。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也要入教吗?   一个能有自我意识的【遗物】?   艾略特神情有些古怪。   他身为现代人,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而且主谋是【圣典】,总比是蔷薇十字要强。   正好有一本圣典落在了凡妮莎他们手中,或许可以尝试与这个存在沟通一下。   了解了雾笛兄弟会的历史后,艾略特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背后并没有其他的组织了,蔷薇十字虽然一直垂涎于【圣典】,但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吓唬一下应该就能解决。   艾略特垂下了目光,看向了莉莉安。   她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低着头。   她的脸上满是惶恐,眼中仿若要掉下泪来,惹人垂怜。   真是个天生的演员,也不知此刻的卑微有几分为真,几分为假。   偏偏又是长生者,难以掌控。   啧,要是能想个办法除掉她就好了。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莉莉安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打了个激灵,立即跪倒在地:“请,请不要杀我,我很有用的!我是空心圣堂的长生者,我愿奉您为主,成为您的信徒,为您献上祭品与忠诚!”   艾略特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跪的这么干脆?   自己也进入过别人的梦境,就她的反应这么夸张。   或许……她身为长生者,察觉到了某些不同?   艾略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似乎没暴露出什么问题啊?他之前进入芙萝拉的梦里,中阶的芙萝拉都没发现什么。   或许……该找个机会检视一下自身了。   将这件事暂时抛到一边,艾略特看向了莉莉安。   她提到的某个词却让艾略特心中一动。   “你,想成为我的信徒?”艾略特缓缓开口。   莉莉安就算成为了自己的信徒,也无法被操控。   差分机目前能控制的,除了凡妮莎,似乎只有信徒的尸体。   可成为信徒后,差分机上却会多许多信息!   可以从黄铜拨码上看到信徒的简略行程,比如【信徒阿伦正在出门采购食材】之类的。   这种消息一直没有什么太大作用,毕竟信徒们做了什么,让凡妮莎去问一声就行,目前唯一的作用是查看多萝西娅有没有偷偷做饭。   但现在艾略特却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用法:   如果把莉莉安收成信徒,岂不是她不管做什么事都能从差分机上看到了?   这感觉一下解决了个大问题啊,不必担心她暗中搞事了!   甚至还能反过来,窥探出蔷薇十字的隐秘。   他们是否能改变历史这事儿,艾略特还挺好奇的。   至于空心圣堂什么的,艾略特并不在意。   反正就挂个信徒的名字,又不会在现实中接触,最多有些超凡上的隐秘联系。   什么?对面会不会顺着这联系查过来?   密教是从差分机上创建的,夜勤局都只能看到空白的名字,对面还能比夜勤局厉害?   有什么话,跟差分机说去吧!   莉莉安从一边低着头,满头都是冷汗。   他什么意思?真就承认了自己是伟大存在了?   真要让自己成为信徒?   她只是说一说来求饶的啊,遇到这种疑似伟大存在的怪物,谁敢真的去信奉啊!   指不定就需要什么扭曲邪恶的祭品!   可莉莉安虽然不敢答应,却也鼓不起勇气拒绝。   她的灵性直觉几乎是在疯狂的尖叫,拼命告诉自己眼前人物的危险。   是的,危险,刚刚那个男人眼中泛起白光时,莉莉安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恍然间看到了那轮虚空中燃烧的太阳!   而且这里还是她的梦世界!   莉莉安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上方。   她是长生者,这里可是在祂的居屋庇护之下,这个男人就这么进来了?!   “我……咳,我有一个朋友,她创建的密教似乎缺些……”   “缺钱吗?我攒了很多,超凡材料我也有,如果需要信徒我也能介绍来!”莉莉安赶忙挤出笑容说道。   “不,缺的是你。”   莉莉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坏了,真是冲她来的!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艾略特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我同意。”莉莉安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她的灵性和理智很少见的同时感到了畏惧,眼前之人的强大毋庸置疑,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违逆。   不过该问的好歹还是要问清的,她怎么说也是长生者,这些伟大存在们无法踏足现世,一切都得靠像她这样的代行者来做,她自觉也是有些筹码的。   “请问您……您朋友的教派名字是什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教派没有名字,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莉莉安听得一愣。   没有名字?什么都不需要做?   那招收自己成为信徒做什么?   她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长生者……蔷薇十字……空心圣堂……空心圣堂!   莉莉安心中一颤,缓缓的抬起头来,那双微微泛起白光的眼眸正冰冷的注视着她。   她又赶忙低下了头,整个人缓缓开始了颤抖。   或许,对方真的不在意自己。   在意的,是自己身后的伟大存在!   祂在通过自己,向她信奉的遗蜕之主宣战!   怪不得自己明明身处居屋的庇护之下,对面却能来此,而遗蜕之主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莉莉安心中一片苦涩,她本以为对方强迫自己加入的是世俗教派,如同另一个蔷薇十字那般,想要的也不过是奴役自己去做事。   没想到,居然是伟大存在之间的交锋!   这其中指不定有多少阴谋,多少谋划……   她一个小小的长生者,真的能在这其中活下来吗?   “罢了,反正第二纪元终将毁灭,早晚都是要死的。”她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艾略特听得倒是一愣,第二纪元?   他记得凡妮莎提起过,那是很老旧的记述方法了,现在的学界一般将第二纪元称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纪元”一般只会出现在历史书中。   而且……现在不就处于第二次工业革命吗?   莉莉安的意思是现在的世界终将毁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去问问凡妮莎吧,或许只是称呼上的问题,他对历史没有多少了解。   艾略特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清了清嗓子:“好,那么让我来向你介绍一下我……我朋友的密教。”   莉莉安一脸迷茫的眨了眨眼:“等等,我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那不行,你必须得经过【谈话】才能入教,流程是不能省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圣典,你在吗?   深夜。   没有等待天亮,他和莉莉安在梦中谈完,便立刻结束了梦境。   艾略特从床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了差分机前,查看起了卡牌。   “果然成功了。”   看着【信徒莉莉安·罗斯】的卡牌,艾略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最开始还担心,没有用差分机操作能不能拉莉莉安入教呢。   结果没有让他失望,果然只要他按照拉人入教的流程走,讲一遍教派的教义和道途,就成功将莉莉安变成了信徒。   “还好没给教派起名,甚至连教派的存在都没有暴露,估计夜勤局想查也只能查到群鸦议会吧。”艾略特撇了撇嘴。   他试着将【信徒莉莉安·罗斯】丢进卡槽中,可惜被弹了出来。   “果然还是不能给信徒下命令。”艾略特叹了口气,“不过能看到她的大概行动,也算是不亏了。”   艾略特抬头望向上方的黄铜拨码,寻找起了各个信徒的消息。   【信徒阿伦正在睡觉。】   【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正在睡觉。】   【信徒莉莉安·罗斯正在毁灭第二纪元。】   艾略特:“???”   “差分机坏了?”   艾略特挠了挠头,究竟做了什么,才算是“正在毁灭第二纪元”啊?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艾略特将这件事也暂时放在一边,他转而从差分机上操作了起来。   ……   炉火区的宅邸中。   凡妮莎正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着觉,她睡姿一向不太好,但好在这次没人跟她抢被子。   砰!   房门被猛的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艾尔莎。   她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一把将凡妮莎薅了起来,拎了出去。   凡妮莎迷迷糊糊的,在路上晃晃悠悠了半天,才迷茫的睁开了眼。   “唔……早晨了?”   她扭头看向外面,却发现还是深夜,而自己被拖拽着向前,身前是个矮小的身影。   “艾尔莎?”   凡妮莎的目光落在了艾尔莎的额角,看到那个自杀留下的洞口后才恍然的睁大了眼。   是主,主又有事来安排我做了!   凡妮莎两眼一亮,可看着眼前艾尔莎的尸体,心中忽的有些空落落的。   主,似乎很久都没有操控她了啊。   凡妮莎最开始是畏惧被操控的,随后逐渐的接受,再后来,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心中隐隐出现了些许期待。   可现在,主似乎更喜欢操控那具尸体。   凡妮莎忽的感觉有些烦躁。   那具尸体有什么好的?自己才是密教的教主不是么?她还有历史和考古的双学位呢。   唉,要是她也能不死就好了。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多萝西娅的房门打开了,两个脑袋探了出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多萝西娅迷迷糊糊的问道。   眼前这两人的组合怪怪的,她妹妹的尸体为什么半夜要拖着凡妮莎的在走廊上啊?   老实说多少有点邪门了。   “去看【圣典】。”   “啊?现在?”多萝西娅瞥了眼屋外,太阳还没升起来。   “对。”艾尔莎的尸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多萝西娅身上,又补充道:“你也一起。”   “啊?我也要来么?”   “对。”   多萝西娅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还没彻底清醒,迷茫的看向身边,发现她正和凡妮莎并排被拖着走。   身后,艾尔莎,唔,活着的那个艾尔莎正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   “你们不出去吧?我去给你们煮点早餐。”她轻声说道。   艾尔莎的尸体拖着两人来到了书房,将她俩放在椅子上,自己又拖来一张摆在桌边,这才踮起脚尖坐了上去。   她的手一招,一本书突兀的出现在了书桌上,正是那本【圣典】。   “多萝西娅,【理性】。”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右眼上出现了单片眼镜,原本困倦的样子也瞬间清醒。   艾尔莎的尸体翻了翻【圣典】,发现上面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出现。   “它一直这样吗?”   “是的。”   “没和你们沟通过?”   凡妮莎的神情有些困惑:“沟通?”   艾尔莎的尸体点了点头,随后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支钢笔。   她从圣典上直接写了起来:   “你好。”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我知道你的存在,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在吗?”   她写完后,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凡妮莎有些困惑的和多萝西娅对视了一眼。   艾尔莎的尸体冷笑了一声,两眼骤然亮起了白光!   【灵性威压】!   璀璨的光芒如燃烧的火焰,明明暴烈至极,却只让人感到冰冷。   多萝西娅吓了一跳,甚至直接退出了【理性】状态,眼镜都掉下来了。   她瞪大了眼,忽的愤怒的转过头望向了凡妮莎:“你对我妹妹的尸体做了什么?!”   凡妮莎:“???”   “为什么她能用你的能力?”   “啊?”凡妮莎挠了挠头,“是,是哦,为什么?”   艾尔莎没有在意小声争吵的两人,她盯着【圣典】,打定主意要是它仍然装死,就再给它来几下【灵性威压】!   【在!】   【在的!我在!我一直都在!】   【伟大的存在,仁慈的存在,请您千万不要再惩罚我了,我为我疏忽道歉,我只是稍稍走了一下神,我发誓只有一点点,让我忽略了您的质询!】   【当然我不是为我的怠慢辩解,只是想要稍稍阐述一下理由,您知道的,我制造的圣典有些多,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每条消息的,您知道的,总有人喜欢没完没了的在圣典上乱画,让我分心……】   艾尔莎皱了皱眉:“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安静点。”   【如您所愿,我自当遵循您的意志,我永远不会……】   “安静点。”   【√】   艾尔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急不忙的开口:“所以……你真的是一件【遗物】?一个活着的【遗物】?”   【是的,不过请容我纠正您的一个小小错误,我保证用最简短的话来描述!】   【其实……】   【所有的遗物,都是活着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埃莉诺你在做什么!   【就如同它们的名字所描述的,遗物,本就是“死后留存的物品”。】   【所有的遗物,都承载着主人死时的执念,有的本身甚至就是执念的具现化。】   【所以,所有的遗物都是活着的,只是有些不能开口说话而已。】   艾尔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之前还好奇这个世界的超凡之物为什么会叫做【遗物】呢,原来真是死后留下的东西啊。   她抬起头,却发现凡妮莎和多萝西娅一脸震惊的看向【圣典】。   “它,它竟然能沟通?!”   “可是雾笛兄弟会不是说,它只会回应信徒吗?”   “等等,我怎么听说回应的都是些简单的句子?它现在这样……”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句子了。   艾尔莎也有些好奇:“我可没听说你这么啰嗦。”   【那是因为我的灵,来到了现世。】   几人愣了一下。   多萝西娅已经皱着眉开口了:“什么意思?你既然提到了灵性和现世……是指对应的梦世界吗?”   【是的,现世是梦境的表皮,但倘若没有“邀请”,我们便不能踏足于此。】   【那些人的圣典也是如此,并非我不愿意回应,您知道的,我其实很有兴趣与他们聊一聊……好的,好的,我继续说!】   【总之,我在梦境中再努力的回应,在这表皮中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倒影。】   【若非您的帮助,我也无法如此顺畅的与您交流……】   艾尔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帮助什么了?”   【自然是您的力量,您从居屋之中向现世投射了力量,这便是“邀请”,我也能跟随于您,踏足于此。】   投射了力量?   艾略特唯一能想到的力量,就是那个【灵性威压】。   这【灵性威压】还能这么用?   以后是不是见到个遗物,就可以用下【灵性威压】试试?   正巧他手里有个骨笛,一直搞不清是做什么用的,每次都能从梦世界中招出只怪物来,打死还会掉奇怪的东西。   等会儿威压一下。   “好了,说回雾笛兄弟会……”   【哦,没问题,雾笛兄弟会!老实说这个组织并不算大,跟您比自然也什么都不是了,您想知道哪些方面?我都可以向您讲述,包括这个组织的历史,我之前还专门培养过几个信徒……】   艾尔莎听得直皱眉,索性将【圣典】直接抛给了多萝西娅:“你开启【理性】问问它雾笛的事情,总结一下重点给我。”   “好,没问题。”   她扭头看向凡妮莎:“埃莉诺的事情怎么样了?”   埃莉诺自从【它】死后,一直便昏迷不醒,只能由艾略特控制着去夜勤局。   一天两天也就罢了,时间久了终究不是办法。   总不能老请病假吧!   也因此,解决完莉莉安的事情,艾略特立刻便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   这样想着,他顺便看向了差分机上。   “嗯?”   艾略特怔了一下,埃莉诺的卡牌呢?   他可记得一清二楚,埃莉诺的卡牌是在桌上的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艾略特将差分机的桌面翻了一遍,完全没有找到。   他又查看起了各个事件栏,看看是不是被突发事件给占用掉了。   但……都没有。   完全找不到她的踪迹。   这就有些古怪了。   要知道那张牌全名是【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   一具尸体,还能失踪了?!   艾略特当即就想派人去夜勤局的宿舍看看。   “等等,她是信徒……有记录!”   艾略特赶忙翻找起了信徒状态的记录栏,结果还真在这里找到了。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正在入梦】   “入梦?我什么时候让她入梦了?我记错了?”   艾略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拉她入梦。   他确实打算从梦境中看看她的状态,可一直在处理莉莉安的事情,还没顾得上。   艾略特继续向上翻起了记录,然后双眼渐渐瞪大了。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进入了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的梦境。】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进入了信徒阿伦的梦境。】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进入了莉莉安·罗斯的梦境。】   ……   这样的信息有好多条!   埃莉诺死了也没几天,可她的尸体几乎出现在了每个入梦的信徒梦中!   见鬼了!   艾略特看得目瞪口呆,这好像还是第一个能主动行动的尸体!   不,它甚至能主动进入别人的梦境,这原本是只有他在差分机上操作才能做到的!   艾略特愣了半天的神,突然想起了什么般,操控着凡妮莎问向多萝西娅:“最近我们收获的超凡材料如何?”   “减少了许多,以前每个新的梦世界都能找到十余块,但最近基本都只有一两块了。”多萝西娅立刻回答道。   “什么!怎么没有告诉我!”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两天,而且有的信徒存在,有的则没事,我想再观察一下规律再告诉你的。”   艾略特沉默了。   也就是说,埃莉诺随机进入不同人们的梦世界,然后从里面偷超凡材料?!   这……为什么会这样?   艾略特看向了卡槽,根据差分机的显示,埃莉诺现在还在梦境中。   也是,天还没亮,应该还没醒吧?   他翻找了一下记录,发现埃莉诺所在的是芙萝拉的梦境。   艾略特不再犹豫,将他自己的卡牌也塞进了芙萝拉的卡槽中,离开了差分机,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   随着卡牌被吞入,一阵困意袭来,没用太久,他便陷入了沉眠。   片刻后,正在废墟中翻找的芙萝拉震惊的发现眼前多了一张床。   “艾略特?!”   “没错,是我。”   艾略特从梦世界中醒来后,立刻打开了【灵视】,看向周边。   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找了许久了,是熬夜了么?熬夜可不好,第二天会没精神的。”芙萝拉小声说道,随后又露出笑容:“要来一起找超凡材料吗?”   “你今晚找到了几块?”艾略特收回了目光。   芙萝拉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一块都没找到。”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成功击杀艾略特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艾略特想了想,问道:“你有在认真找吗?”   “有,我很努力在找的,但……”   芙罗拉的脸涨红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对不起。”   艾略特一时有些好笑。   她没找到材料,对不起什么?   不过也不能放任埃莉诺继续在这里到处偷材料了,要不密教迟早让她搬空。   艾略特打开了【灵视】,看向周遭。   果不其然,一个梦世界中一般会有十几个超凡材料的产出,但在芙萝拉这边,却只有几点光芒。   快被埃莉诺偷光了!!   “来,跟上我。”艾略特顺着一条白色的丝线向前走去。   “唔,我们要去做什么?”   “抓小偷。”   芙萝拉:“???”   艾略特顺着丝线一路向前,就在快要到达超凡材料位置时,那条白色的丝线突然消失了。   “嗯?”   他微微眯起了眼,毫不迟疑,转身去向下一个。   这次终于从废墟中找到了超凡材料。   艾略特将材料放在远处,和芙萝拉站在不远处看着。   忽的,那块材料凭空消失了。   芙萝拉:“!!!”   “你看,我没骗你吧,你这里有小偷,把你的材料全都偷走了,所以你才找不到。”   芙萝拉顿时瞪大了眼,整个人变得气鼓鼓的:“我,我辛辛苦苦找了一整晚,一个都没找到!我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咯嘣。   她刚刚捏着的废墟石块,被硬生生掰下来一角。   艾略特眼皮跳了跳,差点忘了眼前这位的数值了。   “咳,挽歌小姐,你有什么办法对付这样看不见的家伙吗?”   芙萝拉沉默了一会儿,艰难的摇了摇头:“好像……没有,我需要用眼睛看到,才能找到它的【破绽】……”   艾略特点了点头,他也料到这点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自有办法。   接下来两人又找了块超凡材料,将它拿到了一截未曾倒塌的废墟墙壁前。   然后两人便在不远处蹲守。   过了好一会儿,艾略特感觉自己的灵性仿佛被微微拨动了一般,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随即,那块材料也突兀的消失了。   “就是现在!”   他高喊一声,随即两眼亮起璀璨的白芒,直接发动了【灵性威压】!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哀嚎,艾略特看向墙壁。   那里有一个剪影,仿佛被刺眼的闪光灯照了出来,固定在了墙上一般!   芙萝拉身形一闪,右拳在空中蓄力,随即咬牙切齿的轰出!!   轰!!   废墟被直接清出一片来,至于刚刚的断墙……没有什么断墙了。   艾略特看得大受震撼,目瞪口呆,怦然心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芙萝拉出手!   之前都是从差分机上看到,远没有亲眼见证来得震撼!   一瞬间尘土飞扬,少女站在轰飞的碎石坑中,缓缓转过头来,看得艾略特竟然有些失神。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拳拳到肉的战斗啊!   这不比用枪互射带劲儿多了!   芙萝拉趁着烟尘未落,赶忙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角,还顺便理了理头发。   可惜今天又偷懒,没穿葬服,一身睡衣就睡觉了……   没有在意少女莫名的纠结,艾略特来到了刚刚的墙壁前。   那个黑色的剪影还在,正瘫软在地上,好像有点死了。   艾略特伸手拽了起来,手感有些像是灌了水的气球。   果然不出所料,对于这种没有实体的怪物,【灵性威压】效果好的出奇。   之前那个【它】也是,【它】就擅长精神方面的能力,结果被【灵性威压】直接瞪死了。   “死了?”   “应该没有,要不它就消失了。”   这里是梦世界,受伤与死亡也不会影响到本体,但死后会从世界中消失。   艾略特摇了摇这影子怪物,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艾略特扭头看向芙萝拉:“你有什么治疗能力么?”   芙萝拉神情尴尬了起来。   她自认还是很厉害的,尤其擅长正面战斗。   就是两方面是弱项,一个是精神方面,之前在食堂战斗时就被【它】给硬生生控制了半天不能动。   另一个就是支援方面……   芙萝拉似乎不怎么擅长配合队友,她保护队友的唯一方式就是冲过去把所有敌人都干掉,这样队友就不会受伤了。   “我,我会一点付曼群岛的医术,那边的萨满会对着病人唱歌直到死去,我专门学过一段时间唱歌……”   “那你试试。”   艾略特随口说道,他在【灵视】下打量起了这个影子怪物。   真奇怪,明明之前哪怕是【灵视】中,也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现在却微微散发着白光。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超凡材料,放在了黑色的影子上。   白色的光芒缓缓晕开,随后那个超凡材料渐渐融化在了影子上,原本有些干瘪的影子肉眼可见的圆润了几分。   有用!   艾略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影子怪物,很可能是埃莉诺的灵魂之类的东西,而它能吸收超凡材料,或许就意味着可以利用材料来治疗。   艾略特决定想办法复活它。   之前艾尔莎的【苏生】,也是类似的效果,想来多堆点超凡材料,应该是有用的。   可惜现在身上没带超凡材料,他得回去一趟拿。   想到这里,艾略特毫不犹豫的从口袋中掏出左轮手枪,给自己脑袋来了一枪,退出梦世界拿材料了。   旁边还在嗯嗯啊啊唱着歌的芙萝拉顿时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艾略特消失的位置。   “我,我唱的这么难听吗?居然要自杀?”   ……   好在,艾略特很快返回了。   芙萝拉正一个人坐在废墟中伤心,结果旁边突然出现了张床,吓了她一跳。   艾略特翻身下床,随即拿出了一大把超凡材料,洒在了影子怪物身上。   材料纷纷消失,而影子怪物身上则有水波般的阴影凝聚。   “这就是埃莉诺?这样真能救活她?”芙萝拉从旁边小声问道。   “大概吧……”艾略特心中也没底。   他话音刚落,那黑色的影子便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变成二次元了   “小心!”   芙萝拉面色一紧,挡在了艾略特身前。   她明显忘了这里是梦世界,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略特瞥了她一眼,随即看向了那阴影怪物。   它似乎还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随即望向了两人:“……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我是……”芙萝拉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艾略特,随即吓了一跳。   艾略特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张面具。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我是……埃莉诺,埃莉诺·贝内特,夜勤局的警探……嗯?”   她好像渐渐回过了神,看向四周无边无际的废墟,警惕了起来。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艾略特戴着面具,发出了一声轻笑:“看来你已经全都忘记了。”   “什么忘记了?”埃莉诺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你还记得【它】么?”   “你指什么?”埃莉诺似乎慌乱了一瞬,但很快整理好了表情,绷紧了脸看过来。   艾略特只觉得好笑,她现在变成了黑影,却依然有表情与动作,而这一切全都二维化了,简直就是纸片人。   “当然……是你体内的【它】,你疯狂的源泉,那个可以控制你的存在。”   埃莉诺闻言,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艾略特说道。   “……好消息。”   “我帮你杀死了【它】。”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它】已经彻底死掉了,只剩下了尸体……唔,或许尸体也没有留下。”   埃莉诺脸上喜色一现而过,自从那次意外后,她的体内一直有着这个定时炸弹。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让夜勤局知道,生怕自己被当做怪物抓起来。   那怪物简直是疯狂的具现化,逼着她不停的找来各种诡异的食物,来喂饱【它】。   而且……埃莉诺有时会突然失去意识,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手上偶尔会有干掉的血迹,口中泛起古怪的味道。   她知道,【它】在渐渐复苏,可她毫无办法,只能拼命翻阅各种典籍。   可现在,突然得知【它】被杀死了,埃莉诺的喜悦无以言表。   “真、真是太好了,我是说,如果【它】死掉了的话……”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别高兴的那么早,还有坏消息呢。”   “什么?”埃莉诺一怔。   “你也被杀死了。”   埃莉诺人傻了。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艾略特轻声说道。   埃莉诺缓缓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并非是血肉构成的肢体,而是两片黑乎乎的阴影,仿佛被火燎过一般。   她呆滞着翻了翻手掌,那手仿佛没有丝毫重量一般,翻过去的瞬间,她看到了侧面——   没有厚度。   她真正的变成了一张“纸”,没有厚度,只有正面和反面。   埃莉诺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一旁,看着陷入崩溃的纸片人埃莉诺,芙萝拉小声跟艾略特讨论了起来。   “她,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不清楚。”艾略特耸了耸肩,“我只是恰巧知道她的情况……哦,不必担心,我和夜勤局的关系没那么好,不会告发你们的。”   芙萝拉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太多。   她过来帝都,本就是艾略特喊来的,她知道炉火区是艾略特的地盘。   他知道自己地盘发生的事情,这没什么奇怪的。   “食堂办的不错,我很满意,还有我的事情,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让这秘密仅存于你我之间好了。”艾略特冲着芙萝拉眨了眨眼。   其实说出去也无所谓,芙萝拉本就是他找来对付灭门案的,调查出【它】这事合情合理。   芙萝拉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果然他已经知道食堂中的事了。   想想也是正常,毕竟坊间传闻那位乌鸦小姐曾攻打蒸汽天使军团,还是艾略特亲自说和才保下了帝都安宁的。   艾略特居然是食堂的秘密支持者,这让芙萝拉有些吃惊。   不过仅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芙萝拉脸颊有些泛红,猛的点了下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谁都不会说!”   艾略特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大概会很无奈吧。   他什么时候是食堂的秘密支持者了?   他是明面上支持的好么,现在食堂还在领餐补的,要光靠凡妮莎对脑袋开枪赚来的那点小钱,她的脑袋得不够用。   这边两人统一了口径,崩溃的埃莉诺也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开始试着接受现实——不接受也没用,反正她人都死了。   “可以和我说说具体的经过吗?”   芙萝拉和艾略特对视了一眼,跟埃莉诺讲述起了灭门案的始末。   当然,隐藏了许多细节。   “所以……我其实已经被某个无形之术杀死了?”   “没错,不过准确来说,由于当时控制你的是【它】,所以其实死去的也是【它】,你陷入了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然后自己过来到处偷东西,我们便将你揪了出来。”   埃莉诺痛苦的抱住了头,满脸绝望:“所以……我连身体都没有了,我,我变成了纯粹的灵体,将来只能在梦境中活着……”   “未必。”   “!!!”埃莉诺猛地抬起头,看向戴着面具的艾略特:“您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复活?!”   “唔,可以尝试一下,我有一位朋友,她有许多神奇的能力,或许就能拯救你。”   “真的吗!!”   埃莉诺惊喜的看了过来。   芙萝拉也有些惊讶,埃莉诺都变成纸片人了,还有机会复活吗?   艾略特倒是有些思路。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这张卡牌,他可以用差分机进行操控,应当只是一具躯壳了。   而现在的纸片人埃莉诺,理论上来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也应该能操控吧?   “不妨试一试。”   艾略特看向了芙萝拉:“你去带着她一齐离开梦世界……对,就像带着超凡材料一样,我看了,应该能带。”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它】还没死?!   艾略特用【灵视】查看过了。   或许是因为吸收了太多了超凡材料,埃莉诺现在的身体也散发出微微白光。   和超凡材料没什么两样。   艾略特估计现在的埃莉诺是可以被带出去的,他指挥着芙萝拉拉着埃莉诺的手一齐躺在床上。   挽歌小姐有些不安的闭上眼。   下一刻,梦境轰然破碎,她从床上睁开了双眼。   芙萝拉立刻看向了自己的手,随即眼神暗淡了几分。   空的。   那位埃莉诺小姐,似乎并没有从梦境中被带出。   ……   另一边,艾略特也有些惊讶。   他第一时间查看起了桌面,可并没有直接出现埃莉诺的卡牌。   但……   艾略特抬头看向了差分机的结算界面。   所有的梦境都有结算界面,或者说是记录界面。   之前艾略特从梦境中击杀怪物,就会在这里出现【你在梦境中击杀了梦境之主,获得了梦境回忆。】之类的记录。   而现在,他从上面发现了一条新的记录。   【你在梦境中寻回了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灵。】   他精神一阵,看向了梦境中收获的栏目,果然,一张新的卡牌出现了。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灵】   艾略特面色古怪的拿起了这张牌,又看向了桌面上的另外一张——【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   他试着让【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尸体】装备上【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灵】,但失败了。   灵似乎并不能被装备给其他人。   “失败了么……”   他忽的想起,自己操控【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时,是让自己的角色卡装备尸体,而不是把自己的角色卡塞到尸体中去。   也就是说……   艾略特皱起了眉,思考了片刻,把两张牌交换了一下位置。   他给【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灵】装备了她的尸体。   然后他便通过差分机看到,埃莉诺的尸体,动起来了。   ……   宿舍中,埃莉诺缓缓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有些迷茫的左右看了看。   是自己熟悉的宿舍,天刚蒙蒙亮,不久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她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有些漫长的梦。   “真的是……梦么?”   想起梦中所见的一切,她一时有些分不清。   正当她迷茫的时候,忽的感觉到了一阵拉扯感。   仿佛有人硬生生将自己从自己的体内拽出来。   她看着原本坐在床上的自己,忽的闭上了眼,又躺了回去,一脸的安宁。   就好像死了。   片刻后她才察觉不对,低头望去,震惊的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剪影,成了纸片人。   她的心中顿时恐慌了起来,好在很快,她就又被按回了尸体……身体。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我一会儿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又变成了纸片人?”   “我……”   她忽的想起了梦境中遇到的二人。   他们所说的一切,那些荒诞的事情……难道都是真的?!   埃莉诺一时间心乱如麻。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去夜勤局连实习期都没过完。   骤然遇到这种事情,一时也没了主意。   她忽的想起了芙萝拉所说的,食堂的位置。   “炉火区……炉火区……”   埃莉诺跳下了床,胡乱穿上了衣服,甚至一只脚忘了套上袜子,便小跑着离开了家门。   ……   炉火区。   芙萝拉从梦中醒来后,有些惊讶的发现艾尔莎竟然已经做好了早餐。   “今天怎么这么早?”   “半夜突然被吵醒了,睡不着。”艾尔莎拿过碗,给她舀了些粥。   “他们几个呢?”   “阿伦还没起,克拉拉一向爱睡懒觉,姐姐在和一本书吵架,凡妮莎……唔,我也不清楚她在干什么。”   芙萝拉吸溜了一口热粥,感受着暖和起来的身体,挠了挠头:“我先去看一下她们好了。”   她端着粥碗,去向了书房。   多萝西娅确实在和一本书探讨着什么,不过算不上吵架,她只是言辞稍稍激烈了些。   “【圣典】?”   芙萝拉自然认得这个。   多萝西娅花了些时间向她解释,她才知道【圣典】活过来的事情。   芙萝拉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悼亡诗社的【悼亡诗】就能显示出墓志铭来。   不过【悼亡诗】绝对不像【圣典】这么啰嗦,芙萝拉眼看着在【理性】模式下的多萝西娅,语气竟然都有几分气急败坏了。   “凡妮莎在哪里?”   “地下室。”   炉火区的宅邸并没有地下室,但芙萝拉来了后,几人一起挖了一个。   有些仪式毕竟相对危险,而且密教没有地下室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芙萝拉下到地下室后,有些惊讶的发现,凡妮莎正用绳子捆绑着艾尔莎。   “你,你在做什么呀?!”芙萝拉骇得粥碗都差点掉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凡妮莎。   凡妮莎捆的相当结实,丝毫没有留情。   而艾尔莎也没有反抗——芙萝拉这才看到她的额角处有伤口,这不是艾尔莎,是艾尔莎的尸体!   “凡妮莎?你,你还好吗?你和艾尔莎的尸体吵架了吗?吵架也不能把朋友捆起来放在地下室里……”   芙萝拉有些犹豫的劝诫起来,甚至试图上前阻止。   凡妮莎脸上现出了一丝无奈。   绑起艾尔莎尸体,并不是凡妮莎的想法。   好吧,她确实有偷偷想过,毕竟最近主一直不操控她,总让她觉得空落落的。   但此刻,是艾略特在控制着她行事的。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凡妮莎面无表情的开口。   “之前的灭门案,艾尔莎是自杀的。”   “而艾尔莎复活后也有说起,她感受到了身体中有其他的意志,那个意志试图控制她。”   “她看到了灭门案的惨状,她知道那个意志会做什么,她也知道克拉拉就在屋里。”   “为了保护克拉拉,她决定在自己还能控制自己身体时,立刻自杀。”   “这样不仅克拉拉安全了,她还能示警我们,而她本身又不会真的死去,可以复活。”   “也就是说……她的尸体之内,很可能还有另一个【它】,被她的主动自杀锁死在尸体中的【它】!” 第二百四十九章 梅芙的希望与信   梅芙小心翼翼的拿起羽毛笔,从墨水瓶中蘸了蘸,悬在了信纸上。   笔尖上的墨水泡在阳光下闪闪亮亮的,梅芙看了好久,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她居然也能写字了呢。   梅芙愣神的时间久了些,那笔尖的墨水缓缓向下凝聚,最终滴了下来。   “呀!”   少女发出一声惊叫,慌乱的用手去接住。   墨水弄脏了她的手,少女却并没有在意,而是赶忙去看下面的信纸,发现没有染上污迹后,才松了口气。   信纸要两个里奥一沓,这价格能换4磅的黑面包,省一点吃的话,一星期都够了。   但想到这是亲手给他写的第一封信,想起回忆中的那个面庞,少女还是咬咬牙买下了。   从椅子上跳下,小跑着去门外用水冲了冲手,梅芙又返回了。   从衣服上仔细擦干了手,这次她拿起羽毛笔时更加小心了些。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支钢笔!”   她还没见过钢笔的样子,但听说它从不会漏水,不像廉价的羽毛笔那般容易弄湿纸张。   这次她没有迟疑,沾完水后立刻从信纸上写了起来。   “致西蒙·斯特劳斯。”   “亲爱的哥哥,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   “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所以我想,你看到这封信,或许会开心的。”   “如我看到你那般。”   梅芙写到这里停住了。   她有些出神的把笔放在一边,用双手托着腮,幻想着哥哥看到信时的欣喜样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两条腿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   她总是爱犯傻,很多人都这样说,可开心就是开心,她也没办法嘛。   她又继续歪歪扭扭的写了起来:“我最近过的很好,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帮一家洗衣房去洗衣服,他们按件给我算钱,我力气小,洗得也慢,但一周也有十五个里奥呢。”   “大部分我都攒下来了,放在了你实验室的桌上。”   “这是很好的事。”   “但有另一件事也很好,不,甚至让我有些惊讶。”   “哥哥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家神奇的食堂,他们的菜很好吃,最重要的是价格公道,连我也偶尔吃的起。”   “据说他们食堂中有很多厉害的人物,偶尔也会有些人凑过来和我说话,可惜他们说的我不太懂。”   “但有一件事我听懂了,他们说可以免费教我识字与拼写!”   “我……唔,其实我本来是不太相信的,他们教课时又总挑在晚上,我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决定去看一看。”   “万幸,他们并没有骗人。”   “教人识字的是一个男人,他面色有些凶,但人真的很好,极有耐心。”   “识字班中有几个小孩子,他会拜托食堂煮点宵夜给他们。”   “我……我有次饿得很了,偷偷喝了半碗。”   “结果被他发现后,他不光没有打骂我,从那之后,还会给我也留一份。”   梅芙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轻轻叹息一声。   “真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不该出现在这样的世道里的。”   “就这样,说出来有些难以置信,我不光养活了自己,甚至还攒下了钱……”   “真希望以后也可以去食堂啊,煮饭的时候偷吃一点,岂不是永远也不会饿肚子了?”   写下这行字,梅芙不禁有些脸红。   别人明明帮助了她,她却还想去偷吃,真是厚颜无耻的想法。   可这是写给哥哥的信,他会原谅自己的小心思……吧?   “不过,我确实很开心,学会了拼写,甚至能写信了,很开心很开心。”   “那位乌鸦小姐总夸我在书写上面有天赋,她说我甚至可能成为作家呢。”   “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但我能给西蒙哥哥写信,一想到这里,我就很喜悦。”   “我从小,就想写信给哥哥了。”   梅芙把羽毛笔放在一边,一只手撑着头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的事情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家道中落后的事情。”   “那时我太小,每次都是哥哥去外面忙碌,找来些果腹的东西,我们一起分着吃。”   “有时你能带来不少,有时你两手空空的回来,我们便围着火煮些白水骗骗肚子。”   “你总把好吃的东西让给我,那时虽然吃不饱,但一直很开心。”   “那真是段美好的日子啊。”   梅芙一晃一晃的腿停下了,她看着信纸上的字迹,不知不觉抿攥紧了笔。   “我……”   “我有时会很害怕。”   “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过去的日子不过是我凭空想象出的。”   “可我心中的那份温暖是真的,我每次想到那些,都会感到温暖,感到幸福。”   “哥哥,你已经许久都不和我说话了。”   “我明明站在你的面前,却感觉离你好远好远。”   “我问过许多人,他们说倘若离得太远,言语无法传达,那便可以寄信过去。”   “文字会将你的心意传达的。”   “我便努力的学了拼写,我也会写信了。”   “希望你能看到,希望你能回应,希望你还是我亲爱的哥哥,如过去那些年。”   梅芙双手有些颤抖的将羽毛笔放在了一边,她双手提起信纸轻轻摆动,让墨水快点干掉。   她没买信封和邮票,那些太贵了,她再怎么咬牙也买不起的。   她取来另一张信纸,将它叠成信封的样子——梅芙专门去过邮局,垫着脚尖去柜台上看信封是怎样的呢。   倘若哥哥真的给了她回信,那这折叠的信封或许还能再次用上呢。   那样便又能省一点,这是她的小心思。   将信纸郑重的在信封中放好,梅芙打开了朽旧的房门。   “呀!”她刚刚来到走廊上,便轻声惊叫了一声。   一个面色阴沉的少年正从另一端,向着尽头的房门走去。   梅芙拿着信在心口,满脸紧张。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上前了一步:“哥,这是我给你的信……”   少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径直从她眼前走过了。   梅芙咬了咬嘴唇,几步冲到了少年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西蒙……你,你不要再去研究【它】了!我们过自己的生活不好么,【它】只会带来……呀!”   她说到一半,便被少年粗暴的推到一边,摔倒在地上,手中写好的信从早已没了玻璃的窗户中飘了出去,再也看不到了。   西蒙从摔倒的梅芙身边跨过,看也没看她一眼,走进了前面的房间。   梅芙怔怔的用手撑着老旧的木地板,眼中渐渐失去了神采。   忽的,房间的门打开了,梅芙赶忙抬头看去。   一小袋钱币扔在了她的身上,又滑落下来,散了一地。   那是她攒了许久的里奥。 第二百五十章 我捡了封信   餐桌边,原本正吃着饭的凡妮莎忽的站起了身,扭头走出了屋子。   周围的几人看着她突兀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习以为常的继续吃起了饭。   只有芙萝拉一脸的迷茫:“她,她怎么走了?还回来吃饭吗?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凡妮莎一直都是这样的,会偶尔抽风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忘了之前突然要找尸体谈话的事情了?”   “吃饭时不要说尸体!”克拉拉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那是我的尸体。”旁边的艾尔莎瞥了她一眼。   “哦,对不起。”   “咳,总之,凡妮莎一直都是这样啦,之前还半夜爬进我的宿舍里来,我挂了好多锁都拦不住!”多萝西娅回想起了自家教主的辉煌事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芙萝拉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邪门了吧?”   “这才哪到哪。”多萝西娅看着芙萝拉震惊的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优越感,脸上挂起了笑容:“我还见过邪门的,你是没见过她当初献祭的样子,差点把整个家都献祭空了!”   “可我看她现在的献祭很正常啊?”   自从食堂开始正式运转,也渐渐开始有信徒加入,并通过仪式成为了超凡者。   对于凡妮莎能帮人晋升一阶的事情,芙萝拉最开始还是很震惊的,亲自去看了许多献祭。   但这些献祭……怎么说呢,有些平平无奇了。   食堂信奉的伟大存在,居然不用信徒献祭自身,而只收取超凡材料。   若是其他教派,芙萝拉或许会觉得偏弱了些,毕竟超凡材料其实相当难以获得,远不如献祭自己来的快。   但食堂的这些信徒们……   芙萝拉垂下了眼。   会来食堂蹭饭的,大多是些贫苦的人们,凭良心说食堂的伙食其实也就一般,凡妮莎他们也没什么钱,发放的都是些廉价的食材。   但真的有很多人,就靠这些吃食救命的。   每次发放那些寒酸的餐食时,收获的却是感谢,他们一点都不挑剔,反而自发的维护食堂。   芙萝拉烹饪过远比这美味得多的食物,却很少被如此虔诚的赞美。   或许对她来说平平无奇的献祭,对这些一无所有的可怜人来说,便是奇迹。   凡妮莎的密教,和芙萝拉见过的所有秘密结社都不同,或许她本人特立独行些,也是正常的。   “她多久会回来?我给她热热菜。”   “唔,不好说,或许很快,或许不回来吃饭了,有次她出去了一整天,晚上却打包了一大堆好吃的,我们都怀疑她溜进皇宫里,偷了国王的晚宴。”   多萝西娅说完后,忽的一指门口:“看,回来了。”   回来的正是凡妮莎,她手里拿着一封信,满脸迷茫。   “你干什么去了?”   “不太清楚,我捡了封信……”   凡妮莎挠了挠头。   主突然控制她捡了这封信,却没有下文了。   应该……是让她去调查吧?   “先拆开看看吧。”凡妮莎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动手。   “等等!”   多萝西娅面色忽的一肃,单片眼镜出现在她的右眼上,她放下手中的面包,从凡妮莎的衣角上擦了擦后才拿过了信。   她开启了【理性】。   “信封是自己折的,手法有些生疏,但步骤没错,没有用火漆封上。”   她对着阳光,透过薄薄的信封看了看里面。   “里面只有一页纸,没有发现超凡痕迹。”   “是的,我也用【灵视】看了,就只是普通的信而已。”凡妮莎说道。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打开了信封,抽出信纸。   “是最廉价的莎草纸,一沓只要两个里奥,写信的人应当比较拮据。”   多萝西娅拿过信很快的看了看,递给几人传阅了一下。   “唔,似乎……只是封普通的信?”芙萝拉皱眉道,“这人应该是食堂的信徒。”   她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封妹妹写给哥哥的信罢了,或许两人闹了些矛盾。   “不,这里面有问题。”凡妮莎看着信纸,皱起了眉。   几人齐齐的望向她。   凡妮莎并不算是细心的人,也不太擅长找线索。   但她盯着信的表情很是认真,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可与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又不同。   看着这些文字,凡妮莎微微眯起了眼。   她格外擅长从字里行间感知到作者的心思与情绪,写下这封信的人状态明显有些古怪。   “似乎不是简单的闹了矛盾,而是她的哥哥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凡妮莎视线快速扫过一个个词。   “她很慌乱,很恐惧,她写信便是为了缓解这份恐惧,很遗憾,她很可能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这封信是被扔出来的,完全没有翻看过的痕迹,再加上她信中提到,‘哥哥不再和她说话’,我想可能出了大问题。”   凡妮莎伸手指向了一个词,展示给几人看。   “实验室,她说她的哥哥经常去实验室。”   餐桌旁几人的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实验室可不是随便哪里都有的。   倘若不是大学、炼金工坊或医院,便很可能是……   “密教。”   芙萝拉开口说道。   “听上去像是他的哥哥,找到了某个密教的物品,甚至干脆就是【遗物】,凭借它接触了超凡。”   “献祭极为危险,如果独自接触,没有人去指引的话,很容易带来危险!”   “可能是自己的失控,可能是献祭中出错,可能召来了邪物的注视……”   凡妮莎和多萝西娅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芙萝拉深吸了一口气:“而且还有一点,她的哥哥不再与她交流……这很不寻常,或许她的哥哥已经出事了。”   “还有一种可能。”艾尔莎忽的插了句嘴,“她的哥哥已经死了。”   “啊?”   几人惊讶的看向了她。   “她的哥哥改变的太过突然,我们一直站在梅芙是正常人的角度看,很容易被误导,或许她的哥哥已经死了,而她陷入了疯狂,不能接受这一点,从而产生了种种幻觉。”   “毕竟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艾尔莎瞥了眼地下室,那里还关着她的尸体。   “唔,除了我。” 第二百五十一章 西蒙   “算了,别分析了,越来越离奇了。”凡妮莎拍了拍脑门:“我们直接过去找她问问吧。”   是的,信上直接写了名字,梅芙。   “唔,我记得她,一个非常好学的小女孩。”多萝西娅回忆了片刻,“不过我不记得她的住址,她并没有成为超凡者,只是食堂的信徒之一。”   “你从哪里捡的信?”芙萝拉看向了凡妮莎。   “呃,信是被风刮来的,那附近房子挺多的。”   “走,去食堂吧,梅芙中午经常会来吃饭,应该也有信徒认识她。”   几人商量了一下便走向了食堂。   现在食堂从炉火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作为新生组织崛起的很快,对炉火区的渗透也更深些,这点甚至连雾笛兄弟会都比不过。   毕竟雾笛只是工人间的互助,食堂却向所有人开放。   是的,虽然注册的时候是工厂食堂,发的补助也是按工厂食堂名义发的,但艾略特操控着凡妮莎薅工厂的补助偷偷给所有人发吃的。   反正食堂的财务审计是多萝西娅,审计多萝西娅的直接就是艾略特本人。   这些薅来的补助变成了简陋却能果腹的食物,养活了许多本该饿死的人们。   这些贫苦人很多身体极差,不怎么能做工,但收集些情报还是能做到的。   艾略特并没有专门搭建什么情报体系,但炉火区的大事小事,食堂中总能知道。   几人到了食堂中,没花多少功夫就打听到了梅芙的住处,甚至她的一户邻居,就在食堂中。   “梅芙啊,她和她的哥哥住在一起,就在铜钉巷那边。”   说话的是一个老婆婆,她嘴里的牙没剩几颗,开口时会有些漏风。   “那屋子废弃了好久,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梅芙那个小姑娘人很好,煮汤时会分我一些。”婆婆笑着说道。   “您知道西蒙吗,就是梅芙的哥哥。”   “西蒙?”婆婆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没有,没怎么见过,他好像几乎不出门。”   芙萝拉想了想,又问道:“那屋子有过什么异常吗?比如亮光,古怪的声音之类的?”   “这个……好像有过。”婆婆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有段时间了……我似乎听到那个西蒙,大声喊叫过什么,声音很是凄厉……”   “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个月?几年?老婆子我记不太清了,上了年纪一切都有些模糊了。”   凡妮莎几人对视了一眼,聚到一边商量了起来。   “怎么办,直接去看看?”   他们已经搞清楚了梅芙家的位置,过去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先等一下吧,快到中午了,梅芙经常来食堂吃午饭,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几人点了点头。   很可惜,一直等到下午梅芙也没有出现,凡妮莎又打听出了梅芙工作的洗衣房,打听了一下发现她今天没有去上工。   梅芙学习很是勤奋,食堂开的夜校从来没有缺勤过,他们可以等到晚上看看。   但几人着实有些担心,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直接上门去看看。   既然怀疑这事跟超凡有关,凡妮莎他们也便做好了准备。   去敲门的是凡妮莎和艾尔莎。   艾尔莎是食堂的堂主,拜访一下信徒理所应当,而且她还不会死。   凡妮莎则有【灵视】,可以看出屋内的异常。   芙萝拉躲在附近支援他们,梅芙与西蒙所住的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凡妮莎她们一旦遭到麻烦,稍稍示警芙萝拉就能冲破墙壁直接进去。   几人又带上了武器,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艾尔莎才敲响了房门。   现在正是下午,工厂都在开工,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   敲门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起。   没人应门。   又敲了一会儿,正当两人准备放弃,直接潜进去看看时,屋内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老旧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面色阴沉的少年正站在门口。   他的面色很差,整个人消瘦得像是一根被虫蛀的火把,只剩了几个火星。   不是梅芙!?   那他岂不是……   凡妮莎和艾尔莎后退了一步,暗自戒备了起来。   这人很可能是信中的西蒙,也就是梅芙的哥哥。   看信上的内容,他应该出了大问题,完全不和梅芙交谈。   艾尔莎有些紧张的摸向腰间的枪袋,凡妮莎则眼中隐隐散发出光芒,已经开启了【灵视】。   艾尔莎瞥了她一眼,凡妮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在灵视中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有些虚弱。   “咳,你们是谁?”   他忽的开口说话了。   凡妮莎两人又是一愣。   明明在梅芙的信中,他从来不开口和她说话。   几人怀疑过他把自己的声音献祭了,甚至一度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异变。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不怎么和人说话,但也看不出异常。   “你是西蒙吗?我们……来找你的妹妹。”   少年面色顿时一冷。   “我没有妹妹。”   他冷冰冰的说道,随即将房门直接重重关上了。   “等等……”   凡妮莎还没来的及阻止,门便已经被反锁,随后便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门前两人面面相觑。   躲在一旁的芙萝拉也出来了:“怎么回事?”   “他……没有任何异常,看起来也没问题。”凡妮莎有些迟疑,“难道我们都猜错了?只是兄妹两人闹矛盾?”   “这……”   三人讨论了半天,又围着房子研究了一会儿,凡妮莎甚至偷偷的爬到窗边探头看向里面,用【灵视】检查了半天。   “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而且这个屋子……”   几人早就发现了,这间房子已经腐朽的过分,几乎要到了摇摇欲坠的程度。   作为密教的据点绝对是不合格的,很容易被入侵,难以守住秘密。   三人本来都做好了强攻的打算,这下却迟疑了。   “要不等到晚上,看看梅芙有没有去上阿伦的识字课?她要是再没过来,我们也有理由强行进去。”   几人都点了点头。   “还可以让多萝西娅过来。”   凡妮莎看向了木板间被腐朽出的缝隙。   “她的镜子,或许能直接看到里面。” 第二百五十二章 炉火区的秘密结社   三皇子的行宫中。   艾略特站在舞台剧差分机前,有些不解的摩挲着下巴。   他一早发现差分机上弹出事件【梅芙与西蒙】时,第一时间让凡妮莎前去触发了。   他还专门来到了三皇子这边的差分机上操控,防止出现意外。   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切正常。   凡妮莎几人还有所顾虑,不太好强行冲进信徒的家中调查,他可是直接从布景中看到了屋内。   不光是西蒙,甚至就连写信的梅芙都在屋内。   她正将自己关在屋里,捂在被子里伤心的哭着,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兄妹不合?   艾略特又有些不放心,他找到了西蒙呆着的实验室,仔细观察着里面的东西。   屋内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似乎只是一间书房,书架上有不少书籍,除此以外没什么好注意的。   艾略特看准西蒙在其他屋子呆着的机会,操控凡妮莎使用【隐秘之母】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随后翻入了屋内。   凡妮莎很配合的打开了【灵视】,很快黄铜拨码上出现了她的话。   【好像没有什么超凡物品。】   【让我看看这些书……】   【嗯?大多是些历史学和考古学的书?】   【都是些公开发行的书籍,没什么特别的。】   【想要仔细检查,恐怕需要很多时间……】   艾略特看到西蒙准备返回,便控制着凡妮莎翻了出去。   “怪了,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日常任务?”   差分机上确实会经常刷出些日常任务,特别是教派的规模渐渐扩大后。   这些任务大多都是可以轻松完成的,比如抓贼、帮助陷入麻烦的信徒之类的。   难道这次的也是吗?   艾略特也是看了信上的内容后,才认为可能有隐情的,现在看到或许只是一个调解任务,不涉及超凡。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就是需要等待任务进一步发展。”   之前【饥饿的它】这个任务就分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饥饿的它】,艾略特当时也调查不到什么线索,但很快就进入了第二阶段,【它来了】。   或许这个任务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现在任务仍然在发展阶段,矛盾还没有爆发,或许不久后的某一天,两人可能彻底决裂,西蒙真正开始接触超凡并组建自己的教派,梅芙变得由爱生恨之类的?”   “如果那时再干预,或许就有些晚了。”   艾略特眯了眯眼。   他没有再进行操控,凡妮莎几人返回了食堂。   她们虽然所知的消息不如艾略特,但也做了一些安排。   阿伦准备在夜校主动接触一下梅芙,或许可以将她发展为真正的信徒,起码也要打好关系,让她讲一讲有关西蒙的事情。   凡妮莎则准备去公立图书馆一趟,她大概记下了西蒙书房中的书籍名称,打算去图书馆中把这些书过一遍,看看有什么共同点,或许就能知道西蒙到底在研究什么。   艾尔莎则安排了信徒定期去梅芙家附近巡逻,如果有情况可以及时通报。   艾略特看着几人的商议,暗自点头。   教派发展起来后,这几个信徒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了,面对这些突发事件,既没有放着不管,也没有采取过激的手段,选择了温和介入,艾略特是认可的。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件需要立刻处理的麻烦事了。   艾略特看向了差分机上的另一个角色。   【信徒埃莉诺·贝内特的灵】   ……   埃莉诺从公共马车上跳了下来,神情迷茫的看向安静的街道。   炉火区的住民们以工厂的工人为主,这就导致整个街区都变得非常规律——工厂下工时热闹非凡,一旦到了上工的时候,又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埃莉诺有些浑浑噩噩的四下张望着,之前发生的那一切还是有些让她不敢相信,她分不清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她真的曾经死过,又重新活过来?   埃莉诺便这样迷茫的在街道上游荡,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家人来人往的屋子门口,她抬起头望去。   “炉火区第三社区……食堂?”   食堂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统一办理,只对内部人开放的。   埃莉诺这个外人,应当是不接待的。   她转身便想要离开。   可看着煮饭大锅前的那个熟悉身影,她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多萝西娅学姐?”   多萝西娅戴着面纱遮挡了面容,但埃莉诺对她很是熟悉,且她又是【调查员】,最是擅长从细节中找到蛛丝马迹,很轻易便找到了不同。   多萝西娅抬起头看向了埃莉诺,悄悄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声张。   埃莉诺虽然满腹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乖巧的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没过太久,多萝西娅便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饿坏了吧,来吃点东西。”   这句话仿佛某种开关,一直浑浑噩噩的埃莉诺好像瞬间重新接入了这个世界一般,饥饿,疲倦,焦虑,恐惧,种种情绪才重新出现在心中。   这些情感大多让她感到痛苦,但也让她感觉到,自己真真正正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饥饿将她的灵与肉串在了一起,让它们同步了。   埃莉诺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餐盘中的食物塞进嘴里。   等她意犹未尽的舔舐着餐盘时,才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她的脸有些发涨,连忙看向四周。   周围人并不少,却没有一个向这边看来,反而隐隐约约将她与外面的视线隔开。   这种感觉……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不必担心。”多萝西娅平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埃莉诺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秘密结社?”   她在大学时就参与过不少社团,空气中的感觉甚至让她有几分熟悉。   “没错。”   埃莉诺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她是夜勤局的警探,主要的敌人就是这些鬼鬼祟祟的结社。   但她很快长出了一口气,认真的看向了多萝西娅:“学姐,可以和我说说这结社吗?我……有些兴趣。” 第二百五十三章 神启   回想起昨晚梦境中见到的两个身影,埃莉诺心中忍不住有些打鼓。   她想要知道真相,心中却又在畏惧。   忽的,她的目光一凝,落向了一个戴着黑纱的身影。   “她!她是!!”埃莉诺惊的站起了身。   她无比确定,那就是昨晚梦境中见到的那人!   居然是真的,居然真的有人能进入梦境之中!   埃莉诺接受的是正统的超凡教育,无论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还是夜勤局,都是历史悠久的超凡组织,她对于超凡世界的知识甚至比多萝西娅还要多些。   也正是因此,她才知道“进入其他人的梦境”是多么惊人的事情。   那几乎打破了超凡的底层规则。   “那位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芙萝拉小姐,晚些时候你可以亲自去和她聊聊。”多萝西娅面带微笑的说道。   埃莉诺怔怔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的抿紧了嘴:“你……你们,你们结社,知道我的秘密,也能控制我的生死,对么?”   “当然不会,生与死从来不是凡人可以掌握的。”多萝西娅歪了歪头,右眼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但伟大存在可以。”   埃莉诺瞳孔骤然缩小,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思索片刻后,犹豫着开口:“可以……和我讲一下你们信奉的伟大存在吗?”   “当然可以。”多萝西娅神情中带上了一丝复杂,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后厨中的凡妮莎。   “你……知道正神教会,与邪神教会的区别吧?”   “当然知道。”埃莉诺下意识的回道,“正神教会自纪元前便已经……”   “不,不是那些。”多萝西娅收回了视线,轻轻摇头,“是更本质,真正的区别。”   埃莉诺皱了皱眉,这个话题让她有些不解:“正神教会的道途是唯一的,更加安全?”   通向邪神的献祭往往可以通过增加祭品来换取更为强大的力量,当然也很容易被扭曲,而导致意外的结果。   而正神教会则必须严格遵循献祭流程,更加稳定,无形之术也更容易成功。   “不,你要往更深处去想,更本质的区别。”多萝西娅的声音没有起伏。   “更深处?”埃莉诺露出了一丝茫然,手指揉搓着自己的发尖。   忽的,她猛然瞪大了眼。   “【神启】!?”   她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不可能!自诸神黄昏结束,伟大存在退居帷幕之后,再也无法回应信徒们的祈祷!怎么可能有神启!?”   多萝西娅缓缓抬起头,没有回答,只是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埃莉诺顿时醒悟到自己的失言,赶忙捂住了嘴看向四周,周围的人们都是食堂的信徒,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心跳如雷:“怪不得,怪不得,这是凡人无法触及的生死,我原本已经彻底被【它】吞噬,只留下了躯壳,可以算是死去,此刻却又在此……”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眼中满是兴奋。   “这是【神启】么?”她小声问道。   埃莉诺看着多萝西娅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的有些明悟:“哦,对了,我差点忘了……”   所有超凡者都知晓一件事。   对于伟大存在,不可去试图理解,不可去听,不可去看,不可去交流。   凡人无法承受伟大存在的任何信息,唯一的沟通方式便是献祭。   献祭是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献祭是安全的,它是凡人唯一安全接触伟大存在的方式。   “可是……我该如何判断这是否是神启呢?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或许只是误解……”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   埃莉诺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向多萝西娅。   “在食堂,你看到的邪门事情,会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埃莉诺有些吃惊。   多萝西娅明显是指【神启】,可……她为什么要用“邪门”这个词?   难道他们信奉的伟大存在很邪门?   这不可能吧,【神启】这种事情,明明只有七大正神教会的历史中才存在,从来都是神圣的,改变了世界、或者至少也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局势。   怎么会跟邪门联系上?   一定是她理解的有偏差!   看着眼前自我怀疑的埃莉诺,多萝西娅的心思渐渐飘向了远方。   之前凡妮莎突然表现出奇怪的样子,她还只是有所怀疑。   可最近艾尔莎的尸体都能动起来,实在很难让多萝西娅联想到其他。   她毫不怀疑,这就是【神启】。   一定是伟大存在的意志,让那具尸体动起来的。   结社中的人们全都默契的选择了无视,包括艾尔莎本人。   用任何方式去理解、揣测伟大存在,最终都会疯掉的。   而且……伟大存在虽然行事古怪,但从未危害过他们,甚至那些古怪的言行,最终证明都是对结社有益的。   这可是连七大正神教会,在历史中也从未出现过的。   想到这里,多萝西娅心中的敬畏又多了一分。   她垂下眼,望向了对面神情忐忑的少女。   “埃莉诺,你若真想了解这一切,不妨亲自用双眼来看吧,食堂就在这里,工作之余有了空闲,或是有了麻烦,都可以过来。”   “可,可以吗?”埃莉诺有些惊喜,“你们是秘密结社吧?我该怎么加入呢?”   是否加入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考虑,【神启】,哪怕仅仅只是可能性,就足以让她抛掉一切犹豫了。   而且她对自身的情况也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多萝西娅露出了笑容:“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   “啊?”埃莉诺吃了一惊,“我什么时候加入的?”   “死的时候。”   ……   埃莉诺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初次造访食堂,多萝西娅并没有给她说更多,哪怕她已经名义上属于食堂中的信徒。   两边的接触需要一点点来,急不得,特别是埃莉诺怎么说也是夜勤局的警探,身份敏感。   至于她会不会再来,多萝西娅并不怀疑。   埃莉诺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惹上麻烦,她的性格从来如此。   自己需要在意的是……   多萝西娅回过了头,看向了正与芙萝拉交谈的凡妮莎,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   另一边,芙萝拉正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   她刚刚回到食堂中,从梅芙的家中回来后,她便与几人分开,不知去了哪里。   “凡妮莎,这个给你。”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手中的证件:“这是什么?”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的借阅证,拿着这份证件,可以去帝都最大的图书馆看书。”   凡妮莎顿时瞪大了眼。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书籍从来都是很贵重的东西,虽然工业革命让很多平民也看得起书,但真正有用的知识,从来不印在廉价的纸上。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图书馆对学生们免费开放,这是学生最重要的福利之一,其他人想要去图书馆,光借书证的押金就需要数十磅。   而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可不是一所大学的图书馆所能比拟的。   这张借阅证甚至不能仅仅靠钱购买,没有足够份量的引荐信,再多里奥也换不来。   “你忘啦,我可是贵族!”芙萝拉挺了挺胸。   “哦哦!太好了!这可太重要了!”凡妮莎满脸的激动。   她不知道的是,这张借阅证仅凭贵族身份都是搞不定的。   但芙萝拉并不是花钱买来的借阅证,而是去找艾略特要的。   她这趟前来帝都,是应艾略特邀请的。   艾略特邀请她来调查灭门案,自然也不会小气,借阅证什么的随便就搞来了。   凡妮莎是芙萝拉的朋友,艾略特也是,在芙萝拉看来,给朋友帮一下忙再自然不过了。   说起来艾略特在知道芙萝拉借住食堂这边后,甚至专门给食堂拨了一笔赞助,芙萝拉怎么也推辞不掉。   他人真好。   芙萝拉忍不住感叹道。   她心中忍不住浮现出感激,从小到大芙萝拉因为脸上的伤口,得到的大多只有厌恶与敌视,时间久了,她也便成了地下室的怪物。   除了自己的血亲,艾略特大概是对她最好的人了,所以一听到他需要自己帮助,芙萝拉毫不犹豫的便来到了帝都。   而听到自己想要借阅证,艾略特甚至没有询问缘由便直接帮她搞来一张,这种信任,让芙萝拉也忍不住动容。   连带着对贵族的观感都好了几分。   凡妮莎不知道这其中的诸多缘由,她激动的给了芙萝拉一个拥抱,捧着借阅证,欢天喜地的便跑出了门。   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直到来到街道上,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在哪。   不过没关系,凡妮莎挥手拦下一辆公共马车:“请带我去图书馆,圣克莱尔大图书馆!”   乘坐公共马车费用不菲,起码对曾经流落街头的凡妮莎来说,是一笔会有些心疼的费用。   哪怕她其实没那么拮据了。   今天她也阔绰了一回,一边喊着,一边便去腰间拿装了里奥的袋子。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车夫的声音中透着吃惊,随后他摇了摇头:“不去,不去。”   凡妮莎一怔:“不去?为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车费。”   “那边在皇冠区,我们这种公共马车进不去的。”   “皇冠区?”这下凡妮莎是真的吃惊了。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居然在皇冠区?   新斯堪维亚的国王大道并没有国王,但圣克莱尔的皇冠区却是帝都真正的皇冠。   皇帝陛下的皇冠就坐落在此,金税庭、贵族院也都在此处。   没想到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居然也在这里?   这倒是让凡妮莎有些犯了难。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想去图书馆的欲望压倒了,摇了摇钱袋:“你送我去皇冠区附近就可以,我自己走进去。”   车夫这才挥舞着马鞭,驱赶着马车向前驶去。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在穹顶区和皇冠区的交界处,我带你从穹顶区过去。”车夫说道。   凡妮莎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她虽然来到帝都已经有些时日,但这两个区域还真没来过。   穹顶区是帝都最繁华的区域,钢铁穹顶中的管道冬季会通蒸汽供暖,夏季则是冰水,每日光这一项耗费就达上千金磅。   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保证舒适的环境而已。   金色的瓷砖上是喷泉在流淌,阳光洒落下,被穹顶中镶嵌的彩色玻璃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璀璨的宝石。   凡妮莎觉得有些炫目,她看一眼就感觉口袋中的里奥要溜走了。   对她来说昂贵得不舍得乘坐的公共马车,到了这里却寒酸得格格不入,街边的绅士小姐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没走多远,马车便被拦下了。   “请问来此做什么。”   “送客人。”车夫有些惊讶的看向拦路的守卫:“现在连这里也不允许入内吗?”   “贵族院出了新的规章,穹顶区也需要进行登记了。”   马车夫无奈的举了举手,示意守卫去问客人。   守卫敲了敲车厢的门,凡妮莎探出头去。   “乘车进去需要填写登记表。”   凡妮莎看着守卫递过来的登记表,瞪大了眼。   这张表格上详细着记录了从来访原因到停留时间,十数项条目,看得都有些眼晕。   “这么麻烦?我,我不乘车了,走进去行不行?”   “您要去哪里?步行前往的话这里可以通过,但再向前些还是要填写登记的。”   守卫的声音不卑不亢,但看向凡妮莎简单切毫无装饰的衣衫时,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轻蔑。   帝都从来不缺这些土包子,坐着马车就到处乱闯,半点规矩不懂,哪能让他们惊扰了贵人?   凡妮莎苦恼的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登记一下。   反正这里不登记,后面也要登记的。   看着她真的掏出笔来准备填写,守卫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即轻蔑之色更重了。   看来不光是土包子,还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土包子。   给你登记,你还真写啊?   她这些申请就算写的再详细,也不可能通过的。   填写申请的,从来都没几个批准的。   也就是帝国宪法规定帝都所有区域都必须对平民开放,否则早就建起围墙,将这些穷鬼隔离开了。   除非……   守卫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凡妮莎一眼,暗自摇头。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掏的出钱的样子。   “去哪里?”守卫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说道。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   守卫的手哆嗦了一下。   “哪里?!”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她到底什么身份?!   “不可能!那可是圣克莱尔大图书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守卫冷笑一声,“你若说是去商业街,交些里奥我也便让你过去了,去图书馆?你?”   “可是……我确实是去图书馆的啊。”凡妮莎一脸的迷茫。   “快滚,再从这里胡言乱语,我就……这是什么?”   他皱眉看着凡妮莎从口袋中翻找了半天,递过来的证件。   那是图书馆的借阅证。   卫兵满脸不屑,压根懒得接过来,但还是下意识的瞥了一眼。   随即他眨了眨眼,片刻后扭过了头认真查看,又不信邪的伸手拿过,对着阳光看了看上面细微精致的纹路。   卡牌在阳光下映出七彩的光芒,落在了卫兵的脸上。   他脸上还残存着不屑,又转为疑惑,随即便是震惊与恐惧。   他肩上背着的蒸汽步枪滑了一下,顺着手臂摔落在地上,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借阅证,手指也开始微微颤抖。   终于,他的神情恭敬了起来,低着头,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借阅卡,颤颤巍巍的将它递还给凡妮莎。   凡妮莎有些不解,她觉得自己仿佛看了场独角戏,眼前的卫兵真是最好的演员。   “这里怎么回事?”   摔落的蒸汽步枪引来了领队的注意,他走上前来,怒气冲冲的对着士兵大吼:“把你的枪捡起来!你他妈还是不是士兵!”   可卫兵依旧纹丝不动,双手托着那张借阅证,头都不敢抬。   不,准确的说并非纹丝不动,他浑身都在颤抖,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下。   领队气急了,他大步走上来,一把将凡妮莎推到一边,伸手操起那张借阅证看了起来。   片刻后,第二支蒸汽步枪哐当一声滑落在了地上。   凡妮莎莫名被推了一下正有些恼火,可看着如石像般僵在原地的两人,又露出了不解。   “大……大人,这张借阅卡……是您的吗?”领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我拿的别人的。”   两人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那领队丝毫不敢大意,谨慎的问道:“那这张卡的主人,是您的……”   “哦,她在我的食堂里负责煮饭。”   两人出的那口气顿时卡住了。   凡妮莎看两人又不动了,不解的挠了挠头,试探的向卫兵问道:“你刚刚说,进去要给你交里奥是吗?”   士兵面色一白,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凡妮莎看他不答话,只能拿出那张表格:“那这张登记表……”   “登记!?他还登记了您的……您放心,我立刻销毁!”领队几乎是跳了起来,接过纸来撕碎,又塞进嘴里硬生生往肚子里吞,噎得他直翻白眼。   凡妮莎吓得后退了一步:“那我……”   “您请进!请!您放心,我们都不识字,刚刚的登记什么都没有看到。”   等凡妮莎满脸迷茫的走远,士兵才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站起来,畏惧的看向领队:“她,她究竟是什么人?”   领队摇了摇头,满脸的恐惧:“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只知道,圣血七脉的艾略特少爷,都只能给她煮饭……”   帝都的卫兵或许地位不高,但眼界却绝对不低,何曾如此失态。   一旁远远看着的马车夫早就好奇的不行,见到凡妮莎离开,犹犹豫豫的凑了上来。   “两位大人,她……不是要去图书馆吗?这很奇怪?”   卫兵满脸的惊魂未定,甚至忘了呵斥这大胆的马夫,只是下意识的回答:   “你没去过皇冠区所以不知道,那里原本被称为伊西雷亚宫,只是住在那里的主人特别喜欢书,硬生生将名字改成了图书馆。”   ……   另一边,凡妮莎有些不解的拿起了借阅证,仔细查看了起来。   刚刚两人看到这张借阅证后仿佛傻了一样,难道……这张证件有什么特别?   证上并没有写任何身份信息,只有一个火焰标志,凡妮莎认得,这是再造之火的纹章。   唔,是教会下发的吗?   她也学着刚刚的卫兵,举起借阅证对着阳光。   阳光下的借阅证闪闪亮亮的,确实好看,但并没有什么独特的记好。   “就是张不记名的借阅证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凡妮莎满脸不解。   这倒是艾略特的失误了。   他只是随口问了老管家一下帝都最大的图书馆是什么,然后知道自己有不记名借阅证后直接甩给了芙萝拉。   他是真没想到图书馆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不知道的是,斯特林家族的借阅证,只有他手中这一张。   出于一些原因,老公爵那里都没有。   凡妮莎没有细想,很快她的心就被要去图书馆这件事重新占满了,她几乎是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她甚至没有怎么在意穹顶区的奢华,只是在蒸汽天使特蕾西亚脚下停留了片刻,抬头仰望这座圣克莱尔的地标,随即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离开穹顶区,进入了皇冠区,行人骤然减少,凡妮莎又被检查了一遍证件,这次巡逻的士兵专业的多,看到她拿出借阅证的瞬间便低头让路,压根没有接过来查看,也什么都没有询问。   没用太长时间,凡妮莎便站在了图书馆前。   若是以往,看到如此华贵雍容的宫殿时,凡妮莎是万万不敢贸然走进的。   可现在,她心中只剩一片火热,头都没抬,问清这里是图书馆后便匆匆的走了进去。   “这图书馆……好奇怪啊。”   凡妮莎进来了一会儿后,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在她出示借阅证后,便有女仆前来为她引路。   凡妮莎再是迟钝,在走了好几分钟还没见到书后,也感觉不对劲了。   这图书馆……怎么这么大?   脚下是厚厚的羊绒地毯,两边墙壁上精美的装饰她根本认不出来,这份华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凡妮莎想起了那个有黄金马桶的酒店,若论奢华那边更胜这里,可眼前的图书馆移步换景,那份雍容与气质反而远比另一边要强的多。   她都已经开始心中打鼓了,自己别是走错了路,来到了皇宫中罢?   忽的,前方的女仆脚步一停,眼前是一扇打开的大门。   凡妮莎忙抬头望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还真来看书啊?   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上堆上了天,甚至需要步梯才能够到,无数书籍摆放其上,仿若树干上长出的枝叶。   这是一整片书本组成的密林。   煤气灯精心设计过,嵌在墙壁中,撒落的光芒既不过分刺眼,也不昏暗。   凡妮莎缓缓张大了嘴,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了进去。   一本本书就这么整齐的分列两边,凡妮莎的手指划过书脊,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扑进了书的海洋中徜徉。   若是其他人,在这般庞大复杂的图书馆中,定然需要有人指引才能找到想看的书籍,但凡妮莎不用。   她只是瞥了眼四周的书名,脑中稍稍排布一下,便猜到了书本的排序方式。   接下来,她如同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般,毫不迟疑的向着前方走去,抽出一本书后又转身走向另一方。   很快,她怀中抱了一摞书。   左右看了看,她走向了摆放桌子的休息区。   “奇怪了,这么好的图书馆怎么没人过来?”   这图书馆在凡妮莎看来简直是完美,收录的书籍极为齐全,分区以及摆放方式也很合理,是同时按名称和相关性放置的。   这样想要查阅某个知识点的相关书籍,很容易便能找到。   她几乎想用所有赞誉的词语来称赞设计这图书馆的人,如果将来凡妮莎当了皇帝,一定要把皇宫设计成这个样子。   走到了休息区,凡妮莎才看到了来到图书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那是个身穿长裙的少女,正坐在一张软塌上,裙摆像花朵一般铺在地上。   她的头发极长,是金色的,垂落在地散在周围。   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像一团耀眼的雾,凡妮莎一眼看去,只觉得她仿佛坐在一片金灿灿的花园中。   少女惊讶的抬头看向了凡妮莎。   凡妮莎冲她点了下头,便再也顾不上其他,随意从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如饥似渴的翻开书看了起来。   少女的神情有些迷茫,但看着凡妮莎认真看书的样子,又很快平静了下来,目光落回了自己手中的书本上。   两人坐着看书,一人身着华服,像阳光下的天使,一人裹着长袍,像阴暗中的怪物。   但她们两人谁都没有在意,眼中都只有着手中的书本。   世界安静了下来,一切仿佛定格在此刻,只有偶尔翻动的书页和渐渐西斜的阳光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纸有吗?”凡妮莎头也不抬的说道。   一沓精致的纸张被推了过来,还有一支钢笔。   “谢谢。”   凡妮莎随手接过,从上面写写画画了起来。   等到凡妮莎抬起头来,天色已经黑了。   她并不觉得累,只是有点饿,似乎还有点困。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几盏煤气灯,远远的四下放着,光芒均匀。   凡妮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胳膊。   旁边的少女也正巧合上了书,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随手拿过旁边的茶水抿了抿。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小声搭话:“你好,请问这边需要自己把书放回去吗?还是可以带走?我下次过来想接着看。”   “下次?”少女歪了歪头,“你还会来吗?”   “当然会了!”凡妮莎两眼放光,“我喜欢这儿,恨不得住在这里不走!”   少女的神情有些吃惊,   “我先走了哈,我家有点远,晚点儿估计没有公共马车了,走过去不知道要多久呢。”凡妮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身后的少女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凡妮莎已经小跑着离开了,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这人好像……真把这里当成是图书馆了?   而且还顺走了自己的钢笔。   少女轻叹了一声,稍稍侧了下头。   立刻便有女仆上前:“殿下?”   “她拿的谁的借阅证?”   “是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爷那张。”   ……   凡妮莎蹦蹦跳跳的向着炉火区前去。   她今天真的很开心,久违的来到图书馆,仿佛让她回到了大学中,那时自己需要担心的只有学业与考试,不用发愁一日三餐,不用掰着手指去数里奥,那真是段快乐的日子。   要是能一辈子都在上学就好了。   凡妮莎感叹了一声,摸了摸怀中的纸。   那是她在图书馆中整理的,有关【它】的资料。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收录的书籍,全面的超出了凡妮莎的预料。   但就算如此,找到的线索依旧不多,大多指向了卡斯莫格王朝中的一次亵渎记录。   凡妮莎花了些时间才走到炉火区的宅邸,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凡妮莎有些惊讶,呼喊了几声,地下室的盖板被掀开,艾尔莎探出了小脑袋。   “就你在这里吗?其他人呢?”   “阿伦在夜校教课还没有回来,他要顺便接触一下梅芙,克拉拉在跟着上课学习拼写,芙萝拉去给学生们煮夜宵,我和……唔,多萝西娅,在下面。”   凡妮莎闻言望向地下室,艾尔莎却面色一红,把盖板放低了许多,挡住了凡妮莎的视线。   “你们两个在下面做什么?”凡妮莎有些狐疑。   宅邸的地下室是做些密教相关事物时才会用到的,一般进行献祭之类才会下去。   可在教派中,只有凡妮莎能绘制献祭仪式,她们两人在那边干嘛?   凡妮莎皱起了眉头:“你们没有乱搞吧?献祭很危险的,稍微搞错了些就可能带来很大麻烦,我们的主或许会宽容,但指向出了错误,献祭到其他存在可就麻烦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当即便准备下去看看。   艾尔莎脸涨的通红,扭扭捏捏的不愿让她下去,这更让凡妮莎起疑。   “让我看看!”   凡妮莎索性直接将个子娇小的艾尔莎打横抱起,扛着她走下了地下室。   她看向地下室,随即一愣。   多萝西娅正穿着件白大褂,手中拿着各种手术器械,头顶是围拢一圈浮在空中的镜子,如提灯般泛着光芒。   而在她身前的桌上,是一具赤裸的尸体。   “你,你在做什么?”   多萝西娅抬起头,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煤气灯的光芒。   “解剖。”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终于串起来的线索。   凡妮莎脸现茫然。   解剖?   解剖什么?怎么突然就在解剖尸体了?   她正准备上前,忽的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服。   扭头看去,是艾尔莎,她红着脸小声说道:“别看。”   “啊?别看什么?”   “那是我的尸体,多萝西娅正在解剖我,你,你不要看了,很羞耻的……”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解剖台上那具赤裸的女尸,看着隐约有点眼熟。   白色的头发,额角的弹痕……   “嘶……”   凡妮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们怎么把她解剖了?你们问过她的意见了吗?!”凡妮莎语无伦次的说道。   艾尔莎的尸体是主偶尔会操控,会降临的容器。   虽然不知道主想做什么,但她们这样做,很可能打乱主的谋划!   被解剖了一半的艾尔莎尸体忽的扭过了头:“我没意见。”   凡妮莎:“……”   多萝西娅:“……”   艾尔莎:“……”   三人沉默了片刻,默契的扭过了头。   这也太邪门了点儿吧?!   有关伟大存在的降临,几人一直都是装作看不见的。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问,不要试图去理解。   伟大存在不经意的呢喃,都可能让人陷入疯狂,只有献祭才是唯一安全的接触方式,这是所有超凡典籍都会告诫的。   自家的主无论做什么,都自有其深意。   对于伟大存在能控制尸体这件事,哪怕是艾尔莎本人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伟大存在都给予了她复活的力量,还换了新的身体,旧身体拿来用一用,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很难忍住。   她只能反复告诉自己,伟大存在虽然很邪门,但从来没有坑害过她们……   “算了,以后再继续解剖吧,我仔细检查过她的体内,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它】的踪迹。”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重新取过绳子,几人一齐把艾尔莎的尸体绑回在了解剖台上。   等她们离开地下室回到屋里,阿伦几人也回来了。   “来的正好,我们来整理一下信息吧!”   凡妮莎招呼着众人坐在桌边。   芙萝拉从食堂带了些煮多了的夜宵倒在碗里,递给了凡妮莎。   “谢谢,帮大忙了,我今天忘了吃饭。”凡妮莎一边吸溜着一边说道。   多萝西娅左右看了看:“从我这边开始吧,我和艾尔莎一起解剖了一下她之前那具尸体,就是疑似被【它】寄生,从而自杀的那具。”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来。   “先说结论吧,我没看到任何异常,除了太过鲜活以至于不太像尸体以外,没什么不对劲的,至少能确定,【它】应当不是某种寄生虫,起码【它】没有实体。”   “那看来解剖并没有更多额外信息……”   “不,有的。”多萝西娅扭头看向了艾尔莎。   艾尔莎清了清嗓子:“咳,是这样的,我对我的尸体,用了我的能力【埋葬】……”   几人顿时瞪大了眼。   艾尔莎通过使用【埋葬】,可以看到尸体生前的记忆碎片。   可自己对自己用?   这也行?   “我看到了一个完全由巨石搭建的房间,天花板上面刻画着弯月,正中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而我……不,我们在围着他朝拜。”   芙萝拉插嘴道:“我也有【埋葬】,而且能力比艾尔莎更强,但我没有看到任何画面,所以……我怀疑她通过自己与尸体超凡上的灵性关联,看到的是【它】的记忆。”   “是的,理论上来说,【它】已经死了,我也能看到【它】的记忆……而刚刚我所说的画面,绝对不是我的记忆,我从没去过那里!”艾尔莎一脸郑重的说道。   几人面面相觑,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重磅。   “凡妮莎呢?你查到有关【它】的信息了吗……凡妮莎?”   凡妮莎没有回应,她正皱眉想着什么,似乎有些走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了……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兰德尔主任要的论文,什么时候截止啊?”   这个问题让多萝西娅一愣。   她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件事。   从新斯堪维亚逃离时,他们便是借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马车离开,而名义上,就是为了兰德尔布置的论文收集现场资料。   这也算是欠了兰德尔一份人情,那论文凡妮莎和多萝西娅自然也是要完成的,只是凡妮莎有自信从图书馆就能写完它。   “并不着急,兰德尔给的时间很宽裕,怎么问起这个了?”   凡妮莎停顿了几秒,又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埃莉诺最后一次出外勤,去的是哪里吗?”   多萝西娅眉头皱紧了,她回忆了半天,有些迟疑:“似乎……是在帝都附近?她好像去了一个遗迹……”   凡妮莎点了点头:“兰德尔那篇论文要调查的就是卡斯莫格王朝的遗迹,就在帝都附近,我们也趁机来此,而艾尔莎——”   她扭头与艾尔莎对视:“你所说的石质墙壁,刻了弯月的天花板,祭祀者站在正中,这是典型的卡斯莫格时期建筑,准确点说,是祭坛。”   几人隐隐猜到了什么。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埃莉诺,调查了帝都附近的遗迹后,身体内多出了【它】……”   “我怀疑,这是同一个地方。”   嘶……   众人面露震惊。   沉默了许久后,阿伦忽的开口:“我在夜校的识字班结束后,和梅芙聊了许多。”   “她说自己之前和哥哥的感情很好,两人相依为命,虽然家道中落,生活困苦也不离不弃。”   “但突然有一天,西蒙性情大变,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他对梅芙极为冷漠,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般,眼神冰冷,再也没有半点关心。”   “从那天起,他就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还将一间房间改造成了实验室,把所有赚来的钱都买了书籍与资料。”   “他在研究什么?”凡妮莎问道。   “梅芙没有说,我们还没有那么熟悉,只是简单聊聊而已。”   “不过,”阿伦深吸了一口气,“她有提到,西蒙的改变,就是从去帝都附近郊游之后开始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梅芙的新工作   屋里几人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你是说……”   “我怀疑,他们两人的变化,或许也与【它】有关。”阿伦的声音有些低沉,“都是在帝都近郊,或许他们也靠近了那个遗迹。”   众人都明白了阿伦的想法——或许西蒙身上,就有着【它】。   多萝西娅沉思了片刻,扭头看向艾尔莎:“你当时是被【它】控制了么?【它】会让你性格大变之类么?”   艾尔莎缓缓摇头:“我只是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有【它】存在,【它】似乎并不能立即控制宿主,而是一点点的侵蚀,我的记忆中断过一小段时间,那时就是被【它】控制了,至于被控制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自杀?你完全可以等我们回来啊?”   艾尔莎看了眼旁边吸溜着热粥的克拉拉:“我能感受到【它】的恶意,灭门案就在眼前,虽然【它】可能只会控制我一小会儿,但依旧可能会伤害到克拉拉。”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屋内的几人也没有追问。   艾尔莎无论如何都不愿失去克拉拉,在发现自己会失去控制的瞬间,她立即决绝的选择了自杀。   “那梅芙岂不是很危险!?”   屋内沉默了一瞬。   确实,如果西蒙真的被【它】控制,那很可能会演变成另一场灭门案。   “我去找梅芙谈谈,以食堂的名义雇佣她,让她晚上住在食堂吧。”艾尔莎站起了身。   “我与你一起。”阿伦也跟了上去。   【它】的力量主要集中于精神与控制方面,其实很被阿伦克制。   他直接一个闪现上去,立即就能结束战斗,之前是因为不知道情报才打的那么艰难的。   两人直接离开了屋子。   剩下的凡妮莎他们继续商量了起来。   “我们得跟埃莉诺接触一下,她是对【它】了解最多的,也正好询问一下之前探索遗迹的详细经过,我们可能得去遗迹看一眼了。”   这种寄生在人精神中怪物,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它】存在,放着不管的话,或许又会有更多的灭门案出现。   “交给我吧,我去找她。”多萝西娅说道。   她们两人本就熟识,多萝西娅还打算趁此机会将埃莉诺拉进食堂来。   虽然埃莉诺名义上已经是信徒了,但那毕竟是她尸体答应的,还得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其实多萝西娅对尸体能不能答应也是存疑的,只能说那具尸体没有反对。   而且埃莉诺本人的想法也很重要。   她如果真的能成为食堂的信徒,那带来的帮助是很大的。   这可是一个打入夜勤局的信徒啊!   以后夜勤局行动的时候,埃莉诺要是能通风报信一下,对他们的密教会有很大帮助的。   多萝西娅甚至还有些小心思,要是他们和其他教派敌对,是不是可以直接去让埃莉诺举报,引夜勤局去端掉对面的窝点?   想想就觉得很有用啊!   凡妮莎也站起了身:“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我再继续去查一下资料,芙萝拉你这借阅卡还挺好用的,那边的图书馆里的书籍特别齐全,而且还免费提供纸笔,我总感觉能挖出不少有关【它】的资料来!”   当天晚些时候,迷迷糊糊的梅芙被拽来了食堂。   据艾尔莎堂主所说,食堂这边急缺人手,愿意出高价聘用她,但要求吃住都在食堂中。   梅芙自然是愿意的,虽然不能再每天见到哥哥了,但她们给出的里奥足够慷慨。   何况……这可是食堂耶!   梅芙觉得自己只要在食堂工作,一定能找到偷吃的机会,这样说不定还能把伙食费也省些下来。   而且食堂的饭也超级好吃!   她有问起过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艾尔莎说的有些含糊,据说是食堂中的炼金术士决定去夜勤局找人,需要有人顶班。   夜勤局是什么梅芙不懂,但她听说过那位炼金术士进攻蒸汽军团的故事,想来应该差不多吧。   总之,有里奥就好!   一想到艾尔莎许诺的薪水,梅芙心中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之前去洗衣房拼命干活儿,一周也不过十几个里奥,艾尔莎一周给她整整二十五枚里奥!   要知道梅芙生来就很瘦小,几乎没什么正经活儿愿意招她,别说进工厂了,连洗衣服的工作都是别人看她可怜才给的。   二十五枚里奥,她能攒下来大半,这样她和哥哥应该都不会为吃饭发愁了。   如果自己能给西蒙赚来更多的钱,他或许也会变回之前的样子吧?   梅芙如此憧憬着。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起了床,蹦蹦跳跳的四处打扫帮忙。   食堂中的人们都很好。   嗯,甚至有些太好了。   煮饭的锅子太沉,她一个人费尽力气都搬不动,那位戴着黑纱的姐姐却一只手就拎了起来。   听说她没有自己的笔后,有位戴着兜帽的姐姐送了她一支钢笔,还说学写字的纸她也包了,只是手头上没有,需要先去进一下货。   梅芙简直受宠若惊,根本不敢接受,直到她说算是借给自己写字用,她才颤颤巍巍的接过。   梅芙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可今天干活儿时还是精神抖擞,她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圣克莱尔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客人们也渐渐挤满了桌子,梅芙这边渐渐忙了起来。   食堂中有信徒们帮忙维持秩序,但梅芙的事情也不少,她要做的杂活儿虽然不重,但很繁琐。   “早上好,乌鸦小姐!”   “早上好,梅芙。”   梅芙一手拿着拖把,侧身让开道路。   乌鸦小姐一大早出去了一趟,晚些时候带了另一人回来。   她们没做停留,直接进了里面的屋子。   很快,两人面色凝重的出来,随后匆匆告别。   接下来那位白色头发的艾尔莎大人又开始分批召集信徒密谈,这时连梅芙都感觉到了不对。   她有些犹豫的拿着拖把,不知道该不该去询问。   仿佛注意到了她这边的窘境,艾尔莎冲她挥了挥手,拉着她去了里面的房间。   “你也一起来听听吧,夜勤局那边有大动作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炉火区的沦陷   在因病缺勤了数日后,埃莉诺终于回到了夜勤局上班。   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听到了大新闻。   夜勤局总部的【沉思者】主机,将炉火区定为了高危区域。   原因似乎是这里的分机没有及时接收并处理【沉思者】发布的报文,以至于持续出现并堆积警报,到达阈值后触发了报警。   埃莉诺差点被带走隔离审问。   还好道尔顿先生亲自为她作担保,又有着最近提交的数次差分机检修申请,一切手续都合规,这才将她放了回来。   至于差分机的报文出了什么事……   埃莉诺又不傻子,之前看到那些报文只以为是误报,在梦境中看到了那轮安静燃烧的太阳,以及知道了食堂的真相后,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沉思者】的演算并没有错误,它真的发现了伟大存在的痕迹!   于是埃莉诺被放回后,谎称自己受到了惊吓,又请假回去了。   当她急匆匆的准备去炉火区报信时,正好遇到了前来拜访的多萝西娅,两人一齐赶来了食堂。   “这次的情况非常不乐观,炉火区的异常引起了夜勤局总局的警惕,如今炉火区全面戒严,听说连管理这边工厂的斯特林家族都收到了质询。”   艾尔莎对着房间内的信徒们说道。   站在这里的都是食堂的核心信徒,他们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是超凡者,剩下的也大多是预备接纳并晋升为超凡者的。   艾尔莎瞥了一眼满脸迷茫的梅芙以及几个新人,沉声解释道:   “我先来说一下到底什么是夜勤局。”   “夜勤局和穹顶院对应,穹顶院负责的是世俗世界的治安,而夜勤局则维系超凡世界的治安。”   “注意,他们只负责维护。”   “也就是说,一般的秘密结社,只要不搞出些事情来,或者有过大的威胁,他们并不会主动出手的。”   “而他们的工作,也与穹顶院的警探相差不大,定期巡视分管区域,保证不会出现恶性事件。”   “最多也就加上部分调查。”   “而真正遇到了麻烦,比如说强大的超凡者,他们会向上申请,会有专门的超凡者小队来处理麻烦。”   “所以现在夜勤局怀疑我们这里有情况,要派超凡者来了?”有信徒忍不住问道。   “不。”艾尔莎深吸了一口气,“比那严重的多,夜勤局怀疑……整个炉火区沦陷了。”   是的,【沉思者】在发现向炉火区分局发送的报文没有回应后,直接将预警顶到了最高。   没有人知道【沉思者】的判断依据,但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可信的。   夜勤局总局甚至没有向这边的分局递交询问函,而是直接派超凡者小队前来接管了。   据埃莉诺所说,超凡者小队是连夜来的,要不是她第二天一大早去上班了,估计都会来宿舍找她。   好在之前所有的手续都很齐全,挑不出错来,这才将她放了出来。   “总之,接下来我们一切活动都停止,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只是工厂外包的食堂,你们不要做除了食堂之外的任何事,该来就来,该不来就不来,不要惹事!”   艾尔莎的语气极为严肃。   “那我们这些超凡者……”一名信徒小声开口,他扭头看了眼其他人,站在屋里的还有些人并非超凡者。   艾尔莎瞥了他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肖,第一个签订契约成为超凡者的信徒,他现在已经是食堂的核心信徒之一了。   艾尔莎知道他想说什么——梦中的探索,还要继续吗?   食堂和其他秘密结社,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在梦中可以快速收集材料并上交。   有着【灵视】的信徒们,可以进入其他人的梦境,至于怎样进入,他们却并不清楚,艾尔莎一律宣传为主的威能。   “你会知道的。”艾尔莎意味深长的说道。   梦境中的事情,就从梦境中解决。   在他们的计划中,联系信徒就可以通过梦境来。   “好了,我们就此解散,所有人都去避风头,等局势缓和,食堂会联系你们的。”   信徒们散开了,满脸茫然的梅芙还留在原地。   她今天刚刚有了工作,但怎么感觉食堂自身难保了呢?   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份工作,还遇到了心善的人们……   “梅芙,你最近一段时间就跟着我们住,食堂这边需要你来帮忙。”艾尔莎拍了拍她的肩。   “啊……好的!”   ……   与此同时。   艾略特面色阴沉的坐在扶手椅上,沉吟许久,忽的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三皇子。   “你应该庆幸我刚好与你相熟,又恰巧在皇宫里,才接下来了这个差事。”三皇子拿着叉子,随手从果盘中插起水果塞进口中,“否则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阿尔弗雷德了。”   阿尔弗雷德,陛下的长子,他与斯特林家族的关系一向不好,如果真是由他来出面的话,艾略特应该更加被动。   “我知道了,西德尼,很感谢你的出面,这件事很突然,我对此一无所知。”   “不光你一无所知,整个夜勤局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沉思者】突然预警,没人会觉得炉火区有什么问题的。”   西德尼叉起了最后一块水果,随即将叉子扔进空了的盘中,站起身,面色严肃了起来。   “所以,艾略特·斯特林,我代陛下正式向你质询,炉火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略特起身行礼,躬身低下头来,身上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拖曳到地上:   “向您回复,我并未发现任何值得关注的威胁,领民们生活安居乐业,没有战争,也没有冲突,我派驻了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建立教堂,他们亦没有上报危情,世俗世界与超凡者中并未发现帝国之敌。”   “你确定吗?”   “我以斯特林的名字起誓,以上全部属实。”   他的语气坚定。   “都听见了吗?”   三皇子微微偏头,看向了会客厅的另一端。   整个会客厅中,只有两把椅子,他和艾略特一人一把。   而另一边,则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第二百六十章 三皇子的偏袒   艾略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那群人。   他们身着黑色长风衣,袖口用金色的丝线绣上了皇室的纹章。   这是审判庭的人。   夜勤局管理超凡世界,他们也有警探去追查线索,但真正的超凡战力,还是这些审判庭的超凡者小队。   他们被称为“行刑者”。   行刑者不负责调查,他们负责毁灭。   一般只有危机情况他们才会出动,又或者夜勤局遇到了对付不了的麻烦,也可以申请行刑者出动。   艾略特法理上并不是炉火区的领主,他的管理权来自于斯特林公爵,也就是他的父亲。   三皇子本可以去找他的父亲质询,但他得知消息后没去斯特林家族的宅邸,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行宫,让霍莉从里面把还在玩差分机的艾略特拽了出来质询。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袒。   要知道三皇子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大量的行刑者,而他偏偏大摇大摆的直接走回了行宫,然后开始质询这边的艾略特。   这就给了老公爵反应的时间,而且艾略特只是继承人,并没有爵位,哪怕他说错了话,也能圆的回去。   如果炉火区没什么麻烦还好,真有什么事情,也能多些时间处理。   艾略特感受着三皇子望过来的目光,眼神有些无奈。   虽然很感谢西德尼的偏袒,但他可真是清清白白的。   炉火区怎么可能有问题?那可是他的大本营啊!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沉思者】抽风吗?   炉火区确实是有群鸦议会,但这组织纯粹是他编出来的,空有名头而已。   炉火区他也确实建了个秘密结社,但食堂这种事情,本就是公益性质的,他发展信徒,也是为了他自己嘛。   他可是圣血七脉,他就是帝国的一部分,他的信徒自然不能称为帝国之敌。   至于威胁嘛,确实是有灭门案,但【它】已经被瞪死了。   至于组织工人,建夜校讲课,都是给领民们一点小小的帮助,压根称不上什么威胁。   所以综合在一起,他刚刚说的可是情真意切,炉火区怎么会有问题呢,炉火区好的很。   夜勤局什么“炉火区沦陷”的说法,纯粹是一派胡言!   他不过就是曾经组织了个寒霜暴动了吗,现在又没打算组织,怎么能怀疑他呢?   艾略特叹了口气,他这么忠心耿耿,一心为了帝国建设领地,结果居然引来了质询,这夜勤局的差分机也不行啊。   “行,散了吧,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向父皇回复的。”   行刑者们没有反驳,三皇子说完后,他们便躬身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霍莉才将会客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这倒是让艾略特挑了挑眉毛。   他本来以为西德尼在这边拖延完时间后,会再去斯特林家族的宅邸中,找老公爵聊一下的。   结果……就这样结束了?   “你……就这样直接回复陛下?”   “是啊,要不然呢?”三皇子耸了耸肩,“你以为帝都中要是发生了叛乱,陛下会让我带着人慢悠悠的上门质询?”   艾略特缓缓点了点头,看来西德尼这边应该只是走个形式,真正去调查的人应该早就去了炉火区。   希望凡妮莎那边没事。   不过……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这位三皇子,在皇宫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也不会如此行事了。   现在想想,三皇子一直都是以特立独行和言辞激进闻名的,除了他本人确实有本事外,必然有着陛下的默许。   而这种突发事件,偏偏就委托给他,而且明显是允许他全权处置。   西德尼这家伙,不可小觑啊。   这次事情一出,欠他人情的可不是艾略特了,而是斯特林家族。   艾略特暗叹一声,他现在恐怕真是要上三皇子的贼船了。   “这次情况或许是【沉思者】出了问题,但你最好也注意些。”   西德尼笑吟吟的看向艾略特,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   他压低了声音:“夜勤局总局报上去的消息很是……负面,审判庭差点真的按发生暴动整个区域沦陷处理,还是陛下亲自压下来的,据说这次会对【沉思者】进行一次大的检修,起码夜勤局不能再只依靠差分机的演算行事了。”   “也就是说,炉火区已经去人调查了?”   “这还用调查?特蕾西亚日以继夜的注视着帝都,能出什么岔子。”三皇子撇了撇嘴。   “但炉火区接下来应该会由总局直管,那些行刑者也会驻扎在那边监视一段时间,让你的人别和他们起冲突……哦,教会的事你应该管不了吧。”   “等我继承了爵位吧。”艾略特没好气的说道。   “别着急,想开点,没准你继承不到爵位呢。”西德尼笑得很是开心,“这次事情一出,估计整个贵族院都得针对斯特林了。”   旧贵族间彼此的矛盾很少会直接在老公爵那个层面上出现,那不方便控制冲突烈度,艾略特这个层级刚刚好。   “尤其是这次出事还刚好在祭典前,想要攻击你的人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斯特林家族在圣血七脉中与新贵族走的更近,敌人也不少。   他们可不会管是不是【沉思者】抽风,更不在意是不是艾略特的错。   刚好他还从炉火区推行了改革,建立食堂、宿舍和学校,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艾略特叹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盯着他的人恐怕不少,一想到这些拿着放大镜找他过错的人,他简直头皮发麻。   “好了,我也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三皇子挥了挥手,毫不客气的赶人。   艾略特站起身,正儿八经的向他行了个贵族礼,这才转身离开。   随着艾略特的离开,会客厅彻底的陷入了安静。   西德尼从躺椅上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旁边的霍莉。   “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霍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您……为何要在陛下面前为他担保?他以前可是组织过暴动的。”   “很简单,他是在认真经营炉火区的,我能看的出来,努力经营自己领地的人,怎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发起暴动呢?”   “而且……就算他真的在组织暴动又如何?我的骑士团,正好可以进入圣都平叛。”   “说起来,我还真有些期待呢。” 第二百六十一章 渐渐扩大的事态   炉火区的天变了。   穹顶院,夜勤局,审判庭,各处或明或暗的势力都渐渐动作了起来。   不光是炉火区,整个帝都的风向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借着【沉思者】这次的警报,夜勤局全面从幕后走向了台前,他们不再只是抓些犯事的超凡者,转而主动出击,去各处盘查。   所有的秘密结社全都在收缩势力范围,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这股高压态势,也从超凡世界,蔓延到了普通人中。   穹顶院的警察开始当街抓人,任何看上去值得怀疑的人都会被带走审问,而什么算是值得怀疑,则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工厂中的工人们大都受到了警告,最近这段时间不要随意闲逛。   事实上也没人去这样做,每天街道上都有人被捕,而且全都合法合规——帝国是有游荡罪的,无理由的在街道上游荡,本身便是非法的。   而皇宫中从不露面的那位陛下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又似乎有意纵容。   圣克莱尔终年不散的雾霾,似乎又厚重了几分。   “今天又有一家人被带去审讯了。”   凡妮莎裹着兜帽,一边叹息着一边走进了屋里。   食堂好歹挂着官方的名头,凡妮莎可以名正言顺的外出采购食材。   其他人就麻烦了许多,阿伦和多萝西娅只能上工的时间才能出门,而且只能去工厂,就这样还经常被盘问。   “那家人是无辜的?”   “不是,他们是潜藏在炉火区的邪教徒,我碰见埃莉诺了,她亲口告诉我的。”   夜勤局确实越来越强势,但他们也确实有些手段。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秘密结社了。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炉火区有这么多邪教。”凡妮莎瘫在沙发上感叹道。   “我们理论上也算邪教。”多萝西娅悠然开口。   邪教是官方的说法,理论上所有崇拜七正神之外的教派统一都被称为邪教。   这里并不区分是否有超凡者,事实上能够拥有道途,触及超凡的秘密结社反而是少数。   “这是第几家了?”   “第五家。”   “我还以为我们对炉火区了解很深了,结果居然有这么多没听说过秘密结社。”凡妮莎神情有些迷茫,她双手放在脑后枕着。   食堂的发展极为迅速,而且有着艾略特的暗中支持,很多麻烦都被直接越过去了,而官方的审批与手续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食堂的信徒们,遍布整个炉火区或许有些夸张,但炉火区发生的大小事,这里都能有所掌握。   在这种情况下,夜勤局揪出的这些秘密结社,食堂大多还是不知道的。   几人最开始只是震惊,随着夜勤局的不断动作,渐渐转为了恐惧。   “他们……就真的这么厉害?连那些潜藏得如此之深的秘密结社也能抓到?”艾尔莎咬了咬嘴唇,“那他们之前为何一直坐视不管呢?”   这也是其他几人的疑问。   夜勤局对他们来说几乎远在天边,凡妮莎他们从开始就没被夜勤局找过麻烦。   可现在的手眼通天,却让人感觉陌生。   “我问过埃莉诺,她说夜勤局之前只会处理相对紧急的危机,而对危害不大的秘密结社,全都是放任自流的状态,【沉思者】会实时演算整个世界,一切都逃不过它的监视。”   “所以说,之前这些秘密结社还能存在,不过是运气好?他们懒得管?”   “是的。”   屋内陷入了沉默。   “那我们做这些掩饰还有什么意义?无论我们再怎样小心,都会被【沉思者】发现!”   艾尔莎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绝望。   “我们现在,不过是在等死!所有的秘密结社全都会被揪出,早晚而已。”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坐起了身:   “关于这点,我其实问过埃莉诺,据她所说位于夜勤局总部那台【沉思者】本体,算力是有极限的,最近只是将全部算力都倾向了我们这边,过段时间就会放松管制的……”   这话多少算是个希望,但屋内几人并没有觉得开心多少。   说到底,他们现在能够存在,靠的并不是自己的努力,也不是他们行事谨慎小心,而仅仅只是运气好而已。   谁也不知道好运能持续多久,或许明天就会有人冲进这里,将他们逮捕,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用探索遗迹的名头出城,【沉思者】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得我们在这里才能演算……唉。”   多萝西娅开口说道,可说到一半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化为了一声叹息。   他们几人是能跑,可其他信徒呢?   肖的妻子还在养病,需要有人照顾,他若被抓走了,她连几天都撑不住。   梅芙刚刚得到食堂的工作,不过勉强温饱,若是离开,又要搬回去和疑似被【它】控制的西蒙一起住。   这样的信徒还有很多很多,人们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才要加入结社的,食堂帮助的大多是那些苦命人,他们美好的生活不过刚刚开了个头,脆弱的像是风中将息的烛火。   “我们……应当相信主,主会庇护我们,一如以往。”凡妮莎沉声说道。   几人没有反驳,他们开始在心中祈祷。   现在他们能做的,几乎只有祈祷了。   ……   可惜,他们的主现在也自身难保。   这次炉火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背后是有不少势力在推波助澜的。   三皇子能帮艾略特挡住一些麻烦,其他人就能给炉火区把麻烦搞大。   而这样做的人似乎不少。   艾略特一时成了风口浪尖,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被拿出来批判。   老公爵并没怎么责备他,这件事并不是冲着他来的,但艾略特一时也只得避避风头。   而渐渐的,事态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高压管控的区域从炉火区渐渐扩大,渐渐蔓延向了整个帝都。   等到这些幕后推手们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夜勤局、穹顶院、审判庭,这些直属于陛下而不是贵族院的官方机构,借着这次事件,接管了整个圣克莱尔的大多数区域。 第二百六十二章 皇室与旧贵族的裂痕   名义上来讲,帝都的一切皆在特蕾西亚注视之下。   可事实上圣血七脉汇聚于此,七大教会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夜勤局只能在明面上简单管控,难以真正插手。   就比如炉火区出现了灭门案,首先出动的便是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夜勤局只会在出现危及治安的异变时出手。   倘若威胁不大,或者并未闹到明面上,那夜勤局只会视而不见。   而现在,夜勤局整日在街上巡查,几乎将整个炉火区的超凡势力连根拔起!   再造之火本想抗议,却轻易的被暗中推波助澜的其他几家淹没了,任何辩解都会被群起而攻之,并无人帮他们说话。   而当夜勤局裹挟着这股势将范围渐渐扩大时,其他各方势力也在看好戏。   圣血七脉足够强大,也正是因此,他们不够团结。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帮他们说话了,夜勤局以及官方势力,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迅速掌控了大半个帝都。   当他们试图联合的时候,新贵族们的议会又开始不停弹劾,让他们手忙脚乱,腹背受敌。   圣血七脉这才重新审视起了他们与皇室之间的关系。   他们一直以为皇室与旧贵族同属一系,而现实却告诉他们,皇室不需要归属任何派系。   这种情况之下,本以为情况不能再糟了的艾略特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因为跟三皇子关系良好,又被圣血七脉隐隐敌视了。   艾略特差点给气笑了。   他这个时候回过头重新审视三皇子的偏袒,忽的冒出了个想法——   该不会他故意用这招拉自己上贼船吧?   仔细想想,之前刚来帝都的时候,也是亲自在空港迎接,这个手法真是越看越眼熟啊。   每次三皇子的帮助都是雪中送炭,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雪是越下越大了。   哈哈。   不过这次,却也不是艾略特能来决定的了,炉火区的事件实在闹的太大,老公爵那边应该会有安排了。   他隐隐有种感觉,圣克莱尔,圣血七脉,皇室与新贵族,一切都会变化,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而现在,他也被这浪潮所裹挟,身不由己。   万幸的是,他还有差分机。   ……   食堂终于回归了食堂原本的功能,现在的食堂只做饭了。   夜校已经停了下来,说来讽刺,夜勤局开始管控治安后,学生们却不敢夜间出来上课了。   多萝西娅的医院兼职也停了,生了重病的人无论怎样管控都会出门,但……多萝西娅没有行医许可证。   严格来说,她甚至还没有拿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毕业证,目前算是休学。   街道渐渐空了起来,上班的工人们更多选择自己带饭,不再去食堂了,原本忙于煮饭的芙萝拉也渐渐闲了下来。   另一件事是梅芙搬来了宅邸中,与他们几人住在一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食堂作为公共场所,经常会被夜勤局搜查,让梅芙晚上住在那边,几人不放心。   而让梅芙回去和西蒙一起住,那就更不放心了……   于是不得不将她也拉过来,她不是超凡者,其他人躲着梅芙谈话并不费力,稍稍麻烦些罢了。   梅芙也意识到了食堂中的几人身份不一般,她很乖巧的基本不出门,只是每天打扫一遍屋子,顺便帮忙做一下饭。   现在只有凡妮莎还能定期出门了。   这天,凡妮莎将其他几人聚在一起,郑重说道:   “我准备去雾笛的据点逛逛,顺便去鼠道看一下。”   “会不会有风险?”多萝西娅皱眉道,“雾笛那边得小心些,圣典现在已经完全不回复了,我问它任何事,它都没有回应。”   现在不同以往,夜勤局的管控极严,他们很长时间没有接触其他的组织了,几乎所有人都在避风头。   “我会做些伪装,倘若被发现了就从外面躲一躲,放心吧。”   凡妮莎其实很是有些自信,一是她的伪装从未被看破过,二就是主大概率会出手操控。   “我们现在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一切顺利,我还打算顺便去图书馆看看。”   关于【它】的调查已经在稳步推进了,凡妮莎准备收集完资料,带着几人去圣都附近出事的遗迹现场勘察一下。   也正好算是避避风头。   几人商议了一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连埃莉诺都很难接触到了。   毕竟在外面搜查的不止有夜勤局一家,审判庭的那些怪人也在,埃莉诺对他们所知不多,只能多加谨慎。   而且谁也不知道,埃莉诺与他们接触是否会被【沉思者】记录,所以两方尽量不发生什么接触。   凡妮莎做好准备后,便出了门。   她出了门后,走向了日常采购的市场,应付了几次检查后,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忽的闪身拐向一条小巷。   进入的瞬间她便使用了【隐秘之母】,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又幻化成老妇人的外貌,戴上了兜帽走入了巷子深处。   这边的路她很是熟悉,从巷子中兜了几圈,便来到了一间仓库外。   这是雾笛的一个据点,凡妮莎之前就是从这边与他们联系的。   她打开了【灵视】,左右望了望,原本在角落绘制的雾笛徽记已经被抹除了,她又扒着墙壁探头看向里面,也是人去楼空。   “雾笛的人躲起来了?”   食堂中的人们虽然没机会出去,但街面上的动静都是有注意的,如果雾笛被抓走动静肯定小不了,他们一定能发现。   而现在看来,雾笛应当也在搜捕中幸免了。   想来应当是【圣典】的庇护,它大概提前向雾笛兄弟会的人们示警了,或许连躲藏的办法都给了,这才让这个松散的组织存活下来。   凡妮莎不敢过多停留,随即又走向了皇家运河附近的水道。   运河区紧靠炉火区,是管控扩大最先被波及的,夜勤局搜捕的严厉程度丝毫不亚于炉火区。   所以对这边的鼠道,凡妮莎还挺悲观的,她觉得这样依赖据点的秘密结社,几乎不可能保留下来。   可事实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想象。   鼠道,消失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图书馆的纸和钢笔都不够了,你有头绪吗?   不是被发现,不是被查封,也不是其中的人们撤离,而是消失。   整个鼠道,整个建筑,那曾经密密麻麻的下水道房间,全都完全不见了。   凡妮莎之前从鼠道的一个门进入,另一个门出去,如今她两条通道都去了,完全看不到鼠道的踪迹。   不是被掩饰,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我记得这边的路口,向左拐就是鼠道……”凡妮莎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墙壁。   厚重的砖石有些破碎,缝隙中长满了青苔,怎么看也不像新建成的遮掩。   凡妮莎仔细检查过,得到的结论却让她震惊,那些通道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若是以前,凡妮莎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而现在,她忽的想起一个词。   “篡改历史。”   鼠道仿佛从未存在过,它似乎直接被从世界上抹去了一般。   从未存在的东西,自然无法调查,不会被【沉思者】发现。   凡妮莎站在下水道中,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秘密结社,无论是鼠道还是雾笛兄弟会,一个个看上去都不怎么起眼,连超凡者都未必有几个,可却偏偏能从夜勤局的搜查中躲过。   这让凡妮莎忍不住猜想:   这些组织,是否真的只有这点势力呢?   鼠道能将自己整个从历史中抹去,那是否他们也有着更多强大的超凡者,只是没有显露出来呢?   不,甚至就连夜勤局,他们也未曾显露出自己有如此威能,演算世界的差分机平日不过用来抓抓蟊贼,直到他们认真起来,才展现出了冰山一角。   而那些不起眼的秘密结社,偏偏又能与这夜勤局对抗。   或许超凡世界,远不像自己接触过的这般浅薄。   到底有多少秘密被埋葬在了不存在的历史中?   凡妮莎摇了摇头,只觉得心中发沉,从下水道中离开了。   ……   圣克莱尔大图书馆。   凡妮莎摘下了兜帽,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看着密密麻麻的书本,眼光洒落的桌面,还有窝在躺椅中长发曳地的金发少女,凡妮莎心中渐渐轻快了起来。   时光仿若从这里停住了,无论外面如何,这里从未变过。   凡妮莎缓步向前,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轻飘飘的,这些日子的压抑渐渐散去了。   她喜欢书,喜欢图书馆,连带着对那个安静看书的少女,心中也多了几分喜欢。   说起来,炉火区已经几乎彻底戒严,可皇冠区的安检还是一如既往的宽松呢。   凡妮莎这次进入皇冠区甚都没被检查,士兵们见到她并未问话,微微躬身便让开了道路。   凡妮莎决定好好放纵一下,她抱了一大堆书来,准备猛猛看上一整天,把所有的烦恼全都忘掉。   金发少女看着凡妮莎前来,稍稍歪了歪头。   可凡妮莎并未与她交谈,只是和她打了个招呼,便低头看起了书来。   这反倒让她目光中浮起了一丝好奇。   她本是极不爱说话的性子,可眼前的凡妮莎却莫名让她有了几分交谈的欲望。   她想了想,找了个话题:   “那支钢笔……”   “哦,对了,”凡妮莎两眼一亮,“我差点忘了,你这里有纸笔吗?”   少女一愣,将旁边的纸和笔推了过去。   “谢谢,”凡妮莎接过了纸笔,却没有在纸上写字,而是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随即手脚麻利的把那一沓纸全都塞进了衣服下摆。   对面的少女顿时瞪大了眼。   “嘘!”凡妮莎赶忙示意她不要做声,轻咳了一下,待门口处的女仆抬起头来,露出笑容:“你好,可以麻烦再拿些纸来吗?”   很快,一沓新的纸张被送了过来,凡妮莎分了一半给金发少女,压低了声音开口:   “快收好,这里的图书馆还免费供应纸,你也可以带回家里用!”   看着对面一脸震惊的神情,凡妮莎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我还给学校的图书馆捐过钱呢……等我有钱了,一定也给这边捐钱!”   凡妮莎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她今天的穿着极为简朴,只是简单的长袖衣服,并无任何装饰,看上去甚至有些像是……睡衣?   凡妮莎想起上次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她也在这里看了一天,似乎没吃什么东西,光在喝茶水。   凡妮莎是看起书来忘了吃饭,可对面也饿着肚子看了一天的书?   于是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你也有自己的难处吧?没事,不要不好意思,该拿就拿!”   凡妮莎一边说着,一边把纸塞进少女怀里:“现在世道艰难,大家都理解的,你放心,等我发达了,连你那份一起捐出来!”   说完,她便摆了摆手:“我先看书啦,一会儿聊!”   金发的少女看了看怀中被塞的纸张,又看了看凡妮莎手中的钢笔,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凡妮莎这是在……教她怎么偷东西?   还是偷她自己家的东西。   若是其他人,少女一定会将之赶出去,她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脾气古怪。   偷东西是糟糕的事情,可凡妮莎偷的是纸和笔,图书馆中随意一本书都远比这值钱的多,对面的人却从未动过。   不,这算不上偷,按凡妮莎之前所说,她应当认为这些是图书馆免费提供的。   免费的,怎么能算偷呢。   所以,这不能算是坏的事,她也不能算是坏的人。   少女用手撑着下巴,她罕见的将目光从书本中挪了出来,好奇的望向对面的凡妮莎。   长长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动,在阳光下如波光粼粼的水面。   真是奇妙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这似乎是第一次,自己在书本之外找到有趣的东西。   想要看一本书,只需要翻页就好,可想要看一个人,该如何翻开她的纸页?   她看着对面的凡妮莎,这个穿着寒酸的姑娘。   真是有趣的人儿。   少女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下一刻,一支崭新的钢笔被递到了她的手中。   “多拿几支,放在这里。”她顿了顿,“纸也是。” 第二百六十四章 永久开启的【理性】?   等到凡妮莎再次放下书时,窗外已经完全一片黑色了。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抬起头来。   四下亮起的灯光恰到好处,凡妮莎甚至没感觉到天色的变化。   她揉了揉肚子,有些饿,身体也有些疲倦。   但精神上却是一种安宁与满足。   凡妮莎看了眼对面的少女。   她依旧在扶手椅上看着书,只不过这次蜷缩起了身子,整个人都窝了上去,鞋子踢落在椅前。   凡妮莎对她很满意。   这才是一起看书的人该有的样子。   互不打扰,安静的陪伴。   连离开也该是无声无息的。   凡妮莎轻手轻脚的站起身,转身径直离开了。   对面的少女将埋在书中的脸庞抬了起来,正想说什么,却愕然的发现凡妮莎已经离开了。   可,可她还没来得及搭话啊!   凡妮莎看书太过专注,少女想等她看完后再去攀谈,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凡妮莎一抬起头,少女便注意到了,可等她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时,凡妮莎却已经溜掉了。   果然什么“一会儿聊”,都是骗人的吗?   “殿下,您要的点心和茶……”   “不要了!”   少女的语气硬梆梆的,在和自己生着闷气,她的目光落到桌上,声音又软了下来。   “下次……多备几支笔。”   ……   凡妮莎裹紧了衣服,从街道上快速穿行着。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几分料峭的,成为超凡者并没让她变得更抗冻,凡妮莎只能用斗篷将自己包得更加严实几分。   皇冠区与别处是不同的,这里是帝都唯二没有终年笼罩的雾霾,有阳光落下的区域。   另一个是穹顶区,那里的钢铁天穹隔开了烟尘。   皇冠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设施,但圣克莱尔的雾霾却从来到不了这里。   夜晚的皇冠区也并不像穹顶区那般灯火通明,这里有着正常的晨昏,在别处只是寻常,可这里是帝都,那便格外宝贵。   凡妮莎轻盈的在街道上穿梭。   她一身黑色,又在黑夜中刻意隐藏着身形,按理来说并不该被注意。   可出了皇冠区,来到高压管控的其他片区,很快凡妮莎就感受到了被注视的感觉。   她拐进巷道,调起灵性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这才重新开始赶路。   一切确实不同了,整个帝都似乎都在监视之下,无论日夜,都有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身上。   秘密结社似乎被一扫而光,又似乎躲进了不存在的夹缝中,历史如被精细粉刷过的墙面,光洁干净,看不到半点阴霾。   平静的海面下,偶尔有巨大的阴影略过。   凡妮莎穿过月光下的街巷,避开或明或暗的注视,回到了炉火区的家中。   “凡妮莎?太好了,你没事,外面的情况如何?”   艾尔莎正和克拉拉挤在沙发中,看到凡妮莎赶忙站起身。   梅芙穿着围裙正用抹布擦着台面,看到戴着兜帽的凡妮莎回来,默默的放下了活计,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知道这些人有自己的事情要谈,她会乖巧的离开,不会让他们为难。   凡妮莎却叫住了她。   “梅芙,稍等一下!”   梅芙惊讶的转过了身,却看到凡妮莎撩起斗篷,有些费力的从衣服里掏出一沓纸来。   “给你,拿去练习拼写吧。”   梅芙拿着手中的纸,有些不知所措。   她竟真的去为自己带了纸来,在这人人自危的时节,她带这一沓纸,不知要承担多少风险。   明明她不过是个洗衣工,一周的薪水只有十五枚里奥。   梅芙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纸。   那一沓纸算不得太过规整,哪怕凡妮莎一路都很小心,尽量保护,也被折了不少边角。   梅芙摩挲了一下纸页,它拿在手中还有几分温热,凡妮莎是一直将它放在怀中抱着回来的。   她是在意自己的,这种感觉只在曾经的西蒙身上感受过,可那个记忆中的西蒙无论怎样寻找,都已经不见了。   她搞丢了曾经的哥哥,但凡妮莎却在眼前。   梅芙抬起头与凡妮莎对视了一眼,又赶忙低了下去。   “我会好好学习拼写的……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她小声说道,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纸小跑着冲向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的其余几人正好围了上来。   “你对梅芙做了什么?她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多萝西娅一脸狐疑的看了过来。   “啊?我不知道啊?”凡妮莎挠了挠头,“我什么都没做……”   她看着多萝西娅的样子,忽的两眼一亮。   “多萝西娅,你能不能变成那个样子,就是……”她在右眼上比划了一个圆形,“打开【理性】!”   多萝西娅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去做了。   她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表情,只剩一片淡然,右眼上出现了一只单片眼镜。   “对,就是这个!”   凡妮莎伸手将多萝西娅的眼镜扯了下来,用手撑着下巴打量了一下:“你笑一笑。”   多萝西娅的嘴角牵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生一下气。”   “已经很生气了。”   凡妮莎没有搭理她的话,只是满意的拍了下手:“就是这个!怪不得我觉得奇怪呢……”   “你到底在做什么?”多萝西娅退出了【理性】状态,没好气的一把将自己的眼镜抢了回来。   “哦,我在图书馆中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她总给我种熟悉的感觉,是了,就像你的【理性】状态一样,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一直都这样?”   “对,只是没有你这样僵硬,但感觉是一样的。”   “不可能!”   多萝西娅没好气的说道。   “维持【理性】状态是要消耗灵性的,而且消耗不低,我连一个小时都维持不了,你去看书一次就是一天,不可能都在【理性】状态的!”   凡妮莎点了点头:“有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弱……”   多萝西娅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好了,图书馆的事晚些再聊吧,凡妮莎,先和我们讲讲雾笛和鼠道出了什么事吧。”艾尔莎看了眼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二百六十五章 埃莉诺的坏消息   “形势不容乐观。”   凡妮莎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她将鼠道与雾笛兄弟会的情形大略讲了讲,也提到了自己的猜测。   “篡改历史……是蔷薇十字出手了么?又或者鼠道本就不一般?”屋内几人陷入了沉思。   “其实我更好奇雾笛的状态,他们是真的只有低阶超凡者,但却能躲过夜勤局的反复搜查。”   “不如去看看?”   “怎么看?”   阿伦想了想,说道:“我在护厂队工作,知道几个雾笛的人在哪里上工,我可以去问一下他们的近况。”   “会不会有风险?”   “只是打听一下还是没问题的,我也只问他们有没有正常上工,不问更多。”   多萝西娅也举起了手:“最近工厂在统计工人情况,我正好可以借机与各个工人们接触一下,不光是雾笛兄弟会的人,还有我们的信徒!”   凡妮莎闻言心中一喜。   他们现在实在没有多少机会能接触其他的信徒们,别说集会了,多聊几句都可能被人盯上。   多萝西娅若是能借机联络,不仅能得知信徒们的现况,甚至没准可以重新维持暗中的联系。   至于是否会被夜勤局的【沉思者】盯上,凡妮莎心中也没底,她准备先去问问埃莉诺。   有关这台演算世界的差分机,他们知道的还太少。   如何联系埃莉诺本是该从长计议的事情,但凡妮莎没想到的是,当晚,他们便在梦中相见了。   当凡妮莎从梦中睁开眼,看到旁边睡得正香的埃莉诺时,她顿时便明白了。   这一定是主的安排!   她飞快的跳到埃莉诺的床上,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将她叫醒了。   “这也是主的安排?”   埃莉诺便满脸哀怨的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只尴尬了片刻,便兴冲冲的向她解释起了两人的状况,超凡者们从来都是在梦中独自探索,能一起进入梦境,这便是主的威能。   埃莉诺接受这件事并不困难,毕竟不久前她还被拉进过梦境,亲眼见到那冰冷燃烧的太阳。   她怀疑那是伟大存在的化身之一。   其实她有些怀疑凡妮莎也是伟大存在的化身,但凡妮莎疯疯癫癫的样子,又让她觉得不对。   她还没怎么见识过主的邪门之处,否则大概会觉得凡妮莎也不过是个正常人。   “所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整日不敢出去,几乎得不到什么外界的消息!”凡妮莎一脸期待的问道。   “情况很糟。”埃莉诺叹了口气,“现在参与管控与搜查不只有我们,虽然这次事件是由夜勤局发起的,但夜勤局并不能主导。”   “你是指,审判庭?”   “对,他们的行刑者直接听命于陛下,甚至不必理会我们,夜勤局内部有很多人觉得他们是一群疯子。”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夜勤局的消息来源于【沉思者】,他们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那倒没有,【沉思者】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夜勤局的根基,有它在,夜勤局永远不会缺情报。”   确实,这东西就像悬在所有秘密结社头顶的利剑,它不需要潜藏的结社犯错,这些结社只要存在,就有被探测到的可能。   “你搞清【沉思者】的运行原理了么?”凡妮莎试探性的问道。   之前两人冒险接头时,埃莉诺就说准备翻阅一下档案与历史报文,搞清楚【沉思者】的运行原理。   埃莉诺闻言两眼一亮:“已经有了些眉目!”   “据我观察,【沉思者】并不是直接探明所有的秘密结社,而是会侦测【邪名】!”   “【邪名】?”   “是的,但凡是秘密结社,总会进行一些危险的事,如果切实造成了危害,就会生成【邪名】,而这些【邪名】会被【沉思者】捕捉到,并生成报文派送去各个分局,之后就是人工分拣,我之前就是干这个的。”   “哦,这我知道,你把我们食堂相关的报文全给扔了!”   埃莉诺脸一红:“这……这主要是我那时不懂嘛,而且食堂这个名字也太怪了,谁能想到会有秘密结社叫食堂啊!”   “其实之前我们的结社连名字都没有……”凡妮莎幽幽开口。   “这我还真知道,那时差分机抓取到的【邪名】都是空的!我一直以为差分机坏掉了!”埃莉诺没好气的说道。   她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其实,现在那个空名字的组织还能被抓取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就是说……如果我们以原本的组织行动,就不会被发现?!”   凡妮莎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不是不会被发现,是定位不到你们,还是会有【邪名】被检测到,但很难将这个和你们联系在一起。”   凡妮莎闻言激动的在床上翻了个身:“那可太好了,那可太好了!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别高兴那么早。”埃莉诺给她泼了盆凉水:   “虽然你们几人可以用这个办法逃脱,但食堂可躲不过去,食堂的信徒这么多,终究是得小心的。”   “唔,我们不做违法的事情不就是了?”   埃莉诺闻言笑出了声:“不做违法的事?你是第一天来到帝国吗?你从帝国出生到长大,不可能不违法,所有人都有罪,只是陛下宽宏大量,未曾追究而已。”   “就算你真的小心翼翼,不搞出任何【邪名】来,还是能被【沉思者】检测到。”   “什么!”   “还有种东西叫做【密氛】,你做任何与超凡相关的事情,比如进行仪式,使用无形之术,都会搅动灵性,在差分机上以【密氛】之名被监测到。”   “不过【密氛】并不违法,也不会被发现,只是出现的多了,差分机会重点关注你,也会出报文。”   凡妮莎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了。   做了坏事会被发现,不做坏事也会被发现,【沉思者】真就是演算整个世界,一切都逃不过它的监视。   “别着急,我会继续去探寻它的漏洞的,至少……它监测不到梦世界。”   凡妮莎有些吃惊的抬起头,随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确实,梦世界是一片净土,任何人都无法插足,无法探寻。   除了……主。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是主的计划   主的伟力,能让她们在梦境中会面,这里是唯一一片净土,差分机能够演算世界,但梦境并不在世界之中。   “现实是梦境的表皮,梦境是世界的真相。”   凡妮莎低声颂念着这句话,忽的有些明悟。   或许,主早就预见到了这些,才让她组建食堂,以梦境中的工作为契约组织信徒。   主想建起的国度,并不在现实中,而是在这梦境之内。   主的谋划,真是每次都能给与她震撼啊。   凡妮莎的手指颤抖了下,心中忍不住感慨。   看着对面有些发愁的埃莉诺,凡妮莎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不必担心,埃莉诺,这一切早就在主的意料之中。”   “啊,”埃莉诺吃了一惊,“你是说……”   “是的,主早已预见了这一切!这是计划的一环!”凡妮莎声音昂扬,“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在梦境中相见?这便是主给与我们的启示!”   “是,是吗?”   “当然!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见到什么,计划什么,凡妮莎并不知道。   但她知道,主肯定有计划,主肯定知道。   想到这里,凡妮莎忍不住骄傲的抬起了头。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凡妮莎顿了顿,“你……是历史系的学生?”   “对!”   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埃莉诺顿时激动了起来,一把抓起凡妮莎的手,满眼激动:“凡妮莎学姐,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您是历史系和考古系的传奇!”   听着她的故事长大或许有些夸张,但凡妮莎真的是历史系和考古系的传奇。   这两门学科想做出些东西,都是偏向于实践的。   历史系还好一点,考古系泡图书馆就能写出论文来,原地考古这事,已经成了学院中的传说。   其难度不亚于编程大赛忘带电脑,拿张纸手写代码然后一遍过没有BUG还顺手拿了头名。   也是开创了图书馆考古的先河。   无数后辈试图复刻这一壮举,导致考古系延毕率奇高。   而凡妮莎最厉害的还不止于此,她为了节省时间,不是修完了考古又修历史的,她是两个一起修的。   写历史论文的时候,顺手把考古的论文也搞定了。   其他人也只是听说她双学位,觉得她水平不错。   可埃莉诺这样为了个毕业论文死光了队友,自己还疯了一次死了一次的人,再看凡妮莎,那真是一粒蜉蝣见青天。   在她心里,凡妮莎快要比得上伟大存在了。   要知道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她是真对着凡妮莎用过的书桌祈祷过的。   那地方现在已经被围起来了,经常有历史系的学生去拜一拜,时间久了没准能上历史课本。   “能和我详细讲讲你去的遗迹吗?我怀疑你体内的【它】,就是和遗迹有关,那里面或许还有更多这种怪物存在。”   “好!”   埃莉诺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回忆那时的事情。   “我的毕业论文选题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研究方向是卡斯莫格王朝后期,准确点说是王朝的覆灭。”   “崔斯特大帝以翠玉录为基准,提出了三重伟大,其中的贤者之石是炼金造物,也是那时,炼金术师这个行业崛起。”   “近百年期间,炼金术师发展极为迅速……哦,我差点忘了,这些学姐你肯定都知道,我就不再细说了。”   “总之,王朝覆灭的极为蹊跷,第二年逃离的宫廷炼金术师便成立了黄金黎明,很多人都怀疑是他们暗中谋害了崔斯特大帝。”   “而我们课题组,顺着这个思路,从炼金术师们的手札中找到了一个地点。”   “相传他们在这里试图重新制造贤者之石,你知道的,最后一块贤者之石在崔斯特大帝的皇冠之上,他们想靠这个重新制造。”   “最后他们失败了,只制造出了【永生之物】,据说有极大的代价,和【贤者之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我们认为这里可能有炼金术师们的物品,比如实验记录。”   凡妮莎皱起了眉:“听起来有些奇怪,炼金术师们实验失败了,为何还要专门将试验场记录下来?”   “你说的对,这是一个陷阱,但我们当时只顾着去探寻这个大发现,满脑子都是把画像挂在学院的走廊上,哪考虑到这么多。”   埃莉诺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你们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们刚刚挖开了那个大厅,我就听到最前面伊森的发出了一声惨叫,直直的倒了下去,随后是哈利和芬恩……哦,他们都是我的同学。”   “你也昏倒了?”   “是的,我离得远,没了命的向外跑,但还是昏过去了,等醒来就在医院里。”   说到这里,埃莉诺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随后就是恶梦一样的经历,我的同学在医院自杀了一个,还杀死了一名看护的护士,一个在家中自杀,一个在学校里。”   “而我的脑袋里也出现了古怪的声音,兰德尔先生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我去了夜勤局,他觉得或许在这里会有些帮助。”   “最开始确实有些效果,夜勤局的地下圣所是隔绝一切灵性力量的,我在那里能明显的感觉到【它】被压制了。”   “但后来,【它】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不顾一切的想要控制我,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凡妮莎点了点头。   她大概听明白了。   【它】潜伏在遗迹中,会主动攻击靠近的人,哪怕逃跑也会被追上,但似乎无法主动远离。   被【它】寄生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后自杀,原因未知。   【它】嗅到同类的气息,会变得极为活跃,会想要吞噬同类。   这似乎确实有利用的可能。   “那个遗迹在哪里?后来又怎样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遗迹应当被封存了吧,又或者有超凡者来解决?   “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了,我们离开后,兰德尔主任带了调查员过来,却再也没有找到那个遗迹,就仿佛……”   “它从未存在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历史并非只有一重   “不见了?”凡妮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是不是你们找到了那个地方,周围的东西完全没有变化,只有遗迹本身不见了,就好像记错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对!”   埃莉诺激动的说道,这件事她和许多人解释过了,凡妮莎还是第一个能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的。   随即她也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   “是的,我见过这样的情况。”凡妮莎沉下了声音,和埃莉诺讲了鼠道和白昼梦书店的事情。   埃莉诺整个人都震惊了,若是其他人来讲这样的事情,她完全无法相信,但眼前是凡妮莎,她自己又曾遇到过一次……   “被抹去……历史发生了改变……嘶!”埃莉诺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历史真的不止有一重?”   “一重?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到夜勤局时曾听卢克探长隐晦的提起过,他看出了我体内存在的【它】,我便向他求助,该如何摆脱【它】。”   “他告诉我不必担心,因为——”   “【它】不在这一重历史中了。”   凡妮莎还是满脸疑惑,她学的就是历史专业,却从未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那位探长有和你解释过吗?”   “没有,我后来再怎么问,他都不肯说,还暗示不要多问,我以为是超凡相关的某种禁忌,就将这件事放下了。”   埃莉诺咬了咬嘴唇,还是将心中那个她自己也感觉荒谬的猜测说了出来:   “会不会……历史不止有一重,所以才会有篡改,所以才会消失不见……它们并非躲了起来,而是真的在我们的这段历史中从未出现过?”   埃莉诺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没有停下:“凡妮莎学姐,你也感觉……很奇怪吧?我们从学校学到的历史,仿佛少了许多关键的节点,又或者说,只有关键的节点。”   “就仿佛在观看舞台剧时打了瞌睡,偶尔抬起头时看上一会儿,又偶尔闭上眼,漏掉了许多东西。”   “你还记得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启的标志么?”   “当然,是崔斯特大帝融化贤者之石,铸造冠冕,第二年大帝登基改用纪元法,称为第一纪元……”   “那工业革命之前呢?”   凡妮莎愣了一下:“之前是神话纪元,并没有经得住推敲的历史记录,大多以诗歌和传说为主,可信度很低……”   “也就是说,我们真正的历史,是从工业革命开始的。”   “而第一次工业革命,或者说第一纪元起始,是944年。”   埃莉诺缓缓的抬起了头:“学姐,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之前九百多年,真的只有传说和诗歌留下来吗?”   凡妮莎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越是精通历史,越是能感觉到历史的残缺。   历史从来都是任人精心打扮的小姑娘,但凡妮莎望向她时,看到的不是精致的妆容,而是残缺的肢体。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不知为何,她直到现在才察觉。   两个纪元加起来一共不过两百多年,历史却堆满了整个图书馆。   纪元前一共九百多年,却连一本正儿八经的史书都没留下。   “为何我们现在才意识到这些……”   埃莉诺扭头看向周边。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是她的梦境。   “现世是梦境的表皮,梦境是世界的真实。”她喃喃自语。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全是震惊。   “如果真正的遗迹,并不在表皮中……不,或许鼠道,白昼梦它们都在表皮之下……”   “就算知道了这些,我们好像也没办法接触真实的历史。”埃莉诺脸色不太好看。   历史已经被彻底篡改,不存在的东西又该如何探寻?   “不,我们并非毫无办法。”凡妮莎忽的开口。   “凡存在的,必有痕迹,那遗迹或许不存在了,但你存在,你就是痕迹!”   “而像这样的痕迹,应该有很多很多!”   “它们不会被直接记载,但我们可以从蛛丝马迹中倒推历史!”   “这,这怎么可能……”埃莉诺下意识的说道,忽然又瞪大了眼。   她想起了自己眼前的凡妮莎,究竟是怎样的传奇。   “我恰巧知道一家收录极为详尽的大图书馆,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许多蛛丝马迹!”   凡妮莎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本来她去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只是想搜集有关【它】的线索,现在看来,或许困扰她诸多谜题都能找到答案。   没想到这一切真相居然就隐没在了历史中,这真实……   “太棒了!”   凡妮莎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笑容:“一想到历史中还隐藏着这么多隐秘,我就忍不住兴奋啊!天呐,我现在就想去图书馆看看了!”   埃莉诺面色复杂的看向自己的这位学姐。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凡妮莎第一次深入交谈。   凡妮莎还真是纯粹的人,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达成那种奇迹吧。   而现在,凡妮莎要去图书馆中找出表皮下的真相了。   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学生,埃莉诺也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   “我也会继续翻找夜勤局中的资料的!”埃莉诺说完又犹豫了一下,“那个……凡妮莎学姐,我们以后也能这样会面吗?”   “放心,主会安排好一切的。”   ……   【放心,主会安排好一切的。】   艾略特看着黄铜拨码拼成的句子,露出了笑容。   “我还真有了些想法。”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找到了一大堆卡牌。   【梦中回忆·长廊】   【梦中回忆·书房】   【梦中回忆·盥洗室】   ……   这一系列的卡牌,都是在梦境中击杀梦境之主获得的。   他之前尝试过各种方法,一直都无法使用,本来以为不过是些装饰性的卡牌。   但最近,他却有了些新的收获。   这件事还要从不久前说起。   艾略特在从圣典那里得知“所有【遗物】,都是活着的”之后,忽的想起了他的骨笛【遗物】。   就是骨笛召唤出了梦境之主,杀死后会获得这些梦中回忆卡牌。   那么……为何不直接问问骨笛,这些卡牌如何使用呢?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创造世界   这支骨笛比【圣典】要顽固的多,又或者说,没【圣典】那么有活着的感觉。   艾略特用了两次【灵性威压】,骨笛都没说话。   随即艾略特才想到,其实【圣典】也没有说话,它是一本书,只能出现字,也是从书上出现一行行字来交流的。   兴许这骨笛就没法说话呢……   不能说话该怎样交流?   艾略特想了想,来到梦境中又威压了两次,结果发现骨笛在梦境中似乎也不能说话。   终于,他想到了个法子。   之前凡妮莎可是和埃莉诺的尸体谈话来让她成为信徒的。   也就是说,这个【谈话】槽,并不仅仅只能和活人谈话……   于是艾略特将艾尔莎被解剖了一半的尸体和骨笛一起放进了【谈话】卡槽,终于从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上,看到了骨笛的回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骨笛有点半死不活的,半天才能有次回复。   可能是不同的遗物活性各不相同吧。   一番询问后,艾略特终于知道了这些卡牌如何使用。   “幸亏在之前将凡妮莎堆上二阶了,要不还真就没法使用。”艾略特喃喃道。   之前凡妮莎在晋升时,差分机上曾经出现过一行提示: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稳固梦境。】   这句话艾略特一直没搞明白什么意思。   一阶时是可以以灵性入梦,二阶就能稳固梦境了。   他问过多萝西娅,也让凡妮莎查过资料,但都一无所获。   最终,还是在骨笛这里找到了答案。   艾略特伸手拈起了他自己的卡牌,将那一沓【梦中回忆】装备在了自己身上,随即将他的卡牌塞进了【入梦】槽中,快步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一会儿后,他在一片虚空中睁开了双眼。   “果然,这样就将这些【梦中回忆】带了进来……”   艾略特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沓卡牌,他随手拈起一张放在眼前。   这是一张【梦中回忆·盥洗室】。   “以灵性稳固梦境……梦境本就是变幻多变的,又因自己的灵性呈现出各不相同的状态,比如芙萝拉月光下的废墟。”   “而我的梦境中,只有一片虚空,或许就是因为我从未将梦境定型。”   “现在,我应该可以试着将梦境,以这些卡牌的方式稳固下来……”   艾略特微微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身前的虚空中,忽的浮现出一根根线条。   线条相互交叠穿插,如素描般渐渐绘制成图像,又慢慢立体、真实。   等艾略特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一间奢华的盥洗室了。   一间单独的盥洗室,就这样出现在虚空之中,说不出的怪异。   艾略特踏入盥洗室中,低头望向了水池边的龙头。   那龙头上雕刻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天使,栩栩如生。   艾略特伸手拧动,水流就这么涌了出来,落向水池中,待水池积满后又向四下流溢,最后顺着墙壁的切面落向了虚空中。   一股水流就这么凭空于虚空中流下。   “有趣,有趣……”   艾略特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卡牌,这些卡牌大多是从芙萝拉那边得来的,都是种种建筑与房间,造型优雅又别致,上面隐隐有月华流过。   说起来,芙萝拉的梦境是月光下的废墟呢。   他将卡牌翻动,又挑出了其他几张。   【梦中回忆·林地】   【梦中回忆·湖泊】   这是从多萝西娅梦境中得到的,她的梦境是夕阳下的林地。   不同人的梦境各不相同,得到的【梦中回忆】也与之对应。   艾略特不再翻看,他将手中所有的卡牌摊开在面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盥洗室外,在虚空中,无数的线条生成、延伸,缠绕。   一间间房间凭空生成,虚空中出现了土地与森林,湖泊与原野。   仿若一个崭新的世界的正在被塑造。   艾略特手中的卡牌有厚厚的一沓,他从各个信徒那里获得的卡牌一直留着,现在正从他的手中飞快消失。   不知多久之后,艾略特睁开了双眼。   他四周已经不再是虚空,而是连廊与房间,一眼看不到头。   仿佛一间无穷无尽的宅邸。   艾略特又顺着窗户向外望去。   外面是静谧的林地,能看到湖泊与远处的山丘。   仿若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些空旷,不过只是暂时的。”   艾略特缓缓露出了笑容。   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夜勤局接管了炉火区,控制了整个圣卡莱尔,但他们的手伸不到梦境中。”   “这里,是尘世的净土,是只属于我的世界。”   “我可以让信徒们在此聚集。”   “白天,他们是普通的工人,底层的住民。”   “夜晚,他们来到另一个世界,探寻梦境。”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结社,【沉思者】永远无法演算到的世界。”   艾略特从梦境中醒来,回到了差分机前。   他望向了自己的卡牌,它还在【入梦】卡槽中。   “更妙的是,与其他任何角色不同,我的卡牌和我自己的行动是分开的,我用它支撑起梦境,我自己却不必非要躺在床上睡觉。”   差分机能够使用艾略特的卡牌,却无法操纵他自己。   “现在,让信徒们看看这一片崭新的国度吧。”   艾略特从桌上拿起一张张【信徒】的角色卡,投入了【入梦】卡槽。   “说起来,我这样算不算脱离了这一重历史呢?”   当晚,凡妮莎、多萝西娅、阿伦几人睡得格外深沉。   他们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拥有的不仅仅是一张床,而是一整个房间。   梦境宅邸中,几人推开房门,满脸迷茫的看到了彼此。   “我们……这是入梦了?”   “应当是。”   “这是谁的梦境?”   “好像谁的都不是,我们都去过彼此的梦境,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他们看向四周,原野、林地、房屋。   一切都是没有见过的,一切都又莫名的熟悉。   “你们看上面!”   阿伦忽的指了指天上。   几人从窗中探出头去,望向上方。   一轮冰冷燃烧的太阳,正挂在这世界的最中央,漠然的注视着下方。   “伟大……存在?” 第二百六十九章 长生者与居屋   几人震撼的望着那轮太阳,一句话都说不出。   许久后,多萝西娅短促的惊叫了一声,赶忙低下了头。   “不,不要看!直视伟大存在是极其危险的!我们只要看到祂一眼就会疯掉!”   几人连忙收回了目光,随即又感觉不对。   “可是……我们已经看了这么久了啊?”   “是啊,好像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你们呢?”   几人检查了一遍,完全没发现任何异样。   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用【辉光之镜】的能力召唤出一大堆的镜子,将天空中的画面经过多面镜子反复折射后,才小心翼翼的看了过去。   那轮冰冷燃烧的太阳仍然在那里,并未在意他们的动作。   “难道……”   多萝西娅看着那庞然又恐怖的存在,心中一动。   “这就是我们信奉的主?”   “没错,就是祂!”   埃莉诺兴奋的说道,她也被召唤了进来。   艾略特这次拉进来的都是核心信徒,食堂中那些契约信徒并没入梦。   埃莉诺虽然加入食堂的时间尚短,但却是正儿八经发展来的,她的身份认同也没有问题,艾略特是准备认真培养的。   “我见过主的样子,祂在杀死了【它】后,曾让我见过祂的真容!”   埃莉诺指了指天上:“就是那个样子!”   一群人闻言皆是面露震惊,随即齐齐的望向了凡妮莎。   凡妮莎赶忙闭上眼,努力感受着主的气息,准备迎接一下神启之类的。   “这里应当是伟大存在的【居屋】了。”芙萝拉忽的开口道。   她神情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有攥紧了的手能看得出她心中并不平静。   “居屋?什么是居屋?”   芙萝拉深吸了一口气,讲解了起来:“你们知道梦境可以向下潜航吧?”   几人纷纷点头。   “灵性越强,就能在梦中潜得越深,便能见识到深层区的模样……但这只是向下。”   “其实,在梦境中还可以向上升的。”   “我们的灵性可以让自己在梦境中上升或下降,向下探索的是梦境本身,而向上,则会靠近伟大存在的【居屋】。”   “没人知道梦境顶端是什么,但在我们梦境之上,便是【居屋】,那是伟大存在的国度。”   “不要被‘居屋’这个词迷惑,它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整个世界。”   “每名伟大存在都有自己的【居屋】。”   “所以我们是到了主的神国?”凡妮莎忍不住睁开了眼问道。   芙萝拉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从书上看到,普通的信徒是无法进入【居屋】的,只有到达了【长生者】的层次,才有机会进入,而且必须伟大存在允许才行……”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连什么是【长生者】都没听说过,更不要提【居屋】了。   “我所知的也不多,【长生者】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至于【居屋】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们都不是长生者,竟然能来到这里……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芙萝拉连连感叹。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她……也不是这个结社的信徒啊?   她一个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怎么还能进入其他神明的居屋了?   难道伟大存在把她当成自己的信徒了?   这,这对吗?   挽歌小姐一时有些尴尬,悼亡诗社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结社,虽然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他们并不信奉伟大存在,而是直接依靠永生之物进行献祭。   她怎么就来到其他的伟大存在的居屋了?她可还没答应成为信徒呢。   在梦境之外,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看着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   凡妮莎一行人的对话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长生者?”   这个词已经是艾略特第二次听到了。   “蔷薇十字的莉莉安自称长生者,而长生者又能进入伟大存在的居屋……”   艾略特忍不住皱起了眉。   “该不会我上次在梦中见她,她其实是在另一个伟大存在的居屋中吧?”   “如果是真的,怪不得她吓成那个样子。”   想起莉莉安上次的样子,艾略特忍不住有些好笑。   “想想也是,在自己供奉的伟大存在地盘里,被其他人找上门……确实有些吓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那时还说奉我为主什么的,难道不是说着玩,她当时真的准备这样做?”   之前还没有感觉,现在理顺了情况之后,艾略特才体会到了莉莉安的绝望。   明明自己是长生者,明明就在伟大存在的居屋之中,却被另一人硬生生找上门。   怪不得她丝毫不敢拒绝呢。   在这种情况下莉莉安成为自己的信徒……恐怕她连反悔都不敢。   艾略特心中一动,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的话,或许……可以试着指使莉莉安做事,而不仅仅是查看她的状态?   艾略特看向差分机的事件栏:   【信徒莉莉安·罗斯正在毁灭第二纪元。】   啊,果然还是如此。   莉莉安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整天显示毁灭第二纪元。   艾略特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悚变得慢慢习惯了,甚至有些想笑。   这第二纪元这么难毁灭吗?   “或许可以试着接触她,多套些情报出来,她怎么说也是长生者,知道的更多。”   “不过这件事急不得,还是先观察一下【沉思者】的反应,看看这个神通广大的差分机,究竟能不能发现我的这场梦境。”   “如果不能的话……”   艾略特的目光闪了闪。   食堂之前在炉火区发展,是受到雾笛和其他秘密结社限制的。   而现在,几乎所有的秘密结社都不敢动作。   从另一方面来说,是不是也意味着……   只有他的结社,能在梦中串联,发展壮大吸纳信徒?   这会是个不小的优势。   “所以现在的突破点,居然落在了凡妮莎和图书馆身上。”   从被篡改的历史中拼凑出真相,凡妮莎真的能够做到吗?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纪念特蕾西亚的祭典。”   艾略特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询问过老管家后,才知道了为何帝国上层如此关注这祭典——圣血七脉会通过祭典,统一进行献祭,获取力量。   “普通人只能献祭自己,而贵族,可以献祭他人……” 第二百七十章 正义女神   艾略特知道贵族们会将其他人献祭,但究竟如何操作,却从未听闻过。   似乎前身对此极为厌恶,导致现在艾略特身边的人们,全都非常注意不去提及相关的事项。   这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说来也怪,我明明是继承人,他们竟然默许了我不去晋升超凡等级?”   这件事艾略特有些想不通。   老公爵是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但没有强迫他进行献祭,原身不想献祭,那就不献祭了。   这个态度有些奇怪。   甚至连常常劝诫他的老管家,也从未在这个方面上劝过他。   这次艾略特专门问起特蕾西亚祭典,老管家也不过是隐晦的提及了一句,随即就不再多谈。   艾略特想了想,并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他现在恐怕是不太方便向别人献祭,不如继续维持自己拒绝献祭的人设。   他同步了凡妮莎的超凡力量,已经踏足二阶,踏上祭坛是绝对会被发现的。   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而且也不知道接受了他祭品的伟大存在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调查特蕾西亚祭典的事情,最终也落在了凡妮莎身上,只有她能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想到这里,艾略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他自己正处于风口浪尖,整个斯特林家族也压力很大,不好轻动。   帝都被夜勤局全面接管,炉火区更是整体戒严,食堂中的众人也难以串联。   两边破局的关键,竟然全都落在了凡妮莎的身上。   还好她确实擅长于此,无论是艾略特还是食堂中的众人,都对凡妮莎能从书中找到真相有信心。   ……   “说起来……其实多萝西娅也是帝都人。”   艾略特看向了差分机。   多萝西娅最近一直在提升医术,提升的主要方式是解剖尸体。   艾尔莎提供的那具尸体。   多萝西娅本就点出了【理性】,虽然没有特别说明,但似乎这个选项可以增加学习能力。   反正多萝西娅现在就感觉记忆力提升了不少,理解能力也有了质变,她本就是医学院的首席,现在的医术已经完全可以独立行医了。   今天,她也在解剖台前,小心翼翼的解剖着尸体。   她的手上拿着血管钳小心翼翼的挑开腹腔内的血管,却没有低头看向艾尔莎的尸体。   一连串镜子,精巧的将被遮蔽的术野呈现在她面前,那枚单片眼镜干脆就直接出现在艾尔莎的腹腔内,一边放着光芒照明,一边提供另一重视角。   没有什么能力比她这个更适合解剖尸体了。   “这一条是静脉,这是胸腔的隔膜,嗯?这个是神经束么?”   “是的。”艾尔莎的尸体答道。   “原来如此。”多萝西娅喃喃自语,片刻后她才反应了过来,一脸惊恐的看着被解剖了一半还和她说话的尸体,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理性】状态都给吓得退出了。   艾尔莎的尸体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一会儿后凡妮莎推门进来:“多萝西娅,我有事要和你谈。”   这自然是艾略特操纵的,他本想用艾尔莎的尸体和多萝西娅谈,这样既节约时间还不耽误她学习解剖,两全其美。   就是多萝西娅似乎不太赞同。   这些信徒们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太脆弱了。   艾略特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多萝西娅自己的意愿,让活人来跟她谈。   多萝西娅现在也反应了过来,她脸皮抽动了一下:“可我刚刚解剖到一半,要不我先给她缝合一下……”   “没事,给我吧,我自己缝。”   艾尔莎的尸体顺手从旁边抄起持针器和缝线,对着自己敞开的心胸忙活了起来。   多萝西娅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在梦中见到了伟大存在的居屋后,她已经坚信自己所在的密教不是什么邪教,而是能跟正神教会媲美的存在。   不过也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媲美,在邪门这个方向上,她觉得自家的主比正神教会都要略胜一筹……   凡妮莎将多萝西娅带到了一边,多萝西娅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一旁飞快缝合的艾尔莎尸体。   说起来她缝的真是又快又好,似乎比自己还要更精湛些……   这就是所谓久病成医么,被解剖的多的人也更擅长解剖,想想也有道理。   “多萝西娅,你对特蕾西亚祭典了解多少?”   凡妮莎的话将多萝西娅拉回了现实。   她怔了一下,随即认真的回想了起来:   “唔,我上次见到祭典还是好几年前,那时我还没有读大学,仍然留在帝都中。”   “特蕾西亚的祭典嘛,也算是每年的经典节日了,由帝国的贵族们一同举办,也是他们所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好事?”   “是啊,每年的祭典都会免费发放餐食,许多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的可怜人,就等着这一顿填饱肚子呢。”   “据说特蕾西亚的祝福也会落在人们身上,吃过这顿饭的人都会变得更加健康,祛除疾病。”   “真的有许多人,靠着这顿饭重新让生活回归正轨的,每年祭典后街边的流浪汉都会少很多呢。”   多萝西娅感慨道。   对面的凡妮莎却是沉默了。   片刻后,多萝西娅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开口说道:“对了,特蕾西亚也被称为正义女神,帝国会在这一天集中处决罪犯。”   “怪不得夜勤局要大肆抓人。”   “啊?”   多萝西娅闻言一愣,有些迟疑的说道:“不,不会吧?只是统一处决罪犯而已,又不是有什么指标,没必要专门抓人来吧?”   “那之前的祭典前,帝国有没有大量逮捕犯人?”   多萝西娅回忆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嘴,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似乎……确实如此,可,可为什么?”   凡妮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站起了身,转身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去图书馆,那里大概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特蕾西亚,还是秘史,还是【它】。”   多萝西娅沉默的点了点头,又轻声开口:“凡妮莎,还有一件事……我可能有了那家叫做白昼梦的书店线索。”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昼梦与书与狗   “是其他信徒从梦中告诉我的,工厂区的一名信徒说,她在那边看到了一家古怪的屋子。”   这就是食堂凌驾于其他秘密结社的优点了。   虽然食堂不能隐藏在历史中,但艾略特有差分机,可以控制信徒们在梦世界中串联。   而拥有灵视的信徒可以帮助其他人搜寻超凡材料,并源源不断的汇聚到凡妮莎这边。   理所当然的,汇聚在此的不仅有超凡材料,还有各处的情报。   在夜勤局封锁帝都的当下,情报与消息的价值反而比超凡材料还要高些了。   “具体说说。”   “是这样的……”   “有个叫珍妮的信徒,她家就在工厂区旁边,那边住人不多,比较偏远,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去上工方便。”   “也正是因此,她家附近没什么人来往,在一条巷子深处,那里只有她一户。”   “而最近,她突然发现她家对面的墙,变成了一家书店……”   凡妮莎听得眼皮直跳。   这么直接?毫不掩饰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她也是在街边看到的书店,还顺便走进去了。   这家书店或许从未隐藏自己,只是进入一次后就再也找不到了而已。   “然后怎样了?珍妮进去了吗?”   “没有,我们给信徒们教了些最基本的超凡知识,她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选择向我汇报,没有擅自探索。”   “还好那边相对荒凉,夜勤局的人手没那么充足,应当还没有发现,现在只有你能出门,要不要去看看?”   凡妮莎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艾略特对此也很有兴趣。   之前凡妮莎去了那边一趟,获得了【隐秘】的节点,这次去没准有更多收获呢。   而且……   他看向了事件栏,惊喜的发现出现了【白昼之梦】的任务。   虽然哪怕没有弹出事件,艾略特也打算操控凡妮莎前去查看。   但如果出现事件的话,艾略特对于这件事的掌控能力会大大提升。   就比如之前的【饥饿的它】系列事件,让艾略特直接意识到了【它】才是一切的主谋,没有被埃莉诺的身份误导。   【白昼之梦】很可能也是一系列的任务,可以根据这点来监视这家古怪的书店!   艾略特将凡妮莎的卡牌塞进了事件卡槽,完成了触发,又控制着她出门探索。   夜勤局的封锁确实严格,凡妮莎最近整日出门,周围夜勤局的警探都认识她了,可依旧没有对她网开一面,仍在认真检查核验她的身份。   凡妮莎自然是经得起查的,特别是在这炉火区。   被检查了几次后,凡妮莎才找到机会脱离夜勤局与审判庭的视线,躲入巷子中用灵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从炉火区想要避开视线格外困难些,还好【隐秘之母】的能力确实强大,她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珍妮的家门口。   “嗯?哪有什么书店?”   凡妮莎左右找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那家白昼梦,心中不禁哀叹一声,看来自己是来晚了,那家书店应当是已经有其他人进去了,现在不在这里了。   于是她便只得转身走向了图书馆。   可在差分机前的艾略特却缓缓皱起了眉。   “来晚了?”   来晚了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夜勤局如此高强度的巡逻,发现这家书店一点都不奇怪,被捷足先登似乎不难理解。   可……   他抬头看向了事件栏,【白昼之梦】仍然好端端的在那挂着。   “之前【它】系列的任务,在【它】的状态发生改变后,任务的描述与名称也发生了改变。”   “而【白昼之梦】仍然在这里。”   “会不会……书店其实就在这里,只是凡妮莎没有满足某些条件,所以进不去?”   “条件……会是什么条件呢?”   艾略特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凡妮莎并不知道这一切,她以为自己来晚了,便垂头丧气的走向了图书馆。   一路依旧很顺,与炉火区毫不松懈的检查不同,皇冠区的守卫们似乎认识她了,凡妮莎通过时不仅不再检查,反而看到她后早早的让出路来。   这让凡妮莎顿生好感。   图书馆依旧与以前一样冷清,只是长桌上整齐的摆放了一沓沓纸,还有专门的笔筒放在一旁。   凡妮莎看得几乎都要感动了,果然还是这皇冠区好人多啊,她在这里感受到的只有友善。   她下定决心,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搬来这里住。   凡妮莎满心欢喜的从图书馆中搬了一摞书出来,坐在了休息区,翻看了起来。   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在桌上留下影子,圣克莱尔的阳光是最宝贵的东西,可她却未曾在意,只是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书本。   桌子对面的躺椅上,金发的少女没有动作,只是嘴角隐约弯起了一点点弧度。   一只金色长毛的大狗慢悠悠的从书架中走出,来到少女身边,摇了摇尾巴。   少女松开了手,手中拿着的书本随之掉落,在到达地面前忽的顿住了,又缓缓向上。   它已经被大狗轻轻咬住了。   “再拿本诗集来。”   少女轻声开口。   大狗转过身,依旧是不急不忙的步伐,缓缓的走向了书柜深处。   少女手中没有了书,缓缓坐起了身子。   金色曳地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水波般游移。   她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的身上,凡妮莎正认真的看着书,神情专注得几近虔诚。   少女从未见过如她这般喜爱书的人。   少女自己就很喜爱书。   认识的人越多,她便越喜欢狗,见到的世界越广,她便越喜欢看书。   于是她养了一只大狗,用一摞摞书本为自己筑起宫殿。   而现在,她的宫殿多了一个访客。   少女看着凡妮莎,歪了歪头。   一个安静的访客,安静的像一本书,一个不够礼貌的访客,书可不会去偷她的钢笔。   ……   凡妮莎再次抬起头时,阳光已经换了个角度,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顺手从旁边拿起茶水喝,喝了几口才察觉到不对。   哪来的茶?   茶杯是白瓷的,凡妮莎不懂茶具,只觉得精美。   “茶点。”   忽的传来了悦耳的声音,对面少女的目光仍在书中没有抬头,可却冲旁边轻轻指了指。   那边是几盘甜点,小饼干和奶油布丁。   凡妮莎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吃人   这些点心是她给自己的?   不,应当不是,凡妮莎轻轻摇了摇头。   茶水是热的,装着点心的盘子也不是便携的款式,不太像是专门带进来的。   凡妮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少女身边有跟着仆从。   而且带着茶水和点心去图书馆,会被拒之门外的吧?   所以……这些是图书馆提供的?   凡妮莎恍然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   但她又有几分不敢置信,这些精美的点心,真的是自己能享用的吗?   不愧是帝都的大图书馆。   她犹豫了一下,向着对面的少女招了招手:“一起吃吧!这些甜点有好多呢!”   对面的少女并没有抬起头,但翻着书页的手却停了下来,她瞥了眼凡妮莎。   “我看你一直在这里看书,也没吃过东西呢。”   “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人总是会饿的,我之前也总是因为看书忘了吃饭……而且既然图书馆提供了这些点心,不吃岂不是很亏?”凡妮莎小声念叨着,顺手将甜点推向了金发少女。   虽然口中说着是图书馆提供的,可凡妮莎还是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偷感很重。   仿佛不相信这是给自己的一般。   看着吃个点心都有些心虚的凡妮莎,对面的金发少女愣了愣,一直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忽的生动了起来。   她轻轻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你,你笑什么……”   凡妮莎有些羞恼的瞪了她一眼,明明是好心分给她点心,她居然笑自己。   几乎是一刹那间,少女脸上的表情又平静了下来,等她抬起头时,那双金色的眼眸如阳光下平静的湖水。   这感觉太熟悉了,凡妮莎几乎可以确定,她一定是打开了【理性】模式。   只是她的【理性】模式比多萝西娅的自然许多,并不那么僵硬。   “没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身边的书本上。   “你在看祭典相关的书?”   “是的……”   凡妮莎有些尴尬,她手中推着装点心的盘子,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来。   正当凡妮莎犹豫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巧的拿起一小块曲奇,划过书桌,放入了金发少女微微张开的嘴中。   她咬了一小半下来,咀嚼了起来。   “为什么会对祭典有兴趣?”她微微眯起了眼,“你前几天还在看卡斯莫格王朝的书。”   凡妮莎有些惊讶,她居然之前就注意到自己了吗?   想想也是,这里常来的只有她们两人,注意自己也很正常。   于是她点了点头:“是的,我对祭典很感兴趣,马上就是特蕾西亚的祭典了,想查些相关资料……”   “那有什么好看的,吃人的游戏罢了。”   凡妮莎怔了一下。   若是之前,她只会觉得是玩笑话而已,可偏偏她刚刚从书中翻找到了些许细碎的线索……   “吃……人?”   “你以为贵族们只会吃小饼干吗?”金发少女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曲奇,“城市是贵族们的猎场,从第一台蒸汽机被制造出来,人们便发现,文明需要燃烧的不只有煤炭,还有血与骨,肉与灵。”   “伟大存在要吃人,教会要吃人,机器要吃人,人也要吃人,于是帝国便成了血肉磨坊,将人放进来,碾成碎末,喂饱围观的食客们。”   金毛大狗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冲着两人摇了摇尾巴。   金发少女将剩下的半个饼干扔给了大狗,它乖巧的吞了下去。   她瞥了眼凡妮莎,看到她脸上浮现的迷茫,摇了摇头。   “祭典日不要出门。”   说完,她便躺回了椅子上,继续翻起了手中的书。   凡妮莎愣神了许久,等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祭典仪轨时,只觉得字里行间仿若要渗出血来。   她默默的抱起书,放回了书架上。   祭典的书她大都翻过了,并无太多值得在意的线索,找出这些已经是极限。   再加上金发少女的话,凡妮莎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又从书架上找起了有关【它】的资料。   比起刚才,她的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祭典是不是吃人凡妮莎不知道,但【它】是真的在吃人。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这些择人而噬的怪物少一个,便或许能多救一个人下来。   图书馆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傍晚时,凡妮莎离开了。   她吃了些不好携带的点心,大多数都用衣服小心翼翼的捧着带走了。   大家最近都闷在屋里,这些点心也成了稀罕货,他们看到会开心的。   等她离开后许久,金发少女才缓缓的放下了书本。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金毛大狗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   “明日在桌子上,放些装甜点的盒子来。”   ……   凡妮莎匆匆的向着炉火区走去,她神情有些沉重,思虑重重。   “吃人……祭典上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祭典会处决犯人,应该会有很多尸体吧?”   按照她在新斯堪维亚的经历,尸体大多会经过多次转手,被卖去不同地方。   医学院会买来尸体解剖,医院会收死人的牙齿用来给活人镶嵌,各处工艺品店会迎合爱好稀奇古怪的客人们,他们都会消耗掉尸体。   这或许就是金发少女口中的“吃人”,也算是尸体的高效回收利用。   当然了,尸体不够的时候,或许会需要一些人自愿捐献,就比如凡妮莎在医院中差点签下的遗体捐赠合同一般。   不过她的心中仍然隐隐觉得不对劲。   “算了,先回去吧,再和多萝西娅聊聊细节。”   凡妮莎从炉火区快速穿行着,等走到宅邸门口时,才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斗篷下用布包着的点心,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可抬起头时,笑容忽的淡了下去,又渐渐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黑?煤气灯坏了吗?”   这个时候,屋里应该还是开着灯的。   多萝西娅晚上会看书到很晚,从未这么早睡过觉。   凡妮莎顿时警惕了起来,悄然打开了灵视。   下一刻,她泛着白光的双眼瞪大了,手一松,装着点心的袋子掉落在了地上。   “……白昼梦!?”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这书店也没说收钱啊   凡妮莎噔噔噔的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环顾四周,仿佛那不是一间书店,而是择人而噬的巨口。   周围的房子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这里是炉火区,街边的煤气灯略显昏暗,只能勉强照亮道路,几只飞虫绕着光芒旋转,偶尔撞在玻璃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里又有些陌生,各处巡逻的警探们完全看不懂踪影,原本紧张的气氛半点都不存在了,只剩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凡妮莎一人。   凡妮莎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的望向前方的书店。   书店中有一盏提灯照亮,落到门口的光明却不剩几缕。   屋门不远处依旧是一张空着的躺椅微微摇晃,仿佛主人前一秒才刚刚离去。   上方一串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衬得周边更显静谧。   凡妮莎用【灵视】看向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出异常的地方,仿佛一切理当如此。   她又扭头看向身后,来时的道路依旧还在,远处隐约还能看到行人的身影。   或许她就此转身,便能离开。   仔细想想,之前那名叫珍妮的信徒便是,她看到了白昼梦却没有选择进入,也便这样成功的离开了。   只是再也没能进去。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她该进去吗?   “或许可以一试,上次进去看了那本《七重叛约录》,得到了【隐秘】的能力呢……”   里面不光有书,还能得到超凡力量,又没遇到危险……   凡妮莎终于下定了决心,踏步上前。   正当她准备进入时,整个人忽的一顿。   熟悉的感觉骤然降临,主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祂控制着凡妮莎,停下了脚步。   “主?”   凡妮莎吃了一惊:“是……让我不要进去吗?”   她从心中想到。   随即,她感觉自己摇了摇头,并开口说了话。   “在书店中献祭。”   被控制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她又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凡妮莎活动了一下身子,心中一时有些忐忑。   主很少会向她用言语命令,大多是直接操控。   或许这白昼梦,格外特殊些。   不过这要求倒也简单。   凡妮莎自信的踏入书店中。   ……   另一边,差分机前。   艾略特双手撑在差分机的长桌上等待着,神情有些激动。   这白昼梦的书店,他可是等了许久了。   上次在书店时的事情他可还记得,一进去之后,他就失去了凡妮莎的控制权。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凡妮莎只拿了一本书出来。   这次他想了个好办法。   不是进去后便无法操控了么?那他直接让凡妮莎从里面献祭。   他是无法操控了,但献祭却会触发超凡之树的界面,仍然将凡妮莎和他的差分机保持联系!   这白昼梦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普通地方,兴许整间书店都是一个【遗物】!   所以他让凡妮莎进去就布置祭坛进行献祭,到时候把书往祭坛里一扔……   上次一本书都直接点亮了一个节点,这书店里面起码得有几千本书吧?   艾略特想到这里,心都开始砰砰直跳了,就等着凡妮莎开始献祭。   可等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凡妮莎虽然爱读书,但也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性子,她肯定会进屋就绘制祭坛的。   最多几分钟就该开始献祭了,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   偏偏这又不是舞台剧差分机,看不到凡妮莎究竟在做什么,估计得等她出来后,黄铜拨码上才会显示她的行为吧。   艾略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看来,这白昼梦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要么能屏蔽差分机与凡妮莎的联系,要么就能控制凡妮莎的思想,让她完全忘掉了这事。   这倒是艾略特想岔了。   事实上凡妮莎一进去书店,第一时间就蹲在地上绘制起了仪式。   但她很快尴尬的发现,她似乎……不太会画啊?   之前进行献祭时,凡妮莎都是被操控着绘制的,那些繁复至极的纹路,她画的飞快,一次成功。   可进到这书店中,主就不再操控她了,轮到凡妮莎自己绘制仪式了。   凡妮莎试着画了一会儿,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线条,神情尴尬了起来。   好在这仪式她都不知画过多少遍了,整个食堂所有信徒的献祭都是她主导的,背都背下来了。   她又从书店里翻出了套绘图用的简易工具,找了块最平坦的地面,撅着屁股一点点画了起来。   十三个小时后。   凡妮莎双眼无神的躺在地上,满脸绝望。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眼前的仪式她都不知重复修改过多少次,要是再失败,她恐怕真的会放弃了。   别的不说,绘制仪式是要用她的血的,她感觉自己快被放干了。   她勉强支起身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式,咬牙拿起小刀,从满是伤口的手背上再挤出一滴血,唤起灵性,注入了祭坛中。   一阵血色的嗡鸣声响起,仪式竟然真的成功了!   凡妮莎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此刻她终于理解多萝西娅第一次看到她绘制时,为何那般目瞪口呆了。   ——这个仪式她平时两分钟就能画好。   看着亮起的仪式符文,凡妮莎没有犹豫,随手拿起本书扔了进去。   一阵血色光芒闪过,那本书消失了。   “能行!”   另一边,差分机前的艾略特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也是松了口气。   他一直在这里盯着看,已经熬了一个通宵。   看着开始向两边裂开,又重新升起的献祭台面,艾略特终于露出了笑容。   “真的成功了,现在就看这些书能不能当祭品了……”   伴随着凡妮莎将书本扔进祭坛中,艾略特眼睁睁的看着献祭的进度向前延伸了一大段。   “这!这顶得上上百个超凡材料了!”   凡妮莎自从晋升二阶后,就没再继续献祭。   反正到三阶需要的材料还差不少,不如直接攒着,等够了再一口气用掉。   这样中间如果急需材料也能应急,比如艾尔莎突然死了需要复活之类的。   此刻,她空空如也的献祭条,竟然向前走了大半截!   而这,只是一本书而已。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又把什么献祭了?!   艾略特早就试着献祭,根据献祭条的进度预估过。   一阶升到二阶大约用了一百多块超凡材料,而二阶升到三阶,起码得四五百!   每阶之间有两个节点,也就是需要献祭三次,这三次需要的数量倒是相差不大。   也就是说,凡妮莎想要献祭到点亮第一个节点,需要的超凡材料在一百三到一百五之间。   她只不过献祭了一本书,就快要填满第一个节点了,这本书的含金量应该在一百出头。   艾略特简直是倒吸了口凉气,只要拿五本书就能三阶了?!   一阶和二阶的超凡材料数量差在四倍左右,也就是说二十五本书,凡妮莎就成中阶超凡者了??   那这整个书店……   艾略特此刻只恨自己用的不是舞台差分机,要不他非得亲自上手把书架的布景往祭坛里倒!   就在他从这里激动的时候,忽的目光瞥见了黄铜拨码上拼出的句子,随即目光一凝。   【密教教主凡妮莎,献祭了居屋流溢之庭的碎片。】   艾略特:???   【流溢之庭】是什么,艾略特没听说过,但前面那个词【居屋】他还是听说过的。   这玩意儿不是伟大存在的居所吗?   凡妮莎献祭的明明是书啊?   等等!   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难道这书,就是名为【流溢之庭】的【居屋】碎片?!   那这白昼梦……   嘶!   艾略特整个人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恍然间想到了许多——怪不得差分机无法直接控制凡妮莎,感情她现在已经进入了【居屋】?!   还把【居屋】给献祭了一块?!   那……   艾略特一咬牙,反正献祭都献祭了,要不多献祭点儿吧?   另一边的凡妮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迅速拿起第二本书扔进了祭坛,右手则伸向了第三本,可还没来得及拿起,整个人忽的僵在了原地。   那本普普通通的旧书封皮上,忽的绽开了一条裂痕。   那痕迹向着两边微微扯出个弧度,中间却是一片黑暗。   很快,黑暗中有光芒乍现。   竟是一只眼睛!   书上长出了一只眼睛!   它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缓缓向上抬起,望向了凡妮莎。   凡妮莎只觉得整个头脑仿佛炸开了,意识在飞快的离她远去,摇晃了一下,便要摔倒。   可下一刻,她又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迷茫与惊恐尽皆褪去,只剩下淡漠。   她伸手抓住了那本书,将它翻了个面,把眼睛盖在了下方。   随即,她丝毫没有停顿,两腿如弹簧般绷紧,又猛的向后蹬去,整个人似离弦的利剑,向着书店的正门冲去!   在她将那只眼睛盖住的瞬间,书店内的无数的书本齐齐的摇晃了一下,随后一条条裂缝绽开。   书脊上,封皮上,纸页上……无数只眼睛猛的睁开,轻轻颤抖一下,随即盯住了凡妮莎。   凡妮莎没有回头看向那些书,她的眼中只有书店的大门。   整间书店仿若即将醒来的梦境,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各种物件变为了大团大团的色块,如冰淇淋般融化。   门口处空着的躺椅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晃动着,仿佛有看不见身形的存在躺在上面,此刻正在起身。   那存在挡在了门口,凡妮莎看不到它,但灵性在疯狂的示警。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双眼却是猛的亮起——   【灵性威压】!!   白色的光暴烈如海潮,滔天的巨浪硬生生将融化的世界顶了回去,渐渐坍塌破碎的书店仿佛凝滞了片刻,就这片刻的耽搁,凡妮莎便冲了出去!   她回过身,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支左轮手枪,面无表情的指向前方。   前方……   前方是一栋屋宅,熟悉的房门虽然略显老旧,却亮着温暖的灯。   它吱的一声响起,然后轻轻打开,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洒落了出来,一个戴着黑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语气有些惊讶的开口:   “凡妮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艾略特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芙萝拉,这才松了口气。   在刚刚的那一刻,似乎有某个存在注意到了凡妮莎的举动。   祂直接向凡妮莎投来了目光。   一旁一直只能干着急的艾略特惊喜的发现,在那个存在插手后,他似乎也能控制凡妮莎了。   他毫不犹豫的控制凡妮莎直接逃命。   想都不用想,来的不是伟大存在,也得是祂的手下,反正绝对不是凡妮莎可以力敌的。   而凡妮莎刚把人家的居屋给献祭了一块儿,艾略特可不敢赌对面是善意还是恶意。   先跑再说!   战斗的台面一升启,他就拼尽全力操作,这才成功的让凡妮莎逃了出去。   “看来这【白昼梦】的位阶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些,竟然是一座【居屋】!”   “而且明显是有主的。”   “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了。”   最开始看到这家无人的书店,艾略特还以为是个宝藏,没想到居然更接近陷阱。   “有主就说一声啊,我还以为这些书没人要的。”   艾略特瞥了瞥嘴。   其实最让他惊讶的,是刚刚的【灵性威压】。   他控制凡妮莎将自身的存在感放到最大,然后使用了【灵性威压】,结果那个追来的存在竟然真的被震慑住了。   “这玩意威力这么大?”   艾略特皱了皱眉,一时有些不解。   他也察觉到了这个能力的古怪。   【灵性威压】他对其他信徒也用过,对普通人也试过,效果只能说是过得去。   确实能控制住对面一小会儿。   但现在看来,它对位格比凡妮莎更高的存在居然也是一样的起效?   “难道这是某种规则类的能力?使用时无视位格高低,全都一样的起效?”   低阶超凡者的能力,对上更高阶的超凡者,效果会大打折扣。   艾略特印象最深的就是刺杀时,凡妮莎的【秘术·扳机】竟然连伤到中阶的贾勒特都很困难。   而【灵性威压】似乎是个例外。   艾略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技能似乎可以再研究一下。   他又扭头看向事件栏,发现【白昼之梦】这个任务仍然没有结束。   “或许还有机会再来这家书店啊。”   “而且……似乎有些收获。”   他目光古怪的看向了另一边的献祭界面。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又有免费的点能加了   凡妮莎在昏过去前,还顺手往祭坛中扔了一本书。   一本书就让凡妮莎几乎填满了献祭条,第二本则直接满了。   凡妮莎刚刚献祭,这边就出了事,艾略特自然来不及给她点选什么节点。   而且似乎还不止于此。   如同之前看了白昼梦带出的那本书时,这次也多出了一个支线节点。   上次艾略特加点用的是舞台剧差分机,没法看到图标,这次他却能看到了。   那是一个书本的标识。   艾略特伸手轻点。   【隐秘+1】   “果然又送了一点【隐秘】,就是不知道这个点高了会有什么特别。”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超凡之树的主干上。   斟酌了片刻,他给凡妮莎点选了一个眼睛标识。   【灵视+1】   这个【灵视】能力目前看来,对凡妮莎的提升是最为巨大的。   说来也怪,其他的能力,艾略特也曾见过超凡者使用,唯独【灵视】没怎么见过。   这个能力比较罕见吗?   除了加点外,艾略特还发现凡妮莎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凡妮莎并不是简单的昏迷。   艾略特看向她的状态栏。   【精神创伤(恢复中)】   【知识灌注(吸收中)】   【轻度失血(恢复中)】   【健康】【饥饿】【疲倦】   ……   轻度失血应该是绘制了十几小时仪式导致的,精神创伤则是与那个存在对视的结果,可知识灌注是什么意思?   上次从白昼梦中出来,她也看了书,可没有什么知识灌注出现。   难道……刚刚被注视的那一眼,还获得了知识?   想想也有可能,【白昼梦】本就是以书店的形式出现的,那【流溢之庭】中也全都是书,这名伟大存在一定和书有关。   难道直视伟大存在,在被伤到的同时,还会同时得到这名存在的部分东西?   艾略特一时有些吃不准。   不过看样子凡妮莎似乎被伤的都不严重。   其实这一点也有些奇怪,因为据书上所说,直视伟大存在的后果极为可怕。   或许是因为祂的本体不在这里,凡妮莎只是通过【流溢之庭】间接与祂对视。   又或者差分机也起到了某些作用。   总之现在看来,结果还好。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了差分机上,从芙萝拉见到凡妮莎后,他便放开了操控,凡妮莎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抬进了屋里。   多萝西娅与芙萝拉一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的状态不算太糟。   再加上凡妮莎又点选了【活力】与【复原】节点,只要伤势不致命,都能缓缓恢复。   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凡妮莎放到了床上休息。   直到第二天,凡妮莎才缓缓睁开了眼。   “水……”   她嘟囔了一声,只觉得嗓子干得像是着了火。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光怪陆离,无数眼睛注视着她,世界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她疲倦的睁开双眼,看向周围。   熟悉的天花板。   很快,一只碗递到了她的嘴边,里面是温热的米粥。   凡妮莎喝了几口,整个人渐渐暖和了起来,这才扭头看向周围。   这是她自己的屋子,身边的多萝西娅正把粥碗放在她的手中。   她随手打开了房门,一串镜子从门口处延伸出去,将凡妮莎这边的情况呈现到屋子各处。   很快,众人便纷纷走了进来。   凡妮莎低头看了看粥碗,又看向一脸关切的同伴们,心中渐渐从噩梦中平复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我昏迷了多久?”   “你出去了一整天,之前从未如此之久过,我们急得要命,偏偏还不好出去,结果晚上的时候芙萝拉听见外面有动静,打开门就发现你倒在地上。”   回答的是多萝西娅,她双手环抱,有些生气,有些关切:“所以我才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凡妮莎犹豫了片刻,揉了揉额角,从出门开始一点点将这天的所有经历都讲了一遍。   她的声音并不高,同伴安静的听着。   很快,他们的脸上渐渐古怪了起来。   等凡妮莎讲完抬起头时,发现眼前几人不停交换着眼神。   “怎、怎么了?”   “这个……该从何说起呢……”多萝西娅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也太离谱了吧?!”   “啊?”   “先不说书店的事,凡妮莎,你去了皇冠区?!”   “是,是的,圣克莱尔图书馆就在那边……”凡妮莎有些迷茫。   多萝西娅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在帝都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家图书馆……那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图书馆!”   “可,可我都进去了……”   “皇冠区,只有宫殿,那是皇室和大贵族们才会去的地方,当时马车夫告诉你进不去只能停在穹顶区时,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凡妮莎挠了挠头,终于有些回过味来了。   是啊,一家图书馆如果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那怎么会开得起来呢?   而且穹顶区都安保得那么严格,皇冠区反而宽松,这肯定有问题。   她当时眼里只有书,连这些事情都没注意到。   “不对啊,我好像只有第一次去有些麻烦,后面都一路畅通的啊?”   多萝西娅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个……可能跟你那种借阅证有关。”   她的猜测是错误的。   另一边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在差分机前看着的艾略特,笑着摇了摇头。   凡妮莎在图书馆中事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凡妮莎前往皇冠区的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质询函。   艾略特当即写了回信,简短的写明了芙萝拉是他邀请来帮忙调查凶杀案的朋友,并替这张借阅证提供了担保。   至于向他寄出质询函的,则是帝国的长公主维多利亚。   也正是这位长公主,专门嘱咐了皇冠区和穹顶区的守卫,对于凡妮莎一路放行,甚至要求各处的仆人们提前回避,保证她来的路上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她似乎对现状很满意,不希望凡妮莎发现她的身份。   凡妮莎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现在乘坐马车,甚至可以一路来到图书馆门口,想怎么停就怎么停。   而更令艾略特感兴趣的,则是这位长公主本人。   说起来帝国的皇室有些古怪,“长公主”这个称谓,本应是授予长女的,可维多利亚并不是。   这位凭着兴趣就能将行宫改为图书馆的长公主,给圣血七脉的贵族们发了借阅证,没有证,哪怕是老公爵亲自到场,也进不了那图书馆。   (今天更的有点晚,主要拉肚子比较惨烈,快要住在马桶上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长公主与蒸汽天使   准确的说,长公主并不是称呼,而是头衔。   比如三皇子,他生下来就是三皇子,只要不造反失败,大概率一直都能被称为三皇子。   而长公主却不是,这个头衔需要君主册封,没有被册封,哪怕嫡长女也不可以被称为长公主。   而君主册封长公主一般只有一个意思——她以后会成为女皇。   “那么,这位长公主会成为女皇吗?”   艾略特不久前才用这个问题去问了老管家。   康拉德已经是艾略特的心腹,但面对这个问题,苍老的脸庞依旧抽了抽。   “断无可能,少爷,您支撑她还不如去支持三皇子……不,请当我没说。”老管家明显是被这个问题气到了,罕见的失了言。   他看艾略特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又赶忙劝诫道:“少爷,维多利亚的身份极为特殊,您最好和她保持距离。”   “哦,有多特殊?”   艾略特这句话是疑问句,可老管家明显会错了意,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倒是让艾略特有些生疑,难道原主和这维多利亚关系很好?   想一想倒也有可能,他可是专门问过了,斯特林家就他手里有借阅证,老公爵都没有。   不过……看康拉德讳莫如深的样子,难道还有隐情?   总不能她也参加什么寒霜暴动了吧?   要真是那可就厉害了,这帝国除了皇帝全都在造反啊?   既然这长公主身份神秘,艾略特便索性没有提醒凡妮莎,让她自己去接触了。   而这也却有收获。   维多利亚似乎对这种状态很是满意,在她的刻意控制下,隐去了一切能让凡妮莎起疑的线索。   可惜,凡妮莎脑袋中或许只有书,其他人却并非如此。   多萝西娅,听凡妮莎讲述了一遍后,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断。   “那个金发的女孩,身份肯定不简单,恐怕不是普通的贵族。”   “啊?”   “你想想,你每次去,她都在,这只能说明要么她去图书馆很方便,就在皇冠区附近,要么她干脆就住在图书馆。”   “而且……你说图书馆里几乎没有工作人员?这不可能,如此庞大的图书馆,必然需要很多人维护。”   “你看不到,不代表没有,更有可能是他们刻意不在你的面前出现。”   “很多大贵族都会如此培养仆从,要求他们做事时不要出现在主人视野之内。”   凡妮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芙萝拉反倒是恍然的点了点头。   她之前在新斯堪维亚,去艾略特那边做客时就有这种感觉。   整个宅邸完全看不到仆人,似乎整栋房子里只有艾略特和那名老管家。   想也知道这不可能,但仆人们偏偏就是在不露面的情况下将一切准备周全。   这需要仆人们极高的素质,必定经过了严格的培养。   亦是身份地位差别的体现。   “竟然是这样么……”   凡妮莎也渐渐回过了味来。   “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她的身份如何,对我们影响不大。”多萝西娅双手环抱,“但她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凡妮莎也赶忙点头。   确实,祭典和“吃人”这个词联系在一起,让她有了很多糟糕的猜想。   “是哦,多萝西娅,你是帝都人,快和我们讲讲特蕾西亚祭典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特蕾西亚祭典每年都有,贵族们就算真的“吃人”,也肯定不会只从今年开始。   “这个……”多萝西娅蹙起了眉,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摇头:“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每年的祭典都是普通的游行——市政厅会组织花车从街道上开过,人们会跟着花车游行,各大教会也会派人前来,沿着大半个帝都走一圈,然后在蒸汽天使的铜像前停下,陛下再讲些话,便结束了。”   “这就完了?好像有点简陋啊。”   “本来祭典也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一年中最隆重庆祝的是新年。”   凡妮莎挠了挠头,感觉听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庆祝。   类似的节日帝国还有不少,比如过去不久的冬凌日,也是这般游行庆祝。   祭典似乎也没多少不同。   “就这样吗?有没有超凡上的仪式之类?”   “没有。”多萝西娅耸了耸肩。   “由于艾尔莎的原因,我从小就对超凡有所接触,我很确信,祭典上并没有任何超凡仪式。”   线索卡在了这里。   其余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全都不是帝都人,只有多萝西娅从小在这里长大。   “那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们去找梅芙吧。”凡妮莎说道。   这个话题跳跃的让众人有些意外。   “梅芙?找她问祭典吗?”   “是的,她也是帝都人,而且……”凡妮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想问问她和西蒙去郊外的事情,这次我不光查了祭典的信息,还专门翻找了卡斯莫格王朝祭坛的仪轨。”   “那个房间的形制是布置好的祭坛,是向红月祈愿用的,它对布置的地点、角度,以及周围的地形都有严格的要求,倘若梅芙能告诉我大概的位置,我有把握能推断出祭坛的具体地点!”   众人顿时有些欣喜。   如果真能找到祭坛的具体位置,就算找不到祭坛本身,或许也能发现些线索呢。   梅芙很快被叫了过来。   她不过刚刚加入食堂,还未获得众人的信任。   梅芙也知道这点,在众人谈话的时候会刻意避开。   这次也是如此,她躲在自己的房间内,手里拿着一小袋里奥,正美滋滋的数着。   食堂的几人虽然没有正式接纳她,但工钱并没有少她的,梅芙总是喜欢一遍遍的数着里奥,看向它们的目光温柔中带着些许希冀。   听到敲门声,她吓了一跳,里奥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她赶紧手忙脚乱的四处捡了起来。   还好她的里奥并不多,很快便拾得差不多了,正当她伸手去够最后一枚时,却被对面的人捡了起来。   梅芙的目光跟着里奥在空中划过。   “给你。”多萝西娅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只拿着里奥的手手指修长,既没有老茧,也没有冬天泡在冷水中清洗衣服时留下的皲裂伤口。   梅芙本想伸手去接,可看到自己又黑又丑的手,却又瑟缩了一下。 第二百七十七章 红月   美貌是昂贵的东西,梅芙并不丑,她只是穷。   但最糟糕的是,她如大多数穷人般,一无所有的同时,偏偏又丢不掉那份只会让自己难堪的自尊。   多萝西娅的目光落在了梅芙涨红了的脸上,心中暗自感叹。   有时她自己会羡慕凡妮莎,像凡妮莎那般纯粹的人才能真正不被这些无聊的事情困住。   而她与对面的梅芙,终究不过是普通人。   多萝西娅移开了目光,神情柔和了些许,拉起了梅芙的手走向外面。   “跟我来,有些事情要问你。”   她能感受到,在两人接触的瞬间,梅芙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但梅芙并没有拒绝,就这么讷讷的跟在她身后。   “梅芙来了。”   两人来到了凡妮莎的房间,众人的目光望了过来,梅芙顿时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多萝西娅拉着她的手却紧了紧,拽住了她。   这似乎给了梅芙勇气,这个瘦小的女孩终于抬起头来。   屋里的人们注意到了这一点,隐晦的交换了个眼神——   当然了,凡妮莎未曾在意这许多:“梅芙,快把那天你和西蒙去郊外的详细经过讲一讲,我或许有办法救他!”   “救……他?”梅芙的眼神迷茫了下,随即又紧张了起来,“西蒙他,他有什么麻烦吗?”   “你不是说他变了性子,和以前不再一样了么?”多萝西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怀疑他生了某种病,你告诉我们详情,我们可以帮你想想办法,让他变回之前的样子。”   “真,真的吗?!”梅芙整个人仿佛都有了光彩,“好!我讲!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屋里人们的神情都复杂了起来,梅芙的信他们都看过,她与西蒙两人一直相依为命,对他自然是极为看重。   可倘若西蒙真的被【它】侵蚀……   直到现在,从【它】手中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埃莉诺,连艾尔莎都死了一次才脱身。   埃莉诺那次还是被【它】彻底控制后,凡妮莎使用【灵性威压】杀死了【它】,才缓慢复活的。   而现在西蒙并没有被【它】控制,几人便没了办法。   直接对西蒙使用【灵性威压】?   且不说西蒙未必体内真有【它】,就算有,这样攻击到的是西蒙还是【它】都不好说。   只能先调查了。   “那是在去年的时候,天气还没那么冷。”梅芙回忆着说道。   “我第一次找到了工作,之前他们都不要我的,我力气太小了。”   “我们两人都有活计做,几周下来竟攒下了些钱来,那时觉得一切都在变好,便想庆祝一下。”   “恰逢天气好,我们那一天便没有上工,一起煮了饭吃,又去帝都的郊外逛了逛。”   梅芙的眼神闪了闪,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那大概是她最美好的回忆了。   “我们不太懂该去哪里,之前连吃饭都费力,哪有这种闲心,只是做工时听老板提起,这个时节适合去郊外游玩。”   “我们两人或许走错了地方,并没有看到人们说的花田,但能出来玩便已经很开心,也没觉得遗憾。”   “我身体不太好,走的久了有些乏,便靠着一棵树睡着了,哥哥在旁边歇了歇脚。”   “那附近有什么建筑吗?石头做的房子,又或者洞口?”凡妮莎插嘴问道。   “没有,没见到过这些,就只是普通的郊野而已。”   “你还记得具体的方位吗?”   梅芙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唔,只能大概记得出了城往西北方去的,离城郊大概要走一个小时,如果再去一趟,我兴许能认出来……”   现在这时节,想出去却是有些困难了。   凡妮莎没再提问,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唔,我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哥哥不知道在我睡着后去了哪里,等我醒来后只听到了他的惊叫,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扭曲的神情。”   “我想上去扶他,可他被吓坏了,把我推到一边疯了似的往回跑,我跑不了太久,等回到家中时,便发现西蒙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然后……他便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再也不同我说话……”   梅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小声讨论了起来。   “艾尔莎,你当时被【它】感染的时候,有感受到什么吗?”   “完全没有,我是在【它】试图操纵我的时候才感知到了。”   “所以那时西蒙已经被【它】控制了?”   “未必,我觉得像是他误入了那个祭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之后变了一个人的样子,才是被控制的。”   “有道理,你被控制的时候也能选择自杀,或许西蒙主动避免与梅芙接触,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们能想办法帮帮他么?或许他还有救。”   “怎么帮?之前也是【它】彻底控制埃莉诺后才杀死的,我们上次去看了,西蒙现在还没有被完全控制。”   屋内众人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凡妮莎也皱紧了眉,她也不知该怎样做了,图书馆中关于【它】的记述实在太少,前两次找到已经是全部了。   不过……   “卡斯莫格王朝……有关月亮的祭坛……”   “嗯?”   “卡斯莫格王朝崇拜月亮,有各种月亮相关的祭典,并按月相将月亮划分为满月、残月、红月……”   “会不会……【它】跟月亮有关呢?”   凡妮莎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发现其他人已经停止了交谈,正看向她。   “有思路了吗?”   “有一点。”她望向了艾尔莎:   “你从【它】尸体中看到的回忆,是有关红月祭坛的,或许月亮才是突破口。”   “月亮在卡斯莫格王朝是极为重要的意向,崔斯特大帝曾专门写过一本有关月相的书,我以前对此了解不多,现在看来,或许这有神秘学上的联系。”   历史教材上统一称崔斯特大帝为骗子,凡妮莎之前也并未怀疑。   现在知道他构建了献祭——道途体系后,这件事便有了新的解读方向。 第二百七十八章 【灵视】的代价   崔斯特大帝在超凡世界中有极为独特的地位。   他提出的【三重伟大】奠定了炼金术的位置,又总结出了献祭与道途体系,写进了《翠玉录》中,使超凡之路不再被教会垄断。   虽然圣血七脉及正神教会仍然掌控高阶以上的晋升方法,但起码平民也有了接触超凡的途径。   从卡斯莫格王朝起,秘密结社与各种教派便如雨后春笋般野蛮生长,或许贵族才能接触真正的超凡,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超凡的全部了。   帝国将一切超凡的信息隐于幕后,《翠玉录》自然成了荒诞之作,而崔斯特大帝也不过成了“玩弄魔术欺骗世人”的家伙。   自然,卡斯莫格王朝崇拜月亮,也便被定性成了迷信。   而接触超凡后,凡妮莎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也便察觉出了不对。   起码在那时的仪轨中,月亮应该有着极为独特的地位,而且定然和献祭体系有关。   毕竟这都是崔斯特大帝提出的。   可到了如今,献祭与道途体系被发扬光大,可人们却不再崇拜月亮了呢?   凡妮莎忍不住皱起了眉。   “我打算下次去图书馆时,重新查一遍历史事件,特别是有关月亮的。”   凡妮莎将自己的想法和众人讲了一遍,又说出了她的打算。   几人听得两眼一亮,这个思路确实没有问题。   芙萝拉更是若有所思:“说起来,我记得悼亡诗社里似乎有些秘史记录。”   感受到周围惊讶的目光,挽歌小姐摊了摊手:“你们忘记了吗,悼亡诗社是卡斯莫格王朝时创立的,就在【三重伟大】的说法提出不久。”   凡妮莎怔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   “等等,【三重伟大】不就是……”   “贤者之石、永生之物、差分机。”芙萝拉沉声说道,她伸手抚了抚胸口:   “作为其中一重的永生之物,正在我体内。”   “不过这一块是失败的,或许并不能称为真正的永生之物。”   “诗社在动乱时期遭到过袭击,遗失了许多秘史和遗物,但仍然存留一些,我可以回去查找一下,或许就有线索。”   “唔,如果可以的话,确实不错,可现在你还能出去吗?”   “这……我可以问问艾略特先生,他大概能安排我出去……或许吧。”芙萝拉语气也有些迟疑。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边话音刚落,艾略特那边已经开始在安排人手了。   艾略特自己不太方便行动,毕竟他还处于旋涡的中心,帝都的管控因他而起,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但安排个芙萝拉来回还是问题不大的。   她又不是斯特林家族的成员,也没出入家族府邸,不会引来麻烦。   而且比起食堂中的众人,他还想到了另一个角色。   “我记得埃莉诺也是历史系的?而且她还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调查员】,估计对秘史也了解一些。”   艾略特毫不犹豫的抽出埃莉诺的卡牌,跟凡妮莎的一起扔进了【入梦】卡槽。   这就是差分机的方便之处了,两边碍于身份,联系起来极为困难。   可在梦境里交流就简单起来了。   当天下午,芙萝拉还在苦恼着如何给艾略特送去消息,炉火区的宅邸门口便停了一辆马车。   正巧艾略特也派人询问她的调查进度。   而那名仆人听说她想要回新斯堪维亚一趟后,当即便表示正好有艘空艇准备离港。   于是满脸迷茫的芙萝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飞艇。   而晚上凡妮莎从床上坐起身时,也惊讶的发现旁边躺了她那去夜勤局工作的学妹。   “埃莉诺?”   “怪了,她也有【灵视】,怎么把我俩排在一起了?”   凡妮莎看着打着哈欠起身的少女,忽的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超凡者,还是历史系的……主,这便是您的安排吗?”   “唔,你在说什么……”   埃莉诺迷迷糊糊的穿上了拖鞋:“走吗?我们继续去找超凡材料?”   自她加入食堂后,也开始了天天在梦里找材料的日子。   艾略特为了高效收集超凡材料,甚至专门做了个表格来规划。   每天有【灵视】能力的信徒都会去其他信徒的梦境中,借由这能力快速搜寻超凡材料。   这样一晚就能清空整个梦境中的超凡材料,第二天【灵视】信徒去另一个梦境,被清空了的信徒则去用灵性潜航,离开这空了梦境,重新寻找下一个梦世界的孤岛。   而埃莉诺作为调查员道途,低阶的能力之一便是【灵视】。   “说起来伟大存在确实厉害,居然能让我们在梦境中使用【灵视】。”她随口感叹了一声。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   埃莉诺疑惑的瞥了凡妮莎一眼,随即又恍然的点了点头:“差点忘了,凡妮莎学姐你不是【调查员】出身。”   她讲解了起来:   “所有密斯卡托尼克的学生,踏足道途前都会被警告,不要在梦境中使用【灵视】。”   “啊?”凡妮莎呆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灵视】的本质是唤起我们的灵性,用【灵】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岂是能随便看的,一不小心就容易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举个例子。”   埃莉诺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梦境的上方是什么?”   凡妮莎想了想,这点她听芙萝拉提起过:“似乎是……居屋?”   “没错,正是伟大存在的居屋,而居屋正是伟大存在于梦境中的投影,一定程度上相当于直视了伟大存在本身。”   凡妮莎恍然的点了点头:“那如果把居屋献祭了会发生什么?”   埃莉诺:“???”   把居屋献祭给伟大存在?   把祂献给祂自己?   她忽的有种无力感,她只是名历史系的学生,因为毕业论文还差点把命送掉,这么可怕的问题也要她来回答吗?   “这个……你恐怕得去问伟大存在……”埃莉诺艰难的说道。   凡妮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其实刚刚那个问题,就是伟大存在操控她问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神秘学也是科学的一部分。   沉默了一会儿后,两人默契的移开了话题。   “那个遗迹的事情,你后来又有调查吗?”   “有的!”   提到这个,埃莉诺顿时有些激动。   当时几名学生都被【它】侵占后,只有埃莉诺活了下来。   虽然兰德尔主任严禁她再去拿遗迹探查,还帮她写了介绍信去了夜勤局,但埃莉诺对那座遗迹始终还是在意的。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还是好奇。   历史系的学生大都有着这种热爱,否则也不会在外勤经常出事的情况下还源源不断的出去探索了。   埃莉诺家境不错,报历史系主要还是她确实喜欢。   也因此,她格外好奇。   “我专门去做了调查,那个遗迹是卡斯莫格王朝时期祭祀月相的场所。”   “献祭与道途体系虽然是崔斯特大帝所创,但直到王朝后期才开始流行,在此之前超凡者们遵循的是另一套体系。”   “他们从各种超凡之物处获得力量。”   “有的将超凡生物炼制成魔药,有的将自己的灵凭依在【遗物】上,也有通过特殊的仪式法门吸收空气中的以太。”   “而更加流行的,则是从星空中获取力量。”   “星、星空!?”   凡妮莎瞪大了眼。   她确实学过不少历史,但完全没有涉及超凡的部分。   卡斯莫格王朝确实有着悠久的天文学历史,各种历法也相当先进,但以前的超凡者竟然是直接通过星空得到力量的吗?   “没错,当时的神秘学者认为星空是伟大存在居屋于现世的投影,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的灵与之同调,亦可获得伟大存在来自星空的注视。”   迎接伟大存在的注视?怎么感觉听着就很危险?   “献祭是唯一安全接触伟大存在的方法。”   这是超凡世界的基本知识,而它成为公认的真理,想来也是有不少人付出过代价吧。   “大多历史文献都指出,卡斯莫格王朝崇拜月亮,在神秘学中月亮本就是最重要的星辰之一,它通过三相来影响现世。”   “满月、残月、红月。”   “红月又称血月,传闻在红月照耀之下,怪物会于大地之上复苏。”   凡妮莎满脸的古怪。   这些知识她都学到过,就从历史课本上写着。   可课本上却说这只是古人的迷信,月相变幻不过是正常的天文现象,甚至有专门一节去讲这些现象背后的科学原理。   当时讲课的教授还做了几个物理实验来演示。   可现在,她对这一切产生了怀疑,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所以……那些科学知识是假的吗?”   “怎么可能。”埃莉诺看着凡妮莎一副低头丧气的样子,噗的笑了起来。   “我们用的蒸汽机、枪械与飞艇都是靠着科学的进步才制造出来的,它们难道是虚假的吗?”   “神秘学亦是科学的一部分,只是不从课本上记录而已,皇家科学院的院士们往往既是渊博的学者,又是强大的超凡者。”   “否则,你以为为何第二纪元被改成了第二次工业革命?”   凡妮莎怔怔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情她隐隐约约也曾想到过,只是从未如此清晰的展现在眼前。   心中涌出了些许迷茫与无力感,凡妮莎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先把你之前去的遗迹位置告诉我吧,还有大致的方位,我们准备去现场查看一下。”   凡妮莎简单讲述了一下西蒙和梅芙的事情,埃莉诺听得唏嘘不已。   “说实话我不觉得西蒙能挺过来,我是超凡者,又靠着夜勤局地下的隔离设施,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它】一段时间,如果西蒙真的如你所说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他很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凡妮莎面色也严肃了起来:“芙萝拉再有一两天就能回来,我这两天也会去图书馆继续查询资料,等她带着秘史回来后,我们就去遗迹现场勘察一下,这样或许能救的下西蒙。”   不需要太久,再有几天时间也便够了。   埃莉诺垂下了眼。   “但愿吧。”   ……   很可惜,事情并没有向着规划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食堂的众人们收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西蒙离开了?”   “是的,他一大早便离开了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些巡警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来报信的是食堂的信徒们。   艾尔莎之前便派了些信徒监视西蒙,这些信徒大都是普通人,得到的任务也只是远远的监视,遇到情况立即汇报。   而情况现在便来了。   “多久了?”   “没多久,我看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就立刻来报告了……”信徒还有些气喘吁吁。   西蒙所住的位置距离这里并不远,现在去应当还能跟上。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西北方。”   信徒说完便匆匆离去了,炉火区几乎完全被夜勤局的警探们封锁,他不敢久留。   “西北方……那不就是之前遗迹的方向吗?!”凡妮莎的面色不太好。   “我去控制住他?”阿伦开口道。   他有着【闪刃】,无论是躲避搜查还是战斗,都很擅长。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身上。   “我建议我们一起去。”多萝西娅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右眼上覆着单片眼镜,已经进入了【理性】模式。   “阿伦一个人未必能制服【它】,上次只有凡妮莎造成了有效伤害,我们不如直接乘马车去追,就以探索遗迹的名义,我这里还有兰德尔的委托。”   凡妮莎只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好,那就你、我还有阿伦一起……”   “我也去吧。”艾尔莎忽的开口,她叹了口气:“我虽然没什么战斗能力,但确实成功的摆脱了【它】,现在我们对遗迹了解不多,让我跟着更合适。”   几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艾尔莎说的比较委婉,其实她就是打算靠着不死之身去探路的。   毕竟现在几人对【它】的种种机制还了解不多,万一被寄生了可就麻烦了。   “我,我也要一起去!”   一个声音忽的从几人身后传来。   梅芙面色苍白,双腿都在哆嗦着,却依旧咬牙上前了一步。   “请带上我吧!” 第二百八十章 艾尔莎还是完整点好   西蒙的事情太突然,几人都没注意到梅芙就在不远处。   她听到了西蒙的突兀离开,也知道了凡妮莎几人准备去追。   “胡闹!你去做什么!”多萝西娅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梅芙不过是凡人,甚至在凡人中也是太过瘦小的,以至于找工作都没人要。   多萝西娅说完后,看着梅芙倔强的眼神,语气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梅芙,我知道你担心你哥哥,但你帮不上忙的……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我们都是超凡者。”   “不,”梅芙摇了摇头,“我得跟着去,你们不知道那次外出游玩的具体地点,我只要到了那边,一定能认出来的。”   “如果我们行动够快的话,应该在出城前就能拦下西蒙……”   多萝西娅说到一半,艾尔莎忽的打断道:“让她去吧。”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艾尔莎,她轻声解释:   “【它】会与宿主争夺控制权,而看到亲近的人会让信念坚定下来……我就是看到了克拉拉才抢回了身体的控制,从而有机会自杀的。”   一旁的克拉拉怔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她从未听艾尔莎提起过此事。   没有更多时间耽搁,几人简单商议后便立即出了门。   多萝西娅带上了她的学生证和兰德尔的委托合同防备检查,几人拦下了一辆公共马车,便向着城外飞快驶去。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任何警探前来检查证件或是询问,他们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一般,明明马车就这般呼啸而过,却视而不见。   “说起来我最近去皇冠区,似乎也没有再遇到过检查……”凡妮莎嘟囔了一句。   “别说这些不相关的了,想一想怎么办吧。”多萝西娅皱起了眉,压低了声音说道。   “现在芙萝拉不在,我们只能靠自己战斗了!”   上次逼退控制埃莉诺的【它】,靠的还是埋在食堂楼板下藏着的冲锋枪。   几人携带了手枪,却并没带那些重火力——开玩笑,那都是军用武器,妥妥的管制品,要是带了别说出城,连炉火区都出不去就得被抓走。   而芙萝拉这个最强战力还去了新斯堪维亚,现在能战斗的只剩他们几个了。   “还好,我们对【它】的战斗方式已经了解,又有凡妮莎这个克制【它】的存在,应该不难获胜。”   确实,之前那次在食堂中与埃莉诺战斗之所以那么艰难,主要还是几人对【它】不了解,按照对付【调查员】的方式出手的。   【它】擅长精神控制,其实比较克制芙萝拉。   对【它】正面的进攻很容易被干扰,而使用镜子攻击的多萝西娅则格外危险,【它】的能力可以直接通过单片眼镜攻击到多萝西娅本体。   “所以这次我们的战斗以凡妮莎为中心,凡妮莎,你瞅准机会使用【灵性威压】就可以,阿伦你主要提供协助,你的【闪刃】不要用来进攻,而是帮助凡妮莎快速移动。”   【理性】状态下的多萝西娅飞快的分析起了局势,并开始安排。   “梅芙,等会儿如果发生战斗,你就和我一起躲远一些。”   梅芙赶忙说道:“啊,多萝西娅大人,您不必专门来保护我,我会非常小心的……”   “不是保护你,是我的能力在战斗方面比较废物,所以需要和你一起躲着。”   梅芙:“……”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娅身上,【理性】状态用来分析还是比较好的,但尴尬的是它往往有点太直接了……   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多萝西娅又解释了一句:“我的能力很容易被通过镜片直接伤到本体,理论上来说我比梅芙更危险点。”   众人不约而同的移开了目光。   “咳,这些等会儿再说,有看到西蒙吗?”   确实,这才是重点,他们这次的目的并非探索遗迹,而是拦下西蒙。   根据几人分析,西蒙现在应该处于埃莉诺后期的状态,就是有时会被【它】控制。   现在估计正好被【它】控制了,而【它】似乎有着吞噬同类的倾向,应该是凭借着本能前往遗迹的。   这也意味着,遗迹中恐怕也有更多的【它】。   “可惜我的尸体不在这里。”艾尔莎忽的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艾尔莎的尸体是用来探路的最好炮灰,若是艾略特能够操控,完全无惧被【它】侵占。   而且还相当与多了个战力,毕竟艾略特凭借着艾尔莎的尸体,也能用出【灵性威压】。   艾尔莎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多萝西娅。   不能带尸体出来的原因很简单,那具尸体现在被解剖的程度有点高。   多萝西娅最近呆在家里出不去,闲着没事儿就去解剖解剖。   也算是练手。   但那具被反复解剖的尸体,就有点不够完整了。   艾尔莎可没点出【复原】来,切开的部分可以缝合,但长不回去。   而多萝西娅又比较努力,之前还只是在地下室解剖,最近索性带了一部分去卧室里,睡前看两眼,就当复习了。   结果就是梅芙打扫她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架子碰翻了,和地上滴溜溜滚着的艾尔莎脑袋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艾略特看不过眼,操控着那个脑袋轻声安慰了梅芙好半天,才让她好歹没吓出毛病。   就是靠着这个契机,梅芙知道了屋里这群人都是超凡者,而且还是有点邪门的那种。   这种稀碎的尸体就不太好往外带了,被查出来指不定多少麻烦。   多萝西娅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带个脑袋出去,遇见【它】直接抛出去,艾略特再操作脑袋使用【灵性威压】。   反正【灵性威压】有眼睛就能用。   艾略特其实还有更加高效的方案,但考虑到有些过于激进,考虑到信徒们的心理健康,最终还是作罢。   多萝西娅没有回话,她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忽的消失,出现在了车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向着四周扫视。   “没有,没看到他的任何踪迹。”   这有些不太对劲。   按理说西蒙离开并没有提前太多,他是如何这么高效的躲开了警探,把凡妮莎他们的马车都甩到后面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遗迹之内   “会不会西蒙已经被【它】控制了?【它】有着精神方面的力量,对付几名警卫轻轻松松。”   这个猜测确实很有可能,马车内的几人沉默了下来。   马车很快停在了郊外,这种公共马车只在城内运营,哪怕凡妮莎几人愿意加钱,马车夫也拒绝了继续向前。   “几位大人,您瞧瞧这泥泞的地面,昨儿晚刚下了雨,这里又没有修路,马车进去指定会陷在泥里,还不如您走路快呢。”马车夫指着地面说道。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而且此处已经是郊外,不会再有警探了,他们几人摆脱了车夫反倒能放开手使用能力,也便结了钱让马车离开了。   “是这个方向吗?我们会不会错过去了?”阿伦有些迟疑。   他们一路追到城外都没看到西蒙的身影,或许西蒙转去了别的方向也不好说。   “不,他就在前面。”凡妮莎忽的开口说道。   她的眼底泛起微微白光,已然开启了【灵视】。   “梅芙,你的哥哥是超凡者吗?”   “肯定不是……起码之前不是。”梅芙立刻说道。   两人住在一起相依为命,献祭与研究超凡这事瞒不住的。   “这里有他的足迹,其中隐约有超凡力量残留。”凡妮莎沉声说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拿出了手枪。   西蒙不是超凡者,却又有超凡力量……很可能已经被【它】控制了。   梅芙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嘴唇有些发白。   “哥哥……”   知道西蒙就在前方后,凡妮莎几人更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梅芙被多萝西娅牵着小跑,有些气喘吁吁,但仍不停的看向周围。   “这里……对,就是这里,那边的树林……没错,就在这边!”   “你们之前来游玩就在这边?”   “对!”   梅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我就在那边睡着了,等我醒来,哥哥就变了样子……”   “树林?”多萝西娅心中一动:“我们过去看看?”   “不,西蒙留下的痕迹不在这里,而且……”   凡妮莎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打量着周围。   “西部是林地,南北和东边都是丘陵,在下方有河水的声音……遗迹的位置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她又低头看向了地上,隐隐有些光点,也指向了那个方向。   凡妮莎跟着向前走了几步,赫然从一处土坡的弯折处看到了个不大的洞口。   “遗迹!这就是遗迹!卡斯莫格王朝的遗迹!!”   凡妮莎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遗迹,她之前只从书本上看到过。   可随即,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西蒙恐怕直接去了遗迹中……他刚刚进去!这里的超凡痕迹格外明显!”   阿伦立马握着折刀上前了一步。   “多萝西娅,你和梅芙呆在外面,稍微远点,我们进去看看!”   多萝西娅安静点头,拉着梅芙向后退去。   凡妮莎、阿伦和艾尔莎则留在了原地。   凡妮莎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望向了艾尔莎:“你……之前是怎样被【它】寄生的?”   “我也不太清楚,但……”艾尔莎皱眉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说道“之前在灭门案现场,我触碰了死者的血肉,这是用来发动【埋葬】的。”   确实,几人中只有艾尔莎触碰了死者,其余人并没有。   会是因为这个吗?   “我先进去看看吧,反正我死了也会复活的……”艾尔莎轻声说道。   “不,如果西蒙被【它】控制了,你肯定打不过,你确实能复活,但也没办法立即把消息传递上来。”凡妮莎的目光渐渐坚定下来。   “只有我们三人在一起才是最保险的,进去之后我和阿伦尽量不去触碰任何东西,多加小心!”   “我遇到可疑的敌人会立即使用【灵性威压】,如果是被【它】控制的,大概率能直接消灭。”   说完,凡妮莎看了眼远处的梅芙,神情严肃了起来,压低声音:   “一定要多加小心,西蒙能救就救,实在不行……就放弃,不要为了他把命搭进去。”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点头。   他们多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艾尔莎不会死,凡妮莎使用【灵性威压】可以直接秒杀【它】,而阿伦有着【闪刃】,情况不对可以带着凡妮莎快速撤出来。   小心些便不会出事。   艾尔莎:“我打头阵。”   说着,她便走在了最前方。   凡妮莎心中划过一丝愧疚,当初让艾尔莎踏足超凡本是想多几分自保之力的,但现在却让她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她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现在凡妮莎是对付【它】最重要的一环,绝不能有失,否则他们三人会很危险。   最前方的艾尔莎点亮提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   洞内看着只是普通的洞穴,四周不过是泥土,可向着深处走了没多远,便渐渐起了变化。   周围的洞壁由泥土渐渐变为了岩石,而且越来越规整,很快,上面便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而空间也渐渐变大,洞穴入口的地方几人还需要弯着腰进入,而现在已经可以站直身子了。   “这些雕刻……”凡妮莎看向洞壁,下意识的便要伸出手去,随即反应过来,保持了些距离。   “怎么了?”艾尔莎停了下来。   虽然情况紧急,需要立刻找到西蒙,但她并没有催促。   这里是跟【它】有关的遗迹,他们得到的信息还不够全,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凡妮莎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壁,眼中出现了一丝困惑。   “这些壁画似乎在记录一场祭祀。”   “是有关月亮的祭祀……埃莉诺没有提到这些,她应该能看出来的……”   凡妮莎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继续深入。   刻在石壁上的纹路相当粗陋,几人一边走着一边查看。   “停一下。”   凡妮莎又突然开口,两人赶忙戒备,却发现凡妮莎皱着眉盯着一块空荡荡的石壁。   “这面墙有问题?”阿伦试探着开口。   “唔……”   凡妮莎咬了咬嘴唇,那确实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墙壁,只在上方画了一个圈,那是满月的标识。   可在【灵视】视野中,却有一片微微泛起白光的痕迹,整体呈人形,仿佛整个人被直接拍在了墙上,拓了进去。   “往那里捅一刀试试。”   凡妮莎话音刚落,阿伦的刀尖便已没入墙壁中。   人形痕迹没有任何变化。   凡妮莎研究了一会儿,没什么发现,最终只能继续向前。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那墙壁上的圆形痕迹稍稍变得扁了些。   仿佛那轮满月,在渐渐残缺。 第二百八十二章 西蒙   三人继续向前深入。   遗迹比凡妮莎预计的还要大些,这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   “西蒙怎么走的这么快?”阿伦忍不住皱起了眉。   理论上来说,西蒙应该和他们进入时间相差不久,可却完全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只能说明,他几乎是一路向前,从未停留。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我们……或许忽略了一种可能性。”   “这未必是西蒙第一次来这遗迹。”   “他一路走来,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很可能已经来过了。”   梅芙和西蒙来这边游玩是去年的事情了,这中间相隔了好几个月。   埃莉诺从探索遗迹到彻底被【它】替代,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或许在他们接触到梅芙与西蒙前,西蒙已经被【它】彻底控制了。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并未对梅芙下手而已。   这话一出,几人尽皆沉默。   这个猜测确实是有可能的。   “会不会西蒙已经被彻底控制了,只是梅芙是他最后的执念未曾放下。”   “这导致【它】无法对梅芙下手,因为西蒙还未完全消失,梅芙的哥哥也不再是以前的样子,因为西蒙只剩下了这一点点。”   艾尔莎轻声开口。   昏暗的洞穴中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声叹息。   三人没再说话,继续向前,在他们心中,西蒙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过西蒙还没来得及找到,凡妮莎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是第几个了?五个?六个?”   她站在一面石壁前,石壁在【灵视】中有着一片人形的污迹,仿佛将人的影子拓在了石壁中。   这样的痕迹,在遗迹中发现了不少。   之前阿伦试过攻击它,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凡妮莎这次目光并没有停在人形痕迹上,而是缓缓上移。   在石壁最顶端,是一副月亮的雕塑。   “我记得……最开始时是满月。”   凡妮莎的目光看向了那轮略有缺损的月相。   它此刻正是满月到残月的过渡。   “在遗迹各处,月相的刻印不同?”凡妮莎摩挲着下巴,“卡斯莫格王朝还有这传统?”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再次遇到了石壁,这次的月相更加接近残月了。   凡妮莎面色不太好。   她眯着眼睛看向了人形痕迹,忽的开口:“准备一下。”   “什么?”阿伦和艾尔莎一愣。   “我要用一下【灵性威压】。”   凡妮莎的想法很简单,这石壁上的痕迹,倘若是【它】或者某种遗物,那【灵性威压】一定能够起效。   倘若不是,也不过耗费些灵性罢了。   阿伦走到凡妮莎身后,伸手搭在凡妮莎的肩上。   等会如果情况不对,他会带着凡妮莎直接闪现离开。   凡妮莎眼中积蓄起光芒,随即骤然亮起。   片刻后,光芒慢慢散去,遗迹内再次变得昏暗。   石壁上的一切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凡妮莎摇了摇头:“走吧。”   三人离开,这面石壁前再次空了下来。   许久后,那人形痕迹的手臂忽的向上微微抬了抬。   它的动作极慢,肉眼难以分辨,须得一直盯着才能看到些许变化,似乎是想抬起手,挡在眼前。   仿佛直视了太阳,被晃到了眼一般。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头顶的月相渐渐走向残月,人形的动作也渐渐流畅了些许。   ……   “我有种不妙的感觉。”   凡妮莎忽的开口。   阿伦与艾尔莎对视了一眼:“是发现什么了吗?”   “不,现在看来这遗迹没什么古怪的,但……我就是感觉不对劲。”   “……灵性示警。”艾尔莎忽的开口,“你的灵性先于你的理智察觉到了问题,但它不会思考,它只会给你一个结果,没有过程。”   她抬头看向凡妮莎:“你应当是看到了某些异常,但并未发现问题,可潜意识中却觉得不对。”   “要不……”   凡妮莎抿了抿嘴:   “我们再向前走一点,如果还没有西蒙的痕迹,就回去!”   她确实有些不甘心,但历史上的无数教训都说明,卡斯莫格王朝的遗迹从来都不怎么安全。   西蒙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人,凡妮莎想帮梅芙,但更不想让阿伦和艾尔莎把命搭在这里。   “其实进到遗迹中后,我就看不到西蒙的踪迹了。”   凡妮莎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   “准确说,是看不到完整的踪迹,入口附近看到的踪迹仿佛是许久前的,可再走几步又是新鲜的,有的超凡残留甚至仿佛他上一秒留下来的。”   “全都是乱的。”   这确实是个极为糟糕的信号,一切隐隐有着失控的迹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遗迹中只有一条路,我们不会迷路。”   又找了一段,凡妮莎果断选择了放弃,三人转了个身,直接向着出口走去。   虽然对不起梅芙,但这里确实有些古怪了,再深入指不定会出现什么麻烦。   没用多久,三人再次来到了之前的石壁处。   凡妮莎瞥了眼石壁,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人形的痕迹,彻底变了个姿势,将双手挡在眼前,仿佛看到了什么刺眼的光芒!   “它的姿势变了!灵性威压……”   凡妮莎喃喃自语,隐隐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石壁顶端的满月再次蠕动了一下,终于彻底变为了一轮残月。   嗡!   耳边仿佛听到了嘈杂的低语声,像是颂念,又仿佛齐声吟唱。   三人齐齐的捂住了头,摇晃了一下。   但转瞬间,又有股暖流从体内出现,压制住了那眩晕感。   “该死,这鬼地方不对劲!”   “我们……”   凡妮莎说到一半,忽的隐约瞥见了个身影。   在移动的身影。   凡妮莎一愣,那墙上的痕迹动起来了?   不!   她随即又察觉到了不对,刚刚的眩晕中,她下意识地关上了【灵视】。   她看到的,是现世中的存在。   凡妮莎只觉得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有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忽的开口。   凡妮莎忍着头疼,咬牙抬起头去。   那人戴着兜帽,手中拿着支手枪,一脸戒备的用枪口指着他们。   是西蒙。 第二百八十三章 秒了?   西蒙?他们一直找寻的西蒙,终于追上了?   不!   凡妮莎心中一凉,西蒙是从出口方向的通道进来的!   他在三人身后?   这怎么可能!   遗迹只有一条路,凡妮莎一直都有仔细看着,遗迹中压根没有岔路,他不可能在后面!   凡妮莎心中还在迟疑,可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的眼中骤然亮起——   【灵性威压】!   他们对西蒙根本不熟,难以分辨出对方是否为【它】假扮。   那就先下手为强!   对面的西蒙也是一副戒备的样子,看到凡妮莎猛然抬头,心中顿感不妙,咬了咬牙,直接开枪!   阿伦已经在冲向凡妮莎了,但两人间还有些距离,而西蒙的枪口已经冒出了火光。   忽的,凡妮莎只觉得身侧一股力袭来,整个人被撞向了阿伦!   是艾尔莎!   她直接舍身撞来,凡妮莎触碰到了阿伦,两人瞬间从原地消失,而艾尔莎则摔在了地上。   下一刻,阿伦手中的利刃已经贴在了西蒙的脖颈上,凡妮莎则站在了西蒙的身后。   但不重要了。   那一瞬西蒙只来得及开枪,却躲不开那爆裂的白光,他正面吃下了整个【灵性威压】。   现在他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双目失神,一动不动。   阿伦第一时间将他手中的枪踢到了远处,凡妮莎瞥了一眼,是一把警用制式手枪。   阿伦用衣服裹住手,不去和西蒙发生肢体接触,在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迅速将他控制起来。   凡妮莎则跑到艾尔莎旁边,检查她的伤势。   “艾尔莎!你还好吧?”   “唔……有点痛……”   艾尔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刚刚摔的不轻。   随即她又反应了过来,赶忙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起来。   “似乎……没有中枪。”   凡妮莎也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西蒙似乎不太擅长射击,这么近也失手了。”   提到西蒙,艾尔莎紧张兮兮的看了过去:“他……”   “估计已经解决了,【灵性威压】可以直接杀死【它】,等会儿把他搬出去吧。”   两人靠在石壁前。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石壁上的人形痕迹又换了个姿势,仿佛再次躲避着【灵性威压】的光芒。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人形痕迹的动作快了许多,而且在飞快的变得更加流畅。   此刻,它似乎注意到了石壁前靠着的两人,正以一个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移过去。   “痛吗?”   “有一点点……”   凡妮莎卷起了艾尔莎的袖子,发现她那原本光洁的小臂上全是擦伤的血痕。   “我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这个不影响行动,我们先出去……”   “这家伙没死!”   艾尔莎说道一半的时候,忽的旁边的阿伦低喝了一声。   两人赶忙转头过去,发现西蒙竟然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什么!”凡妮莎一愣,“还挺顽强,我再补一个【灵性威压】好了。”   她刚刚站起身,却感觉有人拽着自己的衣角。   回头望去,艾尔莎满脸凝重的摇了摇头:“不对,西蒙被控制的这段时间,和普通人差不多久……他会不会还没被【它】控制?”   凡妮莎一怔。   好像……有可能啊!   是他们先入为主,认为西蒙已经被彻底控制了。   凡妮莎发起攻击时也曾犹豫过,但【灵性威压】对普通人并不致命,只会杀死【它】,这也是她选择直接攻击的原因之一。   看着西蒙倒下,她原本都放弃这个念头了,此刻心中又渐渐涌出了些许希望。   凡妮莎站起身,走向了西蒙。   西蒙已经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四下看了看,又感受着顶在脖子上的尖刀,神情阴晴不定。   终于,他咬了咬牙:“杀了我吧,你们这些怪物!”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估计西蒙将他们误以为是被【它】控制的怪物了。   仔细想想,站在西蒙的视角看确实很像,他独自来探索遗迹,却在遗迹中发现了其他人。   而这三人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确实像是被【它】控制了。   “我们不是怪物……”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这些怪物的话?”西蒙激动地大吼。   凡妮莎想说的话卡在了嘴里,她无语地瞥了眼阿伦。   阿伦手中的刀尖向前探了探,刺破了西蒙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西蒙这才冷静下来,他终于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质疑的资格。   “你们这些月亮上下来的怪物!”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凡妮莎听闻却是两眼一亮。   “【它】来自月亮?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她又有些恍然。   西蒙或许早就开始调查这些了,在发现自己体内存在【它】之后,往往距离被彻底控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最开始只是会被短时间控制,中间往往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争夺控制权,埃莉诺甚至来得及回了学校后又加入夜勤局。   西蒙没道理例外,梅芙也说他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估计就是在研究【它】的事情,努力想办法自救。   而他又很可能之前来过这遗迹,或许掌握的信息比自己这边还多!   凡妮莎再怎么擅长图书馆使用,也不过是从书籍中推断,未必比得过西蒙从现场中找到的线索。   西蒙闻言微微皱起了眉,狐疑地打量起了三人。   “我们没有被控制,你若是知道有关【它】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对付【它】。”   听到“对付【它】”,西蒙明显有些意动。   他咬了咬牙,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味,管不得许多了。   “我……翻找了许多资料,【它】似乎是一种上古的邪物,来自纪元之前,但只居于月上,一直和人类相安无事。”   “而卡斯莫格王朝崇拜星空,从星空中获得了力量,也引来的许多注视,【它】便是其中之一。”   “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我知道的是,【它】的力量与月相有关,在满月时最弱,在红月时最强。”   三人认真地听着讲述。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石壁上的人形痕迹已经靠到了艾尔莎身边,缓缓地向她探出了肢体。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才是怪物   星空历将月相分为满月、残月、血月,每循环一次就是一个月,其中血月的时间最短,只有三天。   听到西蒙的话,凡妮莎愣了一下,心中快速换算起来。   灭门案那天……埃莉诺袭击食堂那天……月相……   “嘶……”   “都是血月!”   仔细想来,灭门案时的【它】潜伏了许久才能动手,可艾尔莎接触【它】后,当天下午【它】就开始试着抢夺控制权了。   正是因为那天是灭门案后的三天内,仍是血月!   “怪不得……”   凡妮莎嘟囔了一声,又看向西蒙:“那该怎样祛除或杀死【它】?”   “我不知道。”西蒙的声音苦涩了起来,“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对付【它】的办法,我现在只知道【它】会有强烈的吞噬同类的倾向。”   这点是凡妮莎了解的,埃莉诺体内的【它】就是因为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才变得暴躁起来无法控制。   本来埃莉诺已经借助夜勤局的地下密室,渐渐控制住【它】了的。   在几人身后,艾尔莎独自靠在石壁上。   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印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倘若凡妮莎开启【灵视】,能看到那个人形痕迹渐渐的与她的影子重合。   当两者彻底交叠的一瞬,艾尔莎整个人一僵,瞳孔迅速涣散开来。   她无声的抽搐了一下,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了昏迷。   片刻之后,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她没有在意前方正在交谈的几人,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即嘴角渐渐的弯了起来。   她的动作极为滞涩,仿佛老旧生锈的机器。   但……在迅速变得流畅。   石壁上的人形痕迹消失了。   自那痕迹消失后,石壁顶端的残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圆满,然后……渐渐染上红色。   艾尔莎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石壁下方的不远处。   那里有一把手枪,正是之前西蒙拿着的,被阿伦踢开了。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   另一边,凡妮莎听着西蒙的讲述,脸色阴晴不定。   听他的说法,【它】不仅能控制宿主的身躯。   等到彻底夺过控制权后,还能变为怪物——真正的怪物,力大无穷,远非寻常人可以抗衡。   那些精神控制能力,反而更像添头了。   “所以控制埃莉诺的【它】其实太过冒进了,没有完全得到控制权,否则我们恐怕打得更加艰难。”   当时的埃莉诺几乎没怎么正面战斗,估计以为这边很好解决吧。   “或许正是因此,我们才能把埃莉诺救下来。”凡妮莎沉声说道。   西蒙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说,你们打败过被【它】控制的人,还成功将那人救下来了?”   凡妮莎与阿伦对视了一眼。   既然西蒙现在还有救,那不妨直接和他坦白,他们能救下埃莉诺,应该也能救下来西蒙。   西蒙现在的状态可比埃莉诺当时好不少呢。   “是的,我们是食堂的人,你应该听说过我们的名头吧。”   “你们就是那个名字很怪,但免费管饭,堂主还能复活的食堂!?”   凡妮莎:“……”   怎么感觉食堂的画风也渐渐邪门起来了?   说起来一个秘密结社叫“食堂”确实有些奇怪……   “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若想我们帮你,就拿出诚意来。”   凡妮莎语气严肃:“我不妨告诉你,我们也研究了【它】许多,之前杀死过【它】,也救下过人,这次来到遗迹,就是注意到你的事情了,我们是一边的。”   西蒙愣了很久,随后眼中几乎要绽放出光来。   “好!没问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西蒙激动地语无伦次,仿若落水即将溺死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伦的刀尖稍稍退开了,但仍稳稳地指着西蒙。   西蒙混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凡妮莎:“需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一切,从你怎样接触到遗迹,又发生了什么。”   “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我最擅长从这些细节中找到真相了,你只要好好配合,就有救!”   西蒙点头如捣蒜:“没问题!那我就从最开始说起了,我有一个妹妹叫做梅芙,去年的时候我跟她一起出游,刚好来到了这附近。”   “我们注意到了这边有个洞穴入口,便决定一起进来看看……”   “等等!”   凡妮莎面色不善地打断了她:“你可和梅芙说的不一样,她从未进过洞穴才对,你还想骗我们?”   西蒙愣了一下,随后面色大变:“你们接触梅芙了?不要相信她!她被【它】控制了!”   “诶?”   “她在洞穴中触碰到了石壁,随后便被【它】寄生了,我一直在想办法救她!”   凡妮莎与阿伦如坠冰窟。   被【它】寄生的,不是西蒙,而是……   梅芙?!   仿若一道闪电划过天空,诸多细节忽的串联在了一起。   西蒙再也不与梅芙交谈,他们一群人都是超凡者,却偏偏被梅芙这个凡人偷听到了谈话,央求着要跟来遗迹……   在几人身后,空空如也的石壁顶端,那轮圆月彻底变为了红色,仿佛要滴下血来。   遗迹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心跳的脉搏,仿佛活了过来。   一处处石壁之上,一个个人形痕迹活动着身体,随后踏步而出,明明只是平面上影子一般的痕迹,此刻却仿佛有了实体。   而它们,也不再是白色,在上方血月的照耀下,渐渐染上了猩红色。   不知不觉间,整个遗迹渐渐泛起了血色。   而刚刚还靠坐在石壁上的艾尔莎,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手枪,缓缓站起身来。   凡妮莎还一脸呆滞的出神,西蒙的话实在让她太过震惊,原来自己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   “糟了!”   凡妮莎忽的惊叫一声,用颤抖的声音开口:   “我们把多萝西娅和梅芙留在一起……她是最被【它】能力克制的!”   遗迹之外。   多萝西娅忽的怔了下神,她本是拉着梅芙躲在一边的。   可此刻,梅芙站起了身,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遗迹的洞口。   那洞口处已经泛起红光。   梅芙的眼瞳之中,也渐渐染起了血色。 第二百八十五章 【它】的最终形态   吼!!!   遗迹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声。   多萝西娅吃了一惊,顾不上身边梅芙的异样,松开了手。   她催动起灵性,一连串镜面凭空出现,延伸向了遗迹的洞口中。   多萝西娅轻抚了一下右眼上的单片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它飞出。   她虽然能获得眼镜处的视野,但也极易被对方攻击,到时就麻烦了。   于是多萝西娅便只唤出普通的镜子,皱眉望着镜面,艰难的分辨着洞内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洞内的一切都开始泛红?”   “嗯?”   多萝西娅隐约从洞穴中看到了某个存在。   庞大的身躯足有数人高,浑身肌肉虬结,又有如绒毯般厚重且长的皮毛覆盖其上。   “这是……什么……”   多萝西娅哆嗦了一下,只觉得浑身不适,哪怕离得如此之远,都能感受到那怪物身上纯粹的恶意。   突然,它仿佛注意到了镜子中的窥探,遥遥的望向了远处的镜面。   多萝西娅正想调整一下角度,看的更清楚些,镜面中的视野忽的被一只猩红色的眼睛占满了。   下一瞬,镜中满是裂纹,随即寸寸崩碎。   多萝西娅骇得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下意识的掏出手枪来。   “怎么可能!?”   刚刚只是一瞬间,那怪物就从遗迹深处冲到了多萝西娅的镜子前?!   多萝西娅甚至压根看不到怪物的动作,这是怎样可怕的速度与爆发力?   这样的怪物,真的是人类可以抗衡的吗?   而凡妮莎他们三人还在地下……   多萝西娅哆嗦着站起身:“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太可怕了,梅芙我们快找个地方……梅芙?”   她伸手向后抓,却并没抓到梅芙细瘦的手臂。   忽的,她感觉头上痒痒的,双眼缓缓转向上,自己身边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仿佛有什么巨物挡住了阳光。   长长的毛发垂了下来,刚好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   遗迹中。   凡妮莎和阿伦还未回过神,西蒙仍兀自喋喋不休的讲述着。   “最开始,我只以为她受到了惊吓。”   “她有时是我的妹妹,有时又会用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看向我。”   “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绝不是人们看待亲人的目光,更接近于……野兽。”   “仿佛我不过是她的猎物。”   “她偶尔会用这种眼神看向我。”   “可渐渐的,这种状态越来越多,越来越久。”   “终于有一天,我从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梅芙的影子了。”   “从那天起,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的研究遗迹中的怪物……”   他还想继续讲下去,却被凡妮莎一把拎了起来:“没时间了,我们先出去控制住梅芙,再听你说!”   “多萝西娅和她在一起,很危险!”   凡妮莎冲着阿伦,语速急促的说道。   阿伦点了点头,正想去扶起艾尔莎,回过身后,整个人却怔住了。   凡妮莎只听得身后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响起,仿佛野兽喉中的低吼。   她缓缓扭过头,却发现艾尔莎面色狰狞,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望向这边的目光,时而满是痛苦,时而冰冷如野兽。   她的手中拿着那把左轮,缓缓举了起来。   “快……逃!”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艾尔莎!!”凡妮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中迅速积蓄起白光,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砰!   手枪开火了,鲜血溅落在天花板上,枪口缓缓腾起烟雾。   凡妮莎呆呆的站在原地,瞪大的眼眸中,映出了对面艾尔莎缓缓瘫倒的身影。   她靠着墙坐倒下去,额角是一个对穿的弹孔。   在最后一瞬,艾尔莎拼尽全身的力气,强行将枪口调了个方向,转向了自己。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仿佛松了一口气。   她已被【它】寄生,就算能暂时压制也是个定时炸弹,如埃莉诺那般击杀,又会让她陷入昏迷。   艾尔莎在血月爆发的遗迹中,只会是同伴们的拖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伤害同伴。   凡妮莎下意识的向前了一步伸出手,阿伦却拉住了她的衣角,大吼道:   “快走!去救多萝西娅!你想让艾尔莎的牺牲白费吗!”   凡妮莎咬紧了牙关,和阿伦一起拉住懵了的西蒙,一起向着遗迹外面冲去。   遗迹中所有的月相装饰全都化为了血月,泛出猩红色的光来,有的石壁中已经空了,有的石壁中正有人形痕迹向外走去。   凡妮莎看准了一个人形痕迹,直接使用了【灵性威压】!   炽烈的白光瞬间驱散了血月的红芒,那白色的人形仿佛被火灼过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很快便不再动弹,只从石壁上留下了焦黑的印记。   “有作用!”凡妮莎心中一喜,“我仍然能直接杀死【它】!”   三人敢以身犯险的最大依仗,便是凡妮莎的【灵性威压】可以直接秒杀【它】。   不仅如此,【它】的精神控制能力似乎还对凡妮莎无效,可以说凡妮莎是彻底克制【它】的。   可西蒙的话却给凡妮莎浇了盆冷水:   “这只是【它】最初始的形态!【它】沐浴在血月之下,可以变成巨大的怪物!”   “怪物?!”   “没错!那才是【它】的最终形态!”   凡妮莎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嘶吼,随后便是厚重的脚步声传来,脚下的地面仿佛也随着那脚步不断颤动。   凡妮莎扭过头去,只看到黑暗中亮起了两个圆点。   是怪物血色的双眼。   砰砰砰!!   阿伦已经掏枪打了几枪过去,那怪物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迟滞,仍然在飞速放大。   “我来!”   凡妮莎咬了咬牙,再次催动起灵性,激发了【灵性威压】!   她的额头已经见汗,她来到遗迹中已经用了许多次【灵性威压】,频繁的调动灵性对她的身体负担很大。   白光再次驱散了血月的红芒,照亮了遗迹一瞬。   几人也借着这光芒看清了对面,那是一只巨大的、有着厚重毛皮的双足怪物,像是只直立行走的野兽,背上长了数对手臂,口中满是利齿。 第二百八十六章 “因为她是梅芙。”   那怪物在白光亮起的瞬间,抬手挡在了眼前,可它挡得住光芒,却挡不住随之而来海啸般轰下的威压。   仿佛有长钉将它死死的钉在原地,它就这样停在了那里,但也并未倒下。   “有作用!”凡妮莎松了口气,和阿伦与西蒙一齐继续向外奔逃。   快要转过转角时,凡妮莎向后瞥了一眼,随即心中咯噔一声。   那只被定住了的怪物,此刻正摇了摇头,渐渐恢复了活动能力。   该死,这才几秒?   这种怪物被控制的时间比凡人还要短!   “这下麻烦了……”   凡妮莎与阿伦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如果凡妮莎仍然能够秒杀【它】,那无论数量有多少,都不足为惧。   可现在怪物形态的【它】只会被控制,却无法杀死。   看那怪物的身形,绝非人类可以抗衡,连子弹都无法奈何它!   若是挽歌小姐在,或许还有正面战斗的可能性,仅凭他们几个,只能逃命!   可这种怪物并不只在身后存在,凡妮莎想起来时路过的一面面石壁,心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又跑了几步,前面也传来了那恐怖嘶吼声。   过了转角,三人眼前猛地探出一双猩红色的双眼,几乎就要撞上去!   凡妮莎只是恍神了片刻,就感觉身边一黑,怪物那巨口已经将她笼罩,随即猛地一合!   眼前一花,凡妮莎重重地砸在地上,身旁的阿伦瘫倒在地,面色苍白。   他在最后一刻使用了【闪刃】,强行带着两人闪出!   带一人都是极大的负担,携带两人几乎让他透支,压根站不起来。   而怪物已经调转了身子,再次疯狂地冲来!   凡妮莎没有时间犹豫,直接使用了【灵性威压】!   怪物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定格在自己身前,几乎就要抓到三人了,厚重的长毛如挂毯的流苏般垂下,就在凡妮莎眼前不远处。   凡妮莎也是眼前一抽一抽的发黑,她也有些透支了。   西蒙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向外逃命,跑了两步扭头看到瘫在地上的凡妮莎与阿伦,咬了咬牙又折返回来。   他试着扛起阿伦,可他的体格也偏瘦弱,只能勉强拖着阿伦向前。   “我来。”   凡妮莎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西蒙只觉得手中一轻,阿伦已经被凡妮莎扛在肩上。   他抬头望去,凡妮莎哪还有半点疲态?   灵性仿若无穷无尽,几乎是旋涡般在凡妮莎身周涌动,她健步如飞的扛着阿伦向前。   西蒙松了口气,可凡妮莎却面色阴沉。   她已经开启了【秘术·透支】,但就算这样,也未必能撑到外面。   跑了一阵,又是一只怪物拦路,凡妮莎直接举起手,发动了【秘术·扳机】!   三枚超凡材料在灵性的催动下,如子弹般射出,怪物踉跄了一下,却并未倒下。   长长的毛发一片片掉落,鲜血喷涌而出。   怪物身上多了几个血洞,但仍旧怒吼着冲过来!   凡妮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怪物的肉体强度竟如此高?!   使用超凡材料代替手指会使威力下降,但就算这样也远超手枪,可依旧对怪物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这种怪物,几乎接近中阶超凡者了吧?   凡妮莎毫不迟疑地使用了【灵性威压】,在透支状态下灵性无论怎样使用都会被快速补满,看来只能靠着这点冲出去了!   又甩开了两只怪物,阿伦在【活力】的快速恢复下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凡妮莎则已经开启了第二次的【秘术·透支】   此刻她的头发已经渐渐苍白,无形之术在快速消耗她的生命力。   好消息是遗迹的洞口已经隐约可见了。   坏消息是后面的怪物们,已经再次跟上来了,隐隐能听到它们的嘶吼。   凡妮莎咬了咬牙,不知是不是该冲出去。   到了外面一片空旷,那些怪物光她见到的就有十余只,只要开始围攻,凡妮莎再怎么用【灵性威压】也对付不了。   还不如在遗迹中,这边通道狭窄,一次只有一个能冲上来。   可透支的持续时间有限,一旦所有机会用完,就只能等死!   两边都是死路!   看到凡妮莎脸上的挣扎,西蒙立刻猜到了她在犹豫什么,大喊道:“我们出去!这血月只笼罩了遗迹,【它】是被血月催化成这个样子的!出去就会被削弱,渐渐退化成之前的样子!”   “真的!?”   凡妮莎不敢置信地说道,她脚步加快了几分,拼命向外奔逃。   亮光就在不远处,遗迹中坑坑洼洼,三人数不清跌倒了多少次,又被身边的同伴拽起,终于,他们冲了出来!   外面还是白天,血月下那昏暗压抑的感觉瞬间淡了下去,三人大口呼吸着空气。   凡妮莎不敢停留,趁着【秘术·透支】还未消失,拽着两人远离洞口。   忽的,她的脚步顿住了,停在了原地。   阿伦喘着气,有些疑惑地回过了头,下一瞬,他的面容僵住了。   不远处的林地处,多萝西娅趴在地上,生死不知,周围全是血迹。   “多萝西娅!!”凡妮莎发出了一声惨厉的尖叫,摇晃一下,有些站不稳。   她正准备冲过去查看,却听阿伦大吼一声:“小心!!!”   一个庞然巨物在她视野中快速放大,又是一只怪物!   该死,不是说血月照不到外面,怪物会退化吗!   怪物来的太快,凡妮莎已经来不及躲避,使用【灵性威压】也会被惯性撞飞。   凡妮莎咬牙举起了手,准备消耗手指使用【秘术·扳机】,这未必能杀死怪物,但冲击或许能让它偏一下方向。   “秘术……”   凡妮莎刚刚调集起灵性,正准备发动,却感觉被人猛的一撞,整个人摔倒在了一边。   她赶忙扭头看去,随即一怔:“西蒙!?你搞什么!!”   正是西蒙将她撞开。   可……为什么?   明明她用出无形之术,也能重创这怪物的!   西蒙将凡妮莎撞开了,自己却在怪物身前了。   可这次,他没有再躲,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   西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因为她是梅芙。”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杀了我,为她复仇吧。   凡妮莎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她是梅芙?   冲过来的怪物狰狞又可怖,哪还看得出半点人类的样子?   西蒙怎么认出的?   就算认出,又为何不让自己伤害它?   转化为怪物已经是【它】彻底吞噬宿主的结果,这是西蒙自己说的,他早已知晓这一切。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再与梅芙交流,他知道身边朝夕相处的妹妹已经被怪物顶替了。   可他并没有将梅芙赶走,也没有离开,就这样与怪物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   凡妮莎忽的有些恍然,其实大喊着让他们小心梅芙的西蒙自己,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他面对彻底化为怪物的梅芙,依旧狠不下心来。   凡妮莎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怪西蒙,倘若是她,倘若对面的怪物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她大概也无法动手吧。   死亡或许是恩赐,或许是解脱。   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但至少可以走向同样的死亡。   西蒙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西蒙的神情平复了下来,他闭上了眼,准备直面自己可悲的命运。   那怪物的速度半点未曾减缓,反而加快了几分,如一座山一般轰了过来。   可这座山,却绕开了西蒙。   奔行带来的风吹过他的身上,轻轻抚去了他脸庞上的泥污,那怪物猩红的眼眸向他那边移了移,看向他。   随即怪物移开了目光,大声嘶吼着扑向了遗迹的洞口。   那里已经挤满了数只怪物,它们正向外冲去。   下一刻,它们被被化作怪物的梅芙生生顶了回去!   愤怒的嘶吼声连成一片,梅芙死死堵在洞口,与里面想要出来的怪物厮杀着。   只是片刻,一缕缕的长毛便连着皮肉被扯烂拽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凡妮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它、它怎么在攻击同类?!难道它还保留了……”   “梅芙!!”西蒙的呼喊打断了凡妮莎的话,他兀自冲向了遗迹的洞口。   凡妮莎赶忙上前拦住。   “快救救她!救救梅芙!!”   “我知道!”   梅芙化作的怪物,面对数十只同类的围攻,只是片刻就鲜血淋漓,但仍未倒下。   洞口并不大,一次只有几只怪物同时能攻击,她硬顶着没有后退,这些怪物便只能卡在这里无法展开!   凡妮莎咬了咬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梅芙仍会与怪物作战,但现在帮助她是唯一的活路!   凡妮莎强忍着几乎要让她昏过去的疼痛与疲倦,再次发动了【秘术·透支】!   力量再次涌了出来,凡妮莎的心却沉到了底。   灵性无比清晰的告诉她,如果还不能解决,再用一次透支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她赶忙冲向遗迹的洞口。   万幸的是,西蒙并没有骗人,这些怪物在外面的阳光下快速变得虚弱,只有梅芙所化的怪物没有影响。   可两边的数量相差太大了,梅芙几乎就要支撑不住了!   凡妮莎举起手对准怪物,同时眼中也亮了起来。   反正透支状态下灵性几乎用不完,她索性同时使用了【秘术·扳机】和【灵性威压】!   洞中的怪物身上出现了一个个血洞,又被庞然的威压震慑在原地。   梅芙所化的怪物喘着粗气,鼓起力气疯狂地攻击!   只是片刻,这些怪物便倒了下去,被后面的怪物破布一般扯到一边,再次发起下一轮冲击。   凡妮莎的眼中又亮了起来。   这次她几乎把【秘术·透支】用到了极致,无形之术就没有停下过,超凡材料很快耗尽了,她便发射自己的手指。   手掌的断面被【活力】、【复原】以及透支来的生命力疯狂灌注,很快再次长了出来,又被她再次发射而出。   怪物一茬茬倒下,倒地的怪物竟堆积得堵住了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凡妮莎还有秘术,能强行支撑,梅芙却隐隐有些支撑不住了。   好在里面的怪物已经被弱化了许多,凡妮莎的【灵性威压】效果一次比一次好。   “让开!”   西蒙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凡妮莎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觉得脚下一空,她被梅芙所化的怪物拎了起来。   身后的西蒙单膝跪倒在地,面色苍白,地上是一个简易的仪式。   他口中低声颂念着什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很快,一抹光芒从脚下出现,照向了遗迹的洞口。   那些怪物们触及到白光后,整个身体飞快地萎缩,又渐渐变为薄片,在不甘的嘶吼声中被印回了遗迹的墙壁上。   “把洞……堵上……”西蒙艰难地开口说道,“这个术……只能让它们在外面更弱……”   梅芙所化的怪物已经有些站不起来了,它用爪子插在地上艰难地爬了过去,稍稍蓄力后带着体重猛地砸下,让洞口坍塌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它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就这样倒在地上,任鲜血潺潺流淌。   西蒙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与它那猩红的双眸对视。   它并没有劣化成人形痕迹,也没有变为梅芙瘦小的身躯。   它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西蒙,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是……梅芙?”   “不,我是怪物。”粗哑的声音响起,仿佛野兽的低吼。   “我想起来了。”   “我吞掉了梅芙,但她太过执拗,一直差一点,总差一点我无法吞掉她。”   “我们一直僵持了很久很久,我们的特性便是吞噬,不吞噬别人,便被别人吞噬。”   “渐渐的,我和梅芙融合在了一起。”   “梅芙是我吞噬的第一个人,真奇怪,她不过活了十几年,却比我数千年的灵更为坚韧,于是我被同化了,我忘掉了自己是怪物,只记得自己是梅芙。”   “直到感受到血月,我才想起这一切。”   西蒙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他似乎想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但被那个怪物察觉了。   它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是怪物了。”   “转化是不可逆的,我永远都会是怪物,你的妹妹已经死了,凶手就在你眼前,杀了我,为她复仇吧。”   它艰难地抬起手臂,看着自己尖锐的指爪,锋锐的像是刀刃,沾满了血。   再也不是手指的样子。   “可惜,明明有了很好的钢笔,却再也不能给你写信了。”   “哥哥。”   “动手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就信差分机的判断   西蒙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那确实是怪物,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他曾经动摇过,或者说,他每时每刻都在动摇。   那些日日夜夜,他每次冷着脸推开梅芙,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绝望样子,他的心比梅芙更痛。   一次又一次,他在挣扎中咬着牙检查,理智摇摇欲坠,他却死死不放手。   坚持下去,找到办法或许可以救回妹妹,倘若就此沉沦,梅芙便再也回不来了。   可看着眼前闭目待死的怪物,他只感觉心中的某根弦崩断了。   “不,不,这不对!梅芙……你杀了梅芙……不,你,你就是梅芙!”   “我是怪物。”   西蒙声音颤抖,仿佛即将溺水的人,视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在乎!你就是梅芙!”   “西蒙!”它猛的张口吼道,猩红的双眼睁大,露出了满口的獠牙。   狰狞可怖的怪物气场让西蒙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它看着摔倒的西蒙伸了伸手,看到自己满是鲜血的利爪,又收回了手:“不可以……我的哥哥身边,不能有危险的怪物。”   西蒙或许不在意,但她在意。   西蒙怔怔的坐在地上,胳膊磕到了石子,渗出血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鲜血,眼神渐渐暗淡。   他是脆弱的人类,梅芙却是狰狞的怪物。   “我是怪物。”它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渐渐坚定下来,“梅芙已经死了。”   ……   “梅芙已经死了。”   艾略特轻轻念着黄铜拨码上出现的对话。   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桌上的一张卡牌上。   那是一张角色牌。   【梅芙·斯特劳斯】   对于【它】,对于红月、怪物、吞噬,艾略特了解不不多。   他只知道一件事,差分机是不会出错的。   差分机说她是梅芙,那就是梅芙,说她还活着,那就还活着。   就像之前的埃莉诺,差分机上的卡牌并不是【埃莉诺的尸体】,而是【它的尸体】,果不其然,后来成功从梦世界找回了埃莉诺的灵。   虽然让【埃莉诺的灵】装备埃莉诺的身体这件事情有点邪门,但确确实实算是活着的。   而此刻,虽然这只怪物长的不像梅芙,声音也不像梅芙,但差分机说它是梅芙,那它就是梅芙。   艾略特轻笑一声,将【密教教主凡妮莎】和【梅芙·斯特劳斯】一起扔进了【谈话】卡槽。   站在现场,看着梅芙与西蒙的对话,悄悄摸着眼泪的凡妮莎猛的一僵,随后大步上前,挤进了两人中间。   梅芙有些惊讶的瞥了她一样:“凡妮莎大人?”   “梅芙,我们得谈谈。”   “可是我和哥哥……”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能不能……”   “非常重要。”凡妮莎面无表情,“就现在。”   ……   一边的多萝西娅忽的被呛到了一般,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即悠悠转醒。   “咳咳……这是……咳咳,哪里?”   “你身上有些伤,但并不重。”阿伦在一旁开口,“但好像受到了惊吓……发生了什么?”   “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多萝西娅有些恍惚,好久之后才渐渐回神,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又牵动了伤口,呲牙咧嘴的坐了回来:   “刚刚,刚刚有怪物从遗迹中冲出来!梅芙去和它打在一起……不对,梅芙变成了怪物……不,我是说,梅芙虽然变成了怪物的样子,但还能交流……”   “梅芙就在那里。”阿伦指了指那边。   多萝西娅赶忙望去,皱起了眉:“凡妮莎围着梅芙在干什么?”   “……谈话。”   “谈话!?”多萝西娅一脸震惊:“难道不该先治疗吗!该死,她流了那么多血!”   “教主你知道的,她自有想法,谈话可能就是在治疗……话说你就这样接受了?接受那怪物就是梅芙?”   两人一齐望着梅芙以及围着她说话的凡妮莎,西蒙在两人身边一副焦急的模样,试着撕下衣服给梅芙包扎。   可梅芙的身形太过庞大,他那点衣服根本堵不住伤口。   凡妮莎说了一会儿后,梅芙虚弱的点了点头,随即凡妮莎便蹲下了身子,蘸着梅芙的血在地上画起了献祭的仪式。   这下两人就看懂了。   “你看,我说吧。”阿伦摊了摊手。   西蒙目瞪口呆的看着凡妮莎绘制献祭仪式,开始频频发出震惊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又一个人要世界观崩塌了。   多萝西娅看着远处的几人,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时觉得凡妮莎还更像是怪物一点。”   阿伦:“……”   多萝西娅脸色一正:“说真的,我最开始也是恐惧的,但梅芙她确实救了我,那时只有我和她,她若是想害我,只要坐视我被杀死就好了,那只怪物并未攻击她。”   “但她选择救下我,为此不惜受了伤。”   “而且……”   多萝西娅抿了抿嘴:“【理性】让我选择相信她。”   多萝西娅的【理性】状态往往有些过于僵硬,之前实验时甚至直接选择了投降。   “【理性】相信她,也就是说感到恐惧的是我自己的情绪,我只是下意识恐惧她狰狞的外表而已,她的行事仍然与我认识的梅芙无异。”   “或许我认识她时,她就已经是怪物,但我们毕竟是认可了曾经的她,才将她带来的,她仍是那个梅芙。”   阿伦缓缓的点了点头,直到此刻,他才渐渐释然。   在遗迹中,他见识到了那怪物可怕,就算现在,看到梅芙那庞大可怖的身躯时,他的灵性仍然在不停示警。   那是一个可以轻易杀死他的存在,就仿佛眼前顶着一柄尖刀,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寒意。   “你说她以后会怎样?”   “不知道,她这幅怪物的样子,恐怕再也回不到城市中了,何况现在夜勤局还在管控整个圣克莱尔,除非变回之前那个梅芙。”   “她变不回了,我刚听她说过,变为这怪物是不可逆的,她终身都将以怪物的样子活下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结局怎么也称不上美好,倘若终生都要躲躲藏藏,只能生活在荒野中,那与怪物又有多少区别?   多萝西娅左右看了看,忽的开口问道:   “对了,艾尔莎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阿伦整个人一僵。 第二百八十九章 这个加点怎么怪怪的?   “她……去了另一个世界。”阿伦移开了目光。   多萝西娅脸皮抽了抽,瞪了他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能回来吗?”   “那肯定是能。”   之前在遗迹中时,凡妮莎和阿伦实在没有余裕去带回艾尔莎的尸体了。   说实话阿伦都有些庆幸艾尔莎选择了自杀,若是她跟着一起,阿伦同时带着两个人闪现,绝对跑不出来的。   至于能不能复活,阿伦是不担心的。   这次艾尔莎的死和上一次完全一样,都是在被【它】寄生后选择了自杀。   而且艾尔莎的复活并不依赖尸体,只要艾略特从梦境中投入超凡材料,就可以生生造一个新的艾尔莎出来。   就算造不出来,现在炉火区的宅邸中也还有一个艾尔莎呢,就是比较零碎,需要好好拼一拼。   “艾尔莎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   多萝西娅沉默了片刻,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她……还真是英勇。”   最开始她本是想要保护艾尔莎的,在那时的多萝西娅看来,自己成为超凡者就好,艾尔莎在她心中仍是个孩子。   可艾尔莎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可靠。   多萝西娅扪心自问,倘若她自己的能力是复活,便真的能有勇气,用自杀去帮助队友吗?   看着远处的西蒙和梅芙,多萝西娅忽的感觉,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太少了。   “艾尔莎……”   ……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上新出现的卡牌。   【信徒梅芙·施特劳斯】   这是凡妮莎紧急谈话拉入教的,艾略特已经摸索出来了,自己的信徒似乎被某种力量庇护着。   之前大剧院中刺杀的历史被篡改,连芙萝拉都中了招,带有【信徒】前缀的角色却全都保留了记忆。   这应当是差分机的庇护。   虽然不知道这遗迹与【它】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但想救人,还是先拉成信徒比较安全。   而随着献祭仪式的绘制,艾略特身前的差分机桌面上也浮出了三个选项: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直到这里才松了口气。   虽然差分机上显示梅芙并未改变,但他还真有些担心没法帮怪物形态的梅芙加点。   点开了【祝福】后,差分机的台面向两方裂开,超凡之树的界面缓缓升起,艾略特仔细查看起来。   “还真是之前的梅芙啊,这超凡加点的界面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看来差分机的判断并没有错。   只是梅芙不是被【它】吞噬了吗,为什么在差分机上毫无变化?   这有些古怪。   之前连挽歌小姐身上的诅咒状态都能显示出来,艾略特还以为梅芙变为怪物也是某种诅咒。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既没有诅咒,也没有其他问题,倘若抛去她现在狰狞的外形,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少女。   “不错,【活力】和【复原】都有。”   根据艾略特的经验,如果只是普通的伤势,这两个随便加一个都能救回来。   比如阿伦之前的重伤,一个【活力】直接拉回来了。   除非是凡妮莎使用【秘术·透支】后的那种【衰老】,单纯肉体的伤势不算什么大问题。   当然了,这种治疗恐怕也没法将梅芙从怪物状态扭转回来。   艾略特也打算随便点一个就完事,可他刚准备伸出手,忽的停住了。   “我记得,晋升成一阶后的‘恢复全部状态’,能治疗【衰老】?”   之前凡妮莎差点把自己透支到死,就是靠着晋升登阶才完全恢复的。   可【衰老】严格来说并非伤势,而是一种持续的状态。   所以……变成怪物,是否也是一种状态呢?   那升阶后的恢复状态,会不会把这个也连带恢复了?   这个想法连艾略特也被惊到了,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啊!   当然这得让差分机认定“少女梅芙”才是原本状态。   艾略特看向了梅芙的卡牌,她的状态似乎在差分机上一直没有变过。   “总之先试试好了。”   反正晋升一阶又没有多少耗费,而且都成信徒了,还能入梦长期贡献祭品,稳赚不赔!   晋升一阶需要三份左右的超凡材料。   凡妮莎和阿伦身上的材料早就用完了,之前在遗迹中战斗时,凡妮莎不停使用【秘术·扳机】已经消耗一空。   阿伦身上的则是艾略特手动调配到凡妮莎那边一起用了。   两人这边没有,但多萝西娅手里还有几块她自己偷偷攒的,凡妮莎毫不犹豫的抢了过来,扔进了祭坛。   一阵血色的光芒亮起。   艾略特给梅芙点选了两个【复原】,这个选项对衰老也有一定作用,或许也能从怪物状态蜕变回来。   随后,他伸手点亮了【触及超凡·一阶】。   卡牌被吞下,差分机发出嗡鸣。   黄铜铭刻板翻转而出:【灵性+1】   这正是一阶的正常步骤,艾略特点了点头。   可紧随其后,再次弹出了一个【灵性+1】。   艾略特一怔,揉了揉眼睛,再次查看了一下黄铜拨码上的记录,发现确实是加了两点灵性。   什么意思?都是晋升一阶,凭什么她加两点?   凡妮莎一个人加两个人的点,都只有一点灵性啊?!   难道……   艾略特心中微动,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垂下了眼,看着差分机上出现一行行字迹。   【您已正式触及超凡!成为一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下沉或上浮。】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看着三个选项弹了出来,艾略特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弹出六个。   【血肉之歌】:你可以吞噬血肉,根据其中的灵性获得力量。   【弧月祷文】:你可以于血月下布置仪式招唤蠕虫。   【爪击】:附魔你的利爪,提升下一次攻击的力量,视当天月相不同提供不同效果。   “嘶……”   “怎么还有【爪击】这样的,一看就是怪物状态下才能使用的技能?!”   “梅芙还能回到人类的样子吗?”   艾略特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仔细看向选项。 第二百九十章 奇迹,是存在的   “嗯,首先【爪击】这个选项暂时不考虑了,加强怪物状态下的战斗力意义不大。”   梅芙如果能恢复人形,那不太需要考虑怪物状态,如果恢复不了……那基本只能躲躲藏藏了,没多少战斗的机会。   “【血肉之歌】嘛……”   艾略特皱起了眉。   这怎么看着这么像是【它】的特征?   【它】也是疯狂的想要吞噬同类。   难道……梅芙也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它】的特性,通过吞噬可以变强?   这个选项也不太好,哪有这么多血肉可以供梅芙吞噬的?   而且还得是带着灵性的血肉,那不得是超凡者啊?   超凡者的血肉可不好找……呃。   艾略特忽的瞥见了桌上【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他们食堂好像还真能稳定产出超凡者的尸体……   “算了算了,这也太邪门了。”   艾略特叹了口气,选择了【弧月祷文】。   虽然不明白什么是“蠕虫”,但起码比那两个选项强些吧。   或许是某种可以控制的虫子?   他将【信徒梅芙·施特劳斯】卡牌放入了【弧月祷文】,白银的卡槽向下反转,随即一片银色的金属牌升了上来,固化成为了天赋。   这个时候,晋升便结束了,其余两个选项沉下桌面,退出超凡界面。   本该是这样的。   但随着差分机一阵嗡鸣声,【信徒梅芙·施特劳斯】卡牌又重新被弹了出来。   而桌上剩下的【血肉之歌】与【爪击】并未沉下,光洁的卡槽仍然虚位以待。   艾略特:“……”   这个意思倒是不难理解,他没猜错的话,梅芙还能再选一个天赋。   可是,为什么啊?!   天赋这么宝贵的东西,也能从三选一变成三选二吗?!   艾略特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凡妮莎重新进一下遗迹,也被【它】寄生一下之类的。   每升一阶就能多一个天赋,这也太离谱了吧?!   艾略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选了【血肉之歌】。   ……   遗迹外,献祭仪式中。   一阵红芒泛起,随即落在了巨大的怪物身上。   梅芙的状态已经极差,在战斗结束后她就接近奄奄一息,可献祭开始后,她身上的伤势诡异的停止了恶化。   仿佛时间从她身上不再流逝,世界的运行暂时停止,以等待着某个存在做出抉择。   祂在思考,祂在犹豫,整个世界便会耐心等待,他的目光重新落于世上,一切才会开始正常运转。   远处的西蒙已经是满脸麻木的神情。   他感觉这辈子的震惊都在今天用掉了,就算下一秒第二纪元在他眼前毁灭,他都不会抬一下眼皮。   凡妮莎那个玩笑一样的仪式绘制,竟然真的连接上了伟大存在,献祭竟然真的能拿来治疗伤势……   西蒙开始怀疑自己接触的神秘学书籍是不是都是假的。   但看着那个不再熟悉的梅芙,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一丝希望来。   凡妮莎创造出了奇迹,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奇迹,那是否,她还能再给自己另一个奇迹呢?   他知道不该祈求奇迹。   在超凡世界,期待奇迹是最危险的,让意志屈从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便是失控的开始。   西蒙一向坚定,用理智去对抗危险,可唯独在梅芙这里,他祈求一个奇迹。   他愿意向一切存在祷告,可这些存在真的愿意伸出援手吗?   凡妮莎早早的带着众人后退,献祭加点并不安全,凡妮莎点出【复原】时差点被欲望淹没,把多萝西娅吃了。   若是梅芙也失控,他们可打不过,离远了至少有时间逃离。   血色的光芒大盛,比之前任何一次献祭都要宏大,随着那光芒消散,众人探头探脑的看去。   那里并没有什么怪物,只有一个瘦小的少女。   她个子不高,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吹倒,正缓缓的睁开眼。   “我……怎么了?”   “梅芙!!!”   西蒙看到变回了熟悉模样的梅芙,再也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   他跪在梅芙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梅芙并未逃脱食欲的影响,她张口咬在了西蒙的肩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混着大滴大滴涌出的泪水流下。   西蒙毫不在意,兄妹二人便这样紧紧相拥在一起。   他们经过了太多坎坷,太多曲折。   两人谁都没有选择放弃,无论是化作怪物还是变成陌生人,都未曾让他们动摇。   凡妮莎为他们带来了奇迹,但两人之间的信任,本就是奇迹。   两人就这样在遗迹门口呆了许久许久,如很久前他们来此郊游。   那时两个人好不容易攒下了钱,把所有的积蓄一起买了些食物煮着吃,来了郊外也并未见到什么花海,只是在树林中靠在一起,在微风中沉沉睡去。   仿佛一场太过漫长的梦境,再次睁开眼时,两人身上满是血污,一副狼狈模样。   “梅芙。”   “我们回家。”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凡妮莎几人,向他们挥了挥手。   或许他们并不再一无所有,他们有了同伴,有了住处,有了新的工作,有了可以期待的奇迹。   “真好啊……”多萝西娅忍不住感叹道,随后又叹了口气:“要是艾尔莎能看到就好了。”   凡妮莎和阿伦尴尬的移开了目光。   两人没有保护住同伴,让她倒在了黎明之前。   “或许……我们可以把她的尸体找回来?”   凡妮莎试探性的说道。   多萝西娅无语的瞥了她一眼:“你先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凡妮莎现在满头白发,皮肤上满是褶子,一副快要行将就木的样子。   只比上次的轮椅版凡妮莎强一点点,不过能勉强正常行走。   而且她的手指也一个不剩,之前全都用光了。   现在这个状态,基本完全没有战斗能力了。   “呃……那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我们先给遗迹这边做个标记,加固一下洞口的封堵再走吧。”   凡妮莎原地坐着歇息,阿伦几人则去了遗迹洞口。   可没多久,他们便面色凝重的走了回来。   “凡妮莎,遗迹……不见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历史被重置了   “遗迹不见了?”   凡妮莎有些迷惑的看着几人。   什么意思?自己刚刚还从遗迹里出来的,怎么就不见了?   忽的,凡妮莎想起了埃莉诺——   埃莉诺从遗迹中逃离后,兰德尔主任曾经再次带队回到过遗迹。   可无论怎样寻找,都没有再找到那个遗迹。   难道这次也是一样?   凡妮莎站起身,走到刚刚遗迹的位置查看了起来。   在之前的战斗中,梅芙和凡妮莎合力将怪物们赶回遗迹中后,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洞口砸塌了。   现在那边仍然是一地乱石与泥土,就是刚刚梅芙砸塌的样子。   唯一的区别就是阿伦几人将石块清理了些,试着将遗迹清出一个口子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之前还在的遗迹甬道,现在却完全不见踪影了。   乱石下面仍是乱石,仿佛就是一片普通的荒野,看不到半点人工的痕迹。   “我们换个好几个地方向下挖,结果下面什么都没有,刚刚的遗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就在我们眼前……”   多萝西娅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她可是有着【辉光之镜】的,能让单片眼睛飞进狭小的缝隙中查看,她控制着眼镜去石块下面找了,完全就是实心的泥土。   看来确实是有古怪。   “这、这不应该啊……”   西蒙挠了挠头:“我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一直都好好的……”   “你之前来的时候,遗迹中的月相有变为血月吗?”   “那倒没有,之前每次过来,这里都是空荡荡的,只要做好防护,不要随意触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就安全的很。”   凡妮莎缓缓点头,看来他们这次过来,估计是触发了遗迹的某个机关,又或者满足了某种仪式的要求,让里面的月相转变为了血月,出现了怪物。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都没什么好法子。   于是凡妮莎便开口说道:“那让我们聆听祂的安排吧。”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   “祂?”   西蒙和梅芙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犹豫了一下,凑到多萝西娅身边,小声开口:“教主……这是在做什么?”   多萝西娅本来不想回答,但想起这两人也算是新的结社成员了,还是小声解释了起来。   “这是在聆听伟大存在的神启。”   “神、神启!?”   西蒙惊得张大了嘴:“在,在现世?神启!?我是说,她联系上伟大存在也就罢了,还不是在居屋中……”   “冷静点,不要大惊小怪的,在我们的教派中神启是很普通的事情,此事平平无奇。”   多萝西娅一脸不在意的说道,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的弯了起来,看得出心中其实很是开心。   没过太久,凡妮莎睁开了眼,一脸的虔诚与肃穆。   “教主大人,请问伟大存在给予了我们怎样的启示?”多萝西娅在西蒙和梅芙的注视下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哦,祂什么都没说。”   多萝西娅:“……”   “呃,这也正常吗?”西蒙小声问道。   多萝西娅绷紧了脸:“正,正常,此事平平无奇,伟大存在的目光也不是总在我们身上的,可能比较忙吧。”   说完,她恶狠狠的瞪了凡妮莎一眼。   ……   艾略特确实有些忙。   他正在差分机上操控另一张卡牌。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这是张新出现的卡牌,是艾尔莎的新尸体。   之前本来还有另一张尸体卡牌的,就是被搬去地下室的那一张。   那张被多萝西娅拿去用了,艾略特只是一个没注意,就已经变成了一沓卡牌。   只能说艾尔莎为多萝西娅的医术确实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不提那张已经变为教学用具的旧尸体,这张崭新出厂的新尸体,现在也从角色变成了某种装备,也就是说,艾略特可以操控了。   可关键是,艾尔莎的尸体……还在遗迹中。   在知道遗迹消失后,艾略特首先想起来的就是这张尸体。   他查看了一下尸体状态,确实是可以装备、可以操控的。   这就有意思了。   艾略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试着控制起这张卡牌来。   他把自己的角色卡装备上了艾尔莎的尸体,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遗迹中,倒毙在地上的艾尔莎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她仍然躺在地上,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眼皮缓缓的睁开了一条缝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   遗迹中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之前血月的红芒也彻底不见。   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但此刻的艾尔莎和之前不同,在这个状态下,她可以使用艾略特的技能,比如……   【灵视】   她的眼中隐隐有流光闪过。   艾尔莎轻轻的转了下头,用余光看向了石壁。   石壁上的月相不再是红月,重新变为了满月,正是几人刚刚进入时,遗迹最初的样子。   在【灵视】下,一个人形的痕迹印在月相下方。   艾尔莎目光一凝。   这正是之前在遗迹中的那些怪物,它们会从石壁上下来,然后在血月的照射下变为巨大而狰狞的怪物。   西蒙明明说过,这种转变为怪物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梅芙有差分机可以强行将梅芙复原成原本的状态,这些怪物又是怎么做到的?   艾尔莎缓缓站起身,看着一动不动,仿佛普通壁画一般的人形痕迹,若有所思。   “转变回了本来的样子……不,转变是不可逆的,不是转变,而应该是……”   “倒退?”   艾尔莎又打量起了石壁周围,她明明在石壁旁自杀的,鲜血应该溅了上去才对。   可现在石壁上一片光洁,什么痕迹都没有。   地面上也是如此,艾尔莎顺着甬道走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这座遗迹已经彻底变成了凡妮莎几人进来之前的样子。   “仿佛倒退了,时间倒流回了之前的样子……”   “时间……历史?”   “我们进入遗迹的这段历史,被抹去了?”   “难道这座遗迹,在不停的重置历史?”   艾尔莎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我,为什么没有被重置?” 第二百九十二章 【沉思者】的极限   信徒们不仅能保留了真实历史的记忆,现在看来,似乎还能豁免影响。   艾尔莎微微皱起了眉。   她从遗迹中简单转了转,并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随即便停下了探索。   这遗迹的深处估计还有不少秘密,但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还是先让凡妮莎几人安全回来吧。   艾略特本想直接解除艾尔莎的控制,但想了想,还是让艾尔莎走回了那石壁处倒下,还原成了他控制之前的样子。   她手中还有一把手枪,正是用来自杀的。   那还是西蒙带进来的,和凡妮莎几人遭遇时开了一枪便被缴械,又让在【它】控制下的艾尔莎捡了起来,等艾尔莎夺回了控制权,就是用它自杀的。   艾略特查看了一下这张手枪的卡牌。   【青铜天使1198】   夜勤局改制后批量装备的制式左轮手枪,弹巢中可以装填六发普通或附魔子弹,于1198年定版,在“青铜天使1175”的基础上升级改造而来。   “夜勤局的手枪?这枪西蒙从哪搞来的?该不会是……”   艾略特将目光移向了西蒙几人。   凡妮莎将梅芙拉入教后,也没有放过西蒙。   她又拉着西蒙讲了半天教义,完全不听西蒙辩解——刚刚她给梅芙讲的时候,西蒙也有听。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凡妮莎密教中的一员了,没想到自家教主这么有仪式感,非要再给他也讲一遍。   西蒙一脸无奈的听完了,在凡妮莎询问他是否要加入时,他点了点头,但又有些迟疑的说道:“我这边……其实还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我来的时候,顺便从一名夜勤局的警探身上拿走了一支左轮手枪。”   凡妮莎顿时瞪大了眼:“你?偷夜勤局的手枪?!”   “哦,我会一些无形之术……”   “这是术的问题吗!你你你,你在夜勤局封锁最严的时候,跑去偷他们的枪?!”   西蒙摊了摊手:“我从书上找到一个净化【它】的方法,我准备开启遗迹,将【它】全部净化,而遗迹开启也会将占据了梅芙的【它】引来。”   “净化完呢?你怎么回帝都?还是就打算再也不回城市了?”   “回不去的,那个方法需要燃烧我的灵,所以……现在这把枪就成了麻烦。”   凡妮莎陷入了沉默。   西蒙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所以毫不在意的拿了把夜勤局的手枪。   警探们丢把枪并不算什么大事,手枪不像药品,并不在帝国的违禁品名录里,写个报告说明一下,重新领一把就是。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是夜勤局的枪。   现在的各个秘密结社一个个没有惹事都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沉思者】抓到什么把柄,西蒙这倒好,直接偷到夜勤局身上了。   这【沉思者】妥妥的刷邪名出报文啊!   “所以……要不我先别加入结社了,去外面躲躲风头?”   “你已经加入了。”凡妮莎没好气地说道。   “啊?”   西蒙一脸迷茫,他怎么就加入了?   “加没加你说了不算,主说了才算。”   凡妮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从谁身上搞的枪?是不是炉火区的一个少女,大概这么高,身材特别……”   “不是,是一个中年男人那拿的。”   凡妮莎叹息了一声,看来也不是埃莉诺的枪,这可真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西蒙拿枪是今天的事情,【沉思者】的报文应该没那么快下发。   埃莉诺现在赶去分局的地下报文室拦截,应该还来得及。   可又该怎么通知她呢?   艾略特也在苦恼这件事。   丢一把手枪不是什么重大事情,想蒙混过去不难。   关键就是,怎么把这个事情告知给她。   如果是埃莉诺复活之前,艾略特确实可以直接操控她,可现在埃莉诺已经完成了复活,她自己的灵在控制身体。   艾略特这边还有一个能控制的就是艾尔莎的尸体……们。   就是被多萝西娅解剖零碎的那一具。   如果艾尔莎完整一点,那控制也就控制了,外面裹厚一点出门就是。   关键是现在有点太零碎了,艾略特总不能控制着艾尔莎的脑袋过去吧。   一个脑袋直接去夜勤局找人,这不得把特蕾西亚都引过来?   实在不行,就把埃莉诺的灵和肉体强行拆开,他控制着埃莉诺过去,让她的灵再走一遍复活流程……   这边艾略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翻看着差分机的记录。   埃莉诺作为信徒,虽然无法直接控制,但能看到她的大体行动。   然后艾略特便有些惊讶地发现……埃莉诺似乎正在调查此事。   “道尔顿先生,您是今天早上丢的手枪吗?”   夜勤局中,埃莉诺正和道尔顿一齐向着地下走去。   “没错,真是晦气,我完全不记得怎样丢的了。”道尔顿叹了口气,脸色有些阴沉。   “只希望不是跟超凡者有关。”   道尔顿本身就是超凡者,他意外搞丢配枪的可能性极低。   很可能是被某个地下密教的超凡者用能力拿走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对夜勤局的挑衅!   “我们去地下看一下【沉思者】的报文,如果这事有其他组织参与,一定能监测到【邪名】!”   两人通过了一道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差分机的房间。   在上次的事件后,夜勤局总部专门派了人来检查,金衡学会也来了人,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启用的。   进入之后,道尔顿直接翻看起报文来,确认完日期后,便一份份的翻找。   “咦?”   “怎么了,道尔顿先生?”   “怪了……我再找一遍。”   他来回翻找了几遍,这才挠了挠头,一脸尴尬的站起身来。   “没有报文……【沉思者】似乎忽略了此事……不,不可能忽略,沉思者是不会出错的!”   “应该真的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吧。”   【沉思者】并没有监测到这把被西蒙拿走的手枪。   艾略特松了口气,但也渐渐皱起了眉。   “为什么没有监测到?”   “难道这部分历史,也被重置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他在历史之外   如果【沉思者】无法抓取到已经被重置的历史,那这演算世界的差分机,就是有极限的了。   凡妮莎几人现在最大的困境就在于,他们想做任何事,都会被【沉思者】直接发现。   等于说整个秘密结社对夜勤局是单向透明的。   这样一来,整个组织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什么时候下锅,纯看夜勤局心情。   之前放松管制的时候还好说,偷偷摸摸做事,夜勤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夜勤局一拉紧他们脖子上的镣铐,一切就都变了。   食堂就真的成了食堂,他们除了做饭什么都做不了。   还是多亏了差分机,这才能在梦境中暗暗联络。   可就算这样,也大大降低了整个组织运转的效率。   “如果能找到【沉思者】的极限,或者说死区,那就有太多可以利用的方法了……”   “这次是利用了遗迹的重置么?西蒙从道尔顿身上拿走手枪是在去遗迹之前,按理说不该被重置,这种重置历史一定有着某种规律。”   “凡有规律,便可以被观察、归纳与总结。”   “然后……利用。”   艾略特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个人来。   “或许可以问问挽歌小姐。”   “悼亡诗社已经经历过好几个王朝,倘若有欺瞒【沉思者】的方法,诗社就算不知道内情,也该有所听闻。”   “【沉思者】与夜勤局的建立都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秘密结社应该有对付他们的方法。”   “等她回来后,我要和她亲自谈谈。”   艾略特暗暗定下了计划,目光移回了差分机上。   他操控着凡妮莎,把夜勤局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在听说这边安全后,众人也是松了口气。   西蒙与梅芙更是又惶恐又敬畏,在他们看来,这肯定是伟大存在出手了。   【沉思者】的威名,从圣克莱尔到新斯堪维亚,整个帝国的秘密结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不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但他们居然骗过了【沉思者】,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夜勤局中都有他们结社的人。   能把势力发展到夜勤局中去,这究竟是怎样可怕的组织?   而且……这是真正的神启。   西蒙原本还以为多萝西娅在同他开玩笑,神启这种事情其实传说不少,但稍稍深入了解就知道,都是装神弄鬼。   结果自家教主真能与伟大存在沟通?!   西蒙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原本的一丝怀疑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人将战斗的痕迹打扫了一下,随即便离开了。   他们回去不必那般小心了,多萝西娅可是有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正式委托书的,她只要说没找到遗迹就行了。   众人离开了,这片荒野便再也无人踏足。   西蒙和梅芙第一次出来游玩时走错了方向,这边压根不在任何道路附近,只是单纯的帝都郊外罢了,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风景。   然而,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今天这里注定格外热闹。   凡妮莎几人在这里打了一架,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那是个长相老成的青年,看三十多岁的模样,身材匀称,一身短风衣穿在身上刚刚好。   明明在野外,他却仍然穿着皮鞋,拿着一支黄铜手杖,走路优雅得像是在街道上闲逛的绅士。   他来到树林中站定,摘下了礼帽,一头黑色短发梳了个背头,更显干练。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明明都是些荒凉的野地与杂草,他却认真看了许久。   很久之后,他才重新迈步,走到了一堆碎石前。   他的脚步不停,竟直直的冲着碎石撞了上去。   那真的只是一堆碎石,下面是泥土,厚实的泥土,阿伦和西蒙几人翻找了半天,反复确认过的,只有普通的泥土。   可他却就这样走了进去。   嗒,嗒,嗒。   男人的皮鞋踩在遗迹的石质地板上,声响在安静的甬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他停在了一块石壁前,蹲下了身。   在他面前,是一名坐靠在石壁边的少女,她的手中拿着一支开了两枪的夜勤局制式左轮,脑袋上一个对穿的枪孔。   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死不瞑目,她无神的双眸中,映出了男人姜黄色的眼瞳。   “一具尸体?”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具尸体?”   他微微皱起眉,神情有些痛苦,似乎在回想什么糟糕的回忆。   许久后,他才松了口气。   “不是关键节点。”   “她的死,与第二纪元的毁灭无关。”   “那就好,那就好。”   “历史不能再出错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遗迹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艾尔莎和之前自杀时的姿势分毫不差,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的她,眼睛是睁着的。   在男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后,她涣散无神的眼珠忽的转了转,望向了他离开的方向。   “他又是谁?被重置的历史中有他?”   ……   凡妮莎几人一路回到了炉火区的宅邸。   如今西蒙和梅芙两人正式加入了秘密结社,也便住进了这边的房子中。   毕竟如今夜勤局的封锁极严,若不在一个地方想要联系多有不便。   好在这边房间勉强够用,实在不行多萝西娅可以去艾尔莎的房间,反正艾尔莎现在住在遗迹里了。   但现在的麻烦也不少,最大的问题,就是超凡材料出现了缺口。   艾尔莎需要复活,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最大的材料黑洞其实在凡妮莎这边。   凡妮莎又把自己搞到手指全无,行将就木了。   现在她这幅状态也就只比轮椅版凡妮莎稍强一点点。   出门的事就不要想了。   就算凡妮莎有【隐秘之母】,可以变幻身形瞒过满街的警探,她去了图书馆也很容易露馅。   【隐秘之母】确实可以幻化出手指,但经不起仔细查看。   偏偏那位长公主维多利亚殿下又是【理性】模式常驻,真去了图书馆恐怕一眼就被戳穿。   除非能给她搞来超凡材料晋升三阶,否则就只能在家里待着了。   而二阶到三阶所需的超凡材料数量,到达了恐怖的四五百个。 第二百九十四章 斯特林家还拖欠工钱?   凡妮莎整个秘密结社的体系是艾略特一手设计的。   现在食堂在炉火区承担一定的公共救济职能,以相当低廉的价格提供饭食,这吸引了许多人前来。   而凡妮莎等人,就在这其中筛选信徒。   加入的信徒们会被食堂雇佣,发放一份还不错的薪水,只需要定期上缴超凡材料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超凡力量则是附带的了。   这套体系运转相当高效,有着【灵视】的信徒可以前往其他信徒梦境中快速收集超凡材料,差分机的庇护让他们不必担心【灵视】在梦世界中的失控风险,只要安排得当,一名有【灵视】的信徒就可以与许多普通信徒配合。   而它也确实正常生效了,源源不断的提供出了超凡材料。   根据艾略特的设想,这套体系只要继续发展下去,迟早能变成一个覆盖整个炉火区的巨大组织。   通过超凡材料晋升确实远不如献祭自身要快,但绝对的数量优势就可以弥补这一点。   一名信徒一次探索能收获的超凡材料在十一二块左右,中间的潜航往往需要好几天,平均下来基本每天能拿到一块半的超凡材料。   凡妮莎需要的四五百块超凡材料看起来多,但如果有三百名信徒,一天就能凑够。   如果这四五百块用完了也不必担心,明天还有四五百。   几百名信徒看起来多,可炉火区的工人数量成千上万,实现起来完全没什么难度。   但麻烦的是,食堂快速扩张的势头被夜勤局的戒严打断了。   现在别说发展新信徒了,维持这套体系就很费力了,想要让信徒们交流都只能拉进梦世界里才行,白天很难联络。   “所以得想个办法,先搞来些超凡材料应急。”   艾略特皱着眉,轻轻敲着差分机的台面。   现在的超凡材料缺口不仅仅是凡妮莎这几百块,还有艾尔莎复活也需要用。   艾尔莎怎么说也是为了结社牺牲的,连尸体都为教学事业做贡献了,让她干等着排队复活有些不太人道。   艾略特思前想后,决定还是问一问老管家。   要是能用金磅解决那就皆大欢喜了。   他喊来了康拉德,询问起了超凡材料的购买渠道。   “超凡材料?”   康拉德一脸诧异的看了过来。   他顿时谨慎了起来,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少爷,您是打算……要踏足道途了吗?”   艾略特眯了眯眼,看他小心的样子,原身为了抵制献祭恐怕闹过不少事。   不过他并没有改变人设的想法。   他的力量主要来自于差分机,走上机械神甫那满身机械义肢的路子没太多意义。   而且天知道他已经有凡妮莎加点的情况下,再去献祭会发生什么事情。   道途是绝对不能更改的,踏入这条道途就只能一条路走到死,转投其他道途会触怒伟大存在。   这也是芙萝拉当初被凡妮莎加点后,为何如此震惊的原因之一了。   在她看来,自己这就是转换了道途。   “当然不是。”艾略特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那位挽歌小姐要的,我请她来调查灭门案,她要求的报酬就是超凡材料。”   老管家恍然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艾略特做戏做了全套,他让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去调查灭门案后,专门跟过进度,然后当着老管家的面抱怨调查效率低下。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道途固定,不可转换保证了组织内部很难出现叛徒。   毕竟你人可以当二五仔,超凡能力却当不了,想要背叛教会那就别想要超凡力量了。   但道途固定也让每个教会都缺陷明显。   教会内部可以有一些大略分工,比如一部分负责后勤,另一部分去战斗,但却没有办法解决道途的短板。   再造之火不擅长探查,那整个教会就都不擅长探查,没有办法。   所以艾略特一气之下找了挽歌小姐来帮忙也是可以理解的,灭门案在老管家看来不算什么大事,少爷想让谁来调查就由他去吧。   可这次,一向让艾略特感觉无所不能的老管家,却少见的陷入了迟疑。   “这个……有些麻烦。”   艾略特挑了挑眉:“斯特林家族连报酬都拿不出了?”   老管家解释了起来:“是这样的,我们确实有储备的超凡材料,但相对比较特殊,只能再造之火的人使用。”   仿佛怕艾略特误会,他又赶忙补充道:“圣血七脉中每一支所用的超凡材料都是不同的,无法通用,而这七种超凡材料,非圣血七脉的人也无法使用……”   艾略特:“……”   好家伙,帝国屎山一样的单位换算与货币不通用,居然不止在世俗世界,连超凡者都逃不开吗?   “而且超凡材料是有时限的,家族中有囤积我们自己道途的超凡材料,其余圣血贵族所用的也有储备,但普通超凡者的却没有多少。”   这倒是好理解,贵族和凡人几乎都彻底隔离了,留他们的超凡材料没太大用。   “超凡材料还有时限?”   “是的,这种材料本质上还是梦境的具现化,在现世会不断劣化,无法保存太久,一般半年就是极限。”   这倒是艾略特的知识盲区了,他这边超凡材料基本没攒起来过,有了就用掉了。   “……所以能给芙萝拉的超凡材料有多少?”   “很少,家族几乎没有囤积过,也就几百块吧……”老管家一脸尴尬,“而且这个也不太方便采购,这个时节我们不好接触秘密结社,夜勤局盯着我们。”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   几百块也叫“几乎没有?”   不过想一想,老管家口中的可是七正教之一的再造之火,信徒覆盖大半个帝国的组织,艾略特计划中的食堂完全发展起来也未必能跟正教掰手腕,毕竟他几乎不可能公开传教。   对这样的组织,几百块材料确实称得上“几乎没有”了。   “唉,少点就少点吧,都调出来给我吧。”   艾略特强压着内心的欣喜,脸上一副不满的样子。   顿了顿,他又换了个话题。   “康拉德,你听说过【蠕虫】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芙萝拉的请求   艾略特对【蠕虫】这个词,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唯一的了解,也就是给梅芙选天赋时的【弧月祷文】,这个天赋让她有了召唤【蠕虫】的能力。   从字面意思上看,这应当是一种虫子,或许如多萝西娅的镜子一样,有一些超凡上的独特用处。   梅芙对此一无所知,哪怕是研究了【它】许久的西蒙,也没听说过这个词。   可惜现在不是血月,无法尝试布置仪式召唤。   艾略特也因此随口一问,在他看来,就算老管家不了解也无所谓,大不了血月时直接召一个过来试试效果。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老管家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陡然面色大变。   康拉德作为斯特林家的管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表现出个人情绪。   这还是艾略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反应。   老管家目中精光一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少爷,您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词?”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的打算是推给芙萝拉的,反正悼亡诗社历史悠久,知道些隐秘在正常不过。   不过看到康拉德如此反应,他当即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看样子【蠕虫】应该是某种极为危险或重要的东西,若是牵扯到挽歌小姐,或许会有不小麻烦。   于是艾略特的神情迷茫了些许:“我也记不清了,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词,或许是以前从哪里看到过,又或者在梦中听闻。”   “梦中……”老管家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少爷,这是种极为危险的存在,哪怕了解都会带来麻烦,请忘掉它吧。”   艾略特本想追问,但看到康拉德严肃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倒是不急,慢慢调查就好,正好芙萝拉也该回来了,或许她也知道些情况。   老管家躬身离开了,没用多久超凡材料便送了过来。   数量确实不多,只有两百多点。   不过问题不大,这些也够凡妮莎晋升用了。   凡妮莎之前在白昼梦中献祭了【流溢之庭】的碎片,已经点亮了一次节点了,再加上这两百多的碎片,晋升还是问题不大的。   但加上复活艾尔莎的耗费,就捉襟见肘起来了。   还是得想办法去搞材料,填上这缺口。   当天晚些时候,芙萝拉乘坐的飞艇降落在了空港。   她没有回炉火区,而是直接被艾略特请来相谈。   如今帝都的时局不同以往,艾略特直接让家族派了马车去接,防止夜勤局刁难。   这位挽歌小姐依旧一身华丽繁复的葬服,身后跟着一辆专门携带行李的马车。   艾略特早就听说了,芙萝拉这次光行李都带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箱子,他都怀疑挽歌小姐是不是打算把诗社搬来帝都了。   两人之间虽然名义上相见次数并不多,但却在梦中经常相见,芙萝拉由于犯懒好几次都是穿着睡衣的,现在早已不那么生分了。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艾略特亲自搀扶着她走下马车后,她虽然一脸好奇的到处打量,但还是一副矜持模样。   斯特林家在帝都的宅邸比起新斯堪维亚那栋,反而要简洁不少。   这边整体装饰风格偏冷硬的实用主义,且有大量机械结构加入。   艾略特甚至怀疑这栋宅子,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   只有各处摆件与奢侈的藏品,才能显露出大贵族的气象。   芙萝拉在人前还是那副优雅模样,等到了会客厅,两人单独相谈时,便再也不装了,好奇的跑来跑去,到处打量。   “这是什么?蒸汽机么?”   “这个窗户可以用机械打开?”   “这么大一个齿轮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装饰用的武器架上还有传动装置?”   “这栋房子的【破绽】怎么在地下?”   她折腾了半天才消停,看到艾略特无奈的神情,才想起这里不是梦境,自己是来做客的。   她脸有些发红,有些庆幸自己还戴着黑纱。   “咳,我去了趟诗社那边,搬了不少藏书回来,等凡妮莎查找完,应该就能推断出灭门案的真凶线索了。”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芙萝拉还不知道遗迹的事情。   那天要不是西蒙正好准备行动,凡妮莎几人按照计划应当是等芙萝拉回来再去遗迹的。   毕竟乘坐飞艇两天就能来回一趟。   结果她不在的这两天,凡妮莎那边直接把整个遗迹速通了……   艾略特神情古怪了起来,他理论上不该知道这些,毕竟明面上他甚至不认识凡妮莎。   看来只能等芙萝拉回去后,凡妮莎他们说了。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事情早点解决。”他轻咳了一声,“对了,芙萝拉,有关这件事的报酬,我给你准备了些超凡材料,正好你是超凡者,也用的上……”   说到报酬,芙萝拉有些犹豫的开口:“艾略特先生,有关报酬……我有个不情之请。”   艾略特挑了挑眉毛:“你说。”   “我希望……可以从炉火区建一家孤儿院。”   这倒是出乎艾略特的意料了,他有些疑惑:“怎么说起这个了,有什么原因吗?”   “是这样的,我见到食堂中有许多小孩子会来吃饭,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了,倘若建一家孤儿院收容,会好许多,现在炉火区给工人开办夜校,这些孩子们也可以顺便去识字。”   帝都是有孤儿院的,只是那些孤儿院管理严苛,虽然不至于饿不死人,但孩子们过的也不好。   克拉拉就是从孤儿院中逃出来的,她宁愿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街头也不愿回去,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而且孤儿院是不教孩子们识字的,这些孤儿长大之后也大多没什么出路,很难从城市中生存下来。   芙萝拉提出这个想法是谨慎考虑过的。   阿伦等人都有在夜校教人识字的经历,照顾孩子也擅长。   而芙萝拉在悼亡诗社也有发放救济的经历,自问操持孤儿院问题不大,艾略特如果真的答应了,她可以去孤儿院中帮忙。   而且爱丽丝等几名温妮和阿伦一起收养的孩子,也可以过来帝都方便照料。   艾略特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左右一栋房子,用不了多少里奥,炉火区建了宿舍、食堂和学校,建一家孤儿院也不过是顺便的事,便叫来了老管家询问。   可老管家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少爷,建孤儿院是违法的,帝国所有的孤儿院,只能由皇室开办。” 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一纪元的毁灭   艾略特一怔。   “孤儿院全都由皇室开办?”   “是的,这条法条已经出台有些时日了。”   这件事艾略特隐隐约约听闻过,只是没想到私人开办竟然是违法的。   一家孤儿院而已,居然要立法来禁止其他人开吗?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惑。   他忽的想起来,凡妮莎似乎提到过,她长大的那家孤儿院就被废弃了。   她还挺感叹,孤儿院中的嬷嬷其实人还不错,让里面的孤儿们识字、上学。   凡妮莎能考上大学,一部分是她确实天赋异禀,另一部分就是孤儿院提供了帮助。   看来那家孤儿院的废弃,便是这法条的原因。   “不过……”老管家话锋一转,“想要绕过去并不算困难,圣血七脉基本都有自己收蓄的孤儿。”   艾略特点了点头,但又感觉不太对,圣血七脉都自己收养孤儿?   但论这句话没什么,但艾略特太知道这些贵族们都是什么样子了,怕不是将孤儿当成了某种资源吧?   一旁的芙萝拉也面色不太好看,明显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东西,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说。   但老管家的话并没有结束:“……比如埃文,他就是家族收养的孤儿。”   艾略特一愣。   埃文,他自己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护卫,居然是斯特林家族收养的孤儿?   哦,原来收养孤儿是当护卫做死士啊?   艾略特松了口气。   这倒确实是个老传统了。   若是在前世,艾略特或许还会批判一下,可这是在帝国,他觉得这对孤儿来说居然也算不错的出路了。   不对啊,不是只有圣血七脉才能献祭他人吗,怎么外人也能踏上再造之火的道途了?   艾略特轻咳了一声:“咳,那就不再单独设立孤儿院了,你现在住在食堂那边?正好一并交给他们去做好了,名义上还是食堂,我给他们批一笔补助。”   芙萝拉站起身,轻提长裙郑重的行了一礼。   “感谢您的善举。”   艾略特点了点头,目光瞥向了外面的马车:“你带了不少书过来?”   “是的,有不少历史资料。”   艾略特轻敲着桌面斟酌了片刻:“炉火区还没有图书馆,建个图书馆花费如何?”   这下半句是看向老管家的。   “花费不小,书籍都很昂贵,即使只是小型的图书馆,耗费都远比食堂与医院高。”   “家族有不少藏书,能不能搬过去一些?”   斯特林家族的图书馆对艾略特自然是开放的。   但艾略特就没有凡妮莎查找资料的天赋了,他不是没有试着去找过【它】的信息,可在那一大堆浩如烟海的书籍中翻找线索实在困难了些,他花了一上午连一本书都没看完。   他又没法让凡妮莎来自己家看书,只能找这种间接的方法。   老管家面露难色,凑到他耳边小声开口:“家族中的书,记录的历史与外面并不相同。”   艾略特微微一怔,随即瞪大了眼!   他忽的想起了件事情来,之前刚来这边,查找差分机的资料时他就发现了,凡妮莎从学校学到的历史,似乎和他看到的并不相同。   艾略特一直以为只是隐去了超凡相关的部分,毕竟超凡的存在帝国一直是封锁的。   但听老管家的意思,连记录的历史也不同?!   篡改历史……难道帝国、皇室与贵族也联手篡改过历史?   联想起那怎么看怎么有问题的历史记述,这几乎是必然的。   这个猜测着实把艾略特惊到了,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直接略过了这一节,仿佛建图书馆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屏退了老管家后,他凑到了芙萝拉身边,小声开口:“你有没有听说过……【蠕虫】?”   芙萝拉本来看他突然靠近,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可听到这个词后,整个人却是一颤。   “你,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词?!”   看芙萝拉这个反应,艾略特就知道自己问对了。   “我听康拉德偶然提起的,但他没有具体解释,语焉不详。”   艾略特自然的说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亲自给梅芙加的点吧!   芙萝拉犹豫了好久,似乎只是解释这个词就让她感到顾虑重重。   但最后,还是对艾略特的信任占了上风,她抿了抿嘴,把椅子拉进了些,小声的咬耳朵:   “我也知道的不多,这是诗社中的秘辛,只有每一任挽歌葬仪才能得知的部分知识。”   “【蠕虫】似乎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存在,它导致了第一纪元的终结。”   艾略特眯了眯眼。   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了解不多,只记住了几个关键节点。   就比如第一纪元,也即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终结,是蒸汽机的发明,进而带来了席卷了整个社会的变革。   蒸汽机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谈,以它作为一个时代的落幕也很是合理。   可这个【蠕虫】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凡妮莎在松脂巷三十七号还找到了一本书,《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正是这本书引导她成为了超凡者。   艾略特也从差分机上,跟着凡妮莎一起看了这本书的内容。   他隐约记得上面似乎提起过,第一记忆纪元的终结是一场献祭带来了巨大灾难。   难道那场献祭引来了【蠕虫】?   芙萝拉在他耳边轻轻开口:“悼亡诗社的创立,据说是为了守护与铭记某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别这样看着我,诗社在卡斯莫格王朝覆灭之后曾被一群神秘人洗劫,遗失了许多东西。”   “被守护之物便是在那时丢掉的,连记录也都不全了,现在我说的这些很多都是后人的整理与猜测。”   “据说【蠕虫】……似乎并非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因为一场意外才来到这里的。”   “而现在,这个词已经成了绝对的禁忌,连提起都不要提,你身份敏感,可能会有麻烦的!”   芙萝拉忧心忡忡的看着艾略特。   艾略特一时有些头疼。   怎么感觉这【蠕虫】有些太过危险啊?   甚至毁灭了一个纪元。   那……梅芙召唤【蠕虫】的天赋,还能不能用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果然白嫖加点是最爽的!   有关【蠕虫】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些,艾略特也一时不太好下判断。   按理来说差分机不会害他,但芙萝拉和康拉德透露的信息有点过于惊人了,这种能导致一个纪元毁灭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好。   反正现在离血月还有近半个月,【弧月祷文】必须在血月下才能够使用,先收集一下信息好了。   芙萝拉很快便告辞了,她还惦记着赶紧回去炉火区,跟凡妮莎他们一起研究有关【它】的事情呢。   希望不要见到西蒙时吓一跳吧。   艾略特在送别芙萝拉后,回到了差分机上,取过了凡妮莎的卡牌,投入了【献祭】中。   无论是想要调查芙萝拉带回的书籍,还是去圣克莱尔大图书馆找线索,都要靠凡妮莎。   她现在这个无指的状态着实有点不太方便,翻书都费劲。   还是赶紧献祭提到三阶,恢复了状态再说吧。   要不光靠凡妮莎自己的【复原】,想长出手指估计得一个月,那特蕾西亚祭典都结束了。   艾略特将手中的超凡材料全都通过【赐予】送到了凡妮莎那边,再让她通过仪式再次献祭。   说起来,差分机可以让自己把东西赐予信徒,却不能让信徒将东西送给自己。   就比如之前凡妮莎献祭的一大堆东西,无论是指甲、头发还是家具、野狗,全都只能化作超凡之树上的进度,而无法来到自己身边。   否则埃莉诺在夜勤局地下直接就能把【沉思者】的核心献祭到他身边了。   这也让艾略特无法将献祭仪式作为中转,在信徒间传递物品。   随着凡妮莎在他的操控下将材料献祭,艾略特打开了超凡之树的界面。   凡妮莎现在已经到达了二阶的第一个节点,他还需要点选一个节点才能到达三阶。   艾略特看向了凡妮莎的超凡之树,上面大部分选项他都能认得出来了。   就比如血液图案的【复原】,再向上还有肉块和嘴等不同分支,图标虽然不同,但名称都是【复原】。   再结合从梅芙等信徒那边加点得来的经验,他大致能猜到这个选项与吞噬、血肉、纵欲、修复身体等方向有关,得到的力量也是这些相关的。   而雪花图案的【埋葬】则是冰雪、死亡、记忆、复活之类的。   刀子图标的【锋锐】则主要是战斗方向,目前基本只有阿伦点了,艾略特对此了解不多。   提灯图标的【理性】是理性、学习、光芒以及镜子。   心型图标的【活力】则是快速恢复体力与精力,艾略特根据天赋推测,似乎还能让人不眠不休的继续工作。   至于钥匙和手枪等图标,艾略特还没怎么尝试过,他并不打算用凡妮莎来尝试,以后等食堂的新信徒们源源不断的加入,有的是了解的机会。   而凡妮莎嘛,她主要点的就是【灵视】了。   【灵视】的能力主要在探查与辅助方面,对应的天赋也很强力,正适合艾略特用差分机操控。   这次艾略特也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凡妮莎点选了【灵视】。   二阶的两个节点点选完成了,艾略特正准备加点让凡妮莎踏足三阶,余光忽的瞥见了一个新的选项。   凡妮莎的超凡之树他看过不知道多少遍,按理说早就没有什么未知的部分了,可这次他却惊奇的发现,还真的多了一个选项。   那是在【隐秘】这个节点之后延伸出的,之前从未见过的节点。   超凡的节点如同一棵大树,而【隐秘】就如同藏在树叶后的旁支,只有点选了之后才能显现。   而这超凡之树的每一阶上,都有两层节点。   艾略特这时才恍然想起,凡妮莎已经点了两次【隐秘】,按照正常的加点,确实该再升阶点选天赋了。   可……这【隐秘】却并不如超凡之树向上生长,而是延伸向了一旁,不知指向了什么方向。   “说起来,【隐秘】这条线的进度槽,似乎无法通过献祭获得啊。”   凡妮莎每次获得的【隐秘】,都是来自于那个叫“白昼梦”的书店,差分机上显示它是一个叫做【流溢之庭】的居屋。   也不知以后怎么获得这进度,还要接着去书店吗,上次凡妮莎的行动已经引来了某个不知名存在的注视了。   艾略特感叹了一声,这隐秘估计点到头了,将来恐怕很难获得进度了。   难不成去【流溢之庭】中接着把人家的居屋献祭了?   反正这进度不占献祭的祭品,他也便顺手点了,不用白不用。   随着他的点选,一行行字出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   【您已正式触及隐秘!被第一重历史铭记!】   【您可以使用灵性,将自己从第一重历史中书写或隐去。】   【请抉择!】   艾略特没有理会下面弹出的三个选项,而是瞪大了眼看向这两行话。   “隐秘?第一重历史?!”   “果然,历史是被修改过的,历史不止一重!”   “将自己从历史中书写或隐去?这,这不就是篡改历史吗?!”   艾略特的手都哆嗦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莉莉安那篡改历史的能力,得极为稀有和可怕。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   能够用灵性书写或隐去历史,那岂不是意味着能瞒过【沉思者】,甚至让整个夜勤局都无法发现了?   之前莉莉安那么高调的刺杀,结果却完全没有被查到,艾略特早就琢磨着怎么得到这种力量了,结果如此轻易就到手了?   幸福真是来的太突然,凡妮莎和他这下直接超脱了所有的监视,再也没有什么能限制他们了!   这下历史真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   艾略特甚至顾不上点选天赋,他现在就想试试!   感知着自己体内的力量,稍作尝试,他就成功的发动了能力,将凡妮莎与自己从历史中抹去了!   他兴冲冲的操控凡妮莎走到了其他信徒身边,结果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忘掉凡妮莎的存在。   “对了,我的信徒不受篡改历史的影响,得找别人试试。”   艾略特随即操控着凡妮莎走出了屋子,变幻了一下身形,到街上随意找人交谈。   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   凡妮莎的存在似乎并没有被消除,人们依旧记得她。   甚至还引来了夜勤局警探的盘查。   “怪了,怎么不管用?明明发动能力将自己在历史中隐去了啊。”   “我用的方法不对?可差分机没有额外的说明了,应该就是这样使用的。”   艾略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差分机上。   【您可以使用灵性,将自己从第一重历史中书写或隐去。】   他盯着这句话,微微眯起了眼。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想法忽的浮现出来。   “难道……现在我们所处的,并不是第一重历史?!”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的天赋   按照差分机的一贯风格,历史就算有多重,也是由下向上的。   比如第一重历史中有着隐秘的第二重历史,第二重历史中有可能有着更加古老的第三重历史……   凡妮莎现在有了足够的隐秘度,应该可以试着超脱最基础的第一重历史,接触到帷幕之后的隐秘了,她应该是使用能力,让自己不再被这最表层的历史所桎梏。   这才是艾略特想象中,正常的世界。   可凡妮莎刚刚得到的能力却不起效果,差分机也没有对能力更多的说明。   艾略特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现在她所处的,已经不是第一重历史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些惊悚了。   这里不是第一重历史的话,那第一重历史哪去了?   艾略特的心情沉重了些,控制着凡妮莎摆脱了夜勤局的讯问,返回了家中。   他再次点开了献祭界面,看向了三个选项,隐秘给予的天赋还没选呢。   【请抉择!】   【察觉】:你的灵性偶尔能直觉的感受到历史节点。   【帷幕】:你将更容易发现隐秘场所,指向你的探查能力将被误导。   【旅人】:你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你可以轻易绘制自身所在之处的地图,无法绘制地图的场所可以描摹出倒影。   艾略特看着三个选项,皱起了眉。   第一个选项他有点不解,历史节点是什么?   感觉到要出影响历史的大事了?   可能感受到和能影响完全是两件事,能够影响整个历史的大事,他就算知道了也很难做出些改变。   【帷幕】确实不错,误导探查是非常实用的能力。   这个技能艾略特自己很需要,但关键是,它是否能稳定生效?   凡妮莎能接触到的大多是些低阶的超凡者,可与艾略特有关的大贵族们几乎个个中阶起步,他需要隔绝的窥探也是这个层级的。   【帷幕】对高出好几阶的超凡者有多大用呢?   至于第三个【旅人】,绘制地图的用处并不如误导探查大。   可后半句让艾略特有些在意。   无法绘制地图的场所可以描摹出倒影。   “也就是说,有些场所是无法绘制出地图的,甚至连超凡能力都无法做到,但却可以绘制‘倒影’。”   “倒影……”   “我记得有本书上说过,现世是梦境的倒影。”   这个能力,或许在梦境中可以使用。   艾略特斟酌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帷幕】。   无它,之前的【灵性威压】效果奇好,让艾略特忍不住有了个猜测。   或许差分机的位格足够高,又或许有某些他还不知道的原理,能让这些技能对更高阶的超凡者生效。   选了这个,就算凡妮莎躲不开【沉思者】的监视,至少也不必畏惧普通的夜勤局警探了。   而且更容易发现隐秘场所这一点,或许会有奇效。   整个帝都的隐秘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这个技能在这里刚刚好。   隐秘系的天赋只是开胃小菜,艾略特点选完成后直接用献祭将凡妮莎推上了第三阶!   【您已成为三阶超凡者!】   【您在入梦时,可以缓慢汲取梦境之力。】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艾略特看向了新出现的三个选项。   【催眠】:在灵视状态下与对方维持对视一段时间,可以将其催眠,进行操控或精神分析。   【灵性扳机】:当你使用灵性替代手指支付【秘术·扳机】的代价,效果视投入的灵性数量产生变化。   【真知之眼】:你可以偶尔透过帷幕,看到世界的真实。   第一个【催眠】看得他瞪大了眼。   【灵视】还有这用法!?   对视就能催眠??   催眠后能进行操控,这自不必多说,精神分析是什么?   之前凡妮莎怀疑过自己精神出现问题,有提起要去找人做精神分析,艾略特也顺便查过相关资料。   简单点说,这是种治疗方法。   部分精神受到攻击,或者干脆陷入了临时疯狂的人,都需要精神分析来稳定状态,属于心理医生的必备技能。   这样看来,【催眠】不仅能够控制敌人,还能帮助队友。   【灵性扳机】自不必多说,凡妮莎的手指终于能保住了。   而且投入灵力多了还能有额外效果?   按理说这只是个普通技能,但艾略特想到了一个独特的用法——配合【秘术·透支】!   透支时灵性几乎是无穷无尽的,那假如不停的填进【灵性扳机】里……   如果是拼命的时候用,绝对是张强大的底牌。   就是【秘术·透支】恢复起来需要的时间太久了,凡妮莎现在已经三阶,下一阶需要的超凡材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靠升阶恢复状态并不可取。   至于第三个【真知之眼】……   若是之前,这种不明不白的选项艾略特并不感兴趣。   可现在得知现在可能不在第一重历史上,他忍不住有了些紧迫感。   世界的真实,透过帷幕……   艾略特皱起了眉。   这次的抉择让他有些纠结了,三个选项他都想要。   可惜凡妮莎不是梅芙,只能三选一。   权衡很久,他首先放弃了【灵性扳机】。   这个能力确实很强大,潜力也有,但凡妮莎的定位并不以攻击为主。   何况想要发挥出最大力量还得配合透支,限制条件有点多了。   至于【真知之眼】与【催眠】……   艾略特叹了口气,他知道,【真知之眼】选了后一定能得到许多信息,其实是与凡妮莎最搭的。   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选项,转而选了【催眠】。   一是描述中的“偶尔”总给他种不靠谱的感觉,这种时灵时不灵的能力,很可能关键时刻排不上用场。   他的组织还太过弱小,连一个中阶超凡者都没有,面对起步就是中阶以上的贵族们,他需要一些更稳定的力量。   看到真相却无力改变,未必是好事。   再有就是,他想到了这个能力的一个独特用法……   ……   炉火区的宅邸,地下室中。   几人此刻正站在远处,看着祭坛中的凡妮莎窃窃私语。   随着一阵红光闪过,凡妮莎完成了献祭,从祭坛中走下。   她瞥了过来,随意点选了一人:“多萝西娅,我们来战斗!”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伸手指向自己:“我?” 第二百九十九章 催眠的独特用法   “你让我和你打?你知道自己三阶了吗?你知道我的能力不擅长战斗吗?”   多萝西娅眼都瞪大了。   “对,我就是知道才选的你!”凡妮莎骄傲的抬起了头,“梅芙我担心她会变成怪物,阿伦到处乱闪我不一定碰的到,就你最容易对付。”   多萝西娅气笑了:“你怎么不等芙萝拉回来了和她打?”   “她不是还没回来嘛……”   凡妮莎瞥开了目光。   几人不知道的是,其实芙萝拉回来了,她此刻刚刚到门口正在敲门,但屋里的人们全都到地下室围观凡妮莎的晋升了,她的敲门声没人听见。   希望她足够有耐心,不要夺门而入。   多萝西娅目光不善的看向凡妮莎的手指。   “放心,我保证不用【秘术·扳机】,而且我新获得的天赋也可以告诉你!”   凡妮莎大概讲了讲【催眠】的用法。   “你想催眠我?”多萝西娅皱起了眉头,“可是这个术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的目光对视,战斗中很难用出来吧?”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来战斗试试!”   凡妮莎跃跃欲试的说道。   多萝西娅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她没有放水的打算,准确点说,她恨不得狠狠揍凡妮莎一顿。   “好,那就……开始!”   多萝西娅一上来就召唤出了好几面镜子,她并不是要通过镜子窥探什么,正相反,她要用镜子遮挡视线!   随着她心意流转,镜子刚刚好挡住了凡妮莎的面容,让她无法与自己对视。   【催眠】只有目光接触才有用,那也就是说,只要目光没有接触,她就肯定用不出来!   多萝西娅只要保证完全没有目光接触,那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多萝西娅的嘴角轻轻勾起,她知道凡妮莎选她一定是因为镜子的原因。   镜子能反射视线,未必就不能通过她的镜子将她催眠!   而且她的单片眼镜也附带视野,凡妮莎一定在等着她用眼镜施放辉光吧?   她偏偏不用!   多萝西娅心中冷笑。   好好看着我吧,凡妮莎,一阶超凡者对阵三阶,未必没有胜算!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傲慢,一开始就告诉了我能力的使用方法!   接下来她只要……   接下来……   嗯?   多萝西娅眼睁睁的看着凡妮莎……掏出了手枪!?   “你三阶打我一阶还用枪!!?!”多萝西娅整个人都震惊了,凡妮莎不仅以大欺小,还要用枪?   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放心,我不开枪。”凡妮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不开枪你拿出来干什么?吓唬人?   多萝西娅很快就知道凡妮莎打算做什么了。   在她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凡妮莎抡起胳膊,直接把枪砸了过来!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才视图低头躲开,她慢了一拍,但那枪扔的也有点歪,只是砸碎了镜子……   嗯?镜子?   多萝西娅顿感不妙,赶忙就要移开视线!   可凡妮莎笑眯眯的脸庞还是挤进了她的视野。   不,没关系的!   多萝西娅强行压下有些慌乱的内心,开启了【理性】,整个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凡妮莎的催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生效,她只看了一眼,只要及时挪开视线……   多萝西娅忽的一怔。   她眼睁睁的看着凡妮莎的双眸中亮起光来,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催眠时眼中为什么会发光?   【理性】瞬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多萝西娅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一切已经晚了。   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灵性威压】!   凡妮莎在那一瞬使用了【灵性威压】,艾略特并没出手进行操控,灵性没有叠加,这是威力弱化版本的。   但依旧有效,多萝西娅双目失神的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而凡妮莎趁此机会,瞪大了眼与她对视了起来。   【催眠】需要时间,而【灵性威压】的控制刚好弥补上了这一点,两者堪称完美配合!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七秒左右,多萝西娅终于回过了神,她有些恍惚的试图四下打量,却感觉笑吟吟的看着她的凡妮莎格外好看,自己怎么都移不开视线,就这样与她对视。   等等,对视!?   多萝西娅心中一凉,唤起灵性,立刻就要在两人中间召唤镜子!   “不准乱动。”   凡妮莎的声音从心中响起,多萝西娅下意识的遵从。   她刚刚抬起的手指垂了下去。   如整个人沐浴在温水中,多萝西娅只感觉格外放松。   “不,不对!”   心底的灵性猛的一跳,多萝西娅在灵性预警下恢复了片刻清明,她再次抬起手来。   这次凡妮莎没有开口,可多萝西娅的手指抬到一半,速度却越来越缓。   又渐渐垂了下去。   她仿佛回到了教室里,教授的话语沉闷而无趣,听得她昏昏欲睡,努力抬起头,很快又落下,就这么一点一点,间隔越来越长。   终于,她彻底沉沦了。   ……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芙萝拉瞪着门口的凡妮莎,一脸的不满。   她敲了好半天的门,一直没有人开。   要不是从窗户里看到里面没有异常,而且外面还有夜勤局的警探,她早就想破门而入了。   “哦,我们在地下室来着,没有听到。”   “我猜也是。”芙萝拉嘟囔了一声,“快来帮我搬行李!”   她带来的书籍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整整装了一辆马车,卸下来后在门口快要堆成小山了。   凡妮莎叫来阿伦,三人花了些时间才搬进去。   芙萝拉走进屋,一边换着鞋一边说道:“你们去献祭了?得到了什么力量?厉害吗?”   “喏,你自己看咯。”   凡妮莎向一旁努了努嘴。   芙萝拉探头望去,惊奇的发现多萝西娅正穿着围裙,从厨房忙碌着,屋内众人津津有味的站在一旁围观。   多萝西娅在做饭?   多萝西娅做的饭芙萝拉吃过,还甚至试图教会她,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只能说她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又或者说她在炼金方面过于有天赋了。   芙萝拉走上前,拿起勺子从锅子中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她抿了抿,随后整个人颤抖了起来,难以置信的开口:   “多萝西娅,你献祭了什么才换来能做饭的无形之术?” 第三百章 上哪找灵性血肉呢?   让芙萝拉震惊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很快屋内就传来了各种惊讶的声音:   “什么?多萝西娅被催眠了?”   “凡妮莎三阶了?”   “艾尔莎又死了?”   “真的不是多萝西娅动的手?”   “天呐,西蒙,他怎么在这?”   “他没被【它】控制,而是梅芙被控制了?”   “梅芙还变成了怪物?又被救回来了?”   “梅芙和西蒙都入教了?”   挽歌小姐坐在椅子上,脸上已经不再是震惊,而是迷茫。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受到了催眠,这一切是真实的吗,也太离谱了吧!   一脸麻木的吃着多萝西娅做的菜,她只得感叹一切发展的过于离奇,自己仅仅出门两天,竟然发生了这种变化。   “那我带来的这些书,是不是用不到了?”   挽歌小姐有些泄气。   “书?”凡妮莎两眼一亮,连饭也顾不上吃,拉着多萝西娅就去看书了。   悼亡诗社的家底确实厚,虽然据芙萝拉说,诗社已经遗失了大多数史籍,但还存留在诗社中的仍是个天文数字,芙萝拉只是把有可能用的上的翻找出来,就装了整整一辆马车。   凡妮莎和多萝西娅立刻翻看了起来,凡妮莎惊喜的发现,有了多萝西娅在一旁帮助,她查资料的速度变得快多了。   “多萝西娅——”   “我在。”   “进入【理性】模式!”   “好的。”   “帮我总结一下这本书前五个章节的内容!”   “好的,”多萝西娅一目十行的迅速查看了起来,很快开口说道,“这是一本第一纪元下半叶的神秘学典籍,收录了几个经典案例,第一个是……”   【理性】状态的多萝西娅虽然判断能力还有待提高,经常闹出一顿分析选择投降的笑话,但用来查资料那真是一把好手。   她看的快,总结的也精练,还不会忘掉,凡妮莎用得赞不绝口。   不提屋内的混乱,另一边的艾略站在差分机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思路是没错的。”   “【催眠】和【灵性威压】果然能够形成联动!”   之前使用【灵性威压】时就遇见过麻烦,这个技能是能控制住敌人,但在控制之后如果选择攻击,则会加快对面的苏醒,不去攻击又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控制。   现在好了,这段时间刚好可以拿来【催眠】。   通过【催眠】彻底控制一个人很是有些难度,凡妮莎作为三阶超凡者,控制多萝西娅都花了许久。   但哪怕控制时间较短,也能下达一些简单指令了。   就比如多萝西娅本来是有机会挣脱的,凡妮莎命令她“不要动”,她才保持了原状。   倘若是更擅长战斗的超凡者,应该更容易做出反应。   就比如阿伦,他在凡妮莎开口之前直接可以通过【闪刃】进攻或离开。   但凡妮莎可以借着这短暂的控制,下一些简单的命令了。   这些命令未必就是动作,还可能是一些更加深层的东西,更类似于潜意识的利用。   就比如现在的多萝西娅,就被凡妮莎说了“你很擅长做饭”。   在这条催眠下,有着众人的帮助,多萝西娅竟然真的做出了还不错的饭。   “或许可以用【催眠】放大人心中的某种感情,从而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个技能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方向。   艾略特的目光移向了差分机上,凡妮莎晋升时还有一条记录,他很在意。   【您在入梦时,可以缓慢汲取梦境之力。】   超凡者似乎每升一阶,都会得到一项独特的力量。   一阶能够入梦,二阶能够用灵性稳固梦境,三阶则是汲取梦境之力,至于四阶,艾略特猜测是身体强化。   四阶是中阶和低阶的分水岭,踏入中阶后,超凡者身体会获得大幅强化。   芙萝拉别看平时一副优雅矜持的样子,战斗时只要想,她能空手拆屋,一拳打出去比凡妮莎的【秘术·扳机】还要强。   而特伦查德家的贾勒特,凡妮莎用手枪甚至无法伤到他。   可以说中阶与低阶的差距是质的改变。   不过……   “四阶啊……”艾略特叹了口气。   凡妮莎在晋升完之后,他曾经试着扔几块超凡材料进去,看看进度。   结果简直让人绝望,三阶到四阶最起码也要一千五百块材料,由于进度涨的太少,他估的并不准确,需要两千块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凡妮莎的密教每天出产的超凡材料不过十块左右,想要晋升到中阶超凡者,算上日常消耗,得大半年才能攒够。   这还是一切顺利,其他几人不进阶,艾尔莎不死的前提下。   “看来短期内没法再推高凡妮莎的等级了。”艾略特感叹了一声。   芙萝拉之前说的没错,普通人的极限应该也就是中阶了。   本来见识到贵族们中阶起步,还觉得这位挽歌小姐的强度要退环境了。   现在看来,还是她最能打。   也正是因此,他看着芙萝拉这个中阶超凡者,多少有点眼馋。   “得想个办法把她赚进教中。”   艾略特心中暗想。   接下来既然凡妮莎难以进阶,那就将阿伦、多萝西娅这些核心信徒逐个晋升好了,他们晋升性价比更高些。   不过这都是后话,没有超凡材料想什么都没用。   艾略特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梅芙的卡牌,查看了起来。   她的两个力量节点都选了【复原】,而天赋则是【血肉之歌】与【弧月祷文】。   不提那个古怪的【弧月祷文】,血肉之歌可以让她吞下有着超凡力量的血肉来获得力量。   艾略特准备试试这个。   但有一个麻烦,就是上哪去找有着超凡力量的血肉。   首先艾尔莎的尸体肯定是有超凡力量,毕竟她是超凡者,重塑这具身体也要消耗大量超凡材料。   可吃掉同伴的身体,怎么想都感觉怪怪的。   艾略特思虑良久,还是觉得不要突破这种底线为好。   梅芙的能力本来就很危险了,【复原】又是和欲望相关的力量,不去节制,很容易坠入深渊。   至少也要等艾尔莎复活了,征得她的同意再说! 第三百零一章 梅芙,你把它吃了。   说起来,艾尔莎的超凡阶级,是否与血肉中蕴含的灵性有关呢?   她现在是一阶,复活需要几十份超凡材料。   如果到了二阶,大概率需要更多,毕竟这些超凡材料是用来重塑她肉体的。   那么梅芙吃一阶和二阶的艾尔莎,效果应当也不同。   “不行,不能再想吃艾尔莎的事情了!”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艾尔莎为结社做了这么多,还要吃她的尸体,也太没有人性了!”   不过不吃艾尔莎,又该去哪找带有超凡力量的血肉?   唔,仔细想想,之前维塔斯之环倒卖的感染了狂鼠病的尸体,似乎就是带有超凡力量的血肉。   从这个方向想,那些尸体都被谁买走了?是否有更多的“梅芙”,靠着吃掉这些血肉获得力量?   想起维塔斯之环制造瘟疫的事情,艾略特心中忍不住沉重了些许。   等这阵风波过去,他就继续追查这个组织,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看来购买这些血肉也不行,这一定会催生更多的瘟疫事件的。   除去这些,还有哪里有超凡者的血肉?   似乎……遗迹?   遗迹中在红月状态下,【它】会转化为怪物,这些怪物的血肉肯定是带有超凡力量的。   可现在的关键是,他也找不到遗迹在哪里了。   虽然有着艾尔莎的尸体在遗迹中,可这并不能帮他定位出遗迹的具体位置。   艾略特暂时也不敢轻易操控,他想等等看那个古怪的男人会不会再次出现。   要知道那个男人可是在遗迹失踪后进入的,他一定知道进入遗迹的方法。   而且看他的样子,很可能与被抹去的历史有关,或许他就知道第一重历史的隐秘。   想了一圈,艾略特竟然没找到一个能吃的东西。   难道真的要去吃艾尔莎了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突破的底线,艾尔莎活着,难道就是为了被人吃吗?   艾略特坚定的摇了摇头。   拿着梅芙卡牌,他忽的心中一动,塞入了一个卡槽中。   ……   深夜,炉火区的宅邸,梅芙的房间。   梅芙躺在床上翻着身,怎么也睡不着。   她直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梅芙,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直到在遗迹前长出利齿与尖牙,才想起了一切。   她是怪物,是杀死了梅芙的怪物。   她本该像怪物一样死去,得到自己应有的结局。   可她的哥哥,可结社中的人们,竟然没有杀死她,反而救了她的性命,又让她变回原本的样子,甚至帮她成为了超凡者。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种被人帮助、被人信任的感觉,驱散了恐惧与迷茫,让她感觉心中暖暖的。   梅芙自己都没注意到,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她,已经离怪物越来越远了。   她可以是怪物,也可以是梅芙,她想要成为梅芙。   是西蒙与众人的帮助,让她真正成为了梅芙。   没有任何人放弃梅芙,包括梅芙自己。   梅芙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了,终于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是她第一次入梦的日子。   每个超凡者在踏入一阶的当晚,都会做梦。   大家已经告知了她超凡的相关知识,让她了解的梦世界的一切,并言明很可能会有人与她进入同一个梦世界。   于是梅芙再次睁开眼时,毫不意外的在旁边看到了另一张床。   “凡妮莎大人?”   在她旁边床上的正是凡妮莎。   凡妮莎站起了身,正准备说什么,忽的怔住了。   她看向周围的景象,语气惊讶:“这里是……月亮?”   周围是一片孤寂的荒野,没有任何植被,远处隐约有一座环形山。   若真是凡妮莎,或许还认不出,可现在她是被艾略特控制的。   艾略特是见过月面的照片的,起码他穿越前的月面,就是这个样子。   “这里是……月亮吗?”   梅芙一脸茫然。   “……算了,不提这个,我们先去找超凡材料吧。”   搜索超凡材料这事凡妮莎已经轻车熟路,何况这次还是被操纵的,没用多长时间就搜集齐了。   “一共二十七块?”   “唔,这个数量有什么不对吗?”梅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   普通超凡者的梦境,一次收集的材料在十几块左右,二十七块几乎是两倍了。   联想起梅芙一次能选两个天赋,凡妮莎忍不住用古怪的目光看向她:“你体内的【它】是不是没死,或者你俩干脆合为一体了?”   梅芙吓了一跳,脸色惊恐。   她或许有了强大的力量,还能变成怪物,可这具躯壳中的灵魂仍是那个瘦小的女孩。   看她这幅样子,凡妮莎摆了摆手:“不必太过担心,反正在我这边看到的……反正我可以肯定,你就是梅芙。”   她毫不犹豫的把所有超凡材料都塞进口袋,左右看了看:“就这里吧,你退后些。”   梅芙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   凡妮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支略显奇怪的骨笛,在口中吹响。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笼罩了整个孤寂的梦境世界,随后,梅芙眼睁睁的看着凡妮莎周围出现了两只巨大的怪物。   “凡妮莎大人,小心!!”   她焦急的跑上前,抓住凡妮莎的手便想离开。   “不必担心,这些怪物不会攻击我们。”   凡妮莎安抚的拍了拍梅芙,随后又小声嘟囔道:“果然,连召唤出的梦境之主都是两个吗?”   梅芙听话的站在原地,可看着旁边两层楼高的怪物,仍然止不住有些颤抖。   那两只怪物的样子完全不同,一个像是没有长脑袋与脖子的马,只有四条腿和球形的身躯立在地上。   另一个则是一条长蛇,可身上没有鳞片,而是数米长的长毛,像一根猫尾巴。   凡妮莎满意的看着两个怪物:“梅芙,这种怪物叫做梦境之主,没有攻击性,唯一的作用是死后会掉些东西。”   “现在,你把它俩吃了。” 第三百零二章 长公主的邀请   梅芙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两层楼高的怪物,伸手指向自己:“我?吃它俩?”   “对。”   这就是艾略特想到的办法。   现世没有超凡血肉,但梦里有啊!   这种被称为【梦境之主】的怪物,既不能沟通,也无法驱使,唯一的用处就是杀死后会掉落【梦中回忆】系列的卡牌,用来建设他自己的梦世界。   这种怪物怎么看,都应该符合“血肉中蕴含超凡力量”。   而且它们死后也不会直接消失,而是留下尸体。   这……应该可以吃吧?   砰砰砰!   几声枪响,怪物倒了下来,它的身上并没有弹孔,但依旧倒地了,根据凡妮莎的经验,这就算是死了。   “吃吧。”   梅芙:“……”   她犹犹豫豫的凑到四足怪物身边,这个不长毛,看着似乎还不那么难以下口。   蹲下身,她试着张开小嘴比划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发现实在不太好下嘴。   “直接咬吗?”   凡妮莎想了想,也感觉有些奇怪,或许自己应该拿把刀来分割一下?   “你……唔,试着调动灵性,激活你的天赋能力……”   由于梅芙刚刚踏足超凡没有经验,凡妮莎花了些时间引导,梅芙终于成功地将灵性灌注在了天赋之中。   她盯着眼前的怪物,认真想着要将它吃下。   只见她嘴巴附近的皮肉一阵轻轻蠕动,嘴角似乎高了些。   她的嘴轻轻裂开,一条又尖又长的舌头滑了出来,向上则是如鲨鱼一般尖锐的利齿。   梅芙的嘴裂得极大,像鳄鱼一般,隐约能看到几分怪物时的样子。   她低下头,向着怪物撕咬了起来。   “还真能吃啊……”   凡妮莎挑了挑眉。   梅芙张开嘴,利齿在怪物身上撕咬,但却并没有血肉被撕下。   那怪物也是一副完整的状态,可凡妮莎就是能隐隐感觉到,它在被梅芙“吃掉”。   梅芙吃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凡妮莎一早就冲进梅芙的屋子,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梅芙还迷迷糊糊的,凡妮莎已经上手检查起来了。   先是撬开她的嘴,拽着她舌头看了看,又挨个看了眼她的牙齿。   随后又掀开被子,确认没有长出多余的手臂之类。   “你再激活一下【血肉之歌】。”   梅芙虽然一脸迷茫,但还是点头照做。   凡妮莎仔细地看着她的外表,没发现任何异样。   “怪了,难道她只在梦境中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凡妮莎又隐隐觉得不对,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先跟我去献祭看看。”   凡妮莎拽着她来到地下,绘制了仪式激活了献祭。   另一边的差分机上,超凡之树缓缓展开。   艾略特低头瞥了一眼,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梅芙的进度槽中,已经走了近一半!   之前给她加点,献祭到刚好到一阶便停下了,她的进度条按理来说是空的。   结果吃了一晚上梦境怪物,就加了一半进度?!   那岂不是两天就能加一次点了!   这个速度简直堪称恐怖,不愧是专门获取力量的天赋!   “梅芙!你以后每晚都在梦境里吃怪物,自己梦里的吃完了去吃别人的,我给你安排!”凡妮莎兴奋地说道。   现在超凡材料严重短缺,其他几人的晋升进度都卡着不动,唯独梅芙这边能有突破,这是好事啊!   “按照这个进度,一周就能晋升二阶了!能赶在特蕾西亚祭典之前!”   “特蕾西亚祭典?那个祭典很重要吗?”梅芙有些不解地说道。   “恐怕是的。”凡妮莎郑重地点了点头。   特蕾西亚的祭典上会发生什么,暂且还不清楚。   但艾略特隐隐猜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根据自己得知的零碎信息,皇室会主持祭典,而圣血七脉能顺势进行献祭获得力量。   呵,圣血七脉的献祭。   艾略特还记得老管家说过,贵族才是真正的超凡,只因为贵族可以献祭他人。   这样一联想,祭典上很可能出现大规模献祭平民的活动。   如果献祭死囚,或者积攒的尸体之类,艾略特还勉强能够接受,但帝国成立也不是第一天了,贵族们的行事风格可没那么温和。   这也是艾略特为何对祭典如此上心的原因。   倘若贵族们真的要对平民动手……艾略特至少也要保住炉火区。   他未必能做多少事,但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所以虽然很艰难,虽然知情人都讳莫如深,艾略特仍旧不断地想着办法去了解内情。   “凡妮莎现在也恢复了状态,每天白天就去图书馆看书吧,那位长公主对她很友好,就趁势查些资料。”   “等到了晚上,就让她在多萝西娅的辅助下翻看悼亡诗社的秘史。”   “先搞明白特蕾西亚祭典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艾略特喃喃道。   接下来的几天,凡妮莎忙碌了起来。   虽然她不分昼夜地都要看书,除了睡觉几乎没有多少时间,但凡妮莎却乐在其中。   她是真的喜欢书。   多萝西娅倒是颇有微词。   她白天要开启【理性】去快速阅读秘史,晚上还要去辅助凡妮莎,回答她的问题。   多萝西娅不过是一阶超凡者而已,灵性有些撑不住。   很可惜的是,现在超凡材料不够,实在没法帮她晋级。   超凡材料都拿去给艾尔莎复活了。   终于在几天后,多萝西娅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其实艾略特最开始还有些担心,艾尔莎复活会不会活在她的尸体旁边,重生在那座遗迹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恐怖故事了。   但结果并非如此,艾尔莎的复活更接近于……从梦中带出了一件“装备”。   确实,尸体在差分机上本来就被标记为【装备】,而在梦中复活艾尔莎,本质上相当于消耗超凡材料打造了一件装备。   然后再由打造者将装备带出来而已。   这也让艾略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可以用献祭的【赐予】功能,隔空投送艾尔莎到凡妮莎那边,以后可以尝试一下。   而在这几天中,凡妮莎也有了不少收获。   一部分是她找到了不少祭典的线索,另一个就是她和长公主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终于有一天,凡妮莎面色古怪地走回了宅邸。   “我明天晚上不回来了。”   “那位图书馆中的小姐,邀请我去她家过夜。” 第三百零三章 真正的大图书馆   多萝西娅闻言皱起了眉:“你答应她了?”   “答应了啊,她说她就住在图书馆里,晚上可以让我随意看书,看个通宵!”凡妮莎的声音都兴奋了起来。   “你怎么能随意答应!她可是贵族,对这些家伙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多萝西娅语气一顿,“而且你拿的那张借书证是芙萝拉的,万一问起来怎么解释?”   “哦,这点你不用担心。”芙萝拉闻言开口说道,“我告诉过艾略特这件事了。”   借书证的事情芙萝拉从未想隐瞒过,从新斯堪维亚回来后,去和艾略特会面时她就说过。   “艾略特说不用在意,他会亲自去处理的。”   “所以你看,不用担心的,她也喜欢书,怎么会是坏人呢?”凡妮莎说道。   多萝西娅被气笑了:“这个暂且不提,她有说邀请你过去是为了什么吗?总不能就光是看书吧?”   凡妮莎点了点头:“这倒确实,她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我说,问我晚上有没有空。”   多萝西娅目光古怪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凡妮莎一遍:“我听说这些大贵族的私生活都非常混乱,她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凡妮莎愣了一下,随即渐渐瞪大了眼。   ……   等凡妮莎再次来到圣克莱尔大图书馆时,她已经是满脸的不安与忐忑了。   与之前不同,这次她拿了书后,并没坐到金发少女对面,反而远远地坐在休息区的角落中,不时偷偷摸摸的瞥过来一眼。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后,凡妮莎再次忍不住抬眼打量时,却突然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金发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前,双手叉着腰,满脸不善的与她对视。   “噫!”凡妮莎吓了一跳,向后仰去,整个人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半天才找回平衡。   凡妮莎这才有些心虚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少女站起来似乎没比坐着时高多少,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想到多萝西娅说的那些事情,凡妮莎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怎、怎么了?”   “你的目光,吵到我了!”   “哦,哦,对不起……”凡妮莎赶忙拿起书挡在眼前,装作在看书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有些忍耐不住,慢慢把书向下挪……   啪嗒。   她手中的书被抽走了。   金发少女叹了口气,把自己几乎从不离身的书本放在了一边,走到凡妮莎对面的座位边,伸手将拖曳在地的长发从座位上拂开,踮起脚尖,坐到了座位上。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凡妮莎一时有些尴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心中所想问出了口:   “你……晚上留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就为了这个,你打扰我看书?”少女的眉毛竖了起来,深吸了口气。   看着凡妮莎一副又好奇又不敢问的样子,她抿了抿嘴,还是解释了起来:   “好吧,既然你问了,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这是一场试炼。”   “试炼?”凡妮莎一愣。   “对,我认为你有资格参加这场试炼。”她歪了歪头,“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圣克莱尔大图书馆么?”   凡妮莎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她对图书完全无法抗拒,如果是有关书的试炼,她有信心。   而且……她隐隐有种直觉,对面的少女不会害她。   眼为心之门扉。   她与少女金色的眼眸对视着,那眼中满是冰冷,并无一丝仁慈,但凡妮莎能感受到那门扉后没有恶意。   脚下有些柔软的触感。   凡妮莎低头看去,地上已经看不见厚重的地毯,反而是一根根金色的头发,密密麻麻织就了整个地面。   她惊讶地抬起头,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安坐在了对面,手中端着红茶轻抿,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流淌,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爬上了一排排书架,接在了一本本的书中。   “提问:何处得安息?”   少女的声音响起,轻得像是呢喃,却直接出现在凡妮莎的心底。   “由于你的急躁与无理,你只有七个小时解出这个谜题,否则就化为一把新的躺椅,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一只小巧的沙漏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桌上,金色细沙开始缓缓漏下。   凡妮莎有些懵懂地四下望去,整个图书馆中只剩下了少女身前的桌椅,除此之外,只有无穷无尽的书籍。   看来是要在这些书中找寻答案。   凡妮莎恍然地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倘若只剩翻找书籍的话,她完全没有问题!   站起身来,她踩在金色的长发上,那些头发蓬松又柔软,会轻微地颤动,仿佛活着一般。   凡妮莎没有耽搁时间,走到书架边,她这才注意到已经没有什么书架了,一本本书就直接这么悬浮在空中,又通过一根根发丝连向了桌边的少女。   而这样密密麻麻的书架以少女为中心,延伸向了远方,竟然一眼看不到头。   仿佛……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   凡妮莎伸手摸了摸书脊上连接的发丝,那金发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轻轻颤了颤。   “扣掉二十分钟。”少女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凡妮莎顿时不敢再乱动,目光落向了书本。   “咦,图书馆中……有这本书么?”   虽然来到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并没有多久,看过的书更是只占极小的一部分,但凡妮莎下意识的便觉得,眼前的这本书她没见过。   不,不止于此。   凡妮莎透过书的缝隙,看向远处,一排排的书完全看不到尽头,仿佛无穷无尽。   之前的图书馆,藏书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真正的大图书馆……”   想起少女刚刚的话,凡妮莎隐隐有些明悟。   不,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凡妮莎瞥了眼身前的这一排书,快速抽出几本,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翻开起来。   很快她就将书放下,沉吟片刻,向着侧方走了一会儿,又抽出了一本书来。   快速翻看后,又转身看向了另一边。   她在这图书馆中不停移动,如在金色的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第三百零四章 试炼?她是速通玩家   凡妮莎不停抽出新的书来,快速定位到某个章节与段落,查看后便直接放下,再去找另外一本。   她的眼中没有整本整本厚重的书籍,而只有那一句句关键线索。   仿佛皇家运河边手艺纯熟的鱼贩,指尖的尖刀顺着脉络划下,鱼骨和鱼肉便分离开来。   又放下了一本书,凡妮莎揉了揉眉心,只觉有些许疲惫。   这些书,很不一般。   上面记述的内容凡妮莎过去闻所未闻,虽然只是草草翻阅,但看到的片言只语依旧让她感到惊心。   历史、超凡、献祭在这些书中的记载,与自己昔日看到的完全不同!   仿佛一个崭新的世界在自己面前缓缓掀起面纱!   凡妮莎看的如痴如醉。   而且,不仅仅是内容。   这些书本身,阅读起来也极为困难。   每翻开一本书,她就感觉眉心一阵冰凉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被缓缓抽出。   凡妮莎隐隐察觉了,那应当是她的灵性。   看这些书,是要消耗灵性的。   而且阅读时,会陷入一种古怪的状态。   仿佛自己站在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声呢喃,有人干脆就从身边走过,发梢拂过自己的脸颊。   等她不解的抬起头时才发现,只有自己站在这里,一切只是幻觉。   凡妮莎更感觉头脑会渐渐昏沉,那些低语声让她止不住的眩晕,额角一抽一抽的痛。   好在她试着打开【灵视】后,这一切骤然消失了。   那些低语声,那些幻觉,仿佛落在灼热铁板上的雪花,滋滋的被烫成了水汽。   剩下的那些则逃也似的尖叫着离开,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存在。   这下清净了许多。   好在【灵视】的消耗极低,凡妮莎可以一直打开着,这样她搜寻的速度便又上来了。   她在书籍中穿梭的速度越来越快,如逐火的飞蛾。   ……   维多利亚轻抿着杯中的红茶,随手翻看着桌上的书。   这里让她感到安心,比现世的任何一处都要安心。   明明是用坚固的岩石建起的宫殿,明明是忠心又严密的重重守卫,可她只要身处那里,就会感到烦躁。   这种无形的焦虑已经陪伴了她太久太久,久到她甚至已经放弃与习惯。   直到某一天,安静的宫殿中走进了一个身影。   那人如探头探脑的小兽,浑身上下都是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偏偏手中却拿着一张她自己签发的借阅证。   或许是出于无聊,她放那人进来了。   反正她已经养了只大狗,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等腻了便将她赶走。   维多利亚如此想着。   可奇迹一般的,当那人坐在她身边时,那些焦躁、烦闷、绝望仿佛消失了一般,她又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等维多利亚反应过来,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走了,那些糟糕的感觉却回来了。   说来也怪,维多利亚本来已经习惯这糟糕的一切,可得到了这片刻安宁后,她便再也适应不了了。   她本可以忍受这一切的。   欲望悄然在心底滋长,她开始渴望更多。   维多利亚将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长桌与扶手椅缓缓下沉,金发如旋涡般吞噬了它们,再无半点痕迹。   她侧着身子躺下,柔顺四散的金发如同被子般将她轻轻拥住。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沉睡。   久违的、安宁的睡眠,她已经期待了很久,为此专门让凡妮莎晚上过来。   可惜,现在是白天。   但小憩一会儿也不错。   维多利亚缓缓闭上了眼,正准备睡去,忽的一个身影挤了过来。   她的脸皮抽了抽,不情不愿的将眼皮睁开:“你不去好好看书,过来干什么?再扣二十……唔。”   维多利亚忽的想起,她本来留给凡妮莎的时间本就不多,再扣下去,该影响自己的睡眠了。   她还想美美的睡一觉的。   “咳,这次就放过你了,快去翻书!”   说完,她翻了个身,用头发将自己裹成团。   “我找到答案了。”   “嗯。”   维多利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片刻后,已经闭上的双眼忽的睁开了。   她缓缓扭过了小脸,面无表情的看向凡妮莎。   “你说什么?”   维多利亚感觉自己已经不困了,要是凡妮莎胡乱给她个答案,她发誓一定要……   “我找到答案了!”凡妮莎一脸的兴奋,“谜题是‘何处得安息’,答案是【居屋】!”   维多利亚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的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在【理性】的帮助下努力平复了心情,才艰难的开口:“你……怎么找到的?”   “就是翻翻书嘛,书就在这边放着,翻着翻着就找到了。”   凡妮莎理所当然的说道。   维多利亚的脸皮又抽了下。   好在她的【理性】等级比较高,强行压下了种种情绪,看向了远处。   凡妮莎看过的书并没有归整起来,而是随手放在一边。   她看得太过专注了便会这样。   也正是因此,维多利亚可以知道她看了那些书。   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书,维多利亚的眼中渐渐泛起金色的光芒。   一根根长发无风自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书缓缓浮起,感受着传过来的信息,维多利亚甚至能知道凡妮莎看到了哪些内容。   而越是了解,便越是惊心。   凡妮莎并非一上来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恰恰相反,她被这过于简略的谜题误导了。   但她最让人震惊的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快速转向了正确的方向。   她对线索有着近乎直觉的感知,有时甚至先猜到了结果,再去反过来查验过程。   维多利亚跟着凡妮莎看到的文字,在脑海中,渐渐串起了她查找时的思路。   她的思维如此跳脱,像是深夜中莽撞的飞蛾,可偏偏身后跟着理智的线,一切有迹可循。   维多利亚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沙漏。   沙漏下方的砂子不过刚刚堆积起一小堆,绝大部分还都在上面呢。   维多利亚只用一眼就能看出具体的时间。   凡妮莎一共只花了四十七分钟,就解决了她给出的谜题。   维多利亚沉默了。 第三百零五章 试炼的奖赏   凡妮莎在图书馆中翻书是什么效率呢?   艾略特在差分机上的操控,几乎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不提战斗中各种极限操作,他甚至能操纵着左手只剩一根手指的凡妮莎,爬上八层的宿舍楼。   但他从来不在图书馆里操控凡妮莎。   艾略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结果却让他震惊,他操控下的凡妮莎,还不如不操控效率高!   要知道艾略特在前世手速都是顶级的,几乎将差分机的操控机制发挥到了极致。   只能说凡妮莎在这方面确实强。   维多利亚默默地把盖在自己身上了头发推到了一边,站起了身来。   她只觉得有些口舌发干。   按照她的估算,正常人没有十几个小时,绝对解不开谜题。   哪怕是运气极好,也极难进十个小时之内。   要知道这里的书都是正儿八经的【秘史】,仅仅翻阅就需要消耗灵性与理智,倘若不小心看得多了,人甚至有可能疯掉。   就算是高阶超凡者携带相关【遗物】维持理智,也不过是七八个小时左右。   这也是维多利亚给凡妮莎定下的基准,倘若凡妮莎足够优秀,是能够做到的。   可四十多分钟?!   就算是她自己,在完全不受翻开【秘史】干扰的前提下,又有【理性】的辅助,也没有把握每次都能进到这个时间内。   而凡妮莎……   维多利亚神情复杂,她甚至有些期待凡妮莎是蒙对的。   可是她看完了凡妮莎所有的翻找思路,眼睁睁的看到她竟然真的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找到了真相……   这究竟是怎样的天才啊!   “所以……我答对了吗?”   看到对面的少女不说话,凡妮莎反倒有些忐忑了起来。   她虽然对自己的答案有信心,但少女的大图书馆确实神奇,凡妮莎被唬住了。   “……对。”   维多利亚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同时不动声色地用金发将沙漏裹了进去。   那一大半压根来不及落下的砂子,此刻让她感觉格外扎眼。   “能得以安息之地,唯有居屋之中,现世满是绝望与肮脏,是应当抛弃之地。”   维多利亚轻声说道。   随即,她又抬头与凡妮莎对视:   “你……一直这么擅长图书馆使用?”   “还好……”凡妮莎腼腆地笑了笑,“之前写论文的时候练出来的,不过确实有人说我查的快,之前图书馆里有几个社团,我本来还想加入的,结果刚刚接触,他们就自己主动解散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四周。   图书馆的场景渐渐改变了。   少女金色的长发缓缓收回,原本漫无边际的图书馆也收拢回了高墙之内。   长桌与躺椅,各种或奢华或简约的装饰再次出现,桌上甚至还有一小盒点心。   维多利亚手中仍然拿着书,坐在凡妮莎对面,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两人只是对视了刹那而已。   凡妮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少女眼中并不平静。   她啪嗒一下把手里的书合上,看了眼凡妮莎,又瞥向了图书馆外面。   圣克莱尔堪称奢侈的阳光就这么洒落下来,皇冠区的上午没有烟尘,只有明媚的春光。   可维多利亚的心情并不怎么明媚。   现在还是上午,离凡妮莎过来还没多久呢。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把你的借书证给我。”   “啊?我,那个……”凡妮莎顿时慌乱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要被收回借书证。   眼前的少女大概率是图书馆之主,这是多萝西娅分析出来的,而刚刚那无穷无尽的图书无疑也做实了此事。   凡妮莎左右看看,小声哀求道:“那个借书证不是我的,是我的朋友……不,我朋友的朋友的……”   “我知道。”少女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我和他还有笔账要算呢。”   她勾了勾手指,凡妮莎口袋中的借书证便自己飞了出来,在凡妮莎不舍的目光中,落入了少女的手中。   那借书证瞬间便消失了,少女的手一翻,却多了一枚金属徽记。   “这是我的纹章,你拿着它可以进出皇冠区,也可以调动我的人……不过在外面就别想了,我一直在圣克莱尔大图书馆中。”   凡妮莎吃了一惊,旋即才想起少女最开始时说这是一次“试炼”。   这徽章,就是通过试炼的奖励吗?   徽章触手冰凉,很是有些厚重,精致非常。   凡妮莎接过了徽章,拿在眼前仔细查看。   徽章上刻印着一盏绽放光芒的提灯,可提灯正中的不是火苗,而是一只眼睛。   “我……”   凡妮莎拿着徽章,有些不知所措。   这算什么?   永久的借阅证?又或者身份证明?   “拿着它,你至少可以活过祭典。”   “祭典?”凡妮莎怔了一下,“特蕾西亚祭典?那祭典上还会死人?”   “祭典都会死人。”   金发少女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现在,拿着它出去吧。”   “啊,我不能看书么?”   “不能!至少今天不能。”少女瞪着她,几乎把“我心情不好”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凡妮莎悻悻地将徽记放进了口袋。   图书馆的主人驱逐她,她总不能赖着不走吧。   向外走了几步,凡妮莎忽地想起件事,转身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维多利亚。”   “哦,我叫凡妮莎。”凡妮莎介绍道,旋即又有些犹豫道,“你全名是什么呀,你应该是贵族吧,贵族不都有很长很长的名字么?”   “我就叫维多利亚。”   “哦……”   凡妮莎闷闷的回了一声,又继续向外走去,几步后,她的脚步又停住了。   “我还能进图书馆吗?我是说,真正的大图书馆!”   少女抬起头幽幽的看了她一会儿,哼了一声,偏过了头,没有回答。   凡妮莎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脚步轻快的向外走去。   出了图书馆,上午的阳光有几分刺眼,她眯着眼看向外面。   蒸汽天使的青铜雕像在不远处屹立,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特蕾西亚……祭典快要开始了。”   “祭典都会死人……”   凡妮莎抿紧了嘴。 第三百零六章 新的工人组织   艾略特最近很是忙碌。   凡妮莎只需要与怪物战斗,但艾略特这边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整个炉火区的资源调配,发展规划,以及处理与夜勤局的冲突,都是些麻烦。   他原本以为老公爵让他管理炉火区,只是想看看他的水平,结果艾略特很快发现,老公爵是真的直接把整个炉火区扔给了他。   只要能保障产能没有大幅滑坡,随意他折腾,甚至连工厂去制造什么都不管。   艾略特着实有些惊讶,真就完全放权了?   要知道炉火区可并不小,居住在这里的仅仅是工人就有大几千人,全部居民估计上万了。   放在别的地方,几乎就是一座小城。   这着实把艾略特累的够呛,但也让他对炉火区的控制力越来越强。   他在各个位置都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倘若再有一年时间,这里将是艾略特的炉火区,而不是斯特林的。   除此之外,他也在暗中调查祭典的事情。   在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对特蕾西亚祭典讳莫如深,这倒是不难理解。   毕竟是要献祭许多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于是艾略特将目光落向了普通人身上。   他通过各种方法询问普通人关于祭典的事情。   毕竟贵族们再怎么残忍与荒唐,也不可能把整个城市的人都献祭了,总有许多经历了多年特蕾西亚祭典的人在。   这些人并不会帮着隐瞒。   果然,他们很是热情的讲起祭典来,讲起祭典时热闹的游行,讲起摊贩们贩卖的小吃与甜酒,讲起用鲜花装饰的青铜天使像。   唯独没讲起献祭的事情。   哪怕艾略特专门引导,特意去问有没有死人,也完全没有任何信息。   这样看来,要么献祭仪式完全放在帷幕之后暗中进行,要么……   这段历史,又被抹去了。   艾略特长长的叹了口气,连过去的消息都没有,他又该如何准备呢?   但好在根据人们回忆,祭典上有时会有人闹事,但大都被迅速镇压下去了。   这给了艾略特些许启发,或许贵族们会派人在祭典上现场抓人做祭品?   于是艾略特在炉火区囤积了大量药品,又在工厂中组建起更多护厂队,发放武器,整日训练。   贵族们真派人来抓祭品,夜勤局和穹顶院未必会帮忙,但护厂队可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些行动有些敏感了,尤其现在还有夜勤局盯着。   但艾略特有着差分机,凡妮莎等人的力量在贵族与夜勤局面前或许还不够看,但传递信息却着实好用。   特别是艾尔莎的食堂,现在已经在炉火区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了。   各个工厂中很快就出现了一些政策上的传言,倘若去追查,就会发现不过是毫无根据的传言而已,艾略特压根没下过这些命令。   可若跟着这些传言去申请物资,却能飞快的审批下来,一路绿灯。   工厂主们不是傻子,联想到夜勤局的管控现状,他们很快便心照不宣的配合了起来。   而让他们心中暗自警醒的是,连他们这些工厂主,都查不出自己工厂中信息的来源。   那位斯特林家的继承人,居然能绕过他们,控制工厂中的工人。   这等手段,让他们心中胆寒,行事都规矩了不少。   而这种命令传递的方式,还意外带来了其他效果:   如今在工厂中,工人们要比上层管理者更早得知政策。   命令不再自上而下,反而是自下而上了。   管理者难以违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掌控了信息差,工人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权益,自然不敢争取。   而现在,两边突然站在了同一个层次上。   工人们恍然发现,如果管理者欺上瞒下,自己也可以去举报,就算是掌控整个工厂的工厂主们,也要受艾略特的监督。   以往是管理者监督工人,现在工人也能监督这些管理者了。   而艾略特发现后,他所传达的也并不再是简单的要求,渐渐的也会有一条条详细的条例、规章与制度。   工厂中的条例与规定经工人之口传递,工人们并没怎么在意,可看过听过后,总会有些印象。   慢慢开始有更多人去下意识的了解,歇息时也会讨论,有的称赞,有的谩骂。   在某次工人与管理者的争吵中,有人下意识的喊出了艾略特制定的条例。   然后人们惊讶的发现,那趾高气扬的领班忽的哑了火,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这些东西,似乎是有用的。   渐渐的,工人们记下了这些条例,它们是盔甲与武器,可以给与他们力量。   工厂中的一切,渐渐规范了起来。   秩序是种奇怪的东西,当一片混乱时,它极难建立。   但当它被建立时,人们会自发的维护,反而会越来越稳固。   而工人们,并不总在工厂中。   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名醉酒的工人在社区中打架,前来劝架的人中有人喊出了艾略特制定的条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他们已经习惯了执行工厂中的规章。   人们散开了,两名闹事的工人被警告,他们也乖乖的认下了。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太多人习惯了秩序,也习惯性的将它们带进生活,于是艾略特的条例,渐渐便成了炉火区的条例。   他们本该执行帝国的法条,可帝国的法条太过严苛,每个人都是有罪的,只是有些罪会被审判。   当所有人都有罪时,就没人在乎自己有没有罪。   没人在乎自己是否违法时,法条便如教堂中礼拜时的祷告,人们希望它生效,但也仅限于说一说。   而现在,有真的可以执行的条例出现了。   人们认可它,人们执行它。   炉火区的工人们不知道帝国的法律,但知道艾略特的。   遇到纠纷,他们会去工厂,工人们聚在一起,听取他们的争辩并给与审判。   倘若有异议,那便投票表决。   进入穹顶区要核查三次身份,那里的审判庭从未向这些底层的工人们敞开门。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审判庭。   工人们在工厂中工作、吃饭、居住、识字、生活。   他们亲手建起宿舍与食堂,然后是医院与学校。   这一日,阿伦带着几名小伙子走进了厂区内的食堂。   “兄弟们,有人要破坏我们辛苦建设的工厂,特蕾西亚祭典上,有坏人要来捣乱!”   “护厂队,需要你们的力量!” 第三百零七章 错误的路线   组织起了工人,艾略特并没有停下准备。   为了对付特蕾西亚祭典,他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先是以再造之火的名义在炉火区修建了不少塔楼。   由于不好做的太过明显,这些塔楼并不算高,但却极为坚固。   倘若发生战斗,这些都是一个个稳固的堡垒。   再之后则以工厂的名义,买了一些武器。   艾略特是能搞来少量军用重火力的,之前埃莉诺事件的时候,他就准备了几把枪藏在食堂。   但这些不好放在明面上,所以采购的只是普通的猎枪之类,用来防卫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又不是真的打仗。   再之后,他开始散布消息,有个叫蔷薇十字的组织可能在祭典那日来闹事,要求居民们尽量不要出门。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用处,毕竟祭典有上街游行传统,但至少能救些人吧。   至于蔷薇十字,反正他们肯定干过不少坏事,再多一个黑锅也问题不大。   这些准备大都是些小动作,艾略特也都想好了理由,不怕受到问询。   但老管家让他去书房的时候,他还是稍稍紧张了起来。   “你是说,我的父亲想见我?”   “是的,老公爵有事情想和您谈。”   “什么事?”   康拉德犹豫了一下。   他可以直接说不知道,轻松将自己摘出去,不会受到任何指责。   但他现在已经算是艾略特的心腹,彻底效忠于这位继承人。   所以他还是小声开口:“有关特蕾西亚祭典以及……您的献祭。”   艾略特心中一沉,暗道一声果然。   圣血七脉也包括他,既然特蕾西亚祭典是有关圣血七脉的献祭,他这个继承人当然有份。   看样子原本的艾略特一直都是拒绝接受的,也因此才有了“一阶的艾略特”这个名头。   说起来,他现在能够和凡妮莎共享等级,其实已经三阶了。   艾略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书房。   他敲了敲门,不待老公爵说话便直接推开,沉默的表示自己的态度。   老公爵在书房中,桌上却并没有文件,反而是一台庞大的机器。   他正半跪在地上,以一个有些费力的姿势探头去看机器下半被遮挡的部分,手中拿着扳手和螺丝刀。   听到声响,他并没有起身,背上的机械义肢飞快动作,将几个部件卸下来后,才扭头看向艾略特。   “你来了。”   艾略特点了点头。   他仔细的打量起那一大团机器,忽的开口:“家族为什么不尝试着去造差分机?”   “差分机是错误的路线。”老公爵毫不犹豫的回答,“它不过是台精巧的废物,演算世界从来只是幻想。”   说完,他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了起来:“马上就到特蕾西亚的祭典了,这次的献祭规模据说出奇的大,家族也会将资源倾斜于你,去了应该可以直接到七阶。”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七阶?!   超凡中一到三阶是低阶,四到六是中阶,而七阶,则已经是高阶超凡者了。   他操控着差分机,又从炉火区搞出了收集超凡材料的入梦体系,辛辛苦苦许久才让凡妮莎升到三阶。   而后面的晋升难度只会越来越夸张。   现在只要他点下头,立马就能变成高阶超凡者了?!   艾略特心中满是荒诞的感觉,呵,怪不得老管家说贵族才是真正的超凡,两边根本没有可比性。   也怪不得贵族们如此不在意平民了,此刻艾略特只觉得想说出拒绝的话,从未如此艰难。   “特蕾西亚的祭典上,会献祭什么?平民们的性命吗?”   老公爵点了点头。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   “我拒绝。”   “我不会参加献祭,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强大夺取别人的性命。”他沉声说道。   说完后,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其实无论原身是否接受献祭,他都会拒绝的。   还好原身跟他的想法一致,否则还得另找理由。   不过接下来大概是最困难的部分了,从开始将炉火区交给他管理后,老公爵应该是正儿八经将他当成继承人培养了。   无论是之前给与资源与帮助,还是允许康拉德追随自己,都已表明了老公爵的态度。   而现在,他这个继承人在超凡力量这个核心抉择上忤逆,迎接他的肯定是狂风暴雨。   可让艾略特意外的是,老公爵没有斥责或是失望,而是沉默。   许久许久的沉默,久到艾略特都有些疑惑了。   老公爵才终于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现在还拒绝,应当是想好了,那就这样吧。”   艾略特愣了一下,渐渐瞪大了双眼,斟酌了片刻,开口问道:“为什么?”   这很奇怪。   以他对老公爵性格的了解,这样的核心问题上绝对不会随意让步,怎么就突然放过他了?   “因为超凡,很可能也是错误的路线。”老公爵的声音很奇怪,仿佛在感慨,又似乎有些哀伤。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重新恢复了冰冷的语气:“既然你不去参加,那便老实的呆在屋子里,你只要在屋里就是安全的,其他家族成员都会去参加祭典。”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转过身重新研究起那台机器去了。   艾略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和老公爵的交谈虽然短暂,但也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首先就是祭典确实在献祭平民,而且很可能是活人。   他之前问的是“平民的性命”,而老公爵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其次就是,外面很可能会有危险。   否则老公爵不会专门提起“屋里是安全的”。   能够威胁到他的,很可能是不可控的暴力事件。   艾略特之前还怀疑过,会不会是下毒之类的事情,毕竟祭典有发放食物的传统,现在看来应该只是引诱人们走到屋外的手段。   “可这就不对了啊。”   艾略特皱起了眉。   维多利亚给了凡妮莎一枚徽章,说这枚徽章可以在祭典中保住她的性命。   如果真的是在街上直接搜捕乃至开火,子弹可不会绕着徽章走。   祭典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三百零八章 冰冷的正义   有关祭典,还有一条信息。   祭典是由皇室主办的。   之前艾略特去问老管家,康拉德就曾直言,祭典由皇室操持,不允许其他贵族插手,他们只能接受献祭来的力量。   如果是皇室的话……   艾略特与三皇子熟识,那位长公主维多利亚也是皇室成员。   说起来艾略特偷偷调查过,这借书证也不是每家都有的,老公爵就没有。   看得出来,原主和维多利亚关系应当还不错,否则不会有这张证的。   只是他完全没有记忆,只能慢慢试探,去直接询问祭典的详情就太过冒昧了。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三皇子可以问一问。   现在这个时节,艾略特出门是有风险的,盯着他的目光不少。   但他顾不上这许多了,倘若祭典开始他却一无所知,不知会有多少人白白死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下炉火区。   相较而言,贵族间的风评反而对他并无多少益处。   下定了决心,艾略特便乔装一番去了三皇子的行宫。   让他惊讶的是,三皇子不在此处,霍莉接待了他。   “西德尼殿下去了皇宫,面见陛下。”   这位三皇子的副官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艾略特对她的了解不多,只记得她在密斯卡托尼大学的演讲。   那时她专门提到过,三皇子重视变革,希望改革旧有的制度。   可来到了帝都后,三皇子反而没有什么大动作,他确实试图将艾略特拉上他的船,但并未再提变革的事情。   或许三皇子已经放弃了?   “西德尼去找陛下做什么?”   艾略特随口问道。   这个问题稍稍有些越线,但两人平日关系还算不错,艾略特也便开口询问了。   他做好了霍莉拒绝回答的准备。   “西德尼殿下希望可以中止特蕾西亚祭典。”   艾略特怔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霍莉:“能说一下原因吗?”   “因为不值得。”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掺杂了些许情绪,平日里素无表情的面容也生动了些许。   “殿下是很务实的人,他认为,献祭平民是不值得的。”   “……可这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艾略特沉默了片刻说道。   他不赞同献祭平民,但也知道那些贵族们为何会如此选择。   一日便能升到高阶,这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不像他前世看到小说中的,没有瓶颈,不需要感悟与消化,只要献祭,一切就唾手可得。   无论你平日怎样的不堪与卑劣,只要摆上祭品,立刻就是强大的超凡者了。   也正是因此,艾略特有些好奇,西德尼反对的理由为何是“不值得”。   “殿下认为,献祭掉的平民中可能会有天才的存在,他们能推动技术进步,帮助帝国改革,让整个国家向前行进。”   “选择献祭就是扼杀了这种可能性。”   “西德尼殿下认为,这种可能性,远比提升几个高阶的超凡者,重要的多。”   艾略特惊讶的挑了挑眉。   西德尼的想法有些奇怪。   他是在做正确的事,但理由却如此……功利?   是的,功利,冰冷又现实的、完全从理性出发的功利。   仿佛他并不在意帝国的人民,但他在意的是人民组成的帝国。   他将献祭的平民和得到的超凡者放在天平两端称量,并未在任一端加上他的善良或道德。   完全是冰冷的利益权衡。   这样的三皇子,是艾略特从未见到的。   不,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西德尼是去说服陛下的,或许陛下更容易接受这种说法?   “他什么时候回来?”   霍莉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或许……祭典前都不会回来了,这样说有些失礼,但陛下应当不会应允殿下的请求。”   艾略特心中暗自点头,看来这位霍莉副官心中倒也清楚。   或许西德尼也知道自己的诉求不可能得到满足,只是他觉得应当这样去做,所以便去了。   “那为何不会回来呢?”   “祭典时所有的皇室成员,以及圣血七家都会去皇宫中完成仪式,获取力量,您……”   她没有说下去,明显是知道艾略特的名头。   “我不去。”艾略特摆了摆手,又皱起了眉头“三皇子竟也要筹备祭典?这……是否不妥?毕竟会献祭很多活人吧,他肯定会难受的。”   他仿佛不经意的说道。   霍莉作为三皇子的副官,很可能知道些祭典的内幕,他准备试探一下。   可霍莉却微微一怔:“活人献祭?这不可能!”   “可祭典上会献祭许多平民吧。”   “那也只会是符合法律的方式,皇室的道途为【正义】,帝国每一任皇帝登基时都会宣誓,此生都将维护法律,遵循正义,绝不可能搞什么活人献祭!”   艾略特迷茫的眨了眨眼。   帝国?正义?   这是某种新潮的笑话吗?   他又不是第一天生活在这里,帝国有没有正义他不知道?   怎么可能会……   艾略特忽的怔住了。   《济贫法》《解剖法案》……帝国一系列颁布的法条,仅仅看这些条例本身,从来都是正义的。   在人们的认知中,特蕾西亚祭典也是普通的庆典,皇室还会分发免费的食物,装扮街道,组织人们游行庆祝。   倘若他是被禁足在宅邸中的艾略特,对外界的一切了解都只靠报纸,那帝国也当是正义的,光明又神圣的。   他怔怔的看着霍莉,隐隐想起长公主也有【理性】模式,她的徽记是一个提灯。   冰冷的理性与正义,但未必仁慈,这就是皇室的道途吗?   “原来如此……”   艾略特忽的想通了许多,怪不得尸体比活人值钱,怪不得各种吃人的势力,总要绕许多圈子。   皇室无论如何都要维持这番表面上的正义,或者说……形式正义?程序正义?   看来他之前猜测的方向,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需要遵循程序正义的皇族,不需要遵循法律,却不能参与举办祭典的圣血七脉,还有注定要发生的献祭……   该如何破局呢。 今天更新会晚   抱歉,家里猫生了重病,可能更新会很晚   但无论到几点,今天的三更都会更的 第三百零九章 祭典日   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向了窗外。   街道上特意收整过,路旁的煤气灯上用彩色的纸条装饰着,一副热闹的气氛。   今天,是特蕾西亚的祭典。   “爸爸,我们不出去玩吗?听说今天有游行与烟花!”   肖吓了一跳,扭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正垫着脚尖,学着他探头探脑的望向窗外。   “快下来,菲比!不要胡闹!”肖赶忙把菲比抱了下来,不放心的瞥了眼外面,这才小声安慰了起来:   “哎,菲比,我不是说了嘛,今天不能出去!嗯,最好连窗外都不要看……”   菲比的小嘴瘪了起来:“可是……为什么啊?”   “是啊,肖,为什么今天不能出去呢,明明是难得的祭典。”稍显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肖扭头看去。   是个妇人,有些消瘦,但面色还不错,正是肖的妻子吉娜薇。   她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掏空了家中的积蓄,若不是多萝西娅没有收诊金与药费,是断然熬不过去的。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起来,肖成了超凡者,虽然得来的能力只能让他加班也不累,但却治好了他的残疾。   断腿恢复后,他便能正常上工,赚来的工钱养一家人虽然有些辛苦,但日子总有了希望。   肖面色一正:“这是艾尔莎大人的要求,她让我们尽量呆在屋里不要出去。”   吉娜薇有些吃惊:“今天吗?好吧,既然是艾尔莎大人的命令,那我们便该遵守。”   说完,她便低头祷告了起来。   吉娜薇并不是食堂的信徒,她大病初愈,甚至连门都没有出过。   可自从多萝西娅亲自上门诊治,又免去了药费,甚至帮肖治好了断腿后,她便比谁都虔诚的祈祷。   肖觉得好笑,她连食堂都未去过呢。   看着妻子与女儿,肖悄悄的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这是护厂队给他的,肖虽然踏足了超凡,但他一直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让他去参加护厂队,拿起枪战斗,他是不敢的。   护厂队给他这枪也只是为了自卫,食堂中的核心信徒们都有。   希望它不要用上吧,肖有些不安的攥着拳。   街道上的人格外的少。   今天炉火区的几家工厂同步的在厂内办庆典,工厂中的食堂开放了免费的自助餐,加班的工人们也有丰厚的加班费。   唯一不同的是,厂区封闭了大门,据说是为了防止蔷薇十字的探子混进来。   街区也是如此,说来也巧,似乎是为了过节,整日在街上巡逻的警探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少人都因此走出了房门,想要庆贺一番。   但他们大多却被工厂的护厂队拦下了,这些往日并不怎么管事的护厂队,今日却突然严格了起来。   他们荷枪实弹,目光不善的盯着每个行人,吓得人们退回了家里。   那些不愿回去的,还会被讯问检查证件,今天的护厂队格外强势。   人们怨声载道,但也没激起太多不满。   因为这些护厂队还挨家挨户的发了些食物,足够吃一整天的新鲜食物。   这些食物很好的消弭了大多数怨气,也成功让祭典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冷清。   肖又探头看了眼窗外,随即收回了目光,赶忙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几名背着枪的年轻人正走过来,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随即露出了笑容。   “嘿,肖,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你们还要巡逻,辛苦了。”   “辛苦什么,今天算是加班,有三倍薪水,护厂队还有临时补贴,又有三倍,而且还不是加在一起,是乘算的,哈哈,整整九倍的薪水!大伙儿都抢着来的!”   “九倍啊……”肖也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情。   “喏,这是你们的份。”年轻人递过来一个盒子,“菜式丰盛的很,今天艾略特大人来工厂视察,那些食堂的厨子们把压箱底的菜都端上来了!”   “艾略特大人?来工厂吗?”肖吃了一惊。   他作为秘密结社的一员,自然是为食堂效力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背叛了艾略特大人。   炉火区的人们,就算不在工厂中工作,也知道艾略特定下的章程与法条。   这些条例一直都有删减补充,但也渐渐趋向稳定,最终定为了十三条规章。   炉火区你可以不知道帝国宪法,但一定知道十三条,它是这里秩序真正的基础。   而艾略特,在他们这些住民眼中,也渐渐高大的起来。   “是的,艾略特大人亲自前来慰问,声势可不小呢,光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们,就有许多……呀,那不就是大人的队伍!”   年轻人激动的指向街道尽头。   肖急忙抬眼望去,只看到两排身着红袍的神甫,缓缓转过了街角。   他们身形略显佝偻,宽大的罩袍盖住了背上的钢铁义肢,不知被替换了多少血肉的面庞隐在兜帽的阴影下。   两名手持权杖的神甫在前开路。   每走一步,那权杖便重重敲在地上,高高的杖头上的铁锤纹章顶部,会喷出细小的火星,如砸在铁毡上。   在他们身后,两排机械神甫们的脚步中混入了齿轮的碰撞声,亦有金属的摩擦与碰撞声响起。   无论是行人还是护厂队都赶忙向着两边躲闪,让开路来。   待他们走得近了,肖赶忙低下头行礼,他的眼前略过神甫们红袍下摆处的流苏与铜铃。   一股熏香的气味漫起,肖偷偷瞥了一眼,看到几名神甫正提着一只小巧的香炉,口中颂唱着圣歌。   虽然那圣歌格外单调,只能听到两个音,仿若金属碰撞声一般,但确实让人心情渐渐平和。   肖忍不住打开了【灵视】,隐约看到了空中的白色光点,这些飘落的光点来源正是那几只香炉。   他抬起头,向上看,整个人却是一僵。   冰冷燃烧的火焰正覆满了整个苍穹,仿若近在咫尺的流星,占据了眼前的一切。   肖晃了下神。   等他回过神来,一切幻觉却再也不见。   前方是一个面容英俊的少年,他被机械神甫的队伍拱卫在中间,正与自己对视,他身着繁复华美的长袍,正骑着一只钢铁与齿轮组成的机械马,冲自己轻轻颔首。   这便是……艾略特大人?   肖赶忙低下头,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灵视】不知何时,自己关上了。 第三百一十章 有了【灵视】,当然要去乱看   艾略特,斯特林家的继承人,工厂与工人的庇护者,炉火区之主,十三条规章的立法者,再造之火名誉枢机。   他身上的装饰繁复又优雅,细碎的宝石镶嵌成了精致的图案,在阳光下宛如晨星。   他,他刚刚看向了自己,甚至与自己打了个招呼,仿佛认识自己一般?   肖赶忙摇了摇头,仿佛想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一般。   艾略特可是大人物,怎会知道他这样底层工人?   说起来,特蕾西亚的祭典上似乎从来没怎么见过大人物呢。   节日时偶尔会有大人物们出来讲话致辞,可祭典并不会。   红袍神甫以及肖看不懂的种种机械从眼前缓缓走过,他们从前面的街角转了个方向,遥遥走向北方——那是工厂聚集的区域。   待他们全都离开,肖与护厂队的人们才重新抬起了头。   “真是威风啊。”年轻人感叹道,“要是我也能这样被簇拥着游街就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肖吓了一跳,赶忙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松了口气,“那可是艾略特大人,大贵族!”   “贵族算什么,没准将来我也能成贵族呢。”   “他可是颁布了十三条,重塑了整个炉火区的秩序!”   年轻人哑了下去,可片刻后,两眼又亮了起来:“他会去工厂!或许我等会儿巡逻完还能回去,听他讲讲十三条呢!”   说完他便摆了摆走,跟着同伴们嘻嘻哈哈的继续去下一家送起了饭。   肖笑着摇了摇头,掂了掂手中还温热的饭盒,走进了屋子。   仿佛知道他家中人多,盒饭的分量也额外多些,肖却知道这是食堂的补助。   他选了【灵视】,便会一直有这补助。   女儿早就凑了上来,举着盒饭大呼小叫着到处乱跑,妻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饭食很是美味,可肖并没吃太多。   不知怎的,他总有些心神不宁,明明是祭典这喜庆的日子。   忽的,他猛然抬起了头,站起身来。   旁边的妻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肖?”   “有枪声。”   妇人怔了一下,疑惑的与菲比对视,两人都没有听见枪声。   “或许只是错觉……没事,吃饭吧。”   圣克莱尔是帝都,但并不太平,听见几声枪响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哪天不死几个人呢?   肖如此想着,重新拿起木勺,却再也没有心情吃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又凑到窗边向外看去。   他觉得,刚刚未必是错觉。   肖成为了超凡者后,并没有得到太多力量,但五感却敏锐了不少。   他的灵性告诉他,那声枪响,并非虚幻。   不,不只是枪响,当肖静下心来后,他才发现,自己那莫名的焦虑,竟来自自己的灵性。   他的灵性似乎格外敏锐些,他曾听乌鸦小姐说过,只有灵性极为敏锐的人,才能拥有【灵视】。   而现在,那敏锐的灵性不知为何,在一直向他示警。   “不对劲,有什么要发生了……”   他焦躁的在屋里踱着步:“可会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呢,艾略特大人在这里,又有这么多巡逻的护厂队……”   “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肖虽然心中焦虑,但这天的祭典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护厂队的小伙子们巡逻愈发频繁,恨不得每条巷子都要重复检查几遍。   可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存在,唯一出现的事件是两个年轻人聊天太专注,双双踩到一个丢了井盖的下水道口,把腿扭到了。   看着渐晚的天色,肖也是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担心总比出事了要强。”   他渐渐放下了心,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红芒,便催促着菲比去早点睡觉。   今天是血月呢。   血月在月相中是最短的,一个月中只有两天,正好碰上祭典,运气不错。   肖看着泛红的月亮,忽的心中一动,有些好奇的开启了【灵视】。   他还没用【灵视】看过月亮呢。   灵视中的月亮,依旧是漂亮的猩红色,仿若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可在肖微微泛起白光的双目中,那红宝石,忽的轻颤了一下。   肖怔住了。   片刻后,他揉了揉眼,再次抬头望去。   他的嘴缓缓张大,腿渐渐哆嗦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向月亮,那指尖颤得怎么也指不准。   “虫子,虫子,全是虫子!!!”   那猩红的血月,竟是无数红色扭曲蠕动的肥厚蛆虫!   它们聚拢成团,变成了红色的圆球,粗看过去是血月,肖却感觉那月亮也在渐渐蠕动!   肖越来越惊惧,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当即将越过某个界限时,那蠕动的红月忽的不见了。   肖晃了下神,只看到天空中一轮冰冷燃烧的太阳,他猛的哆嗦了一下,大口喘着粗气。   “嗬、嗬……不对,不对,有问题,得快些通知护厂队!!”   他哆哆嗦嗦的走到门口,手伸向了房门握把,却颤的太过厉害,怎么也握不住。   他忽的跺了下脚,大叫一身,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不敢出去报信。   屋外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低语声,仿若嘲笑,黑暗中鬼鬼祟祟的存在们,正在缓缓探出身子。   他发现了这一切,只有他发现了,他太过敏锐,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痕迹。   偏偏是他,软弱的他发现了,他本觉得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站在房门前,那哆嗦的腿却怎么也迈不动。   正因他的敏锐,灵性在疯狂的颤栗,牵动了他的肉体,让他反而什么都做不到。   “对了!”   肖忽的两眼一亮,跑到窗前,用哆嗦的手掏出手枪。   他几次搬动保险都失败了,索性低下头去,恶狠狠的用牙咬开了保险。   随后毫不犹豫的,向着外面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刺穿了夜晚的静谧,不知多少人被惊醒了,枪口一闪而过的火光也照亮了黑暗中的阴影。   两点红芒与目瞪口呆的肖对视。   仅仅是一瞬,那庞大的身影却死死的刻入了他的脑海。   无比高大的怪物,身上壮硕的肌肉裹着厚重的皮毛,正沐浴着猩红的月光。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谋划,皆以正义之名   肖立刻蹲下身子,靠在窗台下方,拼命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   怪物……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肖只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真正看到怪物本身又是另一件事了。   他听到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那怪物,在渐渐靠近!   刚刚的枪响一定引起了它的注意!以它庞大的身躯,想把肖这简陋的木屋拆掉实在再简单不过!   肖只能祈祷,它以为自己不在这里。   忽的,肖感觉脖子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拨,手感却极为奇怪。   那是有些粗粝的毛发。   肖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该死,刚刚为了开枪专门打开了窗!那怪物一定凑了过来,长毛都探进屋里了!   肖浑身颤抖,他只能拼命蜷缩成一团,防止不小心搞出声响。   一定不要发现,一定不要发现自己啊!!   肖心中拼命祈祷着,双眼却下意识的望向了房内。   忽的,他的目光凝住了。   一双做的有些丑陋的棉拖鞋出现在了他眼前,能隐约看出是只兔子图案。   肖缝纫的手艺不太行,但还是努力给女儿在棉拖鞋上绣上了画。   “爸爸,你在做什么?”菲比揉着眼睛,看着躲在窗户下的肖说道。   ……   工厂区的枪声连成了片。   艾略特面色阴沉的看着外面的街道,那里已经到处都是长毛怪物了。   他认得这种怪物,那即是【它】的最终形态,在红月照耀下的庞大怪物!   之前在遗迹中,凡妮莎一行人便险些被【它】团灭,这种怪物只有中阶超凡者才能勉强应付,对初阶的超凡就是屠杀!   该死,那遗迹又打开了?!   几枚照明用的烟火被打上了天,艾略特开启了【灵视】,仔细观察起了怪物。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怪物……   “身上有衣物的碎片,有的还有挂饰,甚至嵌入了皮毛深处。”   艾略特很快便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推论。   这些怪物,很可能是人变的!   想想也对,【它】会寄居在人体内,可以潜伏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偷偷的与宿主抢夺控制权。   埃莉诺体内的【它】,在有意控制的情况下潜伏了好几个月!   艾略特忽的想起,炉火区的两场灭门案。   这两次都是有人被【它】寄生了,【它】选择杀死宿主的家人。   那么……如果【它】并不选择动手,而是一直潜伏呢?   【它】似乎只有在被同类气息刺激后,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攻击,互相吞噬。   也就是说,没有被发现的【它】才应该是大多数!   两场公开的灭门案之后,又有多少潜伏的【它】存在?!   这还是炉火区,整个帝都呢?   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怪物,艾略特忍不住心中发寒。   原来如此,竟然是用这种方式献祭。   放任【它】寄生平民,而【它】会在血月下变为怪物,血月的日子是固定的。   这极好控制,时间与日期准确无比,不会出差错。   而【它】在夜间出现,夜晚人们什么都看不清,近到能看清的全都被怪物杀死了。   而【它】在血月结束后,又会快速弱化,到时候军队出动,可以轻松对付。   这一切都合法合规,甚至正义的很。   帝国并没有献祭与杀戮平民,而是在消灭怪物。   恰恰相反,帝国的行动是在保护帝都,保护帝都的人们。   而怪物的尸体,废物利用拿来献祭刚好合适,毕竟帝国为了保护公民付出许多,这做法合情合理。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被寄生成了怪物?   那自然与帝国的宪章,与皇室的正义无关了。   艾略特看向下方的怪物,心中只觉得一片冰冷。   这些怪物,也曾是帝国的平民,也曾生活在这帝都,心中怀抱期望,拼命的工作觉得只要努力便能活下去。   不知道那一天,他们抬头看到了红色的月亮,低头发现自己长出了长毛,他们已经不是帝国公民,而是怪物。   帝国赢得了祭品,军队赢得了荣誉,平民们又一次被保护了,留下了性命。   如此完美,如此优雅,如此正义。   哪有什么偷偷摸摸的抓捕与献祭,有的只是再次战胜了邪恶的正义。   而最关键的是,哪怕他知道这一切,又能怎样呢?   挤满了街道的怪物,倘若他放任不管,便会带来更多死伤,倘若出手击杀,那与帝国的军队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他提前发现了,调查了灭门案,发现了【它】在寄生,甚至凭空推断出了整个阴谋,帝国也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人是怪物杀的,也是怪物在寄生,与帝国何干?   从头到尾,帝国什么都不需要做,他们只需要不去做,便会自然而然的完成祭典。   阴谋?哪有阴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让夜勤局管控整个帝都,却只是随意揪些小的结社出来。”   “夜勤局什么都不需要做,管控没有目的,管控就只是为了管控本身,只要在管控,我便不好继续开展调查,【它】便能顺利寄生。”   “真是一盘好棋啊。”   艾略特低声说着,面上看不出喜悲,手却攥紧了拳。   这些怪物,哪怕他用差分机也无法复原。   梅芙能够恢复原状,是因为她保持了人类的理智,能够成为信徒举行献祭。   而这些怪物,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那些人在变成怪物的瞬间,便已经死了。   艾略特的目光垂了下来。   他现在必须在怪物的围攻中,保下炉火区!   战况愈发焦灼。   护厂队的武器对怪物效果不太好,手枪几乎没有效果,猎枪造成的伤口也很浅。   但他们人数众多,武器和补给也相当充裕,艾略特提前把储备拉满了。   几人齐射便能将怪物打退,被打退过几次,怪物身上的伤势就会严重到难以继续进攻。   这些怪物看着狰狞,但也是血肉之躯,受伤会流血,血流多了会死。   可问题是,护厂队的人数虽然多,但怪物的数量更多!   这些怪物并不只是炉火区的,附近的怪物也会被枪声引来。   护厂队不断收缩着防卫圈,他们已经开始左支右绌,再这样下去要出现伤亡了。   机械神甫们齐齐的上前一步,拉开了红袍,露出了下面泛着冷光的钢铁义肢。 第三百一十二章 工厂中的艾略特   “停火!停火!那是我们的人,放她进来!”   阿伦大喊着,一脚踹开一个还端着枪的年轻人。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向外面看去。   今天的路灯正巧坏了,整个炉火区一片漆黑,好在工厂附近都有自己的照明,墙上高挂的煤气灯洒下了光明。   护厂队们躲在厂房的外墙处据守,只要躲在墙内,这些怪物便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但被子弹打中后也会反击。   也幸亏如此,他们才能支撑。   护厂队的成员只不过是工厂中的工人们,就算经过了训练,也远远比不上职业士兵。   而今夜与怪物的战斗,烈度一点不比战场上低。   “队长,那些怪物也会上来的!”   “没事,她能解决!”阿伦大喊道。   人们停下手中的枪,不安的看着那个身影快速冲来,在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大门被拉开了个缝,几个年轻人一脸紧张的站在后面,准备等那人一进来,就立刻将门抵住。   可那个身影却在门口停住了,她转过身,就这么原地站了片刻。   就仿佛……等着怪物过来一样。   门后的几人大急,忙呼喊着让她进来,可随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也都匆忙的拿起了枪。   众人躲在门后,小心翼翼的探头望去,只看到那个身穿黑纱的身影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身前是猛冲而来的怪物。   吼!!!   当头的怪物怒吼着,挥动着三对手臂砸下,裹挟着惯性仿若空中落下的巨石。   下一瞬,这巨石却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怪物迷茫的瞪着猩红的双眼,它庞大的身躯竟被那纤细的身影挡住了?   芙萝拉的手正抵在眼前,她就站在这里,直面怪物的冲击,半步也没退。   她的手,在怪物的拳头上细小的不成比例,可就是这样的双手轻轻一推,那怪物竟失衡的向后摔去!   但它并没有摔倒。   只向后了一点,它的动作又猛然停住了,只见它那长长的毛发陡然绷直,另一端正拽在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中。   一直站在原地的芙萝拉,忽的动了。   她的腿向一侧迈开,抵在地上,整个人轻轻旋了半圈绷住,如压紧到极致的弹簧,蓄满了力。   下一瞬,她的身体以足部为圆心,猛的划出了一个弧形!   而她手中的怪物,也哀嚎着从空中被甩了一圈,轰然砸向了后面正在冲来的怪物们。   轰!!   怪物们的冲势被硬生生砸了回去,挤在了一堆,一时间动弹不得。   芙萝拉满意的拍了拍手,向着工厂的大门走来。   护厂队的人们满脸呆滞,下意识的为她让出条路来。   随手将大门关闭,芙萝拉看向了迎面走来的阿伦。   “外面情况如何?”   “有些不对劲。”芙萝拉的声音有些低沉,“这种怪物整体的战斗力位于中阶和低阶之间,没发现有什么特殊能力,如果数量少的话,并不难应付。”   她声音顿了顿,两人一齐望向外面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怪物如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芙萝拉可以轻松应付数只怪物,但倘若有十只围攻,她就会很狼狈。   倘若有上百只,她就只能逃命了。   而现在街道上的怪物,数量何止几百。   “数量多也就罢了,这些怪物……有些奇怪。”   芙萝拉的神情阴沉了下来。   “它们……似乎只会攻击移动的目标,倘若躲进屋子里,就不会受到袭击。”   阿伦一怔:“这没什么问题吧,许多生物也有这种特征。”   “是吗,可只要拿着凡妮莎的那枚徽章,便不会被主动攻击。”芙萝拉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徽章抛向了阿伦。   阿伦沉默的看向徽章,上面徽章着提灯与眼睛的图案,正是凡妮莎从维多利亚那边得来的那枚。   “这些怪物不会攻击房子里的人,破坏范围就能被限定,会绕开特定徽章的持有者,就不会出现意外。”   “这些怪物,很懂事呢。”   芙萝拉的声音幽幽传来,在附近嘈杂的呐喊声与枪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让阿伦心底觉得发寒。   “顺便一提,贫民区的窝棚不算房子,怪物们直接无视了那些遮挡,我们如果想要做些什么,动作一定要快,那边撑不了多久了。”   贫民区并不是像炉火区这样,属于帝都的某一个街区。   而是每个街区,都有贫民区。   炉火区也有贫民区,无论艾略特怎样建设炉火区,只要帝国这套体制还存在,只要炉火区周围没有建起高墙,便永远会有人流落街头,抱团取暖。   阿伦的握紧了手指,徽章尖锐的边角刺进了他的手中。   “无论这其中有多少内幕,现在也只能战斗了,我们多杀些怪物,就能多救下些人。”   阿伦望着外面说道。   但随即,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可我们守住工厂就很艰难了,想要去外面救人……”   他抿紧了嘴。   护厂队人数不少,但需要防守的工厂面积却更大。   如果放弃工厂,那确实能出去救人,可工厂中也有这么多工人,高大的厂房并非全封闭的建筑,怪物会不会攻击很难说。   这里没有多少遮挡,倘若怪物真的冲进来,那就是一场灾难。   他不敢走。   “这里由我亲自守卫,你们去吧。”忽的有声音从身后响起,阿伦和芙萝拉转过头,惊讶的看到一队人正向这里走来。   他们身着再造之火的教士红袍,钢铁义肢中持据着种种重型火力。   为首的是个少年,面现平和,但望来的目光却很锐利。   艾略特·斯特林。   阿伦低头行礼,芙萝拉不着痕迹的整理了下衣服,这才上前几步:“艾略特,这,这没问题吗?”   跟在艾略特身后的机械神甫一共不过几十人,确实是很强大的战力,但分散在几家工厂中,恐怕就不够看了。   艾略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教会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不必担心。”   说完,他看向阿伦:“你叫阿伦是么,以我艾略特·斯特林的名义,赋予你指挥全部护厂队的权力,你可以命令所有炉火区的人员与机构配合。”   他一把扯下脖间的挂坠,抛向了阿伦。   “拿着它,你便是我意志的代行者。”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战争礼赞   工厂围墙的大门打开了。   十余名机械神甫并排站着,正中的神甫手持两米多高的权杖,口中颂唱着被称为战争圣歌的祷词。   门外的怪物们纷纷扭头看来。   他猛的将手中权杖顿在地上,出现的却是金属碰撞的巨响,杖顶火星四溅。   周边几人皆在火星范围之内。   他们手中的武器以及身上的钢铁顿时泛起了一瞬光芒,如将熄的炉火,鼓入了一炉风。   清脆的齿轮咬合声响起,如钢铁亦在齐声祈祷。   机械神甫们齐齐压下手中碗口粗的管子。   下一瞬。   炽烈的火光争先恐后的窜出,尖叫着、咆哮着冲向怪物们,工厂门口瞬间变为了一片火海。   四十年前的十年圣战中,吟唱着战争礼赞的机械神甫们用重型喷火器覆盖了整个战场,烈火燃烧三日不熄,从此叛教者再也不敢在正面战场使用堑壕战。   如今,同样的祷词在帝都响起,烈火净化的却不再是异端。   喷火器的射程在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米内只剩火海,一百三十米外的风将火卷起,黏在怪物的长毛上。   它们能挡得住手枪弹的长毛此刻成了最佳的引火物,将地狱中的恶鬼从火海里引了出来。   燃烧的怪物们哀嚎着四散逃开,撞入了大堆的怪物中,炸出了更多火光。   从工厂门口喷出的火焰如攀升的烟花,在怪物中炸出焰芒,又散做星光点点。   等烟花散去,街道上已经清理一空。   “去吧。”艾略特轻声开口。   阿伦看着眼前的火海正迟疑着该怎样开口,却见那些机械神甫们齐齐的将喷火器上的油罐一拧拆下,换为了另一个蓝色罐子。   片刻后,冰寒的霜雪浇灭了火焰。   “有些超凡者能耐受火焰,所以教会中的贤者研究出了这个,寒冰喷射器,其实我觉得叫冰霜吐息更好听。”艾略特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阿伦敬畏的看了一眼神甫们手中的武器,大声喝令着,带着护厂队冲了出去。   艾略特看着鱼贯而出的护厂队,眼中明暗不定。   他手中的力量,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强大。   几十名机械教士看着不少,却连一个中阶的都没有,倘若他的亲卫埃文在此,一个人就能对付所有的机械神甫。   但埃文不在,不光是他,所有中阶以上的超凡者,全都去参加了献祭,他能调动的只有底端的机械教士。   就算是这些人,对他命令的服从也相当有限。   再造之火和斯特林家族虽然是一体,但名义上是分开的,教会人员对他是听调不听宣。   艾略特以护卫的名义自然可以调动机械神甫,但命令他们去贫民窟救人是想也别想。   他们或许会听从命令,但去了之后“不小心”误伤些平民也只会认为是正常损耗,他们可不需要讨好艾略特这个继承人。   甚至就连守卫工厂,也未必会多上心。   艾略特之所以敢让阿伦带队出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非常确定这些怪物不会攻入工厂中。   这些怪物身后有着皇室的影子,破坏工厂无异于毁坏帝国的根基,皇室决计不会去做的。   看着远处不断向前推进的护厂队,艾略特心中叹了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屏退了周围的护卫,就这么站在工厂的高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   再造之火的机械神甫从不以探查能力见长,自然没有注意到,夜色中,艾略特的神情渐渐僵硬了起来。   ……   肖小心翼翼的躲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旁边瑟瑟发抖,却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久前,那怪物从他打开的窗中探进了头来,菲比的声音惊动了它。   肖自从残疾后,一家人就搬进了贫民区。   他们的屋子倒也不算太差,虽然只是一层薄薄的木板,但也勉强能遮挡风雨,但明显是挡不住怪物的。   但在那怪物咆哮着张开大口,就要将他吞下的时候,屋外忽的传来枪声。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冲着怪物开枪,将那怪物引走了。   肖隐约看着像是凡妮莎,可她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与平日完全不同,让他也不敢确信。   肖来不及庆祝劫后余生,立刻就招呼着妻子拆下几块木板,将那窗子钉死。   然后又告诫菲比无论如何都不要发出声响。   一家人熄灭了所有的灯火,装作屋内无人的样子,躲在里面哆嗦着祈祷。   他们没有什么能做的,肖能开枪示警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现在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祈祷,希望能活过今晚,不要被发现。   街道上不时能看到怪物的身影,巷子对面的布莱斯家不小心弄出了动静,立刻便有怪物冲了过去,一拳砸塌了低矮的窝棚,杀死了里面的人。   肖唯一能做的,只有捂住菲比的眼睛,用颤抖的声音去安慰。   很快,他听见了枪声。   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后来越来越多连成了片。   他大着胆子从木板的缝隙中向外望去,看到远处的街道上隐约有着火光。   有人开枪?是帝国的军队来救他们了吗?   肖摇了摇头,希望不是,军队和怪物哪个更可怕还真不好说。   他继续凑在缝隙中看着,忽的,他两眼猛然瞪大了。   “护厂队……是护厂队的小伙子们!”   他激动的站起身,随后才想起来还有怪物,又赶忙蹲下去,握住了一旁妻子的手:“太好了,是护厂队,是我们的人,我们有救了!!”   可妇人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护厂队……他们打得过怪物吗?”   肖仿佛被兜头淋了一桶冷水,愣在了原地。   食堂中的阿伦便是护厂队的队长,那些小伙子们肖也见过。   他们都是些勇敢的人,但手中的武器只有些猎枪。   想到那些可怖的怪物,肖心中打起了鼓,他们,真的打得过吗?   很快,护厂队便一边开枪一边冲了过来。   贫民窟中到处都是狭窄的巷道与碍事的窝棚,角落中冷不丁的就会冲过来几只怪物,战斗难度比平地上高了一大截,人数优势难以发挥。   “呀!”肖惊叫了一声,他看见一只怪物突开了防线,直直的冲进了人群! 第三百一十四章 凡人的战场   那庞大的怪物如一列蒸汽机车,直直冲入了人堆,像是一块石头砸入了装满水果的箱子,瞬间便碾出了一地汁水。   护厂队的人们立刻开枪反击,那怪物摇晃了几下,发出一声低吼,倒了下去。   满地都是横流的鲜血,有两个人直接变成了肉泥,另有一个腰间被硬生生拧断了,他用手支撑着上半身,呆呆的看着自己瘫软的身子。   疼痛很快就涌了上来,他发出不成调的哀嚎,身边同伴颤抖着端起枪,一声枪响后,哀嚎声断掉了。   “向前走!快走!别停下!这些怪物会越聚越多!”阿伦大喊着,鲜血与汗水混在一起,他走到一半忽的扭头看向一边,随即整个人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队伍另一侧,抬手打爆了一只怪物的脑袋。   他手中拿着一支爆弹枪,每一发子弹都能对怪物造成极为有效的杀伤,艾略特给他的挂坠被缠绕在握柄上。   可这种武器数量实在太过稀少,他有着【闪刃】也不过勉强维持。   护厂队的成员都是些普通的工人,他们的秩序与战斗力并不好,但韧性却很足。   他们会被冲过来的怪物吓破胆,但也会咬牙站起身,拿着枪用颤抖的双手继续战斗。   这里是炉火区,这里是他们的家。   阿伦满脸的疲倦,哪怕有着【活力】的恢复,他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怎么也杀不完。   而且在贫民窟中收拢了一批平民后,他们走的更加艰难了,不光要战斗,还要保护平民。   “里面有人吗!出来跟我们走,想活命就一起冲去工厂!!”   阿伦大喊了一声。   周围的巷子和窝棚中不时有人钻出来,肖拉着妻女,也准备出去与护厂队汇合。   街上怪物这么多,迟早会被发现的。   而且他是个超凡者,多少也能派上用场。   可几人刚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野兽的嘶吼声。   一群怪物从远处冲来,数量多的吓人,血月之下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一时竟看不出到底有多少。   肖吓得赶忙退了回去。   护厂队也大喊着后撤,可到底比不过怪物的速度,很快就要被追上!   危急时刻,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的发出一声混着痛苦的怒吼,身躯骤然涨了起来,片刻后,一只比其他怪物稍大一圈的怪物,站了起来。   它并没有转身扑向身后的人们,而是站在原地,就这样堵住了狭窄的巷口。   有些人冲它抬起了枪,阿伦大喊了几声,便都放下了。   “保持阵型!让平民在中间!我们得把他们送回去!”   血月之下,那怪物回头看了眼护厂队的人们,又转回了头,向着迎面冲来的怪物亮出了獠牙。   下一刻,两边撞在了一起。   那堵住巷口的怪物明显要高一截,力量和体型都更大,轻松的撕碎了第一只冲上来的怪物。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狭窄的巷道让它们只能排着队一个个上前。   那高大些的怪物虽强,但也经不住消耗,很快它身上便多了不少伤口,动作也慢了下来。   就当肖认为它撑不住的时候,它忽的张开了大口,从对面的怪物身上撕下了块肉来。   它嚼也不嚼,就这么囫囵吞下,随即肉眼可见的,它的状态好了些。   它又怒吼着继续战斗了起来。   肖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那怪物仿佛摇摇欲坠的堤坝,随时可能崩塌,让怪物的洪水倾泻而下。   可它又偏偏撑住了,虽然如风中残烛,却就是没有倒下。   肖咬了咬牙,拉起了身边的妻子与女儿:“我们走,趁它还能支撑,赶紧去工厂那边!”   他还记得阿伦刚刚说过的话,工厂那边是希望,只要能逃到那边,就能活下去!   护厂队护卫着平民走不快,还引走了小巷中的怪物,现在出去,或许还能追上他们!   三人战战兢兢的走出了屋子,刚走了几步,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肖吓了一跳,赶忙扭头望去,发现是个年轻人,身上还穿着护厂队的衣服。   他的右半边身子都是血,仔细看去,腿弯成了个别扭的形状。   应该是刚刚战斗时受的伤。   肖下意识的想要过去搀扶,可他忘了自己还拉着女儿,差点把菲比带倒。   “呀!”   肖注意到后赶忙松开了手,可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神情挣扎了起来。   片刻后,他低下了头,移开了目光不敢看那人,愧疚的低声开口:“抱歉。”   那人伤势太重,不可能走去工厂的,只会是个累赘。   他救了这个人,很可能都会被拖累,命丧怪物口中。   如果就只有肖一人也就罢了,可菲比和妻子都在这里。   肖想让自己的妻子与女儿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想。   又向前走了几步,地上又横着另一个人。   他的状态好一些,只是右手受了伤,正艰难的用左手向前爬去。   他抬头看了看肖,目光又落向了肖身边的妇人与小女孩,咧嘴笑了笑:   “快走吧,兄弟,去工厂,那边有教会的人守着。”   “好……好……”肖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低着头拽着妻女就走。   走了几步,菲比疑惑的声音忽的响起:“爸爸,他为什么要去那一边啊?”   肖愣了一下,扭过了头。   他这才发现,那个男人并没爬向巷子的出口,而是去了另一边。   那边高大的怪物正堵住了路,地上是大片大片洒落的鲜血。   只剩下了左手的男人爬到了一具尸体旁,取过了猎枪,用膝盖顶住枪托,咬住背带艰难的上了膛,用一只手瞄向了涌来的怪物。   片刻后,枪响了。   肖怔怔的看着他,又看向了堵住巷口不放,拼命战斗的怪物。   他收回了目光,环顾四周。   巷子中,有人用枪拄着地,有人拖着伤腿向前挪。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向着怪物的方向前行。   肖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背对着大海站在海滩,脚下的潮水潺潺汇聚,流向身后。 第三百一十五章 忙碌的艾略特   肖怔怔的看着身边的人们。   他们身上大多有伤,行动困难,是逃不掉的。   他们本可以闭目待死,但却不约而同的选择拿起了枪,反抗到最后一次呼吸。   身前的人越来越少,身后怪物的吼声越来越大,肖颤抖的转过了头。   怪物们仍不停冲击着,独守巷口的它摇摇欲坠,但到底没有倒下。   肖回过了头,仿佛看这一眼已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勇气。   可他也无法迈开腿,就这样逃离。   他看向妻子,她冲自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你带着菲比……”   “爸爸!”   女儿拽了拽她的手,肖低头望去。   女孩认真的看向他:“菲比不怕!”   男人攥紧了妻女的手。   ……   梅芙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只冲上来的怪物了。   她的哥哥在护厂队中,看着如潮水般冲来的怪物,她想也没想就站了出来。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梅芙任由对面的怪物将利爪插进自己的肩膀,趁机张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撕扯下肉来,囫囵吞进肚中。   一阵暖流自腹中传来,她身上的伤口在快速修复,疲倦感也稍稍消去了些。   【血肉之歌】   只需要吞下超凡的血肉,便能获得力量。   梅芙咧开嘴,鲜血在齿缝间流下,目之所及,皆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她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眼中不再是可怕的敌人,而铺满大地,欢歌的血肉。   梅芙摇了摇头,重新集中精神,幻觉渐渐消退。   她恍惚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现在……西蒙应该已经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那么,她是否也该休息……   疲倦到了极点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似乎即将倒下。   眼前再次泛起红芒,怪物与街道渐渐变为了蠕动的血肉。   就当她快要沉沦时。   “梅芙大人!我们来帮你!!”   身边忽的传来呼喊。   很虚弱的呼喊,梅芙几乎下意识的忽略掉了,但奈何这呼喊太多,不知有多少个声音从耳边响起。   梅芙摇了摇头,只当又是幻觉,可迟钝的头脑发了半天愣,那些声音却依然还在。   她终于又清明了片刻,扭头看去。   那是一番怎样的场景啊。   有的人半倒在地上,靠着墙支起身子;有的人摇摇晃晃,但硬撑着没有倒下;有的人已经只能在地上挪动,却依旧用手指伸向浸了血的扳机。   护厂队的人,梅芙认得他们。   他们都是些凡人,之前从未上过战场,杀死第一只怪物的时候有不少人吓傻了,原地一动不动。   可一晚上的战斗下来,能冲到这里的,哪怕早上才第一次拿起枪,现在却已经是老兵了。   梅芙有些惊讶这些人竟有如此意志,却发现他们也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自己。   是啊,她也留在了这里,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堵住了巷口。   这里是炉火区,他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   不知怎的,梅芙那已疲倦到极点的身体中,竟又生出了一丝力量。   他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的,但在死前,还要战斗下去。   幻象渐渐散去了,疼痛与疲倦涌了上来。   活着的感觉真是糟糕,梅芙想到。   “支撑住!再撑一会儿就好!!”   有声音从上方传来,梅芙躲过怪物的攻击,向上瞥了一眼。   凡妮莎。   她穿着一身兜帽遮挡住了面容,正站在巷子的墙壁上,从凸起处蹬了几下,落在了梅芙旁边。   下一瞬,她眼中白芒暴起!   【灵性威压】!   巷子中前冲的怪物瞬间失神,虽然仍凭借着惯性向前,但已没了力气。   梅芙两眼一亮,六只手上猛然弹出利爪,向着冲来的怪物身上一伸。   那些本就昏迷的怪物如黄油撞上了灼热的刀尖,瞬间分为碎块!   “向后退点!”   凡妮莎大吼一声,手中隐隐拿出了某物,梅芙忙侧过身来,就见一连片的子弹拖曳着光芒砸向对面。   巷子狭窄,怪物是一条直线冲来的,这些子弹的口径极大,轻松撕裂了怪物的毛皮,又将其洞穿,如糖葫芦一般,每发子弹都能带走许多敌人。   梅芙两眼一亮:“这么厉害?!这我们肯定能守住!”   凡妮莎开完枪后却直接向后退走,几个纵越后便再也不见了。   “靠你了!”   梅芙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凡妮莎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也很空洞,仿佛一具木偶。   而且仔细想想,她的行动精准又敏捷,自家教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梅芙来不及细想,随意找了只怪物大口啃咬了起来,等剩下的怪物再次围上来时,她抹了抹嘴边的鲜血,狞笑了起来:   “我的力量,似乎又变强了。”   ……   斯特林家族宅邸中。   差分机前,艾略特略有喘息。   他真是第一次操控差分机到有些体力不支。   “控制凡妮莎也就算了,还得控制我自己,这多线操作难度也太高了点!”   他手中不停,一边抱怨着一边看向了桌上的卡牌。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这就是另一个艾略特了。   是的,除去在炉火区四处支援的凡妮莎,工厂中的艾略特,也是他在操控。   现在从工厂中带人防守、白天带着机械神甫游街的艾略特,全都是他用替身假扮的。   艾略特提前让凡妮莎把艾尔莎零碎的尸体拼了回去,缝合好后试了试,还能用。   毕竟多萝西娅当时也只是解剖,她也没有什么独特的爱好,最多只是晚上留个脑袋放在枕边,尸体碎归碎,却没有被破坏。   还好当初没让梅芙把尸体吃了,否则这时候就没有替身用了。   将他的卡牌装备了尸体后,艾略特发动了【隐秘之母】的能力,假扮成了他自己,这一天都在炉火区各处。   芙萝拉独自去探查了怪物的消息,阿伦则带领护厂队,而凡妮莎则在艾略特的操纵下,不停在炉火区穿梭着。   简单点说,四处救火。   防线摇摇欲坠的可不只有梅芙一处,阿伦那边带着难民,压力更大,而差分机也不停给他出难题。   “该死,又有紧急任务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仪式完成   【援救任务·摇摇欲坠的避难所】:60   【援救任务·摇摇欲坠的避难所】:59   【援救任务·摇摇欲坠的避难所】:58   艾略特咬了咬牙,将刚刚从巷子中清了一波怪物的凡妮莎推进了卡槽。   自祭典的红月升起,整个炉火区各处就不停在弹出紧急任务。   这些任务每个都有时限,倘若晚了,任务便会直接消失,代表的意思也很明确:任务目标已经救不回来了。   艾略特还记得,最开始的任务是去救名叫肖的信徒一家。   等凡妮莎赶到时,怪物差一点就要把那几人吞掉了。   幸亏及时将怪物引走,否则便又是一场惨剧。   从那以后任务就没停过。   他控制着凡妮莎疲于奔命,另一边还得让自己在工厂中发布命令,不能露馅。   真是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来。   “还好我能操控她使用各种重型武器对付怪物,要不就算她赶过去也没有办法。”   虽然机械神甫对命令的服从很是有限,但让他们提供些武器还是没有问题的。   关键就是这些军用武器大多都是有义肢使用特化的,普通人很难使用。   还好,凡妮莎可以直接装备。   这些复杂的机械在差分机上极为顺从,艾略特控制的凡妮莎可以轻松使用。   她不懂使用原理,但自己只要做出对应的开枪动作,子弹自会飞出,如以往一般,跳过了过程,直接达成结果。   控制着凡妮莎再次救出了一群躲在屋内的人,艾略特松了口气,忙里偷闲地瞥了眼信徒们的记录栏。   大多数食堂的信徒他都安排了任务,但有一人,脱离了他的安排独走。   【信徒西蒙·施特劳斯】   他与梅芙一起,跟着阿伦的护厂队去贫民区救人,但在大批怪物出现的时候,梅芙在血月下变身断后,可西蒙却直接消失了。   阿伦看到后以为他掉了队。   在遍地怪物的炉火区掉队往往凶多吉少,阿伦想去寻找,但实在抽不出人手,只能咬牙离开。   但艾略特却能从信息栏上看到,西蒙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掉队。   【信徒西蒙·施特劳斯正在布置仪式】   他躲了起来,不知在布置着什么仪式。   而且……就在梅芙附近!   艾略特不知道西蒙在做什么,但肯定极为紧要,梅芙几次出现险情,他明明就在附近却没有出手营救,想来是因为这仪式的重要程度极高。   “希望你的仪式能有些效果吧,至少不要让我用最后的手段。”艾略特喃喃道。   对付炉火区的怪物,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   就比如梅芙的另一个天赋。   【弧月祷文】:你可以于血月下布置仪式召唤蠕虫。   艾略特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蠕虫到底是什么,但能够肯定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这东西既然跟纪元毁灭什么的能扯上关系,自然不可小觑。   而现在,就是血月。   姑且不论蠕虫本身的存在,这些怪物与月亮明显是有关系的,而无论是弧月祷文中的“弧月”,还是必须在血月下才能召唤,都明显也与月亮有关。   这种蠕虫,没准会与怪物有什么联系。   到时候倘若能够控制,那便大概率能解决怪物,倘若不能控制……   那皇室和圣血七脉应该会出手,祭典不祭典就不重要了。   如果解决不了麻烦,就把麻烦扩大,自有能解决麻烦的人站出来。   不过这绝对是最后才会考虑的做法,毕竟蠕虫是什么东西艾略特一概不知,没准会带来更大的伤亡也说不定。   艾略特很快就没有闲暇思考这些了,炉火区似乎是唯一还在抵抗的街区,周边的怪物隐隐有被引来的趋势。   战场上的压力一下就大了起来。   艾略特操控卡牌的动作,几乎拉出了残影。   而差分机的信息栏上,【信徒西蒙·施特劳斯正在布置仪式】忽的一跳。   一行新的句子被黄铜拨码拼了出来。   【仪式布置完成,即将发动。】   ……   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拿起枪,与怪物战斗。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连护厂队都未参加,这战场上的烈度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夸张了些。   但他也没有逃离,而是跟妻子与女儿一起,救治起了伤员。   肖并没有学过医术,但他的腿是在工厂中受的伤,亲眼见过该如何包扎。   又因为妻子的原因,他常常去多萝西娅的医院里跑,耳濡目染的时间久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也便稍稍会些。   而战地急救,重要的是有人及时去救,对医术的要求反而拉到了最低。   “撑住,撑住!别睡过去!”   他飞快地用布条包扎伤员的断手,大声喊着。   那个年轻人已经意识有些恍惚,脸色发白,对他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忽的,有光洒落了下来,年轻人的眼珠稍稍动了动。   他艰难地瞥了过去,只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提着一盏煤气灯,来到了他身边。   片刻后,一只温暖的小手抚了抚他的额头。   “大哥哥,撑住哦,菲比会给你加油的!”   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稚嫩声音响起,年轻人的意识竟真的清醒了些许。   他看着提着煤气灯的小女孩,看着带来了光明的菲比,整个人渐渐平复了下来。   “谢……谢……”   菲比提着灯,妇人将衣物撕成条,并擦拭伤口,男人用这简易的绷带包扎。   他们的光芒照到哪里,哪里的人便能得到救治。   而周围的黑暗中,原本已经快要闭上的一双双眼睛,再次强打起精神,期待的看向这里。   不知是谁开始了祈祷。   护厂队中有食堂的信徒,也有普通的工人,他们大多是不去教堂的。   并非不想去,而是进入教堂祈祷需要上缴里奥,许多人没有足够钱去。   在帝国,信仰亦需收费。   好在食堂并不用。   食堂中的祷词是艾尔莎编撰的,并不怎么严谨,也不如正教的朗朗上口。   但它足够廉价,颂念它不仅不需要交钱,还能换来一顿热饭。   没有人真的相信这祷词,大都只是在吃饭前胡乱念几句,也无人会监督。   而此刻,在这战场上,这廉价的祷词却在四处响起。 第三百一十七章 炉火区的信仰   教会并不需要信徒,是信徒需要教会。   在这个世界,教会掌握着超凡力量,资金也由家族提供,对于信徒们,允许他们信仰已经是仁慈的施舍。   而并非所有人都有里奥享受这份仁慈,于是各种密教便野蛮生长,最后被夜勤局逮捕。   如荒地中的野草,一茬又一茬,永远不会消失。   但被逮捕的邪教徒会消失。   肖听着熟悉的祷告声响起,止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对底层工人们来说,认同有时比里奥更加珍贵。   用命能换来里奥,换不来一丝认同。   看向周围同样颂念祷词的人们,他不自觉地感到了几分亲近。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炉火区各处。   食堂只是吃饭的地方,签下契约不过是为了多几枚里奥。   可当身处战场并肩作战,当他们的血流在一起的时候,一切便不一样了。   祷词从身边战友的口中颂出,又伴随着他们冲向怪物。   他们的祷词或许廉价,但他们的牺牲并不。   炉火区仿若一台巨大的铁砧,将松散的结社,锤炼成钢铁。   梅芙的抵挡渐渐摇摇欲坠,可身后人们眼中的畏惧悄然褪去了。   信仰从来都是战胜恐惧的良方。   肖身边的提灯洒下光芒,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这边聚集。   “兄弟们,挡住这些怪物,为了炉火区,让我们的血流在一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   菲比努力将灯提高,索性将灯举了起来,又垫起了脚尖。   这些受伤滞留在此的人本就有死无生,现在,他们连畏惧也消去了。   支撑不住的梅芙渐渐后退,她身后的凡人却渐渐走上前来。   菲比举着灯,有人想让她退向后面,她却执拗地挤上前,随即又被抱了起来,坐在了肩上。   提灯照亮了更多人,跳动的火光映在一双双眼中。   菲比咯咯的笑了起来,她扭头环顾四周,扫过人们的面庞,却忽的停住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后方。   那里,一点白芒亮起,随后渐渐扩开,如流淌的火焰般,在地上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图案。   看上去……像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那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暗淡,倘若不是现在是夜晚,恐怕都难以分辨。   可就是这样清冷的月光,却渐渐驱散了血月的红芒。   那光芒笼罩的范围很小。   它似乎在渐渐扩大,但速度并不快,甚至还越来越慢,似乎快要耗尽了力气。   直到那光芒,终于笼罩了第一只怪物的尸体。   那怪物的尸体在血月的光芒下,仍旧泛着血色,可白芒却能渐渐驱散掉血色。   等血色完全散开的刹那,怪物的尸体忽的燃烧了起来。   白色的光芒从怪物身上浮起,随着燃烧渐渐积蓄,随即又被下方的皎月图案吸取。   片刻后,那怪物的尸体燃烧殆尽,只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倘若凡妮莎在这里便能认出,这与遗迹中墙壁上人形的痕迹一模一样。   白芒扩张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快便覆盖了第二只怪物,第三只……   菲比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的身下的人群一阵骚动。   “梅芙大人快要撑不住了!”   “我们一起上!为了炉火区!”   “顶上去!顶上去!”   菲比怔了下神,这才发现梅芙轰然摔倒在地,虽然立刻又站了起来,但也已经气喘吁吁,难以为继了。   “那边,那边有着奇怪的图案!!”菲比大声喊道。   但很可惜,她实在太小,声音也被淹没在了人群的呼喝中。   人们拿着武器,准备冲向怪物,堵上巷子处的缺口。   没人理菲比,菲比很是焦急地拍着身下的人。   可这却被误会了,那人举起了菲比,向身后递去,一双双大手在空中接力,很快将菲比送到了后方。   “那边,那边!!”她急得大叫。   忽的,她身前闪过了一个身影。   是个瘦弱少年,他快步冲到人群边,这里已经挤成一团。   左右看了看,借着几只怪物的尸体跳到了人群上方,踩着人群的头和肩膀冲到了最前面。   护厂队的人骂骂咧咧的怒目而视,却见靠在一边喘息的梅芙忽的伸出大手,将那人接了过去。   “梅芙!!”少年的声音很是疲倦,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喜悦与庆幸。   他几步跳到梅芙肩上,梅芙侧了侧身子,方便他站着,扭头望向他:“哥哥!”   那少年正是西蒙。   “快!去那边!带着所有人!”   西蒙指向了远处渐渐扩大的皎月法阵,梅芙毫不犹豫地点头,回身猛地将两侧的墙壁与窝棚一扯!   怪物堆积的尸体已经有不少,本就不怎么牢靠的墙壁被扯塌了一截,直接砸了下来,堵住了怪物冲过来的路。   梅芙咧开大嘴,尖牙中还残存着怪物的血肉:“跟我走!去那边!”   她一把拎起几个无法行动的伤员,带着护厂队的人向皎月法阵冲去。   “我也能进去吗?”她小声问西蒙。   “我不知道,你小心些,不行就退出去!”   梅芙进入了白芒中,发出了一声闷哼。   西蒙急忙问道:“怎样?你还好吗?”   “有些……痛,但不是不能忍受。”梅芙痛苦地说道,她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光芒似乎在被灼烧。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一具还没被烧干净的怪物尸体处,张口便撕咬着吞下。   随着咽下怪物的血肉,她身上被灼烧的伤口快速愈合了起来。   “能行!”   西蒙仔细检查了一番,激动地说道。   轰!!!   一声巨响,巷子口处堆积的尸体与杂物被轰然撞飞,当先的几只怪物余势不减,左右望了望便向这边冲来。   护厂队的人们行动稍慢了些,但好在皎月白芒覆盖的范围一直在快速扩张,两边终于接触在了一起。   巷子中的怪物不断涌出,嘶吼着向着这边的人们冲了过来。   “能挡住它们吗?”   “应该能,这个无形之术可以压过血月,并灼烧它们,我上次去遗迹时,就打算用这个术净化整个遗迹!”   西蒙用虚弱的声音说道,随即期待的看向怪物们。   下一刻,它们与白芒猛地撞在了一起!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代价   对撞的一瞬,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甚至没有任何的阻隔,仿佛那白芒真的就只是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了怪物们的身上。   唯一的不同,或许便是血月的光芒不再照耀它们。   怪物们继续向前冲锋,身上的白芒飘荡,仿若在燃烧。   等到它们冲到了人们身边,剩下的便只有灰烬了。   庞大的怪物被彻底地灼烧成了一团团痕迹,留在了地上,人们看着这一切,有些惊惧的望向彼此身上的白芒。   可这种光芒却并未伤害他们,只是在他们身周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月光,连这战场上都多了几分空灵与静谧。   人们怔怔出神,就这样望着不断冲来,又化作灰烬的怪物。   许久后,他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了欢呼。   看着化作灰烬的怪物们,梅芙一边拼命吞吃着怪物的尸体,一边扭头冲着西蒙说道:“哥,你真厉害!”   她拼了命才勉强堵住的怪物群,西蒙只需要用一个无形之术就全部灭杀了,而且这白芒甚至不会伤害普通人,对付这怪物简直好用得离谱。   西蒙摇晃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整个人缓缓倾倒而下。   梅芙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扶助他,焦急地大喊:“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她四下环顾,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抱着西蒙,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肖的身边。   “快救救他!快救救我的哥哥!”   肖本来正在给伤员包扎,看到骤然冲到身边的巨大怪物,被吓得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跑。   但他下意识回头看去,脚步却顿住了。   菲比正提着煤气灯,凑到西蒙身边帮他检查,丝毫不在意怪物那毛茸茸的大手。   “菲、菲比……”   肖喊了一声,自己倒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犹犹豫豫的也走上前去。   他知道眼前的就是救了他们的梅芙,但依旧会被吓到。   “他好像,没有受伤。”菲比翻看了之后,认真的与梅芙对视。   就在此时,西蒙也缓缓转醒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可怕,眼睛却很亮。   眼神涣散了片刻才重新聚焦,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凑到眼前的狰狞怪物。   可西蒙却没有像肖那般吓到。   他松了口气。   “梅芙……”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术……代价是我的灵……等耗尽之后……”   他说的断断续续,吐出每个词都极为艰难,仿佛喉咙中塞满了碎玻璃。   西蒙知道,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灵很快便将要被献祭,倘若失去了躯体只有灵,或许还能活下去,可灵若消失了,便是一切的终结。   皎洁的明月下,他与自己的妹妹对视,虽然眼前的已经是狰狞的怪物,但那依旧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梅芙……活下去……”   他的双眼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   阿伦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胸口好像要炸掉一般。   哪怕有着【活力】的不断补充,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本能仍然倔强地不肯倒下,控制着他继续前行。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怪物实在太多了,哪怕他们已经带足了弹药,中途又有着一座座哨站存放补给与弹药,也依旧赶不上消耗。   怪物的冲击下,防线摇摇欲坠,不止是护厂队,甚至连那些他们保护的平民,也有不少咬牙拿起枪,轮换着上前战斗。   这里再也没了什么勾心斗角,没有高低贵贱,怪物是讲不通道理的。   如果防线崩溃了,所有人都得死。   孩子从父亲手中接过了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工厂的主管并肩战斗。   不需要瞄准,甚至不用什么战斗技巧,子弹火药是第一道防线,血肉是第二道。   战场变成了绞肉机,冲上来的怪物带走了几条性命,又有新的人立刻补上,生命成了耗材,但仍有人拿起枪上前。   前进的速度一降再降,可防线还在维持,人们也没有停下脚步。   阿伦猛地闪现而出,手中的枪口喷出火光,把刚刚撕开防线的怪物轰成了碎片。   等到护厂队的小伙子再次顶上去后,阿伦才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活力】仿佛第二颗心脏,将奔流不息的鲜血泵入四肢百骸,很快,他再次抬起头,环顾四下的街道,努力分辨方位。   “向左前方冲!十点钟方向!!”   阿伦大喊道,面上仍旧一脸坚毅,可心中却越来越焦急。   他们前进的速度太慢了,这样下去,很可能冲不到工厂中!   可他也没有办法了,他们的子弹与武器勉强够用,但怪物太多了!   凡妮莎已经来帮了他两次,可她也只有一个人,只能救急,而且她似乎还有别的紧急情况要处理,帮忙解围后又立刻离去了。   他已经别无他法了。   阿伦咬了咬牙,心中有一个想法,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伦。”   身后忽的有平和的声音传来。   阿伦心中一颤,扭头望去。   艾尔莎的右手正用绷带简易地固定着,抬头望着他。   “炸药,还有一些吧?”   “你……”阿伦只觉得嗓子发干,说出的话语满是苦涩。   艾尔莎是食堂名义上的首领,她有着【苏生】的能力,战斗时也从来不顾惜自己。   她的存在,鼓舞了信徒们。   阿伦知道,艾尔莎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可以再次重生,她不怕死。   可看着身材矮小面容稚嫩的少女,明明知道她和多萝西娅是同龄人,阿伦依旧开不了口。   他总会想起自己收留的孤儿,总会想起那些望向他的眼神。   艾尔莎解下了右手上的绷带,取来炸药和满是鲜血的右手死死地缠在一起。   阿伦痛苦地闭上了眼,又咬着牙睁开,他是指挥者,护厂队这么多小伙子的性命全在他的手上,他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   “那边……那里的巷子有个缺口,怪物会从那边过来。”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榨出最后一丝灵性,带着艾尔莎发动了【闪现】。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战场上的祷言   两人一起闪出了防线,来到处隐蔽的角落。   阿伦踉跄着跌倒在地,气喘到话也说不出,只能用悲伤的眼神看向艾尔莎。   “别怕,我复活很快的,炸药的爆炸也很快,一点都不疼。”艾尔莎拍了拍他的肩,拖着与炸药包在一起的断手,冲向了远方的巷子。   阿伦扶着墙壁,咬牙艰难的站起身来。   他将本该保护的人亲手送上了战场,他要亲眼看着艾尔莎的牺牲,将这一幕记在心底,用这份痛苦提醒自己的弱小。   艾尔莎矮小的身影在怪物中穿梭,努力躲开一次次攻击。   她跌倒又爬起,用完好的左手去挡住崩飞的碎石与利爪,她渐渐破碎,却倔强的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她摔倒在地,满是血污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姐姐,炉火区的大家……”   轰!!!   一团火光爆裂而起,炽热的光芒连血月都压了下去。   火光映在阿伦的脸上,映在人们的眼中。   护厂队与平民们喘着粗气抬起了头,房子中在窗台下一边祈祷一边颤动的工人睁开了眼,工厂处,骑在马上的艾略特抿了抿嘴。   巨大的火光仿佛点燃了夜空,整个炉火区都能看到。   爆炸的火光散去了,过于刺眼的光在视野中余留一片阴霾,有人不明所以,亦有食堂的信徒认出了艾尔莎的侧影。   许多人迷茫的询问,震惊的听着艾尔莎的事迹,最终都化为了虔诚的祷告。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虔诚呢,伟大存在未必护佑于自己,可他们的首领却真的抱着炸药冲向了怪物。   祷词开始与枪声一齐响起,艾尔莎的名字开始被传颂。   阿伦的身影闪回了护厂队的人群中,他脸上不再有痛苦,而是仿佛被压抑着的平静。   “不要浪费了艾尔莎的牺牲,我们继续向前,工厂就在那边了!”   刚刚的爆炸坍塌了一座废弃的仓库,倒下的碎石堵住了怪物的路。   人们的压力减小了些,但对于无穷无尽涌上来的怪物,依旧是杯水车薪。   阿伦带着护厂队继续前行,人们艰难支撑,可眼中却渐渐带上了狂热。   就连阿伦,也开始了祈祷。   不是因为信仰与虔诚,而是因为绝望。   越是前行,越是接近工厂,阿伦的便越能准确的判断出来——   他们冲不到了。   哪怕有艾尔莎的牺牲,哪怕此刻人心可用,也到不了了。   阿伦的目光落向了四周,倘若找栋房子……   不,没用的,已经引了这么多怪物,它们只是不会主动攻击而已,已经开始的战斗,不会因为进了房子而结束。   那如果去找哨塔……   不行,一栋哨塔也进不去几人,而且这里转去哨塔也来不及了。   所以,是死局了。   阿伦开始时还在希望凡妮莎来帮助,但现在,他已经放弃了。   凡妮莎一个人,哪怕有着【灵性威压】,也改变不了战局了。   他沉默的看着队伍中,那些孩童。   这些都是从贫民区中救下来的,至少,至少也要让他们活下去。   周围的人们渐渐也察觉到了,涌来的怪物无穷无尽,他们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们必然葬身于此。   有人崩溃的大喊,有人默默垂头哭泣,但也有人站出来,拿着武器向前,高声鼓舞同伴。   或许无法活命,但他们至少能选择倒在冲锋的路上。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渐渐坚定了下来。   他给手中的爆弹枪上了最后一个舍不得用的弹匣,开始组织起人们反攻。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人群中渐渐沉默下来,他们默默的执行着阿伦的命令。   阿伦端着枪,走向了战线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枪,忽的身后响起了祷词。   开始只有一两个人,随后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信徒们颂念着祷词,汇成了略显杂乱圣歌。   他们的教主艾尔莎已经牺牲,他们亦遵循着同样的教诲赴死。   阿伦抿了抿嘴,扣动了扳机。   子弹向前飞去,怪物成片倒下。   这是他们最后的冲锋了。   站在战场上,阿伦竟一时有些恍惚。   他不过是个蹩脚的行商,本该死在新斯堪维亚的郊外。   命运让一个女孩救起了他,他却没有保护住她。   如今,自己依旧没有保护住炉火区,但至少,自己此刻与他们站在了一起。   倒也不错。   将打空了的枪随手抛下,身后的枪声越来越稀疏,祷言却越来越响。   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柄折刀。   这柄折刀他是从国王大道买的,一共也才一个里奥,不怎么锋利,勉强还算结实耐用。   它的刃长和手指差不多,算不上合格的武器,但此刻在阿伦手中却闪着寒光。   阿伦的神情越来越冰冷,盯着冲上来的怪物,他如一柄出鞘的尖刀,锋锐已极。   下一刻,他闪现向前,庞大的怪物身上出现了一条从上到下的血线。   这是阿伦最锋锐的一刀,他的灵性附于刀尖,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怪物轰然倒下。   仅仅一刀,怪物便被杀死。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斩开一只怪物,可后面却是更多。   子弹撕开了怪物的血肉,但怪物却越冲越前。   一切便该终结了。   阿伦叹息着垂下手,他的手指仍在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了。   怪物冲上前来,阿伦平静的抬起头,看向那庞大的身躯。   砰!!   怪物的身躯寸寸碎裂,强大的火力直接将它撕成了碎片。   怎么可能?!   阿伦惊愕的抬头望去,怎么可能还有援军?   “这该死的紧急任务,可算是赶上了,每次给的时间都这么极限,只能卡着点来。”   一个骑着马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伴随着护厂队们响彻战场的祷言。   艾略特一手拎着枪,一手拽着缰绳,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一身华丽的长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与这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几名机械神甫不断向前扫射,子弹织起密集的网。   一柄压满了子弹的爆弹枪被抛了过来,阿伦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拿上它继续战斗,你还有职责未尽。” 第三百二十章 祭品还能退货?   阿伦并不崇敬贵族。   他对贵族甚至有几分怨恨,温妮的死与贵族们的阴谋脱不开关系,他总有一天会为此向那些贵族们复仇的。   但无论如何,面对此刻亲临战场的艾略特,他仍旧行了一礼:“您怎么在这里?”   “我是此地的领主,贵族的血自然要为他的子民而流。”   阿伦怔了一下。   帝国可没有这种传统,贵族们从来是不上战场的。   贵族们的高贵来源于血脉而非品格,他们生而高贵。   可眼前的少年,却要让高贵的血,为他们这些平民而流?   阿伦下意识觉得他在说笑,可此地是战场,他真的赴险而来。   阿伦的眼中闪了闪。   或许格格不入的不仅是他那身华美的长袍。   “我们快些走!趁着怪物被打退,它们围上来就麻烦了!”艾略特小声说道。   阿伦这才注意到,艾略特身边只有寥寥几名机械神甫。   有着机械义肢存在,他们一人就可以操控数柄武器,火力强度高的很,可单人携带的弹药却是有限的。   阿伦心中浮现出疑问,但情况紧急,他只能将疑惑按在心底。   艾略特纵马向前,来到护厂队的人群前:“我即是艾略特·斯特林,炉火区之主!以我之名,现在所有人听令!”   人们望向艾略特,或许在平时他们会质疑这太过年轻的领主,但此地是战场上,他冲破了怪物的封锁来此救援,一切自然是不同的。   艾略特的目光扫过四方,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抛弃所有补给与辎重,随我全速冲向工厂!那边自有人接应!!”   艾略特高声喝令,随后一拉缰绳,纵马向前。   人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纷纷跟上。   这里距离工厂还有些距离,原本的护厂队是冲不过去的。   但几名机械神甫的火力密度抵得上数十名护厂队的防线,冲来的怪物被轻而易举的撕成了碎片,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道来。   人们抛下了打空的枪与药品和补给,将无法行动的伤员直接扛起,不再顾惜体力,全力冲刺!   艾略特骑着马的身影在最前方指引,人们看向他,仿若看向活下去的希望。   周围不断传出怪物的怒吼,他们这一大群人的高速奔行,引来了一大批怪物,远比之前多几倍的怪物密密麻麻冲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只要停下,瞬间就会被淹没。   好在工厂也近在眼前了。   转过拐角,工厂的围墙出现在了人们视野中,上方站着的机械神甫们不停开火,清除着周围的怪物。   艾略特没有直接冲进去,反而拉住缰绳,停下了马,就这样在工厂门口站着。   护厂队的人们从他身边穿过,有人向他行礼,有人高喊几句赞美。   贫民窟中的人们则用好奇又敬畏的目光看向他,看向这位为了他们亲自踏足战场的领主。   艾略特就这么一直等到最后一人也走进工厂,这才调转了马头,返回了工厂。   而在他身后,怪物们则如海潮一般向着这边扑来。   人群中发出了几声惊叫,许多人面色发白,这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围墙又不是城堡的外墙,只有薄薄一道而已。   艾略特却只是用淡漠的目光瞥了眼身后,便示意人们关上大门。   下一刻,围墙上的机械神甫们齐齐开火。   怪物如海潮般扑来,可围墙上铺展开的弹幕,却将潮水也打了个粉碎。   狂暴无比的火力,轻易的撕碎了怪物的血肉,血月下超凡的怪物却抵不过冰冷的钢铁。   没有花费太久时间,冲来的怪物便尽皆被消灭了,剩下的则渐渐散去。   险死还生的人们一进来就倒在了地上,拼命的喘息着。   工厂中的产线早已停下,工人们紧急搬来了药品,驻厂医师就地开始抢救伤员。   他们活了下来。   出去救援的护厂队一共三百多人,而这里只有不到一半。   剩下的有少数与梅芙一起断后,更多的则是死在了战斗中。   贫民窟中救下的平民则有近千人,工人们从食堂搬来了食物与热汤,分发给他们。   这场战斗改变了太多,艾尔莎与梅芙的事迹不断被人讲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颂念着祷词。   而更多的人,也转头望向了他们的领主。   艾略特杀死的怪物并不多,但他本不必赴险,却亲自来到战场,与他们站在一起。   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领主。   这个晚上,他们见证了太多,炉火区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牺牲与奇迹。   而艾略特骑着马冲锋在前的身影,也印在了每个人心中。   有人颂念他的名,有人也为他祷告。   艾略特本人并没有回应他的领民,只是沉默的站在城墙上,看向远方。   他面无表情神色平淡,仿佛这些厮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   梅芙凄厉的哭嚎着。   她抱着西蒙的尸体,用手痛苦的拽着自己的毛发。   “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那白色的月光灼烧怪物,她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与哥哥,与这些人们全都能活下来,这本该是个完美的结局。   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超凡世界从未有过什么美好,强大的术从来都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失去的往往比得到的更多。   他们成功了,他们杀死了怪物,他们为护厂队断后,他们救下了很多人。   可梅芙仍旧在痛苦的哀嚎着,她最想救的那个人,却倒在了她的怀中。   “西蒙,西蒙……”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眼中的红芒越来越盛,落在她身上的月光,渐渐从轻微的灼烧变为燃起了火焰。   她的意识在渐渐被怒火吞没。   周围的人们感觉到了不对,缓缓退后,梅芙也感觉到了不对,但她不在乎。   她咧开嘴,鲜血混着她的痛苦流淌。   耳边渐渐嘈杂,意识渐渐模糊,一切都在渐渐下沉。   “梅……芙……”   她忽的一颤,扭头望去。   那具已经失去了灵的尸体,忽的动了动。   西蒙揉了揉额角,坐起了身。   梅芙顿时瞪大了眼。   “奇怪,我的灵好像被退回来了,我献祭指向的那个存在,拒绝接收我的灵……”   西蒙面色古怪的说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的无形之术已被伟大存在收回   无形之术需要代价,这是超凡世界不可动摇的铁律。   可这次,一切却不对劲了起来。   最开始还是正常的,他成功地完成了仪式,构成了无形之术,也将其释放了出去。   可在支付代价的时候,却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当术的范围不断扩大,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灵体在不断被抽离、压缩,随即从躯体中离开,由无形之术撕裂开的通道,来到了表皮之下的世界。   他眼前的世界渐渐不再稳固,光怪陆离的一切开始出现。   西蒙知道这是什么,他已经来到了梦世界。   哪怕是凡人,也有一次进入梦世界的机会,这便是死亡的一瞬。   生与死会模糊现世与梦境的概念,他就是因此,直接坠入了梦境。   他从现世下坠,却在梦境中向上浮起,渐渐攀升。   梦境之上是什么?   每个常在梦境中求索的人都知道,梦境之上,是伟大存在的居屋。   原来如此,西蒙恍然间理解了一切。   这便是他需要支付的代价,他将进入某个居屋,化作其中的砖石,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但偏差就出现在了这里。   当他渐渐攀升之时,忽的感觉……被注视了。   某个存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顺着视线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能感受到的只有向上攀升时的冰冷。   不,并非没有,那冰冷的感觉便让他感到熟悉,仿若某次见到的,那轮冰冷燃烧的太阳。   那存在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挪开了目光,没有干涉,没有在意,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之物,又似乎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西蒙本该继续攀升。   可一切却停住了。   那原本向他敞开了门扉的居屋,猛然关闭了。   无穷无尽的低语声响起,西蒙下意识地封闭灵觉,聆听梦境中的低语,疯狂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他做不到。   下一刻,他以一个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从梦境中被甩了回来。   随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现世,仿佛有一只大手,将他狠狠的塞回了躯壳中。   西蒙一脸古怪。   “怎么了,哥哥,你没事吧?”梅芙从旁边一脸紧张。   她虽然是超凡者,对超凡世界的了解却少得很,大多都是凡妮莎教的她。   凡妮莎的超凡知识相当不扎实,有的地方甚至错漏百出。   但好在,正确答案往往会自动向着她靠拢。   所以梅芙的超凡知识还真不算多……   “你该不会又要被仪式抽走灵吧!?”梅芙一脸紧张,“我去找凡妮莎,求求她帮你把灵拿回来!”   “哪能拿的回来,别说凡妮莎,就算是伟大存在也无法豁免代价。”西蒙下意识地说道,随后脸上却又浮现出了一丝迷茫:“不过我确实没有支付代价……”   笼罩着人们的洁白光芒闪了闪,忽的消失了。   西蒙顿时瞪大了眼:“术中止了?!怎么可能,这个术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啊!”   他赶忙调动灵性,细细感知,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奇怪了……”   “怎、怎么了?”梅芙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祈求力量的伟大存在,似乎收回了力量,这不应该啊,无形之术不会自己中断的……”   他又试着唤起灵性,神情更加古怪了起来:   “我好像无法再施放这个术了,伟大存在拒绝回应我……”   这种情况确实会有发生,不过一般只有献祭出了差错才会出现,祭品出错,不仅得不到力量,还会触怒伟大存在。   至于触怒伟大存在会发生什么,就是像西蒙这样,无法施放对应的无形之术。   他触怒伟大存在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西蒙一脸的迷茫。   “哥,我们是不是得赶紧离开,你的术结束了,怪物又会过来吧?”   梅芙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西蒙摇了摇头:“放心吧,洁月笼罩过的区域,血月都会被驱散的,虽然持续不了太久,但撑过一晚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西蒙抬起手,隐隐有银色的月华流动。   “看,这里没有血月,那些怪物会被极大削弱,没多少威胁的,只要我们在这里不出去,就不会有太大麻烦。”   梅芙点了点头,眼珠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那我如果把它们引进来打呢?”   西蒙:“???”   “你去招惹那些怪物做什么?”   “这个……”梅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好像……有点饿。”   ……   战斗暂时结束了,但艾略特却没能闲下来。   他指挥着工厂中的分身,救治伤员,安排值夜,还有……与机械神甫【谈话】。   是的,艾略特之前就发现了,他操控着那具艾尔莎的尸体,也能投入【谈话】卡槽。   由于再造之火的地位超然,他这个继承人并不能随意指使这些机械神甫做事。   但很可惜,这次他带来的不是教会的高层,而是底层的机械神甫们。   教会的力量也不是凭空得来的,他们中阶以上的超凡者,也去参与了祭典的献祭。   但艾略特深知,再造之火是再造之火,这些普通的神甫们,未必就与教会的利益完全一致。   哪怕身体一大半换成了钢铁,他们仍旧有着血肉的软弱与欲望,而有欲望,便能收买。   艾略特用尽了手段,许诺,拉拢,分化,这些本就是教会底层的机械神甫,固然大多忠于教会,但也有人选择倒向了他。   之前随他出去支援的几人便是如此,而剩下的机械神甫则在他的命令下防守工厂。   幸亏机械神甫最擅长的便是正面战场,而这些没有远程火力的怪物正是他们最克制的。   否则就这么几个人,还真未必能应付得来。   倘若多给他些时间,将整个机械神甫的队伍拉过来都问题不大,可惜情况紧急,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有差分机的帮助了。   这几名机械神甫艾略特准备带走,至少要让他们从教会的体系中独立出来。   炉火区正好建了个教堂,让他们留在这里便不错。   而除了工厂中的麻烦,艾略特还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操控着凡妮莎,在城中各处游走,收集着怪物们的尸体。 第三百二十二章 青铜天使   如果艾略特猜的不错,这些怪物们,本就是皇室刻意制造出的。   他们制造出这些怪物,然后通过某种手段,将其献祭然后获得力量。   那么,献祭这些怪物尸体,是否能获得力量呢?   砰!   凡妮莎将拖来的怪物尸体,推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看着堆积成山的尸体,她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些狰狞可怖的怪物,大概率都曾是如她一般的人类,只为了贵族们的一己私念,便化作了怪物,以如此的方式走向死亡。   他们或许也期待着特蕾西亚祭典,也曾向往着这一盛大的节日,可惜……   凡妮莎抿紧了嘴,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但沉重归沉重,这并不影响她在地上飞快地绘制献祭仪式的法阵。   这些人变为怪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此刻她不去献祭,也会被皇室作为祭品。   一想到能从他们手中夺回些祭品,凡妮莎的心情也好转了几分。   “凡妮莎!”   身边忽的传来呼喊,凡妮莎转过身,只见多萝西娅领着数人走了过来。   多萝西娅今夜一直没有上战场,而是身处后方,直到此刻局势平缓才出现。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能力不太擅长战斗,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有着精湛的医术。   医术比多萝西娅的强的人不是没有,但他们不会愿意来工厂中救治普通人,医生是相当体面的职业,与这些底层人离得很远。   会去当黑医的多萝西娅反倒是个异类。   此地虽然距离工厂不远,但仍在工厂之外,而多萝西娅这个医生不去救治伤员,反而来此,正是因为——   “这几人都是重伤员,会留下终生残疾的,需要你来救治。”   多萝西娅说完后,凑近压低了声音:“他们已经通过了考察,成为了食堂的信徒,我已经让他们签订了契约。”   凡妮莎点了点头。   食堂在炉火区本就影响力不小,许多人都来吃过饭,听过些教义,算是浅信徒。   而今晚的战斗,悄然间改变了许多人的想法,原本许多还在迟疑的人,都变得虔诚了起来。   甚至多了许多狂信徒。   战争与死亡都是信仰的催化剂,何况阿伦、艾尔莎和梅芙几人的所作所为,人们都看在眼中。   凡妮莎点了点头,与这些新的信徒谈话后,献祭的光芒照亮了暗巷。   浑身血污的信徒不敢置信地站起身,看着重新长出的断肢,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健康与充盈。   这是神迹,不折不扣的神迹。   不需要凡妮莎解释更多,这些本就虔诚的信徒跪倒在地,流着泪虔诚祈祷。   伤员被抬进来,空的担架被抬出去,渐渐的,巷子中的人手越来越多。   献祭的光芒不时亮起。   “多萝西娅,你也过来……对了,还有阿伦,芙萝拉在做什么?”   “……她在煮饭。”多萝西娅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也一起喊过来吧,尸体还有很多……”   ……   宅邸中,差分机前。   艾略特从差分机上抬起头,皱眉看向座钟。   不知怎的,他有些心神不宁。   炉火区的怪物很多,甚至有不少是附近区域的怪物,被这边的动静引来的。   在炉火区之外,在帝都各处,街道上已经化作了一片死寂。   凡是还在街道上行动的活物,已经全都被屠戮殆尽,其中大多是些普通人,无家可归者。   他们在血月升起时,有不少直接就化作了怪物,剩下的也只支撑了片刻。   而住在破烂窝棚里的穷人们也没了声息。   他们怀抱着卑微的梦想与憧憬,连着自己的家一起被碾成了肉泥,鲜血混着污水流淌在贫民窟中。   祭品已经足够多了,该如何继续仪式呢?   艾略特抿着嘴看向窗外。   军队?   不,不可能,那会对帝都造成巨大的破坏。   夜勤局?行刑者?   艾略特看向了差分机,埃莉诺正在宿舍中。   夜勤局下午五点下班,此刻是宪法规定的休息时间,他们不出现是合法的。   夜勤局从不上夜班。   到了明天早上,倘若还有怪物存在,夜勤局自然会重拳出击。   时钟的指针咔嚓咔嚓转动,快要到午夜了。   自血月升起,一共也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怪物的数量太多,几个小时便将帝都没有房子的人们尽数屠戮。   “呵,怪不得多萝西娅常说,帝都的房价太贵。”艾略特冷笑一声,“原来是买命钱。”   倘若没有他的暗箱操作分房,凡妮莎再去赌场当一回赌神也未必能换来这样一套房子。   房子中的安然无恙,墙壁之外的人们却尽皆化为了祭品。   圣克莱尔如同一台巨大的血肉磨坊,高效地筛选出低价值的个体,将其化作柴薪。   人们用他人的血肉搭建成台阶,踩着向上,可他们自己亦是砖石,一个疏忽便万劫不复。   帝国,便是用这万千尸体,筑成巍峨又扭曲的城堡。   当!   座钟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在宅邸中回响。   同样的声响,从帝都各处钟楼中传出,这是特蕾西亚祭典最后的钟鸣。   随着这响彻圣克莱尔的钟声,穹顶区的钢铁苍穹裂开了一个缝隙,随即缓缓向两边展开。   穹顶之下的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像渐渐升起。   无数齿轮转动,蒸汽在泄压阀中发出呲呲的声响。   蒸汽是无色的,但在空气中遇冷凝结出无数小水珠,化为大团大团白色的雾气。   远远望去,仿若云朵。   钢铁苍穹打开,云层浮起,细小的水珠折射着光芒,五颜六色宛如仙境,又如教堂高处的彩色玻璃,在阳光下圣洁又美丽。   蒸汽形成的云朵渐渐向四下扩散,一尊青铜雕像渐渐显露出来。   艾略特想起了飞艇在空港降落时,老管家的讲解:   “蒸汽天使特蕾西亚,奥古斯特大帝的胞姐,一位无双的机械大师,在‘血月围城’中,她以亲手打造的蒸汽机关死守圣克莱尔七十三昼夜,直至陛下回师解围,这才奠定了帝国的基石,后人便在穹顶之上为她铸造了这永恒的塑像,她永远注视着这座城市。” 第三百二十三章 祂不同意   看着这青铜雕像,艾略特仿佛又回到了在飞艇时,他向下望去,第一次俯瞰这繁华的城市,帝国皇冠上的明珠,圣克莱尔。   那时他感觉这里如一颗华丽宝石,只觉得一切美好。   而现在,他站在大地之上,抬头望向苍穹中的蒸汽天使。   特蕾西亚仍旧是那般美丽又精致,只是红宝石的双眼中并无半点仁慈。   仿若一个太长的梦境,终于醒来。   蒸汽天使越升越高,整个圣克莱尔都能看到它那巨大的青铜轮廓。   工厂外围,正埋头绘制献祭仪式的凡妮莎忽地抬起了头。   面无表情的脸孔上,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那升起的蒸汽天使。   周围的信徒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头望去。   只有伤员的呻吟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芙萝拉刚将一只摸进来的怪物掼在地上,拧断了它的脖子。   她伸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其中的脉搏。   【永生之物】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梅芙正趴在一只怪物身上大口撕咬,肩上的西蒙忽然急促地拍了拍她。   梅芙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獠牙还滴着血,视线却被不断攀升的特蕾西亚吸引。   肖一把拉住提着煤气灯到处乱跑的菲比,正要呵斥,小女孩却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肖扭头看去,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皇冠区的图书馆中,女仆们无声而迅速地穿行,将所有的窗帘尽皆拉上。   维多利亚看着手中的书,从头至尾都没有抬起头来,可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   工厂中的工人,蜷缩在陋室中瑟瑟发抖的平民,富商,密教徒,凡人……无数双眼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线牵引,齐齐投向那座悬于帝都上空的巨大青铜天使。   它的上升停止了,青铜铸就的羽翼缓缓扇动,搅动着稀薄的云气,手中仍旧捧着那巨大铜球。   忽的,铜球颤动了一下,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咔哒……咔哒……   轻缓、柔和的八音盒乐曲,从裂开的铜球中流淌而出,空灵得不似凡间。   一片死寂的帝都上方,竟响起了如此美好的音乐,宛若白骨之上开出了花朵。   特蕾西亚周身云雾缭绕,在乐声衬托下,圣洁得宛如自天国降临的使者,唯美得宛若凝固的童话。   然后,它低下了头。   镶嵌在青铜眼眶中的红宝石双眸,冰冷地垂落,扫视着脚下的圣克莱尔。   地上的怪物们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地抬起头。   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瞬间陷入狂怒!   它们纷纷仰起扭曲的头颅,向着那高悬的青铜天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利爪疯狂地抓挠着空气,布满獠牙的大口徒劳地撕咬,眼中燃烧的不再是兽性的冷漠,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仇恨!   在这样的嘶吼响彻整个帝都时——   咻——!   尖锐得能撕裂耳膜的呼啸声,划破天际!   轰!!!   炽烈的火光猛然从地面上亮起,橘色的烈焰与黑色的烟尘交织,如地狱绽放的花朵。   青铜天使特蕾西亚的目光落向哪里,花朵便开到哪里。   尖锐的啸叫声如死亡的哀嚎,怪物的血肉在狂暴的爆炸冲击波中瞬间汽化、湮灭!   每一次爆炸,就有一片区域被彻底净化。   它们死亡的地面上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轮廓。   那痕迹却不是狰狞多手的怪物,而是人形。   死亡的是怪物,留下的却是一地人形的灰烬。   空灵的八音盒乐声与尖锐的死亡呼啸交织,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美感。   而唯美的蒸汽云雾映上了下方橘色的火光,如一轮炙烤大地的太阳。   怪物们愤怒的涌出,被青铜天使灭杀,如同碾死虫子。   火光照在了她的青铜脸颊上,熠熠生辉。   爆炸带来的强光,照亮了帝都,宛若不夜城。   以往那通宵明亮的灯火,只有穹顶区的贵族们才能享有,今日却仁慈地恩赐给了所有人。   特蕾西亚祭典,今夜的安排是璀璨的烟花。   以人们的性命,以血与骨,灵与肉。   ……   夜勤局总部,地下圣所。   工程师们将工具箱扔到一边,跪地叩拜,虔诚地向着差分机祈祷。   【沉思者】,帝国的基石,三重伟大中的差分机,演算世界命运的终极机械,此刻正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那声音如同教堂墙壁中嵌入的巨型管风琴在演奏,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黄铜拨码疯狂转动,隐隐中有着某种韵律,很快,它吐出了一张纸条。   【第二纪元1209年,中土,霍芬瓦尔帝国,圣克莱尔。】   【午夜,正义自天而降。】   【青铜天使再次镇压邪恶与扭曲,帝国和平得以维系。】   【此功绩值得称颂,录入神圣赞美诗。】   【机械与科技之力已将神秘扫入故纸堆,古老可怖的怪物不过是愚昧童话中的臆想。幸存者当赞颂蒸汽与钢铁的伟力。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守旧者皆为螳臂当车。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启,人们摒弃愚昧信仰,走向充满理性光辉的第三纪元!】   【第二纪元终结,第三纪元开启……开启……】   咔哒。   嗡鸣骤停,【沉思者】陷入了死寂。   庞大的机体如同凝固,散热格栅不再喷吐热气。   它仿佛在沉默中……等待着什么。   差分机前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觑,随即更加狂热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与圣歌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   嗡——嘎吱——!!!   巨大的差分机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齿轮疯狂咬合,杠杆剧烈撞击!金属扭曲、摩擦的刺耳噪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祈祷声!整台机器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的过载运转!   它在用全部算力,演算着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终于,一张纸条颤颤巍巍地吐了出来。   【错误!错误!!】   【祂不同意!】   【第二纪元终结失败。】   【第三纪元无法开启。执行指令:删除第三纪元章节。】   **【目标修正,第二纪元继续演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再次被篡改的历史   繁花之月,帝都的天气已逐渐转暖,哪怕是深夜,也没料峭的寒风。   艾略特穿着单衣便走了出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离开差分机,亲自踏足在炉火区。   街道上干干净净,既没有血污,也没有尸体。   蒸汽天使特蕾西亚的攻击似乎并非普通的轰炸,而是某种附带献祭效果的无形之术,无论是凡人的尸体,还是怪物的,尽皆消失。   艾略特低头望向石板路面,隐约能看出一具具人形痕迹,仿佛用灼热的火炭生生烫上去的。   这些便是怪物们留下的最后痕迹了,它们也曾是帝国的公民,现在却只能以这种方式死去,连尸骨都被拿去献祭。   艾略特沉默地站在街道上。   蒸汽天使渐渐向下落去,待归位后,钢铁苍穹也便逐渐合拢。   街道上,帝都中,到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秽与阴霾,守护了帝国四十年的特蕾西亚,今夜再次降下了她的仁慈。   那照亮了整个帝都的净化仪式,如今再也见不到半点踪迹,仿若一切只是闪过后便消失不见的烟花。   空中只剩下青铜雕像施术时留下的蒸汽,大团大团如云朵般,缓缓下降,化作帝都永不消散的雾霾。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样。   不,甚至更胜以往,帝国每年在管控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上耗费不少,今日一过,这笔钱或许能省下了。   帝国再次迸发出生机,这台巨大的机器加满了燃料、抛弃了负担后便开始轰鸣前进。   看着干干净净的街道,艾略特攥紧了拳头。   “艾略特……大人?”   远远的有人开口,艾略特扭头望去,一名商人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看到他望来的目光,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艾略特大人,您也是来欣赏祭典的烟花么?那真是华丽又盛大的场景,令人难以忘怀……”   “烟……花?”   “是的,刚刚不是在放烟花么,咦,我怎么一直在家里观看,这种美景应该出门观看才对……”商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惑。   艾略特定定地看着他,忽的开口:“讲一讲你具体看到了什么烟花。”   “呃,好的,今晚这么多种烟花呢,有……有……”   商人的话卡住了,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明明装满了快乐又满足的回忆,可要开口描述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胸前,感受着心跳。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中空空的。   艾略特收回了视线,抿紧了嘴。   他忽地感觉有些疲惫。   历史再次被篡改了,没有人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   没人记得化为怪物的同胞,没人记得护厂队的英勇与牺牲,没人记得那些伟大或渺小的名字。   人们心中装满了虚假的满足与欣喜,帝国不允许人们想起黑夜中发生的一切。   艾略特叹了口气,他竭尽全力,问心无愧。   只是有些……疲倦。   他沿着街道向工厂区走去,守卫为他打开了大门。   假扮他的分身已经提前被他安排离开,他想亲眼看看护厂队的小伙子们。   他们大概也已经忘记了这一切吧,艾略特忍不住咬了咬牙,帝国的动作怎么如此之快,甚至等不得天亮,便要强行粉饰那历史。   工厂的前院中,临时铺了许多的软榻,供伤员们急救,一盏小小的煤气灯在伤者间穿梭、跳跃,引得人们望去。   许多人记住了菲比这个提着灯的小女孩,她能做的不多,只能给伤员们递杯清水,但人们还是努力对着她挤出了笑容。   “艾略特大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闻声望了过来,原本嘈杂的伤患区安静了下来。   艾略特的目光扫过人群,伤员们明明满脸痛苦,可望向他时,却隐隐有着期待与狂热。   艾略特怔了一下,心中一动:“你们……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艾略特大人昨晚亲自前来接应,我们又岂能忘记呢?”旁边的一名伤患缓声说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人中,是食堂信徒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大多都是普通人。   甚至许多只是工厂中的工人,最近才加入了护厂队。   他们为何能记得昨晚的事?   之前的剧院事件中他就发现,历史的篡改,连超凡者都无法幸免。   只有他的信徒可以被差分机庇护。   可为什么现在这些人却能保留记忆,不受篡改历史的影响?   福灵心至一般,他的心中忽的闪过了一个画面。   昨夜在救援平民区的行动中,队伍中的人们,无论是护厂队还是跟着一起的平民们,他们都曾颂念过食堂的祷词,向他祈祷。   难道……跟这有关?   可那祷词明明是艾尔莎和多萝西娅凑在一起随意编的,不过是为了让教派看着正式一些,让来此的人们安心吃饭。   这样的祷词,也会有用吗?   看着眼前人们眼中的狂热与虔诚,艾略特的心中又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祷词是胡乱编写的,可信徒们的无畏与牺牲并不是。   食堂最开始不过是他想要用来搜罗信徒们入梦,获取超凡材料的组织。   可此刻,却真真正正地获得了人们的信仰。   “艾略特大人!”   艾略特被呼喊声拉回了现实。   他环顾四周,与他一起战斗过的伤者和护厂队的小伙子们围拢了过来,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再向外则是工厂中的工人们,他们从参加战斗的人们口中听到了艾略特的事迹,也好奇地看着这位炉火区之主。   劫后余生的人们安静地等待着,艾略特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渴望。   人心可用,就是此刻了。   跟随着心中所想,艾略特深吸了口气,爬上了旁边堆积着物资的箱子,冲着周边的人们大声开口:“诸位!”   “我是艾略特·斯特林。”   “今晚,有许多人与我共同战斗,我们一齐冲入怪物的阵线,又一路杀回这里,我兑现了我的承诺,炉火区没有抛弃任何一人!”   “可如今,历史却要将我们抛弃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来铭记这一切   艾略特专门提到了“历史”。   这些人不受篡改历史的影响,记得昨夜发生的真相,这是一件好事,那些牺牲者至少没有被彻底遗忘。   但这也会带来麻烦。   倘若只有凡妮莎、多萝西娅这些信徒们记得,自然可以轻松保密,他们本就是教派中的一员。   可现在记得这一切的,是整个工厂,整整数千人。   就算这些人中有些从未颂念过食堂的祷词,以至于遗忘了一切,在其他人口中也能快速获知真相。   也就是说,篡改历史的效果覆盖帝都,却唯独漏下了炉火区的工厂。   都不需要夜勤局去调查,这情况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   所以艾略特必须想个办法,将局势控制住。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此刻工厂封闭,所有的工人都在这里,他必须抓住这个时机!   于是艾略特便站了出来。   反正现在的情况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发现,还不如先把工人组织起来。   他组织了寒霜暴动都只是被禁足,大不了这次再被关回去!   艾略特看向周围的人们,沉声说道:   “我想在此地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吧?”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艾略特的名字在炉火区真的是无人不知。   炉火区或许有人不知道陛下的姓名,但肯定听说过艾略特。   他的十三条规章,已经事实上成为了炉火区的真正律法。   常有人称呼他为“立法者艾略特”。   人们也会聚在工厂,以十三条来进行投票与审判。   “我接手炉火区,建起宿舍与食堂,医院与学校。”   “又用十三条规章带来了秩序。”   “这一切,皆冠上我的名,可我却知道,亲手建起它们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是每个人一砖一瓦,是每个人努力的维护与遵守,才建起了现在的炉火区。”   “我看到了崇高的理想,我看到了灼热的意志。”   “而今日,我们又亲手保护了它!”   听着艾略特讲述,人们不禁挺直了腰,站不起身的伤员也努力昂起了头。   他们有资格自豪。   艾略特的支援固然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可他们也用自己的英勇证明他们配得上。   艾略特微微露出了笑容。   “你们的战斗时的勇敢我看在眼中,牺牲者也当被铭记,这是对他们高洁灵魂的嘉奖。”   “但这份荣光,却要被夺去了。”   工人们怔了一下,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你们可以去看看,去亲口问一下,外面的那些人,工厂之外乃至炉火区外,他们可曾记得昨日的一切?”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大着胆子开口:“您的意思是……”   “有人将我们的牺牲,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了,我们所做的一切,无人记得,我们的牺牲与努力,无人知晓。”   人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艾略特所说的太过离奇,但这很好验证,而且以艾略特的身份,不可能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欺骗他们吧?   不待人们开始议论,艾略特又继续开口。   “今夜的战斗,注定不会流传,但这不代表那些牺牲都是白费的。”   “我,艾略特·斯特林!”   “我来见证,我来知晓!世界会遗忘,但我不会!”   “我与你们并肩作战,我见证了你们的勇武。”   “我与你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见证了你们的抉择!”   “每一个死者都会得到抚恤,每一个牺牲都会被铭记!”   “站在这里的,倒在了黑夜中的,我都会记住!”   “世界会遗忘,但我不会!”   艾略特环顾一双双眼睛,沉声开口:   “这是一个承诺,我会在这里建起纪念碑,将被掩埋进黑夜中的一切铭刻于其上,我们共同铭记住这一切!”   人群中陷入了安静。   艾略特站在木箱上,他看着眼前的人们眼中,渐渐泛起光彩来。   无人知晓的牺牲,永远铭记的诺言,他们齐齐的望向艾略特,望向他们的领主。   “大人!”   有人激动地开口,胸口中那一团火却不知该怎样表达。   人心是种奇怪的东西,想要将其凝聚总是千难万难,可倘若聚在了一起,那便不会再畏惧任何困难。   艾略特抬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今夜仍未结束,我们需要继续守望。”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处:“阿伦。”   男人沉默地站了出来。   “工厂仍由你负责带人守卫,你可以调动所有的护厂队,接下来的伤员救治与组织安排由你负责。”   艾略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的信物还在吧?”   阿伦点了点头,掏出一枚纹章,正想要递过来,艾略特却摆了摆手:   “这枚徽记仍由你持有,它即是我的意志,以我的名义赋予你调动工厂中任何人与物资的权力——你举起它,便如我亲至。”   阿伦有些吃惊,但很快便低下了头:“感谢您的信任。”   他不过是护厂队的临时领队,艾略特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   难怪芙萝拉这么推崇他。   艾略特离开了,人群如海潮般向两边推开,让出路来。   他们望向艾略特的眼神中,仿佛有火在烧。   ……   艾略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宅邸,冲到差分机旁。   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得赶紧处理。   工人们没有被篡改历史影响这事,必须要抓紧隐瞒下来,趁着天还没亮得快些行动,等夜勤局察觉不对,一切就都晚了!   还好【沉思者】亦会受篡改历史的影响,他倒不必担心会被它记录成报文,出现【邪名】。   而且很多话他不好在工人们面前说,就当时人们激动的样子,他都怕再呆下去又出现个寒霜暴动。   艾略特从桌子上拿起了几张卡牌,快速思考着。   “我一直没有说到底是谁让外面遗忘了今晚的战斗,总不能说是皇室吧,那还不当场造反了?”   “所以得定一个敌人出来。”   “选谁好呢?”   “维塔斯之环,金衡学会都不错……嗯,还是蔷薇十字吧。”   反正蔷薇十字是造反专业户,他艾略特既然对付这些造反的,那肯定是帝国的忠臣了。   “敌人有了,接下来就是……”   “把这些工人,全都变为信徒!”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两千个信徒   艾略特原本并没打算快速扩大信徒规模的。   在他看来,秘密结社一定要秘密,地下组织一定要地下。   规模大了,肯定更容易被发现,而且【沉思者】能监测一切,信徒多了会容易露馅。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些工人们已经得知了真相,与被篡改的世界格格不入。   现在再放他们出去,反而更加危险!   而且吧……他们既然能不被篡改历史影响,就意味着已经被差分机庇护,他们的虔诚是差分机认可的。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差分机帮他选好了的信徒,现在不招进来什么时候招?   招人这事肯定不能艾略特出面,于是他赶紧离场,换凡妮莎来。   很快,凡妮莎便过来发展信徒了。   至于效果嘛,只能说相当好。   这里的人们早就开始虔诚祈祷了,哪还需要凡妮莎再慢慢传教?他们甚至需要挤上前来排队入教。   艾略特也是拼了,凡妮莎只有一个,挨个拉人肯定一晚上拉不完,毕竟工厂里近两千工人呢。   于是艾略特思考了片刻,在【谈话】卡槽中扔进了【密教教主凡妮莎】和准则牌后,开始一口气将一堆卡牌往里硬塞。   也幸亏用的卡牌差分机,两千张信徒卡打印也就打印了,这要是舞台剧差分机,艾略特估计要被两千个布偶包围了。   事实证明,差分机的潜力是无限的。   一把一把的卡牌塞进去,没有把卡槽塞爆,反而成功地批量拉成了信徒。   现在凡妮莎的教派中,角色区的【信徒】卡牌堆积成山了,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堆积成山。   艾略特还真就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卡牌……   要知道卡牌只有互动过的角色才会有,不是说到了庆典人群中,每个角色都打张卡牌出来。   “不过这些人还得再审查一下,不是成为了信徒就可以完全信任的。”   话是这样说,但审查两千个人,理论上是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差分机能。   艾略特翻看了事件栏,上面密密麻麻的展示着每个信徒的状态。   虽然只是简略描写,但也能做出判断了。   比如【信徒莉莉安正在毁灭第二纪元】这种标注,就能看出信徒在做什么。   艾略特快速翻看,很快就冷笑了一声。   【信徒奈特正在背叛】   【信徒欧根正在向夜勤局举报】   他操控着凡妮莎,根据这些信徒的举动直接定点清除。   差分机并不能帮他判断陌生人的想法和阵营,但在成为信徒后,就可以直接查看了。   这下是差分机帮他抓内奸。   整个工厂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坚定支持的,总有其他势力埋进来的探子。   若是在之前,艾略特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只要隐藏的够深,是真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躲过去的。   可现在就简单了,凡妮莎快速地清理了叛徒和内鬼,工厂之内的信仰渐渐稳固了下来。   没了这些人作乱,整个工厂空前地团结了起来。   艾略特本就修建了食堂医院学校等设施,工人们几乎可以在工厂中解决一切生活的需求。   也正是因此,现在他们毫不犹豫地倒向了艾略特。   由于没有上战场而一直不怎么忙碌的多萝西娅,这次终于忙了起来。   给两千个信徒登记并建立档案,这可是个大活儿,她还不要假别人之手。   于是多萝西娅打开了【理性】模式,开启了通宵达旦的奋战。   艾略特现在开始琢磨着把工厂区的围墙打通,彻底合并在一起。   将来炉火区不再是一家家不同的工厂,而将是一个巨大的工业体。   统一调配,统一指挥……这可能是帝国最大的工业集群。   规模化对工业来说,几乎等同于高效,炉火区的发展很可能要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了。   而在工厂之外,艾略特还有些麻烦要处理。   芙萝拉在街道上快速穿行着。   她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感叹。   刚刚凡妮莎问她愿不愿意成为信徒,她脱口而出就答应了。   该死,她可是堂堂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耶,怎么能成为其他结社的信徒?   而且她可是结社首领,要当也该给她个更高的名誉职位,成为普通信徒,像是什么样子?   不过凡妮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在芙萝拉点了第一下头后便立刻转身离开了,仿佛对她失去了兴趣。   这让芙萝拉心中多少有些不爽。   按理说一个结社的人,是绝对不能加入另一个结社的。   道途决定了力量,亦决定了朋友与敌人。   踏入其中后,一切便都没有了更改的余地,献祭永远只能向一个伟大存在进行。   不过悼亡诗社却是一个特例,他们获得力量并不靠献祭,而是依靠【永生之物】。   而诗社也没有信奉的伟大存在,起码据芙萝拉所知是没有。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能踏上其他道途的。   所以对于加入凡妮莎教派这件事,芙萝拉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居然隐隐有着几分期待。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暂且放在一边,芙萝拉加快了脚步。   她是有事情要做的,凡妮莎让她来这边帮忙。   阿伦或许会以为梅芙与西蒙都已经殒命,可艾略特却是能直接从差分机上看到两人状态的。   他们两个不光没死,还过得挺好,凭借着西蒙那个无形之术的残留,击杀了不少怪物。   梅芙可是吃美了。   不过在蒸汽天使立在帝都上空,开始净化的时候,她却遇到了大麻烦。   从蒸汽天使升起来的第一瞬,梅芙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的灵性在疯狂示警,让她立刻逃离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眼。   梅芙似乎能隐隐感觉到,特蕾西亚最克制的就是它们这种怪物,自己只要稍稍沾上半点那种攻击,便必然会殒命。   可……她又能去哪里?   逃出帝都?姑且不论帝都有多大,特蕾西亚已经锁定了她,未必能跑得出去。   而对抗……压根不可能,那就是自己的天敌!   于是梅芙最终想到的法子,就是躲起来。   可她的身躯太过庞大,压根找不到合适的建筑,炉火区唯一能盛得下她的,似乎只有那座高大的教堂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教堂中   梅芙站直时,足有两层楼高,稍稍低矮些的房子她压根挤不进去,更不要说还得想办法通过房门了。   能装下她的建筑有不少,但大多都无法进去。   比如工厂高大的厂房——护厂队的人们知道她是梅芙,工人们却并不知情,而且她如此大张旗鼓地露面,躲过了特蕾西亚的净化,也躲不过夜勤局。   所以梅芙和西蒙想了一会儿,最终悲哀地发现,能来得及赶到且进得去的,似乎只有炉火区中心的那座教堂了。   “去教堂?!”梅芙被西蒙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自从变成怪物之后,梅芙只想着如何躲避人们的目光,却没想到西蒙却让她去教堂之中躲避。   “对,只有那里,只有那里来得及。”西蒙焦急地说道。   “可是我们会与教堂里面的神甫们起冲突吧?”梅芙脸上忧心忡忡,“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被直接攻击的。”   “放心,我来想办法,我们赶紧先过去吧。”   两人一起前往了教堂,教堂位置是艾略特专门设计的,去炉火区任何地方都很方便,好让机械神甫们及时赶到。   西蒙示意梅芙躲起来藏住身形,他则快步上前,敲响了教堂的门。   他打算尽量将教堂中的神甫们引走,实在不行的话,直接让梅芙冲进去。   蒸汽天使特蕾西亚的攻击要不了多久就会降临,这是他们最后的出路。   在西蒙焦急的等待中,教堂的门缓缓打开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里面是一名年老的神甫,头发花白。   西蒙的目光下意识望向老神甫的背后,随即又打量着他全身上下。   这只是一名普通人,身上并没有钢铁义肢,他不是超凡者。   哪怕是在七正神的教会中,超凡者也只是小部分,大多数教会的神职人员还是普通人。   这名老神甫明显也是如此。   “怎么了孩子,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老神甫摸索着扶着门框说道。   西蒙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中是一片混沌的阴翳,他是一个盲人。   盲人?   西蒙下意识地皱起眉,双生蚀日的道途特殊,他们会有盲眼神甫。   但再造之火并非如此,眼前的老神甫只是人,也或许正因如此,才留守在这里。   如果是盲人的话,西蒙心中一动,他开口说道:   “我的妹妹受了些伤,希望来此寻求庇护,可否让我们进去呢?”   “当然可以。”老神甫有些吃惊地点了点头,不过这里就只有我一人,剩下的人都出去了,我可以给你一些药物,但没法帮你治疗。   “那真是太感谢了。”西蒙眼神闪动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再造之火的教堂有着高大的门扉,足有近十米高,与别家优雅的弧线不同,这里的大门是方形的。   他向着梅芙挥了挥手,梅芙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妹妹,梅芙。”西蒙说着,示意梅芙赶紧进去。   哪怕以梅芙的身形,也能轻松踏入教堂,也不知建的如此高大是为了什么。   梅芙垫起脚尖,尽量让沉重的身躯不要发出声响,小心翼翼的绕开了老神甫,走了进去,。   “感谢您的收留,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   “没事,不妨碍的,或许再过些时间其他人就回来了,他们可以帮你治疗和包扎。”   老神父摆了摆手说道,他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教堂深处,很快拎着几个药包出来了。   两人在教堂的角落坐了下来,有些紧张地透过天顶的彩色玻璃,望向空中的特蕾西亚。   忽地,梅芙抽了下鼻子,目光猛的转向教堂深处。   “谁?!”   西蒙站起身,也紧张地看了过去。   他们现在来不及再寻找别的庇护所了,倘若在这里起了冲突,恐怕很麻烦。   一个小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她顶着一盏煤气灯,眨了眨眼与西蒙和梅芙对视。   “菲比?”   两兄妹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讶。   很快,在两人的注视中,护厂队的人们一个个走了出来,他们竟也选择了这里来寻求庇护。   之前梅芙和西蒙单独出去猎杀怪物了,而肖一家和还能行动的人们,则就地照顾起了伤员。   “没办法,能装的下我们这些人的,只有这里了,亚当神甫也允许我们从这里歇息。”护厂队的人们解释了起来,“我们本来想去工厂的,但离得太远了。”   “哦,你们认识么?”老神甫笑着点了点头,“那是好事啊,我看你们没有出来打招呼,还以为不认识呢。”   护厂队的人们看了看已经化成了怪物的梅芙,面色古怪了起来。   他们刚刚看到有怪物进来,吓了一跳,赶紧组织起人手准备反抗,结果看到了西蒙,这才反应过来是兄妹二人。   “唔……差不多吧。”护厂队的人们当着老神甫的面不好多说,只得含糊地应道。   “快看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   特蕾西亚红宝石做成的双目中泛起红光,她开始净化这世间了。   轰!!!   蒸汽天使的降罚轰落在街道上,梅芙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有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   只是瞬间,整个街道便被火光笼罩,无论是怪物还是人,无论还能喘气还是化作了尸体,都被彻底净化了。   “天呐……”   “幸亏我们进来了,如果还在外面……”   “怎么会这样,特蕾西亚不应该守护帝都,保卫帝国的公民吗?”   “她确实杀死了怪物。”   “可我们不是怪物啊!倘若我们也在外面……”   “或许亲眼见到了怪物的,也被算成了怪物吧。”   人们小声交谈了起来。   “孩子们,喝口水吧。”   老神甫颤颤巍巍地端来了杯清水,西蒙赶忙上前接过,人们停下了讨论,教堂中也安静了下来。   老神甫冲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即便祷告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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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凡妮莎和这些工人的交谈,都是通过【谈话】卡槽完成的,只要放入了角色和话题,差分机可以保证这些谈话的准确性。   而最重要的,就是此刻艾略特以及食堂,在工人中的威信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   护厂队的成员本就是从工人中抽选的,他们传递回的消息,工人们都愿意相信。   所有工人都知道艾略特以及食堂中的人们今晚做了些什么。   再加上艾略特刻意控制的宣传与煽动,工人们的情绪已经转为了狂热。   亲自上战场杀敌,而且还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获得影响力的吗?   本就威望极高的艾略特,甚至隐隐被工人们奉为了真正的领袖。   倘若不是他专门控制,早已积压了不满与愤怒的工人们,恐怕真的会发起暴动,将怒火指向帝国。   在这些前提之下,艾略特也便能试着将工人们组织在一起,隐藏秘密,彻底地凝聚成一个组织。   成员足有数千人的秘密结社,或许不是历史上最强大的,但人数绝对是一骑绝尘!   悼亡诗社可是公开结社,对信徒没太多束缚,就算这样也人数也就二十来人。   而拥有自己道途的秘密结社,哪怕算上凡人,成员也很难过百,再大就会极难掌控。   而艾略特在工厂中修建的学校、食堂等设施,隐隐将整个工业区建成了一个可以完整循环的小社会,工人们的一切都能在工厂中解决,有了保守秘密的根基。   也让信仰可以再无障碍地在内传播。   简单点说,他建起的不是一个秘密结社,而更接近一个迷你的国家。   虽然这“国家”目前只有几个工厂大小,但他只要是此地领主,就能不断将其继续建设。   而信徒们都可以被他控制【入梦】,在他的梦境世界集结。   在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结合下,他构建出了一个空前庞大的组织,与其他任何结社都不同的组织。   虽然目前还基本都是凡人,但在差分机特殊的献祭方法下,艾略特恐怕可以迅速拉起一支数量恐怖的超凡者队伍。   哪怕只是一阶,哪怕只能用来收集超凡材料,都是件极为惊人的事。   而且……   这个数量级的超凡者,真的只能收集超凡材料吗?   艾略特隐隐有种感觉,他恐怕真的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目前这一切还只是个设想,先度过明天的难关再说吧。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纷乱的情绪,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   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正好这一晚无论是凡妮莎的献祭,还是梅芙的吞噬都积攒了不少,正好拿来加个点。   他先打开了梅芙的超凡之树。   梅芙这边是最为紧要的,她只要完成了晋升,就能借助恢复全部状态来重新回到人形。   倘若还是现在怪物的模样,恐怕连艾略特都没办法去庇护,只能让她离开帝都,去荒野讨生活了。   凡妮莎并没有帮梅芙献上祭品,她获得的进度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吃的。   还好,她挺能吃。   打开了超凡之树后,艾略特不出意料地发现梅芙的进度填满了。   “希望足够晋升一阶吧。”   他看向了梅芙点选的节点。   如今的梅芙刚刚一阶,点选的节点是两个【复原】。   天赋则是【血肉之歌】【弧月祷文】。   艾略特的目光望向了【复原】的图标。   这个选项似乎与欲望是强相关的,梅芙也正是因此才吃下了这么多血肉。   她这一晚受到了不知多少伤,可硬生生凭借着吞噬与恢复抗住了。   这个选项虽然危险,但带来的力量也是强大的。   艾略特原本的想法是为她选一些别的选项,让她更加全面一些。   但在见识到了她今晚的战斗后,艾略特悄然改变了想法。   或许专精一个方向,带来的增益更大。   尤其是梅芙莫名能得到双倍天赋的情况下。   也因此,他直接给梅芙点选了两个【复原】。   如今梅芙一阶和二阶的节点,一共点了四个【复原】。   “还好,足够升上二阶了。”   艾略特松了口气,他现在手头可没有超凡材料,要是梅芙没到二阶可就麻烦了。   升上二阶后,在艾略特羡慕的目光中,梅芙弹出了两个【灵性+1】。   【您已成为二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稳固梦境。】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熟悉的三个选项在艾略特面前展开,他低头望去。   【狂怒】:短时间内获得全属性增幅,获得巨量生命回复,失去理智并无差别的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   【佳肴圣餐】:你将变得美味,食用你的血肉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与力量,你可以消耗灵来恢复伤势。   【变身】:你将拥有另一形态,消耗灵性可在两种形态中自由转变。   嘶——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会儿有个月票番外!   12点左右会传一个月票番外,是主线之外的故事。   请一定要在番外界面投票解锁——直接投票就看不到了!   另外我还参加了月票悬赏,只要到达票数就有加更,希望大家支持!   今天还有一更,老规矩,可能会晚点,但肯定不会少! 第三百二十九章 梅芙,你到底吃了多少啊!   这三个能力看得艾略特有些头疼。   果然是【复原】一系的能力啊,强归强,但副作用也很是夸张。   首先是【狂怒】,获得力量自然是好事,但无差别的攻击周围的一切?   又是一个适合战场上孤军深入的天赋。   如果是之前,艾略特或许觉得还不错,但这一晚他的想法却发生了些许转变。   血月下的那些怪物,就是没有理智的,面对敌人只会一股脑的冲锋。   机械神甫们对抗怪物效果之所以能有这么好,就是因为它们完全没有任何战术,只知道冲。   于是被重火力轻松割草。   而梅芙之所以能为护厂队断后,也就是因为那些怪物完全不知道变通。   她确实堵住了一条巷子,但炉火区的路又不只有这一条,怪物大军只要从巷子中多绕一绕,肯定能找到别的方向突破。   别的不提,这么多怪物,就算正面直接拆墙,都能平推过去了。   而它们却选择挨个排着队,挤在巷子中跟梅芙战斗,远些的怪物本来能绕开,但却被这边的战斗吸引,硬生生卡在这里。   艾略特控制凡妮莎能大幅提高战力也是如此,凡妮莎自己去战斗时太莽了,相当于自带个副作用。   这个技能虽然有些尴尬,但其他技能嘛……   艾略特看向了【佳肴圣餐】,面色古怪了起来。   什么叫“你将变得美味”?   仔细想了想,这个技能怪虽然怪了点,但如果战斗时让身边的队友闲着没事啃两口,就能快速恢复……   好像……也不错?   而且还能消耗灵恢复血肉,那岂不是永动机?   只要灵够多,就可以让队友吃上自助。   可是吃队友,这对吗?   之前差点把艾尔莎吃了,现在又要吃梅芙吗?   该死,这食堂迟早能吃上艾尔莎炒梅芙。   艾略特看向了最后一个天赋。   “这个【变身】,是我想的那个变身吗?”   如果梅芙的“另一形态”指的是怪物状态……   艾略特忍不住有些心动。   怪物状态的梅芙,强的可怕,甚至面对芙萝拉估计都能抵挡一下。   如果打架的时候能一边打一边咬下敌人的血肉吞噬,那梅芙或许比芙萝拉还能抗!   要知道梅芙才一阶啊,芙萝拉已经是中阶超凡了!   这个技能的强度,是得到验证的!   “没什么可犹豫的了,这个技能必选!”   艾略特伸手直接点选,【变身】卡牌翻了个面,变为了金属牌固化了下来。   “果然还能再选个天赋啊……选什么好呢?”   艾略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佳肴圣餐】。   这个能力综合来说确实够强,除了会让结社变得更加邪门,没什么坏处。   点选完之后,艾略特本准备关闭超凡界面,却发现梅芙的进度还是满的。   “不会吧……”艾略特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梅芙的可选择的节点,又点选了一个【复原】。   新的节点点完后,出现了新的进度槽,而这个槽……也是满的。   “她到底吃了多少啊……”   艾略特眼皮狂跳,他隐隐有种预感。   “该不会她一晚上吃到中阶了吧?!”   想想也不是没可能,梅芙整整吃了一晚上,嘴就没停下过。   要知道恢复伤势只是附带的,【血肉之歌】真正的作用是获得力量!   可这也太多了吧!凡妮莎辛苦积攒了那么久才到三阶,梅芙这么轻轻松松就到了?!   不过想想也是,平日里哪有这么多富含灵性的血肉让她吃?   光找到这些怪物,就比凡妮莎收集材料还要难了!   本质上,梅芙算是享受到了贵族们才能有的进阶速度,她吃的是贵族们原本的祭品!   这样一想,艾略特心情都舒畅了一点。   反正梅芙现在有了控制变身的能力,艾略特原本还考虑要不要进度满了卡着不进阶,保留晋升时的恢复能力,防止再变成怪物呢。   于是艾略特果断地选择了进阶。   三个能力再次弹了出来。   【强化爪击】:你每次使用爪击时,都可以强化本场战斗中所有爪击的伤害。   【血月屠戮】:你在血月下,获得全属性提升,获得一次复活能力。   【狂猎】:你吞下血肉后,可以追踪血肉的主人。你可以在阴影中遁去身形。   “怎么又出来一个爪击?”   之前梅芙就有跳出来过爪击天赋,只是没有点选,这次居然又出来了一个。   “唔,仔细看看,这次的天赋不能给爪击附魔了,但能增加战斗中的爪击伤害……”   “伤害叠加?还无上限?”   无上限叠加的技能着实有些让人心动。   只是……梅芙在变身状态下本就足够强大了,再堆伤害多少有些溢出。   不如补全一下机制,纯粹的数值还是有些不足的。   艾略特斟酌了一下,选择了【血月屠戮】和【狂猎】。   【血月屠戮】虽然只能在血月下使用,但足够强力且没有副作用。   而且一次复活能力,很可能就会逆转局势。   至于【狂猎】,属于相当实用的追踪技能。   现在结社中几人最缺的就是追踪能力,而且从阴影中隐去身形,这本身就是个强力的天赋了。   梅芙虽然偏科,但却能在特定情况下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在血月笼罩的夜晚,中阶的芙萝拉恐怕都未必能应付得了梅芙。   现在的梅芙可是全属性提升能在阴影中隐去身形吃掉敌人的血肉能回血能追踪能救队友能变得好吃还能免费复活一次。   这一长串能力叠加在一起,芙萝拉看了也得麻。   堪称极致的机制+数值。   艾略特忍不住越看越顺眼。   不过……   “她怎么还能加点?!”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晋升三阶后,梅芙的进度条居然还是满的。   她一晚上到底吃了多少……   艾略特手指颤抖地再点了两次【复原】后,发现她的进度条还没用完。   “真到中阶了啊……”   没想到第一个到达中阶的不是努力献祭的凡妮莎,而是纯靠吃吃上来的梅芙……   “行吧,不是坏事。”   艾略特伸手点向了四阶的选项,可那张卡牌却没有翻开。   【未满足前置条件,无法进阶】 第三百三十章 新的圣克莱尔   艾略特怔了一下。   “不能进阶?还需要前置条件?”   之前给信徒晋升时可没遇见过这事,艾略特有些不解。   翻了翻界面,艾略特很无奈地发现,差分机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差分机确实不会坑他,但也确实给的信息太少。   就比如超凡加点的界面,也不说那些图标都对应着什么力量,导致艾略特只能一个个尝试与探索。   又比如之前的【蠕虫】。   “等等,会不会和差分机没有关系,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晋升中阶本就需要满足一些条件?”   这倒是卡到艾略特的知识盲区了,凡妮莎的进度距离中阶还有一大截,短时间内触及不到的,他也就没有专门去了解。   “等这边事情结束问一下芙萝拉好了,她都中阶了,应该有经验。”   “说起来,她也成了信徒啊……”   艾略特瞥了眼她的卡牌,已经变成了【信徒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也不像凡妮莎那样有“密教教主”的后缀。   看来芙萝拉是悼亡诗社挽歌葬仪这事儿,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影响。   不过与芙萝拉谈话的事,或许要晚些了。   艾略特从差分机上收回了目光,望向了窗外。   天亮了。   血月收回了洒向大地的红芒,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走到了尽头。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之上,帝都的人们走出了屋子,面带惊讶与欣喜。   圣克莱尔终年被雾霭笼罩,今日却看到了太阳。   “街道上……好干净。”   “是啊,难道昨夜打扫过?”   “不清楚。”   “那些流浪汉也少了。”   “圣克莱尔好起来了!”   人们欣喜地交谈着,没了雾霾后,帝都干净了不少。   “这是特蕾西亚的功劳!昨天是她的祭典,特蕾西亚显灵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们闻言纷纷抬头望去。   晴空如洗,以往被雾霾笼罩之时,哪怕同处帝都,也看不到穹顶区的青铜天使像。   今日,却能看得真切了。   “快出来!特蕾西亚显灵了!快来快来!”   人们纷纷跪倒在地上,向着蒸汽天使叩拜。   艾略特走出了房门,走到了街道上。   周围的人们跪在地上,向特蕾西亚不断叩首,独独只有艾略特一人站着。   艾略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着人们脸上的惊喜与狂热。   他环顾四周,最后缓缓抬起头,顺着人们的目光,望向了特蕾西亚。   青铜天使依旧矗立在钢铁苍穹下,她面色悲悯,仿若在祈祷,仿若在赞颂。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一半熠熠生辉,一半隐在阴影。   圣克莱尔各处,人们走出了房门,纷纷向她叩拜。   她却没有看向任何人,可每个人都感觉仿佛被注视着。   艾略特定定望着她,身边满是跪拜的人们。   许久后,他才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了炉火区。   艾略特出门常乘马车,偶尔也会骑马,可唯独没怎么用双脚走在这大地之上。   今日,他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圣克莱尔真的不一样了。   特蕾西亚不止净化了怪物,亦将帝都的污秽一同掩埋。   这里没有罪恶,没有无家可归者,这里已是完美之城,人们只需叩首赞美。   无人记得昨日的一切。   不,也未必没有人。   艾略特行过了条条街巷,在工厂的门口停下。   机械神甫们早已离开,轮替守卫的护厂队正用警惕的目光扫向路过的所有人。   他们的目光也望向了那些跪地叩首的人们,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愤怒与厌恶。   他们仍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艾略特大人!”   护卫认出了艾略特,惊喜地向他行礼。   有人跑向工厂中通报,有人为他打开大门。   “艾略特大人来了!艾略特大人来工厂了!!”卫兵一边跑着,一边大喊。   人们纷纷从各处走了出来。   艾略特走入了工厂中,看向四周。   原本临时安置在空地的伤员都被转移到了医院,围墙处搭建的街垒还在,沙袋上有暗沉的血迹。   工厂没有急着恢复生产,而是按照他的指令先再维持秩序、发放食物与水。   人们围了上来,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狂热与拥护。   艾略特做到了,他真的带着人们活过了这一夜,他信守了承诺。   人们对上位者的要求从来都不高,能履行诺言便值得拥护,谁也未曾期许他能亲自走上战场,可他偏偏做到了。   这些朴实的工人们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激动,他们欢呼着将艾略特抛起又接住,一双双手将他举了起来,艾略特坐在人们的肩上进入了工厂。   艾略特挤出笑容回应着这些狂热的人们,经过凡妮莎等人的谈话与煽动,艾略特在此的威信已无可撼动。   可不知怎的,艾略特心中却有些发闷。   他们赢了吗?   似乎赢了,他们守护住了炉火区,也从贫民窟中救下了人来,他们没有放弃,亦没有遗忘。   可……   艾略特看向了干干净净的街道,早些时候那里曾挤满了怪物,倘若再早些,则是在祭典中游行的人们。   孩子们咯咯笑着,大人们疲倦的神情中多了些欣慰,衣衫褴褛的流浪者抬起头,脸庞被烟花照亮的那一瞬,有了几分期待与希望。   祭典日是美好的。   然后他们怀抱着这美好死去,被扭曲成了怪物,被驱使着攻击自己的同胞,被当成了祭品,又被净化献祭。   如今,他们甚至被遗忘。   外面的人们虔诚叩拜,他们认为自己见证了神迹,特蕾西亚在祭典中显灵。   工人们看向外面跪地叩拜的人们,神情中满是不忿,认为他们忘掉了那段历史,背叛了战场上的牺牲。   艾略特看着身边的工人们,心中暗自叹息,工人们也不知那些怪物,曾是他们的同胞。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知道了隐秘,觉得看到了真相,可真相下面是另一层真相,历史下面是另一重历史。   艾略特忍不住心中发寒。   他比别人知道的更多,可他所触及的就是真相了吗?   到底有多少重历史,现世到底被粉饰了几分?   艾略特只觉得自己掉入了梦境,努力挣扎着醒来,恍然发现,自己仍在梦中。   工人们狂热地举着他欢呼,那神情与外面跪地叩首的人,并无二致。   (第二卷入梦完) 卷末总结   大家好,我是刀如故。   第二卷【入梦】终于完成了收尾,平安落地,可喜可贺。   我对这一卷还算满意。   说实话刚写完第一卷的时候其实很是有些忐忑,我试图用网状的叙事,结果相当糟糕,起承转合到处都是问题,于是考虑换回线性叙事。   然后就……感觉不对,越写越不对。   我的直觉告诉我,网状叙事是对的,问题在于我水平不到。   压力还挺大的,本来第一卷收尾就不太好,现在还要换回去吗?   继续这样写下去可能是缓慢失血,可要是再换回去,可能会直接崩了。   我第一卷的时候失败过一次,准确点说我就没有成功过。   当时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试试。   倘若我不去尝试,那这失败便永远困住我了,倘若我尝试了,便不能说绝无成功的可能。   咬着牙开始写了。   于是就有了梅芙故事线开启,当时好些评论说突兀,其实就是改了叙事方法,完全换了种写法。   让我惊喜的是,这次成功了。   我这次重新规划了写法,不再试着将网收束起来,而是先写好结尾,从这个结尾发散成一张大网,构件整个故事。   老实说,我写的相当吃力,更新时间有时都要过十二点,就是因为这个写法非常耗费经历。   但结果不错,相当不错,无论是梅芙线最后的翻转,还是祭典日的献祭,都达到了让我满意的效果。   真的是松了口气。   这本书终于稳住了,说起来有点辛酸,我走了太多弯路,直到现在才找到了写作方法和节奏。   虽然可以优化的地方还很多,但都是细枝末节,现在终于可以说,这本书我有信心写完整个故事了!   真的很开心。   我很喜欢这本书,也很努力将它写好,或许我会犯许多的错,但终究会走回到正确的路上!   码字去了!爱你们!   (顺便求下月票!) 皇冠 第三百三十一章 老公爵的质询   去参加祭典的老公爵等人回来了。   艾略特被叫去了书房询问。   他本以为会很难对付,毕竟老公爵曾要求他呆在家里不要出去。   明面上他违反了老公爵的要求,亲自去了炉火区的工厂。   虽然那是用差分机操控的分身,但这也没法去解释,机械神甫们都有看到他的身影。   可老公爵却完全没过问这事,只是意味深长的与他对视了许久,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仔细想想,其实如果老公爵想的话,完全能够控制艾略特出门。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任由艾略特调动再造之火的神甫们。   艾略特不禁微微眯起了眼,他隐隐感觉着老公爵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今年的献祭出了些岔子。”老公爵收回了目光,一边翻看着待处理的文书,一边仿若闲谈般开口。   “岔子?不是一切正常吗?”   “祭品比预期少了几成,分配的时候还起了些冲突……你有头绪吗?”   艾略特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我怎么会有头绪,我都没参加献祭。”   “也是。”老公爵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三皇子西德尼被禁足了。”   “啊?”   这倒是真的出乎艾略特的意料了。   西德尼和自己关系这么好吗,看到自己被禁足羡慕了?   “他在陛下面前公然质疑献祭的意义,还说了许多……不够体面的话,老实说,禁足已经是相当轻的惩罚了。”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   西德尼不愧是“古怪的三皇子”。   时不时的就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   偏偏他也不是天生的愣头青,艾略特和他相处时,只觉得如春风拂面,甚至厚着脸皮去蹭他的差分机,都没有拒绝过。   他甚至能够记得士兵的名字。   可面对那些大人物,乃至陛下,他却完全没有半点妥协与退让,从来都选择最激烈的形式对抗。   他真是艾略特见过的,最不像贵族的人。   “西德尼确实称得上古怪,但很难让人厌恶。”   或许也是受了西德尼的影响,艾略特想了想,索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公爵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递了张表格过来。   “炉火区每月需要上交表格列出的商品给家族,另外几个机械厂的产能不允许降低,并起时刻保持至少五条产线空置备用,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决定。”   艾略特怔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狂喜!   老公爵这是把炉火区的控制权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家族不再插手!   可这是为什么?难道……   艾略特心中快速过了一下老公爵眼中自己昨晚的行动,清理街道减少献祭时的风险,组织工人并亲自驻守在工厂……   未必是个足够谨慎小心的继承人,但肯定是个不错的领主。   或许他也赞同自己这些做法?   仔细想想,这很有可能。   艾略特也旁敲侧击的跟别人打探过老公爵的行事作风,这人务实的很,很少参加社交与集会,或许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和他意!   艾略特努力控制着表情,伸手接过了表单。   本以为昨晚违抗命令会有责罚,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有这收获。   有了老公爵的支持,这下炉火区的情况又稳妥了几分。   “呵,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老公爵冷哼了一声,递过了另一张纸,艾略特低头一看,竟是张日程表。   “明天白天你去参加狩猎,晚上去菲茨杰拉德家的沙龙,后天会见一下迪恩议员,这段时间内还会有一个以你名义的拜帖送去米歇尔那里,然后你自己抽时间去图书馆接触一下维多利亚……”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日程表比他工厂要交付的产品列表还长!   他以后真就没有半点空闲了!   而且还不止于此,老公爵给他安排了这么多事情做,明显是准备把他推到前台,正儿八经以斯特林家族继承人来对待了。   之前他还算是在躲风头,正式些的场合基本不会让他出面。   而现在,他也要踏足进帝都上层的这摊浑水里了。   不过承担了责任也便会有对应的权力,现在斯特林家族会为他做背书了,他能真正以圣血七脉之一踏足政治圈子。   老公爵向后靠在了扶手椅中,目光平淡的看着他。   “要么两个都拿走,要么都放下。”   艾略特看了看手中的清单和日程表,沉默了片刻,忽的咧嘴一笑。   他将手扶在胸前又轻点了下肩,向老公爵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   随即也不待老公爵开口,拿着两张纸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怎能拒绝呢。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玩差分机了。”艾略特嘟囔了一声,喊来了老管家。   他直接让康拉德找金衡学会去要一份产品名册。   现在他想要在房间里安差分机,不需要再得到老公爵的应允了。   “对了,我现在还能去找西德尼玩他的差分机吗?”   康拉德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艾略特随手递来的日程表,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好别,西德尼是被陛下亲自下令禁足的,虽然没有禁止他人去拜访,但至少这个时候不要去。”   艾略特敏锐的察觉到,康拉德的回话似乎直白了不少。   康拉德作为管家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可现在他与自己交谈时,反而少了许多优雅但绕口的长难句,而是尽量简单直白。   艾略特暗中点头,隐隐猜到了老管家的用意。   他这是不希望让沟通出现任何误判,确保自己得知的信息永远精准高效。   艾略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家族在夜勤局中有多少影响力?我希望让夜勤局与炉火区的工厂保持距离。”   这件事也是当务之急。   工厂中虽然都是他的信徒,但夜勤局只要想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他必须想个办法,让夜勤局将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或者至少从工厂那边移开,防止工人们还留有记忆的事情被发现。   “这一点您不必太过担心。”康拉德压低了声音,“夜勤局对帝都的管控,就要结束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她怎么也参加了?!   艾略特两眼一亮。   “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皇宫中来的消息,可靠,夜勤局与穹顶院管控帝都,就是为了祭典的顺利进行,如今祭典结束,自然会逐渐放开。”   艾略特暗自松了一口气。   倘若还是之前的管控力度,他还真有些吃不消,要知道现在要保密的不再是几个信徒,而是几千个,难度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哪怕有埃莉诺暗中帮助,也会很困难。   这下最大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艾略特思考了片刻,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有几名看好的机械神甫,想要将他们调到炉火区的教堂,这可以吗?”   昨夜的战斗中,有几名机械神甫选择倒向了艾略特。   再造之火与斯特林家族名义上是独立的,艾略特的影响力有限,而机械神甫们明显是准备和他保持距离。   这几个人他得去庇护,要不他们从教会中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康拉德犹豫了一下:“去教堂可能有些麻烦,但可以找个理由让他们驻扎在工厂。”   “可以,就这么办吧。”   艾略特点了点头。   工厂中剩下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不需要家族出面了,让凡妮莎几人去处理更加方便。   他对炉火区的影响是自上而下的,而凡妮莎的密教则是自下而上,他对炉火区的掌控程度将会是空前的。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了老公爵给他的日程表上。   “这里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只有米歇尔殿下和维多利亚殿下需要注意,菲茨杰拉德大公不会出席沙龙,他在忙着差分机俱乐部的事。”   “差分机俱乐部?”艾略特诧异得抬起了头。   “是的,大公极为喜爱差分机,准备建立一所俱乐部,原本还邀请了三皇子参加,但……”康拉德摇了摇头。   “好吧。”艾略特耸了耸肩,“与我讲一下米歇尔和维多利亚的事。”   “米歇尔殿下是陛下长子,如无意外,也将是皇位的继承人,他行事稳重,得到了大多数贵族支持,亦深得陛下偏爱。”   “您之前与米歇尔殿下没有多少联系,如今可以慢慢接触。”   艾略特点了点头,家族需要多方下注,这个米歇尔明显比三皇子靠谱得多。   让自己去接触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维多利亚殿下……”   康拉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艾略特低头端起了茶杯,安静的等待着。   这位长公主明显与自己有些牵扯,偏偏艾略特还不好打探。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康拉德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说道:“如果这是老爷的意思……我认为您谨慎些好,至少避一下嫌。”   避嫌?   艾略特一时有些不解。   结果康拉德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把茶水喷出来。   “毕竟寒霜暴动才过去不久。”   好家伙,维多利亚还真和寒霜暴动有关啊?   艾略特想想又觉得不对,就维多利亚那个整天呆在图书馆不出来的性子,怎么就能跟暴动扯上关系?   有关寒霜暴动的情报实在太少了,他也试着去收集,可完全得不到任何消息。   艾略特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权衡是不是继续追问,又或者去找维多利亚了解实情。   眼前正是个绝佳的询问机会,错过就不知等什么时候才能正巧提起了,他冒些风险去试探也能接受。   于是艾略特轻轻放下茶杯,垂下了眼睑。   “寒霜暴动……我以为已经过去了。”   “它已不存在于历史,但仍存在于部分人的记忆中。”老管家轻声说道。   艾略特心中一震,只觉得仿若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怎么也收集不到消息,原来有关寒霜暴动的历史也被篡改了!   这下可麻烦了,他恐怕很难得知真相了。   不过……“被从历史中抹去”这件事本身,也有不少信息。   首先就是寒霜暴动肯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否则不会专门出手将它抹去。   选择抹去,就意味着帝国无法接受它的存在,难道……暴动其实很成功?   联想起自己这个继承人,和整日闷在图书馆中的长公主都被牵扯进去,艾略特只觉得更加扑朔迷离。   或许这其中隐藏着不少真相。   而且由这件事,他也可以确定皇室确实有能力篡改历史。   之前的特蕾西亚祭典,便是皇室主导,而寒霜暴动更是与皇室统治相关,这两者的历史都被篡改了……   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自己准备办图书馆时康拉德曾说过,“家族中记录的历史与外面不同”。   难道……这些被篡改的历史,在家族的图书馆中也有备份?!   艾略特顿时心中火热,他只是翻找效率不如凡妮莎,又不是没上过学,如果真是如此,给他些时间迟早能拼凑出真相来!   说起来维多利亚的图书馆,也是某种超凡存在,其中应该记录的比自己这边还全吧?   正好让凡妮莎去看啊!   想到这里,艾略特沉声开口:“我明白了,我会用更谨慎的方法与维多利亚接触的,我派一名手下过去联络。”   “您果然思虑周全。”康拉德赞美了一句,说完,又从口袋中抽出张纸来。   “长公主殿下寄来了张账单,希望您支付一下费用。”   “账单?我?”   艾略特有点发懵,他什么时候欠长公主钱了?   “是的,一共十七支钢笔,二十一沓信纸,还有六个点心盒子,三个银质托盘和四套餐具……这里有清单您核对一下。”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   他忽的想起来,自己从差分机上看到过维多利亚和凡妮莎的对话。   维多利亚说过,她和自己“有笔账要算”。   结果居然是这个账啊?   艾略特一时不知如何回话,他沉默的接过账单,翻看了起来。   “该死,怎么还有抹布,她连抹布都拿?!”   ……   “梅芙,你试试这个抹布,实在太好用了。”凡妮莎感叹道,随即又搓了搓手,“等我下次搬两把椅子过来,那边的椅子坐着也很舒服。”   多萝西娅在一旁翻了个白眼:“那位殿下给你信物,你就光用来顺手牵羊?”   “维多利亚她都没有意见嘛,她还和我说了,有喜欢的尽管随便拿,不用客气。”   凡妮莎将抹布放回了桌上。   “对了,我今天晚上也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这次,我一定要找到那些怪物的情报!”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月光下的街巷   几人沉默了下来。   祭典日已经过去,却给炉火区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疤。   虽然他们已经尽力去保护信徒了,但还是有许多伤亡。   仅仅在救援行动中,就有一百多人牺牲,而更大的伤亡则是在怪物出现时,人们没有防备,瞬间就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食堂的信徒们本就有许多参加了护厂队,留下来断后的不止梅芙一人,许多凡妮莎还有印象的熟面孔,都再也看不到了。   众人都憋着一口气,凡妮莎对此也很是懊恼,她总觉得自己要是早些查出来,或许那些人就不会牺牲。   也是因此,她打算继续去找寻情报。   直到现在,他们对这种怪物都了解不多,它的来历仍是个谜,只知道与血月有关。   而且……操控她的伟大存在似乎在调查【蠕虫】。   这件事她也打算去图书馆中找寻线索。   最近几天众人都很忙,特别是多萝西娅,结社中的文书都由她来负责处理,光是几千名信徒的资料整理就把她累惨了,这还是艾略特专门空了几个办公室给她当档案室的前提下。   阿伦则在将几家工厂的护厂队整合在一起。   艾略特下达了工厂合并的命令,但具体的执行还有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这自然是交给了他们几人,顺势也让食堂扩大影响力。   说起来,最近有信徒抱怨,“食堂”这个名字太过普通了,完全不像个秘密结社。   若是之前,凡妮莎几人并不会在意,食堂本就是用来遮掩的,而且他们也确实在食堂中集会。   可现在,夜勤局已经不再严加管控了,不需要拿食堂来避风头。   何况他们的信徒横跨整个炉火区的工厂,需要一个更加正式的名字用来凝聚人心。   之前几人时不起名字来卡差分机的邪名也就算了,现在这样就没必要了。   “向信徒们征集一下名字好了,想到什么合适的就报上来,我们投票决定。”凡妮莎如此说道。   凡妮莎将这些杂事安排完毕,便宣布会议结束,几人匆匆离开了,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   凡妮莎随手拿了几片面包当早饭。   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大堆事情要忙,现在只有早上开会能将几人凑齐,甚至吃饭都聚不齐了。   凡妮莎也是稍稍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屋子,她得尽早赶去图书馆。   走出了屋外,凡妮莎并没有再变幻容貌,而只是简单的戴上了兜帽,将脸庞隐入了阴影之中。   她现在不需要再没完没了的应付盘查了。   夜勤局和穹顶院结束了封锁,不再整日从街头搜捕可疑者了。   虽然比起往日还是少了很多,但如今街上已经有了些行人,一切都在渐渐恢复。   但也有些悄然发生了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街边的流浪汉不见了,巷子深处也见不到倒毙的尸体,许多人认为这是帝都越来越好,纷纷交口称赞。   凡妮莎的目光落在一名妇人身上,她穿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服,正沐浴着清晨的微光,虔诚的跪地叩首,遥遥向着远方的蒸汽天使。   自从祭典日特蕾西亚显灵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叩拜她,民间已经出现了几个崇拜她的宗教雏形。   在炉火区的被艾略特派人控制了,但在帝都的其他区域,特蕾西亚的信仰已然开始萌芽。   凡妮莎皱了皱眉,裹紧了衣服,快步走开了。   现在食堂宽裕了不少,凡妮莎已经坐得起公共马车了,但她还是喜欢走去图书馆。   亲自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腐朽与繁华,能够让她警醒,让她不会遗忘黎明前牺牲的同伴们。   街上的行人们眼中还残存着几分畏惧,走几步总要左右看看,仿佛夜勤局会突然跳出来一样。   可……并没有,没有夜勤局,只有偶尔出现的巡警,懒洋洋的拎着警棍,对一道道试探的目光视而不见。   凡妮莎将兜帽压低了些,拐进了小巷避开了巡警。   离开了街道,巷子中渐渐安静下来。   月光撒在街道上,静谧得如同厚厚涂抹的油画。   凡妮莎穿过月光笼罩的街巷,一路向着穹顶区走去。   路越走越长,她的影子越来越淡,如油彩晕染的色块。   凡妮莎忽的止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来,悄然皱起了眉。   是不是有点安静过头了?   极致的安静其实并不是什么都听不见,过于寂静的环境会放大一切声响。   人在绝对无声的环境中,甚至会觉得吵闹,他们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耳膜中血液流过的沙沙声。   可现在,凡妮莎什么都听不到。   她仿佛失去了听觉。   而且……   凡妮莎望向了上空。   巷子两侧的高墙将天空划成支离破碎的丝带,在那狭窄的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挂,洒下皎洁的月光。   “现在不是早上么,怎么会有月亮?”   凡妮莎刚吃完早饭出门,虽然在街上走了很久,久到她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但绝对不可能已经天黑。   还好那轮明月是洁白的弯月,倘若是血月,凡妮莎恐怕会有很多不好的联想。   “这是怎么回事?!”   凡妮莎的手在长袍下握紧了左轮手枪,警觉的看向周围,月光落在巷子的石砖上,仿若流淌的雾气。   凡妮莎唤起灵性,细细感知。   可……完全没有任何不对。   这本身就有问题。   灵性是超凡者的第二层皮肤,第六种感官,它甚至比双眼更值得信赖。   凡妮莎已经踏足超凡有些时日,能熟练的运用灵性了。   无论是面对敌人,看到诡异,灵性都有各不相同的反应,她能极为自然的理解灵性的感知,仿佛真的在用双眼去看。   此刻在她的感知中,她只是走在普通的街巷中。   可这静谧的月光,安静到有些扭曲的气氛,怎么也和“普通”扯不上关系。   她的灵性给出了与其他感官,完全相反的答案?   凡妮莎想了想,打开了【灵视】。   双眼泛起白芒,凡妮莎只是眨了下眼,便愣在了原地。 第三百三十四章 凡妮莎疯了   “怎么……可能……”   凡妮莎呆呆地站在巷子中,眼神中多了几分茫然。   清晨的微光洒落,抬头望去能看到细小的灰尘,一只老鼠贴着墙边快速跑过,远远地能听到孩子们喧闹的声音。   凡妮莎向后退了几步,从巷子口向街道看去,零零散散的行人从街上行走,偶尔一辆马车驶过。   一切都如此正常,完全没有半点异样。   “幻觉?”凡妮莎有些不敢相信。   超凡者常有幻觉,特别是拥有【灵视】能力的那些。   埃莉诺曾和她说过,调查员这个道途因为拥有【灵视】,容易看到些不该看的,就很容易出现幻觉而导致陷入疯狂。   但凡妮莎从来没有出现过幻觉,准确的说,她和差分机的信徒们都没有。   “对了,灵视!”凡妮莎突然反应了过来,赶忙关掉了灵视,但却并没有回到那个月光笼罩的街道,眼前仍是一切正常。   “难不成真是幻觉?”   凡妮莎一时也有些不敢确认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去图书馆。   “难道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一路走去图书馆,凡妮莎却隐隐觉得有些别扭,一种用语言难以形容的焦躁感觉。   仿佛穿了一件扎肉的毛衣,若隐若现,总是不自在。   她仔细体会了半天,却怎么也判断不出究竟来自哪里。   一直走到图书馆大门口时,她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灵性!这是灵性的感知!”   凡妮莎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灵性的感知不同于其他感官,除非是极为危险的情况,否则大都是这般若隐若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那月光笼罩的街道中,灵性感知一切正常,回到了正常世界,反而感觉古怪了起来?   难道……现在才是幻觉?   凡妮莎一瞬间只感觉如坠冰窟,她整个人恍惚了一下,等再抬起头时,眼前的一切再次改变。   原本的图书馆大门不见了,转而是无数或粗或细的蛛丝。   它们扭曲虬结着绕成一个个诡异的形状,又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挤成了一扇巨大的门扉。   而凡妮莎的手,已经按在了门上!   凡妮莎骇了一跳,立刻就要缩回手,可她刚刚愣神时手已经推了过去,她再也来不及收回了。   大门缓缓打开,明明那门扉在她身前,可凡妮莎却向其中坠落了下去!   她惊骇地大喊,唤起灵性想要发动攻击,却不知敌人在哪里。   蛛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凡妮莎身上缠满了黏腻的丝线。   终于在丝线的阻拦下,她停止了坠落。   凡妮莎惊恐地喘息着,失重感带来的恐慌让她有些失神。   忽的,她感觉丝线齐齐的颤动了一下,眼前暗了些许,仿佛有什么存在落下了阴影。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凡妮莎颤抖着缓缓抬头。   在她头顶上,一只柔软纤细的腰肢正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探头望向她。   蛛网上,长满了纤细绒毛的肢体与裸露白皙的皮肤以一个扭曲的方式拼接在一起,诱惑与恶心的感觉同时自心底生成,那怪物的上半身是美丽的少女,下半身却长满了绒毛,又跟蛛网完全黏结在一起。   她正低下头,脸颊几乎贴在了凡妮莎脸上,两排八只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瞳,而是一整个黑滚滚的宝石。   何等可怕扭曲的怪物!   凡妮莎眼中立刻白芒暴涨,【灵性威压】瞬间便可轰出!   但……   不知怎的,凡妮莎仿佛想起了什么,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灵性。   一切正常。   哪怕怪物已经贴在了眼前,灵性仍告知她,一切正常。   那怪物缓缓张开了嘴。   她小巧红润的嘴唇缓缓张开,却瞬间咧到了耳朵,口中满是尖锐的牙齿!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凡妮莎浑身颤抖着,咬了咬牙。   她缓缓闭上了眼,积蓄起的白芒渐渐散去了。   她选择相信灵性的判断。   对超凡者来说,灵性比双眼更准确。   不知多少人陷入疯狂后亲手杀死了重要之人,便是因为被扭曲了感官。   凡妮莎强压着心底的恐惧,选择不做反抗。   双眼再次睁开,面前是维多利亚精致的面容,她正微微弯下身子,有些好奇地歪着头盯着凡妮莎。   金色的长发垂落而下,蹭在凡妮莎的脖颈上,痒痒的。   凡妮莎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我……”   “门口的女仆说你状态有些奇怪,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维多利亚快速直起身子,转身走向她的软塌,“原来只是疯了。”   “疯,疯了?我吗?”   “自然是你,你陷入了临时疯狂。”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看着凡妮莎一副不解的样子,开口解释道:“疯狂分为三种,临时疯狂,不定期疯狂,以及永久疯狂。”   “永久疯狂自不必多说,行刑者的地下圣所中整日嚎叫的怪物们就是陷入了永久疯狂的可怜虫,不定期疯狂也叫半永久疯狂,会不定期地进入疯狂状态,这种状态不可逆。”   “只有临时疯狂可以治愈,不过疯掉过一次的人会更容易发疯,你的精神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稳固,永远走在深渊的边缘。”   她怜悯地瞥了眼凡妮莎:“用灵视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没有啊……”凡妮莎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忽的又反应了过来,顿时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有灵视?!”   “你刚刚将灵力汇聚在双眼,应该是某种攻击能力吧,能这样做就说明你有灵视,呵,我还期待了一下你要怎样攻击呢,结果居然控制住了。”   维多利亚撇了撇嘴,讥讽道。   “控制住不是好事么……”凡妮莎嘟囔着。   “你那点可怜的灵力完全伤不到我的,我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说道,但声音却轻盈了几分。   “而且……灵视是个糟糕的能力,你的道途不怎么样呢。”   “灵视很糟糕?”   “自然很糟糕,否则怎么会允许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开放给平民呢。”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不会死了,但也不算活着   “灵视能力虽然几乎不消耗灵性,但极易让使用者看到不该看的,轻则陷入疯狂,重则引来注视。”   “而对低阶超凡者来说,任何注视几乎都是致命的。”   “陷入疯狂虽然可以治愈,但会永久降低你的精神稳固程度,每疯一次,都会更加容易疯狂,迟早有一天,你会永远陷进去的。”   凡妮莎脸色涨红了:“不许你这么说!我的道途是……总之是很好的!”   维多利亚嗤笑了一声:“你应该看看真正强大的道途是什么样子,就比如给你借书证的艾略特。”   “【不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钢铁心智,生物改造,机器语言,他们可以将所有的感官全部用机械替换掉,直视了不可言说之物也不过是烧坏几个光学元件,替换一下就行。”   “他们的道途几乎不会陷入疯狂,至于容易失去感情就是另一件事了。”   维多利亚说完后微微昂起头:“所以你现在的状态极为危险与脆弱,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养……我这里是图书馆,可没有让你住的地方。”   “啊……”凡妮莎怔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那我赶紧回去……”   “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回去的路上并不安全,连续两次陷入疯狂可就完蛋了。”维多利亚皱起眉思考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   “罢了,等会多寄几张账单过去吧……你躺下,放松身体,我给你做个精神分析。”   “哦,好……”凡妮莎依言躺下,“你还会精神分析?”   她听多萝西娅提到过,这是治疗疯狂的手段,一般只有资深的心理医生能做。   “呵,【正义】本就擅长与理性相关的一切,而理性,正是治愈疯狂的良方。”   她拖着及地的长发与裙摆走到了凡妮莎的身边,在她身侧坐下,淡金色的眼眸与有些不安的凡妮莎对视。   “放松,不要做任何抵抗,否则会受伤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要直视我在你脑中的那个形态。”   说完,她的眼中放出了冰冷的微光。   凡妮莎依言放松了心神,只觉得她的视线扫过来时凉凉的,有点痒。   然后……就没有了。   维多利亚刚刚提醒她不要直视,可现在她脑子里完全没有任何画面、身影之类的,只感觉空空的。   犹豫了一下,凡妮莎开口问道:   “呃,你不需要说点什么吗?我记得精神分析需要谈话……”   “灵性比言辞有用得多……不过你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奇怪在哪?”   “奇怪就奇怪在……”维多利亚顿了顿,语气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困惑,“太正常了。”   “你完全不像是陷入了疯狂的样子,可刚刚的状态又确实是疯狂状态……你之前到底用灵视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看啊……”凡妮莎声音有些苦涩。   她只是在街上正常走路,完全没有打开灵视啊!   怎么就突然中招了?   她将之前看到的月光下的巷道,以及密密麻麻的蛛网稍稍讲了讲。   “奇怪……你这不像是陷入了疯狂。”   维多利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这有些像是灵化。”   “灵化?”   “是的,等你到了中阶,就能在入梦时见到梦境生物了,它们就是灵化的存在。”   “你看到的可能并不是幻觉,而是梦世界在现世的投影。”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你可能看到的梦境越来越多,甚至不需要沉睡也能入梦,然后变得像梦境中一般不会真正死去……”   “不会死去?!”凡妮莎瞪大了眼,“还有这种好事?”   维多利亚冷笑了一声:   “好事?现世和梦境是对立的世界,只能同时存在于一边,你如果完成了灵化,就永远只能生活在梦境,回不到现世了,哦,确实,你不会死去了,但也不算活着,只能以怪物的形态过完可悲的一生。”   维多利亚从凡妮莎旁边走开了,她端起了茶杯,优雅地抿了口茶水。   凡妮莎愣住了。   过了许久,她挠了挠头,问道:“所以……我看到的是真的?那个蜘蛛女是你真正的样子?”   “!?”   维多利亚呛了一下,她举着茶杯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恼羞成怒地喊道:“什、什么蜘蛛女!现世中的形象向梦境投影会被扭曲你不知道吗!你看到的是被扭曲的幻象!”   凡妮莎这才点了点头:“是吗,我还以为其实你长那个样子来着……”   维多利亚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许久之后才“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总之,你接下来就暂时住在图书馆里吧,我这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可以帮你隔绝梦世界的影像。”   凡妮莎闻言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你!”   凡妮莎是真的很感激。   维多利亚自从给了凡妮莎徽记后,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许多,给她详细地讲解了不少知识,今天不仅用精神分析给她治疗,还愿意打破规矩,让她在这里修养……   她人是真的好啊。   维多利亚瞥了凡妮莎一眼,冷冷开口:“这些帮助并不是无偿的,我给了你徽记,就是需要你为我做事,这只是利益交换,明白了吗?”   凡妮莎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有人愿意帮助她,她就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回报,那是天经地义。   当初要是有人愿意拉她一把,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差点冻死。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你用你那神奇的翻找线索的能力,帮我查一个名叫【流溢之庭】的地方。”   “【流溢之庭】?”   这个名字凡妮莎并不陌生,她不久之前还听到过。   就在炉火区,那间名为“白昼梦”的书店中!   上次她进入白昼梦,伟大存在操控她,在里面画了个献祭仪式。   她献祭了书架上的书,也受到了追杀,还好伟大存在出手帮助了她。   在那之后,凡妮莎便知道了白昼梦的另一个名字。   【流溢之庭】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凡妮莎,你要背叛!?   凡妮莎顿时有些警惕:“你……和【流溢之庭】是什么关系?”   这可得提前问好!   之前她可是把人家的书给献祭了,万一白昼梦也是维多利亚开的,找她赔钱怎么办?   她可没钱赔啊!   维多利亚噎了一下,讪讪地说:“没有什么关系……暂时。”   凡妮莎这才松了口气。   维多利亚的神情却有些不甘:“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但将来我的图书馆一定能成为【流溢之庭】那般传奇的存在的!”   “传奇?”   凡妮莎挠了挠头。   传奇在哪?   那间书店狭小的很,而且老板也非常抠门,拿了两本书就不让拿了,还亲自过来抓她。   哪像维多利亚的圣克莱尔大图书馆,别说书了,连椅子都能搬走,完全免费!   于是凡妮莎一脸诚恳地开口:“我觉得你的图书馆比那边要好!”   维多利亚闻言顿时骄傲地昂起了头:“那是,这里的书都是我用心收集的,花了很多功夫呢!”   说完,她又有些泄气:“不过比起【流溢之庭】还是有,有一点差距,毕竟那是升扬成了居屋的大图书馆,凡是爱书之人,谁没有梦想着拥有【流溢之庭】呢。”   维多利亚神情中露出了几丝向往,随即又赶忙绷紧了脸:“当然了,这一切也只是个传说而已,毕竟从未真正有人进入过【流溢之庭】……”   “从未进入过?这怎么可能。”   “确实如此,传说【流溢之庭】会筛选它的客人,只有认真爱书之人才能看到它,它也只会回应这样的客人。”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可它的标准实在太过严苛,直到现在都只是个传说,从未有人能够进入过。”   凡妮莎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她摩挲了一下下巴:“难道你也没进去过?”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是另一座图书馆之主,迟早与【流溢之庭】平起平坐的存在,因此无法进入,此事在《翠玉录》中亦有记载,即为‘王不见王’。”   凡妮莎恍若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是【流溢之庭】告诉你的?”   “不,这是我猜的。”   维多利亚的声音理直气壮:“要不为什么连我都没有被邀请?这很不合理。”   凡妮莎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毕竟维多利亚确实帮助了自己不少。   “我进入过【流溢之庭】,它幻化为了一家书店,名为‘白昼梦’。”   维多利亚顿时呆住了。   她像一个关节被卡住的人偶一般一动不动,过了半天,她才艰难地开口:“你,你没有骗我吧,凡妮莎?”   “对,进入了两次。”   维多利亚又卡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凡妮莎,想起她奇迹般的翻找线索,还有用四十七分钟就解答了自己的谜题……   难道她比自己还要天才吗?   维多利亚的胸口快速起伏着,脸色有些涨红。   她冷静地拿起本厚重的书看了起来,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这也正常,不愧是我看好的人,如果我不是图书馆之主的话,或许也只比你强一点罢了。”   说完后,她忽的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等等!你,你被【流溢之庭】选中了,那,那你岂不是……”   维多利亚再也顾不上其他,她站起身,噔噔噔地走到凡妮莎身边,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是不是已经要背叛我了!你以后会不会只去【流溢之庭】看书,再也不来我的图书馆了?!”   凡妮莎只感觉无形的丝线仿佛已经缠上了她的脖颈,蜘蛛锋锐的口器仿佛要对着她咬下了。   凡妮莎打了个激灵,赶忙摇头:“怎么会,我一直觉得你的图书馆是最好的!或许【流溢之庭】里面的书更多,但你这边服务更好……”   ……   维多利亚翻动着手中的书页,阳光从窗中洒落下来,落在她精致的面庞上。   她看了会儿书,目光却下意识地偏向了一侧。   图书馆的休息区,维多利亚常坐着的那把扶手椅旁,多了一张大床。   凡妮莎正躺在上面,已经陷入了梦乡。   她原本打算狠狠地查一整个通宵的资料,但灵化一事还是重视些好,在维多利亚的命令下,她直接上床睡觉了。   “睡觉本就是对头脑的修养,你刚刚精神受创,正是该休息的时候,不能再做看书这种耗费心神的事情了。”   维多利亚如此说道,随即唤来女仆将床搬到图书馆中:“你就在这书架中入睡,我在这里的力量最强,有我看着你,不会出事的。”   凡妮莎依言直接脱下兜帽,换了身睡衣去睡觉了。   维多利亚收回了目光,重新看起了书。   可这次,她莫名地有些心烦,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终于,她气恼地把书丢在一边,站起身看向沉睡的凡妮莎。   她面对着凡妮莎,一直都很是有些优越感的。   凡妮莎才初阶,对维多利亚来说不值一提,又如此贫穷,偏偏却喜爱看书。   她给予凡妮莎恩赐,凡妮莎回以感激的目光,就像她养在图书馆中的金毛大狗一般,只要她递过食物,它就会来舔自己的手。   这种关系或许有些古怪,但那又如何呢?   维多利亚享受着这一切。   可今天,维多利亚忽的发现,凡妮莎似乎也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这怎么可能,这无法原谅。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天平悄然发生翻转。   那种安心感不见了,转而出现的是患得患失。   维多利亚忽的感觉,自己对【溢流之庭】,似乎没那么向往了。   可她又偏偏困在图书馆中,什么都做不了。   蜘蛛布起了罗网,它既是保护自己的坚壳,又是脖颈上的枷锁。   “不行,一定不能让凡妮莎被骗走,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选中的信徒,有她帮助,或许我可以跳出第二纪元……”   维多利亚咬了咬牙。   “可是,该怎样做呢?”   她忽的想起,凡妮莎说过的那句话——“你这边服务更好。”   “难道这才是我这边的优势?” 第三百三十七章 西娅的新工作   “你的介绍人是谁?”   “梅芙。”   西娅攥着手中的纸条,满脸紧张的看向对面的登记员。   “你和她的关系是?”   “我,我之前在洗衣房工作,梅芙姐姐也在那边,后来她离开了……如今她介绍我过来。”   西娅顿了顿,面色涌上一丝急切:“我,我洗衣服很认真的,虽然没有过做过食堂的活计,但我会努力学!请不要赶我走!”   “没有人会赶你走。”登记员先是安慰了一句,随后才翻起了手中的文件:   “我再和你确认一遍,你住在贫民区,在祭典夜被护厂队救走,随后一直跟着来到工厂中,现在决定签订契约,成为超凡者,是吗?”   “是的!”西娅点了点头,“我只要签订了这契约,你们就会雇佣我,梅芙说我只要努力做工就能一直有里奥拿,真的么?”   “无特殊情况我们不会解雇,所有解雇都需要艾略特大人亲自批准。”   登记员递过了一张纸来:“这是风险告知书,你看一下吧。”   “我,我不识字……”   登记员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那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份契约你签订后,我们会提供材料让你成为超凡者,随后你需要按照我们的要求配合探索梦境,然后定期上交搜寻到的物资,至于超凡世界的危险……”   西娅听着对面的解释,神情有些茫然,等对面全都说完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先生,您说的超凡世界,和贫穷哪个更危险呢?”   这个问题让对面的男人沉默了,许久后,他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贫穷。”   超凡者只有面对超凡时才有危险,贫者却无时无刻都需要面对危险。   超凡世界非常危险,可贫民窟中倒下的人,远比超凡者多得多。   说起来有些荒诞,明明是深入了危险的超凡,可对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们来说,反倒是一份保障。   登记员抬头看向西娅身后,准备签订契约的人们排起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他忽的有些恍神。   踏足超凡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献祭危险又诡异,但眼前是一群不怕死的人。   “感谢您的仁慈,我愿意签订这份契约!”西娅从他手里接过了契约书,赶忙说道,仿佛生怕他后悔一般。   “今晚按时睡觉,梅芙大人会在梦里引导你该如何做。”   “梦、梦里!?”西娅吃了一惊,正想询问,那名为她登记的男人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西娅立刻便闭上了嘴,根据她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绝对不要因为任何原因触怒大人物们,否则不仅得不到解答,还可能丢掉性命。   眼前的登记员,手里有能够决定她命运的契约,这对西娅来说便是大人物了。   西娅苦恼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纸页,她只听懂了按时睡觉。   可哪有睡觉就能完成的工作呢?   难道要去找梅芙姐姐吗?可西娅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她,梅芙似乎忙得很,给她说了这边在招人后,便没了踪影。   或许梅芙也会成为大人物吧,大人物都很忙。   西娅忍不住感叹道,心中隐隐有些羡慕。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能成为大人物呢?   这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西娅回到了难民营中,这是工厂为贫民窟中的难民们建立的临时安置点。   护厂队救下的难民们数量太多,宿舍不够用了。   出于保密原因又不好将他们放回,于是便建立了临时安置点,工人们管那里叫难民营。   这些安置点搭建的相当潦草,由于工厂这边主要的精力在救治伤员上,对难民的安置其实有些敷衍。   提起这个,负责他们的管理者总会面带愧色,但西娅并没觉得这有多么糟糕。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在一间空着的工厂厂房内,地上铺了些草垫,用一人高的木板简单隔出了一个个隔间。   西娅的铺盖正放在草垫上,有一条厚厚的被子,是新做的,蓬松又柔软。   西娅很喜欢这被子,这是她第一次拥有新的东西。   她的衣服,她曾经的家以及那张小床,都是别人用过的,她每天会洗很多新衣服,但自己却从未穿过。   这里有能遮挡风雨的顶棚,有干燥的草垫,有一条新的被子,西娅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   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听话地前去睡觉了。   这份工作,无论如何她都不敢丢掉,一想到自己会被赶出去,崭新的被子也再也不见,她就有些紧张。   这份紧张反倒让她多花了不少时间才睡着。   闭上眼,意识渐渐放松,床铺似乎变成了在海浪中摇晃的小舟,海浪声响起,西娅只觉得自己沉入了水中。   温暖的水,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反倒熟悉又温馨,她的意识本该在这放松中渐渐混沌,却反而莫名的清晰了起来。   她睁开眼,身下还是松软的干草,可周围的一切却变了。   大理石的走廊一尘不染,光滑的像是面镜子,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像。   两边墙壁上的装饰精致又典雅,是西娅在梦中都无法想象到的奢华。   西娅震惊地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浆糊。   这到底是哪里?传说中的皇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贼,她瑟缩在干草堆里,甚至不敢站在地上,生怕会把地砖弄脏。   “西娅!”   身后传来呼喊,女孩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扭过头。   梅芙正快步走来,看到她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算找到你了,快过来,我给你讲一下注意事项!”   说完,也不顾西娅反对,在她的惊呼中拽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在走廊中走了起来。   “这、这里是哪儿?”银色的月华洒落在走廊中,洁白的光芒圣洁又静谧,西娅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云朵上。   “梦世界,其实就是梦境,他们说这里是伟大存在的居屋,我不懂那么多啦,我只知道,睡着后就会来到此地。”   “我带你看看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召唤【蠕虫】的方法   “伟大存在?居屋?梦境?”   西娅彻底被搞糊涂了。   “啊,我差点忘了,你完全不知道超凡世界……”   “对、对不起!”   “不必道歉,你们这批人来的太多了,压根没有时间去慢慢教导,只能通过这种方法了。”   梅芙一边拽着她的手,带她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边缓缓解释了起来。   西娅听得瞪大了眼,时不时发出惊呼。   再次看到梅芙时,她是很惊喜的,在洗衣房时两人便关系很好,她们身材都很瘦小,做活计也慢,只能抱团取暖,有时梅芙洗不完的衣服她也会帮忙。   哪知道,现在的梅芙竟然接触了这般瑰丽奇妙的世界。   “到了,就在这里。”   梅芙忽的止住了脚步,推开了一扇房门。   里面是间宽广的礼堂,装饰同样华美得难以想象,柔软的厚地毯铺满了每一个角落,西娅踩下去后甚至舍不得抬脚。   一群人正在听着礼堂上面的人讲话,西娅伸头望去,看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难民营中的人。   “你就在这里听肖来讲解就好,他比你踏入超凡早些,懂得更多,任何不懂的都可以去问他。”   梅芙说完,冲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她还要去接其他人。   西娅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里面还在讲着,她拿不准该不该进去。   正在她犹豫时,忽的感觉手中有温热柔软的触感,低头看去,一个小女孩正拽住了她的手。   “菲比?”   所有的难民们都认识菲比,在那个祭典夜的黑暗与绝望中,是她提着一盏煤气灯穿梭在人群中,带来了光明。   “提灯的菲比”已经渐渐传开了。   她那稚嫩的面庞,在许多人心中与希望挂上了钩,特别是受了伤的重伤员,菲比和她的煤气灯,让不知道多少人坚持了下来。   “坐下吧,老爹会不停地反复去讲,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听懂了便可以走。”   菲比拉着她的手解释道,将她带到一个座位处坐下,随后又啪嗒啪嗒的跑向门口,引导下一个人。   西娅坐在座位上,看着不时有人前来又有人离开的礼堂,心中莫名想到了个词:流水线。   这还是她从工厂中听来的,西娅只觉得,自己这样的超凡者,正仿佛从流水线上被制造而出。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古怪,但……管他呢,一份愿意雇佣自己,让她吃的饱饭又有地方住,甚至还能攒的下里奥的工作,别说古怪了,就算让她去刺杀皇帝,她都觉得值得考虑一下。   身边的人忽的举起了手,肖看到后示意他开口:   “先生,您刚刚说食堂分为两部分,这里我还是不太懂……”   肖点了点头,解释了起来:“这很简单,现在的食堂由于信徒数量较多,分成了两个组织,一个是负责管理超凡的【圣餐会】,由艾尔莎大人管理,我们这些信徒们都归属于此。”   “另一个是负责世俗事物的【工会】,由多萝西娅大人负责,工厂中的食堂、宿舍、医院、学校等等都被整合在了这里。”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组织并不是互斥的,我们在超凡上的事物找圣餐会处理,而在日常中遇到的种种事物,便去找工会解决。”   将食堂拆分是艾略特的决定,过去的食堂既是秘密结社,又要负责工人们的餐食与福利,管理起来就很混乱。   如今进行重组,既方便了管理,又能在所有工厂合并后,统一进行资源的统筹协调。   艾尔莎仍旧负责信仰这部分,而多萝西娅的【理性】模式搞后勤正好用。   而且她医术精湛,医院这种专业性特别强的,正好交给她。   这套系统搭建起来很是复杂,也只能苦一苦多萝西娅了。   从屋里听完肖的讲述后,这些新加入的超凡者基本便对超凡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们又被引导着去向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不再是一群人听着讲解了,而是排队进行能力的记录与实验。   所有能入梦的一阶超凡者,都被点选了两个超凡节点,以及进阶时获得的能力。   超凡节点得到的力量一般比较固定,有【灵视】的会优先点【灵视】,其他的大多是征求一下本人意见来进行加点。   而天赋能力则各不相同。   西娅点亮的是火焰标识,她得到的能力是【步进优化】   这个能力让她在进行制造物品时,可以有极低概率直觉式的找到优化的方向。   西娅不知道自己这个能力有什么用处,她甚至没怎么听懂,但看为她登记那人兴奋的样子,这似乎是个有用的能力。   登记的队伍排的很长,西娅探头望去,竟一时看不到队尾。   根据她在礼堂学到的知识,每个人的能力都不同,这得有多少种能力啊……   西娅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很厉害。   “好,这边的流程就都结束了。”为她登记那人拿过一个刚刚写好的姓名牌交给她。   “等你醒来后,尽量不要谈论梦境中的事情,有关超凡的部分,还是在梦中交谈更保险。”   西娅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姓名牌,多少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按照她的了解,她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配合前来帮助她的拥有【灵视】同伴,收集超凡材料便可以。   这就算是她工作的全部了。   就如此轻松,如此简单。   “对了,等你进入自己的梦境后,记得记录一下梦境大体情景。”   西娅一愣:“为什么要记录这个,会影响超凡材料的产出吗?”   “那倒不会,只是我们在寻找带有血月的梦境。”   西娅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艾略特的直接要求。   梅芙有一个在血月下召唤【蠕虫】的天赋,可【蠕虫】这种存在又太过危险,艾略特不敢轻易做尝试。   要是一招,世界毁灭了怎么办?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传说第一纪元就是被【蠕虫】毁灭的!   所以艾略特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梅芙在梦境中召唤【蠕虫】。   就算把梦境毁灭了,大不了重新潜航就是。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出不去了   梦境是世界的真实,伟大存在们的居屋都在此处,在这里召唤出蠕虫,闹出了麻烦也有那些伟大存在兜底。   总不能连伟大存在都打不过蠕虫吧?   抱着这一想法,艾略特开始在信徒中找寻拥有血月的梦世界。   每个人的梦世界都各不相同,似乎隐隐与自己的想法、性格或是什么更深层的东西有关,艾略特所知也是不多。   圣餐会刚刚建立,要忙的事情不少,梅芙由于需要引导信徒们的梦境,索性直接在工厂中住下了。   等她在梦境中挨个与信徒们接触完,已经是深夜。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几人的宅邸中。   第二天早上凡妮莎几人是要聚在一起开会的,现在工会和圣餐会已经分离,每天需要对接一下信息。   除此之外,她也更想回到那栋房子。   虽然搬来也并未太久,但梅芙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总是做出些古怪举止的凡妮莎,看着一本正经但做饭意外难吃的多萝西娅,总是一副可靠样子的芙萝拉,还有沉默寡言的阿伦,加在一起,会让梅芙有种家的感觉。   而且最近西蒙也搬了进来,虽然看向自己时神情还是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再拒绝和自己沟通了。   梅芙对一切都很满意。   与其他人不同,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梦想,也没有深仇大恨要报,只要这样的生活能够继续下去,她就很满足了。   唯一让她有点不安的是多萝西娅,她详细问了一遍自己新天赋的效果。   对,就是那个别人吃了自己能恢复生命力的【佳肴圣餐】,据说还能让自己变得美味……   想到这里,梅芙不禁打了个哆嗦,她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些多萝西娅为好,她最近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胡思乱想着,梅芙一路走到了炉火区的宅邸前。   由于是深夜,梅芙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有些奇怪的是,屋里并没有开灯。   由于工作时间不同,密教中的几人回来的时间有早有晚,深夜才回来的也不止梅芙一人。   所以门口总会留着一盏略显昏暗的灯光,梅芙每次想起那暖黄色的灯光,心中都会变得柔软几分。   可今天却没有。   梅芙微微皱起了眉,心中隐隐有几分焦躁。   她对超凡还不算太熟悉,分不清这是灵性在预警,还是普通的心情波动。   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房门关上,梅芙环顾整个屋子。   或许与她的另一形态有关,梅芙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夜间她的五感也会更敏锐些。   屋里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梅芙却仍觉得有些不对。   她慢慢地向里走了几步,忽的抽了抽鼻子。   有血腥味。   并不浓重的血腥味,以梅芙敏锐的嗅觉都只能勉强察觉,或许只是多萝西娅偷偷在做饭,她上次杀鱼失败了,也弄的厨房到处都是血。   可这次的血腥味似乎来自……   梅芙又抽了抽鼻子,猛地抬起头,快步绕过了玄关望向客厅正中。   客厅的地板上,用鲜血绘制着复杂的仪式符文。   鲜血绘制的仪式?   凡妮莎常做这事,她在献祭时一小会儿就能画完一个,每次都让梅芙深感惊叹,她画的比自己看的都快。   或许……没什么问题?   不!   梅芙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重,她的灵感在不断示警。   这里不对劲!   直觉给出了判断,理性不死心的还在细细思量,迟了片刻才发现问题。   凡妮莎从来不在客厅绘制仪式,虽然她偶尔会有些粗神经,但对待献祭还是很用心的。   她每次都会去地下室绘制。   那这仪式……   梅芙忽的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她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来。   “血腥味……不止在这里!”   她放轻脚步,在客厅里绕了几圈,神情渐渐阴沉了下来。   梅芙找到了整个三个仪式图案,而她的嗅觉告诉她,二楼的几间卧房中也有血腥味传来。   “出事了!”   梅芙犹豫了片刻,决定直接出去求援,阿伦最近忙到连轴转,一直都不回这边住,他应该没有回来,住在工厂的护厂队总部。   去找他,让他调帮手来!   梅芙放轻了动作,准备就这样退出去。   就在此刻!   心底不停轻轻摇晃的灵性骤然涌起,大声向她呐喊!   灵是难以捉摸的感知,梅芙抛却了慢了半拍的理性,猛地扭过头望向身后。   一片黑暗中,一双冰冷的双眼正望向她。   梅芙吓了一跳,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中属于【它】的本能却没有愣住,她娇小的身躯各处迅速覆盖上野兽般的长毛,口中的牙齿变得尖锐!   与此同时,她发动了【狂猎】,身形在屋子的阴影中迅速变淡。   可那注视着她的人,却开口了:   “梅芙,是我。”   声音传来,梅芙的变身立即止住了。   那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对面的人主动摘掉了兜帽。   “西蒙?”   西蒙的眼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个是仪式效果。”西蒙指了指客厅中绘制的图案,又指了指自己的双眸。   “原来如此。”梅芙松了口气,随即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你……为什么一直离我这么远?”   西蒙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开口问道:“你上次见到多萝西娅是什么时候?”   “啊?”   梅芙怔了一下,思考片刻:“应该是早会上,多萝西娅现在是大忙人,我不过给信徒们带带路,平时根本见不到她的。”   西蒙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我……有些担心你不是梅芙。”   梅芙心中咯噔了一声:“发生了什么事?!”   西蒙犹豫了一下,还是沉声说道:“我们被困在这栋屋子里,出不去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梅芙旁边就是一扇窗户,她试着打开。   “嗯?!”   推拉了几次后,完全没有任何效果,梅芙有些不信邪,她的眼中泛起红光,手臂猛然涨大,筋肉虬结。   她握拳,狂暴的力道轰向了玻璃!   一声闷响,玻璃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第三百四十章 房子,是活的   “怎么会这样?!凡妮莎呢,她也没有办法吗?”   西蒙忽的后退了一步,欲言又止的看向她。   梅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该死,我忘了,她今天住在图书馆,不回来。”   西蒙这才点了点头,扬声说道:“没问题了,出来吧。”   西蒙身旁的房门打开,面戴黑纱的芙萝拉走了出来。   “抱歉,我们得小心一点,你刚刚突然走进来,我们有些警惕。”   梅芙眨了眨眼:“是哦,我直接就走进来了,什么阻碍都没有遇到……你们怎么没提醒我!”   “我们也没想到能有人进来,当时以为整个房子都被彻底隔开了,没想到是只能进不能出……”西蒙有些无奈,“然后等出来查看,你已经把门关上了。”   梅芙的脸红了红,她到底还是对这些异常没有经验,她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该直接退出去的。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大概是昨天下午开始,具体时间未知,我和芙萝拉、多萝西娅回到了这边的屋子,然后芙萝拉想要出去买菜,发现房门打不开了。”   “我当时以为是门锁坏了,就想从窗子里翻出去,结果窗户也打不开。”芙萝拉摊了摊手,“我砸了半天呢。”   梅芙扭头望向窗户。   那窗户上只有一层单薄的玻璃,别说芙萝拉这种擅长正面战斗的超凡者,就算是个孩童,扔块石头也能砸碎。   可它偏偏一动不动。   “有什么能达到类似效果的么?”   芙萝拉和西蒙对视一眼:“那可太多了,很多能力都可以加固物体,让其无法被正面击穿,不过大都有些限制,比如有持续时间,施术时无法移动等等。”   “而我们现在这种状态……我还没有见过。”   三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对了,屋里怎么画了这么多仪式?”   “这个……”芙萝拉的神情忽的严肃了起来,强大如她,她眼神中竟然也露出了几丝不安:   “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天赋,叫做【破绽洞悉】吧?”   芙萝拉在得到这个天赋后,一直可以看到万事万物的【破绽】。   “【破绽】一般是其最脆弱的地方,就比如西蒙这里就有一个破绽。”芙萝拉指了指他的咽喉。   “我攻击【破绽】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这样或许可以对玻璃造成损伤,然后慢慢积累直到我们能逃出去。”   “就算没有这个特性,【破绽】也能指出薄弱处,很适合现在这个情况。”   “所以我使用了这个天赋,集中精力,试图从窗户上找到破绽。”   芙萝拉的声音忽的沙哑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情景:“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窗户完全没有破绽?”梅芙下意识地开口猜道。   玻璃这种脆弱的东西,只要有一点破绽,都可以轻松打碎吧?   刚刚她砸上去,可是完全没有效果呢。   “不,比那还要糟糕。”芙萝拉吞了口口水,“它的破绽……在移动。”   “移动?”梅芙回头看了眼玻璃,依旧是普普通通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异常。   她有些不解:“移动有什么糟糕的?有破绽至少比没有强……吧。”   说到一半,她忽的反应了过来,一个可怕的可能攥住了她的心,让她后背发寒。   “你是说,这些玻璃……可能是活的!?”   芙萝拉沉默地点了点头,隔着黑纱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却低下了头,仿佛不敢再看那些玻璃一般。   “不会吧……玻璃是活的?不,不只是玻璃,这栋屋子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这栋屋子活过来了?!”   梅芙只觉得心底发凉,她环顾四周,仿佛周围不再是坚实的墙壁,而是某种怪物不停蠕动的躯体。   是啊,倘若房子活了过来,他们岂不是就在房子的肚子里?!   明明仍在同一栋房子里,梅芙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了压抑与窒息的感觉,仿佛被抛上岸的鱼,张大了口去吞吐空气,却无法呼吸。   “所以那些仪式……”   “没错,我想要追踪并固定那些【破绽】。”西蒙沉声说道,“但……全都失败了。”   “它们似乎可以没有限制地随意移动,甚至中间没有任何过程……”   “你是指,类似阿伦的闪现?”   “不,比那还要夸张,我甚至怀疑他们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的窗上。”   梅芙又哆嗦了一下。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入梦,在梦里去找人求援?”   现在正是深夜,他们沉睡便可进入梦世界,进入伟大存在的居屋。   西蒙和芙萝拉同时摇头:“建议不要这样做,在危险的地方尽量不要入梦,很可能会导致肉体和灵困在不同的地方。”   “而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极为危险。”   梅芙思索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不,我们应该不用等太久,就能解决了!”   “怎么说?”   “你们不是被困住一段时间了么,而我回来的时间是深夜!也就是说,这里和外面的时间是同步流动的!”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阿伦会回来开早会!”   梅芙越说越兴奋:“我们就堵在门口等着,一会儿阿伦过来了,直接抓住房门不让他关上!这样我们不就能出去了!”   梅芙觉得这简直是个天才的想法,完美的破解了他们当前的困境。   自己进来时,他们两人准备不足,所以没有及时告诉自己不要关门。   但阿伦来的时候就可以准备了啊!   再说就算阿伦不来,其他信徒也迟早能发现这边的异样,菲比和肖他们偶尔也会来汇报一下工作,到时候一样能解决!   这个困境看上去很麻烦,但实际上并不难破解嘛。   梅芙兴奋地说完,却发现西蒙和芙萝拉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不安。   “怎么了,我说的有问题?”   “没有问题,理论上这确实能解决我们的困境。”   “那你们怎么这个反应?”   两人沉默了片刻,西蒙抿了抿嘴,有些艰难地开口:   “梅芙,你有没有注意到,明明我们和多萝西娅一起回来的,你却一直没有见到她?” 第三百四十一章 消失的她   梅芙怔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屋里,目光又落回了两人脸上。   “多萝西娅她回来了?”   “是的,比我们稍晚一些,她的工作虽然多,但大多都是些文书工作,她索性直接搬来屋里做了。”   梅芙有听说过这件事,多萝西娅最近都在将工作搬回来做,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剩下的时候就将自己锁在屋里忙。   据她所说,在这边会更加放松些。   看来今日也是如此。   “在芙萝拉发现出不去后,我和她尝试了各种办法,全都不行,这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可多萝西娅一直没有出来。”   “我那时就感觉不对了,和芙萝拉一起过去查看。”   西蒙解释道,声音有些迟疑,仿佛在逃避着什么,不敢讲起一般。   “她……你知道的,她在工作的时候,房门一直是锁着的,我和芙萝拉敲了半天都没有开,大声喊也没有回应。”   “我们感觉不对劲,芙萝拉直接砸破了那扇门。”   “万幸,那扇门是能破坏的,我们也就得以进去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里面……”   西蒙吞了口口水。   “里面没有多萝西娅,窗户也好好的关着,甚至上了锁,看不出什么异常,就仿佛……”   “就仿佛她凭空的消失掉了,在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后,就这么消失了。”   “而且……”   西蒙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在书桌上,那些翻开的文件中,发现了碎片。”   “单片眼镜的碎片。”   梅芙瞬间如坠冰窟。   “也就是说……”   “是的,多萝西娅很可能已经出事了……这栋房子或许并不只是温和的困住了我们,而是怀抱有更深的恶意!”   “它现在不对我们动手,或许是对多萝西娅出手后,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又或许它也需要遵守某些规则……总之,我们恐怕并不是等着就好。”   “阿伦确实明早会来,但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调查,至少要知道该做什么准备。”   “否则,我们很可能等不到天亮。”   梅芙呆呆地听着,心中的恐惧渐渐凝为实质,她的耳边隐约出现了些许低语声,模糊的听不清内容,让人感觉越来越焦躁。   她体内的灵似乎活跃了起来,某种未曾在意过的感知开始变得清晰。   她仿佛潜入了深海,眼前只能看到黑暗,听到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可某些无可名状的触感却开始变得敏锐。   她的脑海中开始闪过画面,那应当是幻觉……不,它一定是幻觉!   看着那些画面,梅芙涣散的双眼渐渐瞪大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在恐惧那些幻觉,不是因为它们过于可怖,而是因为它们过于真实。   梅芙咬紧了牙,可牙齿仍然发出互相碰撞的声响,恐惧比起意志先接管了这具身体。   “梅……你怎……”   身边传来惊呼,可传进她耳中的却是含混的声响,仿佛在水下嘶吼,传来的只有扭曲的咕嘟声。   嗡!   梅芙的神志忽的清明了一瞬,她迷茫的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忽地低下头,呕吐出了一团团浑浊发苦的海水。   对面的西蒙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脸上仓促画了些复杂的图案,紧闭的双眼中有两道鲜血流下。   “我……我怎么了?”梅芙一边干呕一边说道。   “你突然就失去了理智,口中说着些‘我看到了!’‘她没有消失!’之类的胡话,随后不停挣扎,整个人在渐渐变为那种长着毛皮的怪物,我们担心的不行,又不知道该怎样做。”   “幸好西蒙有办法,强行唤醒了你!”   梅芙这才想起来,挣扎着挪向西蒙:“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恢复一会儿就好。”   梅芙松了口气,她的状态也很糟糕,整个人莫名的虚弱。   芙萝拉抓住了梅芙的手,只觉得触感冰凉,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梅芙,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一些可怕的幻象,它们太真实了,让我分不清……”   “未必是幻象。”   梅芙怔在了原地:“什、什么意思?”   “超凡没有偶然,一切都有迹可循,你看到的幻觉中,一定包含着某些真实。”芙萝拉沉声说道。   梅芙忽的哆嗦了一下:“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随即,她也不等芙萝拉开口,急促地讲了起来:   “我,我刚刚那一个瞬间,在玻璃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我很害怕,也很好奇,我记得西蒙刚刚说起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探察!”   “于是我就试着仔细观察——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身处幻觉。”   不自觉地,梅芙的呼吸也跟声音一样急促了起来,她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仿佛有人把手缓缓掐在她的脖子上,可她却浑然未觉,仍旧用着这短促且尖锐的别扭声音述说着。   “那身影真的很淡,移动的又快,我努力瞪大眼睛去看,看得双眼都疼了,才勉强看清……”   “那玻璃上的倒影是……”   她的瞳孔开始颤动,隐隐又有着涣散的前兆,声音也变得含混:   “是多萝西娅!”   “她右眼上戴着单片眼镜,那眼镜碎了,金属箍上满是破碎的玻璃,眼睛发红,仿佛里面全是血。”   “她面色白得像纸,就这么在窗子的玻璃上一闪而过,几乎看不清。”   “我被吓到了,我大声地去喊她的名字,希望能唤醒她……好吧,我压根没想那么多,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是下意识地在喊。”   “可让我恐惧的是,她……”   “竟然有了反应!”   “她不再是面色苍白的盯着我,而是凑了过来……你能知道那种感觉吗?她苍白的脸就这么凑在了玻璃上,甚至是挤上来,皮肉紧紧贴在玻璃上!!”   “她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我最开始以为她在喊我的名字,后来发现不是。”   “我一直在分辨她到底在说什么,可越是努力看,越看不清。”   “忽的,她的神情变得极为惊恐!”   “瞪着我,指着我,大声说着什么。”   “这次我看清了。”   “她在说危险!她说我身边有危险!”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你以为自己不在幻觉中吗?   梅芙的声音低沉沙哑,说到“危险”二字时声调却猛地尖锐,几乎是大喊出来的。   她仿佛沉入了自己描述的幻境中,芙萝拉盯着她惨白的面容,恍然间仿佛不是在听梅芙讲述,而是多萝西娅,正敲着玻璃呐喊。   她看着梅芙深色的眼眸,那里面映出自己有些惊恐的面容。   忽地,那面容扭曲了一下。   神情依旧惊恐,可却换成了多萝西娅的脸,仿佛被困在了瞳孔中,和自己隔着一层玻璃求救!   这,这也是幻觉吗?自己陷入幻觉了?   芙萝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无助地左右看看,西蒙还在闭眼恢复状态,梅芙已经一副呆滞无神的样子,瞳孔中的多萝西娅看到自己望过来的目光,疯狂敲打着想要出来!   芙萝拉慌乱地提起裙角,聚起了灵性,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焦躁地咬住指甲踱步,正准备强行唤醒西蒙,忽的,她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某个猜测从芙萝拉心中划过,她猛然瞪大眼睛看向了房门。   房门正中镶嵌了一小块玻璃,可以透过它看到外面,在敲门的正是阿伦!   “天呐,阿伦提前回来了?!”   现在还在深夜,离日出要很久,芙萝拉本来还在惋惜没有通知他的方法,没想到他居然正巧回来了?!   芙萝拉惊喜地就想要喊两人一齐过去,忽的面色一变。   “不对!”   倘若阿伦进来后直接回身把门关上,就像梅芙那般,可就全完了!   芙萝拉再也顾不上其他,焦虑让她来不及细想更多,她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二楼跳下,冲到了大门口。   “还好,赶上了。”   芙萝拉松了口气,现在只要等阿伦进来后,抓住门不要让他关上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芙萝拉一脸期待地看向了门外的阿伦。   只见阿伦摸索了一会儿口袋,困扰地挠了挠头。   他又转了几下门把手,却是纹丝不动,完全打不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沮丧。   ——他忘带钥匙了。   阿伦敲了敲房门,等待着里面的人为他开门,可自然没有反应。   迟疑了一会儿,他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芙萝拉大急,她一直在冲着阿伦大喊,可阿伦却仿佛听不见一般。   她又赶忙将脸凑到门中镶嵌的玻璃上,慌乱地不停拍打。   这似乎起了效果,阿伦转过了身,目光左右看了看,最终落在了玻璃上。   他犹豫着凑近,用手拢着挡了一下光,似乎有些看不清里面。   芙萝拉顿时拍得更用力了,她冲着阿伦大喊:“我们在里面遇到了危险!快找人来!”   阿伦侧过了耳朵,努力聆听着。   “危……险?”   他又抬起头,看向努力把脸庞挤在玻璃上,面色惨白,不停拍打的芙萝拉,他这次似乎终于看清了。   不知为何,阿伦脸上浮现出惊恐,转身跑掉了。   芙萝拉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得丧气地转过身,准备去继续看看梅芙。   可身后,不再是熟悉的房间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忽然醒悟了一般,缓缓扭过头,顺着那门扉上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视线不断拉远,她终于看到了全貌。   ——那并不是什么玻璃窗。   她正在一只眼瞳中,透过那透明的瞳孔,向外望去,如困在梅芙眼瞳中的多萝西娅一般。   在另一面,只能看到她惨白的面容与惊恐的神情。   ……   艾略特面色阴沉地看着差分机。   他的手中正拿着阿伦的卡牌,却并没有塞入卡槽。   与芙萝拉看到的不同,阿伦压根没有回去,他还在工厂中加班。   也就是说,芙萝拉看到的只是幻觉。   不仅仅是看到,也不仅仅是她,屋里几人全都陷入了幻觉。   这就让艾略特有些举棋不定,他不知道几人谁看到的是真的,谁的判断是对的。   贸然让阿伦回去,或许并不能救出其余几人,反而还会让他也陷进去。   要知道阿伦和芙萝拉他们只是信徒,艾略特无法操控。   最多只能把阿伦的卡牌投入卡槽,让他决定回去看一眼——怎么过去,具体情况如何处理,全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可现在屋子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也不知道。   屋里几人看到的听到的,都会在差分机的记录栏中简要显示出来。   艾略特很是无奈的发现,他们每个人给出的信息都不一样。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多萝西娅并没有死,她的卡牌还没有出现尸体的后缀,从状态栏中也看不到“重伤”、“濒死”之类的负面状态。   他感觉这几人,更可能分别陷入了不同的幻觉。   那么现在能够指望得上的……   艾略特看向了【密教教主凡妮莎】。   ……   皇冠区,圣克莱尔大图书馆。   夜间的图书馆也是有着照明的,精巧设计的灯光躲开了视线的直视,却又照亮了整个图书馆。   可现在,这些光大多熄灭了,剩下的几簇也都调到了最暗。   在图书馆正中,维多利亚常常坐着看书的软榻旁,放了一张小床,那是为凡妮莎准备的,她在此修养。   而与它并排放在一起的,是另一张大得多的床。   维多利亚已经睡下了。   她现在还没有强大到不需要睡眠的程度,而且她本人也并不抗拒睡眠。   每天美美的睡一觉,是除了看书外最开心的事情,她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能一口气睡整整一天。   也就是最近凡妮莎总来看书,维多利亚才每天早早起来梳洗,否则哪怕是白天,也未必能看到她人的。   此刻,她正用一个安详的姿势平躺在床上,长长的金发柔顺地将她包裹,仿佛蛛丝织成的茧。   她的睡姿极为优雅,是专门设计过的,由于凡妮莎也在,维多利亚还专门交代过女仆,半夜记得帮她维护调整一下。   虽然在图书馆中很难看到女仆的身影,但维多利亚其实很依赖她们的照料,就比如此刻,她就隐隐感觉不太舒服。   好像……身上压了一个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 镜中人   “唔……难受……救我……”维多利亚小声呢喃着。   她感觉自己有点窒息。   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的金发有次睡觉时缠在了一起,打了结,差点把她勒死。   从那以后女仆们便每天都为她梳理长发,她还专门定制了一个水池,用来洗头发。   维多利亚只觉得这次打结格外厉害一些,她稍稍动用下能力就能挣脱,但现在她闭着眼还不愿意醒。   咕哝了半天,维多利亚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只得无奈的睁开了眼。   随后,她发现凡妮莎正骑在她身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维多利亚一愣,随后冷笑开口:“呵,你终于要背叛主人了吗?我就知道!别以为你能去溢流之庭有什么了不起,你这好运的小狗……”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说。”   凡妮莎冷冰冰的打断了她的话。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图书馆里还是一片漆黑,此刻还是深夜:“现在?”   “对,现在。”   “有……多重要?还有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非常重要。不能。”凡妮莎顿了顿,不管不顾的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这里没有别人,如果是你自己的话,不用扯什么朋友。”   凡妮莎皱起了眉,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不是我自己,是我的朋友,她遇到了麻烦……”   凡妮莎把多萝西娅和芙萝拉几人的状况简单描述了一下。   维多利亚的神情这才渐渐严肃起来,她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你这个朋友……是什么道途?”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凡妮莎停滞了一下才开口道:“她也有【理性】模式。”   “能开启【理性】的道途目前只有皇室拥有,她?”维多利亚皱了下眉,又摇了摇头:“算了,那是你的事情,总之,你的这个朋友,似乎是成为了【镜中人】。”   “【镜中人】?只有她么,其他人没有问题?”   “嗯,很像是这种情况。”维多利亚沉声解释了起来:   “所有道途都有其弱点,就比如你的灵化便是其中之一。”   “而【镜中人】则是理性过强带来的副作用,倘若开启【理性】模式太久,就可能渐渐迷失,具体的表现就是,会被困在镜子中。”   维多利亚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随后一面小巧的圆镜就出现在她指尖处。   那枚镜子浮在空中,缓缓转动。   凡妮莎垂下眼望去,镜面转向她时,看到的并不是她自己面容的倒影,而是维多利亚精致的脸庞。   “可那些是玻璃……”   “能反射出身影的一切都是镜子,就比如……”   维多利亚抬起头,拨开凡妮莎垂下的头发,手指拈开她的眼皮,拂在了她的眼珠上。   凡妮莎瞥了眼她的手,又望向了不断旋转的圆镜。   现在镜子能映出凡妮莎的面容了。   维多利亚手指从她眼前移开了,凡妮莎却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眼瞳中映出了维多利亚的面容与长发。   “看到了吗,你说的那些,我都能做到,你的朋友只在失控时才会出现。”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傲慢,满意的抬头看向凡妮莎,随即又感觉有些不妥。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凡妮莎没有理她,反而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她开口问道:“也就是说,只要变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呃,你是想让她献祭?确实,不同层次的【理性】思考方式不同,进阶可以重塑它,应该能有效果。”   维多利亚顿了顿,轻哼了一声:“可在【镜中人】的状态也没法进行献祭吧?你不如直接将她带过来,让她来求我,我如果心情好的话,或许会出手帮……”   “不用了。”凡妮莎打断了她的话,猛然起身。   维多利亚只觉得身上一轻,她被凡妮莎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却看到凡妮莎回到了她的床上,然后直挺挺的躺倒了下去。   片刻后,轻轻的呼噜声传来。   维多利亚:“???”   她茫然的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到凡妮莎床边,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她竟真的睡着了。   “什么意思?”   “你的朋友就这么不管了??”   “喂!你别睡啊!这样我会睡不着的!”   “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朋友?是不是真的?”   维多利亚恶狠狠的瞪着她,最后却只能踹了凡妮莎的床一脚,无奈的转身回去接着睡。   “呀!”   她轻呼了一声,整个人差点绊倒,低头一看,脸皮抽了抽。   她的头发打结了。   ……   工厂中,阿伦坐在办公桌边,疲倦的揉了揉眼睛。   工厂合并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多,他又加班到了深夜。   “先去眯一会儿,明早再去开早会吧。”他嘟囔了一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打着哈欠正准备去休息室,屋里的柜子忽的动了一下。   阿伦的目光瞬间严肃了起来,脸上的困意也尽皆散去。   他盯着屋中的柜子,一动不动。   那是间精致又厚重的柜子,从外面并没有锁,甚至没有拉手,似乎设计时就没打算从外面打开。   可一间柜子,不从外面打开,又该怎样开呢?   那间柜子个头并不大,想要装下一个人有些勉强,起码阿伦这样的成年男子不可能。   但……   阿伦吞了口口水,只有他知道,这柜子中的,才是圣餐会真正的底牌,最强大的武器。   砰!   柜门被随手推开了,一只穿着小皮鞋的脚迈了出来,随即里面走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艾尔莎,准确来说是艾尔莎的尸体,她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拼接的缝线,让那可爱的面庞都多了几分狰狞。   上次祭典日,艾略特就是操作着这具尸体,变幻成了他自己的模样,亲临前线驻守工厂。   而今天,这具一直被封存的尸体,再次将双脚踏足在了大地之上。   艾尔莎面无表情的站在了屋子里,阿伦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他隐约能猜到这具躯壳之内的是谁,但却只是装作不知道。   不可直视伟大存在,亦不可去理解与揣摩。   艾尔莎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的走出了房门,很快身形便融入了黑夜中。   阿伦从窗口处看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那个方向,是他们的家。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你说她去哪儿了?!   差分机前,艾略特拈起了【信徒多萝西娅·拉姆齐】的角色卡,看着上面的图案。   他轻轻旋转,多萝西娅的面容被背面的乌鸦替代了。   垂下眼,艾略特将这张卡推入了【献祭】。   之前在祭典日时,凡妮莎献祭了不少怪物,不光是用来治疗信徒,多萝西娅几人也都分到了许多。   不过艾略特并没有急着帮他们进阶。   一是确实比较忙,不光是阿伦几人连轴转,艾略特这边也一直没得清闲,普通信徒的也就罢了,重要的信徒们还是得仔细斟酌的。   还有就是,他想留着这次进阶的机会。   进阶可以恢复一切状态,之前还没感觉出有什么,在梅芙通过进阶从怪物复原时,艾略特才意识到,这是相当有用的资源。   反正暂时也没有什么战斗任务了,不如先放一下,等需要时再进阶。   现在到处都要用超凡材料,压根供不应求,虽然食堂的信徒很多,但超凡材料的收集体系还没搭建好,难以匀出进阶用的材料。   结果没想到居然正巧用上了。   如果维多利亚所说没错,他只要机械给多萝西娅点选【理性】,她的【理性】模式就会发生改变,也能终结她迷失于【理性】的状态。   毕竟其根本都发生了变化,就像最开始的【理性】状态只会投降一样。   这就需要进行献祭,能开启献祭的凡妮莎在维多利亚那边睡觉,让艾尔莎来更合适。   艾尔莎走到了宅邸前,打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芙萝拉和梅芙几人都倒在了地上,完全不像是差分机上显示的那般清醒。   看来他们还真的都陷入了幻觉,幸亏没直接让阿伦过来,这屋子并不是打开个门就能解决的。   艾尔莎在屋里逛了几圈,却完全没有发现多萝西娅的身影,只有周围的窗户上偶尔划过模糊的身影。   好在她还在这栋房子中,只要人还在,那就能进行献祭。   不过这次却搞不到她的血了,毕竟连人都见不到。   但现在的密教已经不再是之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了,艾尔莎从地下室找到了许多绘制仪式用的活性涂料,这个绘制效果虽然不如鲜血,但也可代替。   艾尔莎又去到多萝西娅屋里,取了几件她的贴身衣物,用来做指向她的象征,随即便在地上飞速绘制起了仪式。   片刻后,她站起了身,地上有红光闪过。   艾略特看到铺开的超凡之树,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连处于【镜中人】状态的信徒,差分机都能抓取并进行献祭。   艾略特早就发现了,他的差分机虽然远不是万能的,但在能控制的区域,都是极为不讲理的。   无论怎么离谱与不可思议,只要卡牌能塞进卡槽,那便绝对能得到执行。   艾略特低头望向多萝西娅的节点,她的进度槽是满的,直接加点就行。   “只有点选【理性】才能进一步改变状态,这次没得选了。”   艾略特直接翻了两个提灯图标,得到了两次【理性+1】   随即又给她晋升了二阶,看到弹出了【灵性+1】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梅芙好,晋升一级给双倍的点……”   随即他搓了搓手,看向了多萝西娅新出现的天赋。   多萝西娅是核心信徒,她的天赋得仔细斟酌一下。   【镜中眠】:你可以将身体藏于镜中,彻底消失于现世,当你这样做时,你无法对现世施加影响。   【颅内之光】:你在使用理性专注于阅读时,偶尔可以记起一些残篇,获得随机的知识。   【镜中秘法】:你能出现在被你灵性浸染的镜中并走出。   艾略特看得一愣。   “这……”   “怎么感觉一个正面战斗能力都没有啊?”   不光没有正面战斗的,还有两个保命技能……   或许多萝西娅不擅长战斗并非她本人的错,而是这个道途本来就跟战斗无关。   就像阿伦的【闪刃】,明明主要效果是闪现,但还是附带了一次攻击加成,刀刃的选项就是更偏向战斗。   【镜中眠】不必多说,纯保命技能,就算世界毁灭她都一点事都没有,想来确实是个强力的天赋。   但……用处不大。   多萝西娅本就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再多个保命技能,也用不太到。   【镜中秘法】也是移动类的,与【闪刃】类似,还少了次攻击,但看样子距离或许长的多。   【颅内之光】嘛……   老实说艾略特觉得这个不错,但仔细考虑后还是放弃了。   首先就是它是纯随机能力,效果完全不固定。   倘若给凡妮莎用,那确实不错,可以在看书时不停地产出随机知识。   但多萝西娅在结社中的定位并不是纯粹的学者,她更偏向于后勤与管理,现在又接手了公会,将来未必有时间读书。   另一个就是老问题了,这随机得来的知识,会不会有危险?   以艾略特对超凡世界的了解,这几乎是必然的,而多萝西娅现在才两阶,稍稍危险些的知识她就未必扛得住。   风险有些过大。   而且【镜中秘法】,似乎也有些额外的用法。   要知道差分机的献祭选项中,有一项是【赐予】。   他可以将东西直接【赐予】到信徒手里。   也就是说,完全可以提前准备一堆被多萝西娅灵性浸染的镜子,需要了就让信徒绘制仪式,然后直接【赐予】过去。   多萝西娅就能直接过去了。   这样一想,艾略特便做出了决定,点选了【镜中秘法】。   超凡的界面降了下去,例行的进阶信息出现在了差分机的面板上。   “接下来就该看看,多萝西娅能不能出来了。”   艾略特看向了差分机,艾尔莎已经准备好了一面镜子。   很可惜,多萝西娅并没有能从镜子中走出。   ……   “圣餐会,真是太伟大了!”西娅一边感叹着,一边在梦世界的走廊中漫步。   她这一晚,被梅芙接待后,又去听了肖的讲解,如今已经对超凡世界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而此刻,她便打算在这里逛一逛,然后结束自己的第一晚【入梦】。   她本以为这只是份普通的工作,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成为了超凡者,一想到肖描述过的种种神奇力量,她便忍不住怦然心动。   走过了拐角,她进入了盥洗室,探头探脑地看了起来,敬畏地看着金色的马桶和水龙头。   “呀,这里还有镜子?”   (双倍月票最后两天求月票!) 第三百四十五章 doro   西娅盯着那面镜子,镜中是富丽堂皇的盥洗室,以及一个有些瘦弱、面色苍白的女孩。   西娅瑟缩了一下,她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个进入了皇宫的小贼。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西娅有些笨拙地试图沾湿手,归理一下头发。   她的头发枯黄,像团干掉的杂草,贫穷带来的从来不只是生活的拮据,它更像是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它的存在。   水龙头精巧又华美,可惜西娅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打开的方法,她只得转身走向洗手台对面的金色喷泉,用里面的泉水稍稍整理了下头发。   蹦蹦跳跳的走向镜子,西娅惊奇地发现效果好的出奇,头发濡湿后不再像是杂草,露出的脸庞也精致白皙了许多。   等等,理开头发为什么会让脸庞显得白皙?   西娅有些困惑,她不解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却发现自己在变得愈发美貌。   难道是她太想变美,而产生了错觉么?   西娅的目光下移,渐渐瞪大了。   她身上那打着补丁的布衣,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的长裙,虽然称不上华丽,但那料子她是买不起的。   哪怕是对超凡一无所知的西娅也察觉到了不对,她后退了一步,看着镜子中的异常,一时有些慌乱。   肖和梅芙可没告诉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她在镜子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幅形象,一身黑色的长裙恬静又优雅,长发缎子一般光滑,如黑鸦的羽毛。   而面容则美得像是画里出来的一样——西娅只在油画中才见过这般精致的人儿,那油画还是刚才在走廊中看到的呢。   总之,她完全不像是贫民窟里能出来的女孩,在西娅看来,那应当是高贵的贵族吧?   “你、你好,你应该是圣餐会里更资深的超凡者吧,我叫西娅,是今天才刚刚加入的……”她低着头,有些结巴地开口说道。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镜子中的人并没有给她回应。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上位者看待她这样的人,本就如同路边的砂砾。   西娅有很多这种经验。   所以……她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面开口询问,或是干脆感到无趣而走开。   就如砂砾该做的那般。   许久后,西娅才抬起头,这么久都没有理她,应当是已经离开了吧。   可她望向镜中时,却仍是那个精致美貌的女孩。   而对方也正巧与她对视。   西娅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向了自己:“你……您是在看我吗?”   镜子中的女孩竟也伸手指向了她自己,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西娅怔了一下。   她并不蠢,甚至很聪明,瞬间猜到了什么,于是试着挥了挥手,原地转了一圈。   镜子中的女孩也随之动作,轻盈的像只蝴蝶。   “难道这面镜子……可以映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西娅吞了口口水,她听说过类似的童话故事,那些女主角最终都迷失在了镜子展现的美貌中,以一种可以警醒后人的愚蠢死法结尾。   现在自己应该低下头,不要看这镜子,离开这里。   西娅如此想着。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   她该走了。   可当她再次抬头看向自己时,好不容易迈出的腿,又停住了。   镜子中是如此美好的样子,她是那样美丽的少女,站在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仿佛她是这里的公主,而非闯进的小偷。   西娅从小就在贫民窟中出生,她记不得自己是否曾有过家,她对美好的全部憧憬,就是偶尔走进洗衣店,捏着鼻子看向她的妇人们。   那些妇人的美貌,加在一起不如眼前的少女半分。   西娅一直都是贫穷的人,她一无所有,穷得够久后,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生命或许也是贫民窟中满地的砂砾一般廉价。   可现在,她在镜中却变成了美貌的公主。   那颗从未体会过美好的干涸心脏,忽地面临一个抉择。   她那砂砾一般的人生,与这片刻的美丽,哪个更有价值呢?   “如果这是童话故事,一定又是个无聊的愚蠢结尾。”   她嘟囔着,对着镜子,轻轻转动了一下身子。   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划过脸颊,长裙摆荡过空中,像展翼的乌鸦。   西娅咯咯笑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怎么也舍不得挪开视线,无论这到底是吞噬她贪婪的怪物,还是强大的超凡者,此刻,她只想当那镜中人。   身后的金色喷泉溅起细小的水花,将暖黄的灯光折射出七彩的光泽,洒在盥洗室的墙壁上,如同为西娅单调的人生涂上了色彩。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镜子前蹦蹦跳跳,围着屋子绕圈,从喷泉里玩水,搞得黑色的长裙一片狼藉。   终于,她有些玩累了,随手将湿了的手套脱下,扔到一边。   “美丽的小姐,虽然不知道你的名讳,虽然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但仍然感谢您让我有这片刻的欢愉。”   西娅喘息着说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措辞与语气似乎有些不同。   她一脸的笑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一切。   忽的,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目光,停在了自己刚刚扔下的手套上。   那黑色的手套精致又柔软,岂是她能用得起的?   某个猜测出现在了她的心中,西娅呆呆地低下了头。   视线中,是沾上了水的黑色长裙,贴在腿上,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圆头皮鞋。   她缓缓抬起手,纤长细嫩的手指上没有擦伤,亦没有老茧,被水泡的有些发皱。   她摸向自己光洁的脸孔,顺滑的长发,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童话中……说的原来是真的……”   “真的会迷失,然后丢掉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她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代价来的如此之快。   “根据童话里所说,接下来,我的存在也要消失了吧……”   西娅抿紧了嘴,随即又释然地叹了口气。   她也曾料想过这结果。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您,至少我此刻是开心的。”   她用自己那不值一提的人生,交换了此刻的开心,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西娅想了想,用还沾着水的手,从镜子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她唯一能拼写出的词。   西娅(Thea)   这应当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吧。   温热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镜面,留下些许雾气的痕迹,她看着自己的名字,露出了笑容。   忽的,她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在她的名字前,又有水迹与雾气出现了,仿佛镜子的另一面有人在将手指按在上面书写。   那痕迹在她的名字前添了几个字母:多萝(Doro)   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多萝西娅(Dorothea)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到底是谁?   “多萝西娅?”西娅有些不解,她琢磨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   “这是您的名字吗?”   镜子上的热气渐渐散掉了,水也轻轻滑下,刚刚的一切再也看不到痕迹。   仿若一场梦境……不,现在我就在梦境中。   西娅忍不住想到。   她依旧安静地等待着,这是她在人生中学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当自己足够渺小时,最好也足够有耐心。   许久后,镜子上并未再出现任何字迹,可她的身形却并未再变回那个瘦小的自己。   西娅试探着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那个名为“多萝西娅”的存在不再回应她了。   西娅一时不禁有些迷茫,不知该做什么。   “对了,肖就在这里,去找他问问吧,或许还能碰见梅芙。”   这里毕竟是圣餐会的据点,梦世界的圣所,肯定能有人为她解惑的。   那个存在没有抹去她的意识,或许她还能活下来呢。   她对超凡世界一无所知,只能靠着混乱且破碎的信息臆想。   西娅提起裙角,走出了盥洗室,从长廊中穿行着。   肖讲课的厅堂离这里不算太远,她一会儿便走到了,赶忙推开了房门。   “肖先生,我遇到了古怪的事情!”   她一边进来,一边喊道。   可她的脚步很快便停下了——   屋里是空的。   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桌上还放着些整理好的文件,西娅低头看去,发现都是圣餐会的讲课及人员记录。   她没来错地方,肖仿佛上一刻还在此处,现在却见不到了。   西娅有些迷茫,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去找梅芙,两人之前所在地方她还记得。   快要走出大厅时,西娅的脚步忽的顿住了。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般,小跑着来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梦境中偶尔会存在梦境生物,不过你们不必担心,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你们,看到后直接上报就可以……”   西娅念着上面的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指,纸张从她的指缝滑落。   “我,我怎么识字了……”   自己真的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她试着搜寻记忆,却完全没有多出来的回忆,只是突然能阅读了。   西娅拿起旁边的笔,试着把想到的东西写下来,笔尖竟真的出现了流畅的字迹。   她忽地反应了过来,刚刚镜子上出现的“Doro”以及组合成的“Dorothea”,她本来也该不认识的,但却下意识地知道。   她似乎多了许多【知识】,而非【记忆】,就仿佛自己换的这具身体。   西娅心中有些惶恐,有些欣喜,又化作了迷茫。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了见到梅芙的地方。   那是走廊上一整排的房间,每间屋里都有一张床,梅芙曾向她介绍过,信徒们就会从这一张张床上醒来,从醒时世界来到此处。   她没有见到梅芙,也没有见到其他人。   西娅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没有任何回应。   她直接推开了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双眼睁大了。   门后是空的。   没有人也就罢了,甚至没有床——她明明记得路过时有瞥到过,这里放着张简易的木板床的。   “梦世界的床消失……”西娅嘟囔着,她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没有任何……   “嗯?”   她的脑海中忽的凭空浮现出了知识:梦世的床消失,代表其主人已经回归了现世。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的……难道和拼写一样,这是这具身体中带着的知识?”   西娅一时有些惶恐,过了一会儿才把注意力集中到知识本身上:“等等,这张床的主人已经回去了?”   她又赶忙推开了旁边的房间,向里面望去。   “空的。”   “这里也是空的。”   她没花太久时间,便确定了这边所有的房间中都没有床。   这可不对劲,要知道梅芙专门说过,这里房间都是信徒们会醒来的地方,甚至因此被称为“居住区”。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的信徒们……都回去了?   西娅打了个哆嗦,只觉得恐惧与孤独感像洪水一样漫卷而来。   这种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人的感觉,实在是奇妙。   “那我该如何离开这世界呢?梅芙说过,在梦里只要死掉就会出去,如果自杀的话……”   西娅心中忽的一颤,她隐隐有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嗯?这是……灵性示警?灵性示警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再次冒出了新的知识,西娅虽然依旧有些不明白,但也猜到这样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算了,直接睡觉吧,这样也能回去,就是麻烦些。”   她看向了自己的床。   那只是一团干净的草垫,曾经是让她感到喜爱与安心的床铺,可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有些担心会不会划伤它。   最终,她还是小心地将干草铺平整,穿着裙子躺上去睡着了。   裙子是湿的,穿着睡觉并不怎么舒服,但西娅舍不得脱。   她也不知道醒过来的还是不是自己,所以更加珍惜此刻拥有的一切。   哪怕是一条湿漉漉、黏在身上的裙子。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眼皮很快便沉了下去,陷入了梦乡。   从梦中入睡,会在现世醒来。   工厂厂房中的干草堆上,西娅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天色已经彻底放亮,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她迷茫的张望了片刻,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芙萝拉!梅芙!得赶快去救人!”   她立刻向厂房外面冲去,想要赶回宅邸。   可刚出去没几步,便被护厂队拦住了:“现在暂时还不能出去,稍等一下有统一的安排。”   “阿伦呢,找阿伦来!我是多萝西娅,宅邸那边出事了!”她焦急地大喊着。   护厂队的几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一时有些迟疑。   她愣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   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起了毛边的麻布衣,上面打了许多补丁,向下则是瘦得麻杆般的双腿,抬起的手上满是皲裂与老茧,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样子。   “我,我是……”   心中忽的有个声音响起。   “西娅。” 第三百四十七章 第三律   多萝西娅还是见到了阿伦。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记得三人的名字。   不止是这三人,事实上工厂中大多数人,多萝西娅都能叫得出名字。   三皇子西德尼的事迹流传甚广,多萝西娅听闻过之后,也便学着刻意去记,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处。   现在她就来到了阿伦的办公室,两人面面相觑。   “你说的……是真的?”阿伦看着眼前又瘦又小的少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多萝西娅揉着额角,神情中露出了一丝痛苦。   “我想起来了……之前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照镜子的少女,现在想来一切应该是真的,那是在梦境世界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现在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怎么能说是占据呢,她在梦中也能使用我的身体!”   “可你本来是在现实的啊,你现在现实中的身体在哪?”   多萝西娅闭上了嘴。   犹豫了片刻,她小声说:“我怀疑跟我新得到的天赋有关,我可能用【镜中秘法】走到了梦世界的镜子里……”   “你是说,你用肉身进入了梦世界?”   “对……否则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多萝西娅沉声说道:“第一律,灵与肉必须统一。”   “理论上来说,我无法使用别人的身体,我现在就应该死掉才对,可你看,我还能动。”   “能动又不代表活着。”阿伦眯起了眼,他想起了深夜从柜子中走出的艾尔莎,她出柜时体内的灵魂绝对不是原装的。   连第一律也无法限制那个存在吗?   多萝西娅加快了语速:   “总之,我怀疑我的肉体进入梦世界后,出现了问题!”   “你知道的,肉体只能存在于现世,无法进入梦世界,可我却通过这个天赋强行进去了……该死,我也不知道这个天赋为什么连醒与梦的界限都能越过!”   “我的肉体进入后,渐渐变为了另一种形式的灵体,又不知怎的,与这个名叫西娅的孩子融合在了一起。”   “嘶……”阿伦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是一个人?”   “没错!不是我占据了她的身体,而是我们的灵出现了融合!”   阿伦听得瞪大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的皱起了眉:“等等,还是不对,根据第一律,你们的灵与肉还是没有统一啊,现在的灵融合了,肉体还是之前那个。”   多萝西娅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来,只见她的身体似乎扭曲了一下,皮肤仿若白皙了一些,又快速变了回去。   “我不太确定,但好像也发生了些改变……”   她的声音又急促了起来:“总之你该相信我了吧!快去宅邸那边救人!芙萝拉和梅芙都在那边。”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中午了,芙萝拉煮了饭。”   “吃什么饭!她们两个很危险你知道吗!”多萝西娅说完忽的一怔,“等等,芙萝拉做的饭?”   “对啊,你也看看时间,我都说了,现在已经中午了。”阿伦叹了口气。   “早上我就回去过一趟宅邸了,芙萝拉和梅芙受了些惊吓,但都问题不大,休息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多萝西娅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很担心那两人。   阿伦看向多萝西娅:“这次出问题的,其实是你,你失控了,成为了【镜中人】,她们两人被失控的你无意识攻击,等你一离开,她们自然就好了。”   多萝西娅张了张嘴,她在宅邸中的记忆有些混乱,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但她确实是在艾尔莎帮助下献祭并得到了能力。   她本想直接走出镜子,但她却忘了,失控下的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选错了出去的镜子。   这一错甚至错到了梦境中,要不是西娅正巧在照镜子,她恐怕肉体已经彻底消失,变为了只能游荡在梦境中的灵。   “说起来,西娅的名字和你只差一个doro,真是巧啊。”阿伦感叹道。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你还记得超凡三律吗?”   阿伦一怔,下意识地开口:“当然记得。”   “第一律,灵与肉必须统一。”   “第二律,献祭必将得到执行。”   “第三律,超凡没有巧合。”   说完,他的瞳孔也微微放大了:“难道说……”   “是的,一切只有必然,没有巧合,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准、绝对且丝丝入扣的,只要拥有足够多的信息,整个世界都可以被演算出,这亦是三重伟大之一——差分机的学术根基。”   多萝西娅沉声解释道。   “所以说,我与西娅,或许本就有些联系,比名字更深的联系,才正巧能融合在一起。”   阿伦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一齐走去了食堂。   芙萝拉和梅芙神情有几分憔悴,特别是芙萝拉,看到多萝西娅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差点将锅子砸坏。   几人忙上去安抚。   “我没事,刚刚又出现幻觉了。”芙萝拉拍了拍胸口,有些惊魂未定,“我从你眼瞳中,隐约看到另一个影子在拍打着,想要出来。”   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将整件事简单说了说。   “所以……那人真的存在,名叫西娅?”芙萝拉瞪大了眼。   “并不是,西娅没有想要出来。”   “啊?”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我能隐约听到西娅在说话,现在正在试着和她说话呢,我们似乎能进行一些沟通,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哦,怪不得你总是愣神。”   芙萝拉想了想,又谨慎地开口道:“所以说……着一切只是个意外,你正好能力失控了,对吧?”   镜中人的事情,艾尔莎已经和他们说过,是多萝西娅道途偶尔会出现的失控。   “唔,大概是吧……”   ……   差分机前,艾略特的脸色不太好看。   多萝西娅他们或许会觉得是偶然,但他不会。   【镜中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失控,解决起来也不算麻烦,但和凡妮莎那边串起来就不一样了。   凡妮莎的【灵化】也是差不多的,有些危险,但能解决的问题。   可两个连在一起……   “先是凡妮莎,再是多萝西娅。”   “每过一天,就有一个人失控?”艾略特看向了其他几张信徒卡牌,脸色阴沉了下来。 求月票!   今天是双倍月票的最后一天,麻烦大家投一下月票!   顺便要开始加更了,一共五章哦。   由于作者没有存稿,估计得分几天慢慢更完,我会努力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维多利亚的秘史   凡妮莎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早上好啊,维多利亚小姐,真是美好的一天。”   她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此时正坐在扶手椅上,闻言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盯着凡妮莎。   “你,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凡妮莎被她看得瑟缩了一下,“没睡好?”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你怎么还在这里?”   凡妮莎一怔。   “你的朋友那边不是有重要的事吗,找她去啊。”   凡妮莎这才隐约想起来昨天半夜发生的那些。   她昨天实在有些困,整个人不太清醒,又反正有伟大存在操纵,她索性直接放空大脑,任由伟大存在控制。   就像睡着时被人拖着走一般,她自己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这个嘛……”凡妮莎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回想起晚上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惜怎么也记不太分明。   看来只能糊弄一下了。   “维多利亚,你也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你更重要一些。”凡妮莎一脸真诚。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缓缓把手里的书推高了些,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了双眼:   “你别想骗我,你都被流溢之庭邀请了,肯定觉得我这图书馆也不过如此。”说到这她又有些生气,恶狠狠的开口:“快去找你的朋友吧,不要再回来了!”   凡妮莎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流溢之庭她肯定是去不了了,她差点把书店献祭了,那边的主人恐怕还在追杀她。   要是维多利亚再将她赶出去,岂不是没有书读了?!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图书馆啊,这、这怎么办?   凡妮莎一脸着急地跳了起来:“怎么可能!你的图书馆或许比不过流溢之庭,但加上你,却不一样了!”   这话说的无比诚恳。   凡妮莎一直觉得维多利亚人特别好。   流溢之庭那边她拿了几本书就要被追杀,维多利亚这边凡妮莎都在琢磨怎么把椅子搬走了!   又能蹭吃又能蹭喝,如今还开发出了蹭睡,将来要是凡妮莎又被开除了流落街头,来到这边一定饿不死!   “……真的?”   “当然是真的!”凡妮莎眼珠转了转,“你想啊,我为什么半夜找你谈话,不去找我别的朋友谈话?这说明我更相信你啊!”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这,这对吗?   不过说起来也是,半夜起来谈话,本就是信任的体现。   毕竟只有关系极好,才会不介意深夜打扰对方吧。   凡妮莎愿意深夜来叫醒她,这正说明在凡妮莎心中,她是极为重要且值得信任。   或许只是凡妮莎不太懂得如何表达,所以才用这种有些莽撞的方式。   不知怎的,维多利亚心情好了些,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凡妮莎,也顺眼了一些。   她应当也是第一次这样做,对她宽容些好了,正好表现一下自己的仁慈。   “哼!”   维多利亚昂起了脖子,只是把桌子上的早点向凡妮莎推了推。   凡妮莎一时有些看不明白情况,她本就不擅长表达,找的理由也很拙劣,也不知能有几分效果。   但……算了,先吃饭吧。   她伸手就准备去拿那煎得焦黄的香肠,但半空中却忽的停住了。   那熟悉的感觉降临了,主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咳,其实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有些麻烦……”   “好、好几个?!”   “对!”凡妮莎顿了顿,开始了讲述,“是这么回事……”   清晨的微光洒落在图书馆中,两人坐在软榻上,中间的矮几上茶杯中升起袅袅热气,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凡妮莎沉声讲述,维多利亚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外面传来鸟儿嬉戏时的鸣叫。   一切安静又美好。   “……就是这样,我和朋友都出现了失控,而且时间只相隔了一天,总感觉不太对劲。”   说完,她抬头看向了对面,一脸期待地等着。   维多利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这才缓缓开口:   “确实是有问题,你的【灵化】和她的【镜中人】都是常见的失控表现,但集中在一起出现,就不正常了。”   “超凡没有巧合。”   凡妮莎点了点头,这也是她的想法。   这种情况就需要维多利亚这样的资深超凡者来判断了,何况维多利亚还有着一个大图书馆,几乎是能接触到的最博学的人了。   “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不是你的问题。”   凡妮莎一怔:“为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次失控有共通之处?”   “共通之处……”凡妮莎皱眉思考了起来。   超凡者的失控情况很多,就比如斯特林家的道途,就容易出现感情缺失的情况。   失控的原因很复杂,道途缺陷、超凡力量的影响,乃至个人意志的动摇,都有可能造成。   凡妮莎皱眉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她和多萝西娅有遇到什么麻烦。   而且维多利亚既然能推断出结果,那或许可以从她所知的信息中来思考……   凡妮莎忽的两眼一亮:“都与梦世界有关!”   凡妮莎的【灵化】是整个人渐渐转变为梦世界的存在,而多萝西娅索性直接肉身进入了梦世界!   维多利亚的嘴角稍稍弯了弯。   其实她的道途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缺陷,就是【理性】用的太久之后,会渐渐无法容忍愚蠢的人。   与此同时,她对聪慧的头脑会比较没有抵抗力。   “没错,都与梦世界有关。”她忽的伸出了手,抓住了凡妮莎。   凡妮莎只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时,清晨明媚的阳光已经消失了。   她和维多利亚正在密密麻麻的蛛丝之上,周围是看不到边的书架。   “这是……”   “这是表皮之下的某处,我们在此说过的话,不会出现在现世的任何记述或历史中。”   维多利亚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又层层交叠,如无数人一同开口。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无法被记述的秘史。”   “梦世界,出事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梦境的动荡   凡妮莎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说不必担心,出事的是梦世界,并非有人针对结社。   仔细想想确实也是,两人的失控偏巧都与梦世界相关,倘若不是这边有问题,那就只能是梦世界出现了变化。   可……   “梦世界?你的意思是,整个梦世界都有问题?”   凡妮莎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荒诞。   现实是梦境的表皮,梦境是世界的真实。   也就是说,梦境世界比现实更广阔才对。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能席卷整个梦境世界?   “具体情况我无法和你多说,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你能明白吗?”维多利亚盯着凡妮莎的双眼。   “呃,你受到了某种限制?”   “不是我,而是你,你的位阶太低了,起码要到了中阶,才能试着接触这些秘史,否则我说出来,只会让你陷入危险,更加容易失控。”   还有这种情况?   “那我岂不是很多书都没法看了?”   “自然如此,实力是一切的根基,若是实力太弱,仅仅是普通的交流都可能会带来风险。”   “也正因如此,我认为艾略特也走错了路,他被困于一阶,就永远无法接触世界的真实。”   凡妮莎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的开口问道:“这是不是跟祭典有关?”   “你还真是敏锐。”维多利亚轻笑了一声,“你大概已经知道祭典是什么了吧?”   凡妮莎轻轻的“嗯”了一声。   “梦世界的事情与祭典无关,世界总会走向此处的,但它能影响到我们,确实和祭典那天有关。”   维多利亚神情严肃了起来:   “那一日的祭典收上来的贡品不够,远远不够,这导致差点出了大事。”   “最后还是陛下砍掉了用来晋升用的祭品,才勉强补上了窟窿。”   “这导致那些贵族们很是不满……呵,这群家伙,已经彻底走向堕落了。”   “等等!”凡妮莎忽的打断道,“你刚刚说,‘砍掉了晋升用的祭品’,也就是说,祭典日的献祭,并不仅仅是用来让贵族们晋升,还有其他用处?”   “当然,甚至用祭品晋阶本就是附带的,只是圣血子嗣们已经渐渐遗忘了此事……至于具体的用途,这也是秘史。”   凡妮莎点了点头。   “所以,明白了么,出问题的是梦世界那边,让你的朋友……朋友们最近不要再去梦世界探索,而且做好准备吧,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不去梦世界探索,也可能失控吗?”   “你和你的朋友,最近去梦世界探索了?”维多利亚反问道。   凡妮莎一怔。   仔细想想,无论是她还是多萝西娅,好像确实都没再去过梦世界探索。   祭典结束之后,收集超凡材料的事情就先停了下来,毕竟现在信徒们太多,得优先教导、指引信徒。   他们都去了艾略特的梦境,也就是那华丽的宫殿之中。   探索的事情,已经几天都没有去过了。   难道那个世界与其他梦境不同?   凡妮莎有心想问一下,但实在找不到询问的方法。   那里怎么看都像是居屋,一问就露馅了。   “……没有。”   “那就对了,如今的梦境已经陷入了混乱,表层区与深层区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梦境生物偶尔可能进入,这极为危险。”   “啊?”凡妮莎想起了那些长相古怪,个头庞大的梦境生物,那玩意有危险?   “哦,我差点忘了,你只有初阶……”维多利亚怜悯地瞥了眼凡妮莎。   “梦境生物是深层区的存在,你现在还接触不到,如果在梦中被它们杀死,会困在梦境中,再也无法返回现世,哪怕是我,也得小心应付。”   凡妮莎沉默了。   梦境生物她见过不少,也杀过不少,那东西确实有些不好杀,皮糙肉厚。   可……被它们杀死?   它们不是一直都一动不动吗?   “梦境生物会主动攻击吗?”   “他们只会攻击进入它们领地的存在,所以如何避开梦境生物,是中阶超凡者必须学会的事情。”   “你现在还用不到这些,总之,最近不要进入梦境了,如果不小心进去了,在遇到梦境生物前尽量想办法离开。”   维多利亚松开了握着凡妮莎的手,眼前的色块一阵变幻,阳光又洒落在了她金色的长发上。   她伸手从矮几上端起红茶,轻抿了起来。   “你现在的情况还不太稳定,再从我这里住几天观察吧,别成天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了。”   说完,维多利亚又觉得有些不妥。   “当然了,关心朋友是正常的事情,你可以写信,我派人给你转送……”   ……   艾略特的手指轻轻点着差分机的台面,看着对话栏中黄铜拨码拼成的句子,陷入了沉思。   “梦境世界出了问题,影响到了现实。”   “多萝西娅直接踏入了梦世界,所有的能力也都发生了轻微扭曲。”   “怪不得……我本来还在疑惑,为何偏巧是她们两人。”   凡妮莎也就罢了,她出现什么问题都不奇怪。   多萝西娅第二个被卷进去,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若论等阶,芙萝拉和梅芙都比她强,若论风险,梅芙有红月这一限制,反而更不稳定些。   可偏偏就是她失控了。   可如果是梦世界出了问题,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凡妮莎拥有【灵视】,最容易出问题。   这两天没有战斗,反而是文书工作比较多,多萝西娅需要经常打开【理性】,她是使用灵性最多的。   而且她的能力本就和梦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前那个【镜中眠】的天赋,就能让她彻底离开现世,现世之下可就是梦境了。   所以她也出了问题。   “看来最近需要限制一下信徒们,尽量不要让他们使用能力了。”   这并不困难,艾略特从差分机上稍稍控制一下就能做到。   “还有就是,得预防一下信徒的失控了。”   “按照这个顺序,下一个失控的应该是……”   艾略特低下头,看向了桌上的一张卡牌。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第三百五十章 出事了   艾尔莎一共也只有一阶,成为超凡者也不算太早,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死了。   但她确实相对危险些,只因为她是需要从梦境中复活归来的。   如果说多萝西娅还是偶尔使用力量,那艾尔莎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激活着天赋能力。   之所以现在还没出事,还得多亏她死了……   “不,也未必没有出事……”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   这两天他光顾着去处理多萝西娅几人的麻烦,忽略了艾尔莎。   毕竟艾尔莎在他眼里,就是读条复活而已,没必要一直看着。   现在知道梦世界出事了,那艾尔莎很可能也遇到了麻烦……   只是……   “让谁去看呢……”   想复活艾尔莎,就得去她的梦境中看看,偏偏现在梦世界里不太平,去了有风险。   按理说让凡妮莎去是最好的,毕竟艾略特可以完全控制,战斗力最强。   但现在凡妮莎自己都【灵化】了,再让她过去实在有些危险。   然后战力够强的就是梅芙了,但梅芙现在自己的状态都称不上稳定,她再怎么说也是和【它】融为了一体。   【它】的源头还没有查明,但隐隐和梦境似乎有着联系。   艾略特想了一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了另一张【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这就是那具昨晚出动的艾尔莎,原本是具完整的尸体,让多萝西娅解剖的有些零碎了,又重新拼凑出来的。   这具躯体由于是重新缝合的,并不怎么结实,偶尔当做替身露个面还行,倘若拿来战斗,那肯定不可以。   剧烈活动几下,都不用对面去攻击,自己就要散架了。   而且这是艾略特除去凡妮莎外,唯一能控制的躯壳了,他也比较珍惜。   理论上来说艾尔莎每死一次就能多一个躯壳,但上次她死的有点太壮烈了。   她抱着炸药包和怪物同归于尽的,虽然还是生成了一张尸体牌,但这次真的没剩下多少,别说操控了,艾略特甚至不敢把她的尸体放的离厨房太近。   但此刻也没更好的选项了,艾略特还是将两张牌一齐塞进了【入梦】卡槽。   说起来让艾尔莎的尸体去艾尔莎尸体的梦里,感觉还真是怪怪的。   “嗯?”   艾略特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般塞入【入梦】卡槽的卡牌,都要等到晚上,等到入睡后才能开始进入梦境。   可这次,他刚把卡牌塞进去,两具艾尔莎的尸体就进入到了梦境之中。   “是因为尸体不需要睡觉?还是……”   “梦世界出了问题?”   ……   梦境中,艾尔莎睁开了眼。   一片漆黑,完全没有半点光亮。   她保持着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有些像是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却有些紧绷。   但她神情中并没有半点慌张,有些困难地挪动了一下左手,按动了手边的卡扣。   金属的咔哒声响起,随即有光落了下来,左侧的黑暗中仿佛开了个洞。   她向外稍稍用力,便将柜门推了开来。   艾尔莎正在一只柜子中,这正是阿伦办公室中那一只。   艾略特专门命人打造了这柜子,平日里不出去的时候,便将这具尸体藏在里面。   梦境竟将这柜子识别成了她的“床”。   听上去有些离谱,但和旁边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如今的艾尔莎已经死了,在等待复活,所以要在梦境中放入她死去的尸体,才能开启梦世界。   毕竟她死去的只是肉身,灵还在,艾略特控制的这具尸体并没有灵,自然也无法进入梦境。   但现在的艾尔莎……可并不怎么完整。   准确点说,是相当不完整,找回来的尸体只有一点点而已。   艾尔莎蹲下身子,把地上的木盒拿了起来。   是的,现在艾尔莎已经住在盒里了。   梦境也把这个识别为了她的床……   “还好这具身体为了献祭,带了材料。”   艾尔莎从口袋中掏出几块超凡材料,塞进了艾尔莎的盒里。   然后她就这样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了起来。   许久后,艾尔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看来确实出问题了。”   塞进盒里的超凡材料,仍旧在里面放着,并未消失。   艾尔莎没有吸收这些材料复活。   “这可麻烦了,总不能把维多利亚叫来梦里帮忙吧,而且……”   她扭头看向了远处。   梦境中忽的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几条扭曲的肢体缓缓从其中缓缓探出,随后向着两边撑开,试图将整个身躯挤进来。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态的梦境之主。”   维多利亚所说的“梦境生物”,在差分机上的显示是【梦境之主】。   艾略特之前用【骨笛】经常召唤出它们来,可每次召出的都不会主动攻击,甚至被攻击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呆呆傻傻的,更像是植物。   而现在,眼前这梦境之主挥舞着肢体,艾尔莎这才感觉到它的压迫感。   它是一只流线型的长条怪物,有些像是草履虫,但肢体上的鞭毛却是极长。   个头并不算大,跟其他击杀过的梦境之主差不多,两层楼高,长度要稍长点。   可是与之前一动不动仿若尸体的梦境之主不同,它主动发起了攻击,原本并不算大的身躯摇摆着无数鞭毛,竟也有了几分遮天蔽日的感觉。   它现在快要挤进来了,看它这个体型,手枪恐怕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几条鞭毛随意砸在地上,轻描淡写的砸出了半米的深坑。   “中阶超凡者能进入深层区,遇到梦境之主……中阶超凡者这么厉害吗?”   这种庞大的怪物,哪怕是三阶的凡妮莎来了也没有任何胜算,梅芙卡到血月了或许才有一战之力。   艾尔莎知道中阶的超凡者会有质变,没想到能质变的这么厉害啊!   艾尔莎快速扫视了一遍梦境之主,很遗憾的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眼睛的结构。   但没有办法了,必须得打了。   艾尔莎的双目中白光暴起,【灵性威压】猛然轰了过去。   然后……   没有任何作用。   那怪物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继续试图破开这梦境,挤进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维多利亚,我可以带朋友来吗(加更!)   这还是【灵性威压】第一次完全没有效果。   【灵性威压】在与对方对视时威力是最大的,但也不该完全不起作用吧?   艾尔莎皱起了眉,她隐隐感觉有些古怪,但没有时间细想了,梦境之主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她毫不犹豫的发动了【催眠】。   这个能力需要与对方对视,而且需要长时间的对视,按理来说对这种看不到眼睛的梦境之主是不起作用的。   但艾尔莎却能感觉到,【催眠】被成功发动了,她只是注视着梦境之主的庞大身躯,就起到了对视的效果。   可……   “来不及了。”   艾尔莎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成功发动【催眠】后,她便能估算出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催眠成功。   对这只梦境之主……起码需要十几分钟。   而现在她能不能撑住十几秒都是问题,梦境之主都把一半的身子挤了进来,马上就要过来了。   她这具身体,却连剧烈运动都做不到,她已经没有更多手段。   被梦境之主击杀,会永远的留在梦境世界无法出来,她不能冒这个险。   ……   艾略特看着【入梦】卡槽中吐出了卡牌,沉默的将其放到一边。   在发现无法抗衡梦境之主后,他果断操控艾尔莎选择了自杀。   自杀没有代价,比死在梦境之主手里强。   “梦世界确实出了大问题,还好现在是白天,赶紧让圣餐会通知一下信徒们吧。”   通过差分机把信息传递了过去,艾略特却一时有些没有思路了。   “现在艾尔莎该怎么救?”   以往她在梦境中消耗材料复活就可以了,现在却不能主动吸收超凡材料了。   而现在这个时节又有些敏感,让信徒们去梦境中有风险。   这次梦境之主的裂隙开在远处,倘若下次直接开在两人头顶,没反应过来直接秒了呢?   “而且拉多个人进入同一个梦境,是差分机的独特能力,就算说服了维多利亚或者其他人帮忙,也不太好展示。”   这能力是艾略特最大的底牌之一,他就靠着入梦来维系圣餐会的体系,肯定不能随意告诉别人的。   再说就算拉进去也未必有用,维多利亚的办法也不过是因为她等阶够高,可以用精神分析帮忙救治。   关键是艾尔莎死了啊,这怎么分析?   她又不是凡妮莎,没法和死人【谈话】。   “嗯?”   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凡妮莎可以和死人【谈话】啊!   正巧凡妮莎的【催眠】能力可以进行精神分析……   “感觉理论上似乎可行……”   艾略特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尝试,眼角忽的瞥见差分机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在梦境中击杀了梦境之主】   这是梦境结算上弹出的,由于是艾尔莎没有收集材料,还是自杀出来的,他压根就没有关注结算界面,刚刚一直没注意。   “梦境之主死了?”   “???”   “为什么?怎么死的?”   艾略特有点懵,刚刚艾尔莎催眠都失败了,才退出的。   就算催眠成功,她也没有击杀啊!   怎么就死了……   “难道……”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将两张卡牌再次塞进了【入梦】卡槽。   很快,艾尔莎又从柜子里出来,看向了梦境。   “原来如此。”   那条庞大的梦境裂隙已经消失了,而地上却躺着半只梦境之主的庞大尸体。   “之前自杀离开梦境的时候,它刚好钻了一半进来,现在梦境的裂隙消失了,就把它直接一分为二了。”   “用这个方法,倒是可以轻易击杀,不过这玩意儿杀死了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了。”   杀死梦境之主,可以掉落【梦境回忆】系列的卡牌。   但……艾略特现在不是特别缺这个,他的梦境里已经建了足够庞大的宫殿了。   虽然几千名信徒如果全挤进去,还是有些不太够,但目前是完全充裕的。   “说起来为什么离开梦境,那缝隙会关闭呢?”   梦境是世界之下的世界,按理来说是独立存在与演化的,为什么会跟从入梦者的存在与否发生改变呢?   “算了,先回去吧。”   艾尔莎正想自杀,却忽的心中一动,扭头看向旁边。   她的灵性在轻轻震颤,试图告诉她什么。   那是艾尔莎的盒子。   她的双眼隐隐泛起光来,她开启了【灵视】。   只见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正缓缓落入盒中,而有更多正在被吸引来,向着这边移动。   艾尔莎扭过头,顺着光点飘动的方向,看向其来源。   那半截被切下的梦境之主尸体,正在冒出星星点点的白光,缓缓飞起,落入盒中。   “难道……她在吸收梦境之主的力量?”   艾尔莎眯起了眼。   ……   皇冠区,圣克莱尔大图书馆。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凑到维多利亚身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啪!   维多利亚将书拍在了桌面上:“你已经过来第三趟了,有话就直说!”   “这个嘛,”凡妮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   “你在这里也能得到消息?应该是你道途的能力吧。”维多利亚哼了一声,“灵视系的道途,就会这样没什么用的能力,威力不大还风险不小。”   她瞥了眼凡妮莎:“我建议你现在最好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听,你现在的状态可不稳定……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唔,我有个朋友,可以让她过来嘛?”   “朋友?她?”维多利亚眉头皱了皱,“就是之前那个从灵界差点回不来的?”   “不是,是另一个。”   “另一个?你怎么这么多朋友?”维多利亚的语气冰冷的起来,“你把我这里当成什么了,你要在这里和朋友开沙龙吗?大吵大闹?”   “呃,不会吵闹的,我保证她很安静!”凡妮莎的声音中带着讨好,“她也遇到了麻烦,现在状态不太对。”   维多利亚看向凡妮莎小心翼翼的样子,神情平缓了些。   “行吧,既然你都如此求我了,那让她过来也不是不行。”   凡妮莎赶忙殷勤的点头。   没用太久,女仆托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这就是我的朋友,她叫艾尔莎。”   维多利亚:“???”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要吃我的朋友   维多利亚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凡妮莎,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凡妮莎,你躺下。”   “啊?”凡妮莎一愣,“怎、怎么了?”   “看来你的精神状态还有些问题,我再给你做个精神分析。”   “不是,我没病!我是说这个盒子里真的是我的朋友……”凡妮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好吧,准确来说,是我朋友的尸体。”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她死了?”   “是的,在祭典中死掉了。”   维多利亚缓缓瞪大了眼,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凡妮莎:“抱歉。”   “唔,倒也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她……”   凡妮莎忽地不知怎么解释了,难道要告诉她艾尔莎可以复活吗?   这个会不会有些难以解释……   维多利亚小心翼翼地拿起艾尔莎的盒子,轻轻打开了盖子,盯着艾尔莎的血肉,目光锐利了几分。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别吃啊,剩的不多了。”   维多利亚:“???”   她一脸震惊:“我为什么要吃?!”   “唔,似乎有的道途可以吃尸体然后得到回忆什么的……”   “我没有!我不会吃你的朋友!”维多利亚气哼哼地瞪了凡妮莎一眼,随即又有些狐疑:   “你怎么会想到吃上?你们那边风俗这么独特吗?”   凡妮莎移开了视线:“要不你打开干嘛……”   “我是看看她的血肉中是否有灵性残留!有的道途就能模糊生死的界限,就比如埃弗哈特家族,他们就会不停的复活。”   说完,她把盒子盖上塞回了凡妮莎怀中。   “节哀,你的朋友只是普通人,但你确实需要做一下精神分析了。”   凡妮莎怔怔地看着怀中的盒子,一时有些不解。   刚刚维多利亚提起复活时,她还以为艾尔莎的事情会被发现,她都想好了要把这事推给悼亡诗社。   但没想到维多利亚检查完,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仔细想想,艾尔莎死后的复活完全在梦境中进行,复活出来的也是另一具全新的身体,与这具尸体无关。   所以维多利亚没发现问题,似乎也有可能。   只是……   “你,你要做什么?!”   维多利亚如瀑布般洒落的金发,此刻忽的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绳索绕上了凡妮莎的手脚。   “想要随身带着死掉朋友的尸体,凡妮莎,你的精神状况必须立即干预了,看来我之前做的精神分析并没有彻底治好你。”   维多利亚站起了身,金发四向散开,轻轻涌动,凡妮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渐渐暗淡了,她淡金色的眼瞳是唯一的色彩。   如黑暗中的灯盏,让人止不住沉迷。   凡妮莎的眼中下意识积蓄起白芒,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渐渐散去了。   维多利亚对她并没有恶意,她想要解释艾尔莎的事情就比较费力了,还不如就让她做算了。   反正她又没找自己收钱,就当定期保养了。   只是看着维多利亚淡金色的眼眸,凡妮莎心中忽的涌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此刻自己对她用一个【灵性威压】或者【催眠】,会有效果吗?   随着凡妮莎渐渐放松心神,意识如浸没在温水中,缓缓涣散。   许久后,缠绕着凡妮莎的金发散开了,维多利亚疑惑地收回了目光。   她完成了精神分析,却并没有查出更多的异常。   凡妮莎的状态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原本以为的虚弱以及后遗症完全见不到迹象。   “奇怪了,【灵视】一系的道途不都脆弱的很么,怎么她恢复的这么快?”   凡妮莎已经沉沉睡去了,维多利亚看向旁边的盒子,皱了皱眉。   “所以她从哪收到的消息?”   她又拿起来,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完全没有灵性残留,就是普通人的样子,至于保存完好没有腐烂,应当是那位挽歌葬仪的手笔。”   “她拿朋友的尸体来做什么?”   维多利亚的目光再次落在凡妮莎身上,多了几分古怪:“她这么重感情的吗,朋友死了也会随身携带?”   “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书架:“我记得悼亡诗社有生食血肉的仪式……他们也堕落了?”   ……   “你说什么?”   艾略特一脸的错愕。   他原本正在仆人的帮助下换着衣服,准备出门。   此刻却有些吃惊的看向了门口刚刚带来消息的老管家。   康拉德面色有些严肃。   “您送去西德尼行宫的拜帖被退回了,他说禁足期间不方便待客。”   顿了顿后,老管家又补充道:“是直接退回,这是很严肃的拒绝,您最近和三皇子有矛盾吗?”   “能有什么矛盾,我都没见到过他。”艾略特挥手让仆人们散开了。   他本来想拜访一下三皇子,详细询问一下祭典的情况呢。   维多利亚曾经提起过,梦境中出现问题虽然与祭典无关,但影响到现世却跟祭品不足有些牵扯。   艾略特对此有些在意,他也想顺便打探一下梦世界的混乱到底是因为什么。   思来想去,也就西德尼最适合问了。   “硬要说矛盾,也就是我去玩他的差分机了,他总不会这么小气吧?”   艾略特想说实在不行他可以付点钱。   维多利亚那边都整天给他寄账单了,西德尼那边收点朋友费,完全可以接受。   “或许是西德尼不希望连累到您,所以才如此表现?”老管家猜测道。   但这个说法也有些站不住脚,倘若真是这样,也没必要直接把拜帖退回来。   这种行为在贵族交际中,是很少用到的激烈手法。   “父亲在书房吗?我想找他问些问题。”艾略特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三皇子改变态度的事没什么头绪,以后再想好了。   现在还是先解决问题。   既然三皇子不能给他解答,那问老公爵也是一样的。   “老爷去参加远征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远征?”艾略特挑了挑眉。   帝国最近不是没有战争吗?哪来的远征? 第三百五十三章 卡米拉夫人   “是什么远征,我怎么不知道?”   艾略特皱起了眉。   他可是斯特林家的继承人,老公爵长期离开,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该知晓的。   “这个……”老管家的神情古怪了些,“抱歉,我不能向您详细解释。”   “为什么?”艾略特下意识地开口,随即却是一愣,这话他不久前还从差分机上看到过。   维多利亚也是说不能和凡妮莎具体解释细节,因为她的位阶过低。   难道,他也是同样的原因?   果然,老管家脸上浮现出了迟疑,犹豫了片刻,小声解释道:“有些知识只要传播,就会带来危险,至少要有中阶超凡的实力,才能向您透露。”   中阶,又是中阶。   看来中阶是个分水岭,圣血七脉之外的野生超凡者极难触及中阶,这也就成了天然的信息屏障。   艾略特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力量的事情被限制住。   “不过……有一个仪式可以帮您屏蔽知识中的危险,您如果不想献祭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仪式,怎么执行?”   艾略特立刻问道。   他确实需要这东西,否则连贵族中的种种秘辛都无法听闻,又怎么参与到帝国上层的斗争中去?   老管家明显也是如此想的,他轻轻颔首:“等老爷回来,他会为您主持仪式的。”   “还得等他回来?大概什么时候?”   “快则半月,慢的话就不好说了,毕竟情况……不太乐观。”   艾略特皱起了眉,很快又舒展开来,眼前的是老管家,他是自己人,他可以放心询问。   “挑你能讲的,详细说说。”   “是。”   康拉德走到门口处,对着外面的仆人们使了个眼色,随后轻轻将房门合拢。   他凑到艾略特身边,小声开口:   “最近皇室那边出了问题。”   艾略特挑起了眉。   “历次的特蕾西亚祭典,均为皇室主导,从未出过岔子,皇室也一直很是强势,不允许其他贵族们插手。”   “而这次,祭典出了岔子,祭品少了很多。”   艾略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在炉火区搞清场保下来一批人,让护厂队去贫民窟救人又保下来一批,这动作都不小。   工厂区的信徒们保密只是针对他们知道真实历史这件事,组织起来和怪物战斗的事,想瞒都瞒不住。   不过祭典都过去好几天了,一直没有麻烦找上他,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果然,老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与炉火区没有关系,皇室这边的事情……似乎与陛下有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耳语:“准确的说,是陛下的健康。”   “哦——”艾略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陛下健康出问题了?   那真是怪不得会出事,指不定过段时间,那顶皇冠都换个新的主人呢。   艾略特脑中瞬间浮现出前世小说电影中看到过的各种剧情。   “等等,那三皇子当面顶撞陛下,老公爵安排我去接触米歇尔……”   “咳。”老管家轻咳了一声,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纹路。   艾略特没有继续说下去,大脑却飞速运转着,以往许多的线索忽的串了起来。   原本强势的夜勤局和穹顶院,这两个皇室主导的组织突然放松了管制。   老公爵明知自己搞了许多小动作,却完全不追究,甚至还刻意放权,让自己实际掌控炉火区。   再加上老公爵出去远征这事,明显是想让自己试着上手家族事务。   原来都跟皇帝那边有关啊。   等等!   艾略特忽的又感觉有些不对。   “最近家族中由谁主导管理?”   “小事由我直接处理,严重些的,直接向前线发电报,由公爵大人亲自做决定。”   康拉德说道。   随后他又小声开口:“老爷交代过,凡报给他的事情,也向您这边通报一份。”   艾略特只觉得愈发怪异。   老公爵是在让他参与家族事务,但这其中少了一个关键的角色。   卡米拉夫人。   艾略特还在被禁足时,向外界的主要联系对象就是卡米拉夫人,而根据汇集的种种信息,卡米拉夫人在家族中应该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完全不是花瓶。   可回到帝都后,艾略特却一次都没见过卡米拉夫人,他原本以为这位原身的母亲应该去了家族的领地,正巧不在。   这事也正中艾略特下怀,若是卡米拉夫人在,他反而麻烦更多,所以也乐见其成。   但现在老公爵要去远征了,卡米拉夫人应该回到帝都坐镇才对,怎么老管家完全没有提到?   说起来卡米拉夫人在他禁足时还常有联系,怎么回来后反倒没有消息了。   艾略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斟酌了片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母亲呢?”   “卡米拉夫人自然是随公爵一起去远征的。”   老管家理所当然地说道。   艾略特却是听得一怔。   一位贵族夫人,要去上战场?   而且看康拉德的样子,完全不觉得奇怪,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切都让艾略特觉得古怪,偏偏他又不好询问,毕竟对他来说,卡米拉夫人应该是相当亲近的人。   于是艾略特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准备试探一下另一件事。   “我想去接触一下维多利亚,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老管家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长公主殿下?您与她和解了?”   嘶……   艾略特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   和解?什么和解?之前两人还有过矛盾?   怪不得收走了凡妮莎的借书证后却没有给自己个新的。   所以她整天寄账单来,其实是某种报复?   那自己每次都老老实实付账,岂不是显得在示弱了?   艾略特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他这人际关系到处都是坑,自己这个失忆的状态,还真是如履薄冰啊。   看来这维多利亚也最好不要急着接触,她亲口说过她是很强的超凡者,指不定就有什么探知手段,发现自己的异常。   将老管家打发走后,艾略特回到了差分机前。   不光他自己这边有困难,炉火区的圣餐会也麻烦不小。   现在每天一个信徒失控,前天是凡妮莎,昨天是多萝西娅,今天是艾尔莎,明天会是谁呢? 第三百五十四章 噩梦   芙萝拉最近有些不太喜欢回家了。   她的工作确实繁忙,但也没有忙到需要住在办公室的程度。   但她最近总是选择加班到很晚,只有早上开例会时,才赶过去一趟。   每次回到那栋宅子中,她都会感觉空落落的。   凡妮莎去了图书馆,一住就是好多天,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了。   想想也是,她应当得了那长公主的欢心,跟公主在一起,总比在这结社厮混要强。   阿伦整日见不到人,最近有时连例会都不来了。   多萝西娅倒是会回来,可……   芙萝拉叹了口气,多萝西娅现在完全变成了个陌生的模样,虽然她知道其中还是那个熟悉的灵魂,但依然会感觉别扭。   而且她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不太顾得上周围的人了。   整个家里只有梅芙,才能给予她一点熟悉与温暖了。   直到有一天,她打开梅芙的房门,看到的却是长满了长毛的巨大怪物。   虽然梅芙忐忑地找她道歉了,但芙萝拉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一方面是她被梅芙吓了一跳,一方面是她下意识的一拳打了过去,却被梅芙轻描淡写的接住了。   虽然那一拳她没有用全力,虽然是应激下的攻击,但芙萝拉还是有些沮丧。   她感觉在这个家里,她不再是独特的那个了,梅芙或许比她弱,但也差不了太多。   她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于是芙萝拉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她在忙着筹备孤儿院的事情,哦,这里不允许叫孤儿院,得换个名字。   工作可以让她麻木,感觉不到痛苦,却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洞。   在办公桌前发了许久的呆,芙萝拉觉得有些无趣,索性站起身,走向了家的方向。   走到房门前,正想推开,芙萝拉又顿住了,疑神疑鬼的从窗户向里面打量了半天,这才推门进去。   之前自己被困在眼瞳之中的景象,给她的冲击着实有些大,她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屋里有些冷清,芙萝拉左右看了看,梅芙不在,她应该又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什么。   多萝西娅倒是坐在沙发上,但却在小声又急促的自言自语,芙萝拉插不上话去。   西蒙和阿伦?他们两个几乎一直都见不到人。   芙萝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了多萝西娅身边。   “回来了?”   多萝西娅冲她打了个招呼,芙萝拉却有些迟疑:“你是多萝还是西娅?”   对面的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眉。   “不要叫我do--ro,这个发音怪怪的,我就是多萝西娅,另一个是西娅,不要搞得我好像连名字都丢掉了!”   随即她一顿,侧了侧耳朵,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又轻声叹了口气:“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而且现在是我在用你的身体。”   芙萝拉感觉自己被晾在了原地,顿时有些尴尬。   犹豫了一下,她走进了厨房,背着手将围裙系上:“我给你做晚饭吧,你想吃馅饼和萝卜肉汤吗?”   “好!不要放胡萝卜!”多萝西娅的声音传来,过了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吧,放胡萝卜,我忘了换了具身体了。”   换了具身体。   芙萝拉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多萝西娅。   她现在变成了矮矮瘦瘦的女孩,完全陌生的样子,芙萝拉对她感到陌生,对现在的生活也有些陌生。   原本还能去梦境中,偶尔和艾略特聊聊天,可现在梦境变得危险了,她便连这小小的期待也没有了。   芙萝拉的生活并没有多么糟糕,她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无论她怎样去努力地工作、做饭,都填不满。   煮好了饭,她端着肉丸汤和热腾腾的馅饼来到了餐桌边,多萝西娅还在和她自己说话,去喊梅芙,她却说自己在忙,晚一点再过来吃。   最后芙萝拉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挂在一边,独自坐在桌边,盯着肉汤发呆。   她感觉自己也该长出长长的毛发,变成怪物,然后被关在地下室里,一个人孤独地死掉。   同伴们对她很好,只是她需要的太多,心中的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她轻轻将脸上的黑纱放了下来,她在家里一般不戴这个,总是嫌碍事。   但现在,她需要这朦胧的遮挡,好让人们看不到她心中那越来越大的空洞。   深夜。   芙萝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实在倦得厉害了,才勉强闭上了眼,无数细碎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许久后才渐渐淡去。   芙萝拉做了个梦。   她梦见又回到了过去,她和凡妮莎他们挤在屋子里,讨论着灭门案的进展。   大家看着她,期待地看着她,她是大名鼎鼎的挽歌葬仪,她无比强大,她总能解决麻烦。   人们聚在一起看多萝西娅做饭,听凡妮莎讲大学中的事,克拉拉用勺子敲着碗,艾尔莎和自己一起端来饭菜。   芙萝拉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忽的,凡妮莎脸上的表情突兀的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走向了屋外。   芙萝拉怔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她的笑容轻轻颤抖了一下。   多萝西娅也突兀的站了起来,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走出屋子。   然后是阿伦。   一个个同伴,一个个起身离开,芙萝拉眼睁睁地看着,只觉得他们离开时,自己的一部分也被带走了。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屋子。   芙萝拉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她也站起了身。   她走向卧室,躺在了床上。   无数的缝隙自她身上张开,仿若一只只来自深渊中的眼睛。   芙萝拉猛地坐起了身。   她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周围。   她在自己的房间中,自己的床上,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窗外也有月光洒下,玻璃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倒影。   夜凉如水。   芙萝拉的呼吸渐渐平缓,看来只是噩梦。   只是,她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呢?   不知为何,之前的焦虑、孤独、痛苦全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心情渐渐变得平淡,再也不受那些莫名的折磨。   仿佛猜到了什么,芙萝拉缓缓低下了头。   她的胸口,一个黑色的洞正突兀地出现在那里,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不见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另一具尸体(加更,还欠3章)   芙萝拉看着那洞口,将手伸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又将手抽了出来。   这个时候……应该恐惧?   芙萝拉歪了歪头。   或许吧,丢掉了心应该是可怕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她却只觉得轻松。   芙萝拉一直都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她会花很长时间去化妆,穿上繁复复杂的葬服,用黑纱挡住脸上的伤口,也会愿意耐心地帮助别人,每天帮同伴们烧饭。   她生来就是残缺的,需要很多很多东西去填补心中的空缺,可现在胸口真的缺了一块,她反倒不怎么在意了。   不去在意就不会痛苦,芙萝拉想了想,躺回了床上。   继续睡觉吧,别的,无所谓了。   ……   “人没有心,也能活么?”   饭桌上,人们齐刷刷地看着芙萝拉的胸口,谁都没有说话。   今天的人聚得格外的齐。   阿伦把工作放在了一边,专程赶了回来,多萝西娅也不再自言自语,咬着嘴唇看向芙萝拉的胸口。   梅芙坐在西蒙旁边,眼中有些迷茫,刚刚便是她开口询问的。   “不能。”芙萝拉解开了围裙,坐了下去。   她今早煮饭时便被多萝西娅发现了异常,随后很快,所有人都聚齐了。   倘若是之前的芙萝拉,大概会很开心吧,可现在她却只觉得无所谓。   “但我不一样,我有着【永生之物】,它完全可以替代心脏的作用,所以……”   她指了指胸口的空洞。   “这个,无所谓的,对我战斗力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反而少了一个弱点。”   她两边的嘴角向上弯起,脸上的肌肉拉紧,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所以,不必在意。”   周围的人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觉得现在的芙萝拉怪怪的,可怪在哪里,一时又说不出来。   “唔,好难吃……”   几人的目光齐齐移了过去。   开口的是梅芙,她面色有些痛苦,努力地嚼了几下,才艰难地将嘴里的食物吞下。   随后她望向多萝西娅:“这饭是你偷偷做的?”   若是以往,多萝西娅大概会气恼地争辩几句,可此刻她只是摇了摇头。   “是我做的,出问题了吗?”   芙萝拉的语气疑惑,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随手拿起馅饼,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没什么问题啊?”   众人也纷纷试着吃了几口,很快便都停了下来,纷纷望向芙萝拉。   “怎么了?饭菜真有问题?”芙萝拉面无表情的又取过一碗汤,尝了尝。   “这不是一切正常吗。”   ……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上的异样,一时有些头疼。   “这又是什么古怪的情况?”   倘若芙萝拉遇到了怪物,哪怕是如多萝西娅那般的异常,他都能想想办法解决,可现在这种情况,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了。   “芙萝拉的加点很杂,肯定点了【复原】,但却没有恢复状态,也就是说,胸口的那个洞,没有被认为是伤口么?”   艾略特试着分析。   “算了,先加个点试试吧。”   信徒使用差分机进阶后,都能恢复全部状态,想来芙萝拉也是这样。   “说起来下一个人居然是她,我还以为是阿伦呢。”   芙萝拉是最近才加入圣餐会的。   而且就算是现在,芙萝拉也是悼亡诗社的挽歌葬仪,艾略特下意识地就没把她算成普通信徒,没想到居然是她先出了问题。   “胸口空了个大洞……”   艾略特缓缓眯起了眼,看向了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几人间的对话显示在这里。   【多萝西娅:你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胸口不舒服?听到了什么古怪的声音?】   【芙萝拉:都没有。】   【多萝西娅:完全没有预兆?】   【芙萝拉:是的,之前一切正常,而且我觉得现在也一切正常。】   【多萝西娅:不,你现在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芙萝拉:哪里?】   【多萝西娅:我……我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对劲,就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芙萝拉:你想多了,我就是芙萝拉,我的记忆没有任何中断,要我和你讲讲之前的事情吗?】   艾略特也缓缓皱起了眉。   哪怕他只能从差分机上看到对话内容,也隐隐感觉出了不对劲。   这个芙萝拉,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阿伦:我想起来了!】   【阿伦:你这个状态,有些像是第一次进入理性状态的多萝西娅,就是直接投降的那个!】   【芙萝拉:我不明白。】   艾略特两眼一亮,他理解了阿伦的意思。   芙萝拉的状态,仿佛失去了一切热情一般。   她仍然是芙萝拉,可却像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失去了心……”   宅邸的房门被打开了,艾尔莎的尸体走了进来,她拉着芙萝拉进行了献祭仪式。   艾略特后退一步,看着超凡之树的界面缓缓从眼前铺展开。   “先加点试试吧。”   芙萝拉点选的节点极为杂乱,而且不需要遵循进度槽,完全是随机加点。   不过现在每个节点周围的进度槽都是满的,在祭典日,芙萝拉也献祭了不少怪物尸体。   之前艾略特帮她点了一次【触及超凡·一阶】,这次又点了二阶。   差分机上弹出了一长列进阶信息后,芙萝拉正式踏入了二阶。   “……没有效果么?”   艾略特皱起了眉。   芙萝拉从仪式中出来后,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之前的样子,胸口依旧空空如也。   这下艾略特彻底没招了,只能叹了口气,准备切换凡妮莎,问问神奇的维多利亚。   之前凡妮莎和多萝西娅的事情,都是她解决的,或许这次她也有办法呢。   宅邸的地下室中,艾尔莎的尸体退到了墙角处,环抱着双腿坐到了地上。   她得先摆好姿势。   否则艾略特停下操控后,这具身体就会直接摔到地上,就艾尔莎现在缝缝补补的样子,指不定就搞坏了。   可正当他准备转去控制凡妮莎时,忽的注意到,芙萝拉正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具尸体,看着这即将变成空荡荡躯壳的尸体。   那空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宛若另一具尸体。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这失控好啊   艾略特心中一动。   随即,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地下室中的芙萝拉,原本面无表情,无论是献祭还是失控,都没能让她脸上多出一丝波澜。   可此刻,她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   她忽然迈开腿,从地下室中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芙萝拉停住了脚步,正当她准备询问时,她的身体又动了!   她猛的冲向墙角,随即跳起,空中几次借力,灵活地宛如一只花豹,随后伸出手指,抵住墙上细小的缝隙,竟直接把整个人吊在了天花板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宛若鬼魅。   芙萝拉惊得说不出话来。   凭她自己来控制,这套动作或许勉强做得出,但绝不可能这般丝滑流畅,举重若轻。   控制她的到底是谁?   怎么感觉那人比她自己还熟悉这具身体?   芙萝拉眨了眨眼。   她觉得,自己此刻该有“恐惧”“迷茫”“震惊”等情绪浮现在心中。   但……并没有。   她的心空空荡荡的,既不会痛苦,也不会畏惧。   而且……   芙萝拉感受着这古怪的操控感。   说不出为什么,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熟悉,让她有些安心。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熟悉的气息来自何处,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她的心是空的,她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可此刻有人替她做出了决定,替她控制了这具空壳。   这亦是填补了她的空缺。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胸口的空洞边缘,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长出了些许血肉。   ……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自从他开始操纵芙萝拉,他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这手感……”   “这操控性……”   “这数值……”   “天呐,这不比凡妮莎强多了!!”   艾略特脸上多了几分迷醉。   他宛如开了许多年拖拉机的车手,第一次坐上了跑车,下了赛道。   油门、刹车、底盘、离合,每个都给他惊喜。   开起来简直是享受。   “早知道,就选她做主角了。”   艾略特忍不住感叹道。   可惜选不得。   他依依不舍地停下了操控。   虽然很想多控制一会儿,但考虑到芙萝拉这是第一次被操控,他不想吓到自己的信徒。   反正以后的时间还很多,先看看她的接受情况。   就如同新车也有磨合期。   “嗯?”   “她好像……不怎么抗拒?也没有被惊吓的样子?”   “怎么还有点怅然若失?”   “懂了,一定是她现在这个无心状态的原因。”   艾略特点了点头。   芙萝拉这个特殊的状态,让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个人的意志。   艾略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可以操控她。   而且这也让芙萝拉对此没有抵触,可以说是相辅相成了。   “说起来,这失控好像并不只是坏事啊。”   艾略特看着几张卡牌,忽的有些回过味来。   “多萝西娅与西娅融合在了一起,西娅也是超凡者,两人或许可以通用超凡力量。”   “芙萝拉可以被操控。”   “艾尔莎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但她的尸体从梦境之主的尸体中吸取了什么东西。”   “凡妮莎帮我增加了许多账单。”   每个人都有些变化,而且似乎有部分可以被利用。   “仔细想想,失控似乎并不难解决。”   无论是哪一名信徒的失控,造成的危害都不算大,他们或许会被困于某种状态,但都不会立刻就遇到危险。   仅凭自己虽然确实难以解决,但只要找对方法,所需的绝对力量层级并不高。   反而更需要不同种类的力量配合,特别是精神分析之类的安抚能力。   “也就是说,我如果组建一支小队,专门处理信徒的失控,哪怕成员只是低阶也问题不大,遇到了大麻烦,还能让芙萝拉或者梅芙出手。”   “这样既能避免事事都由我处理,也能在信徒中拉出一支可以控制的力量来。”   “至于想要配齐不同的力量,这并不困难,毕竟工厂中数千人都是潜在信徒。”   “这么多人,只拿来收集材料,也太过浪费了,不如筛选一下愿意参加战斗,或者进行调查的信徒。”   “护厂队解决凡人的麻烦,超凡小队解决超凡者的失控。”   “而失控后又被救回的超凡者,或许还能多些古怪的能力。”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热。   如今他已经从老公爵那里拿到了炉火区的真正控制权,他在这里无论做什么,家族都不会过问。   而超凡者小队……   这将是一支独属于他的力量,真正专司战斗与调查的超凡者队伍。   这个时代的秘密结社,受限于只能存在于地下,对信徒的挑选其实没有太多余地。   而他,有着数千名信徒做后盾,他或许能筛选并培养出相当精锐的超凡者。   而这些超凡者,又能反过来帮助结社进行隐藏。   “或许这次的超凡失控,并不算是一件坏事,这种烈度不高,但频率很高的战斗或者调查,正好能是一种试炼……”   艾略特心中渐渐定了主意,旋即便唤来了老管家。   组织超凡小队,最先做的不是筛选超凡者,而是……   “康拉德,我们在炉火区还有多少资金和预算?”   ……   维多利亚坐在扶手椅中,腿上摊着一本书。   可她却已经许久都没有翻页了,只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远处的凡妮莎。   她有些在意。   自从凡妮莎的朋友过来后,便整天抱着那该死的盒子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图书馆中没有什么动静能逃出维多利亚的耳朵。   一根金色的发丝悄悄伸长,顺着书架的缝隙延伸向了凡妮莎那边,卡在视野的盲区,停在了她的脚下。   发丝微微震动,凡妮莎的声音也顺着传了过来。   “艾尔莎,你感觉到温暖与舒适,痛苦在渐渐离去……你看到了那些糟糕的过往,并将其弃置……”   维多利亚听了半天,面色愈发古怪。   “这是……精神分析?”   “她在给一盒朋友的尸体,做精神分析???”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她怎么一直在和尸体聊天?   凡妮莎的精神分析是维多利亚亲自做的,她仔细检查过,凡妮莎状态没什么问题。   但看着凡妮莎抱着盒子念叨的样子,维多利亚又觉得她没疯不太可能。   维多利亚想了想,还是合上了书本,走了过去。   毕竟凡妮莎是她好不容易选出来的信徒,就这样疯掉,怪可惜的。   “凡妮莎,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凡妮莎笑眯眯的说道。   她说的是真心话,在图书馆里每天吃的不错,睡的床还很软。   而且起来就能看书,她都不想走了。   维多利亚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我所有的朋友都很重要。”凡妮莎理所当然地说,看到维多利亚后,忽的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你放心,维多利亚,等你死后我也会和你聊天的。”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你就不能趁我还活着的时候聊天吗?”   “当然可以。”凡妮莎把盒子放在一边,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你想聊什么?”   凡妮莎对维多利亚的重视程度是空前的。   包吃包住还给书看,别说维多利亚想聊天了,就算她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凡妮莎都会认真考虑的。   维多利亚却是瞪大了眼。   怎么突然就变成她来找凡妮莎聊天了?   显得她很想过来聊天一样,还不是担心凡妮莎这唯一的信徒疯了,过来看看情况。   这个不知感恩的家伙!   维多利亚哼了一声,气鼓鼓的扭头便走。   但没走几步,身后凡妮莎的声音又传来了:“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一下……想请教一下!”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不动,待凡妮莎殷勤地搬来张椅子,才顺势坐了下来:“什么事?”   “这个嘛……其实我加入了一个秘密结社。”   “哦?”   维多利亚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   七正教之外的秘密结社,老实说她兴趣不大。   基本全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整个结社加在一起,连个中阶都凑不出。   稍稍大些的,便会努力与贵族们扯上关系,努努力,没准能有资格当上个炮灰。   凡妮莎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担心夜勤局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你知道的,他们有台厉害的差分机……”   “你还知道差分机呢?”维多利亚抬起了手,远处的女仆立刻便要过来。   可凡妮莎抢先了一步,她帮维多利亚倒了杯茶,递进她的手里。   维多利亚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脚尖却轻轻晃了起来。   “你其实不用怎么担心,就你那过家家一般的结社,夜勤局不会在意的。”   “我们结社人比较多……”   “能有多少?十个?二十?”维多利亚嗤笑了一声,“对夜勤局来说,只有真正会危及帝都的事件,才值得关注,至于秘密结社,我说的是所有的秘密结社,加在一起都并不重要。”   “难道你的结社能危及帝都?”   危及帝都?   凡妮莎想了想,感觉就凭几千人想要攻陷帝都应该还是有些难度的。   “应该不能。”   “那就不必太过担心,夜勤局最近在全面收缩,不会多管闲事的。”   “全面收缩?夜勤局?”   凡妮莎有些惊讶。   之前夜勤局如此强势,联合穹顶院控制了整个帝都,可完全看不出收缩的样子。   维多利亚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凡妮莎立刻递过去了一小盘点心,眼巴巴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摆了摆手,继续说了起来:   “其实是皇室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准确来说是陛下的身体……具体原因你不必知晓,总之,现在陛下那边自顾不暇,几位皇子也有些动作……”   凡妮莎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兴奋:“是要出现政变了吗,我看过不少类似的书!”   “那你以后少看点。”维多利亚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忽的顿住了,随即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要是远征出了纰漏,也不好说。”   “啊?”   “好了,我在你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我还有书要读,你继续和你的朋友聊天吧。”   说完,维多利亚从椅子上跳到地上,转身离开了。   金色的长发拖曳在地上,跟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凡妮莎低头看了看身旁的盒子,挠了挠头。   “其实艾尔莎已经聊完了……”   ……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上的显示,隐隐有些激动。   维多利亚虽然所说不多,但透露出的信息却是不少。   她提到了陛下的身体似乎有问题,几位皇子也各有动作。   这或许可以解释三皇子态度大变的原因。   “难道三皇子也准备有所动作,所以提前和我保持距离?”   已知的信息还是不够,不好做出判断。   但夜勤局收缩对炉火区的发展无疑是好事。   圣餐会的信徒规模太大,如果【沉思者】真想要监测,总会发现马脚的。   晚些时候可以看看埃莉诺那边的情况,她能得到夜勤局的一手消息。   “不过这个远征,似乎相当重要啊。”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维多利亚那句话的声音很轻,但仍被差分机记录了下来。   老公爵和卡米拉夫人都前往了,维多利亚又提起它直接关系到帝国的根基……艾略特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他得想办法探查一下。   “不过目前还有件事。”   他的目光落向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卡牌上。   凡妮莎居然真的能对尸体进行精神分析,而且卡牌弹出【谈话】槽后还出现了成功的提示。   现在就可以去看看,究竟怎么成功的。   艾略特将两张尸体牌一齐塞入了【入梦】卡槽,如上次一般,再次进入了艾尔莎的梦境。   梦中,艾尔莎依旧是一个盒子,和上次看不出区别。   但灵性又隐隐有节律地震动,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同。   艾略特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忽的扭头看向一边。   空中再次出现了一条裂痕,梦境之主探出了触须。   “又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艾尔莎别吃了,我害怕   艾略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梦境又不是什么副本,他进来后才开始刷新。   这是一直存在的世界,他们这些来梦境中探索的人才是过客。   可为什么,两次都是他进来后不久,梦境之主也要挤进这个梦境中?   按照这个频率来算,艾尔莎的梦境中应该早就到处都是梦境之主了。   可每次来的时候都一切正常,偏偏来了没多久,这些梦境之主也要跟进来。   “难道我有什么吸引它们的特质?又或者是艾尔莎有问题?”   由于最近梦世界相对比较危险,艾略特禁止了信徒们进入。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其他梦境中是什么样子。   看着正在缓缓向这边梦境挤进来的巨大怪物,艾略特叹了口气。   这些梦境之主的大概形态,他基本上摸明白了。   大多是些巨大的生物,小的只比大象高些,有一层楼高,大一点的三四层楼都有。   样子往往各不相同,但大多是长着长长触须的,它们也都会用这些触须攻击。   而每次,都是梦境中被破开一个长长的裂缝,这些怪物费力地挤进来。   艾略特原地站了一会儿,等梦境之主差不多挤了一半过来,就重新离开又进来了一遍梦境,直接将梦境之主分成了两半。   “说起来,梦世界既然独立存在,为什么我出去又进来,可以关闭这裂隙呢?”   从这一点看,梦世界反倒有几分游戏副本的感觉,还能通过进出来刷新重置。   可惜,梦境真实存在一事,早已被反复确认过的。   “难道……和差分机有关?我每次都是从差分机进入的梦境。”   “说起来,从差分机上,可以与其他人一齐进入同一个梦境,这是其他人无法做到的。”   “甚至可以随意拉人。”   “而在现实中,我完全无法对陌生人做任何控制,信徒也只能做很小的影响,只有凡妮莎以及一些特殊状态的信徒,才能做完全控制。”   “或许差分机在梦境中的力量,比对现世更强?”   艾略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这台差分机,真是总给他惊喜啊。   在【灵视】之下,被切成两段的梦境之主尸体中缓缓渗出白光,又一路飘向了艾尔莎之盒。   这次艾略特能明显感受得到,盒中的艾尔莎在灵性的感知中,是在慢慢变强的。   比上次状态好得多。   “看来这就是精神分析的效果,她现在确实是在吸收梦境之主的某种力量。”   那些白色光点,给艾略特的感觉很奇怪。   不太像是灵性,其中隐隐带着某种活力,有些陌生。   是艾略特从未在现世感受到的气息。   “也不知道她吸收了这些,会产生什么变化。”   艾略特目光凝重地看向艾尔莎的盒子。   他现在没有选择,艾尔莎无法吸收超凡材料了,而这些梦境之主确实是在加快她的复活进度的。   而且……   “差分机没有提示,应该没太大问题。”   “倒是这些梦境之主,未必够她吸收的啊。”   艾尔莎那盒子仿佛无底洞一般,两个梦境之主的尸体化成的光点都没有填满。   要知道复活艾尔莎需要的超凡材料可并不算多。   艾略特忽的扭过了头。   “看来艾尔莎不会饿肚子了。”   又有两条裂隙,一前一后的出现在空中。   “梦境之主这么多的吗,怎么一会儿就能见到一只。”   片刻后,等艾略特再次回到梦境中,地上已经又多出了两只庞大的尸体。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几乎每过一小会儿,便会有梦境之主前来串门。   艾略特人都麻了,维多利亚不是说“偶尔”会有梦境生物过来吗?   这偶尔的是不是有点快了?   艾尔莎倒是来者不拒,不管多少尸体都是一样的吃。   没用太久,地上就密密麻麻的堆起了尸体,而涌向艾尔莎盒子的光点,已经开始越来越多,渐渐变成了一整条光路。   “还不够吗??”   终于,连艾略特都有些震惊了。   虽然不知道一具尸体能抵多少超凡材料,但这都堆了一地了,怎么看都够多了吧?   艾略特都开始担心,梦境之主被他这样搞死太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可梦境之主来了,他也不能不管,必须得杀掉。   灵性的感知中,艾尔莎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这些光点肯定不止是让她复活,她吸取走了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会是什么呢?”   艾略特首先想到的就是拿来推进度条的祭品,或许等会儿艾尔莎复活了,直接升了一阶也说不好。   “不过她的吸收速度没有上限吗?”   每具尸体涌出来的光点速度似乎是固定的,但如此多的尸体加在一起,就很恐怖了。   艾略特明明记得,艾尔莎之前吸收超凡材料时,速度并没有多快,每天添加一次就够吸取好久。   可现在,她吸收这些光点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隐隐有点越来越快。   他一直小心地盯着差分机上艾尔莎的状态栏,随着准备着一出问题就截停。   但……并没有,她的状态上完全看不出问题。   终于,当艾略特不知杀死了多少梦境生物后,艾尔莎的盒子中忽的浮现出浅浅微光,那些白色光点不再汇集了。   艾略特两眼一亮,期待地看了过去。   按照之前的复活流程,这时候就该重塑身体了。   只是这次艾尔莎在梦境中失控,又吸收了这么多梦境之主的力量,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改变。   艾略特来到了盒边,手中还拿着条毯子。   这是他专门准备的,省得万一复活了之后没有衣服而尴尬,他连这细节都考虑到了。   只是很快,他脸上的神情就渐渐凝固了。   艾尔莎确实在重塑身体,可这身体,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正常人应该只有四条肢体吧,为什么她的肢体,多的数不清呢?   艾略特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后退了一步,最后索性小跑着远离,这才给艾尔莎空出足够的空间来。   在他眼前,是一团巨大的血肉。   (抱歉,这两天家里实在有些忙,今明两天没有加更了,为表歉意再额外加四章欠更好了,现在一共欠七更,都会在这个月更完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梦境之上、梦境之下。   艾略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艾尔莎估计会变成类似梦境之主的形态了。   想想也是,毕竟吸收了那么多梦境之主的力量,被污染、被同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种状态,就不太好出现在现世了。   艾略特抬起头望去。   如此庞大的身形,恐怕压根没有地方能安置,看来只能在帝都之外找个无人的地方了。   然后再试着帮她加点,看看进阶后的恢复所有状态,能不能把她变成人形吧。   之前梅芙就成功变回来了,艾尔莎应该也有希望。   艾略特现在就只希望,这种改变只存在于她的身体,而不是她的灵。   但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她的卡牌还在卡槽里呢。   只要差分机仍然压着她的卡牌,上面的信息没有改变,那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那个信徒艾尔莎。   艾略特正在琢磨着该把她安置到哪里去,却忽的发现,眼前的这一团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肉,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缩小。   没过多久,在艾略特震惊的注视下,艾尔莎就变回了原本矮小的样子。   艾略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毯子裹了上去。   艾尔莎坐在原地裹着毯子,像颗圣诞树。   她眼神呆滞,用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随后被吓了一跳。   “怎、怎么这么多尸体!?好可怕!”   艾略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都是你吃剩的好么!   艾尔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人。   艾略特用艾尔莎尸体进入的梦境,此刻艾尔莎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恭敬的低下了头。   这位就是伟大存在吗?   或者……祂的代行者?   艾尔莎用余光瞥过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些梦境之主,都是祂杀死的吗?   看着梦境之主上光滑且巨大的切口,艾尔莎心中有些颤抖。   她跟着参与过猎杀梦境之主的行动,那说是猎杀,其实只是单方面的攻击而已。   梦境之主完全没有反击,但就算这样,他们也花了许久才杀死一只。   而现在地上这堆积如山的尸体,全都是一分两半,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而且……   看这些尸体的样子,可不是呆呆傻傻任人宰割的,这般庞大的怪物如果与自己战斗……   艾尔莎的神情更恭敬了些。   艾尔莎对伟大存在的了解不多,只觉得有些古怪,祂总喜欢控制自己的尸体。   但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她的姐姐还喜欢解剖她的尸体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其伟力。   这就是伟大存在的力量么,难以想象,难以理解……   “这些是你复活消耗的,你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吗?”   艾尔莎怔了一下。   复活消耗的?力量?   她有些迷茫,等反应过来之后,瞳孔渐渐放大了。   难道这些是伟大存在亲自去抓来,然后将它们杀死,只为了自己的复活吗?   可是自己的复活,怎么会需要这么多尸体?   等等,力量?   艾尔莎感应了一下自己的灵,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庞大又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荡,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破坏殆尽。   可偏偏,它又被莫名的约束死死的定在了体内,半分僭越不得。   艾尔莎试着感知自己体内灵的总量,却只觉身前是一片大海,深不见底。   她试着调集起一丝力量。   一根触须从她的毯子中伸了出来,灵活的摆了摆,随着她的意志任意移动。   艾尔莎抿了抿嘴,调集的稍稍多了些。   数条粗大触须伸出,在她的控制下向着一边砸去。   砰!   地上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坑,足够放好几个她进去。   这威力……   艾尔莎还没来得及震惊,一股眩晕感忽的袭来,她只觉得整个人快速虚弱了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能使用那种梦境之主的力量,但似乎负担很大。”艾略特心中暗道。   看样子不太派的上用场,就用了一下就支撑不住了。   不过考虑到艾尔莎才一阶,她这力量潜力很大,或许进阶就能使用更多。   总之现在不必太过在意力量的事情,能安全回来就是好事。   艾略特瞥了眼远处,空间中隐隐又有裂痕生成,他赶忙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回归现世吧,那里更需要你。”   艾尔莎点了点头,开始从梦境世界中抽离。   这里是以她为主的梦境世界,她离开后,艾略特也会随之离开。   即将离开时,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开启了【灵视】。   在艾尔莎完成重生后,她的盒子自然不会再吸取梦境之主的白色光点。   那么……那些白色光点会去哪里呢?   艾略特在【灵视】中,环顾着整片梦境世界。   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白色光点渗出的速度已经缓慢了许多,已经不再是艾尔莎吸收时,那如鲸吞一般的景象了。   但仍然在源源不断的出现。   而此刻,它们不再向这边汇聚后,转而渐渐向上升起,如逆行向上的雨水,星星点点,涌向苍穹。   “向上升起?”艾略特一怔,“梦境之上……”   他缓缓抬起头。   在空中,亦有数枚大大小小的光点,但它们是因离得太远而显得小罢了。   “梦境之上,是伟大存在的居屋。”这句话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眼前彻底黑了下来,入梦结束了。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若有所思。   “维多利亚说过,梦境生物,也就是梦境之主本就是深层区的存在。”   “只有超凡者到了中阶,才能探索深层区……中阶的超凡者,真的能抗衡梦境之主吗?”   艾略特能对付这些怪物,只是因为它们莫名需要挤过那个缝隙,而且他能随意控制【入梦】。   而普通的超凡者,哪怕到了中阶,也无法对付这些怪物吧?   “中阶的超凡者,所处的梦境难道完全变了样子?也会有超凡材料存在吗?”   说起来他杀死的怪物中会渗出白点,这些光点既然能够复活艾尔莎,那就一定蕴含某种力量。   这种力量,能不能利用呢?   想起那堆满一地的怪物,他一时心中有些火热。 第三百六十章 强者的趋同性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艾略特有些在意。   他了解的力量比较强大的超凡者,比如梅芙、维多利亚、芙萝拉几人,似乎都有非人的一面。   梅芙可以化身为拥有六只手臂,满身长毛的怪物,芙萝拉他刚认识时,脸上满是细小狰狞的开口。   而更加强大的维多利亚,甚至会化为一只半人半蛛的怪物。   如今艾尔莎变得强大了,但也拥有了怪物的一面。   更不用提浑身钢铁义肢的再造之火,已经能化身为黑色火漆的双生蚀日。   难道在超凡上逐渐攀升,都会渐渐远离人类的形态吗?   是道途的趋同,还是……   力量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扭曲?   越强大,越扭曲,越不像人类。   人是很肤浅的生物,自我认知很多时候都会与外貌挂钩。   那么这些已经不再像是人类的超凡者们,内心中,还会将自己当做人类吗?还会将其他人类视为同胞吗?   那么将帝国维系在一起,让这些圣血贵族们隐在幕后,披上正教的外衣,收起獠牙,一本正经颁布法律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贵族与皇室连历史都能篡改,连认知与记忆都能剥离,为何他们没有肆意妄为,仍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秩序?   艾略特常常觉得自己在凝视着深渊,他知道的越多,便越迷惘。   帷幕后是另一重帷幕,真相后是另一重真相。   但隐隐有丝线将一切串起,又延伸入更深之处。   摇了摇头,将心中的不安强行压下,艾略特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卡牌。   艾尔莎是目前局势的中心,她是圣餐会名义上的领袖,几乎没有代价的复活让她能提供足够的安定,作为领袖这便足够了。   艾略特原本打算只让她来作为招牌凝聚人心,但现在,她有了足够强大的潜力,那一切又不一样了。   艾略特开始考虑是否让她成为圣餐会真正的核心。   虽然艾尔莎个子矮小,多萝西娅总下意识把她当成小孩子,但她实际上行事很是稳重,性子也沉稳。   如果她在管理方面表现出天分,艾略特不介意将圣餐会交给她。   “所以……接下来的困难,就当做是试炼吧。”   ……   艾尔莎渐渐清醒,从床上睁开了双眼。   她略显迷茫的眨了眨眼,环顾向四周。   这里正是炉火区的宅邸,凡妮莎【谈话】完后便将艾尔莎的盒送了回来,中间复活的时间不短,此刻已经到家了。   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感觉脑中还是有些混乱。   她的记忆还停在抱着炸药与怪物们同归于尽,随后突然就到了梦世界,直面了伟大存在,唔,或者祂的代行者。   不论那个控制她尸体的人是谁,其力量都强大得可怕,这些刺激加在一起,艾尔莎感觉自己需要先缓一缓。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这个时间。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梅芙和西蒙在后面探头探脑的看着,两人身前则是阿伦,他的黑眼圈有些重——奇怪,他不是有着【活力】么,怎么还有黑眼圈?   在阿伦前方,克拉拉和一个陌生的女孩一起冲了过来。   看到那个冲过来的陌生女孩,艾尔莎下意识地唤起灵性,但又立刻消散掉了。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能和自己同伴们站在一起的,肯定不是敌人。   “艾尔莎!!!”克拉拉带着哭腔扑了上来,艾尔莎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哦,我死了后会复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哭呀。”   “他们说……你差点回不来……复活停下了……”克拉拉的声音有些发闷,断断续续的。   艾尔莎的声音轻柔,安抚了几句,这才让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随后,她将目光移向了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女孩。   “你是……”   只见那女孩一愣,惊讶、不解、愤怒、痛苦、失落等等表情轮番出现,活像舞台上的歌剧演员。   可当她开口,那声音中的苦涩,却是怎么也演不出来的。   “我是多萝……不,我是多萝西娅,你的姐姐。”   随后她的声音愈发低了起来:“我……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我与西娅融合了,就是你眼前的这个女孩,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她将自己的事情简单讲了讲,艾尔莎安静地听完后,垫起脚尖轻轻抱了抱她:   “没事,能活下来就好,总有办法解决的,你看我不也是成功复活了吗?”   艾尔莎的怀抱似乎有某种魔力,在她柔声安抚下,多萝西娅也打起了精神。   随后,她看向其他几人:“抱歉,我刚刚醒来,不太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场战斗,我们胜利了吗?我们有没有救下炉火区?”   这个问题,让屋子中的众人一窒。   梅芙与阿伦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艾尔莎的眼神暗淡了几分:“我们……失败了?”   “没有失败。”阿伦开口说道,他只觉得嗓子中仿佛满是破碎的玻璃,每说出一个词都会感到疼痛。   “我们只是,无法成功。”   无法成功?   这个词让艾尔莎有些不解。   “我们努力去和怪物战斗,击败了它们,但它们也曾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救下了难民,护送到了炉火区,但却被历史彻底遗忘。”   “倘若你出去看看,便能看到街上的人们在跪地祷告,感恩特蕾西亚赐予的和平。”   “他们如此虔诚,我无法责备他们,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远,我亦无法拉回他们。”   阿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无力地松开:“我会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艾尔莎也沉默了下来。   特蕾西亚净化了如此多的人,平民们却向她叩拜,他们几人拼了命去救,却只能被遗忘。   他们自然问心无愧,但也会迷茫,面对难以想象的强大,也会感到恐惧。   “有意义的!”   忽的,有人开口说道。   几人抬头望去,竟是多萝西娅。   不,那不是多萝西娅,那个女孩眼中有些畏缩,但仍用颤抖的声音开口:“有意义的。”   “我就是被救出的难民,我活了下来!”   “西娅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她扭头与艾尔莎对视,眼中有忐忑,亦有一份固执与崇敬。   终于,她垂下眼,缓缓躬身,向艾尔莎行礼。   “教主大人。”   (今天实在太忙,只有这些了,看我明天狠狠更新!) 第三百六十一章 艾尔莎教主   艾尔莎怔怔地站着,直到身旁的克拉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才反应了过来。   她想了想,走到西娅身前,踮起脚尖,揉了揉她略显杂乱的头发。   “你能这样想,牺牲的人们也会欣慰的。”   说完,她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板起脸,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   “和我讲讲最近食堂中的事情吧。”   ……   艾尔莎沉默地坐在屋里,脸上还残存着震惊。   “也就是说,之前的食堂变成了圣餐会,还多了几千名信徒?!”   “对!”   艾尔莎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在梦境中遇到了伟大存在的化身时,艾尔莎就知道,自己是有着使命的。   之前凡妮莎让她当食堂的首领时,就隐晦提起过这是伟大存在的意思,现在祂直接找上门来,肯定是为了此事。   所以艾尔莎是做了些心理准备的。   食堂信徒有几十名,在秘密结社中都不算小的了,艾尔莎虽然心里没底,但也打算试试看。   现在告诉她,食堂的信徒上千了?   艾尔莎神情有些麻木,她有些怀疑人生。   伟大存在真的将几千人的组织交给她了?   她能做好么?   这个问题谁都不知道。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阿伦开了口: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需要整理与核对一下,具体方法可以问一下梅芙,之前都是她在帮忙的。”   他冲梅芙眨了眨眼。   梅芙赶忙点头:“没问题,我会告诉你怎样处理的。”   “对,不着急,三天内给我就行。”   众人对艾尔莎的印象都很好,所有人都喜欢她。   但让她直接上手管理结社运行……哪怕是信任她的人们,也心里没底。   艾尔莎看到了几人眼中的迟疑,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行动才是最犀利的言辞,她如此想着。   而在当晚将名单送到阿伦手上时,她亦将自己的这份意志,一并交上。   ……   艾尔莎重新回到了她忠实的圣餐会。   这件事在信徒之中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很多人听说过她的名头,听说过她的事迹,却未曾亲眼见过。   能够复活,不会死去,人类本能的向往着这点。   而在得知她为救难民时的决绝与牺牲后,这份向往又渐渐转变为了崇敬。   但真正看到她时,人们心中还是产生了怀疑。   毕竟艾尔莎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嘛。   她的相貌太过稚嫩了些,信徒们会下意识地担心,她是否真的能成为一教之主?   说实话,艾尔莎的心中也有些忐忑,但她却没有表现出半分,迎着迟疑的目光,尽量波澜不惊地回应着信徒们的致意。   这份稳重让人们安心了些许,也让他们重新回想起了她的所作所为。   艾尔莎的朋友们松了口气。   当教派从几十人扩张到几千人的时候,本质上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秘密结社了。   圣餐会完全可以算是全新的组织,只是仍然遵循旧的理念而已。   而与艾尔莎相熟的人们很快发现,她与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艾尔莎之前虽然是名义上的教主,但没人把这件事当真。   虽然人们口头上不说,但大多只是把她当成个小女孩而已,她矮小的身材与稚嫩的相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撑起一个地下教派的存在。   人们夸她成熟稳重,但更多带着些大人俯瞰小孩的感觉,再稳重的孩子,也不过是孩子而已。   对于一名真正的密教之主,这只是基本功。   可现在,一切似乎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艾尔莎真的在开始接手密教中的诸多事宜。   最开始,人们并没对她怀抱什么希望,只是最近需要忙碌的地方实在太多,便将一些不太重要的部分交给她,分担一下压力。   但艾尔莎却做得很好。   无论是再琐碎、再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要交到她手中,她都会认认真真完成。   阿伦的那份名单只是开始,艾尔莎真的在兢兢业业地去努力做事。   她或许做得不够好,她或许太过生疏,但她从来不去应付公事,而是认认真真地去学习,能明显地感知到她的进步。   而对一个刚刚开始建立的组织来说,这便够了。   艾尔莎不死的天赋将她推上了教主的位置,她为了信徒不惜性命的行动给了她真正入场的资格,而她的认真与努力,又让她开始站稳了这个位置。   甚至连多萝西娅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妹妹,如今竟然开始以密教教主的身份活动。   而在几人的忙碌中,炉火区的一切则渐渐定型。   现如今,整个炉火区彻底地分为了工业区与非工业区。   工业区之外,是普通居民们的住所。   人们依旧像之前那样生活,炉火区的改变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而工厂区,则在厂房之外建起了围墙,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几家工厂合并在了一起,占据了炉火区的大部分土地,   在围墙内,工人们与圣餐会信徒的界限渐渐模糊,工厂也不再仅仅是工作的地点。   最先建起的是宿舍,现在的工厂宿舍已经不再是狭窄拥挤的合住房子,而是分配给工人的住房。   类似凡妮莎几人领到的宅邸,也不再需要艾略特专门想办法特批,而是真正能分到工人们手中。   与之相对的种种配套也在开始建起,除了之前承诺的医院和学校,还有商铺和工人俱乐部,以及圣餐会的活动据点。   工业区名义上还只是一片区域,可实际上,已经接管了工人们在其中生活所需的一切。   从工作到生活到信仰,全都囊括在内。   而帝国的律法与警探,也无法再深入此处。   在夜勤局接管帝都前,炉火区已经隐隐出现了这种趋势,而现在夜勤局收缩势力后,炉火区的一体化仿若被压抑了太久的弹簧骤然松开,以极快的速度进行。   祭典给炉火区带来了无法愈合的伤痕,亦加快了其改变的进度。   于是当凡妮莎终于从皇宫中返回之后,她竟觉得炉火区,多少有些陌生了。   “你说艾尔莎,去做什么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向阿伦。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一样的梦境   “她带人去处理信徒的失控了。”   凡妮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在大图书馆一共住了一周多些,维多利亚才放她回来。   据维多利亚所说,她的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了,只要不去梦世界,灵化就不会继续。   而现在正巧梦世界无法进入,所以她的状态不必再太过担忧。   可凡妮莎回到炉火区时,却惊奇地发现这里大变样了。   原本零散的街道与居住区被重新划分,她回到宅邸中,一路竟然被查了好几次证件。   之前是夜勤局查,现在却换成了工厂区的人们在查。   凡妮莎哪有什么证件,但好在她在炉火区认识的人不少,刷脸进来了。   艾略特知道夜勤局与皇室全面收缩势力后,发展便没那么束手束脚了。   整个工业区内,到处都在动工,圣餐会的信徒们与护厂队一起巡逻。   这些也就罢了,最让凡妮莎震惊的,还是艾尔莎这边。   “教主她准备从信徒中组建一支超凡者小队,负责战斗,专门处理失控的信徒……事实上她已经带队去过好几次了。”   “艾尔莎?战斗?”   凡妮莎听得目瞪口呆。   艾尔莎什么时候也有战斗能力了?   “现在主要是她和梅芙、西蒙与芙萝拉,将来准备从信徒中再培养些人出来,选拔一些适合战斗的苗子。”   阿伦声音平静地说着。   他瞥了眼凡妮莎惊讶的表情:“艾尔莎本身的战斗力也不差,许多人在失控后都拥有了新的力量,艾尔莎便是如此。”   “而且处理失控也未必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她们几个人加在一起绰绰有余。”   “请相信艾尔莎教主吧。”   凡妮莎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   等她走出房门才感觉不对:“等等,我才是教主吧?”   凡妮莎确实是教主,她是凝聚所有人的中心。   但艾略特需要经常操控她去做些事情,圣餐会需要有人打理,由艾尔莎出面更合适。   虽然心知这是伟大存在的安排,但凡妮莎心中还是有些嘀咕。   有时甚至会焦虑,在得知艾尔莎真正的成为了圣餐会的教主后,凡妮莎莫名地有些担忧。   自己这个教主,不会被伟大存在嫌弃或者忽略了吧?   事实证明并没有,反而凡妮莎在从图书馆回来后,变得更加繁忙了。   就比如此刻,差分机前的艾略特,便试着让凡妮莎【入梦】。   维多利亚警告过凡妮莎,不要随意前往梦世界。   这是因为她的状态还不够稳定,在梦世界中可能会出岔子,还容易碰见梦境之主。   但有着差分机的协助,可以随时退出与进入,又不必担心梦境之主,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艾略特让她进入的,也并不只是她自己的梦境。   被控制着在床上躺下,下一刻,凡妮莎便从宫殿中迷茫地站起了身来。   “居屋?”   这里正是艾略特的梦境,也就是那庞大的回廊与宫殿,信徒们曾经在此汇集,只是此刻却空荡荡的。   自从知晓了梦境中有危险后,艾略特便不再拉信徒们【入梦】。   而让凡妮莎来此,则是为了查看情况。   之前那具艾尔莎的尸体,由于实在用的太多,本身又不怎么结实,又在复活艾尔莎时反复进出梦境,终于成功给用坏了。   现在已经移交给多萝西娅,让她拿去解剖发挥余热了。   听说把西娅吓得够呛,连着好几天都不敢出来了。   而且他也无法控制尸体的同时探索他自己的梦境,毕竟控制尸体需要用他的角色卡去装备尸体,而进入梦境则需要把他的卡投入【入梦】卡槽。   他的卡只有一张,这边占用了另一边就没法用了。   至于芙萝拉,也是相同的道理,艾略特真正能够控制且不占用卡位的,其实只有凡妮莎一人。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让凡妮莎亲自来了。   凡妮莎在宫殿中到处逛了逛,又专门去了窗口向外查看,呆了许久都没有出现异常。   这反倒让艾略特觉得有些不解。   “怪了,在艾尔莎的梦里,明明会不停得进来梦境之主,怎么这里一个都见不到?”   “是艾尔莎的梦境比较特殊吗?还是……”   “这里与其他地方都不同?”   这比较好判断,艾略特拿出了梅芙的卡牌,让凡妮莎与她一起入梦,很快地,她的梦境中也出现了裂痕,梦境之主开始尝试着挤进来。   “所以,是这里比较特殊?”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他自己的卡牌上。   他的梦境一直跟其他人不同,既没有任何场景,也没有超凡材料,有的只是无尽的虚空。   现在梦境中的一切,还是他用【梦中回忆】系列卡牌亲自搭建的。   现在看来,似乎特殊的并不只有这些。   “我的卡牌与其他人全都不一样,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卡牌,也看不到自己的状态,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装备或者入梦。”   “或许正是因此,这梦境也有其独特性。”   艾略特没有就此结束,而是谨慎地控制着凡妮莎继续探查,直到把整个宫殿全部搜寻了一遍,完全没有看到任何梦境之主的痕迹,这才作罢。   “好,在我的梦境中不会出现怪物,这件事基本可以确定了。”   这是极大的优势,虽然无法继续让信徒们在梦境中搜寻超凡材料,但至少多了一个可以集会的地方。   之前那套信徒的培训体系可以继续下来了,肖的讲课与梅芙的引导也能恢复,这样能省不少事。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给这边动工吧!”   艾略特搓了搓手。   他让凡妮莎入梦,除了查看这边的情况,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在之前的艾尔莎梦境中,他击杀了许多梦境之主。   击杀梦境之主,并不能掉落什么东西,但离开梦境时,差分机上会有结算。   然后根据梦境之主的数目,会给出【梦中回忆】系列卡牌。   之前艾略特就是让信徒们击杀梦境之主,搜集了大量【梦中回忆】,才在他的梦境中搭建起了宫殿。   而现在,艾尔莎在一场复活中击杀的梦境之主,比之前搜集的加起来还多!   最关键的是……   “血月的场景,终于找到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召唤蠕虫   【梦中回忆·血月】   艾略特伸手拈起了这张卡牌。   它的图画很简单,就是一轮悬挂高天之上的血月。   艾略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整整一沓卡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要许久之后了,毕竟现在信徒们无法各自入梦,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个带血月的梦境。   没想到居然不是在信徒的梦中找到,而是梦境结算时的【梦中回忆】卡。   有了这张血月卡,再加上凡妮莎探查了梦境,确认安全之后,艾略特终于凑齐了所有的条件。   梅芙可以召唤蠕虫了。   “就是不知道这蠕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能毁灭一个纪元……难以想象。”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梦境使用了【梦中回忆·血月】。   空中多了一轮血月悬挂,整个梦境中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红芒。   血月在超凡中是极为重要的意象,许多仪式都依赖于此,除了梅芙的天赋,还有不少用处。   满意的看着泛红的梦境,艾略特将梅芙拉了进来。   他准备从梦境中做一下尝试,看看这召唤出的蠕虫究竟能有什么用处。   要知道梦境与现世几乎是完全隔开的,在梦境中哪怕出现了能灭绝纪元的灾难,也不会危害到现实。   而且梦中还有伟大存在的居屋,真闹大了,伟大存在们会出手,这些家伙艾略特也不熟,就知道一个流溢之庭,还关系不好。   至于自己的梦境……   这个问题还真不大,他的梦境中虽然有宏伟的宫殿,但那都是【梦中回忆】卡牌带来的。   艾略特现在手里就有一沓卡牌,哪怕现在的梦境被彻底毁掉了,大不了重建一个就是。   至于在他的梦境中会不会对他有危害?   这点他专门让凡妮莎问过维多利亚了,虽然那是他的梦境,但中间间隔的是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绝非可以跨越的。   何况他还有差分机在。   而且蠕虫也未必是敌人,没准就是自己能利用的力量了,又或许真就是某种小型的蠕虫。   又仔细思量了一遍,艾略特感觉尝试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将梅芙拉入了梦中,让她使用了【弧月祷文】。   她在庭院中发出了一声低吼,整个人身上长出了长长的毛发,化作了体型巨大的怪物。   艾略特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种形态的梅芙。   她与祭典日见到的那些怪物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稍大了些。   由于披着厚重的毛皮,难以仔细查看毛皮下的肢体,只能看到庞大的一团。   这次却能仔细观察了。   细细看去,梅芙的样子着实有些狰狞可怖,她像一只庞大的巨猿,又有几分像是艾略特前世在电影中看到的狼人。   简单些说,接近于直立行走的野兽,身上肌肉虬结,又有厚重的毛皮覆盖其上。   她的手,准确来说是爪子,有着利刃一般的尖爪,却又如同猫咪一般可以自由收起或弹出。   而她的口中则满是尖牙,看结构很适合撕咬。   而与正常生物最大的不同,则是她有着六根手臂。   六支手臂,再加上两条腿,足足八根肢体,本应该是很诡异扭曲的造物,但看上去线条竟意外的流畅。   有种奇异的力量感与美感。   梅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她的【血月屠戮】此时生效了,使她的战斗力飙升了一大截。   有些手痒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能拿来练手的敌人,梅芙这才惋惜的摇了摇头,开始布置起了仪式。   绘制仪式是很精细的操作,但梅芙的变身状态提升的不仅仅是绝对力量,还有对力量的控制力。   她用粗大的手沾着鲜血绘制,画出的线条却意外的规整,完全没有半点偏移。   单论绘制速度,都快要可以和凡妮莎一比了。   梅芙跟随着灵性的指引,在梦境中布置起了仪式,艾略特则在差分机前守着,准备一完成召唤,就立即把梅芙拽出来。   这仪式极为复杂,与献祭仪式完全不是一个难度,梅芙前前后后足足布置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她开始引导灵性,注入仪式之中。   艾略特则紧张的等待着,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出手。   终于,随着灵性的注入,她成功的唤起了仪式。   而随之,她也眼前一花,被直接拽出了梦境。   差分机前的艾略特手中捏着卡牌,略显惊讶的看向了面板上的翻页器。   【蠕虫降临中:700】   【蠕虫降临中:699】   【蠕虫降临中:698】   ……   “居然还有个倒计时?召唤蠕虫这么费力吗?”   700的倒计时,几乎是艾略特见过最长的一个了,这起码也得有十几天吧?   “看来这蠕虫恐怕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光召唤过来就得这么费力。”   “可……”   艾略特有些不解的低头看向梅芙的卡牌。   梅芙的强力天赋不少,现在也已经三阶,即将踏入中阶了。   但获得【弧月祷文】,却是在她一阶的时候。   “这些天赋,真就是完全随机的么,一阶的时候就能获得这样的天赋。”   “又或者……是她有问题?”   梅芙是与【它】融合的存在,也因此天赋中多了许多有关怪物形态的能力。   蠕虫,难道与这种怪物有着某种联系?   “正好凡妮莎的状态恢复了,可以再去查看一下秘史,或许就能找到有关这种长毛怪物的资料,让她继续和维多利亚接触好了。”   蠕虫的召唤现在进入倒计时了,他着急也急不来,只能等着。   就在此刻,他看到凡妮莎的卡牌颤抖了一下。   “嗯?”   艾略特眯了眯眼,拿起凡妮莎的卡牌看了眼状态栏,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差分机,终于在角落中见到了一行记录。   【帷幕已触发】   “帷幕?帷幕是什么?”   艾略特怔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   那是凡妮莎的天赋!   【帷幕】:你将更容易发现隐秘场所,指向你的探查能力将被误导。   凡妮莎现在从梦境中出来没多久,正在无所事事,压根没有去寻找过什么隐藏场所。   也就是说,有人在探查她,并被误导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被盯上了   这着实有些让艾略特意外。   他又翻看了一遍记录,确认凡妮莎这是第一次触发【帷幕】。   “指向她的探查被误导……在这个时候?”   艾略特皱起了眉。   他刚刚让梅芙使用了【弧月祷文】,凡妮莎便收到了指向她的探查,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些。   “巧合……超凡没有巧合。”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是差分机?   夜勤局的那台【沉思者】?   【沉思者】演算世界,梅芙召唤了能毁灭世界的蠕虫,凡妮莎作为她的教主被记录下来,这似乎合情合理。   但并非如此。   艾略特专门了解过,【沉思者】的演算仅限于世界之内,无论是这一重历史之外,还是表皮世界之外,都无法被抓取并记录。   维多利亚也提及过这个,她和凡妮莎密谈时,都会将凡妮莎拉入某种起码的状态,图书馆中的一切不再存在,布满地面的则是蛛丝。   这与艾略特在梦境中联络信徒一样,都是脱离开现实,进而规避【沉思者】的探查。   “也就是说,另有其他人盯上了凡妮莎。”   艾略特的面色不太好看。   他专门选择在梦境中召唤蠕虫,就是为了避免被盯上。   结果竟然真的有人能隔着世界的表皮,定位到是凡妮莎的信徒在召唤蠕虫?   这也未免太过神通广大了些。   “凡妮莎有【帷幕】,梅芙可没有,她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艾略特在屋里快速地踱着步,思考着对策。   “不行,一定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艾略特拿起了凡妮莎的卡牌,便准备进行操控。   她准备让凡妮莎去找一趟维多利亚,看看她那边能不能给出建议。   但就在艾略特正准备操控时,忽的眼角的余光瞥见差分机上升起了一个新的卡槽。   【攀升】   他一怔,这个卡槽,怎么有点眼熟啊?   随后艾略特反应了过来,伸手一把按住了桌上的一张卡牌。   【道途·微光】   它正被升起的推杆弹动,准备投入【攀升】的卡槽中。   “道途又要升级了?!”   艾略特一时有些不解。   当特蕾西亚的祭典结束时,他本以为道途会随之升级。   但并没有。   当时他还挺意外的,祭典结束也就意味着他将彻底主宰并整个整个工厂区,圣餐会救下的难民们尽皆化为信徒,这应该是很大的事情。   可差分机并没有认可,他的那张道途卡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而现在,它却忽然就要进行【攀升】了。   艾略特看了眼手中的【道途·微光】,又看了看召唤蠕虫的计时。   这很难不产生联想啊!   “召唤蠕虫居然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哪怕还没有成功,哪怕还是在梦中进行,就已经触发了一次探查,使道途发生了改变。”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普通的尝试,没想到居然引起了这么多连锁反应!   而这只是一个一阶的天赋而已,倘若他没有专门问过,倘若当时就是血月,他直接让梅芙召唤一个试试了呢?   现在连艾略特也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松开了手,看着【道途·微光】滑入了卡槽,【攀升】吞下了卡,缓缓降了下去。   翻页器上出现了新的倒计时。   【攀升中】:999   【攀升中】:998   【攀升中】:997   ……   “刚刚还在感叹召唤蠕虫的倒计时长,这就出了个更长的。”   艾略特抿起了嘴。   现在他暂时用不到道途卡牌,信徒们该招收的已经全都谈完了话,招进来了。   让它升级就是。   但梅芙被盯上的事情,却不能就这么随意过去了。   艾略特让凡妮莎立刻去找维多利亚,随后目光又落在了梅芙的卡牌上。   “还不够,得想办法保护她。”   深吸了一口气,艾略特久违的感受到了紧迫感。   未知存在的探查,恐怕来者不善。   好在如今,他也不再是那个刚刚来到帝都的斯特林家继承人了。   炉火区已经被他整合在了一起,无论是世俗还是超凡,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底牌。   “康拉德,康拉德!”   老管家应声打开了房门。   “备马,我要去炉火区一趟!”   艾略特沉声说道。   ……   圣克莱尔郊外,一处平平无奇的荒地。   这里实在有些太过平凡,几乎没有任何标志性存在。   就算梅芙与西蒙再次来此,他们也未必能想起来,这里曾是他们命运改变的开端——   那座卡斯莫格王朝的遗迹。   而此刻,平平无奇的荒地之上,忽的泛起了点点微光。   地面仿若面团,隆起又舒展,最后渐渐固化成了一个洞口。   洞口处是厚重的石壁,仔细看去外面还有暗沉的血迹。   可这血迹只在外侧,随着石壁缓缓向两边推开,那血迹戛然而止,完全没有进入遗迹之中半分。   洞开的遗迹中是清冷的月光,一个面容英俊、身材匀称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只怀表,举在眼前瞥了一下,随即将其盖上,微微皱起了眉。   “历史……再次改变了。”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虽然第二纪元终将毁灭,但不该以这样的形式。”   “变化太多了,几乎所有的重要节点都发生了偏移,而且梦世界也出了事。”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或许我该开始行动,将历史纠正回正轨。”   他的神情变幻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凌厉了起来。   他重新翻开手中的怀表,用另一只手握住拨轮,开始给手表上弦。   那原本缓缓移动的指针,忽的震颤了一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移动。   有的指针向前,有的向后。   表盘上的指针密密麻麻,每根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而现在,所有的指针都动了起来。   年轻人这才满意的松了口气,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的遗迹。   遗迹内墙壁上刻画的月亮浮雕,正在缓缓发生变化。   “希望这一重历史,能够得以延续。” 第三百六十五章 第三次工业革命   “这么巧,维多利亚,你也没睡呀?”   凡妮莎挤出笑容,小心翼翼地看向瞪着她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现在一脸倦意,长长的金发有些凌乱,她伸手理了理,却卡住了。   面无表情的将手指抽出,维多利亚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   “呃,你不是说随时都可以来找你……”   “我是这么说过,”维多利亚扭头看了眼窗外:“可现在是凌晨三点。”   凡妮莎顿时有些尴尬。   艾略特那边让梅芙绘制仪式本就花了不少时间,等仪式完成,再出事,然后她走过来,已经是深夜了。   查找有关长毛怪物的信息确实很重要,但根据凡妮莎的经验,现在的维多利亚可能比长毛怪物更加危险。   “我听说强大的超凡者夜晚也不必睡觉,今日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原来这才是您真正的力量。”   凡妮莎讨好地说道。   维多利亚面色不愉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没有理她,召来女仆帮她梳理金发。   凡妮莎悄悄地松了口气,正准备去书架中找寻,忽的顿住了脚步,看向矮几上的翻开的一本书。   那是维多利亚今天看的书,凡妮莎一时有些好奇,维多利亚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呢?   会是经典的神秘学论述,深奥的古代语言,或者干脆就是时下流行的骑士小说?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过去瞥了一眼。   “《蒸汽工程学概论》??”   凡妮莎瞪大了眼,这本书她还真见过,就在上学的时候。   这本书是机械学院的一名老教授所修订,具体内容相当权威,凡妮莎原本还犹豫过要不要报这个专业来着。   “你怎么在看这个?”   “这有什么奇怪的?时代总是要进步的,或许第三次工业革命就要爆发了,我提前学些相关知识,有什么问题?”   维多利亚语气不太好,但依旧向凡妮莎解释了几句。   凡妮莎一时面色有些古怪。   维多利亚在她眼中是强大的超凡者,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几阶,但一定很高。   如此强大的超凡者,居然在研究科学吗?   “没有问题,只是……感觉怪怪的。”   凡妮莎说完,忽的想到了什么,两眼一亮:“难道第三次工业革命就要爆发了吗?!”   在公开的正史中,无论是历史进程还是社会形态,都是以工业革命为关键划分的。   上古的神话时代和有正式记载的第一纪元,划分的关键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   蒸汽机被发明,精密的元素周期表替代了古老而原始的炼金术,人类从蒙昧真正走向了文明。   而第二次工业革命,则让人类真正能够利用大型机械,能够建起庞大的城市,高耸的大楼,飞空艇与厚重的装甲舰开始出现在世间。   学界也在此时,正式摒弃了“第一纪元”、“第二纪元”的称呼,以“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替代。   凡妮莎一直觉得这是正确的改变,蒸汽机的力量远非人力可以比拟,直到她接触了超凡。   超凡者的强大,在她看来远超过了手枪或者炸药,她也重新拾起了纪元的称呼。   而现在,在凡妮莎所认识的最强大的超凡者口中,竟又听到了工业革命的说法。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我又不是什么先知,可以预知历史。”   但说完后,她又压低了声音:“但你也感觉到了吧,科技的发展,已经逼近极致了。”   凡妮莎一怔。   科学的发展逼近极致了吗?   她似乎听过类似的说法,曾有位伟大的学者开尔文说过,科学的大厦已经建成,未来的科学家们只需要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就行了。   他说的没错,自那之后至今,科学的发展几近停滞,再难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虽然加起来也不过几十年,但已经足够验证他说法的正确性了。   他也被称为“守门人开尔文”,学界认为他的这句话正是科学发展的分水岭,自那之后,科学似乎不再为人类打开大门。   也算是种巧合。   想到这里,凡妮莎忽的愣了下神。   超凡没有巧合,那科学会有么?   而且……   倘若历史被篡改过,被删减过,第二次工业革命至今,并非只有百十年,而是有更多的岁月。   那么人类在这段历史中,科学从未有过进展吗?   凡妮莎的目光落在了维多利亚手边的《蒸汽工程学概论》上,从下面的注脚可以知道,这是第七十八版,由密斯卡托尼大学的詹金斯教授所修订。   修订了七十八次的工程学书籍,只能做些修修补补工作的学者。   “第三次工业革命后,便是科学与理性的时代了,人类将亲手建立崭新的世界,到时候回头看来,我们此刻应当在黑暗与愚昧中度过吧。”   维多利亚感叹了一声,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向往。   但随即,她的声音却又低了几分:   “但谁也不知道工业革命什么时候能够到来,第二纪元何时能够结束。”   “于是帝国,乃至整个人类,也只能在这个时代继续沉沦。”   凡妮莎挠了挠头,莫名的感觉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垂下了头,任女仆们继续梳理长发。   “你应该是来看书的吧,自己去翻吧,你能看到的书都没有危险,可以放心去看。”   “那我如果想查找一些……隐秘呢?”凡妮莎斟酌着问道。   她本以为维多利亚会驱散女仆们再回答她,但维多利亚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你现在刚刚恢复,还想看隐秘?老老实实地看你的书吧,有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她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自豪:“这座图书馆中的书,我全都知道。”   凡妮莎点了点头,转身去翻找了。   虽然只是些普通书籍,但她应当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实在不行再回来问。   等到她走到书架中,忽的心中一动,想明白了之前为何觉得不对。   不应该是科学进步,然后再推动工业革命吗?   为何维多利亚对新的时代的变化如此肯定与期待?   仿佛只要进入第三纪元,科技就会自己蹦出来一样。   (燃尽了,今天五更,补一章昨天少更的,再除去今天的更新,还欠六章) 第三百六十六章 维多利亚的邀请   这个小问题并没有困扰凡妮莎太久,很快,她就在书海之中快乐地徜徉起来。   维多利亚的金发被梳理整齐花了许久,她看了看外面渐渐发亮的天色,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去睡了。   而是让女仆们上了红茶,一边小口抿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书架中的凡妮莎。   她在躺椅上微微侧过了身,椅边很快就有一名女仆出现,半跪在地上,两只手轻轻将她抱起。   她长长的金发向下垂落,即将触地之时,捧着绸布的女仆已经出现在下方,轻轻将其拢起。   另有几名女仆上来替她解开衣裙与装饰,并为她穿上新的衣服。   女仆们的合作迅速又精准,轻盈地宛若舞蹈。   只用了一小会儿,便将她身上的睡裙褪去,换上了一身常服。   她身上的裙装是朴素的黑色,但装饰却一点都不简约。   她头戴一个精致的发卡,将金发稍稍梳整,下方的领口与袖口繁复交叠,边缘衬着蕾丝。   她那长裙虽是黑色,但仔细观察便能看到上面绣着暗花,在阳光下隐隐透着光泽。   女仆们为维多利亚光洁的脚上套上了长袜与皮鞋,随后轻轻躬下身子,将她放低。   维多利亚跳了下来,踩在地上,身后的女仆松开绸布,她那顺滑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洒落,在清晨的光里仿若氤氲的水雾。   她在地上满意地磕了磕鞋跟,周围的女仆们纷纷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维多利亚想了想,开口问道:“查到了吗?”   “已经查清了,殿下,凡妮莎目前在炉火区的一家食堂就职,周薪六十五枚里奥,艾略特·斯特林少爷与她经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相识。”   “兰开斯特?哦,悼亡诗社是吧,那位芙萝拉是这一代的挽歌葬仪?”   “是。”   维多利亚轻轻点头。   “两人关系如何?”   “并未查到明面上的关系,艾略特少爷经常召见芙萝拉,并帮助她得到了爵位,从未召见过凡妮莎,亦未曾为她册封。”   女仆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是……市政厅下发的那种爵位。”   维多利亚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也是,挽歌葬仪从来短命,艾略特懒得册封她,估计也是打算用完就扔。”   说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暗淡了几分:“而且……她也未必会愿意接受册封,兰开斯特家族,个个都倔强得很。”   她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回忆着。   周围的女仆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给皇宫中去一封信,就说我要册封一名骑士做我的亲卫,也给艾略特……算了,直接让他过来一趟吧。”   维多利亚身前半跪在地的女仆们精准地宛若机器,恭敬又疏离,微微低着头,保证每人都比长公主稍矮些。   可听到这句话,她们却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您……要邀请他来这里吗?”   “不是邀请,是允许,他不是一直想要过来吗,现在不必阻拦了。”   顿了顿,维多利亚又补充道:“让他知道这件事。”   女仆们纷纷低下了头去。   ……   等凡妮莎回过神来时,天色又渐渐晚了下来。   她的身边书本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不知何时她身下多了张软垫,旁边则是一张小巧的桌面,上面摆的点心已经被吃了一半。   “咦?已经现在了么?”   凡妮莎这才发现自己还拿着半个曲奇,她将其放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左右望了望,走向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仍旧翻着书页,只是眼珠稍稍转向了一侧。   “没看完的话,住在这里也可。”   “哦哦,不必不必,我基本都查完了。”凡妮莎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又试探地开口:   “不过这里很多隐秘都没有记载,我还是有些没有搞明白的……”   维多利亚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将手里的书放在了腿上:“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为你解答,但危险的秘史不行。”   凡妮莎两眼一亮:“那太好了!我正有很多查不到的呢!”   她拉开了椅子,直接坐在维多利亚对面,兴奋地搓着手:   “是这样的,我看到那些祭典日的怪物,似乎跟血月有关,但关于血月的记载却有些语焉不详,而且只有第一纪元之后的资料……”   “祭典日的怪物?看来你也有自己的办法,将这件事固化在记忆中啊。”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凡妮莎正在想找什么理由解释,却听到对面的维多利亚再次幽幽开口:   “最近那本禁忌的【圣典】在炉火区活动,应该是它给了你庇护吧?唔,那东西有些危险,你或许感觉不出来,但以后尽量少接触。”   凡妮莎一怔,过了片刻才想到,她说的应当是雾笛的【圣典】。   这东西很出名吗,怎么连维多利亚都知道?   维多利亚没有再询问,而是直接讲解了起来:“血月只有第一纪元之后的资料很正常,第一纪元之前没有血月。”   “啊?!”   仅仅是第一句话,就让凡妮莎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怎么会没有呢,这不是一种天文现象吗?”她结结巴巴的说道。   “天文现象?那你讲讲月亮是什么吧。”   “好,首先在至高天之下……”   “至高天?”维多利亚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呃……”凡妮莎有些不解,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所在的世界,是整个宇宙中唯一静止的存在,是宇宙的绝对中心,整个宇宙都围绕此旋转。”   “而月亮自然也是如此,与太阳不同的是,它并不发光,而是反射太阳光线。”   “由于月亮与太阳位置不同,会产生种种月相。”   “太阳在第四层天围绕我们旋转,而月亮在第一层,可以通过白道与黄道进行计算,合朔对应的是新月,方照则是满月……”   “好了,不必再继续了,按照这套理论,不管怎么计算,月相都是由新月到弦月到满月吧?”   凡妮莎点了点头。   “那你不觉得血月有些突兀吗,在月相最残缺之时,忽的出现圆润的血月。”   “此时太阳被完全挡住了,它从哪里反射的太阳光?” 第三百六十七章 献祭是错误的道路   凡妮莎愣住了。   是啊,仔细想想确实有些奇怪。   血月在月相最残缺时会突兀出现,前一刻明明月亮只剩了个月牙,下一刻就突然变成了血红的满月。   等血月结束,月亮又再次变为一轮残月。   按照天体物理学的理论,血月对应的时刻,应当是太阳被彻底挡住,半点光亮也照不到月球上。   而月球本身又不发光。   那血月猩红色的光亮,是哪里来的?   反射的另一个恒星光亮?   这不可能,恒星天紧靠至高天,距离月亮极远,而且一月只有血月时会反射?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总不能月亮本身就是血色的吧?   凡妮莎抬头望向窗外,此刻天色渐晚,月亮不过刚刚升起。   今日是满月,凡妮莎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视】,向月亮望去。   月球之上是清冷的银白,光滑无比,据说上面是纯净的以太构成的大海。   “我们的世界未必是宇宙的中心。”维多利亚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你试试将太阳作为宇宙的中心,恒星天下所有天球全都围绕太阳旋转,这样来重新计算黄道平面,许多问题便迎刃而解。”   凡妮莎怔怔地听着,只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渐渐崩塌。   但她的大脑没有停下,仍然下意识地顺着维多利亚所说的方向思考,许久后,她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可这……仍然解释不了血月。”   “没错,血月与其他的一切都不同,你还记得你刚刚的问题么?”   “记得,为何第一纪元前,也就是神话纪元中,血月的资料全都遗失了。”   “不是遗失,而是根本就没有。”维多利亚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凡妮莎仅仅只是听到,就隐隐有种眩晕感。   而现在,她的声音忽的变得飘忽了起来,层层交叠,仿佛有无数人正同时开口。   她每说一个词,凡妮莎的头痛便剧烈几分。   “——因为血月,是第一纪元后才出现的。”   凡妮莎大口喘着粗气,忽的感觉脸上有东西,她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给。”   维多利亚递过来一张手帕,凡妮莎恍惚地接了过来,在脸上擦了擦。   她的眼中、鼻中、耳中都流出了鲜血,整个人也感觉头重脚轻,站都站不稳。   刚刚那一瞬耳边似乎还出现了低语,但随着维多利亚的声音响起,又瞬间消失了。   凡妮莎缓了许久才恢复过来,她左右看了看,自己已经踩在蛛丝之上,维多利亚的金发长了许多许多,环绕在自己身边,厚厚的一层,如织出的茧。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让你看秘史。”维多利亚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看向凡妮莎,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超凡中需要付出代价的可不仅仅是献祭,了解真相也是如此。”   “你现在太过弱小,仅仅只听到一句话,就成了这个样子。”   凡妮莎低头看向了沾上了血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进了口袋:“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不必,送你了。”   凡妮莎点了点头,心里一时有些乱。   血月竟然是第一纪元才开始出现的?   这怎么可能,这明明是一种规律的自然现象,怎么还能突然出现?   这几乎颠覆了她心中的一切天文学知识。   “你之前还有话想对我说吧。”维多利亚在一旁忽地开口。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将早上的疑问问了出来:   “科学应该是有了进步,才爆发工业革命,为何我听你所说,好像必须踏入第三纪元,科学才能有进步呢?”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凡妮莎手中的帕子。   上面被鲜血洇染,竟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第一纪元后,血月才出现,那在此之前,该怎么研究血月呢?”   “物理学的大厦已经建成,上方连片乌云都不存在,又该向哪里进步?”   凡妮莎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发干,什么都说不出。   在历史课本上,一切是欣欣向荣的,科学不断进步,人们用钢铁与机械丈量世界,用火药与刺刀耕种。   技术的突破与发展日新月异,齿轮共和国建立所代表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启,至今也不过一百二十多年,人类却已经在蒸汽技术上登峰造极。   从新斯堪维亚到帝都,坐船需要好几天,乘飞艇当天便能抵达。   凡妮莎一直觉得人类是充满希望的,时代的车轮是滚滚向前的。   可在维多利亚这里,一切却似乎变了个样子。   “那、那你还去看那些机械工程的书……”   “因为献祭是错误的路。”维多利亚轻声开口,金色的长发渐渐从凡妮莎身边滑下,那丝茧散开了。   周围的一切渐渐稳固,阳光再次洒下,凡妮莎看向周边,已经回到了图书馆。   维多利亚躺回了椅子上:“你应该已经到三阶了吧,准备升华了没?”   “升、升华?”   维多利亚皱了下眉:“你连升华都不知道?芙萝拉怎么教你的……哦,她的道途不需要升华。”   “一到三阶是低阶,四到六阶是中阶,低阶与中阶之间,需要进行一次升华。”   “完成升华仪式后,你的生命层次会获得跃升,全方面都会得到大幅增强。”   维多利亚顿了顿,又小声说道:“但也会与人类渐行渐远,有些人因此拒绝献祭。”   凡妮莎茫然地点了点头:“那我该怎样做呢?”   “这得问你的导师,不同的道途升华所需是不一样的,但大多与准则有关,比如血肉吞噬相关的道途,往往需要吃掉同一类型的其他信徒,而你的【灵视】,我记得好像需要直视星空。”   “直视星空?”凡妮莎眨了眨眼,“这么简单?”   “在梦中。”   维多利亚补充道,仿佛这就足够解释了。   可看着凡妮莎依旧迷茫的样子,她只能叹了口气,继续解释起来:   “【灵视】无法在梦境中使用,就是因为容易不小心看到上方的星空,要知道伟大存在居于此地,极其危险。”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   梦境中危险的应该是看见居屋吧?   主的宫殿好像……就在居屋之中。 第三百六十八章 凡妮莎,永远留在图书馆吧。   “当然了,我只知道大致的方向,你还是找你的导师询问比较好。”   她顿了顿,看向凡妮莎:“需要我帮你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写封推荐信吗?”   “不了不了,我有路子的。”凡妮莎赶忙挥手拒绝。   开玩笑,她又不是【调查员】道途。   她所信奉的伟大存在,什么方向的道途都能赐予,这件事过于惊世骇俗了点,实在不好说出口。   而且她有种预感,自己的【升华】,应该没那么困难。   “这些时间,你在这里学一下宫廷礼仪。”   “啊?”凡妮莎眨了眨眼。   她学这个干嘛?   她还能进皇宫?   “我准备册封你为我的骑士,我的近卫,到时你需要随我一同面见陛下。”   凡妮莎愣在了原地。   看着仿佛变成了石像的凡妮莎,维多利亚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个极浅的弧度。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昂起头来,甚至用鞋子磕了磕地面,确认穿得够紧。   万一等会儿凡妮莎激动的趴在地上吻自己鞋子时,掉下来就尴尬了。   可凡妮莎愣了半天,忽的开口道:“你能去皇宫?你还能出去图书馆?”   维多利亚有些迷惑:“我怎么不能出去了?”   “可你不是整天呆在图书馆里,就像不能离开网的蜘蛛……”   维多利亚摇晃的腿停下了。   她微微低着头,脸色渐渐涨红了。   凡妮莎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已经被金色丝线捆了个严严实实,如同一只木乃伊,只露出了眼睛。   身上连着的丝线一拽,她便摔倒在地,咕嘟咕嘟滚到维多利亚身前,维多利亚将脚踏了上去。   “谁告诉你我不能出去了!我只是不爱出门,又不是什么被困在图书馆里的妖怪!”   “而且蜘蛛是什么!我不是蜘蛛!”   维多利亚面色不善的盯着她。   “我在这座图书馆中最强大,而且外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了,所以我一直在此,直到将此地建成如流溢之庭那般的居屋。”   “而你,是我选定的信徒,到时你就在我的图书馆里,做我的骑士,永恒的侍奉于我!”   “啊,要一直在图书馆中么?”   “自然。”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可我在外面有在意的人啊,而且我才低阶耶……”   “我不在乎。”维多利亚斩钉截铁的说道。   凡妮莎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小声辩解:   “呃,我是说,我要成了近卫,那也保护不了你吧?你肯定比我厉害的多,不就成了你保护我吗?而且外面的那些人……”   “本来就是我在保护你,凡妮莎。”   维多利亚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低头俯看着无法动弹的凡妮莎,招了招手。   远处的金毛大狗走了过来,在她的脚边趴下。   “你把你当成什么了,凡妮莎,你想要拯救世界,还是开创新的纪元?外面的人?他们很重要吗。”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很重要,我并不想拯救世界,只想拯救身边的人……”   “你什么都拯救不了。”维多利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终究是要死掉的,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这不是一个猜测,这已经是事实。”   “我也该死掉的,许多次,是我的同伴们拯救了我。”凡妮莎的声音不大,却依旧坚定,“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知怎的,看着凡妮莎固执的样子,维多利亚心中莫名的感到烦躁。   “没有用的,【沉思者】也演算过,我也跟着尝试过,我亲眼看着一次次的失败,怎么你们怎么就是不懂!”   维多利亚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   “艾略特是错误的,他太激进,西德尼是错误的,他太理想化,索恩是错误的,他只会慢慢腐朽,米歇尔也是错误的,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二纪元已经一次又一次的毁灭,这还不够证明吗!为什么非要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只有居屋,只有居屋才能超脱一切!远离现世才能远离纷争,只要建起足够完美的居屋……”   维多利亚罕见的失了态,束缚着凡妮莎的丝线也越来越紧。   “你的居屋……”凡妮莎吃力的开口,“能保住多少人?整个帝国?圣克莱尔?皇冠区?还是只有你自己?”   “如果如你所说,世界已经无药可救,那他们为何还在尝试?”   “你提起了许多人,是只有你能建起居屋,还是只有你选择了逃避?”   维多利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指轻轻颤抖了起来。   她与凡妮莎对视着,许久许久。   终于,她转过了身,金发拖在地上,独自一人向着图书馆的深处走去,身影消失在了书架间。   凡妮莎身上的丝线渐渐松开了,她用手撑着地坐了起来,看着维多利亚离开的背影。   忽的,身边有些温热,凡妮莎扭头看清,金毛大狗凑了过来,趴在她的腿边,拱了拱。   凡妮莎抚摸了一下大狗金色的毛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图书馆的出口。   金毛大狗看了看她,又瞥了眼图书馆的深处,站起了身,竟也跟着凡妮莎的脚步走了出去。   ……   斯特林家的宅邸中,艾略特坐在差分机前,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次维多利亚给出的消息,着实惊人了些。   她竟打算给凡妮莎爵位,然后让她永远留在图书馆中。   艾略特有些惊讶,他知道维多利亚看重凡妮莎,没想到竟然会重视到这个地步。   他可专门打听过了,维多利亚的图书馆中除了仆人与那只金毛大狗,再也没有其他存在了。   凡妮莎竟是她唯一相中的人。   而现在凡妮莎拒绝了她,可想而知维多利亚会有多受打击了。   艾略特叹了口气。   他对维多利亚的观感挺好,一直都在帮助凡妮莎,除了会寄账单过来,不求任何回报。   将心中的情绪压下,艾略特重新审视起维多利亚说过的话,面容渐渐严肃。   “第二纪元已经一次又一次毁灭?”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艾略特何德何能,跟他们排在一起?   艾略特一时有些拿不准,这是否只是一种修辞手法。   从维多利亚的语气来看,她无疑说的就是第二纪元毁灭过不止一次,可这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不止一重?第二纪元已经毁灭过了?时间循环?”   艾略特看过不少类似的小说、电影等作品。   所以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时间循环,那经历过循环的人,一定会利用这循环。”   “就比如说这次我差一点点成功,下一次循环就会优先补上这一点点。”   “从外人看就是许多不可思议的巧合。”   “而目前并不能看到这种情况,维多利亚经常被凡妮莎意外地行动惊到,皇室的祭典也遇到了麻烦。”   “完全没有时间一遍遍循环的状况。”   “那么这个第二纪元毁灭过许多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略特心中一动,忽地扭头看向了差分机。   事件栏中,赫然横着一条:   【信徒莉莉安·罗斯正在毁灭第二纪元。】   从艾略特将她谈成信徒后,她就一直在毁灭第二纪元,甚至连特蕾西亚祭典都没让她停下。   一直毁灭到了现在。   而毁灭到现在,这第二纪元也还在延续,所以就怪怪的。   琢磨了一会儿没有思路,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维多利亚说过的另一句话上。   “她说我……太过激进?”   艾略特所知的自己做过的事情,能跟激进沾边的,大概只有组织寒霜暴动。   他一直到现在都不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知道在贵族圈子里引发了巨大的骚动,以至于不得不将他送去新斯堪维亚禁足来避风头。   而且恐怕他也很难得知真相了,这件事已经在历史中被抹去了。   “她既然将我与西德尼,米歇尔等人相提并论,那我恐怕做的并不是一件小事,联想到后面所说第二纪元毁灭……”   “难道寒霜暴动,是如此巨大的事情吗?”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茫。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如果寒霜暴动是很大的事情,甚至能改变纪元,怎么感觉没掀起什么波澜的样子?   斯特林家族甚至在圣血七脉中也只能算是中游,远远称不上只手遮天,不可能压得住那么大的事情。   但无论是皇室,还是其他贵族,都完全没有算旧账的样子。   就很怪。   可如果不够大,他一个小小的继承人,何德何能跟后面几个人相提并论?   米歇尔是皇位继承人,西德尼是有军权的皇子,维多利亚提起的另一个索恩……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索恩其实是个常见的名字,但在贵族圈子中最出名的索恩还是……   皇帝陛下。   这让他实在有些不解,他一个一阶,甚至连秘史都没有资格触碰的人,怎么在维多利亚那边有这么重的分量?   说起来也是奇怪,设身处地地去想,倘若艾略特他自己是帝国的大贵族,他的继承人不愿意献祭,连真正的隐秘都无法接触,那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要么换继承人,要么让他参加献祭。   不能得知隐秘,可就完全被上流圈子排除在外了,哪怕老管家提起过有仪式能让自己不献祭也接触隐秘,但没有超凡力量,到底是差得太多。   可老公爵,偏偏就同意了。   而且他还说过——“超凡,很可能也是错误的路线。”   现在回想起老公爵的话,艾略特忽的感觉背后一凉。   他隐隐感觉,这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   “维多利亚也说到了,献祭可能是错误的路线。”   “是什么,能让这些超凡者们,对力量本身都没有信心?”   超凡者的强大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之前的每次战斗都在彰显着超凡者的强大。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是再造之火的重火力武器,可再造之火也是超凡者的教会。   在艾略特看来,起码在这个时代,超凡与神秘的力量是远超科学的。   或许在战场上比不过,但在其他方面,几乎是彻底被碾压的。   而无论是老公爵还是维多利亚都是强大的超凡者,他们得出的结论却与艾略特完全相反。   艾略特心底发冷,他愈发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   历史能被篡改,只有贵族才能真正接触超凡,连伟大存在都不能拒绝的献祭,还有毁灭过多次的第二纪元……   这个世界的底色似乎是癫狂的,但偏偏有着一根丝线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就像一个疯子被强行披上了正常的外衣,被要求装成正常人。   可他不经意间的呓语,偶尔露出癫狂,早已让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但他们依旧需要演下去,只因为某些莫名又诡异的规则,绝对无法违背的规则。   “他们都在说道路是错误的,可他们怎么发现的错误,又如何做出的判断……”   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还太过弱小,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层次的事情,想的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   深吸了一口气,艾略特的面色平缓了许多。   “不过这次也有收获,至少知道了梅芙为什么不能进阶了。”   “原来是她触及了中阶的壁垒,需要进行升华仪式。”   想到这里,艾略特有些庆幸,又有些苦恼。   庆幸的是梅芙的等阶并非像他猜想的那般,受凡妮莎的影响。   要知道凡妮莎进阶所需要的超凡材料,最近因梦世界出了事几乎不可能凑齐,如果信徒们等阶不能超过她,那所有人都会被卡在这。   苦恼的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信徒升华。   “怎么这次差分机没有弹出任务来?”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加点这件事从来都得让他自己摸索。   别说没有任务,每个图标代表的力量是什么类型的,差分机都没有注解,完全靠自己一个个摸索。   “唔,根据维多利亚所说,血肉吞噬相关的道途,往往需要吃掉同一类型的其他信徒,这个描述和梅芙的道途很像。”   “她吞噬血肉就能获得治疗,还能获得力量。”   “怎么看都是【复原】相关的。”   “所以……她需要吃掉同样【复原】道途的人,才能升华?!”   (今天四更!) 第三百七十章 吃什么呢?   艾略特整个人都不好了。   梅芙想要得到力量需要吞噬血肉,这也就算了,艾略特想尽办法试着让她去吃怪物。   而现在,居然都要开始吃人了?!   或许就不该给她选择这道途,【复原】的力量本就与血肉、欲望相关,果然太过危险了。   艾略特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未必是【复原】的原因,似乎所有的超凡道途,越向上攀升,都会变得越来越扭曲、诡异。”   他想起了维多利亚那蜘蛛一般的另一幅样子。   凡妮莎提起过几次这事,看维多利亚的反应,她也不喜欢蜘蛛那副扭曲的样子。   她应当也是被迫如此吧。   再联想起之前对于“获得力量便会被扭曲”这件事,或许危险的并非某个道途,而是力量本身。   “倘若力量本就是扭曲的,邪恶的……”艾略特沉默了下来,此刻再去看维多利亚所说的那句话,似乎有了新的解读。   ——献祭是错误的道路。   可惜他的信徒们还是走上献祭的路,哪怕差分机的献祭有所不同,但献祭就是献祭,想要变得强大,终究还是要被扭曲。   “难道原身就是知道这点才拒绝献祭的吗?难道老公爵就是因此才默许的吗?”   艾略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身就因为拒绝献祭被称为“一阶的艾略特”,也巧,他自己在差分机的帮助之下同样没有进行献祭。   “可是完全看不出区别,拒绝献祭带来的似乎只有弱小而已。”   艾略特叹了口气,重新看向了差分机上梅芙的卡牌。   “就算能接受吃掉同属【复原】一系的超凡者来升华,又该上哪去找呢?”   这件事对艾略特来说其实不难,圣餐会中就有些信徒是【复原】一系的,甚至不需要去外面寻找。   困住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而已。   沉默了一会儿,艾略特轻轻叹了口气:“找找有没有这一系的邪教徒吧。”   血肉、吞噬、纵欲,这几个特点加在一起,艾略特很快便想到了几个名字。   “生蜕,升华会,多萝西娅提起过,他们能复生血肉。”   艾略特从桌子的角落中拈起了一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祭品:指甲,头发,阑尾。   这张卡牌还是他见到的第一张道途,那本“噗噜”所写的日记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先去找她问问吧。”   ……   凡妮莎一个人在夜晚的街道上行走着。   夜晚的圣克莱尔并不安全,流浪汉,亡命之徒,帮派分子,以及各种邪教徒都会出没。   白日的秩序此刻已然消散。   特蕾西亚祭典后,这些阴沟中的老鼠大多都被消灭,但圣克莱尔只要还是圣克莱尔,他们便如疯长的杂草,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凡妮莎自然不怕他们,她就这样一脸麻木地向着炉火区走去,甚至懒得隐匿身形。   偶尔会有人缠上去,却连阻挡她的脚步都做不到,安静的倒在她身后,很快黑暗中跃跃欲试的目光就渐渐散去了。   凡妮莎继续向前走着,她无神的双眼中能清晰地看到痛苦。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维多利亚的好意,但这不代表她心中没有挣扎。   维多利亚几乎是凡妮莎走出学校后,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明明是强大的超凡者,高贵的长公主,却对自己如此友善。   维多利亚一直在帮助自己。   自己总从她那里拿些东西回来,开始不知道,以为是图书馆的,后来知道了便不好意思拿,维多利亚却会将点心用精美的盒子装好,硬塞给她。   世界从不曾温柔待她,可在维多利亚这里,凡妮莎却感受到了温暖。   凡妮莎只觉得心中很痛,她说了伤人的话,她伤害了对自己好的人,她的善良让她同样感受到痛苦。   可凡妮莎依旧拒绝了。   她是密教教主,身上承载了太多同伴的期许与信任,她怎能逃避?   街边的煤气灯昏暗的光闪了闪。   凡妮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前面是工厂区高大的厂房,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仿若地面之上流淌的银河。   炉火区到了。   凡妮莎摘下了兜帽,走向了工厂的大门。   犹豫了一下,她将维多利亚送她的那枚纹章取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中。   “多萝西娅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她声音沙哑地向着迎上来的护厂队开口。   主还有任务交予她,没有时间痛苦了。   ……   虽然已是深夜,但多萝西娅仍在办公。   听到凡妮莎的拜访,她把桌上的文件简单收了收,打开屋门时,凡妮莎刚好走到。   “最近如何?”   “忙得要死,”多萝西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还好西娅现在渐渐上手了,晚上可以替我加班。”   凡妮莎声音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你让西娅替你加班?”   “不然呢?你来吗?我和她说好了,白天我来,晚上换她。”   “可都是用一具身体,不会累吗?”   “不累啊,又不是同一具身体,到梦境里就换用我的了。”   多萝西娅稍稍解释了一下,原来现在两人在现世的身体是西娅的,到了梦里的身体却变成多萝西娅的。   “最近宫殿那边似乎稳定了下来,虽然进入自己的梦境仍旧危险,但去宫殿中却没有问题,晚上我去那边加班。”   凡妮莎听得眉头直跳。   这岂不是两人互换身体了?干嘛不干脆换个时间?   “那当然是白天的事情更多咯,现在我负责公会,经常处理了一件事又跳出来三件,西娅应付不过来。”   多萝西娅叹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梅芙她其实可以生命升华,成为中阶超凡者了,但需要做些糟糕的事情……”   凡妮莎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多萝西娅却皱起了眉。   “这肯定不行,升华会虽然道途诡异了些,但风评一直还不错,没做过什么坏事,换个目标吧。”   “比如创生学派。” 第三百七十一章 吃人   凡妮莎抿了抿嘴,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多萝西娅居然如此自然地接受了需要吃人的事情。   想了想,她还是斟酌着开口:“你对梅芙要吃人这件事不感到抵触吗?”   “我当然抵触啊,所以我才说把目标换成创生学派。”多萝西娅冷笑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他们不算人!早已是扭曲的怪物了!”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   老实说,她其实不太能接受为了自己的晋升,竟然要去吃掉其他无辜的人。   但多萝西娅的一生几乎都是被创生学派毁的,她原本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艾尔莎深受折磨,变成了废人,她们的父亲也发了疯,至今还不知去了哪里。   倘若不是伟大存在的仁慈,艾尔莎早就死掉了。   凡妮莎感觉自己没有资格评价多萝西娅的怨恨。   她只是有些迷茫,晋升非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吗?成为中阶便要抛弃人性,任由自己被扭曲吗?   凡妮莎确实觉得创生学派该死,但吃掉他们是另一回事。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并没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旁观者的仁慈对于受害者来说亦是一种残忍。   多萝西娅深呼吸了几下,整个人恢复了冷静与从容:“我先给你讲一下升华会的事情吧。”   “只要踏入这道途中,便会陷入永无止境的饥渴中,渴望着血肉的升华,这也是他们教派名字的来由。”   “但他们选择了节制。”   “升华会原本分为升华学派与创生学派,后来分裂后,两方成为了敌人,升华学派将创生学派驱赶了。”   “创生学派你已知晓,他们会抓取幼童,做肉人与骨人,以扭曲的方式创生,献祭以获得力量。”   “而升华学派,则选择血肉升华。”   “你还记得那本日记吗,里面讲的就是升华学派的献祭,他们会献祭自己能够重复长出的身体部分,随着恢复能力的增加,能献祭的部分也不断增加。”   “他们的饥渴是向内的,不断献祭自己,不断吞噬自己,从而让血肉升华。”   凡妮莎吸了口气。   那张【道途】卡牌她也看过,是伟大存在赐予她的。   现在的凡妮莎早已不是之前对神秘学一无所知的样子,她明白卡牌上的三段式称呼代表着什么。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这是指向伟大存在的祷词,其对伟大存在的描述是最为简洁而精准的。   “吞身之神”这个称谓,指的原来是自我吞噬,她早该想到的。   吞噬自我,完成升华,这才是升华会真正的教义。   “怪不得风评不错,原来他们的欲望并未伤害到别人。”凡妮莎点了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同一个伟大存在,怎能分裂出两个道途来?不是说不精准的献祭只会引来灾难吗?”   多萝西娅却摇了摇头:“这就是创生学会的取巧之处了,他们费尽力气搞出骨人与肉人,就是为了将这些血肉被判定为自己的,这样就可以骗过献祭。”   “而献祭,是绝对的,他们只要放上了正确的祭品,哪怕背离了伟大存在的道途,伟大存在也无可奈何。”   凡妮莎瞪大了眼,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这不会触怒伟大存在吗?!”   “会的,所以创生学会无法使用本道途的无形之术,他们的术注定失败,也无法进入梦境,只能在现世苟活。”   多萝西娅的声音渐渐冰冷。   “只要第一次进行创生,原本的那个人就已经死掉了,活下来的,是扭曲的怪物。”   凡妮莎沉默着点了点头,思考了许久后,才再次开口问道:   “那……他们为何不走正途呢?升华学派既然会获得复原能力,血肉只会越长越快吧?献祭自己也未尝不可。”   “我也不知道,道途与献祭是一个密教的最重要的部分,轻易不可示人,倘若不是创生学派闹的人人喊打,又经过了分裂,这些知识也不会流出来。”   多萝西娅顿了顿,声音中再次带上了愤怒:“工会中有人汇报,创生学派又开始在帝都活动了。”   “啊?”凡妮莎一怔,倒是有些明白多萝西娅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了。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创生学派毁掉,而此刻,原本被打压的创生学派却再次跳了出来。   “自特蕾西亚祭典后,帝都的街面上整洁了不少,可阴暗中的老鼠却越来越多,夜勤局一放松管制,全都跑出来了。”   多萝西娅瞥了眼凡妮莎:“虽然目前只在运河区的下水道中发现了踪迹,但未必不会威胁到炉火区,最好通知埃莉诺一声。”   “我会去的。”凡妮莎应下。   埃莉诺在夜勤局负责炉火区,也算是她分内的事情了。   凡妮莎离开了,办公室中再次冷清了起来。   多萝西娅从桌上拿过文件,开启了【理性】继续批阅起来。   许久后,她忽地小声开口:“多萝,我们将来,也会吃人吗?”   “吃人就能获得力量的话,有的是人抢着去吃,世界如此运行,我们又如何能例外呢?”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却又轻轻开口:   “可是多萝,你刚刚说过,创生学派自从献祭了孩子之后,就再也不算是人了。”   “倘若我们也习惯了吃人,那该不该算人呢?”   “那样的我们,与创生学派……真的还有区别吗?”   多萝西娅面无表情,她的【理智】容不得半分情绪。   但她手中钢笔的笔尖,却不知不觉深深地插入了纸张内,黑色的墨水渐渐晕染开。   ……   【我们与创生学派……真的还有区别吗?】   艾略特看着黄铜拨码拼出的句子,也陷入了沉默。   他忽地有些明白原身为何拒绝献祭了。   就如噗噜的日记,他最开始只想献祭些无用的头发与指甲,最终却越陷越深。   现在,他需要让信徒们吃人来晋升了,将来又会走到何处?   “献祭是错误的道路。”   维多利亚的话,仿若大钟的鸣响一般在耳边回荡。 第三百七十二章 维多利亚的抉择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站了许久许久。   他发现自己给不出一个答案,他甚至无法像前身那样,决然地拒绝一切献祭。   “怪不得维多利亚说我是激进的。”艾略特自嘲地笑了一声。   或许激进指的并非寒霜暴动,而是自己拒绝献祭。   叹息一声,他索性不再控制,转身睡觉去了。   夜凉如水。   第二天,艾略特照例在清晨醒来,他昨夜忙到深夜,可早上醒来时却无半点疲倦。   这是因为凡妮莎在二阶时点选了两次【活力】,仅仅只点了两点,就让他一天都能精神满满。   这便是超凡的力量,随意的一个加点,抵得上凡人终生的辛苦锻炼。   想到这里,艾略特心中却反倒多了几丝烦闷。   “少爷,今天的早餐是新斯堪维亚的黄油布丁,深水城新运来的……”   “随便拿一点,送到差分机那边吧,我不去吃了。”   “是。”   康拉德早已习惯了艾略特泡在差分机前。   不过今日,他却试探着劝诫道:“少爷,您最近的日程比较多,要不要……”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禁足在宅邸中,只要不搞事就万事大吉的闲散贵族少爷。   他是圣血七脉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已经开始接手部分家业了。   现在再玩差分机,在老管家那边已经属于不务正业了。   艾略特一时有些头疼,他玩差分机是正事,可偏偏不好跟管家解释。   “……放心,我自有安排,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康拉德颔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沉声开口:“维多利亚殿下寄了份远高于平日的账单,您要过目吗?”   “不必了,直接付给她。”   “她还送了口信,邀请您去图书馆一趟。”   艾略特怔了怔。   “邀请?我是说,她明确提出了邀请,而不是暗示?”   “是的。”   “缘由有说吗?”   “她想册封一名骑士,那人是您的手下,就在炉火区。”   康拉德的话语就此打住,没有多说。   他协助艾略特打理炉火区,艾略特在炉火区的那些操作,他都是知道的。   艾略特在炉火区扶持了超凡组织,中间是经了康拉德手的,但他从未多问。   这是艾略特的班底,无论将来是保持距离,还是赐予姓氏,都是艾略特的自由。   而现在维多利亚向艾略特讨要的,肯定是他手下的超凡者。   这让康拉德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好奇,少爷究竟是收编了哪个组织呢?   不过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艾略特并未让他插手,那这便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艾略特轻轻叹息了一声。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维多利亚经过了昨夜的争吵,还是打算册封凡妮莎做她的骑士么?   明明凡妮莎拒绝了留在大图书馆,维多利亚自己生完闷气,依旧给了她爵位。   “还有别的吗?”   “过几日在使馆区有一场夜宴,我帮您推了?”   艾略特诧异的瞥了眼康拉德。   参加这种宴会,是他这样的继承人该做的基础社交。   怎么这个直接就说要帮他推掉?   “是赫尔姆斯家族主办的宴会。”康拉德解释了一句。   这反倒让艾略特更加疑惑了。   赫尔姆斯家族亦是圣血七脉之一,怎么直接就要退掉?   和家族关系不好?   如果关系不好的话,压根就不会送来请帖吧?   不,贵族之间应该会有些表面功夫,看康拉德压根没有继续解释的样子,拒绝他们的宴会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反倒让艾略特有了几分兴趣,他摆了摆手:“不必急着回复,放到一边不管就是。”   他不好直接询问赫尔姆斯家族,但既然是圣血七脉,了解起来应该不难。   斟酌了片刻,艾略特问道:“维多利亚的邀请是什么时候?”   “没有具体时间,只是让您方便了就过去。”   艾略特点了点头:“那就今晚,帮我准备一份足够正式与丰厚的礼品,最好与图书有关,晚上我去拜访她。”   晚上是正式拜访的时间,根据艾略特所知,两人之前似乎有些矛盾。   既然维多利亚主动邀请,他也应该显得正式一点。   艾略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一下维多利亚,毕竟她看起来与自己很熟的样子,又是强大的超凡者,有翻车的可能。   但夜宴的事让他改变了想法,他忽的发现,其实维多利亚是个获取信息很好的渠道。   她与自己相熟,但又许久未见,且身份是长公主,知道的足够多。   随意闲聊几句,都能得到有关圣血贵族们的信息。   这种收集信息的事情本来找三皇子最好,但他不知为何在跟自己保持距离。   嗯,这件事也可以问问维多利亚。   康拉德将这件事记在了日程上,又小声询问:“您要将那件东西归还吗?”   “那件东西?”艾略特一怔,下意识地开口道,维多利亚还借给了他什么东西?   康拉德却没有再说,他看到艾略特的反应,立刻说道:“明白了,我先去准备礼物。”   看来老管家误以为他不想还,艾略特撇了他一眼,没有辩解。   反正东西在他这里没坏处,慢慢试探便是。   目送老管家离开后,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抓紧坐回了差分机前。   自从他正式接手炉火区,真正以继承人的身份活动后,他能玩差分机的时间便被大量压缩了。   偏偏那些社交活动,还大多都是些无趣且耗费时间的项目。   就比如之前去的那场狩猎,他跟着其他人装模作样的在猎场里骑着马,用猎枪去打野鸭。   那些贵族们都是厉害的超凡者,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让鸭子全都掉下来,偏偏要用没有准头的猎枪去打。   还要穿着优雅的猎装,谈论手工锻打的猎枪历史。   艾略特简直想翻白眼,斯特林家出产的蒸汽步枪,比这烧火棍可好用的多。   整场围猎唯一的用处,便是与菲茨杰拉德家的继承人聊了几句,加起来没有十秒钟。   为此整整耗费了一天的时间。   接触到贵族们这套繁琐且低效的社交方式后,艾略特也想学维多利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了。   “还是先看看夜勤局吧,这些凡妮莎她们自己可没法搞定。”   他看向了埃莉诺的卡牌。 第三百七十三章 这差分机核心与我有缘啊(四更!)   艾略特现在已经将“操控信徒做事”尽量改为了“告诉信徒们需要做什么”。   一是他现在确实没多少时间,二就是整个圣餐会的构架已经搭起来了,小事并不需要他解决。   若在之前,像凡妮莎、多萝西娅那种失控问题,只能由他出手控制,掌控全局,这就把他钉死在了差分机前。   他作为继承人的政治活动与社交完全没有时间进行,几乎成了凡妮莎的保姆。   所以艾略特才如此重视圣餐会组织的搭建,优先把架子搭好了。   现如今,艾尔莎已经能带领信徒们处理绝大多数的失控问题,整个组织没有他的亲自控制,也能正常运转了。   艾略特这才有时间忙自己的事。   但埃莉诺那边,仍然需要他来出手。   埃莉诺毕竟是夜勤局的员工,不方便直接跟圣餐会这边联系。   之前还好,可以直接单独在梦境中和凡妮莎联系。   但现在个人的梦境无法进入,只能进入艾略特的宫殿中,那里信徒繁多,埃莉诺不太方便露面。   而且艾略特对夜勤局也有些好奇,他想看看祭典后夜勤局有什么改变。   埃莉诺是他为数不多能控制的信徒,她在死过一次之后,也格外虔诚。   感受到艾略特降临后,埃莉诺并没表露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着。   今天是工作日,她刚刚推开夜勤局的大门。   和前台的女士打了个招呼后,埃莉诺走回了公共办公室。   “道尔顿先生,早上好。”   “早。”   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埃莉诺本打算返回自己的办公桌,但伟大存在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道尔顿先生,有件事情。”   道尔顿刚刚坐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埃莉诺:“怎么了?”   “最近我听说,创生学派又开始活动了,在运河区的皇家水道附近有他们的踪迹。”   道尔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种小事不必去管,创生学派的名声很不好,自会有其他地下结社出手的。”   埃莉诺一怔。   道尔顿的反应着实让她有些意外,这里不是夜勤局吗,怎么管理超凡者,要靠其他密教出手??   多少有些荒唐了。   “你应该去将注意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比如那群该死的贵族又要举行血宴了,就在使馆区!”   血宴?使馆区?   艾略特忽的有些不太好的联想,他记得老管家好像提起过宴会,可却没说是什么“血宴”。   看着对面的埃莉诺在那里愣神,道尔顿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赫尔姆斯家族定期会举行血宴,每次都会搞出些麻烦来,然后让我们来擦屁股!”   “不过他们是圣血七脉,就算名声不好,也没人会出手。”   “所以我们只能多派些人去看着,别的事情没空去管,知道了吗?”   埃莉诺僵硬地点了点头,又小声问道:“血宴是什么?”   这个问题艾略特不太好问,但埃莉诺没问题,她不知道圣血贵族的事情,本就是应该的。   “是极为亵渎与堕落的宴会,具体的你不必知道,总之,那是很糟糕的事情,连其他的贵族们都对此厌恶、唾弃。”   道尔顿说完后,摆了摆手:“你去地下拿一下报文吧,挑些重要的过来,创生学派这种小事不必拿来了。”   “好的,道尔顿先生。”   埃莉诺应了下来,艾略特连忙放开操控,埃莉诺便配合地走向地下。   这还是艾略特在【沉思者】重新检修后,第一次来到这里。   由于之前的事情,地下室的【沉思者】经过了彻底的重构,整个报文室的样子也完全不同了。   如今报文多了个留档的功能,埃莉诺想要仅凭一己之力藏住【邪名】就基本不可能了。   但艾略特仔细观察了半天,却感觉……   “差分机的本体几乎没有变动,改变的更多是报文室外围的结构,所谓留档也不过是把弹出的报文接入打印室,让打印机额外再打一份。”   “奇怪,为什么感觉,这些人并没有真正修理改造差分机的能力?”   艾略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是斯特林家的继承人,照理来说能接触的商品已经是帝国顶尖了。   可金衡学会的差分机,哪怕是最新型号的,也距离【沉思者】甚远。   而【沉思者】在夜勤局建立前便存在了。   “【沉思者】真的是人类制造出的么,怎么到了现在,连普通的差分机制造的都这么费力,完全没有另一台能演算世界,或者哪怕演算一小片区域的机器呢?”   “技术断代?不应该啊,按照维多利亚的说法,只有纪元更迭时代进步,科技才能真正发展,过去的科技是不可能比现在先进的。”   艾略特越想越觉得不对,但所知的信息太少根本无法做出判断,只得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历史中究竟还有多少隐秘。   报文室虽然重新修建了,但差分机的结构和之前并没有多少区别。   埃莉诺没花太多功夫,便找到了差分机核心。   “正好可以试试。”   没错,艾略特来夜勤局,其实还有另外一重目的。   他想到了个办法,可以试试能不能把差分机核心偷走。   埃莉诺使用【灵视】四下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将报文室的门反锁上,然后飞速地在地上绘制起了仪式。   绘制献祭仪式,往往动辄几个小时起,但有艾略特的全力协助,仅仅几分钟就完成了。   然后血色光芒一闪,艾略特选择了【赐予】。   一小块血肉出现在了地面上。   这是艾尔莎的肉,就是那具【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艾略特让凡妮莎把盒子去掉了,只留下血肉,放在了一处角落中,然后他亲自去取回,带到了差分机前。   然后再【赐予】给了埃莉诺。   “这就是关键了。”   埃莉诺喃喃道,看向了差分机核心。   其实她现在就可以直接把差分机核心献祭,但一是会立刻被发现,她无法脱身。   二是献祭的东西,艾略特是拿不到的,只会化作加点的进度。   而艾略特想到的方法,就是——   “把艾尔莎的血肉留在这里,放在差分机核心上,晚上将它装备,然后入梦!” 第三百七十四章 它被锚定在现世   倘若直接让埃莉诺献祭差分机核心,不仅她会当场被抓个正着,【沉思者】也很可能发现,进而产生【邪名】。   而现在,埃莉诺所做的只是在这里画了个献祭仪式,甚至没有投入祭品。   她绘制时很是注意,仪式与差分机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种行为是安全的,【沉思者】不会记录绘制仪式,否则所有的秘密结社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而她绘制完仪式后便可以离开,这样一来埃莉诺就是安全的。   而真正将差分机核心取走的则是艾尔莎的尸体,跟艾尔莎有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既没经埃莉诺的手,也没经艾尔莎的手,夜勤局有什么话,跟伟大存在说去吧。   埃莉诺完成了仪式后,快速地退出了地下,拿着报文找道尔顿复命去了。   艾略特也没有着急,就这样等了一整天,等到埃莉诺差不多都该下班的时候,他才操控着艾尔莎的尸体,装备了差分机核心。   随即,他将【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塞进了【入梦】卡槽。   “嗯?”   卡牌刚刚被推进了一半便卡住了,片刻后,被差分机缓缓地吐了出来。   【入梦失败】   艾略特又尝试了几次,结果全都是失败。   “有意思,难道带着核心不能入梦?”   想了想,艾略特将差分机核心取消了装备,仅仅将艾尔莎的尸体入梦。   【入梦失败】   这倒是有些出乎艾略特的意料了。   ……   夜勤局,埃莉诺在工位上抬起了头。   她左右看了看,现在办公室中人还有不少。   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埃莉诺径直走向了盥洗室。   随意找了个空隔间,将门反锁后,埃莉诺坐在了马桶上,头一低,竟这样睡了过去。   但她很快又醒了过来。   “奇怪了,我能够入梦,艾尔莎其他的尸体也能……难道是差分机有问题?”   埃莉诺走出了盥洗室,径直向着地下走去。   “这么快下班了还来这里,小埃莉诺?”百无聊赖的守卫和她打了个招呼。   “我去核对一下报文。”   “哦,快去吧,晚了可就耽搁下班了。”   一路应付过盘查,等走进了差分机的报文室后,埃莉诺再次将门反锁。   然后就地睡觉。   “奇怪了,还是能入梦……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埃莉诺双手环抱,皱着眉盯着差分机。   “基本上一切干扰项都排除了,那结果只能是……”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差分机前,用手触碰着【沉思者】的本体,闭上了眼。   片刻后,她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在接触【沉思者】时,无法入梦。”   “这就有意思了,现实是世界的表皮,梦境才是世界的真实,可【沉思者】,只能存在于表皮之上?”   她眯了眯眼,许多细节此刻被串了起来。   【沉思者】无法演算梦境,无法演算被篡改的历史。   “难道……它因为某些原因,被锚定在现世?”   埃莉诺不再在报文室停留,很快便离开了,然后跟随着下班的同事们离开了夜勤局。   艾略特在差分机前若有所思。   “【沉思者】也藏着不少隐秘,怪不得被称为三重伟大之一。”   “它的强大与限制,似乎还有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艾略特将差分机盖上了蒙布,走出了房间。   天色渐晚,他该去拜会维多利亚了。   这位长公主,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艾略特很是重视。   仆人们为他换衣梳洗,康拉德又在他的耳边咕哝几句,艾略特挑了挑眉毛。   等他乘上马车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今夜艾略特要出行,所以整个街区的路灯都被调亮了些。   天甚至还没黑时,巡夜人就早早地背着梯子,挨个打开灯罩,拧开气阀,将路灯点亮。   等艾略特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时,圣克莱尔灯火通明,宛如繁华的不夜城。   街道整齐,偶尔有散布的行人向他脱帽致敬。   圣克莱尔是座神奇的城市,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它的一面。   将帘子放下,艾略特微微闭上了双眼。   斯特林家的公爵府邸在帝都的核心区,到皇冠区也只需要一小会儿,艾略特或许会向外看一眼,或许不会,但明亮的灯火却会亮上整夜。   “我们到了,少爷。”   康拉德的声音隔着车门响起,艾略特伸手推开了门,自有仆人为他按住门板,男性贵族们为了彰显勇武是不需有人搀扶的,但马车下早已垫上了脚踏。   另有柔软的地毯铺满了整条道途,踏进去时脚会轻轻陷进去。   艾略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这个世界的贵族们都是超凡者,别说台阶了,就是从楼上跳下去都未必会受伤,在漆黑的夜晚也能视物。   可却在奢靡与享受方面,比他前一世见到的还要夸张。   他缓缓走下马车,今日他穿了身深色的礼服,里面是猎装马甲,不至于显得正式到刻板,手里还握着一根轻巧的手杖。   艾略特一路走向图书馆,大门在他身前开启,他只需要向前走就好,一切都有人安排妥当,他甚至不怎么能见到仆人们的身影。   这条路他操控着凡妮莎走过不知多少遍,自己亲自前来却还是第一次。   凡妮莎不住感叹的华美的装饰与雕塑,在艾略特看来不过如此,甚至有几分简朴。   斯特林家也并非以奢华著称,但不比这里差。   他下意识地想到。   艾略特忽的恍惚了一下,穿越之后作为贵族太久,他竟连审视的眼光也变得贵族了起来。   摇了摇头,艾略特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图书馆,对照着前世见到过的皇宫与贵族宅邸。   “嘶……”   此刻再看来,这图书馆论奢华与前世的宫廷也不遑多让。   而这在艾略特看来只能算是简朴,甚至连斯特林家都是更偏向实用主义。   那这个世界的贵族,究竟有多么的穷奢极欲?   艾略特隐隐皱起了眉。   “少爷。”康拉德忽的小声提醒,艾略特抬头望去,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中,两边都是书架了。   前面的扶手椅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半躺着。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无法从现世记述   扶手椅上不太看得到身影,维多利亚身材娇小,整个人几乎陷入了柔软的衬垫之中。   但那金色的长发却如水波般倾泻而下,洒落满扶手椅周围,仿若一汪金色的水潭。   维多利亚没有动作,她就这样背对自己,也不开口。   看来她并没有真正消气。   艾略特与康拉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管家接过了艾略特的手杖,递给他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随后安静地退去,等他离开后,女仆们轻轻关上了图书馆的大门。   艾略特掂了掂手中的礼物,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环顾四周,打量起了这座图书馆。   以两人所在的休息区为中心,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几乎堆叠到了天花板上。   几架带着轮子的梯子摆在过道中,方便取用书籍。   地上的地毯并不厚重,却极为柔软,踩上去仿佛踩在床铺之上。   联想起凡妮莎看到的蛛网,艾略特忍不住对着地上踢了踢。   维多利亚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翻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艾略特缓步走上前,却从她坐着的扶手椅处绕开了,而是从休息区到处闲逛,不时摸一摸椅子,敲一敲桌面。   终于,在他开始往口袋里塞钢笔的时候,维多利亚再也忍不住了:“艾略特,你又在做什么!?”   “这些桌子和椅子我都是花了钱的,自然要仔细看看。”   艾略特丝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笑眯眯的从盘子中捡起一块点心塞入口中,又拿过旁边装坚果的木盒打量了起来。   维多利亚脸皮抽了抽,刚想说什么,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忽的出现在眼前。   “你……这是什么?”   “礼物。”艾略特一边嚼着点心,一边观察着维多利亚的表情,趁她脸上露出不耐之前,解释道:   “斯特林家族中记录的秘史,我挑了几本不错的带了过来。”   听到“秘史”两字,维多利亚两眼一亮,她的大图书馆想要更进一步,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但她的手伸了一半出来,却又顿住了,似乎觉得这样不够矜持。   还没等她想出说辞来,那包裹却陡然在视野中放大,艾略特竟将其直接抛了过来。   维多利亚赶忙小心地接住,这才恶狠狠的瞪了艾略特一眼:“你在做什么!怎么能向一位淑女乱丢东西!砸伤了我怎么办!”   “你是指,我能砸伤一位高阶超凡者?”   维多利亚哼了一声,低下头撕开了包装,嘟囔着:“你知道就好,还说什么挑了几本,这些书你都没法看吧。”   她微微侧过了脸,金色的眼眸向上望来:“艾略特,你还是不愿意去献祭吗?”   “我觉得献祭是错误的路线。”   维多利亚被噎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息了一声:“确实,献祭很可能是错误的。”   艾略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有关这件事,他不太好说太多。   别人也就算了,维多利亚很可能知道内情,他要是答不对指不定会被怀疑。   于是直接拿维多利亚的话来回答,效果果然出奇的好,维多利亚直接被说得沉默了。   那么接下来……要不要试探一下?   艾略特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我有些好奇,此刻的你,究竟会怎么看待寒霜暴动?”   这个问法,艾略特其实很是有些小巧思的,既提起了这件事,又尽量不会引起怀疑。   可维多利亚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冷汗直冒了。   “寒霜暴动?”维多利亚瞥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一直称其为大革命吗?”   艾略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居然能在称谓上翻车?!   而且“大革命”?   这个词瞬间让他有了一大堆联想,但最后都收归成了一个念头:   这禁足是真不冤啊!   前身究竟都干过什么?!在帝都搞革命?   那确实有够激进。   艾略特现在觉得其他贵族对自己冷淡,其实未必是斯特林家的原因,恐怕真觉得他是个疯子吧。   亏他之前还觉得三皇子太过激进,现在一看,怪不得西德尼来找自己。   哈哈,原来不是想害自己,而是来学习经验的啊。   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历史中没有什么革命,只有寒霜暴动。”   他若有所指地说道。   这个说法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维多利亚的眼中暗淡了下来,拆着书本包装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确实,历史已经被篡改,革命的道路被证明是错误的,我们又一次失败了。”   艾略特缓缓瞪大了眼。   “历史被篡改”这件事,维多利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   但……她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艾略特是从【圣典】上获知这件事的,上面专门提到过,“历史被篡改”绝对不能被说出来。   说出来,就会被知晓,历史便会改变。   否则也不会使用如此复杂的方式,来传递信息了,当时幸亏克拉拉不识字,否则还真未必能顺利传递。   难道……   艾略特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周围。   果然,原本静谧的图书馆已经化为了虚空,脚下柔软的地毯则变为了细密的蛛丝。   看来在图书馆的这个状态中,他们可以安全地交流,而不会被知晓。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的话,他又有了些新的猜测。   维多利亚是希望将大图书馆升格成为居屋的,那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居屋,只是独立于现世的某处存在。   那么,是否有些知识,有些秘史,只能在居屋或者类似的存在中传递,而永远无法流传于现世?   又或者说,真正的历史,无法从现世记述?   如果历史都无法从现世记述的话,那么篡改历史,自然也难以从现世进行。   按照这个思路,是梦世界中的某些存在,在篡改历史?   艾略特只觉得背后微微发凉。   差分机能演算世界,却只能停留在世界的表皮。   梦境中的存在能篡改历史,却无法逾越梦境与现世的高墙。   就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制定了这些规则,并强迫所有的世界遵守。 第三百七十六章 米歇尔的邀请   除此之外,她还提到了“我们又一次失败了”。   这句话中的信息量也很大。   她用了“我们”,难道她也参与了?   或许这次革命也有她的手笔。   寒霜暴动的历史虽然已经被篡改,但大概时间艾略特还是知道的。   就在去年的冬日。   可以专门了解一下,维多利亚那段时间在做什么,或许可以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至于“又一次失败”……   艾略特忍不住眯起了眼。   她之前也提过类似的事情,原话是“第二纪元已经一次又一次毁灭。”   两件事是否有些联系呢?   失败太多会导致第二纪元毁灭?   甚至她是否已经经历过第二纪元的毁灭?   艾略特一时间心神震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眼前的维多利亚。   虽然只是刚刚见到她,一共也没聊几句。   但维多利亚给出的信息是真的多。   无论是寒霜暴动,还是有关篡改历史的部分,都对艾略特相当重要。   艾略特忍不住感叹地看向了维多利亚,他想的果然没错,与她的见面真是收获满满。   此刻她的金发已经蔓延到了地上,与那些丝线隐隐连接在一起。   想起凡妮莎提起过的半人半蛛的样子,艾略特心中一动,轻轻从地上捞起了几根蛛丝。   维多利亚眉头皱了下,她稍稍歪了歪头,扯动了长发。   蛛丝从艾略特手指中滑走,迅速被拽走了。   不待她气恼的声讨,艾略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喜欢这个样子吗?”   艾略特没有抬头,望着织成地面的蛛丝,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维多利亚一怔,看着他手中渐渐滑落的蛛丝,抿紧了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无论如何我都会走到底,我会建起永恒的居屋,高悬于世界之上,纪元的毁灭与更迭与我再无关系,生与死也在居屋之下。”   她抿了抿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无论是你、凡妮莎还是他们,我都会给予庇护……这次让我来保护所有人!”   她一口气说完后,神情渐渐坚定了下来,直视着艾略特的双眼:“今天我邀请你,是找你要凡妮莎的,我会册封她为我的骑士。”   “你想让她也来到这图书馆中?”   “那是她的自由,她会有自己的选择。”维多利亚从扶手椅上跳了下来,站在原地,“而给予她爵位,让她可以进入我的图书馆,则是我的选择。”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那你或许不该来问我,找她便够了。”   “不。”   维多利亚金色的眼眸与他对视:“她是你的手下,以你的性子,一定在炉火区又在筹划另一次革命。”   “但革命是错误的,这是历史检验过的事项。”   “我们的时间,我们的机会都越来越少了。”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你放人,我还需要你的支持,我一个人可以建起这居屋,但未必来得及。”   “世界的偏移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维多利亚说的每句话都能震撼到他。   维多利亚看艾略特没有说话,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柜子,身后的长发暴涨,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攀上了柜门。   它们打开了柜门,又从中取来了一封书信,仿佛海浪推着小船一般,将它送到了维多利亚手中。   “这是米歇尔的邀请函,他让我转交给你。”   米歇尔?   艾略特自然记得他。   米歇尔是陛下长子,不出意外将来要继承皇位的。   老公爵给艾略特的任务中,就有想办法接触米歇尔,艾略特一直没找到机会。   毕竟两人之前完全不熟,只能慢慢来。   艾略特伸出手去,维多利亚却拿着信向后一缩:“还不能给你。”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拿出来,却不给他看,什么意思?   “他邀请你参加远征。”   艾略特一怔,伸手指向自己:“我?远征?”   “对!”   维多利亚将信函捏在手中,轻轻摆了摆:“只要你参加,他会帮你搞定献祭的事情,等你回来至少能到高阶。”   艾略特微微皱眉,他不过是个继承人,老公爵可还健在呢。   而且米歇尔又和他没有过什么接触,怎么就直接邀请他了?   通过维多利亚转交倒是可以理解,贵族间总要多些中间人才好交流,可不应该先从一些简单的社交活动开始熟识,怎么上来就要让他参与远征?   这完全不符合贵族礼仪。   而且他对远征也完全不了解,要去打谁都不知道,他又不是西德尼,根本没带过兵。   艾略特斟酌了一下,沉声问道:“为什么选择我?不论是你还是米歇尔,明明我只有一阶而已。”   “不是选择你,而是没的选。”维多利亚冷笑一声。   “你应当收到血宴的邀请函了吧?”   艾略特点了点头。   “你可以去看看,看看那些家伙如何堕落的,圣血贵族们已经彻底堕落,议院的新贵族们又不成气候。”   她抬头直视着艾略特:“而你,虽然你犯了许多错,做事也太过激进,但你至少拒绝了堕落,那便还有拉拢的价值。”   这……   艾略特暗自皱眉,这可和他听说过的不太一样。   自从正式接手家族中的种种事项,他就让康拉德给他分析过局势。   斯特林家在旧贵族中的处境并不太好,因为他们积极建造工厂,与那些以工商业为根基的新贵族们关系良好,与以土地为根基的旧贵族们反倒有些冷淡。   而康拉德对新贵族的描述,也不是什么“不成气候”,而是新贵族一直在逐渐蚕食旧贵族的势力,如今甚至偶尔正面与旧贵族交锋了。   看上去旧贵族都已经日薄西山,议院那边反倒气势如虹。   而圣血七家,也远远称不上堕落,年轻一代人才辈出,与掌控了工商业的议院打得有来有回,要不是斯特林家这个骑墙派,甚至还能更好些。   为何在维多利亚口中,却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电脑坏了,用手机码的,着实费劲了点,明天去网吧爆更好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篡改历史的真相   艾略特皱起了眉。   他本想询问一下,贵族们究竟堕落在哪里。   但很快就想到维多利亚其实给了他答案。   ——刚刚提起血宴时,维多利亚便说可以去看看那些家伙是怎样堕落的。   这下不得不去了。   估计很可能又是类似特蕾西亚祭典的活动,贵族们拿平民祭祀。   而且皇室需要遵循正义,可贵族们却未必,联想起这宴会被称为“血宴”,艾略特有种不好的预感。   怪不得老管家想要直接帮他推了,也怪不得斯特林家在旧贵族中不受待见。   维多利亚说完后便没有再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拆起了手中包装精美的包裹,那正是艾略特带来的包裹。   很快,她手中便多了两本书。   维多利亚轻柔地抚摸着封面,开心的眼角弯了弯,终于不再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   “你很喜欢这些书?”   “当然了,这些都是【秘史】,其存在便是力量与神秘本身,我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秘史】,什么都不需要做,这间大图书馆便能升格为居屋。”   她举起书来,仰头看去,两条腿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   “流溢之庭你听说过吧,传说那里永远流溢着知识,有的会溢出到梦境,化作风中的吟唱,有的会投影到现世,化作无人的书屋。”   “知识在那里具现化了。”   维多利亚瞥了眼艾略特:   “听说过渗透吗?你如果去了流溢之庭,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知识便会从高浓度的居屋中,渗透到你那空荡荡的脑子里。”   艾略特摩挲了一下下巴:“那如果我在里面把知识献祭了呢?”   “献祭?”维多利亚嗤笑了一声,“你把居屋当成了什么?”   “从居屋之中,压根就无法献祭,甚至连无形之术都无法自由使用,而居屋的主人,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居屋中的客人放逐或杀死,只要祂愿意,你在居屋中就只是个凡人。”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忍不住骄傲地昂起头:“所以我才要建起居屋!居屋是世上最完美的存在,只有它才能真正抵御灾祸!”   艾略特的眼神闪了闪。   那看来他这差分机还挺厉害的,居屋都拦不住。   不提上次凡妮莎把溢流之庭献祭了的事,莉莉安身为【长生者】,艾略特可是在梦境中直接降临在了她的身边。   未经居屋主人的允许,直接来到居屋中……怪不得她会吓成那个样子。   恐怕以为艾略特是和伟大存在同级的了吧,没想到他只是借由了差分机的金手指。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了又翻起了书的维多利亚。   等哪天维多利亚真建成了居屋,自己却能用差分机控制着凡妮莎随便进出,也不知到时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你知道【长生者】吗?”艾略特忽的开口问道。   “自然知道,以后我会将凡妮莎转化为【长生者】的,到时她便可以进入我的居屋了。”   只有【长生者】才能进入居屋,这件事艾略特是知道的,之前芙萝拉说起过。   “【长生者】都很强吗?”   “一般来说,是的,虽然【长生者】并没有实力的要求,但能进入居屋的,怎会有弱者呢?我会亲自教导凡妮莎,让她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的。”   艾略特轻轻点头。   “那【长生者】能毁灭第二纪元吗?”   维多利亚瞪大了眼,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怒气冲冲地望向艾略特:“你在同我开玩笑吗?毁灭一个纪元?别说【长生者】,连伟大存在都未必能够做到!”   这倒是有些出乎艾略特的意料了。   连伟大存在都无法毁灭一个纪元?   那差分机上为什么总显示莉莉安在【毁灭第二纪元】?   而且维多利亚也说过第二纪元已经一次又一次毁灭,艾略特还以为毁灭第二纪元是件简单的事情。   可……那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毁灭它?   艾略特眯了眯眼:“你知道莉莉安吗?”   “听说过,蔷薇剧团的舞者,最近在帝都还挺出名。”   “那只是她表面上的伪装,她实际所在的组织为蔷薇十字,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维多利亚看样子和前身关系不错,那艾略特就打算询问一下莉莉安的事情了。   对她多些了解,或许就能利用她对自己的误解做些事情。   “蔷薇十字?”维多利亚思索了片刻,狐疑地望向了艾略特:   “你在说真的?没有与我开玩笑?”   “那是自然。”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不过我一直在图书馆中,一些新的秘密结社也未必了解。”   艾略特缓缓点了点头,看来莉莉安的身份还真是隐藏的够深,连维多利亚都不知道。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维多利亚连蔷薇十字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结社可是在组织叛乱的,按理来说保密是很难的,居然连名字都能隐瞒住?   艾略特想了想,盯着维多利亚:“我有事情想问你。”   维多利亚看着他郑重的样子,点了点头,下一刻便将艾略特拉入了虚空中的另一座图书馆中。   艾略特等环境变化结束,踢了踢脚下的蛛丝,这才开口道:   “我怀疑蔷薇十字能篡改历史。”   “啊?”   维多利亚一愣,随即立刻摇头:“不可能,没有什么组织有篡改历史的能力,你将历史想得太儿戏了。”   艾略特挑了挑眉:“祭典的历史也被篡改了吧?皇室不就能篡改历史吗?”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这个?”维多利亚看着艾略特,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我差点忘了,你才一阶。”   艾略特:“……”   “事关【秘史】我不能给你详细说明,总之,历史确实会被篡改,但那并非某个组织的力量,现世极少有人能改变历史,那需要极为强大的力量,以及付出巨大的代价。”   “历史会被篡改,这更接近于一种……现象。”   “凡是现象,便能被观察、归纳与总结。”   “然后,便是利用。”   “与其说某个组织能够篡改历史,不如说他们能够观察,能够看到真正的历史。”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下潜与攀升   “而能够观测历史,往往也更容易将自己隐藏,所以有些秘密结社能够隐藏在历史中,这是正常的。”   维多利亚沉声说道:“皇室能够稳固与掌控的,也只有世界的表皮,藏在暗中的势力多的是,你说的蔷薇十字,或许便是其中一支。”   其实在莉莉安所在的蔷薇十字之外,还有一个名为“空心圣堂”的组织,而她真正的身份是长生者。   但这些艾略特并没有说。   莉莉安属于蔷薇十字这件事,是她告诉艾略特的,艾略特知道并不奇怪。   但长生者与空心圣堂,却是莉莉安在梦境中所说,那时艾略特还挂着群鸦议会的马甲。   马甲是不能掉的,谁知道长生者有没有什么诡异的探查能力,他只说自己能说的话。   艾略特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可否与我讲讲表皮之下的事情?”   维多利亚却是摇了摇头:   “不行。”   “历史是有重量的,哪怕只是观测与了解的过程,都需要力量。”   “这也是为何你无法接触【秘史】,你的力量太弱,承受不住这份重量。”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需要什么层次的力量?”   “仅仅是了解【秘史】,就需要达到中阶,只有经历了一次【升华】的生命,才有资格接触表皮之下的世界。”   “这也是为何中阶之后的超凡者才能在梦境中下潜,中阶之前接触的梦境,是极为稳固的,那并非梦世界的真正样貌。”   “你大概已经探索过梦世界了吧?呵,等你何时进了中阶,向下进入深层区,才能真正看到梦境的光怪陆离。”   “那些梦境生物是你难以想象的诡异与扭曲,其中的强大者,连高阶超凡者都难以招架。”   艾略特一副好奇的样子:“那也就是说,潜入深层区很困难咯?”   “不,一点都不困难,但上浮很困难,需要承受极为巨大的代价。”看着艾略特惊叹羡慕的神情,维多利亚垂在地上的发梢微微翘了起来。   “而且在深层区获得力量也不难,难的是将力量带出,何况深层区的危险也不只有梦境生物……每个人的梦境是独立的,但在深层区中却是相通的,有可能碰见其他人。”   “其中也有一些存在可以交流,有的会给予帮助,有的则会攻击你。”   维多利亚摆了摆手:“总之,中阶的世界与低阶完全不同,升华过一次后,便可以真正接触帷幕之后的真实,而低阶只能在表皮之上,永远被帷幕之后的存在注视。”   “等你踏入了中阶,开始接触【秘史】,开始于梦境中下潜,才能窥见这世界真实的一角。”   “居屋存在于你的梦世界之上,可梦境却是离那里最遥远的,只有学会【下潜】,才能懂得如何向上【攀升】。”   “【攀升】……”   这个词艾略特看到过许多次,在差分机上。   他的道途卡牌每次升级,都会进入一个非常长的读数,名字就叫【攀升中】。   “总之,在你踏入中阶,能接触【秘史】前,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维多利亚顿了顿。   “这世界确实摇摇欲坠,但远非某个组织可以轻易撼动,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帷幕之后。”   她将艾略特送来的两本【秘史】向着书架抛去,那书本便飘飘荡荡的远去了。   维多利亚撩了燎头发,向着扶手椅躺去。   在她躺下的过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渐渐明晰与稳定,待她重新陷入扶手椅中时,温暖的阳光已经洒落在了她的身上。   “回去吧,等你做出了决定,再来找我。”   她重新拿了本书放在腿上翻了起来。   “在此之前,大图书馆向你敞开。”   艾略特轻轻点头。   维多利亚告诉他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事实上他已经听得有些头痛了,耳边也隐约出现了些扭曲的呓语。   虽然维多利亚讲述时尽量避开了秘史,但未经过升华的身躯,连一星半点逸散出的力量也承受不住。   他明明凭借着凡妮莎的加点,已经抵达了三阶,但在秘史面前,和凡人没多少区别。   “升华……看来必须想办法升华了。”艾略特在心中想到。   “又或者,康拉德所说的那个仪式,能让我阅读【秘史】的仪式。”   随手拿起了矮几上的点心,又用盒子装了几盘,艾略特这才在维多利亚不善的目光中,走出了图书馆。   ……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吧。”   凡妮莎环视了一眼周围。   此刻她正坐在一张厚重的木质长桌上,桌上镶嵌着金色的金属饰条,侧面还有细碎的绿宝石点缀。   凡妮莎用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不甘地叹了口气。   她有些怀念维多利亚的大图书馆了。   那边的物件虽然不如这里华美,但东西都能从中带出来。   不像这梦境,能看能摸但不能带走。   此刻她正在梦境的宫殿中。   最近梦世界出现了动荡,个人的梦境无法进入了,但此处的宫殿却并不受影响。   凡妮莎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伟大存在从未提过,但所有人都认为这里就是伟大存在的居屋。   居屋能不受梦境动荡的影响,这可太正常了。   在确认了这边的安全后,圣餐会的几人开始将这边作为开会地点。   原因嘛,一是安全,存在的居屋自然能帮他们隔绝探查的视线。   而且在这里死了也不会有麻烦,直接从梦中苏醒就是。   第二就是方便。   阿伦由于最近越来越忙碌,再加上经常外出,再回到宅邸中开会有些吃力了。   而在这边参与会议,只需要找个地方睡觉就行。   最近梦境的动荡带来的也并不全是坏事,现在白天也能入梦了,不必非要等到晚上。   除了多萝西娅这样自己和自己两班倒的,剩下的大家基本上还算是人类,晚上还是多少有些睡眠需求的。   白天工作,梦里加班,身体倒是能休息,但精神会格外疲倦。   “好,我们开始会议吧,每个人都讲一下自己手头的事情,顺便一提,从今日起,埃莉诺也将列席会议,这次她这边有重要情报。”   众人的目光移向了埃莉诺。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不存在的埃弗哈特   埃莉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虽然名义上加入了圣餐会,和凡妮莎与多萝西娅也是同学,但由于身处夜勤局,明面上和众人并没有多少交集。   她甚至人都不太认得全,炉火区的据点也基本上没来过。   倘若是在别的秘密结社,断然不能让她参与核心成员会议的。   但在这里不一样,伟大存在都能直接操控她,甚至她的命都是伟大存在从梦境中捞回来的,哪需要怀疑忠诚度?   不过埃莉诺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要知道圣餐会已经是几千人的大组织,还是在夜勤局眼皮底下发展起来的,想到这里埃莉诺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还好她紧张归紧张,性格却并不腼腆,之前在大学时便参与过姐妹会,很快说话便流畅了起来。   “是这样的,夜勤局之前给我下发了一项任务,看好参与血宴的贵族们。”   “血宴?”   “对,听说是某种堕落的集会,只有大贵族们会参与,具体内容我也不得而知。”   “总之这件事很重要,夜勤局抽调了不少人手,甚至还找了些组织协助,就是防备着出事。”   “血宴在什么时候?”   “就明晚。”埃莉诺顿了顿,“这也就罢了,但我最近发现,前来协助的组织,是维塔斯之环。”   屋内一静。   凡妮莎几人创立密教的初衷,就是为了对付撒播瘟疫的维塔斯之环,只是后来查出其背后是金衡学会,才调转了方向。   参会的人们都知道此事。   “维塔斯之环是医生间的一个组织,算是贵族们的黑手套,替他们做些脏活。”   多萝西娅轻声解释了起来。   “他们会出现,恐怕意味着需要处理尸体。”   一个被称为“血宴”的,由贵族主导的宴会,出现了专门处理尸体的维塔斯之环,原因不言而喻。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宴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做些什么?”   埃莉诺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开口:“在使馆区,那里的安保很严,再加上参会的都是大贵族,我们……恐怕做不了什么。”   气氛渐渐压抑了起来。   “咳!”埃莉诺轻咳了一声,赶忙继续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又出了新的事情!”   “血宴很是重要,夜勤局对此专门准备了,我也被抽调去那边帮忙。”   “但昨晚我又收到消息,让我去参与处理突发情况,去血宴那边的行程取消!”   “也就是说,这个突发情况,很可能重要程度还要高于血宴!”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望向了埃莉诺。   只见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份报文。   “这是【沉思者】最近给出的警示,它演算到,菲尼克斯·埃弗哈特重新出现了!这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参会的人们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然后呢?他做过什么,有多危险?”   “这我就不知道了。”埃莉诺摊了摊手,“我没有资格了解更多,所以我才专门提到了血宴。”   “因为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很可能超过了血宴,而且他已经开始行动,所以我这边才紧急集结。”   众人面面相觑。   “咳,谁知道他么?”凡妮莎问道。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多萝西娅忽的开口:“我可能有些线索。”   她此刻面无表情,显然已经开启了【理性】模式。   “开启【理性】后,我能记起许多藏在记忆深处的小事。”   “就比如……”   她望向了凡妮莎:“你还记得松脂巷三十七号吗?”   凡妮莎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我是在一个将死老人的身上得到了这遗产,我们就是在那里创立密教,随后又被赶出来的。”   “没错,在进入那栋房子后,我们仔细搜查过房间。”   凡妮莎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他的名字在某本书中?”   “并不是书,而是相片。”   “相片?”   凡妮莎的目光空洞了些,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她确实见到过一张相片。   那是一张合影,是一名少女在桌边吃着蛋糕,笑容灿烂,应当是在过生日,她的身边还有一人。   但在那一人的位置,却只剩一个四周焦黑的空洞,就仿佛有人拿着蜡烛,将那个身影整个烧掉了一般。   可照片所在的相框却是完整的,这应当是有人故意为之。   凡妮莎记得自己拆开了相框背板,泛黄的相纸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的爱——索菲亚·埃弗哈特。”多萝西娅轻声开口。   “相片中的一人,名为索菲亚·埃弗哈特,艾弗哈特并不是个常见的姓氏,很可能有些关联。”   “那张相片还在吗?!”埃莉诺惊喜地问道,“现在整个夜勤局都没有线索,如果我把这个交上去,或许就能抓住这个危险的家伙,我也能立功升职呢。”   她丝毫没有避讳自己的私心。   对圣餐会来说,在夜勤局中倘若有个身居高位的内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在了。”凡妮莎叹息了一声,“那栋房子后来被金税庭收走了,里面的东西也全都遗失了。”   “金税庭……”埃莉诺瑟缩了一下。   多萝西娅平静的目光望向了她:“为何将这个菲尼克斯·埃弗哈特的事情专门报过来呢?”   “因为我是负责炉火区巡逻的,”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而菲尼克斯·埃弗哈特出现的报文,是发给我这边的,这也是我被抽调的原因。”   “也就是说,【沉思者】检测到他出现在了炉火区附近!”   这下众人一时有些坐不住了。   “一个极为危险的家伙出现在了炉火区附近,被夜勤局重点关注,而我们却没有他的任何信息?”   “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沉思者】给出了他的基本信息,一个年轻的男人,外表年龄在十七八岁左右,但目光与气质却显得苍老,暮气沉沉。”   “没有具体相貌吗?比如发色,身高?”   “没有,夜勤局的资料显示,他的详细外表特征,哪怕看到了,也无法被记住。” 第三百八十章 怎么都在吵架啊?   “无法被记住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他的相貌无法存在于记忆之中,仿佛你看到他这件事,会不断被世界抹去一般。”   埃莉诺沉声说道。   “总之,他的气质极为独特,如果遇到了应该可以判断得出。”   “发现他后不必处理,可以直接告诉我……告诉夜勤局,会有专门的行动小队出手,局里给我们的任务也是见到就上报。”   “总之,看到了直接举报就是。”   埃莉诺看向了凡妮莎:“我说完了。”   凡妮莎点了点头:“确实是重要的消息……这件事只通知超凡者就好,我们只在梦境中谈论这件事,在现世注意些,不要说出口。”   连夜勤局都对这个菲尼克斯如临大敌,他的相貌谁也无法记住,没人知道他有多强。   在现世谈论他,指不定就会被他探查到,要知道有的是诡异而强大的道途。   众人纷纷点头。   “好,那我们就继续流程……艾尔莎?”   凡妮莎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在她说完后,艾尔莎突然站了起来。   “在开会前,我想发起质询。”   艾尔莎面容严肃地开口。   质询是炉火区特有的模式。   在怀疑某个管理者有问题时,任何人都有权向其发起质询。   管理者必须正面回应,至于其是否合理则由人们投票决定。   倘若是保密事项,则必须有上级做出担保,而且此质询不会消去,而是改为搁置。   在解密后,将会重走一遍流程,倘若投票结果还是有罪,那这名管理者仍会被追责。   整体是一种自下而上的监督。   而此刻参会的,除了凡妮莎是密教教主,其他人各自司领一个方向,基本算是平级,质询是合理的。   凡妮莎停顿了片刻,说道:“好,你想质询谁?”   艾尔莎扭头看向了多萝西娅:“你最近是不是在大量调动信徒,去做私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多萝西娅在调动信徒去做私事?   她完全有能力去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她统领整个工会,工厂区的世俗事务几乎都归她管,手下管理的信徒数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这属于以公谋私,按照艾略特颁布的十三条规章,属于违规。   艾尔莎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多萝西娅真的在以权谋私?   多萝西娅仍然面无表情,【理性】状态下看不出破绽。   她轻声开口:“你指什么?”   “你最近调走了许多信徒,甚至还有超凡者,在调查父亲的事。”   屋内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多萝西娅和艾尔莎的身世众人都知道,她们两人的父亲欠了一大笔钱后失踪了。   而且其中有不少蹊跷。   这间接导致没有自理能力的艾尔莎差点被活生生饿死在家里,要不是克拉拉及时出现,两人相依为命,现在这位圣餐会的教主恐怕早就只剩枯骨了。   此刻,两姐妹竟因这件事有争执吗?   艾尔莎的声音低沉了些:“多萝西娅,父亲的事情或许有隐情,但与圣餐会无关,你不该这样做的。”   多萝西娅只是冰冷地望着艾尔莎:“你不相信我?”   “我找了许多信徒问过,确认了是你发出的指令才来质询的,我要对圣餐会负责。”艾尔莎抿紧了嘴,脸色有些发白,但仍执拗地站着。   多萝西娅盯着她,许久后点了点头:“那我认罚。”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凡妮莎试着打圆场:“你俩父亲的事情……唔,其实也算是个隐患,我是说,你如果说出来大家都会帮忙的,也算不得私心……”   “不,就是私心。”   多萝西娅扭头望向了凡妮莎:“怎么,我不能有私心吗?倘若我没有私心,我便不会在此。”   凡妮莎沉默了下来。   多萝西娅是前途远大的医学生,她本有光明的未来。   为了救妹妹,她才考入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才和凡妮莎去建立秘密结社,甚至连毕业证都不要,用拉杆箱带着凡妮莎来到了帝都。   凡妮莎早就知道,多萝西娅对于家人的重视,远胜于一切。   艾尔莎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攥着手,眼圈渐渐泛红了。   “你觉得我背叛了你?你觉得我该帮你隐瞒?那便是对你好么,多萝西娅?我若现在不提出来,你迟早会铸成大错的,有些规章必须要被遵守!”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发闷,仿佛有什么堵在嗓子中:   “你可以有别的办法的,你可以雇人去做,可以找人帮忙,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才是背叛!对我们信任的背叛!”   多萝西娅不再说话,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桌面。   忽的,她眨了下眼。   下一刻,她整个人气质一变,抬起头时,已经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等、等等,不是这样的!多萝她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接着她又愤怒地开口:“闭嘴!西娅!”   “不行!我是你的助理,我,我也有权说明情况的!这是十三条里写的!”   这下多萝西娅哑了火。   西娅感受着众人的目光,明显有些不太适应,她涨红了脸,偷偷瞥了眼艾尔莎,又赶忙移开:   “是,是这样的,最近运河区出现了创生学派的踪迹,夜勤局又不作为,多萝她,她怀疑自己父亲的失踪与这件事有关,所以才……”   一旁的埃莉诺赶忙开口:   “没错!有这件事!我把创生学派的事情报到局里了,但道尔顿先生说没有人手去管,让它自生自灭,我把这件事告诉多萝西娅了!”   西娅这才松了口气,细若蚊蚋地说了一句:“我、我说完了!”便消失不见。   多萝西娅回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艾尔莎也偏过了头,不去看她。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凡妮莎。   凡妮莎一时也有些挠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都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也都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其实只是误会而已,但两人都对对方太过在意,反倒让冲突加剧了。   凡妮莎忍不住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该怎么办呢?   凡妮莎实在不怎么会劝慰,想了想,她决定讲点自己这边的糟心事:   “咳,其实我也和维多利亚吵了一架,还把她的狗拐走了……”   (今日四更!)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这狗不对劲   梅芙打了个哈欠。   老实说,她觉得这会议有些无聊。   她加入圣餐会的时间并不长,之前也不过是普通的洗衣女工,所负责的部分只有接引新信徒,偶尔还跟着艾尔莎出一下任务,帮助失控的信徒。   简单点说,就是去打架。   多萝西娅和艾尔莎的爱恨情仇她了解不多,埃莉诺更是见都没怎么见过,什么夜勤局,埃弗哈特,对梅芙来说仿佛是过于遥远的故事。   于是她在这会议上走了神。   扭头看了眼身边,西蒙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记录些什么,更是衬得自己无所事事了。   于是梅芙悄悄侧过了身子,抚摸着旁边的金毛大狗。   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记不清了。   大狗被梅芙揉着脑袋,露出了憨憨的笑容,用温热的舌头去舔她的手指。   “呀,你这坏家伙!”   梅芙小声嘟囔着,把沾满口水的手指从它的毛上擦了擦,反倒引得它更加起劲地舔了起来。   梅芙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忽的,西蒙踢了踢她的脚。   梅芙抱着金毛大狗,气恼地瞪过去,随即却感觉不太对。   屋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梅芙愣了愣,赶忙把狗随手一扔,心虚地坐好。   但望向她的目光并没有散去,梅芙尴尬地瞅了眼凡妮莎,又快速移开:“我,我也认罚。”   但凡妮莎并没有放过她,凡妮莎直接伸手指了过来:“对,就是这只!”   虽然感觉凡妮莎用“只”来形容自己不怎么礼貌,但想到自己还有怪物形态,也便释然了,她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一旁的西蒙实在忍不住了,他把一旁犯蠢的妹妹拉到一边,伸手去抱地上的金毛大狗。   然而在梅芙身边温顺无比的大狗,却灵活地从他身边滑走了。   “呀,这毛真厚!”   “好可爱!”   坐在长桌边的其他几人也伸手去抱,可谁都没有抱到,大狗躲过了所有人伸出的手,来到了凡妮莎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脚。   “唔,我也不知它怎么跟了过来,总之,我和维多利亚吵完架后,回来时就发现它也在这。”   凡妮莎有些怕狗,她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躲。   金毛大狗不依不饶地挪了下身子,又靠了过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伦,忽的皱起了眉。   “这只狗……好像有些不对劲。”   众人的目光望向了他,阿伦死死地盯着大狗,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座位上消失了。   随即,他出现在了凡妮莎身旁,正是大狗趴着的地方。   大狗正好在地上打滚,阿伦的身影出现时,它已经离开了刚刚的位置,阿伦抓了个空。   阿伦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停下,又是一个闪现。   大狗稍稍收起了右前爪,几乎同时,阿伦的手指从它的爪子前划过。   又抓空了。   这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几人都试了试,完全抓不到它。   “我,我也试试!”   凡妮莎终于鼓起了勇气,咬牙用颤抖的手伸向了大狗。   她刚伸到一半,手中便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金毛大狗用脑壳蹭着她的手,双眼都眯了起来,一副很是开心的样子。   众人:“……”   “等等,我三阶,梅芙也是三阶……难道它只喜欢强大的超凡者?”凡妮莎小心翼翼地摸着狗头说道。   一旁的梅芙愣了一下,凑了上来,大狗也蹭了蹭她。   “那不可能。”   一个声音响起,几人扭头望去,芙萝拉正有些失落的看向自己的手。   她伸手摸向了大狗,刚刚还在蹭着梅芙的金毛大狗呲溜一下便离开了。   “你们看嘛,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凡妮莎也挠了挠头:“怪了,它怎么只亲近我和梅芙?”   “还有一件事你们没有注意到。”多萝西娅清冷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面无表情,已经再次开启了【理性】,右眼上甚至戴了单片眼镜。   “这里是梦世界,它怎么能进入梦世界的?它也是超凡者?”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梦境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最低也需要一阶才能进入。   而且大狗刚刚的闪躲,现在想来也有几分举重若轻的味道,阿伦接连闪现都触碰不到它。   这点芙萝拉都未必能做到。   凡妮莎闻言在金毛大狗前蹲了下来:“你是超凡者吗?能不能说话?”   “怎么可能说话嘛,只是只狗而已……”芙萝拉嘟囔了一声。   金毛一脸无辜的看着凡妮莎,没有任何反应。   凡妮莎思索了一会儿,双眼忽的散发出白芒,盯着大狗。   她发动了【催眠】。   大狗咧嘴看着她,一脸憨厚的神情,也没有移开视线。   许久后,凡妮莎摇了摇头:“不行,没有效果。”   “失败了?”   “不是失败,而是……”凡妮莎挠了挠头,“它好像无法作为【催眠】的对象,就好像一座雕塑一般。”   这只大狗着实有些古怪了。   “你和梅芙一定有什么共通的点,这吸引了它,允许你们两个触摸……不能去问问那位长公主吗?”多萝西娅问道。   提起这个,凡妮莎叹了口气:“恐怕不行了,我和维多利亚吵了一架,她希望我留在图书馆中,我拒绝了,还说了一些过分的话……”   她简单将那天的情况讲了讲。   众人面面相觑。   “这……感觉留在她那边,似乎是更好的选项。”   凡妮莎点了点头。   确实,维多利亚不仅承诺提升她的力量,还给予了她爵位与庇护。   凡妮莎遇到麻烦与疑问时,维多利亚也都毫不犹豫地提供帮助。   凡妮莎又叹了口气,脸上隐隐带着愧疚。   “总之,图书馆那边,我恐怕去不了了,以后又少了一个获取信息的途径。”   这对圣餐会来说是个噩耗。   大图书馆对圣餐会来说,几乎是能获知秘史的唯一地方,之前信徒失控也是去问的维多利亚。   “好了,以后这种大事早点说。”芙萝拉看着屋内的人们有些消沉,闻言安抚道。   “还有谁有消息吗?”   “我,我有!”梅芙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在这里召了只蠕虫。” 第三百八十二章 炉火区的梦与醒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咳,这件事我是知道的,目前已经召唤了,但到蠕虫降临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快要降临时,我们再做准备。”   凡妮莎忽的开口说道。   众人们有些惊讶,但很快便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凡妮莎这遮遮掩掩的语气,很容易便能联想到原因。   这召唤蠕虫,恐怕是伟大的意志。   而蠕虫,隐隐和纪元的终结相关。   伟大存在让梅芙召唤蠕虫,肯定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能改变纪元、甚至是整个世界的棋。   而他们竟然有幸能参与其中……   众人暗自交换了一个激动的神情。   “大概会有多久?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艾尔莎问道。   凡妮莎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伟大存在的回应。   ……祂没回应。   于是凡妮莎神情一肃:“你们现在不必多问,到时你们便知道了。”   信徒们纷纷点头。   “好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众人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工厂区有一名叫做沃伦的信徒失踪了,他年纪很大,还提前留下了自杀的遗言,目前正在排查。”   “最近随着信徒们的增加,失控数量也有不少,我的小队得多招募些人了。”   “雾笛和圣典依旧没有踪迹。”   “鼠道的旧址也派人去探查过了,没有出现,但墙壁上出现了奇怪的划痕,怀疑下水道出现了怪物,申请探查时由超凡者跟随。”   “我这边也有件事……”   “……”   各处消息汇集在一起,长桌边的众人商议、投票、然后做出抉择。   金色大狗趴着凡妮莎身边睡着了,微微打着呼噜,穹顶上的彩色玻璃洒下七彩的光斑。   这里是圣餐会,不存在于现世的秘密结社。   圣餐会只存在于梦境,在现世,它是食堂,是工厂,是工人俱乐部。   他们在白天工作,晚上进入宫殿中探寻表皮之下的真实。   炉火区泾渭分明的变为了两个世界,巡警懒洋洋的在街上行走,工厂内则由护厂队接管。   工人们的生老病死,生活、教育与审判,全都在工厂中进行。   年轻的工人们只知道艾略特的规章,不曾听闻陛下的谕令。   炉火区在渐渐割裂,走向不同的方向,如这世界一般。   ……   ……   艾略特走回卧室,一边将繁复的衣服随手扔到床尾的长凳上,一边快速的翻看着差分机上的记录。   他最近愈发忙碌,很难再有时间整日泡在差分机前,操控信徒。   还好炉火区的构架已经搭建完成,绝大多数问题信徒们都可以自己解决,只有些大事需要他亲自出手干预。   “专门通知了巡逻队注意菲尼克斯·埃弗哈特?不错。”   “以工厂的名义开始跟维塔斯之环接触?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之前凡妮莎的密教不过寥寥几人,压根没有资格正式跟这种组织接触。   现在却不一样了,以炉火区这边的体量,完全能跟维塔斯之环进行谈判。   “思路不错,接触维塔斯之环,通过他们的所作所为来倒推血宴上会发生什么。”   艾略特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个点子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又查看了一番,他才满意的从差分机前离开。   躺在床上,他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老公爵不在,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管好他的炉火区就行,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全面插手家族事务了。   他现在虽然无权做出决策,但许多会议都会列席参加,部分事件也会抄送一份给他。   偏偏斯特林家族在机械方面专业性极强,艾略特本想靠着前世的知识与阅历轻松拿捏,可很快就汗流浃背了,现在每天不光要开会、社交,还得学工厂中的机械原理。   繁忙程度堪比高考。   “明天白天巡视一遍炉火区,中午去俱乐部那边露一下脸,晚上再参加血宴……”   数着第二天的行程,艾略特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他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精神一点,唤来了康拉德。   “您确定要参加晚宴吗?”康拉德的表情有些古怪。   “对。”艾略特疲倦的按了按额角,“维多利亚建议我去血宴上看看贵族们的堕落,那我便去看看。”   康拉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了?”   “您……带着埃文一起去吧。”   艾略特挑了挑眉:“怎么,血宴上还会有危险?”   “那倒不会,起码您肯定是没有危险的,但贵族们确实堕落了,您最好别和他们起冲突。”   艾略特眨了眨眼,原身的性格看来不太好啊,康拉德会担心他与其他贵族起冲突。   但现在的他并不会,艾略特有着凡妮莎这个视角,已经见过太多这个世界的黑暗了。   “我会带着埃文,也不会与人冲突,我只想看看,我们的帝国,我们这个世界到底堕落成了什么样子。”   老管家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叹息,有感慨,有悲哀。   但最后,他还是低下了头去。   “是,少爷。”   ……   第二天的晚上,艾略特在仆人的帮助下换好了礼服,乘上了马车。   埃文坐在他的对面,艾略特看着自己这名沉默寡言的亲卫,忽的开口问道:“你现在已经是高阶了?”   “是的。”   “我记得你是被收养的孤儿?”   “是,我被斯特林家族收养,并让我在教会中学习,我的天赋足够优秀,获得了‘斯特林’的姓氏,从而踏入了高阶。”   这倒是让艾略特有些兴趣了。   圣血七脉的贵族生来就是超凡者,哪怕艾略特从未参加献祭,也有一阶。   放在平民中,一阶也是超凡,普通人难以接触,可在贵族中,“一阶的艾略特”却是嘲讽。   那么埃文这个孤儿,明显不是圣血贵族,又怎么获得了晋升高阶的能力?   圣血贵族……血统……血宴……   这让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些联想。   艾略特直接将这个问题说了出来,随后便看向了埃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帝国的动荡   埃文是艾略特的自己人,嘴一向很严,艾略特也信任他。   而且自己都拒绝了献祭,在超凡方面应该懂的不多才对,在这件事上不知道也是合理的。   埃文却沉默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艾略特挑起了眉。   仿佛怕艾略特误会,埃文抬起了手。   红色的长袍滑开,露出了钢铁义肢。   他指了指他被机械替换了一半的脑袋:“根据加密协议,我无法对此做出任何解释、阐述或暗示,也不能用我认知内的任何语言表述。”   “是家族给予你的限制吗?”艾略特随口问道。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则属于【秘史】。”   这就有些让艾略特意外了。   秘史,即是世界被修改过后的疮疤。   艾略特原本以为埃文接受了某些改造手术,最多再加上些不好明言的仪式与献祭。   怎么还和秘史有关了?   “少爷,我现在姓斯特林,亦是斯特林的血脉,这已是记述于历史中的事实。”   艾略特不解地摩挲着下巴,忽的睁大了眼。   “难道……”   埃文缓缓点头。   埃文接受的应当不止是手术,还通过某种方式篡改了历史,让他真正成为了斯特林家族、圣血七脉中的一员!   这几乎颠覆了艾略特的整个世界观。   他一直以为,篡改历史影响的也只有历史,改变的只是记述和人们的记忆。   可埃文却通过篡改历史,骗过了世界,让他也获得了圣血贵族所拥有的超凡力量!   篡改历史还有这种用法?!   不,这不应该叫做篡改历史了,而更接近于……   欺骗世界!   骗过了整个世界,让世界承认了被篡改的历史,也便从历史中得到了力量!   艾略特怔怔地坐着,忽地反应了过来:“怪不得维多利亚要册封凡妮莎!”   他原本以为,维多利亚不过是想给凡妮莎一个名分,让她可以自由进入大图书馆。   现在看来,维多利亚是打算给她一张真正接触超凡的门票!   维多利亚和凡妮莎吵了架,还要给她爵位……   艾略特苦笑了一下,看来维多利亚是真的很照顾凡妮莎了。   “也怪不得册封爵位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艾略特原以为是需要准备册封仪式,现在看来是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维多利亚提起过,篡改历史并非主动推动历史改变,而是趁势改变,通过对历史的观测,而提前做出一些改变。   所以应该是在等待这个时机,顺势完成册封,授予凡妮莎爵位。   不过这样想的话……   艾略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世界上是存在着某种力量,不断改变着历史的,乃至于整个历史变得千疮百孔,许多组织都能趁机做事,篡改历史的真相。   不停删改历史的力量?   只是想到这一点,艾略特便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微微发黑。   他了解这种感觉,自己触及了【秘史】,他未升华过的躯体承受不住。   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他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些。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中,哪怕思考都伴随着危险。”   “这个世界的底色确实是疯狂而扭曲的,哪怕无意中瞥见一眼,都需要付出代价。”   艾略特叹息了一声,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他们已经到了使馆区,附近一片灯火通明,繁华如水中之月,明亮又璀璨。   使馆区顾名思义,各个国家在帝国的使馆正位于此处。   霍芬瓦尔帝国在大陆上的势力中,是碾压级别的强大,但并未统一整片大陆。   开国皇帝奥古斯特本有能力征服所有国度,但却在占据圣克莱尔后停下了脚步。   在特蕾西亚守城战后,他与其余国家与城邦缔结了盟约,宣布永不会扩大帝国的疆土。   史称“奥古斯特的仁慈”。   这些零散的小国与城邦,自然感恩戴德,纷纷在帝都建立使馆,帝国建国四十年来,关系一直良好。   如今帝国承平日久,使馆区也是一片繁华,这里能见到大陆各处、不同国度的风情。   艾略特的目光并未从浮华的建筑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街道上。   到处都能看到夜勤局与穹顶院的巡警,他们就这样穿着制服,毫不掩饰地走在街上,仿若某种警示。   皇室在这里不再示弱,而是开始展现出了强硬的一面。   而另一边,贵族们也没有丝毫的收敛,到处都能看到不同纹章的马车,几乎堵住了道路。   艾略特的面无表情的扫过街道上隐隐对峙的双方。   皇室与贵族的矛盾,已经渐渐走向了明面。   之前夜勤局与穹顶院封锁帝都,压制大小贵族风光一时,现在形势已然反转。   “参与血宴的都是旧贵族么?”   “是。”埃文点头,“圣血七脉中五家在此,不算您。”   “另一家没来的是谁?”   “菲茨杰拉德。”   艾略特点了点头。   帝国内部还真是矛盾重重。   新贵族与旧贵族斗争不休,旧贵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而皇室的重心移向了远征,渐渐无力压下所有人了。   平衡在渐渐被打破,在新的平衡建立前,秩序将退至幕后,混乱与纷争走向台前。   这或许会撕裂帝国,让腐朽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下,也或许会带来更多生机。   纷争是世界的引擎。   马车轻轻停下,车夫的驾车手段极为高明,几乎没有什么顿挫感。   “埃文,我们去亲眼见见贵族们如何堕落吧。”   埃文沉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了马车,艾略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将手杖随手扔给了门童。   “艾略特·斯特林?”   门口负责迎接的年轻人惊讶的开口。   那是名特伦查德家的年轻人,继承顺位起码排到了两位数,艾略特隐约有些脸熟,名字却懒得记。   “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自然欢迎,萨默斯他们会很开心的!”年轻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艾略特虽然过来了,却并未回复那邀请函,而是直接便过来了。   他懒得同这些家伙虚与委蛇。   “您居然肯赏光,真是少见。”   “好奇而已。”   “我们这里侍从不能跟随……”   年轻人为难地瞥了眼艾略特身后的埃文,可艾略特却只当看不见,带着埃文径直走向了厅堂。   两侧的门童齐齐为他推开了大门。 抱歉今天有点急事!   今天有点急事,可能来不及更完了!   抱歉!   今天每少更一章,这个月的欠更就多加双倍好了   怎么感觉加更了好多天,反倒越欠越多了……明天算一算一共欠多少,接下来几天要猛猛更新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入我厅来   一进入厅内,艾略特便皱起了眉。   大厅内空气有些浑浊,并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股香氛的气味有些过于浓重了,仿佛将粘稠的香膏硬生生塞进喉咙,窒息得张口想要呼吸时,却又被迫再次吞下了一大口。   着实有点冲。   艾略特不得不停下脚步,适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和他想象中昏暗阴沉的景象不同,大厅内灯光调得极亮,正中的天花板上是一盏巨大的吊灯,无数烛火正从其上亮起,照亮四方。   打开的厅门带起了风,烛光齐齐摇曳了一下,让人担心是否会就此熄灭。   但并没有,它们摇摇晃晃的,仍旧洒下光来,照亮了厅堂。   晚宴已经开始,艾略特来得有些迟了。   屋内大多是些侍者,手中托着托盘从四处穿梭。   几条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与高脚杯,最中央的盘子中则是堆起的烤羊,细致的拼摆成了一座肉山。   看着那一条条挂在肉堆周边的羊腿与羊头,艾略特下意识地想起了梦境中的生物,那巨大的身形与冗余的肢体仿佛动了起来,缓缓扭头向他望来。   艾略特眨了眨眼,眼前又变回了烤肉。   肉山周边,三三两两的人正举杯闲聊着。   艾略特简单打量一番,发现大都面生——他面生的,一定是小贵族。   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小贵族们偶尔偷偷打量过来,神情中有些跃跃欲试,却又不敢上来主动攀谈。   看来这里只是外厅,真正的圣血贵族并不在此。   艾略特正想叫住一名服务生,却发现那名特伦查德家的年轻人早已在旁边。   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自己视线的边缘,既不打扰,想找时也能找到。   这让艾略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乔纳斯·特伦查德。”年轻人赶忙说道。   “你不去门口迎接了?”   “我等在门口,就是为了您这样的贵客。”他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艾略特跟从着他向前行进,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僻静的走廊上。   这里并无人守卫,但外面的喧嚣却未曾过来半分,仿佛这热闹也变得彬彬有礼,不敢逾越。   艾略特悄然开启了【灵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在那肉堆上停了停,又跟随着乔纳斯向深处走去。   一切正常。   走廊渐渐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艾略特唯一能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后面的埃文身上偶尔发出齿轮碰撞与伺服电机的微弱嗡鸣声,此刻听来竟让人格外安心。   艾略特不着痕迹地打量向周围,这里的装饰奢华得不像样子。   四处的立柱与转角无一不有装饰,一层花纹上是另一层花纹,层层叠叠地摇摇欲坠。   上面堆叠的装饰太多,甚至连墙壁都看不太到了。   到处都使用了黄金与宝石装饰,只要有些许光照,便显得璀璨无比。   艾略特看得有些生理不适。   就仿佛光污染的霓虹灯,折射的光芒与繁复的装饰越过了某个界限,美感被压了下去,厌恶感自心底浮现。   而这里不过是一处举办晚宴用的场所,若是大贵族们的府邸,还不知会如何的穷奢极欲。   艾略特一时有些奇怪,这些贵族们为何齐齐转向了这些奢靡的装饰,反倒显得斯特林家格格不入。   明明长公主的图书馆和西德尼的行宫他也去过,虽然依旧装饰繁多,但也未曾多到这种病态的程度。   这便是维多利亚所说的堕落么?   “就是这里。”   乔纳斯停在了一间房门前,他伸手拉开了厚重的房门,浑浊甜腻的气味混杂着嘈杂的声音迎面而来,艾略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进入大门时,他便被这香气熏的难受,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香气中甚至掺杂了一丝腥甜,像掺了蜜的血,让艾略特神情有些凝重,昂首走入后环顾向四周。   很遗憾,他并没有看到什么血腥的场景。   些许血腥味来自铁板上煎的牛排,它们表皮刚刚变了颜色便被夹起放入了餐盘中,鲜嫩的汁水配着血丝自断面缓缓流下。   它们被侍者端起,穿过房间,放在餐桌上。   餐桌大概是木头的,它上面嵌了大理石板,光洁得能映照出烛台上的点点火光。   桌边则细细地包上了黄金,又刻出了繁复的花纹,花纹内密密麻麻嵌满小块的宝石,每个切面都有细碎的光泽。   每一支烛火能映出无数的光泽,挤在一起交相辉映,看着便会有些头晕,加上发腻的香气与厚得过了头的地毯,走在屋里只会感觉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酒。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不适,看向长桌。   桌边坐了寥寥几人,此刻齐齐望向艾略特。   烛光不知经过多少次折射,化作七彩的光斑落在贵族们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呦,是炉火区之主来了。”   一阵低沉沙哑的嘈杂笑声传来。   艾略特定了定神,大步流星地走向长桌,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欢迎?”   低语声停顿了片刻,几人打量着艾略特,心中默默权衡。   “自然是欢迎的,否则也不会寄去请帖。”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艾略特循声望去。   那人缓缓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烛火的光芒自上方落下,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与声音不同,那是张年轻的面孔。   艾略特没有答话,而是一一看向长桌周边。   “人来得挺齐,【缄默圣堂】【守门人】【瓮中先知】【织夜之蛾】【时钟塔】。”艾略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不错,如今还多了【再造之火】,只差菲茨杰拉德家的小姑娘,就能凑齐了。”沙哑的声音响起。   “未必,”艾略特冷笑了一声,“而且这里一名袭了爵位的人都没有,我还以为能见到些有趣的东西。”   坐在这里的,都是圣血七家的继承人。   “有趣的东西?那你倒是来对地方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预言   一阵低沉的笑声配合着响起,像砂纸磨过金属。   艾略特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些家伙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最近整日忙于参与社交活动,帝国的上层圈子一共就这么大,基本都见过。   那时这些继承人,说话声并未如此低沉沙哑。   不太像年轻人,反倒像一群行将就木的老者。   声音浑浊而含糊,仿佛喉咙中有痰,又仿佛发声的器官长得不太协调,说话都显得艰难。   艾略特仔细打量,却发现他们的面容并无什么异常。   难道是幻觉?   艾略特皱起了眉,他确实感觉不太舒服,进入这大厅中,就仿佛喝多了酒,思考都有些迟钝。   “至于各家的家主,自然都有事忙无法出面,否则还不被陛下派去远征前线了?”为首那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意味深长地瞥了艾略特一眼。   这件事艾略特倒是知道。   老公爵带着卡米拉夫人参加了远征,但并非所有贵族都是如此。   准确点说,圣血七家中,只有斯特林家的家主去了前线。   “艾略特,我们已经等待你很久了。”   “哦,你们知道我要来?”   “这是你的宿命。”   艾略特眯起了眼,打量着一直说话这人。   这些继承人们隐隐以其为首,这倒是不奇怪,他是赫尔姆斯家族的继承人,血宴正是他们主办的。   赫尔姆斯家族对应的教会是【苦修会】,信奉的伟大存在为【瓮中先知】。   【瓮中先知】这个名字更好记些,【苦修会】反倒没什么人提了。   艾略特对这个教派的教义看过些许,倒也觉得有趣。   他们认为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洞穴,而他们的主则被关於瓮中,埋于泥土之下。   【瓮中先知】正如其名,祂能看到世界的轨迹,知晓未来的变化。   这个教派的成员往往都信奉宿命。   他们认为命运无可改变,所有人在出生前便被定下了一生的遭遇,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虔诚的叩拜,叩拜【瓮中先知】,叩拜这伟大的命运。   艾略特自然是不信这一套的。   他只是冷笑一声,懒得辩驳这装神弄鬼的家伙。   “命运还指示我什么了?”他随口问道。   “还不够。”   艾略特一怔:“什么?”   “命运予你的只有这句话——还不够。”   艾略特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若是想要装得再像些,不妨再加些肢体表演。”   【瓮中先知】确实有能力预测未来,但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艾略特可不相信眼前这人会耗费资源为他去听取预言。   十有八九是在骗他。   “命运早已注定,你反抗或是不反抗,都是命运。”他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有些飘忽,“顺便一提,你的关键节点,是西德尼。”   艾略特恍然地点了点头,他这下算是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想要给他做什么预言,而仅仅是打击异己。   艾略特和西德尼混得熟,他便提起西德尼。   西德尼在贵族中的名头也很差,将两人绑定在一起,这手段倒是不错。   而且艾略特指不定也会自我怀疑,如果他和西德尼关系不错,反倒凭空生出嫌隙。   不愧是圣血七家,堕落归堕落,政治手段倒是娴熟。   可惜他恐怕不知道,西德尼最近在和艾略特划清界限,两人实际上没多少联系了。   艾略特冷笑一声,正想开口反击,却听到另一个声音恼火地开口:   “托拜厄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编排西德尼的事?”   艾略特扭头看去,却发现阴影中有一张阴沉的面孔露了出来。   “克劳福德?四皇子?”   艾略特对他印象倒是挺深。   毕竟在沙龙中看到拳拳到肉打架的机会可不多,他被西德尼揍的样子,艾略特现在还记得。   只是他为何会在这里?这不是贵族们的血宴吗?   不,仔细想想,血宴虽然一般只有圣血贵族会来,但从未有过这些限制。   艾略特之前从未来过,每次都拒绝,赫尔姆斯家族也依旧每次都发请帖给他。   想到这里,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四皇子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克劳福德倒是与之前一样,还是看他的哥哥不顺眼,但凡是有关西德尼的话题,一点就炸。   艾略特打量着克劳福德,正巧他也看了过来,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这就是只疯狗,见人就咬。   艾略特撇了撇嘴。   “呵呵,殿下稍安勿躁,说起来你是第一次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命运……”   之首刚刚被挑衅的托拜厄斯丝毫不恼,笑眯眯的说道。   他全名托拜厄斯·赫尔姆斯,是赫尔姆斯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他比艾略特年长许多,已经基本全面接手家族事务了。   托拜厄斯微笑着咬下了自己左手食指的第一指节,直接吞了下去,随即闭上眼,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嗯?”   他的神情浮现出了一丝困惑:“暴君?”   这个词出来后,长桌周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一阵嘘声与嗤笑传来。   “托拜厄斯,你是说克劳福德会成为皇帝?”   “喔,我们要不要恭迎我们的陛下?”   “你们赫尔姆斯家族的预言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你不如预测艾略特会当皇帝,他们斯特林家新旧贵族都有势力,厉害的很。”   “有道理,我现在叩拜还来得及吗?”   艾略特瞥了眼托拜厄斯,反倒有些相信他真的去听取了预言。   只是水平不够,听到的内容被扭曲了,与真实偏差甚远。   这是预言常有的事。   否则他怎么说也不至于编排出这么离谱的预言来。   艾略特扭头看向克劳福德,他已经气得脸色发红了。   圣血七脉的继承人,或许面对西德尼这样有自己势力的皇子时,会略逊一筹。   但克劳福德性格乖戾扭曲,压根没多少人脉与手下,怎么想皇位都不可能到他手中。   而大贵族的继承人,是必然能成为七脉之一,执掌一整个家族与教会的。   他们对克劳福德,反倒没那么在意。   艾略特看了眼托拜厄斯的断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三百八十六章 密氛   他只付出了断指?   这和艾略特了解到的信息不同。   有关圣血七脉,老管家康拉德是专门给过他详细资料的。   赫尔姆斯家族的部分,便着重提到了预言。   他们的预言代价极大,偏偏又容易出错,因此变得很鸡肋。   这个“代价极大”是对整个家族来说,怎么看一根手指的第一指节也算不上“代价极大”。   而且就算代价是手指,他和四皇子可没有要求帮忙预言,是托拜厄斯主动去做的。   这又是为何?   装神弄鬼?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艾略特皱着眉,他现在觉得这些贵族似乎全都有些不太正常。   仔细想想,刚刚托拜厄斯说完之后,其余几家的继承人几乎都是出言嘲讽,乃至于拱火。   这其实不太正常。   贵族们互相看不惯是常事,别说嘲讽了,私下骂几句都再正常不过。   但那是私下,怎么就摆上明面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的高强度社交,已经让艾略特对贵族这套虚与委蛇熟悉了起来。   他们口蜜腹剑、背后说坏话多的是,但明面上只有赞美,难见冲突。   所以……为什么?   艾略特感觉有些眩晕。   他揉了揉额角,忽的面色一凝,抽了抽鼻子。   奇怪,还能闻到那股甜腻气味,但似乎已经习惯了,时间久了甚至还觉得有些不错。   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除此之外,这昏暗的厅堂,漫反射的火光,以及浑浊的空气,都让他感觉越来越好。   不适感在渐渐消退,反倒是注意力开始变得集中,往常细碎的烦恼与干扰似乎消失掉了。   艾略特看向托拜厄斯,没来由的想要给他一拳。   自己厌恶这个人,那便该揍他一顿,再向他吐口水。   旁边的克劳福德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攥起拳上去和托拜厄斯争执了。   艾略特正欲出言奚落,忽的一怔。   “不对!”他赶忙后退一步,靠近埃文:“我感觉不太对!”   埃文不动声色地上前挡住艾略特半边身子,他的红色长袍微微鼓起,细小的机械摩擦声从下面传来。   “怎么了,少爷?”   “我感觉自己有些过于亢奋,不太清醒,情绪似乎都被放大了,这不正常!”   埃文微微点头,肋骨处的散热栅格开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环境采样中……采样完成,分析中……”   一小会儿后,他轻轻摇头:“在空气中检测到一些香料密氛,有致幻、振奋等效果。”   艾略特眉头皱紧了:“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致幻剂与兴奋剂在帝国可以合法购买、使用,这是《济贫法》中的一部分,自发布后已经为帝国节省了一大笔抚恤开支,获得了公共卫生部的支持。”   埃文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这帝国真是每次都能出乎他的意料,法案条条都震撼人心。   “所以……这些秘氛没有坏处?”   “是的,这些秘氛纯度极高,几乎没有杂质,对人体没有伤害。”埃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它们只会刺激感官,让人变得更加敏感,情绪更加极端化,屏蔽痛苦,出现幻觉。”   “有成瘾性吗?”   “对超凡者没有。”   艾略特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再过一会儿就直接出去。   这些贵族们确实堕落,直接往空气中加致幻剂,若不是准备看看这血宴,他一刻都不想多呆。   嫌恶地吐了口气,他抬头看去。   刚刚克劳福德和托拜厄斯的冲突已经结束,这位四皇子已经面色阴沉地坐了回去。   艾略特瞥了他一眼,斟酌了片刻,坐到了他的身边。   “克劳福德,你为何要来这里?”   这位四皇子的性格在艾略特看来,有些像是被惯坏了的孩子。   而孩子一向口无遮拦,正好拿来试探。   克劳福德冷哼了一声:“与你何干?”   “那不妨让我猜猜……”艾略特眼珠一转,“西德尼最近远离你了,所以你感觉无聊,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克劳福德瞬间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艾略特,拍案而起:“不是!你别胡说!”   周边几人望了过来,克劳福德似乎也觉得丢人,又恨恨地瞪了艾略特一眼,直接走开了,和艾略特保持了一段距离。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果然,三皇子西德尼疏远的并不仅仅是自己,他连克劳福德这胞弟都远离了。   西德尼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艾略特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简单,可一旦开始仔细思考,却只觉得大脑有些迟钝。   “该死,那些秘氛!”   空气中甜腻的秘氛不仅放大了情绪,还干扰了理智,在这种环境下有些难以思考。   艾略特只得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中,抬头顺着长桌望去。   刚刚克劳福德和托拜厄斯的冲突似乎并没有让血宴冷下来,反倒炒热了气氛,几人的神情越来越兴奋,脸上带上了酡红。   长桌边的人们互相交谈着,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侍者不时穿梭,摆上鲜艳的红酒与食物。   艾略特冷眼旁观着。   他隐隐有些明悟,这些贵族们刻意来此放纵,在这里他们脱下了贵族间的面具,肆无忌惮地诋毁、谩骂,大口灌下猩红的酒液。   他们拿起刀叉,将伪装出的优雅与绅士混着食物咽下。   不,不止于此。   艾略特低头看向盘中的食物。   艾略特对美食没有多少研究,但也看出来了这盘中的东西,有些不太正常。   他耳濡目染,不管爱不爱吃,起码是见过许多餐食的。   但现在盘中的这些东西,他一个都不认识。   比如眼前的一盘豆子似的东西,他用勺子轻轻挖起几粒,只觉得勺子在轻轻颤动,仿佛那些豆子都是活的一般。   “埃文。”   艾略特低声呼唤,随后将勺子递给了身侧的埃文。   埃文张开了嘴,将其中食物送入口中。   他的下半张脸经过机械改造,已经完全看不到血肉结构了。   将食物放入后也没有咀嚼与吞咽的动作,而是停了下来,进行扫描与分析。   不一会儿,他开口说道:“这是一种寄生虫。” 第三百八十七章 盘中肉   艾略特脸皮一抽,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寄生虫?什么寄生虫?”   “它名为饥虫,它需要不停地吃东西,进入宿主体内后,会吞吃宿主肚子里的食物。”   “倘若食物不足,它便会啃食宿主的血肉,自内向外,且在啃食时会释放一种独特的物质。”   “这种物质可以将痛觉转变为其他的感觉,方便它啃食宿主。”   “部分堕落的宴会上会提供这种食物作为前菜,它会在胃中吞下宿主吃掉的食物,这样参加宴会的人就可以吃许多食物也不会饱。”   “而它释放的物质,也可以让宿主在宴会中感觉不到疼痛,只剩欢愉与享受。”   艾略特低头看向自己的碗中,那一个个“豆子”正轻轻跳动,仿佛在向他打招呼。   埃文口部的机械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随着一声点火的咔哒声,能隐隐从他口中看到几缕火苗。   “已销毁。”   艾略特沉默地看向桌上,又拿过了一盘肉片。   这肉片看上去像是某种冷切拼盘,但仔细看去的话,肉上的纹理在细微地不停变化着。   “怎么了,艾略特兄弟,对这【织卷】感兴趣?”   上首的托拜厄斯忽的开口。   说完,不待艾略特回答,他便热情地解答了起来:   “这是织卷兽的肉,它只在无人的荒野上出现,极为少见。”   “它的一生都在迁徙,偏偏记性不好,容易忘记了路。”   “还好它有种独特的本事,可以将吃下食物的记忆存储在血肉中。”   “这样它一路吃下沿途的动物,慢慢的就能将自己做成一卷书册,记录下整片荒野。”   “而它倒也公平,它吃下你的血肉,留下你的记忆,你吃下它的血肉,也能获得它积攒的记忆。”   艾略特轻轻点头。   这【织卷】,倒也有趣。   吃下它,就能看到它走过的整个苔原,跟随它在荒野上游荡,听上去甚至有几分浪漫。   看来这些贵族们猎奇归猎奇,审美倒是也有几分的。   艾略特看着那血肉上不停变动的图案,略有心动。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一凝。   那上面的图案竟拼凑成了一行字:   “救救我!”   艾略特只觉得浑身发毛!   托拜厄斯虽然离艾略特有一段距离,但他身为圣血贵族的继承人,早已是高阶超凡者,瞥见艾略特盘中肉上的字,咧嘴一笑:   “这就是我们赫尔姆斯家族专门培养的【织卷】了。”   “我们在原始的织卷兽之上,做出了一些改进。”   “我们耗费大量人手,将这种野兽从荒原抓来,并将专门炮制的肉喂给它。”   “正巧,我们来玩一局吧。”托拜厄斯笑着对旁边的人说道。   说完,他拿起一片【织卷】塞入口中,细细品味。   “不错,运气很好,我这是一个法师,能用三环的火球术呢。”   “啊,倒霉,我这是个游侠……”   托拜厄斯一边慢慢咀嚼着一边瞥了眼艾略特:   “这是一种有趣的游戏。”   “我们会定期去找一些人来,通过催眠,让他们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美妙的世界,没有伟大存在与献祭,只有炉火、美酒、长剑和神奇的术法。”   “他们将在那个世界度过一生。”   “我们搭建了整整数个城市与地下城的布景,甚至抓来怪物,创造出一整套文字与历史,构筑出一个虚假的世界,。”   “我们将无形之术伪装成魔法,将肉体强化伪装成战技,将献祭伪装为升级,并构筑了极为复杂且精密的规则。”   “然后,书写他们的命运。”   “在我们的帮助下,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段传奇,度过了波澜壮阔的旅程。”   “他们有朋友,有梦想,有重要之人,有沉沦与成功。”   “所有的命运都有专门的写手去书写,务必保证足够的精彩。”   “哦,你应当还没忘了那些可爱的织卷兽吧?”   “当这一切完成后,这些人会被吃下,做成【织卷】。”   “我们把他们的回忆切成片,摆入盘中,配上红酒细细品味。”   “也可以挑选有交集的【织卷】,几人一起互相拼杀或一起冒险。”   他轻轻摇动酒杯,笑着将猩红的酒液倒入口中。   “瞧,这位法师小姐为了自己的妹妹踏上了冒险,失去一支手臂才学会了三环法术呢。”   “她会在这里有奇遇。”托拜厄斯指了指一片肉。   “会在这里赚一大笔钱。”他又指了指另一片肉。   “会在这里妹妹死掉,在这里复活,最后抱着已经陌生的尸体痛苦地死掉。”   托拜厄斯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多么美妙,多么美妙的命运!”   “她踏上冒险前我就让神殿告知了她一生的命运,她偏不信,花了整整一生去反抗。”   “而她的反抗让命运丝丝入扣,每一个细节都能一一对应,成为了这完美的【织卷】!”   “反抗的无畏与英勇,仿徨时的迷茫与无助,失败时的痛苦与挣扎,这才是宿命的美妙!”   “她是我的最爱,我亲手写了她的剧本,直到现在我才只舍得吃了五片。”   托拜厄斯挥了挥手,仆人端上了一杯红酒。   “尝尝吧,命运就该配上红酒,细细品尝。”   “艾略特,你是有品味的人,你一定会爱上这一切的。”   “我们的欢宴无穷无尽,永远有故事与美酒。”   他哈哈笑着,与旁边的朋友一起游戏去了,长桌边满是欢愉的笑声与喊叫。   艾略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高脚杯中微微摇摆的红酒,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盘中的肉。   上面的图案微微扭曲,却已经换成了另一行字迹:   “杀了我吧,求求你!”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   没有人注意到,他桌下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托拜厄斯的话,远远超出他最疯狂的想象。   赫尔姆斯家族竟在如此玩弄命运,玩弄这些人?   艾略特看着盘中的肉片,它们曾是一个个活人?!   他们经历了虚假的一生,被套上了命运的枷锁,最后又以残忍的方式摆上餐桌。   艾略特满心都是荒诞的感觉。   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昏暗的天花板向上望去。   他自己,会不会也是盘中之肉呢?   (小更四章,明天找找状态,开始爆更!)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以撒与血肉   宴会继续着,昏暗的房间中偶尔略过人影,周围人说着话,能听到模糊的低语,可若用心分辨,却怎么都听不分明。   仿若来到了水下,外面的吵闹隔了层罩子,粘稠而浑浊。   艾略特沉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又低头看向了盘中的肉片。   按照正餐的顺序,这盘肉属于前菜。   夜还很长,欢宴无止无休。   老实说,这并不血腥,甚至带着些许优雅。   那些自以为度过了一生的“肉”也未必会感到痛苦,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更糟些。   但艾略特就是感觉到厌恶与反胃。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的贵族。   他们笑着将肉片放入口中,脸上的表情欢愉而迷醉。   他们未必就是在享受其中的故事与冒险,那种高高在上随意摆弄别人命运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美酒。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内侧的一扇房门忽的打开了,一行侍者向里面走来,他们没有举着餐盘与食物,而是带来了一个个人。   有的年老,有的还是少年,男女都有。   艾略特扫过他们的衣着,大多都很朴素,也有的人身上摞满了补丁,亦有一名打扮看着像是贵族小姐,只是边角处磨损开线的蕾丝边,露出了一丝窘迫。   侍者挨个将他们送到了贵族们身边。   艾略特瞥了眼自己身边的人,那是个女孩,瘦瘦小小的,整个人有些颤抖,但仍努力站直了身体。   “这是什么?”他扭头望向托拜厄斯。   “一点小游戏。”说着,他看向自己身边,那是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件洗得掉色的正装:“你想要什么?”   男人立刻躬下身子,虽然在努力保持冷静,但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谄媚与恐惧:“我只想在您身边就够了!我想成为您的仆人!”   托拜厄斯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在这里,为我切肉。”   一旁的侍者递给了男人分肉用的厨刀,男人赶忙小心翼翼地接过,侍立在一旁。   就这样吗?   艾略特皱了皱眉,看向其他人。   在他长桌对面,坐着一个肥硕的身影,他衣服上的纽扣几乎都要爆开了,质量上乘的布料艰难的兜着一层一层的肥肉。   艾略特认得他,七正教之一的【守门人】,以撒。   以撒既是家族的名字,也是他的名字,以撒家族每一代只有一人,且都长得如此痴肥。   他没有兄弟姐妹,他就是以撒。   在以撒身边,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你想要什么?”以撒的声音有些发闷,又带着许多气声,仿佛他喉咙中的不是声带,而是两片互相碰撞以发出声音的肉。   老者闻言,凌乱脏污的头发之下,干瘪的眼睛放出了一丝光来。   “力量!我想要力量!”   “只要有了力量,我便能改变一切!我便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便能救下所有人!!”   以撒没有说话,他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有些歇斯底里的老人,许久后,他脸上的肥肉抽动,扭成了一个笑容。   “不错。”   “但是想要力量,自然是有代价的。”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侍者捧上来一个托盘,盘中摆着两把锋锐的尖刀。   “想要力量,便献上血肉。”   老人愣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拿起尖刀,看着寒光凛冽的刃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这老骨头,该不会连肉都不愿割下吧?”以撒嗤笑了一声。   “我,我割!”   老人咬了咬牙,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选了肚子上的一块肉,小心翼翼地从外侧割下,努力让刀子不要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痛得几乎昏过去,但仍坚持住了,他的表情混入了一丝癫狂与偏执,眼中的光彩不仅没有暗淡,反而更加明亮了。   终于,一片带血的肉,被他颤颤巍巍地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他握紧了刀子,目光灼灼地望向以撒。   倘若以撒反悔,他便会扑上去,在这个胖子身上也剜下块肉来。   但他的目光被挡住了。   一块远比他割下的那块大的多的肉,正摆在桌子上。   那肉上能看到黄色的脂肪,还在渗着鲜血,摇摇晃晃的,挡住了老者的视线。   “你割一块,我也割一块,很公平。”以撒的声音幽幽传来。   艾略特亲眼看到,这块肉竟真的是从他身上割下的。   虽然肉块很大,但对以撒的体型来说算不得什么。   感觉到艾略特的目光,以撒还扭过头来,挤出了一个略显扭曲的微笑。   老人有些犹豫地伸出手,试着触碰了一下那肉。   忽地,一只胖手伸了过来,取走了老人割下的那一小条肉片。   “吃下它,就能获得力量。”   以撒一边说着,一边示范般昂起首,将老者割下的肉片抛入口中。   老人艰难割下的肉,在以撒的大口前连点小零食都算不上,就这么被吞进去,不见了。   以撒咂了咂嘴。   老人看着以撒吃下了自己的肉,又看向自己眼前巨大的肉块,迟疑了片刻,还是张口咬了下去。   暗红的肉,黄色的脂肪,还有渗出的血,让老人显得格外狰狞。   不一会儿,他便将那肉块吞吃而下。   “力量……力量!我感觉到了力量!”   他猛的一拳砸向了长桌,镶嵌的金箔被砸开了,露出了下面的木头。   木屑像雨般簌簌而下。   老人惊喜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半点伤痕都没有。   “天呐,真的是力量,我也变得强大了,我也是超凡者了!!”   他看向以撒的目光有些迟疑与犹豫:“我能不能……”   “当然可以。”以撒笑眯眯地说着,“你割一块肉,我也会割一块,而且保证比你割的更多。”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你若献上自己更珍视的血肉,还能换得更多。”   老人这次没有怀疑,也没有犹豫,拿起刀就割开了自己的血肉。   以撒也同样将刀子捅进身体中,轻轻转个圈儿,便有一大坨血肉被剜了下来。   桌子上再次摆放了两团血肉,一团大的,一团小的,然后两边互换,吞吃。   艾略特冷眼看着,这血腥恶心的一幕,他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第三百八十九章 寇拉的游戏   用自身去换力量,不平衡的筹码,珍视之物的加权,交换与吞下血肉。   他有太多既视感。   老者拼命的将换来的肉块向口中塞去。   他原本就略显消瘦,站在以撒割下的大块血肉前压根不成比例。   但他却狼吞虎咽着,将整块肉都塞进了肚子中。   “变强了……又变强了……真的能换来力量!!”他捏了捏拳头,体会着充盈的力量感。   “再来!”   刀尖划过空气与血肉,带上了几分颤抖,几分狂热。   老者割下的血肉一块比一块大,以撒亦是笑眯眯的推过更大的肉块。   “哈哈,力量!”   “我终于得到了力量!”   “奎伦,西恩,索菲亚,这次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你们!”   “这次我可以保护所有人了!”   老者几近癫狂的大喊着,他又一次拿起了刀子,准备割下血肉。   可……   他的刀子被卡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割下来。   老者迷茫的低下头,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割得只剩白骨了,再无一丝血肉。   刀尖此刻卡进了骨头缝中。   艾略特面色冷峻的站起了身。   老者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毫不犹豫的将刀子指向了胸口。   “等等。”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   老人抬头望去,却是以撒。   他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按住了他拿着刀的手。   “你再割一次血肉,就会死了。”   “死……?”   这个词似乎让老人清明了片刻,他低头看向自己。   他那枯瘦的身躯依旧枯瘦,甚至只剩了半身。   而对面的以撒,满身的肥肉似乎更加臃肿了几分,隐隐看去更胖了。   他露出了一丝恍然。   随后……   “请让我继续吧,大人。”   他低声咕哝着,推开了以撒的手,刀尖再次没入了血肉。   很快,他用手颤颤巍巍的托着一块肉,想要放在桌上。   桌上早已被放了一块更大的肉,比之前每一块都要更大,更丰腴。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向往,满是皱褶的苍老脸庞上露出了笑容,想要伸手过去。   可那手伸到了一半,抖了抖,就这么向后栽去了。   那血肉也坠到了地上,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弹了几下,缓缓渗出血来。   以撒如豆子般细小的眼珠撑开眼皮,唏嘘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人,他临死时还望着那桌上的血肉。   “把他拉去埋葬。”以撒轻声开口,身边自然有仆人安静上前。   几名仆人正准备将老人抬走时,他又叫住了他们:“等等。”   以撒用短胖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的那块肉,那块他割了下来,老人却没能拿到的肉。   “连同这个一起埋葬,让他们在同一个棺椁中。”   仆人们应下,迅速清理起了现场。   以撒感慨的摇了摇头,掏出一张手帕抹了抹眼角,这才扭头看向一边:“怎么,艾略特少爷也喜欢这游戏么?”   艾略特正安静的站在他不远处。   老者想要割下最后一刀时,他便准备上前制止,没想到以撒居然也出手制止了。   艾略特沉默的看着仆人将尸体与巨大的肉块一同搬下,忽的开口:“你不把你割下的血肉收回吗?”   以撒瞥了艾略特一眼,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   “嘿,我无意冒犯,但……你应当是第一次来此吧?”   艾略特轻轻点头。   “所以你以为血宴是什么?吃下这些可怜家伙的血肉吗?”   以撒说完,不待艾略特回答,扭头看向了一边:“嘿,小姑娘,你觉得我这游戏如何?”   艾略特微微侧过了头,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个瘦弱的女孩,正是刚刚分给他的那人。   她竟也跟着艾略特一起走了过来。   艾略特上下打量着女孩,她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的衣服并不算太过破烂,是结实耐用的帆布衣服,但却已洗的发白。   她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就连头发都是用麻绳简单捆扎,就算如此,女孩的脸庞及身上仍然很整洁。   看得出是有在努力生活的人。   听到以撒的询问,她抿了抿嘴,小声回答:“恶心。”   以撒咧嘴一笑:“那你可以离开这里,我可以做出保证,没有任何人会为难或阻拦你,将来也没人敢去找你的麻烦。”   他指了下房门,立刻便有侍者识趣的将门推开。   女孩依依不舍的看向了打开的房门一眼,最后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以撒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他这才重新转向了艾略特:   “艾略特,我想你对我们有些误解。”   “我们来此,从来不是为了获得什么祭品或是力量。”   “如你所见,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游戏,自然应当遵守规则。”   “你看到我逼迫过那个老人吗?他下最后一刀时我甚至有在阻拦,我付出的血肉也远比他多。”   “是他太过贪婪,所以无法将力量带出这里而已。”   以撒一边剔着牙,一边又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像一坨抖动的肉山。   笑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开口:“艾略特,你准备如何处理她呢?”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带她回炉火区的工厂,给她份工作,让她有地方住,不会饿死,甚至可以读书识字。”   以撒剔牙的动作停下了。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猛的一拍桌子:   “天呐,艾略特你真是个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有趣的玩法!”   “该死,我真是误会你了,你才是真正会玩的,你那炉火区里应该已经有不少人了吧?”   “不行,我得给托拜厄斯说一声,他那什么剑与魔法的游戏我早就腻了,让他拆了重建一个工业区出来!”   “我觉得我得跟你喝一杯……嗯?人呢?”   他有些困难的抬起头时,却发现艾略特早已离开了他的身边。   艾略特安静的在房间中穿梭着。   那个瘦弱的女孩仍旧跟着他,她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您,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   “蔻拉。”   “寇拉,你觉得以撒……就是刚刚那人,他所说的是对的么?”   蔻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觉得似乎没错,他确实遵守了规则,是那个老人太过贪婪。” 第三百九十章 你其实在盘中   艾略特回头望去,以撒并没有空闲太久,他身前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正在咬牙切下细细的一小片肉来,脸上满是挣扎与犹豫。   以撒仍旧在笑着,他切下的血肉总比对面多,可他却越来越肥硕,扣子都快要坠不住了。   艾略特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开口:   “可以讲一讲,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么?”   “我……”   寇拉并没有迟疑太久,缓缓开始了讲述。   老实说,她的故事并不长,甚至有些无聊,若论凄惨程度,连艾略特都能随口讲出一串更惨的。   她是名小商人的女儿,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甚至供她上了大学。   但只读了一年,家里便出了些变故。   她父亲触犯了一条法条,给金税庭报去的税款漏了几项,需要补缴。   那笔费用并不多,但拖了太久,产生的滞纳金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如此,变卖些家产也能填上,虽说家道中落,但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惜金税庭将她的父亲直接拘走了。   商人的钱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留在手中的现金,大多是债务与欠款,寇拉虽然四处奔走凑钱,但她并不知道父亲的生意关系。   于是凑出的钱终究差了些,这差的窟窿又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她被从学校里赶了出来,在她快要流落街头的时候,赫尔姆斯家族的人找到了她。   “他们说,如果愿意参加一个游戏,会帮我偿还所有欠款,甚至还有盈余,能供我继续读完大学。”   说到这里,寇拉的神情有些不甘:   “我,我成绩其实很好的,等我毕业了一定能找到份体面的工作,养活家里,等我攒些钱付了父亲的保释金,我们家就又能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艾略特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觉得你遭遇这些的原因是?”   “自然是父亲犯了错,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只要不再犯这些错,只要不再违背法条,肯定能有美好的生活的!”   说完,她一脸恳求地看向艾略特:   “先生,好心的先生,您真的会给我一份工作吗?我问过我们系的教导主任了,他说我只要能补齐学费和滞纳金,我还有机会拿回自己的学位!”   “您只要愿意资助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是个懒惰的人,我会努力工作的!我上学的时候能在下课后再去打三份工,我一定能完成您的工作的。”   艾略特回过头,瞥了她一眼:“你同时打了三份工,还是无法继续上学,只能流落街头么?”   寇拉噎了一下,惭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仍觉得以撒遵守了规则,错的是那老者。”   “我听过许多故事,里面的人为了获得永恒的寿命与权力不惜与魔鬼交易,后来才发现那只是故事而已。”   “现实里,与魔鬼交易,献上灵魂,只不过是为了获得一个工作的机会而已。”   艾略特脸上没有流露出表情,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后方。   寇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以撒的又一轮游戏也结束了。   刚刚那个谨慎的男人几乎把身上每一寸血肉都刮了个干净,他坚定的意志反而让他献上了更多。   “寇拉,以撒又赢了游戏。”   “他每次付出的更多,他公平地进行游戏,从不违背规则。”   “可他却吃得越来越胖,脑满肠肥,等今天的血宴结束,大概需要换一件新的衣服了。”   寇拉张了张嘴,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似乎不该如此。   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她仿佛看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精致罗网,其中每一个铁环都是精致而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却血腥而扭曲。   “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我……我问,您能不能给我一份……工作……”   寇拉的语气有些干涩,仿佛迷茫卡在了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艾略特停下了脚步。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长桌最上首。   托拜厄斯正坐在这里,身前不足一寸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厨刀。   可他脸上并没有一丝紧张,反而满是享受与欢愉。   他微微向前探头,伸出舌头来从刀尖舔下一片薄薄的肉来。   “干的不错,再来些,不要停!”   “是,大人……我这就为您……切肉!”   站在他旁边的是那谢顶的中年男人,此刻他已经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晃晃,如将息的烛火。   寇拉吃惊地看着他,她曾经也是羡慕着这个男人的,他上来就选择了一份毫无风险的活计,切肉这种事,只要努力不就可以了么?   寇拉当时也想着,倘若艾略特开口询问,自己也去说同样的话。   可……   寇拉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男人,眼中的迷茫越来越厚。   是这个男人不够努力吗?   似乎不是,他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表明着他的痛苦。   那么,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寇拉下意识觉得应该如此,可她抬起头,艾略特正背对着她。   看着少年贵族的身影,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大学学的专业是法律,她一度痴迷着帝国的法令。   如此完美,如此细致,没有一丝错漏,宛若艺术品。   仅仅只是阅读这些法条,便能体会到立法者的良苦用心,她一直以为帝国宪法是世上最完美的存在。   直到这些条文化作了她脖子上的绞索,她还不曾察觉。   可此刻,听到了艾略特的话后,她却渐渐开始思考,开始质疑。   她亲眼见到了帝国并非完美,甚至千疮百孔。   那这不完美的帝国,真的能去适用这完美的法条吗?   她眼中露出了迷茫,下意识的又扭头看向了以撒。   他又赢了,那个贵族总是在赢,他一直在吃下血肉,身躯越来越庞大。   明明他也在遵守着规则,明明游戏如此公平。   “为什么?”她小声地开口,“为什么会这样?”   艾略特微微侧过了头。   “当你在宴会中,都到了桌边还不知道在哪付钱时,便该意识到,你其实是桌上的一盘菜。”   “而作为食物,哪怕再精通餐桌礼仪,也是徒劳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堕落   寇拉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着,只觉得自己二十年的人生被细细的剁成了碎末,摆在了餐盘中,像盘卖相糟糕的菜肴。   她在帝国生活了许久,又仿佛从未在这里活过。   帝国真正的样子,她仍一无所知。   艾略特看着寇拉茫然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倘若凡妮莎没有正好遇见他打开差分机,或许也会成为一盘菜。   又或者更糟,还未被端上餐桌,就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啪,啪,啪。   托拜厄斯鼓着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说的真不错。”   他扭头看向了自己身边切肉的中年人:“你觉得呢?”   “他……我……”   男人的脸色迟疑了起来。   他下意识觉得艾略特所说是正确的,却又怕他说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是一盘菜吗?   “瞧瞧,这就是食客与食物的区别,花三分钟就能看清真相的人,和三十年都看不清的人,命运自然是不同的。”   托拜厄斯毫不避讳地说道,随即,他望着男人,又咧嘴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你现在该做的不是继续切肉,而是将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这是你得到想要一切唯一的办法。”   男人愣住了,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受过太多操劳而叠起的皱纹流下,仿佛这一刻比切肉都更加辛苦。   终于,他缓缓低下了头:“大人,那怎么可能呢。”   托拜厄斯的笑容更浓了些,他轻轻张开嘴,锋锐的刀尖立刻又递了过来,他用嘴从刀尖抿下切好的肉。   “怎么想起我来了,艾略特,我看你玩的很在行嘛。”   他冲着满脸迷茫、眼神空洞的寇拉挤了挤眼。   艾略特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神情平淡地与他对视。   “托拜厄斯。”艾略特轻声开口。   “嗯?”   “吃下【织卷】,能获得力量吗?”   “自然不能,这又不是献祭,哪来的力量?”   “那现在这场游戏,能吗?”   “嘿,无趣的家伙,陛下头顶的冠冕比普通的麻绳更能收拢头发吗?你们斯特林家族总是这样,除了实用的什么都不在乎,这只是个乐子罢了。”   艾略特没有反驳,他低下了头看向盘中肉,低声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这是你们的乐子,你们的冠冕。”   “老实说,我其实以为特蕾西亚祭典是邪恶的,你们的血宴应当是血腥的。”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特蕾西亚祭典说到底是为了祭品,为了获得力量,机关算尽也不过是搞一出巨大的献祭。”   “而这血宴,其实比我想象中更为优雅,一点都不血腥,甚至连强迫都没有。”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让我来看看你们。”   “皇室只是伪善,为了符合【正义】而冠冕堂皇的将刀挥向平民,将他们作为燃料。”   “你们却是纯粹的恶意,你们不是为了获得力量,而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随意摆弄食物。”   艾略特环顾整个房间。   侍从们仍旧在不停穿行,摆上食物,收敛尸体。   贵族们谈笑间仍有风度,优雅的用刀叉分食血肉。   没有血腥,没有扭曲的地狱场景,宛若正常的晚宴。   “原来如此,她说的不错,这确实是癫狂的纵欲,彻底的堕落。”   “你们不再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同类,只当做玩具与食物。”   托拜厄斯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怒意,正准备发作。   却见艾略特向他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微微颔首,随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离开了房间中的烛光,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寇拉迟疑了一下,她看了看奢华热闹的晚宴,又看向独自走入黑暗中的身影,一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   托拜厄斯的神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忽地,他的前方又出现了厨刀,颤颤巍巍的,上面还粘着一小片肉。   旁边的男人已经累得意识有些模糊了,却依旧在递肉过来。   这次托拜厄斯却没有去吃。   他挥手将厨刀和男人打到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处理一下。”   仆人们涌了上去。   在宴会厅的角落中,烛光都有些照不到的地方,四皇子克劳福德静静的坐着。   他看着托拜厄斯满脸阴沉的离开座位,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要是我成了皇帝。”他看了眼艾略特的背影,咕哝道,“最后一个再杀你好了。”   ……   ……   艾略特向外走去,他没有看到埃文的身影,但隐约能感觉到,埃文就在自己不远处。   他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艾略特偏过头,却发现是寇拉。   “你怎么跟来了?”   艾略特有些意外,之前以撒让她走,她都没有走的,现在却反而过来了。   “先生,您答应了给我一份工作的,不会不算数吧?”她有些紧张地问道。   “这个嘛……未必。”艾略特摊了摊手。   寇拉顿时目瞪口呆。   “你应当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血宴不再欢迎我。”   “很巧,我也不再欢迎它。”   “有人说过我过于激进,我想这或许没错,我是会激进些,所以我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后,我终究会再次来到这血宴,但那时我会带着我的士兵来此。”   他扭头望向了寇拉。   “所以,你得做好准备,你这份工作未必长久,还会需要随时拿起剑,跟着我走上战场,将你的命也填进去。”   “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我……”寇拉卡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其实您不必和我说这么多的,我不去上什么战场,也是要饿死的,明天死和十年后死终究是有区别的。”   艾略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或许该感谢这些贵族们,感谢帝国的法令。   他不需要做什么,总会有人源源不断地倒向自己的。   “那你……总之先跟来吧,事先说好,我这里要忙的可不少。”   两人穿过了走廊,来到宴会厅,不待侍者上前,艾略特径直推开了大门。   外面一片灯火通明,清爽的晚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甜腻。   艾略特却不敢大意,低声开口:“埃文,我们乘车走。”   可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回应。   “埃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失踪的埃文   艾略特的面容立刻阴沉了下来。   埃文失踪了?此时此刻?   托拜厄斯的报复?   他不敢对付自己,于是对埃文下手,作为惩戒?   艾略特皱起了眉。   不,不对。   赫尔姆斯家族的势力丝毫不比斯特林家要小,他直白的出言嘲讽,按照贵族的规矩,托拜厄斯完全可以正面回应。   对随从下手反倒显得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而且宴会中有圣血七脉中的整整五家,怕是不可能害怕的。   艾略特本以为他并不会阻拦,直接放任离开,将来再针锋相对,这才符合贵族的一贯作风。   难道他这么不讲规矩?   艾略特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那种熟悉的感觉依然在身边,就仿佛埃文并未走远。   奇怪了。   忽的,他灵机一动,打开了【灵视】。   灵性在眼中汇聚,他凝神望向周遭,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身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个子不高,身披长袍兜帽,隐隐能看到其下的机械义肢。   正是埃文。   艾略特关上了【灵视】,埃文的身影随之消失。   “埃文?”   埃文没有回应。   他在灵视状态下也呼喊了一遍,埃文的虚影亦是没有回答。   艾略特把寇拉拽过来,她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艾略特在她耳边小声开口:“你能看到他么?”   “看,看到谁?”   两人骤然贴得极近,寇拉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但仍疑惑地开口。   “就是一直跟着我的随从。”   “随从?”寇拉一愣,“您一直是一个人,没有随从啊!”   艾略特心中咯噔一声。   他不知道埃文有没有隐身的能力,大概率是没有的,埃文说过他只擅长机械的维修与制造,能力也偏向正面战斗,适合的是战场。   这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听寇拉的意思,从她来到血宴之中时便见不到埃文的身影了。   难道埃文早就出事了?在那血宴中?   艾略特一时有些吃不准,他回头望向宴会厅。   自己停在这里的举动已经引来了许多视线,只是还犹豫着没有上前而已。   艾略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就算进去,也未必能得到托拜厄斯的协助,自讨没趣罢了。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埃文并不是被托拜厄斯动了手脚,他可能自己出了事。   可……谁能让一名高阶超凡者,不知不觉地出事?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茫。   等等!   他忽的想到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失控?   之前信徒们失控,便会出现些诡异的情况,难道埃文也失控了?!   这个想法有些惊到他了,但仔细想想,确实很像。   首先是毫无预兆的就突然出事,完全无法预防。   其次,状况极为诡异,每个人的情况都不相同。   不过……   艾略特一直以为那是针对圣餐会的信徒,怎么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出事了?!   难道他之前猜错了,并非是因为多萝西娅他们是信徒才出事,而是因为他们与自己有联系才出事?   核心其实是他自己?   要知道艾略特在信徒出事后,可专门问过不少人,得到的回复基本一致。   失控从来都没有传染性,也没听说过会扎堆发生。   一般只有意志崩溃、进阶时受伤或献祭出问题的大事,才可能会引发失控。   像圣餐会那样一个接一个出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怪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绪。   他深知这里不是久待之地,拉着寇拉向外走去。   斯特林家的仆人早就在不远处守着,看到艾略特没带埃文回来,反而多了个少女,他们也没有询问,只是听从艾略特的命令快速向斯特林公爵府驶去。   艾略特一路都开启着【灵视】,他能看到埃文那散发着白光的身影也跟着坐上了车,就在自己对面。   “你,坐在这里。”   “好……好……”   寇拉乖巧地挪了下座位,白色的光影没有躲开,而是和她重合了。   艾略特的脸色不太好看,埃文竟然没有实体了?   这下越来越像失控了。   很快,马车就从府邸门口停下,还不待彻底停稳,艾略特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康拉德,康拉德!!”   “少爷,我在。”   老管家出现后,艾略特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快速将情况描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用【灵视】观察的部分,只提到仍然感觉埃文在不远处。   老管家听完后,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少爷,我带您去教会吧,那边或许可以查明情况。”   艾略特本来还在担心,老公爵带人去了前线,家族中的超凡力量可能会不足。   这才想起来,他把教会这茬忘了。   他虽然未必指挥得动教会,但遇到麻烦教会还是会出手的。   “带我过去……不,等等。”   艾略特忽的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再次开口:“先去趟大图书馆吧。”   老管家缓缓点头:“维多利亚殿下?也不错,她确实够博学,应当可以处理这件事。”   很快马车再次上路了,车夫丝毫不吝惜马力,只用了一小会儿,马车就停在了图书馆门口。   与上次过来时庄重的进入不同,这次既没有人去铺地毯,也没有人来迎接。   艾略特几乎是一路闯了进去,很快就来到了维多利亚面前。   她正穿着一身小熊睡衣,怒气冲冲地叉着腰瞪过来:“你怎么和她一样?这是什么炉火区的传统吗?非要半夜三点过来找我?”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血宴举办时就是晚上,他从中出来正好是深夜……   他有些尴尬:“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说……”   “这句话她也说过!”   维多利亚气恼地挠着头发,却发现头发打了结,将她的手指都困住了。   这下她更生气了。   “我刚刚从血宴中出来。”   这句话倒是让她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她上下打量了艾略特一番:“怎么样,见识到了如何堕落吗?”   艾略特轻轻点头,随即又赶忙开口:“你先看看埃文到底怎么了。”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   “还有……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成功在十二点前五更啦!圆满!) 第三百九十三章 维多利亚的怀疑   听到这话,维多利亚忍不住抬起了头,上下打量起艾略特。   “你是仅仅只有这种想法,还是有了什么切实的证据?”   不待艾略特回答,她又轻轻摇头:“不,不重要,超凡者的直觉也同样重要。”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提问:“你感到了被窥探?”   艾略特缓缓摇头:“不,我只是怀疑,炉火区超凡者的失控,是以我为中心的。”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然后吃吃地笑了起来:“以你为中心?你能影响整个炉火区?你以为你是什么伟大存在么。”   “低阶超凡者,尤其是其中位阶较低的,”她瞥了眼艾略特,“本质上不过刚刚脱离凡人,压根不会对周围造成多少影响。”   “同样的,也无法拥有太强的力量与天赋……”   “无法拥有太强的力量与天赋?”艾略特的神情古怪了起来。   艾尔莎的复活,梅芙的召唤蠕虫,可都是在一阶拿到的。   他可一点没感觉出来弱。   嗯,这应当是差分机加点的缘故,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差分机并不怎么遵循超凡世界的规律,反而是规律要来适应它。   艾略特不便和维多利亚细说这个问题,或许有一天他会将差分机的能力告知别人,但绝不是现在。   “先看看埃文吧,我怀疑他失控了。”   艾略特将情况简单说了说,只是隐去了【灵视】的部分而已。   维多利亚听完后,神情也是严肃了起来。   “整个人消失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问道:“你能感知到他在哪里?”   “有一点感应。”艾略特微微眯起眼,“他在这。”   他指向了不远处。   维多利亚的眼神以及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艾略特在【灵视】中看到了她眼底的微光。   这应当就是她的【理性】状态了。   皇室掌握的道途【正义】,是与理性高度相关的,艾略特忽的有些好奇,她也能操控镜子吗?   这图书馆中似乎从未见过镜子。   维多利亚仔细观察了半天,又似乎使用了一些能力,最后索性唤起灵性,将整个图书馆都拉入了虚空。   艾略特踢了踢脚底的蛛丝,他隐约猜到,这种状态其实就是早期的【居屋】了。   他仔细看向了周围,这片虚空中似乎只有她织成的网,整个图书馆都在网中。   只要维多利亚可以将这种状态稳固下来,并在虚空中构建起足够完整的世界,应该就能完成升格了。   只是……   艾略特打量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图书馆,别说完整世界了,她连图书馆都没建完……   只有些书架而已。   怪不得她急着要自己支持,这进度确实不太行。   “喂,不要到处乱看,很失礼的!”维多利亚不满地抱怨了一句,随后指着刚才的位置,“你还能感知到他吗?”   艾略特扭头望去,埃文仍在那里,但在【灵视】中的样子却完全不同了。   现在的埃文,不再只是一片虚影,而是凝实了许多。   仿佛感受到了艾略特的目光,他竟缓缓地转过头来。   “埃文!”艾略特惊喜地呼喊了一声。   可埃文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仿佛某种本能的反应,随即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   “我也能隐隐感知到他的位置。”维多利亚绕着埃文走了几圈,皱起的眉却没有松开。   “可这里是我的居屋……前期居屋,我在这里的感知能力有着巨大的加持,而且我很擅长固定区域的感知。”   艾略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蛛丝,伸手拽起几根,不待维多利亚抗议,手指一松。   蛛丝“啪”的一声就弹回了地上。   这蛛丝很有韧性,连踩下去都会微微凹陷。   蜘蛛在自己的网中感知更灵敏,似乎没什么问题。   维多利亚瞪了他一眼,这才继续开口:“但我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勉强感应,你这个一阶的艾略特,凭什么比我感知更强?”   “而且你还是再造之火的道途,感知能力更差。”   “我刚一阶,还没踏上道途。”   “圣血七脉的道途生下来就是固定的。”维多利亚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埃文奇怪的感知能力,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在蛛网上缓缓踱着步,金色的长发一晃一晃的。   忽的,她停了下来,声音中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难道……他的失控真的与你有关?”   “对,我也怀疑过我是什么伟大存在。”   原本还在认真思考的维多利亚,闻言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好好好,你是伟大存在,那你自己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嘛。”   “这是伟大存在对你的考验。”   维多利亚摆了摆手:“好了,不要在这扯有的没的了,我会用图书馆将埃文困在这里,你先回去吧,容我做些检查。”   “呃,康拉德让我去找再造之火问问……”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斯特林家是最不擅长探查的道途?这方面你把整个再造之火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我的。”   她一边说着,身上的灵性随之暴涨。   金色的发丝根根飘起,在空中不停舞动,又隐隐指向了大网的各处。   随即,她望向了埃文所在之处。   瞬间,漫天的金色长发如蛇一般向前冲去,只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如茧一般将埃文的身影困在其中。   这是艾略特第一次见到她使用力量,场景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超凡之力。   哪怕是梅芙化作的怪物,也没有此等声势。   这在战场上,估计能和军队正面作战了吧?   维多利亚轻轻勾动手指,看着极为厚重的丝球,竟轻巧地浮了起来,来到她的身前。   维多利亚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织成的茧,炫耀般地微微侧身,让艾略特能看到它的全貌。   不过很快她又皱起了眉。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眼神?”   “哦,我还以为你会像蜘蛛一样吐出丝来,或者手腕喷丝,或者尾部……”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是蜘蛛!”   她不满地甩了甩长发,艾略特身上也被裹成了茧,吊了起来。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   “凡妮莎的册封仪式准备好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册封   艾略特惊讶的挑了挑眉。   “这么快?”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维多利亚叉着腰,脸上有些许得意。   “所以,凡妮莎要成为你的【长生者】了么?”   “长、长生者?!”   维多利亚噎了一下,声音都有些结巴。   “这,这要等我的图书馆成为居屋……呃,似乎得我成为伟大存在才行……总之,她应该只是,只是被册封成为我的骑士……”   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凡妮莎会成为长生者的,但还不是现在。”   说完她又小声嘟囔:“我都还没成为长生者呢……”   “那我需要做什么?册封收费多少,你还是寄账单给我好了。”   维多利亚瞪了他一眼。   “你什么都不必去做……唔,喊她过来就好,剩下的事情我会和她说的。”   艾略特轻轻点头。   凡妮莎被册封,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虽然不知道这仪式的具体原理,但应该能够提升超凡者潜力的。   埃文年纪轻轻就去到了高阶,就是被册封,赐予了姓名。   想来凡妮莎也不必那么辛苦的献祭升阶了。   不过……   不知怎的,艾略特心中忽的涌起一股厌恶与抗拒,仿佛被册封,成为贵族是件糟糕的事情一般。   这难道是……原身的意志?   之前的艾略特便一直抗拒着献祭,甚至因此而被称为“一阶的艾略特”。   但这又不是让他自己献祭,连凡妮莎献祭都无法接受吗?   艾略特一时有些迟疑。   这种感觉并不浓重,反而很轻,几乎是一闪而过,当他细细感知时却怎么也抓不到了。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倘若有着足够明确的灵性示警,那艾略特一定会去行动,但此刻他感知到的却只有晦暗难明的隐隐悸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艾略特没有继续停留,而是与维多利亚告别,离开了大图书馆。   这次他主动选择与圣血贵族们划分了界限,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不过若真要说让他因此去虚与委蛇,那大概也是做不到的。   反正这些家伙也从未支持过他,索性直接离远点好。   现在想起血宴上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艾略特还是忍不住生厌。   “说起来,也没能和四皇子克劳福德好好聊聊,我还有些在意三皇子西德尼究竟在做些什么。”   三皇子突然的冷淡也有些让他在意,以三皇子的性子,恐怕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而且三皇子也同时疏远了四皇子,这愈发让艾略特有些看不懂。   回到家后,艾略特将维多利亚的话和康拉德说了一下。   包括那句“整个再造之火加起来也比不过我”。   康拉德虽然听得眼皮直跳,但只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反驳。   艾略特看得一乐。   她说的是真的?   再造之火的探查能力,还真就这么拉啊?   “咳,长公主殿下既然愿意出手,那也是件好事,哪怕是教会也未必能比她做的更好了。”   “对了,维多利亚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全力的帮助。”   艾略特意味深长的说道。   “您是指,她希望您帮助她建筑大图书馆?”   “是的,这可行吗?”   老管家面露难色。   “我对此有过些许听闻……只是她的图书馆耗费甚巨。”   “供不起?”   “那倒也不至于,但仍需家族出全力,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斯特林家族彻底与长公主一方绑定了,而她……未必是个好的选择。”   艾略特挑了挑眉。   老管家赶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说维多利亚殿下如何,她的善良与仁慈有目共睹,我是指她的势力有些……过于单薄。”   这件事艾略特倒也了解,帝国上层圈子一共也就几个派系。   米歇尔作为皇位继承人自成一脉,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有向他示好,无分议院和贵族院。   其次便是旧贵族与新贵族,新贵族大多是工厂主与资本家,按照所经营的范围不同隐隐有些派系。   但他们整体仍然相对团结,在议院内部虽然整日吵闹不休,但对付旧贵族时能快速团结,一致对外。   而旧贵族中就有些混乱了,参加血宴的五家隐隐有抱团的趋势,斯特林家与议院隐隐有些联系,而菲茨杰拉德则一直都是中立态度。   而五家贵族中也并不团结,【守门人】和【苦修会】,也就是信奉【瓮中先知】的赫尔姆斯总是针锋相对,又各自有盟友与敌人。   只是旧贵族体量够大,虽然内斗不休,但只要分出些力就能和议院掰手腕。   而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与长公主又各成一系,都有各自的势力,相对较为独立。   尤其是三皇子,他手中还有相当多骑士团的效忠,执掌重兵。   因此哪怕别人看不惯他,也无法将他踢出上层圈子。   “长公主深受陛下宠爱,甚至允许她在皇冠区单独建立自己的行宫,这是其他皇子,哪怕米歇尔都没有的待遇。”   康拉德沉声说道。   “但除了陛下的支持外,维多利亚在上层圈子并无多少支持者,她整日在图书馆中闭门不出,拒绝了一切社交活动。”   “她可以是您很好的朋友,但并不适合压上赌注。”   艾略特缓缓点头。   “所以皇位是米歇尔的?”   “是的,其余所有皇室继承人加在一起,势力都无法与他比肩。”   艾略特不置可否,反而是换了个话题:   “维多利亚需要的是什么资源支持?很难搞到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康拉德叹了口气,“她需要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存在,与梦境有关,一向产出极少,而且由于现在的情况,更是难以获取了。”   “现在的情况?”艾略特眯起了眼,随即恍然的点了点头,“你是说梦境中的动荡?”   “是的,世界发生了偏移,导致梦中变得极为危险,现在想要获得基本上只能在远征前线才能得到了。”   梦中的材料?远征前线?   这倒是有些令人惊异。   艾略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该不会是与梦境生物有关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该不会想用这个建居屋吧?   康拉德听到“梦境生物”这个词,明显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又紧紧闭上了嘴,摇了摇头。   “少爷,这牵扯到了隐秘,请到此为止吧。”   艾略特脑中思绪急转。   隐秘?   又是他的位阶不能接触的信息?   想想确实有道理,梦境生物,也即梦境之主,位于梦境中的深层区,只有中阶以上的超凡者才能探索,想来是跟秘史有关的。   只是……   如果维多利亚需要的是梦境生物有关的东西,那会不会是【梦中回忆】系列卡牌呢?   这东西艾略特手里有一大把啊!   仔细想想,维多利亚需要建设图书馆,她的梦中世界现在空荡荡的。   而那些【梦中回忆】系列卡牌,就是在梦中的种种建筑!   嘶……   不会吧?!   如果提供这个就能帮维多利亚建成居屋,那好像……也不需要家族的资助嘛?   只是他手中的那些卡牌,只能在差分机中使用,而在梦境中使用就会直接变成建筑。   这怎么送人?   总不能把房子给她搬过去吧?   艾略特琢磨了半天,感觉唯一靠谱的方式,就是想办法把维多利亚拉进梦里,让她看看需要的是不是这些东西。   至于怎么给她,只能之后再想办法了。   “康拉德,埃文的事情就先这样,维多利亚会想办法的,以后她寄来的账单不必给我审阅了,直接支取便是。”   老管家颔首退下了。   艾略特则回到了房间,来到了差分机旁。   “埃文……维多利亚……”他从桌上翻找了一下,并没有两人的卡牌。   两人都不是信徒,又没有与凡妮莎等人互动,暂时没有生成他们的卡牌。   “要是有舞台剧差分机就好了,直接把布偶扔进梦中就好了,可惜这是卡牌差分机。”   这台差分机,非得派凡妮莎过去才能拉进梦里,这就比较麻烦了。   “而且还没办法拉进来,那张道途卡牌被占住了……”   艾略特瞥了眼【攀升中】,后面的倒计时还相当长。   “拉进来也未必合适,埃文也就算了,维多利亚最差也是高阶超凡者,又执掌大图书馆,指不定知道多少隐秘,没准就能发现圣餐会的隐秘。”   圣餐会人数足有数千,人多口杂,在差分机的帮助下,对外还好。   可如果维多利亚以信徒的身份调查,是真的很可能查出些线索的。   仔细斟酌一番后,艾略特感觉最稳妥的,还是先拉入梦中慢慢试探。   随手给凡妮莎下达了靠近图书馆,拉维多利亚【入梦】的指令,艾略特便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倒向了床上。   但躺了一小会儿,他又睁开了眼:   “总感觉好像忘了些什么。”   艾略特揉了揉额角。   “算了,既然能被忘掉,那肯定不重要。”   “先睡觉吧,太困了。”   与此同时,在斯特林宅邸的某处,老管家上下打量着寇拉。   自家少爷从血宴上带了个人回来?   这……怎么看都有些危险啊?   似乎察觉到了老管家目光中的不善,寇拉颤颤巍巍地开口:   “艾略特先生,他,他答应给我一份工作!所以我才跟他来的!”   “工作?”老管家皱起了眉:“有说什么类型的工作吗?”   寇拉一怔:“这,这倒是没有,只说可能要上战场,很危险什么的……”   “上战场?”老管家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很快,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恍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寇拉小姐,你很快就会有一份新工作的。”   寇拉懵懂的挠了挠头。   虽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对她来说,有份工作就不错了,没有什么挑的余地。   “那,那太好了。”   ……   ……   “所以说,在第二个中间人那边卡住了,对么?”   凡妮莎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手中的材料。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还在会议上,这幅样子有些过于不像话了。   于是便揉了揉眼皮,强行打起精神来。   可她的意识却还是有些混沌,迟滞了些许,记忆怎么也跟不上。   于是只得尴尬地开口:“梅芙,你再说一遍,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   这里是炉火区的宅邸。   凡妮莎回到了圣餐会中,亲自接手处理事务时,才感受到压力。   圣餐会的架构确实是搭建完成了,但需要忙的事情不仅半点没少,反而变多了。   好在她处理文书方面的事情也还算擅长,再加上有艾尔莎这个“教主”帮忙,也勉强扛得住。   她悄悄回头瞥了眼座钟,都凌晨三点了。   不过没事了,很快就能睡觉了,毕竟早会是在梦境中进行的,想不睡都不行。   要是多点些【活力】就好了。   她心中暗想。   梅芙也有些困倦,她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只是发了会儿呆,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这才清醒了些许,开口说道:   “我带人调查了维塔斯之环那边,那些贵族们指派他们处理尸体,但尸体的具体流向却有些扑朔迷离。”   “我追查到了他们转手两次中间人,然后就卡住了,要么再派些人手来,要么……碰碰运气。”   凡妮莎皱眉看向了梅芙。   梅芙是最近才开始接手这些追查任务的。   她的天赋能力极为擅长追踪,尤其【狂猎】又给了她在暗影中潜行的能力,在城市巷道中堪称如鱼得水。   “怎么碰运气?”   “这个嘛……找一具尸体,我吃一点,两个中间人也偷偷去吃一点儿。”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狂猎】的另一项能力,便是吞下血肉后可以追踪其主人。   不过能力上也没说必须是活人,尸体说不定也能追踪。   梅芙想用这个法子,直接追踪尸体以及中间人的走向。   “这……有些危险吧?”   “确实有些危险,但我能隐藏在阴影中,应该问题不大。”   梅芙并不是冲动的人,她甚至可以称得上谨慎。   犹豫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或者我可以等几天,到血月时我会更强……”   这个想法很快被她自己否定了,等到血月来临,尸体恐怕都被运走了。   现在时间要紧。   正当梅芙下定决心的时候,却忽的发现凡妮莎站起了身,向屋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嘛?”   “去谈话。”   这话一出,旁边的多萝西娅打了个激灵。 第三百九十六章 来到我的居屋中   艾略特可以发誓,这次只是个意外。   他太困了,没注意看,直接就把凡妮莎往卡槽中扔了进去。   他本来是想明天再说的,但差分机忠诚的执行了他的意志,凡妮莎再一次在凌晨四点敲响了维多利亚图书馆的门。   维多利亚穿着小熊睡衣,面无表情的站在图书馆的地毯上。   “是艾略特让你来的?”   “不,是我的主让我来的。”凡妮莎答道。   “就是艾略特让你来的!”   维多利亚压根不信。   艾略特刚走没多久,凡妮莎就到了,这其中没有猫腻,她打死都不信。   偏偏她还让艾略特喊凡妮莎过来。   效率还这么高,艾略特三点走,你四点到是吧?   她好不容易才把金色的长发梳顺,刚躺在床上准备美美睡一觉,就看到了凡妮莎这张臭脸。   维多利亚的长发无风自动,她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把凡妮莎也捆成个茧了。   不过金发刚刚飘起一点又快速落了下来,因为她起得匆忙,头发似乎又需要打理了。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维多利亚脸色冷的很,她上次和凡妮莎吵了架,可还没打算要和好呢。   怎么可能给她好脸色!   凡妮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可以睡觉了。”   维多利亚:“???”   准确来说,艾略特给凡妮莎的命令并不是谈话,而是拉维多利亚【入梦】。   这种简单的命令,不需要他全程操控,发出指令投入卡槽后,差分机自己便能完成。   并不是只有信徒才能入梦,只要有卡牌都能扔进去。   凡妮莎只需要和维多利亚产生联系,就能出现她的卡牌,完成【入梦】。   现在把她喊醒,这一步就是产生联系。   然后让维多利亚睡觉,这是尽快让她去【入梦】。   所以凡妮莎此刻的任务完成了。   她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皮,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再被控制了。   于是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维多利亚,好奇地开口:“维多利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愣住的维多利亚终于回过了神,她头顶的睡帽遮挡住了表情,让凡妮莎看不分明。   凡妮莎只能看到,小熊造型的维多利亚在微微颤抖着。   后面的事情她不记得了,不知怎的,她也睡着了。   ……   ……   艾略特漫步在长廊中,看着眼前静谧的宫殿。   他也刚刚入梦不久。   说起来,他来到自己这梦境中的次数并不多。   一是他在这里没什么好做的,既不能探索,试验无形之术凡妮莎也可代劳。   其次就是,他不想遇见自己的信徒。   圣餐会选择了这边作为梦境中的据点,宫殿虽大,但架不住圣餐会人多。   万一遇到了,他还得想办法糊弄,挺麻烦的。   而且宫殿他又不是没见过,兴趣也不怎么大。   可今天,他却亲自进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想试试【梦中回忆】系列卡牌。   这些牌对他来说只是无用的装饰,现在的宫殿已经完全够用了,没必要继续消耗。   倘若能够帮助维多利亚建设梦境就好了。   于是今天他专门没让任何信徒【入梦】,自己跑进来看看。   “可以破坏,可以搬走,似乎与普通的梦境没什么区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去现世。”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看着眼前满是弹孔的墙壁。   他已经测试了不少项目。   这些梦境中的宫殿,完全可以被破坏,无论是强度还是重量,都与现世没什么分别。   也可以分割,他刚刚用锯子锯下了一条椅子腿,带去了很远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异样。   这与普通的梦境没多少分别。   之前和芙萝拉探索那个废墟梦境时,他就做过不少实验,那些废墟中的砖石也是与现世没有分别,但却带不回现世。   “不过维多利亚提起过,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孤岛,但深层区却是相连的。”   “或许可以从深层区中搬运?”   “不过我这边没有中阶以上的超凡者,无法尝试了。”   艾略特叹了口气,便准备离开了。   严格来说中阶以上的不是没有,芙萝拉就是。   但她的道途实在有点特别,虽然有了中阶以上的力量,但她本身并不算中阶。   这就导致艾略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嗯?”   正当艾略特准备离开梦境时,他忽的目光一凝。   在他身边不远处,出现了一张软榻。   “有人进我梦了?我不是没把信徒拉进来吗?”   “而且这软榻……维多利亚?”   这是维多利亚的床,艾略特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办法,她之前就在图书馆睡,今天还是他亲自去喊起来的,很难记不住。   维多利亚的话就不奇怪了,应该是凡妮莎喊她进来的。   “她怎么这么久才入睡?这么有精神吗,我几乎是倒头就睡了。”   “等等,不对!”   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他也没想这么快就去喊她啊!   本来打算让凡妮莎第二天再去的!   “也就是说,她半夜被我喊醒,还没来得及睡,凡妮莎就到了那边……嘶……”   艾略特后退了一步,四下打量着。   果然,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吊在天花板上的茧,被蛛丝捆了一层又一层,看大小大概能装进一个人来。   “难道是凡妮莎?她还活着?”   茧蛄蛹了两下,完全没有能挣脱开的样子。   而在软榻上,也出现了一个身影。   维多利亚从软榻上翻了个身,却发现压住了自己的头发,只得迷迷糊糊的伸手去解。   可惜越解越乱,很快她就和凡妮莎的造型差不多了,困在了金色的茧里。   脖子上越勒越紧的头发终于让她彻底清醒了,生无可恋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呵,一晚上被叫醒三次……”   她旁边吊着的茧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维多利亚瞥了一眼,只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你就在里面呆一辈子吧,凡妮莎,我现在要继续睡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昂起头等着女仆来帮忙解开身上的发丝。   可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   维多利亚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她努力在金色的茧中撑起身子,向四周望去。   “嗯?!” 第三百九十七章 就是你把居屋搬空了?   维多利亚的目光扫过宫殿的玄廊与窗棂,迷茫的看着那清冷洒下的月光。   “这是……哪里……”   她并起双腿,在金发的捆绑下站了起来,蹦跳几下来到窗边。   维多利亚向外望去。   外面是空荡荡的庭院,远些地方是一片草地,森林中有溪流潺潺流出。   她的目光再向上,越过了树梢,望向了上面的天空,随即凝固了。   那并非天空,而是无穷无尽的虚空。   “居、居屋!?”   维多利亚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感受着灵性的回应,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随后她咬紧了牙,体内的灵性暴涨,金色的发丝瞬间铺展而开,甚至由于强行挣脱而断裂了不少。   但这也让她摆脱了束缚,整个人微微漂浮在半空中。   她的金发中灌注了灵力,锋锐地宛若刀刃,随即毫不犹豫的冲向了——   天花板上吊着的凡妮莎!   无数丝线绞过。   只是片刻,凡妮莎连同困住她的茧便被切成了碎块,凡妮莎的血肉扑簌簌地洒下。   看着少女四分五裂的脸上残存的惊讶,维多利亚面无表情。   “维多……利亚……”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没了声息。   那血肉向下洒落,未落地之时,便已经化作光点缓缓消散。   维多利亚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梦境中被她杀死并不会遭到实际伤害,而只是会回到现世。   但被梦境生物、乃至居屋中的其他存在盯上,那可就不一样了。   凡妮莎只有低阶,压根没有资格踏足这居屋,这里的随便一个存在都能碾死她,尽早将她送走是最稳妥的方法。   毕竟她和凡妮莎同时存在,那肯定不会是某人的梦境,个人的梦境无法进入。   要么在深层区,要么在居屋。   这里明显不是深层区,肯定是在某个伟大存在的居屋中了。   只是……伟大存在为何要将她拉入居屋呢?   想到这里,维多利亚心中忍不住有些滚烫。   是想要将她拔擢为长生者?   还是……   维多利亚吞了口口水,声音都有些颤抖:“难道……这里就是溢流之庭?我终于被溢流之庭认可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隐约听见了一声轻笑。   维多利亚顾不上许多,提着睡衣,赤脚从走廊中小跑了起来。   她要找找有没有图书馆。   走廊中并没有灯光,但洒下的月光足够明亮。   她跑得有些急,金色的发丝在身后扬起、飘荡。   月色又为其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月华,如夜晚的精灵,在走廊中跳跃,明明在不停跑动,反倒更显得静谧。   她从走廊中跑着,每到一个房间,都要打开门看看。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   维多利亚有些气馁,这里好像并不是那传说中的大图书馆,否则怎么也不至于一本都找不见。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如此巨大的居屋,不至于藉藉无名……悔恨之壳?倒映世界的镜渊?”   “不,他们的居屋也没有如此庞大与繁华吧?”   维多利亚又探头探脑的走了几个房间,彻底的迷茫了起来。   “奇怪了,难道真是无主的居屋?”   “不可能吧?居屋还能无主?”   “话说这居屋真漂亮啊,要是能搬走就好了……”   这话说完,她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偷偷摸摸地将手伸向墙壁,没用太久,便撬了一块砖下来。   “如此清晰的纹理,如此真实的质感,天呐……”   她想起自己那连地板都铺不起、只能努力多吐些丝出来凑数的寒酸图书馆,心中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   “既然是居屋,我应该可以下潜,然后把这些带回我那边吧?”   “我都走了这么久了,这居屋里看样子没人的。”   “反正也没有人要,留在这里也是浪费,要不……试一试?”   “大、大不了等我以后成了伟大存在,再还回来就是。”   “我就拿一点,一点点,起码先把地板铺上!”   她终于说服了自己,又左右看了看,再次随后拉开睡衣的领口,将砖块藏在胸前。   赶忙小跑着离开了这里,她又闪进了一间屋子中。   “这椅子也挺好看。”   “天呐,这地毯好软!”   “这怎么还有钢笔?算了,先拿两根再说。”   维多利亚只觉得眼都要看花了。   这里华美得不像样子,又广阔得走不完,要不是实在拿不下了,她都想把整个宫殿打包带走。   终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宫殿中。   在她消失了一会儿后,艾略特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缺了不少家具的房间,摩挲着下巴。   “真就搬了就走?”   “要不我也给她寄点账单?”   ……   ……   当凡妮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奇怪,我睡着了么……”   她揉着额角,只觉得不知为何,脑袋痛痛的。   “咳。”   凡妮莎听见了声音,迷茫地抬起头来。   只见维多利亚躺在那张熟悉的软榻上,面无表情地翻着书。   她身下的蛛丝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不太整齐的地砖,上面还铺了张地毯。   地毯有些大,一部分只能摆放在蛛丝上了。   在地毯之上,则放了不少家具,形制典雅,造型优美。   就是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维多利亚从书上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冰冷,语气中却多了几丝欢欣。   “你醒了。”   “我……睡着了?”   “差不多。”   维多利亚看凡妮莎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侧了侧身子,露出了旁边精致的高背椅。   凡妮莎看着她别扭的动作,有些迟疑:“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   “呵,既然你非要问,那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的层级太低,我恐怕无法和你透露太多,我只能说,那是一个极为神秘、无比华美的至高之地……”   “哦哦,厉害。”凡妮莎随手拉开了桌子中的抽屉,取出抽纸擦了擦鼻子。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探头看向抽屉,又扭头看向凡妮莎,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桌子不是她刚搬来的吗?凡妮莎怎么知道里面有抽纸的?   (五更!) 第三百九十八章 准备册封吧   (感谢needle的盟主!第一次收到盟主耶,加十更好了!!)   (算了一下,现在还欠十四更,我会努力的!)   ——————————   ——————————   “凡妮莎,你见过这桌子?”   “可能吧……”   “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可能是什么意思?”   凡妮莎又抽了张纸出来,她有点感冒,好像睡的不太好。   “就是……类似的桌子太多了,我哪记得这个,你能记得自己的图书馆里有多少个书架吗?”   维多利亚被噎了一下。   她很想说自己还真记得,居屋中的一切都格外宝贵,别说书架了,就是丢了些边边角角的碎片她都会心疼。   否则也不至于用不要钱的蛛丝来铺地了。   想到这里,维多利亚不禁把裙摆跩的高了些,露出了下方的地砖。   每当她看到这些地砖,心里就会美滋滋的。   为此她专门把睡衣换掉了,她感觉穿着睡衣在这些珍贵的家具中显得不够庄重。   “等等,你之前见过类似的家具?!”维多利亚忽的反应了过来,脸上浮现了出了一丝紧张。   她这才想起,凡妮莎可是去过流溢之庭的,那里面是什么样子,恐怕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了吧?   那,那她该不会发现,自己这些家具,其实是……   维多利亚赶忙把手中的书立的更高了些,挡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忐忑不安的看向凡妮莎。   “对,见过。”   “在哪?”   “就是……你知道吧,我在炉火区也有自己的秘密结社的,那边的据点里面用的就是这种。”   维多利亚缓缓将书放下,露出了游刃有余的微笑:   “你们那些不过是世俗的物品罢了,我这些可是宝贵的居屋碎片,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喔……”凡妮莎懵懂的挠了挠头。   看着凡妮莎的样子,维多利亚心中浮现出一丝惋惜与寂寥,可惜了,如此宝贵的东西,却没人懂得欣赏。   说起来凡妮莎那边的据点装修还是不错的,这些家具仅看外形也是相当精美,想买应该也要花些钱。   是了,应该是艾略特出的钱。   她已经用灵性将那座居屋记下了,下次在梦境中上浮时,或许还能再次进去。   如果能稳定搞来这些家具,那她就不用找艾略特资助了,那个坏家伙,半夜三点还跑过来,害的她睡眠不足,头发都开始打结了。   想到这里,维多利亚的头昂的更高了些。   “凡妮莎,你还记得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吗?”   “我……”   凡妮莎皱着眉回想了一下。   她是有些头疼,但还不至于失忆,昨天发生的一切渐渐想了起来。   “凡妮莎,你来做什么?”“你可以睡觉了。”“维多利亚,你怎么还不睡?”……   随着渐渐回想起一切,凡妮莎汗流浃背了。   她吞了口口水,神情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维多利亚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计较,她现在心情好的很。   “凡妮莎,你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去宫中面见陛下,完成册封。”   “陛、陛下?!”凡妮莎整个人都惊呆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能见到皇帝陛下的那一天。   “当然啊,所有贵族册封都要得到陛下的应允……哦,我是说真正的贵族。”   “这、这是真的吗?我也能见到陛下?等等,你要册封我?我是说,维多利亚我确实很感谢你,但炉火区还有许多信徒……”   “那是你的自由。”维多利亚抿了抿嘴,但还是咬牙说了下去,“我不会去干涉你的自由,我只问你一件事,凡妮莎。”   她站起了身,与凡妮莎平视:“你可否愿成为我的骑士,献上你的忠诚?”   “你的意思是……我不必一直呆在这里,可以去炉火区,可以做我自己的事情?”   维多利亚轻轻点头。   “那就没有问题!”   凡妮莎确实非常感激维多利亚,每次她有了麻烦过来找维多利亚帮忙,总能得到帮助。   哪怕是凌晨三点。   而且维多利亚还总是照顾自己,每次离开时都会给自己打包些点心。   倘若是别人,只会觉得是小恩小惠,凡妮莎却总是想起沦落街头,吃不起饭的时候。   那时若有人给她每天几小包点心,她也便能活下去了,困境中的人需要的只有这么点儿。   何况维多利亚给的远超这些。   凡妮莎在心中早已把维多利亚当成了很好的朋友,不需要册封,她也愿意挡在维多利亚的身前。   另一边的维多利亚看到凡妮莎答应,也是暗中松了口气。   凡妮莎这人平时看着很好说话,其实是极为执拗的人。   凡是她认定的事情,便无论如何都要去做。   维多利亚厌恶她的执拗,维多利亚痛恨她的执拗,维多利亚也羡慕她的执拗。   正是她的这份执拗,让她拒绝了唾手可得的爵位与前程,回到了终日不见阳光的炉火区,也离开了自己。   说实话,那些日子,维多利亚心中有些惶恐。   她本来并没有想要招收什么骑士的,她的图书馆不大,或许只能庇护住她自己。   凡妮莎的质问并没有错,她早已察觉,自己没有解决纪元毁灭的勇气,只是想逃离而已。   这一点现在也没有变,她仍旧只想逃离。   维多利亚看着眼前的凡妮莎。   她弱小,天真又懵懂,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只会是路上的累赘。   可……   维多利亚垂下了眼去。   只要多花些时间,图书馆便能更加完美几分,等到这里成为了永恒的居屋,这点代价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她现在还找到了一座无主的居屋,只要慢慢……搬些东西回来,很快就能建好的。   维多利亚有时会觉得自己是只独行的野兽,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一切束缚,别人重视的,她弃之如敝屣,半点也不在意。   但丢掉的似乎有些太多,她有时会感觉自己的心空空的,似乎该塞些东西进去。   她抬头看向了凡妮莎。   图书馆还有些位置,带些人一起,或许也不错。 第三百九十九章 别当骑士了,当我的狗吧   “所以……我该做些什么?”   凡妮莎一时有些局促。   她接受维多利亚的册封,是因为她对维多利亚的认可,但她对皇室、对贵族的认可就没那么多了。   可想到要进入皇宫,觐见陛下,她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皇宫耶,那究竟会是何等繁华与神秘的地方呢?   还有皇帝陛下,他会是什么样子?   “你需要学习一些宫廷礼仪,放心,不会太复杂,册封早有成熟的仪式流程了。”   “接下来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好了,我会叫女官来教你的,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凡妮莎环视了一圈周围,眼中流露出痛苦。   住在图书馆中,竟然不能看书吗?   那是很艰难了。   维多利亚又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凡妮莎一番,眉头皱了皱:   “你没有更体面的衣服了吗?”   “这可是新衣服!”凡妮莎瞪大了眼,但看着维多利亚繁复精致的长裙,声音又低了下去。   她确实穿了身崭新的兜帽长袍,可依旧是朴素的深色。   或者说深色才符合她的身份,一个密教教主,秘密结社的首领,自然穿着低调神秘一些。   但跟维多利亚华美的长裙相比,她感觉自己穿着的只是一只麻袋。   “没事,我找裁缝来给你做几身就是。”维多利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来得及么,册封是在几天后吧?”   一般定做衣服的时间都是按周起的,起码凡妮莎定做校服是这样,那是她唯一定做过的衣服。   “多找几名裁缝就是了。”   凡妮莎茫然地点了点头。   很快她就知道了“多找几名”是什么意思。   她被一群人围在了里面,只需要伸出手来站着不动,自会有人拿着皮尺帮她测量。   一片片布料在她身上摆放比划,不时有人在板子上勾画几笔,然后送到不远处坐着的维多利亚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做两套。”   维多利亚一边对凡妮莎指指点点,一边满意地点头。   “那个……能让我把衣服先穿上吗……”   女仆们过来的时候,凡妮莎就下意识地感觉不妙,果不其然,她身上的兜帽和外套都被脱了下来,只留下了贴身衣物。   这本就有些羞耻了,但更糟糕的是,凡妮莎节俭惯了,穿衣也不例外。   她努力地用脚趾扣地,尝试着把袜子上的洞藏在下面。   凡妮莎倒也没穷到袜子也买不起,她只是单纯地抠。   维多利亚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正在凡妮莎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抗议一下时,维多利亚的声音幽幽响起:   “说起来,你还把我的狗拐走了?”   凡妮莎整个人一僵。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狗就在圣餐会。   但……有一点小麻烦。   它不知怎的进入了梦境中,然后不愿意出来了。   维多利亚之前在梦里其实能碰见她的狗的,只是被艾略特提前牵走躲开了。   要不碰了面,估计得很尴尬。   尤其是她开始以为那里是溢流之庭的情况下。   凡妮莎比她早进去也就罢了,连狗都比她进的早?   凡妮莎眼珠一转:“你那只狗是什么来头?是遗物?还是超凡者……我是说超凡狗?”   “什么超凡狗,你在说什么?”维多利亚眉头皱了皱,“只是只普通的狗而已。”   “普通的狗?”   “哦,纯种的北地巡回犬,大概值个几十万里奥?我不太懂,但我猜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凡妮莎如同被大锤砸了一下,整个人晕乎乎的。   几十万里奥?也就是几千金磅?   八百磅她就成了轮椅赌神,现在告诉她,十个轮椅赌神才能换只狗?   现在狗没了,她是不是要赔啊?   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哇!   凡妮莎冷汗都下来了。   “那只狗……挺好的。”   “嗯,那你把它带回来吧。”   “如果回不来了呢?”凡妮莎说完后,又感觉不太对,赶忙补充道:   “就是你可能只能在梦中见它……等等,不对,我是说,它可能去了另一个世界……”   凡妮莎越说越错,整个人都有些慌乱了起来,赶忙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的脸色毫不意外地黑了下来。   “凡妮莎,我听说过你经济条件不太好,生活拮据,你该不会……”   “把我的狗吃了吧?”   凡妮莎一愣。   “那、那倒没有,它只是无法在现世与我们相见了……呃。”   维多利亚的脸色越来越黑,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可看着凡妮莎心虚的样子,她都有些心里没底了。   该死,不会是真的吧?她过的有这么惨?   但想想她从自己这里偷了这么多钢笔,随便卖几支也不至于吃不起饭,维多利亚又安心了些许。   她挥手让女仆们退下,直勾勾地盯着凡妮莎:“你对茜茜做了什么?!”   “茜茜?”   “就是你带走的金色大狗,它叫茜茜,我养了好几年了!”   “它没事,只是……”凡妮莎说到一半时,忽的卡住了。   怎么,难道要说它在梦境中吗?   那圣餐会有自己的居屋,而且能在梦境动荡时入梦的事,岂不是暴露了?   凡妮莎确实是很信任维多利亚,但这事关她的主,凡妮莎不敢大意。   “它……”凡妮莎看着越来越不耐烦的维多利亚,试探着开口:   “可以暂时先把茜茜放在我那边吗?”   “啊?”   维多利亚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图谋我的狗?”   “这个……我觉得把它留在我那边挺好的,我看到它也能想起你……”   维多利亚冷笑一声:“这拙劣的理由你自己信吗?说些好话就想把我的狗带走了?”   凡妮莎没了法子,索性两眼一闭:“你看我现在不是来图书馆了吗,我代替茜茜在这里陪你不好么?”   维多利亚那边没了声息,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轻笑。   凡妮莎满脸麻木,她也不想拿自己和狗相提并论,但那只狗值十个轮椅赌神,只要可以不让她赔,丢些面子也无所谓了。   “行,那我去皇宫里说一声,不要册封你为骑士了,册封为我的狗好了。” 第四百章 攀升失败   “康拉德,和我讲讲册封的流程吧。”   艾略特一边将鱼子酱向面包片上抹,一边问道。   康拉德轻轻颔首,丝毫没有意外自家少爷会问出这个问题。   维多利亚准备册封一名平民的事情早已传开,只是人们对她关注不高,才没有多少谈论。   而且这群皇室成员大多都各有怪癖,维多利亚这事压根算不上什么。   也就米歇尔看上去正常些,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一个比一个奇怪。   康拉德也听说了维多利亚的事,但他认为这是件好事。   维多利亚没什么政治立场,也对皇位没兴趣,艾略特和她保持联系没什么风险。   这次的册封,也能让斯特林家和维多利亚变得更加紧密,在皇室中也多些助力。   百利而无一害。   “册封一般是通过帷幕之后的仪式,将某个平民与贵族产生神秘学上的联系,继而可以如圣血七脉一般,拥有更高的潜力。”   “各家的仪式都不相同,但原理是类似的,本质上是与伟大存在产生一定的联系。”   “在仪式完结后,都会冠以家族的姓氏,比如埃文·德·斯特林,便得到了斯特林的姓氏,这个名字也起到了固化仪式的效果。”   “‘德’这个中间名,则是与真正贵族的区别,亦是一种荣耀。”   康拉德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而皇室又有所不同,他们是没有姓氏的。”   艾略特缓缓点头。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他刚穿越过来时便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的姓氏有些奇怪。   就比如他明明是家族的继承人,全名却只是艾略特·斯特林。   没有中间名,只有名+家族姓氏。   在前世,贵族们的名字往往很长,除了父母所起的名字外,还很可能会加上信仰、封地或是某些家族事迹等作为中间名。   而这个世界却并非这样,贵族们追求的好像倒了过来,他们在努力让名字变短。   就比如老公爵,他被称为斯特林公爵,这并不是一种简略称谓,而是他就叫斯特林。   等艾略特正式继承了家族,他也可以丢掉艾略特这个名字,被称为斯特林。   像【守门人】以撒家族这种一脉单传、没有兄弟姐妹的,索性直接就叫以撒了。   而皇室则更为古怪,他们甚至连姓氏都没有。   三皇子西德尼,名字就叫西德尼,没有姓氏。   克劳福德、米歇尔、维多利亚均是如此。   包括历史上的大人物,崔斯特、特蕾西亚、奥古斯特,也是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有趣的是,大多数平民也没有姓氏,反倒是芙萝拉这样衰落的贵族名字最长。   ——芙萝拉全名为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好歹有个中间名。   这让艾略特感到有些迷惑。   具体原因他也不知道,只是猜测或许与超凡有关。   想到这里,艾略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老管家的讲述。   “……所以皇室的册封更加繁琐一些,到时您可以前去观礼。”   “我也能去?”   “那是自然,册封很少出现,圣血七脉都会出席的。”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我能不去吗?”   “可以的,找家族中其他人替代就是,其他几家大概率也会这样做。”   维多利亚本就在贵族圈子中没多少影响力,册封的又是个平民,估计都随便来个人意思意思了。   艾略特并非不想出席,只是他觉得操纵差分机更重要些。   谁知道册封仪式上凡妮莎会不会捅出什么篓子来,他用差分机看着更保险些。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仪式?”   “三天后。”   艾略特缓缓点头。   吃完了早餐后,他回到了差分机前。   目前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只需要定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紧急任务就可以了,没有太多需要做的。   艾略特也抓紧利用这段时间进行社交。   虽然和托拜厄斯他们那些参与血宴的贵族闹翻了,但他可是斯特林。   墙头草的优越性这就体现出来了,贵族院没有盟友,他可以去议院找新贵族。   而且他本就掌控炉火区,专注发展工业,整合了整个片区,跟那些工厂主出身的新贵族反倒有更多共同话题。   也未必是非得是政治上的话题,艾略特最近几天已经谈成了好几单生意了,炉火区现在完全不缺订单。   别看维多利亚天天给他寄账单,花的完全没有他挣的快。   而且圣血七脉也并非全都排斥他。   参与了血宴的只有五家,还有一个菲茨杰拉德家族也拒绝了血宴。   对这个家族,艾略特的印象还挺深。   很简单,《济贫法》就是菲茨杰拉德大公亲自编写并主导通过的。   对于这部臭名昭著的法案,艾略特真是感触良多。   那从来不去贫民区的济贫委员会,以及那金碧辉煌的济贫委员会大楼,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但对于菲茨杰拉德家的人,他反倒没怎么接触过。   只是隐约听人提起过,他们家也有一台巨大的差分机,似乎是定制的最新型号,有时间不妨去看看好了。   艾略特在心中暗暗记下,目光扫过差分机的台面,忽的停顿了一下。   “嗯?”   他伸手拈起一张卡牌,搭眼一看,却是愣住了。   “【道途·微光】?”   “这不是我的道途卡吗,我记得去升级了,这么快升级完了?”   他仔细地翻看了一下卡牌,眉头缓缓皱起。   仍旧是之前那张,卡面上是拆下肋骨,照亮前路的旅人,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这什么意思?”   艾略特翻找起了差分机上的记录,很快便找到了对应的部分。   【攀升中……】   【攀升失败。】   【失败原因:缺少重要历史节点。】   【重要历史节点:0/2】   艾略特看得有些不解。   “居然还能攀升失败?”   “而且重要历史节点是什么?看样子还需要两个?”   他拿着卡牌,面色阴晴不定。   这张卡的晋升也卡住了。   最近似乎许多东西的晋升都被卡在了前置条件上,就比如梅芙晋升中阶。   说起来梅芙之前在追查创生学会,也不知有结果了没有,艾略特可还记得,她需要吞吃一个同方向的超凡者,创生学会正合适。   艾略特翻看向了信徒的界面,发现几人刚巧在谈这件事。 第四百零一章 你说狗把什么吃了?!   艾尔莎左右看了看,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长桌的上首。   凡妮莎不在的时候,便由她来主持会议,毕竟她名义上是圣餐会的首领,统领整个结社。   看着她从一旁拖过椅子的样子,多萝西娅皱起了眉:“是我的错觉吗?椅子好像少了?”   梅芙两眼亮了起来:“有人偷椅子?我去抓!”   多萝西娅却是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会有人偷东西,这里可是居屋,一切都在主的注视下。”   可她的语气又迟疑了起来:“但少了些东西,也确实是事实。”   环顾整个会议厅,能明显看到少了些家具。   甚至角落里的地砖都被撬了不少。   “这里是梦境,东西根本无法带去现实,也就是说,这里的东西不可能少……”   “你的意思是……”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娅身上。   少女推了推单片眼镜:“去掉一切不可能,哪怕结果再离奇,也是真相——”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梅芙:“是你!”   梅芙愣住了,伸出手指向自己:“我?”   “不,不是你,是趴你腿上的那只狗!”   众人齐齐望去,那只怎么也抓不住的金毛大狗,此刻正在梅芙腿上趴着,懒洋洋的闭着眼。   “你是说,它偷走了家具?”   “鉴于这只狗的独特性,我认为未必是偷,而更可能是……吃!”   “它或许能够以某种我们不理解的方法,吃下并消化那些家具和地砖!”   “毕竟偷的话,怎么也不该连地砖也偷吧?”   这分析虽然离奇,但又似乎有点道理,能自圆其说。   最关键的是,众人也抓不住它,信徒们又偷不走家具,仔细想来,似乎只能是被它吃掉了。   “话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某种怪物吗?”   “不知道,但既然主放它进来了,大概没有坏处吧。”   “它不是维多利亚养的狗么,怎么这么喜欢偷吃?”   “谁知道,反正这狗不简单,我们也抓不住它。”   “那凡妮莎该怎么办,维多利亚让她交出狗,她也交不出吧?”   “放心,教主自有办法,这点小事肯定轻松搞定。”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后决定不去管它。   反正吃了几件家具,也没有多大影响。   就算把整个会议室搬空了,他们也可以换个房间,主的居屋中这样的房间数都数不清。   “梅芙,你跟踪的创生学派怎样了?”   提起这个,梅芙的脸色古怪了起来。   “我想办法搞到了中间人的血,但没什么收获,他们藏的实在太深了些。”   “追踪不到?”   “追踪到了,但他完全没有去交接,一定有我们未曾掌握的联系方式,线索便断在了这里。”   众人的脸色一时不太好看。   夜勤局不管事,他们就必须自己追查创生学派。   偏偏这创生学会和神秘的艾弗哈特都在附近有过活动的踪迹,他们不想管都不行。   “我再给你加些人手,最近签订契约参与献祭的信徒中,有几个追踪类天赋的。”艾尔莎沉声说道,“这两边的追踪都是重中之重,我们决不能放任!”   梅芙的脸色却更加古怪了起来:“唔,倒不是缺少人手,事实上,我已经追查到了……”   “什么?!”   众人立刻激动了起来,特别是多萝西娅,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激动与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啊,等等,情况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梅芙赶忙解释了起来。   “我确实追查到了,但似乎并不是去创生学派的。”   “我除了中间人,还想办法从尸体上搞到了些血肉,老实说这难的很,但我还是做到了。”   “于是我就能追踪那些尸体的流向了。”   “只是它们……”   梅芙吞了口口水,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我跟踪了两具尸体,一具消失在了地下,一具消失在了天上。”   众人:“???”   “这是某种暗语或者形容吗?”艾尔莎皱眉问道。   “不是,就字面意思,一具进入了下水道,位置就在运河区下面的皇家水道那边,我本以为创生学派在下水道中有据点,但追踪着尸体进去后……”   她的神情中浮现出了一丝恐惧与迷茫。   “那些尸体……不在下水道里,而在下面,更下面,下水道更下方的位置。”   “下水道的下面?你是不是没有找到向下的入口?下水道有很多层的,你或许只在上层。”   “或许吧,但我觉得区别不大了。”梅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时皇家运河涨水,在用海水清理水道,所有下层的水道全都被淹了!”   这下房间中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多萝西娅有些迟疑地开口:“难道他们没有利用?直接扔进海里销毁了尸体?”   “不,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梅芙的声音很轻,有些颤抖,能感受到她的困惑与恐惧:   “那在地下的尸体,仍在移动着,不停地向下,向下……直到深到我彻底感受不到了。”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会不会……鲨鱼之类的生物游进了水道?”   “确实有可能,但首先水道并不宽阔,通海口还有专门的栅栏门,其次……如果是鲨鱼,为什么要将尸体整个带走,而不是直接吃了呢?”   梅芙的话说的没有问题,这件事粗看上去没什么,但越是细想,越会觉得奇怪。   尸体是帝国的宝贵矿藏,怎会轻易浪费?   何况血宴中流出来的,大多都是相当优质的尸体,直接扔掉,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为何维塔斯之环,会将如此宝贵的尸体,放入下水道呢?   下水道中又有什么接手了尸体,带去了何方?   这些事情很容易想到,却完全没有答案。   “另一边,你说的去了天上是什么意思?”艾尔莎有些艰难地开口,她只觉得自己的嘴唇似乎都有些发黏,被某种未知的恐惧挤在了一起。   “这个……也是字面意思,另一具尸体在我的感知中,渐渐升高,越来越高,然后……”   “散布在了整个帝都。”   (四更!) 第四百零二章 梦魇形态   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整个帝都?”   这下连艾尔莎都开始挠头了,什么情况下尸体能散布到整个帝都?   “会不会是被火化了,然后骨灰随风飘荡……什么的?”   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   “不会,我也想到这点了,专门带人去了趟火葬场去看。”梅芙无奈地耸了耸肩,“骨灰这种东西,其实是碳化的骨架,不砸碎研磨很难成灰的,而且就算成了灰,也只能飘散在一小部分区域。”   “而那具尸体,是均匀的散布在了圣克莱尔。”   众人这下也没了思路,讨论了半天,也只觉得应当是某种仪式效果。   但什么仪式会把尸体分散在整个帝都?   哪怕是对超凡了解最多的芙萝拉,也没有什么思路。   “那这件事……要不和凡妮莎说一声?”多萝西娅试探着问道。   众人齐齐点头。   凡妮莎没多少超凡知识,倒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思路。   主要是她现在和维多利亚在一起,这位图书馆小姐仅论知识量,谁也比不过她。   之前信徒失控,找她去问,总能给出解答。   “这……合适吗?”艾尔莎有些犹豫,维多利亚怎么说也是贵族,会不会触及什么帝国的隐秘?   “没事,她的狗都把我们的居屋啃了,帮点忙也是应该的,我都想给她寄张账单过去呢。”多萝西娅说道。   不过这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她并没真的打算让维多利亚赔钱。   别说维多利亚的狗啃了椅子,就算她亲自来把椅子搬走了,圣餐会也不会说什么。   维多利亚给他们帮了不少忙,区区几把椅子,算得了什么。   伟大存在也没反对,不是么。   “就算这只狗一直乱吃东西,不会出事么,梅芙,要不你把它带回去?”   梅芙一脸无奈:“它确实亲近我,但也不代表我能抓住它啊!”   她说着,把怀里的狗按在了桌子上。   金毛大狗回头舔着她的手,梅芙却丝毫不为所动,随手从旁边阿伦口袋中掏出把折刀,向着狗头刺去!   叮!   折刀与大理石的桌面触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梅芙明明刺的是大狗的脑袋,可它在最后一刻却轻轻偏了偏头,便让过了刀尖。   大狗伸出舌头舔了舔折刀,又回过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梅芙的脖子。   梅芙将折刀随手扔掉,右手忽的化为了巨大的兽爪,向着大狗猛然砸下!   这下大狗避无可避,被狠狠地拍了下去。   桌面被砸出了一层细密的凹坑,梅芙毛茸茸的大手正按在坑中。   可她的大手之上,金毛大狗,正懒洋洋的趴在她手背上,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头望了它一眼,开始为她舔毛。   “你们看,我说的是真的吧。”梅芙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狗头。   众人沉默了下来。   艾尔莎扭头看向了芙萝拉:“挽歌小姐,这只狗……”   芙萝拉神情复杂地看了它一眼:“它的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估计是中阶……不,可能已经到了高阶。”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起码在闪避方面确实有这个实力,我们还没看过它如何攻击……唔,或许有的道途只擅长躲闪?”   金毛大狗的动作堪称举重若轻,众人丝毫不怀疑它的实力。   “不愧是贵族,连养的狗都有高阶……”梅芙感慨了一声,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那凡妮莎……”   “咳,不要拿教主和狗比。”   “有道理,”梅芙点了点头,“凡妮莎确实比不过。”   长桌周边的众人神情复杂了起来。   “所以我们怎么办?任由它在这里听我们开会吗?”   “那不然呢,我们既赶不走也抓不住它,还能做什么?”   “往好处想,凡妮莎应该不会出事了,维多利亚用高阶的狗抵押了低阶的凡妮莎……”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梅芙没有参与,只是摩挲着下巴不知思考着什么。   终于,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们说……能不能把它拉进圣餐会中?”   房间内一静,甚至连金毛大狗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唔,我说的有问题吗,它能来到这居屋,肯定和我们的主有一定的联系,说不定主就是想要让它进入圣餐会呢,正好你们不是常说凡妮莎连死人都能拉进教中么,那拉只狗进来应该也不算难事吧?”   她说的似乎确实有些道理,人们闻言纷纷望向了……艾尔莎。   艾尔莎无辜的眨了眨眼,伸手指向自己:“我?和狗谈话?”   “你要不试试呢?”   “那,也……行……”她犹犹豫豫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我看看能不能跟她谈话,梅芙你留一下。”   众人依次散开离去了,芙萝拉几人路过大狗时还不死心地试着去摸它,结果没有一个成功的,它只允许梅芙触碰。   “怎么了,艾尔莎?”   梅芙将爪子收回了原样,抱着大狗靠了过来。   艾尔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可大狗只是扭了扭脖子,便让开了。   她失落地收了回来,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看向梅芙:   “之前遇到了一名失控的信徒,我带着小队和他发生了战斗,结果嘛……比较糟糕。”   “队员们还是不太习惯超凡者之间的战斗,平时演练好的东西,一开始战斗就全忘了。”   “最后我不得不用出了梦魇形态……”   “梦魇形态啊……”梅芙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声。   她见过艾尔莎的那种状态。   艾尔莎提起她在失控后获得了化身为怪物的力量,并将其取名为梦魇形态时,梅芙其实并没怎么在意。   她也能变为巨大的怪物,想来应当是差不多的吧。   可当艾尔莎进行演示时,梅芙却陷入了震惊。   梅芙的变身,是化作怪物,以另一种形态进行战斗。   而艾尔莎使用梦魇形态的那一刻,梅芙只觉得她,消失了。   在灵性的感知中,她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原地只剩巨大的怪物,遮天蔽日。 第四百零三章 迷失   梅芙个子并不高,但也不算太过矮小,化作的怪物也有近三层楼高,她已经觉得个头很大了。   要知道当时她可是一个人用血肉硬生生挡住了整条巷道。   可哪怕是化作了怪物的梅芙,也没有艾尔莎的梦魇形态庞大。   应该如此,大概如此。   梅芙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艾尔莎使用了那种形态只有一瞬,她仅仅看到一个庞大的虚影。   那一瞬梅芙似乎看到了什么,又好像眼瞳失去了作用,她只感觉有庞大的存在降临了。   降临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沸腾了一遍,如同有无数人同时在低语,分不清幻觉与真实。   好在只有一瞬。   事后梅芙偷偷找别人询问过,没有人看得清梦魇形态的艾尔莎,只能感觉到灵性在疯狂的示警。   据艾尔莎所说,梦魇形态带来的负担极大,她别说长期维持了,甚至无法真正施展。   是的,哪怕只持续了一瞬,也并非完整的梦魇形态,艾尔莎完全无法承受这消耗。   平时作战时,她仅仅只需要招呼出一根触须就可以了。   一根触须的战斗力就已经相当可观,梅芙试着和她较量过,虽然艾尔莎用的过于生疏而失败了,但梅芙却完全没有胜利的感觉。   她只感觉到迷茫与惶恐。   她偶尔早晨起来时会从枕头上发现几根掉下的头发,她从未在意过这个。   而这一天,她看着头发陷入了沉思。   自己战胜的,是否只是怪物的一根头发呢?   “梅芙?”   艾尔莎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对面矮个子的少女神情有些尴尬,语气中带上了恳求:“梅芙,你能不能……让我补充一下?”   “当然!”   梅芙赶紧挤出笑容。   她将袖子向上卷了卷,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梅芙出身贫苦,终日为生计操劳,原本是又瘦又黑的。   可现在,她衣服下的皮肤却细腻而白皙,没有任何一丝哪怕再细小的伤疤,完美的像是一具艺术品。   自她把衣服拉起来,艾尔莎的目光中便带上了一丝饥渴。   她的喉咙滚了滚,舌尖下意识地探出口中,舔了下嘴唇。   艾尔莎从梅芙略显畏缩的眼神中察觉了什么,她赶忙后退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抱歉啊,我用尽力量后,便会这个样子,让你见笑了。”   “唔,没事。”   梅芙听艾尔莎提起过,她进入梦魇形态,需要消耗某种力量。   那种东西与灵性有关,但并非灵性,具体的表现是——它不会自然恢复。   超凡者消耗掉的灵性,在白天会缓慢恢复,在睡觉时会快速恢复,只要没完全透支,第二天肯定能自己补满的。   可艾尔莎却不行。   梦魇形态消耗的是其他的东西,用完了就是用完了,没的补。   圣餐会的众人猜测其实是有补充方法的,只是现在还没找到。   不过有另一种取巧的方法。   梅芙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她有一项天赋:   【佳肴圣餐】:你将变得美味,食用你的血肉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与力量,你可以消耗灵来恢复伤势。   不知为何,这能为艾尔莎补充这种消耗。   梅芙低头看向自己的无瑕的躯体。   随着力量的增长,她似乎确实在变得愈发完美,愈发充盈,愈发……美味。   有时她自己看到自己的皮肤,都会产生“咬一口试试”的冲动。   这让梅芙有些茫然与惶恐。   她现在只是低阶而已,倘若来到了中阶,来到了高阶,又会发生什么?   对面的艾尔莎垂下了眼,不与自己对视,安静的等着自己的回复。   梅芙却知道,艾尔莎只是足够克制足够有礼貌而已,梅芙的鼻子很灵,能嗅到她对自己炽热的欲望。   如燃烧的饥火,愈烧愈旺。   “啊,抱歉,我有些走神了。”梅芙将心中的不安压下,笑嘻嘻的伸出了手臂,“请用~”   然而艾尔莎却并没有上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唔,其实我这次的消耗有些大,一不小心透支了些许,可不可以……”   她缓缓抬起头与梅芙对视,眼中翻涌的欲望让梅芙后退了一步。   “抱歉……”艾尔莎赶忙垂下头,收起了视线。   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梅芙。”艾尔莎低着头,忽地开口,声音中有些许挣扎,“我听说你晋升中阶……需要吃掉一个人?”   “是,是的。”   “我用光了力量后,也会产生饥饿感,几乎无法控制的饥饿,脑子里一团糊涂,只想把看到一切都吞下去。”   她小声说着。   “而在此之前,我还未获得梦魇形态时,我的能力是感知到尸体生前的记忆碎片。”   “其实我感知到的,不只有记忆碎片。”   “我接触到尸体时,会产生一些奇妙的感觉。”   “我会觉得很……美好。”   “死亡是美好的事情,是安宁且凄美的歌谣,看着那些尸体,我会下意识地产生向往。”   “梅芙,我听说你曾经变为了怪物,又终究找回了自己。”   “可是我们随着力量的强大,似乎都在逐渐异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我们……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为什么离力量越近,离自己就越远?”   梅芙愣住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迷失过,她只是……有些想不起自己之前的样子了。   她是个小小的洗衣工,整日为吃饭发愁。   然后呢?   她下意识地与艾尔莎对视,两人的眼中是同样的迷茫。   恐惧如荆棘,悄然攀上心房,将思绪渐渐扭曲成绝望,梅芙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在忍受煎熬。   她感觉自己在渐渐迷失,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无形的压力一浪重于一浪,就在即将崩塌之时,心底忽的生出了勇气。   “不!”   梅芙的声音不大,几近呓语,但眼中重新泛起了光彩:“我想起来了,我是为了和哥哥过上更好的日子,才去努力工作的。”   “变强确实会丢掉很多,可工作和生活也是啊,我的手上会磨出茧子来,人会变得虚弱又疲倦,有时甚至连自己最初想要的也忘掉了。”   她松了口气,脸上反倒露出了笑来。 第四百零四章 失踪的信徒找到了?!   “再说吃掉其他人……我是觉得吃人不好,但挑坏人吃掉就是了,你看看你姐,她每次提起创生学派都恨不得上去咬两块肉下来,她吃人可晋升不了。”   梅芙摊了摊手:“再说我本来就是怪物啊,怪物吃人不是很正常吗?我觉得自己认真挑选坏人,已经做的很好了,这反倒说明我足够善良!”   她挤了挤眼,也不知说出的有几分心里话。   艾尔莎怔住了,许久后,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梅芙说的没错,这力量或许确实是扭曲的,但她们不是。   不管是否接触超凡,总会渐渐发生改变的,太过于畏惧,只会踟蹰不前。   艾尔莎看着梅芙,心中浮现出一丝羡慕。   怪不得她哪怕变成了怪物也能保持本心,梅芙的意志,或许比她自己想象中更为坚定。   而艾尔莎自己,反倒迷失了,还差点拉着梅芙下水。   “或许这种变为怪物的能力,都会伴随着一定程度的迷失,撑不过就连心也变为怪物……得提醒大家。”   梅芙点了点头:“行,那就来吃吧……呃,我是说,那就来补充你的力量吧。”   艾尔莎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啊,我刚刚就想说来着,我可不可以吃得更多些?你知道的,我这次消耗确实有些太大了……”   梅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行,那,那你不要吃太多……”   ……   半小时后。   梅芙面色古怪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   艾尔莎直接从她身上撕咬下血肉的,可她却一点都不痛,反而感觉很……美妙。   她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甘甜的果实,使命便是被人吃掉,当艾尔莎咬下来时,她的血肉自顾自的在欣喜。   每一道途都要克服力量带来的影响,或许这就是【复原】带给她的——极易沉迷于欲望。   可别的欲望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沉迷于被吃的欲望?   艾尔莎的嘴边全是鲜血,她虽然很是努力控制,但仍然不小心做得过分了些。   她刚刚可是吃掉了不少血肉,这本该是非常诡异与扭曲的一幕,但说实话梅芙感觉还不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灵性只是轻轻在身上一转,血肉就飞速地重新生长。   梅芙已经三阶,所点的选项全都是【复原】,再叠加上【佳肴圣餐】带来的灵力加速恢复,现在她生长血肉的速度已经到达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听说凡妮莎有一个消耗手指攻击的无形之术,感觉可以学一下。   梅芙怀疑自己长得速度没准能赶上消耗。   而且失去血肉还能带来欢愉……这个术似乎与她很是相配啊!   “啊,抱歉,你,你还好么?”艾尔莎终于回过了身,不安地用手指攥着裙角。   看得出来,梦魇形态对她的影响也是不小,之前她撕咬血肉时几乎变了个样子,梅芙都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她杀掉。   还好,艾尔莎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说起来,怎么感觉结社中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连芙萝拉胸口都多了一个洞,正常人都没几个了。   “以后尽量不要透支,你对另一种形态控制的火候还太差。”梅芙轻咳了一声,随即神情严肃了些: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之前我不是说过有名信徒失踪了么?”   艾尔莎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才想了起来:“沃伦?工厂区的那个老人?我记得他不是自杀么?”   “唔,确实很像是自杀,所有的情况都对得上,只是……”   梅芙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碰巧找到了一根他的头发,用【狂猎】跟踪了一下。”   “找到他的尸体了?”   “最奇怪的就在这里,没找到他的尸体,起码在现世没有。”   艾尔莎被这个说法搞得有些茫然:“什么叫在现世没有?难道你在梦世界中发现了?”   “对!”   梅芙伸出手,指向了斜下方:“在那边。”   她指向的是地面下方,而这里是一楼,也从来没发现过什么地下室。   “我也是刚刚发现的,就你刚刚把我按在地板上,我刚好感知到了,他的尸体正好卡在了我感知范围的极限上。”   梅芙舔了舔嘴唇:“所以……居屋下面是什么?”   这个问题艾尔莎也不知道,但她觉得可以挖一下试试。   两人从附近的几间屋子都转了几圈,很快停在了一间盥洗室中。   洗手池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喷泉,梅芙感知了半天站在了喷泉旁边:   “就在这里,这个喷泉的正下方!”   两人对视了一眼:“挖?”   “唔,别着急,这里是伟大存在的居屋,我们先祈祷一下,将这件事告知伟大存在……”   两人便跪在盥洗室中祈祷了起来。   许久后,艾尔莎睁开了眼。   “怎么样?有回应吗?”   “没有。”   “那就是默许了!”艾尔莎点了点头,看着梅芙轻轻的抚摸着金色大狗松软的长毛,眼中露出了些许羡慕。   它刚刚一直跟着两人,一直到了这边。   艾尔莎伸出手,她并没报什么希望,之前也试过,都被躲开了。   可这次,金毛大狗却并没有闪开,任艾尔莎抚摸着自己蓬松的尾巴。   艾尔莎双眼瞪大了:“它、它……”   梅芙也很是惊讶,她抱起大狗,向着艾尔莎一扔!   大狗并没有反抗,就这样来到了艾尔莎的怀中,只是对艾尔莎似乎兴趣不大,让她摸了几下后又小步来到了梅芙身边,用脑袋去拱她的手。   “怪了,它怎么会让摸了?难道是你吃了我的肉?”   “有可能……”艾尔莎思索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它会不会是在追逐【复原】的力量?”   “啊?”   “所有人中只有你和凡妮莎,拥有【复原】的力量,它也只让你和凡妮莎触碰,而我通过吃下你的血肉,短暂拥有了一部分,因此它允许我接近,却跟我不亲。”   梅芙被这个猜测惊到了,仔细一想,似乎确有道理,除了她和凡妮莎,还真没有人拥有【复原】。   “不对,我们忘了个人!”梅芙忽的开口。   “芙萝拉,她也有【复原】!却碰不到狗!”   ——   (明天要出差,5点就得起,来不及码了,抱歉!)   (算了算,从周日开始到月底每天都得五更才能补上欠更,哇……)   (不过我觉得我能做到!等我好消息!) 第四百零五章 你的信徒正在毁灭居屋   这个猜测听得艾尔莎一怔。   “似乎……有道理,那有什么是我们两个拥有的,而芙萝拉没有的呢?”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梅芙,忽的又有了思路:“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有第二形态,能化作怪物?”   梅芙摇了摇头:“你忘了凡妮莎,她可不能变为怪物,狗也喜欢她。”   “那……”   艾尔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思索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凡妮莎……也吃你的肉?”   梅芙一怔,随即气恼地大喊:“没有!我只给你吃过!”   “好的,好的,我应当感谢你予我的肉……”   “不要感谢!这很奇怪啊!”   “那……对不起?”   梅芙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我们还是先挖吧。”   “嗯!”   两人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趴在地面上研究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喷泉下面应当有些机械结构,起码水泵是得有的,但……”   艾尔莎敲了敲地面,完全没有听到什么空洞的声音,又感觉不确定了。   毕竟这里是主的居屋,出现多么奇怪的情形也都不意外。   “你有什么工具吗?”   “不用那么麻烦。”梅芙后退了几步,身躯猛然膨胀。   片刻后,一只庞大的长毛怪物出现在了原地。   她尖锐的爪子向着地上猛的插去,如热刀划开奶油,华美的地砖几乎是片刻就被分割开来。   梅芙并没有直接往下挖,而是小心翼翼地绕着金色的喷泉挖了一圈,将它整个挖了出来。   可将喷泉挖出来后,两人却傻了眼。   “这……”   艾尔莎小心翼翼的用触手将喷泉卷到一边,探头向下望去,随即脸皮抽了抽。   喷泉下方并没有什么机械结构,而是精巧的水道,这喷泉居然是用的天然泉水。   此刻,泉水正从地下潺潺涌出。   艾尔莎低头看了看泉水,又扭头看向窗户外面的虚空,一时觉得有些荒诞。   这居屋的结构,这么写实吗?   “也就是说,这下面还会有下水道?”   梅芙站在泉水中,她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如果宅邸地下真是下水道,万一把下水道给挖坏了,让整个居屋的马桶都堵了怎么办……   “等等,不对!”   艾尔莎忽地反应了过来,她走到金色喷泉雕塑旁仔细查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喷泉,压根没有回水口,这些泉水涌上来就凭空消失了!”   “啊?”梅芙闻言低头看了看。   她此刻正站在喷泉挖完后空出来的坑中,下面正咕嘟咕嘟的涌着泉水,已经快把坑填满了。   “我怎么觉得不会凭空消失呢?”   “肯定会的,我们等一会儿看看!”艾尔莎自信满满的说。   梅芙又低头看了眼泉水,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惹了祸出来。   半小时后。   “艾尔莎,我们怎么办?”梅芙一边在水里游泳,一边绝望地问道。   水越涌越多,两人开始关上房门,试图不让水把别的房间也搞湿。   这有些用处,但关闭了房门后,水上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里是盥洗室,却只有洗手与清洁的部分,并没有马桶,水无处可去。   两人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水就快要到艾尔莎的脖子了。   还好梅芙现在够高,她拈着艾尔莎的领子,以一个有点窒息的方式将她提了起来。   “要不我们把喷泉雕塑塞回去?”   “我刚刚已经试了,立刻就会被泉水冲开,这水似乎堵不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绝望。   她们可能……把伟大存在的居屋给淹了。   也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反正这水也堵不住,我们干脆继续挖好了。”梅芙的语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情况难道还能更糟吗?”   艾尔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祸已经闯出来了,至少先把该做的做了吧。   “你能在水下挖掘吗?”   “在这个形态下应该可以,艾尔莎,你也用梦魇形态吧!”   “可那消耗会很大……”   “我就在这里,你可以一边吃一边用!”   说完,她又感觉有点不对,连忙补充道:“你慢点吃啊,我的肉长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放心,我只使用部分的梦魇形态!”   艾尔莎冲梅芙点了点头,她向后退到空地上。   水已经相当高了,她实际上是浮在水面上的。   直至清澈的水面下,忽的染上了一抹黑色。   水流四下涌动,宛若沸腾,仿佛下方有什么巨大的存在在搅动。   艾尔莎忽的伸出了水面,她的上半身仍然是人类,下半身则变为了无数扭曲虬结的粗大触手。   那每根触手,都有她的腰粗,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她向梅芙轻轻颔首,随后猛地向水中扎去。   梅芙也深吸了口气,潜入了水中。   进入到水里,她才能看到艾尔莎的庞大。   视野所及,到处都是缓缓蠕动的触手,跟随着她的身体向下掠去。   宛若一朵绽放的花。   水中没有了喧嚣,只有沉闷的模糊声响,看着密密麻麻的触手,梅芙的视线开始有些发黑,耳中也出现了隐约的低语。   好在怪物状态下,梅芙的抗性似乎高了许多,正面看到了艾尔莎的梦魇形态,也没有受到太大冲击。   到达水底,那触手肢体忽的变为了坚固的武器,如一根根长矛般,向着地面扎去!   这样的攻击连梅芙的怪物形态都未必能够抵挡,更不用说那普通的地面了。   地上几乎顷刻间便被挖出一个大洞,而泥土、砖石还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向上抛去。   “艾尔莎这个状态还真是厉害,可惜耗费也大……”   说到这里,梅芙忽的感觉不对。   等等,她不就是那个耗费吗?!   果然,下一刻就有一根触手卷上了她的腰,猛的一拽!   梅芙在水里被快速扯动,留下了一串绝望的气泡。   好在艾尔莎还有理智,她只是把梅芙拉过去,咬了一口就放在一边。   梅芙松了口气,艾尔莎吃的并不多。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艾尔莎是吃的不多,但她吃的频率高啊!   艾尔莎挖一小会儿,就拽过梅芙啃两口,再挖一会儿,再啃两口。 第四百零六章 还是被泡了   看得出,艾尔莎其实是很小心的。   她会根据梅芙恢复血肉的速度,调整自己啃的位置和速度。   但在水里一会儿被啃两口的梅芙,心中就只剩一片绝望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什么小甜点,被艾尔莎当零嘴吃了。   好在两人的组合确实相当高效,艾尔莎的挖掘速度极快。   她偶尔会停下来,让梅芙用【狂猎】感应,指一下方向,然后再接着向下挖去。   “怎样,还要再往下吗?”艾尔莎看向梅芙。   梅芙:咕嘟咕嘟咕嘟。   艾尔莎看到梅芙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她还需要呼吸,赶忙用触手绑了她一路向上延伸,浮出水面。   说起来,她的梦魇形态似乎并不需要在空气中呼吸,在水中反倒变得更加敏捷与轻便了。   难道她原本的所在,就是水中吗?   艾尔莎的触手伸出水面,将梅芙卷到了空气中。   可梅芙已经灌了不少水,整个人软得像是面条。   艾尔莎的触手灵活地卷住她的脚腕,将她倒过来,然后卷上她隆起的肚子,用力一挤。   梅芙的口鼻中涌出了大量的泉水。   等梅芙终于幽幽转醒,艾尔莎便再将她拉回水底:“快感应一下,就在这附近吗?”   梅芙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艾尔莎的触手又开始疯狂挖掘了。   这次没用太久,她的触手便停下了,随后,从泥土中轻轻地卷起了一个物件。   “这是……壶?”   那看上去像是个锡质的酒壶,上面有不少使用过的痕迹。   艾尔莎的触手刚刚伸过去,就感觉到了一阵水流。   “水流?”   艾尔莎思索了一会儿,某个猜测忽的浮现了出来。   她带着酒壶……以及梅芙一起向上浮去,直到露出了水面。   梅芙似乎又灌了些水,上来后不停的哗啦啦吐水。   而另一边的流量,却比梅芙大得多了。   那锡质的酒壶,正不断向外喷涌着水,速度远超它那狭小瓶口该有的流量。   但它就是这样,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继续喷涌着。   “难道……”   艾尔莎的触手向着深水中探去,努力感知着下方水流的方向。   “嘶……”   “下面涌出来的水,停了!?”   “难道罪魁祸首是这个酒壶?它一直在向外喷水,导致水越来越多?”   艾尔莎把梅芙卷到嘴边,下意识地啃了一口才感觉到不对,满脸歉意地将她喊醒。   “快醒醒,梅芙!”   梅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艾尔莎下意识的打了和寒颤。   刚刚艾尔莎一边挖洞,一边啃她的样子太可怕了……   “你看这个酒壶,我怀疑这就是涌水出来的罪魁祸首!”   梅芙闻言看去,打量了半天,伸手试了试里面喷涌出来的水,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会,随即连忙面色发青的吐掉。   “就是这个水!我能确定!我刚刚一直被灌的就是这个水!”   她言之凿凿地说道。   “那看来确实是它在出水了。”   艾尔莎试着将酒壶的壶口堵上,可却立刻被一股庞然巨力推开了。   她拉过梅芙小啃了一口,几条触手立刻鼓胀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齐齐地塞向壶口!   砰!   一声闷响,那破旧的酒壶完好无损,壶口也依旧喷涌着水,艾尔莎的触手反倒鲜血淋漓。   “这喷水的过程,似乎无法中止。”艾尔莎皱着眉,一边试图去啃着梅芙恢复伤势,一边说道。   梅芙气恼地将她凑过来的嘴推走,一边没好气的说道:“不仅如此,你还记得我们下去是做什么的吗?”   艾尔莎一怔,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   “没错,在【狂猎】给我的感知中,这就是那个信徒的尸体!”   两人齐齐地盯着酒壶。   “怪不得挖到的是这个,而且刚好一挖就出水……”   她晃了晃酒壶,喷涌出的水随之一起摇摆:“你认得这酒壶吗?这是那个沃伦的东西吗?”   “我也不清楚,事实上我对沃伦本人了解不多,他是个孤僻的家伙,我光去忙着调查他的社会关系了。”   梅芙从艾尔莎手中接过酒壶,掂了掂。   “看重量就是个装满水的酒壶……该死,酒壶中为何装的是水?”   两人又研究了半天,没有更多的发现了。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艾尔莎苦恼地看着酒壶。   她是找到罪魁祸首了,可这酒壶也堵不住啊!   任它就这样流淌?   现在两人所在的房间,已经彻底被淹没了,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按现在这喷水速度,将整个居屋淹没恐怕都只是时间问题。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梅芙恶狠狠的给了水壶一拳。   可这破破烂烂的水壶,在她的攻击下连一丝擦伤都没有,完全无法破坏的样子。   艾尔莎摩挲着下巴:“我们目前拿它没有什么办法,还是赶紧离开梦境,去问问芙萝拉吧,她知道的多一些,或许有法子。”   说到这里,艾尔莎叹了口气。   “我们对居屋的了解都很有限,真正懂得多的还得是那位大图书馆的维多利亚小姐,可惜,她没办法进入这里来。”   ……   ……   “哈哈,我又进来了!”   维多利亚左右看看无人,立刻趴在了地上,用手抚摸着地砖,感受着那坚固厚实的触感,眼神中露出了迷醉。   “居然是真的,我居然又进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我的居屋真的能建起来了,能带着凡妮莎,艾略特,能带着许多人逃离这绝望的第二纪元了!”   她几乎想要抱着这地砖亲两口,但好在她还是比较矜持的,还是依依不舍地站起了身来。   “这次搬点什么好呢?仔细想想,其实上次有些贪心了,不该搬那么多家具的,如果只搬地砖的话,应该能多铺不少的,那些家具我现在其实用不上的。”   她的目光看向了四周,口中喃喃道:“要不……这次搬一面墙回去?其实地砖也能用蛛丝凑合一下的……”   一边嘟囔着,她一边走到门口,拉动房门。   “嗯?怎么拉不动?”   “也不是完全拉不动,但非常重……”   维多利亚手上使力,硬是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下一刻,她就被奔涌而入的水流卷走了。 第四百零七章 维多利亚,你拯救了居屋   咕嘟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维多利亚身为【正义】道途的高阶超凡者,帝国的长公主,圣克莱尔大图书馆之主,但她……   不会游泳。   当然了,她在帷幕之后亦有身份,她有许多藏得更深的隐秘与力量,比如那诡异莫测的蜘蛛形态,比如即将升格的居屋。   但不包括游泳。   好吧,维多利亚设想过第二纪元的许多种毁灭方式,但唯独没考虑过大洪水。   现在,她在水流中绝望地摆动着手和腿,她的力量能保证她不死,但没办法保证她不喝水。   被水灌得直翻白眼后,维多利亚终于找到了个机会,长长的金发如蛛丝般黏上了她附近的墙壁。   在她的身体跟墙壁连接的瞬间,她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天花板上。   她的双脚踩在天花板上,头朝下倒吊在上面。   可她那一头金发却没有垂落,仿佛重力不存在一般,贴在天花板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口……   吐起了水。   她刚刚被灌了不少……   维多利亚忽的发现,人类的形态还是有极限的,升阶时强化过的肉体拥有可怕的力量,可浮在水里再多的力量也只能扑腾出更大的水花。   好在她终于爬出来了。   吐完水后,维多利亚揉了揉肚子,满脸困惑地看向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居屋被淹了?”   “等等,难道这里真是溢流之庭?传闻溢流之庭中的知识,如潺潺的泉水般横溢……”   维多利亚低头看向下面,她觉得这个不算潺潺的泉水,潺潺的洪水还差不多。   “而且我喝了这么多,也没感觉获得知识啊……”   她困惑地看着水面,这有点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难道这是某个喜爱游泳的伟大存在?   “从深层区上浮能抵达居屋,可这个上浮也不是真的在水里浮,不会有水灌进来。”   “而居屋是世界的果实与根基,理论上是矗立在虚空中稳固梦境的,难道虚空里发洪水了?”   这倒并不难判断,她用蛛丝给自己作为指引,仗着身体素质足够强,直接憋了口气潜入水中,努力扑腾着向外游去。   她虽然不会游泳,但力气够大,能够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状态勉强游动。   很快,她就游出了屋子,来到了走廊上。   走廊中的水更加湍急,而且不知怎的,混有大量的新鲜泥沙,仿佛刚被人挖出来不久。   几面镜子凭空出现在了水中,可很快又消失了,水太过浑浊,完全看不清。   “这水能阻挡灵性的感知?”憋着气的维多利亚皱起了眉。   她试着射出几根蛛丝,却全都被水冲走了,她又凝聚起炽热的白焰,但除了搞出大量水泡,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反而搅起了泥沙,她的眼前愈发浑浊。   她的能力偏向于心灵,本就不擅长战斗,在水中更是大受限制。   维多利亚犹豫了一下,拽了拽身后的蛛丝,还是决定冒险向前。   走廊中的水湍急得多,她费尽了力气才来到对面,等她好不容易把脸贴到玻璃上,眼睛渐渐瞪大了。   外面并没有水。   “看来这水就来自于宅邸之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   维多利亚拽住身后的蛛丝,想要回到房间中,可手中的蛛丝却轻飘飘的。   维多利亚顿时心中一沉。   她猛地拽了几下,发现蛛丝不知何时断了。   这不可能,她的蛛丝坚韧程度完全不输粗大的钢缆,别说困住她自己,连巨大的邮轮都能拴得住!   维多利亚仔细查看蛛丝,赫然发现其上满是腐蚀的痕迹。   “这水有腐蚀性?!”   她稍稍撤去灵性,让指尖上的血肉直接与水接触,很快上面的血肉便渐渐发黑。   到了她这种实力,血肉中无时无刻不有灵性在翻涌,哪怕被水灌进肚子,也不会真正接触到血肉。   “可是……不对啊,水中的其他东西,完全没有被腐蚀的迹象!”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木板,都是完好的。   “不,不对。”   维多利亚忽然反应了过来。   “我不是居屋中的存在,这水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水有着自己的意志!”   仿佛在回应她的猜测般,水流骤然变得湍急了不少,但维多利亚早有准备。   她的长发猛然延伸,几乎是片刻便在水下织出了厚厚的丝茧来,这茧顺着墙壁快速蔓延,逆着水流向前快速推进。   这水确实能腐蚀掉她的蛛丝,但她织茧的速度更快!   在知道自己被发现并敌视时,她便不再节省力量隐匿自身,全速向着水流涌来的方向冲去。   这可是她发现的无主居屋,怎能让别人占据!   而且这水流的绝对力量并不强,只是太过克制她,再加上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这才让她狼狈了些许。   现在全力出手,维多利亚有信心和对面碰一碰!   “和水有关,大概率是某个梦境生物,又或者……”   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她便顺着水流的方向,找到一间盥洗室。   这间盥洗室下面是一个大洞,里面满是泥沙,想来水中带起的泥沙就是从这边来的。   维多利亚的蛛丝暴涨,硬生生地将水分隔出去,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一个锡质水壶上。   “果然,是遗物!”   “我就知道,莫名其妙的敌对,还是用洪水这种乱来的方式。”   “应当是初生的遗物,还不能收敛力量,仍然处在暴走状态。”   维多利亚望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这力量确实不错,竟然能从下面直接一路冲上来……就由我来帮帮你吧。”   她的手抓住了锡质酒壶,随即金发扬起,一层层的飞快裹了上来。   壶中的水仍在疯狂喷涌,金发并不与水流直接对抗,只是一味的裹向水壶。   维多利亚眼中渐渐散发出隐隐光彩,庞大的灵性顺着发丝向酒壶中灌注。   很快,壶中涌出的水就慢慢变少了。   “说起来,居然会有新的遗物生成,看来这座居屋并没有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仍有信徒存在,甚至在死后化作了遗物,来到了此处。”   维多利亚思索了一会儿,忽地两眼一亮。   “那我能不能钻个空子,装作是这里的信徒?” 第四百零八章 她逐渐理解一切   维多利亚握着酒壶,心中一动,那源源不断的水流便渐渐减少了。   待房间中的水渐渐褪去,她坠着一根蛛丝,渐渐从天花板上滑落下来。   她的鞋子踩在地上,在厚厚的泥沙中微微下沉,快要没过脚腕时,蛛丝向上收了收,让她没有陷下去。   维多利亚伸手从地上沾了些泥,轻轻碾了碾。   “居然真的是泥土……”   她又探头望向下面的坑洞,那洞中不仅有泥土,甚至能隐约看到砖石结构,那是房子埋在泥土中的地基。   “泥土是真的,地基也是真的,那该不会窗外的世界也真实存在吧?”   维多利亚向着窗外望去,外面有池塘,有草地,有望不见边的林地与溪流,庞大到难以想象。   她吞了口口水。   原本她以为这居屋只在宅邸之内,外面不过是些布景罢了,现在看来,她可能错得离谱。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维多利亚下意识地碾了碾泥土,手中有些发硌,她看向指尖,上面是一小块石子,每一个侧面都无比真实。   维多利亚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如此真实,如此考究的一切,这里真的会是无主的居屋吗?”   维多利亚忍不住再次出现了怀疑。   “将居屋建成这般样子,一定耗费了巨大的心血以及无数的时光,倘若是我,那是绝无可能放弃的。”   “难道这里的伟大存在并非主动放弃,而是陨落了?”   维多利亚轻轻摇头:“不,这不可能,居屋本就是伟大存在的一部分,除非主动切割放弃,否则当伟大存在陨落时,居屋也会一并坍塌的。”   “而且还有遗物存在,这说明仍有信仰指向这里。”   “难道伟大存在仍在使用着这居屋?”   维多利亚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这也不可能,伟大存在对居屋的掌控是绝对的,我和凡妮莎进入的瞬间,祂便会有感知,而其碎片亦如祂的血肉,绝不会允许随意带走半分。”   “倘若祂还未放弃这里,我上次搬走时便该出手阻止了,怎能还容我再次进入?”   “总不能是这个伟大存在特别大方吧?”   维多利亚再次摇头,若是赐予自己些居屋的材料,这还可以理解,可任由自己搬取,这和剜下祂的血肉有什么分别?   再是慷慨的存在,也不会接受的。   维多利亚越想越是迷惑,她看着手中的锡质酒壶,竟一时不知该怎样处理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出去看看。   她的小皮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再也不敢去随意破坏,来到窗边,她摸索了一会儿,竟真的找到了窗户的锁扣。   将窗户推开后,她探身出去,向下一跃。   当她落在草地上时,感受着地面柔软的触感,以及轻轻拂过小腿的草叶,维多利亚沉默了。   看向不远处月光下的池塘、喷泉,以及精细修建过的庭院,又望向外面的林地、旷野、山川……   维多利亚的身形一闪,重新出现在了室内织出的蛛网上,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完了……”   “这里并不是只有简陋场景的宅邸,而是整个世界!”   “一个活着的世界,伟大存在必然还在,祂必然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为什么祂仍纵容我的试探,甚至允许我直接搬走了居屋?!”   维多利亚下意识地看向周边,神情惶恐,总觉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只大手伸出,将自己碾成齑粉。   宅邸中仍旧一片静谧,月华安静流淌。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尝试思考:   “让我从头再想一遍。”   “我意外来到此处,现在想来,很可能是伟大存在故意引导我来此。”   “然后祂任由我在居屋中随意探索,既没有亲自过问,也没有指派长生者前来驱逐。”   “伟大存在对居屋的掌控是绝对的,这种不管不顾让我以为此地已被遗弃,搬走了许多物品,祂任由我如此去做。”   “而今天是我第二次来,正巧遇见了这【遗物】失控……”   维多利亚声音顿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超凡没有巧合,这定是祂的安排。”   “一切都很明朗了。”   “祂借由这遗物,让我见识到了这居屋的全貌,又用刚刚产生的遗物提醒我,祂仍存在。”   “所以……祂现在仍注视着我,只是一直不露面,这又是为何……”   维多利亚思索了许久,忽的两眼一亮。   “原来如此……我收集材料是为了建造居屋,建筑居屋是为了逃离第二纪元!”   “祂,祂亦对第二纪元不满,于是暗中默许,甚至支持我!”   维多利亚呆住了,随后整个人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原来并非只有我们这些现世的可怜虫,帷幕之后亦有存在对这安排不满,厌倦了这永无止境的游戏!”   维多利亚望向窗外,看着这辽阔到看不到边际的居屋。   “祂如此强大,甚至允许我搬动祂的居屋……”   她的心忍不住开始狂跳。   “有了帷幕之后的支持,我想建起居屋花不了太久,而且规模会比我预想的大的多……”   “难道……我才是那个缺少的重要历史节点?”   维多利亚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开始其实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要逃离第二纪元而已。   可现在看来,她选择的道路,竟有可能是正确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事已至此,她无论如何都得继续走下去了。   “那么我此刻应该做什么?”   她揉了揉额角,尝试着让被震惊太多次的大脑开始继续思考。   “首先,这里主人一直不出面,就是想要避免直接与我产生联系。”   “我不能打破这份默契。”   “我要装作自己对这里的一切仍不知情,继续偷偷搬运。”   “其次,祂用这酒壶给了我暗示,让我知道祂的存在,知道祂在暗中支持。”   “那么……我就仍按照之前所想,钻这个空子,装作是这里的信徒!”   “需要什么,我就向祂祈祷,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祂也会将错就错的赐予给我!”   维多利亚轻抚胸口,她自觉已理解一切。 第四百零九章 清客与狗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的界面,一时有些迷惑。   “维多利亚在那发什么呆?”   在他这边看来,维多利亚自从控制了酒壶后,去外面看了一圈,回来后就一直在原地愣神。   她发呆的时间太久,久到艾略特都有些担心,开始怀疑这酒壶是不是还有某种精神控制能力,把她给定住了?   终于,维多利亚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开始了自言自语。   【看来这里的伟大存在将我误认成了祂的信徒!】   【那我就装成祂的信徒好了!】   然后艾略特震惊地发现,维多利亚竟然开始原地祈祷:   【请赐予我一扇书架吧!我需要书架!】   【请赐予我一扇书架吧!我需要书架!】   艾略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回应她。   他对居屋和伟大存在的了解并不多,起码不如维多利亚多。   说多错多,万一露馅可就麻烦了。   索性直接装死。   不过他还是从【梦境回忆】卡牌中翻出了一张书架的卡牌,放置在了维多利亚所在盥洗室不远处的房间。   她要是正好能找到,就让她拿走吧,这可不算是回应。   接着艾略特的目光落向了维多利亚手中拿着的酒壶上,若有所思。   这居然是一件【遗物】吗?   梅芙跟踪信徒的尸体,居然能跟踪到梦境中,还变成了一个【遗物】?   这不禁让艾略特产生怀疑,【遗物】的本质是什么?   “遗物……难道真的是生命死后遗留之物?”   将这个问题记下,艾略特又看向了差分机的面板。   信徒们的视角往往有限,但差分机却不会有所遗漏。   所以他注意到了一件连梅芙和艾尔莎都忽略掉的事情。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卡槽上,不远处的翻页器正在缓缓翻动。   【挖掘中】   在梅芙和艾尔莎挖出酒壶后,两人一齐返回了水面,一个被她们二人忽略的存在却留在了下面。   那条金毛大狗。   此刻,它仍在那个深坑中不断向下挖掘,也不知将要去向何处。   它的卡牌也被吸入了【挖掘】的卡槽,看样子在倒计时结束前,不会有结果了。   艾略特重新看向了维多利亚。   她祈祷之后,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屋里探索着,不时将看中的东西放进裙子里兜着,简直像在逛超市。   艾略特倒不担心她碰见其他人,这里是他的梦境,他早就在将维多利亚拉进来时,将其他信徒的卡牌从梦境中拿出了。   她在宅邸中转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找到了他放进的书架。   维多利亚在书架前停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带着书架离开了。   艾略特满意地站起身,准备从差分机前离开,却“咦”了一声,又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捻起一张卡牌,仔细查看了起来。   卡牌的正面是一张高背椅,椅子很深,两边的扶手看着就有很强的包裹感,仿佛囚笼。   维多利亚正端坐其中,金色的长发铺落一地,甚至蔓延出了画框,来到了卡牌边缘。   她的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书,两条腿悬在空中,仿佛正在晃动。   他将卡牌翻转过来。   刚刚蔓延到卡牌边的金发,似乎又连贯地越过边缘,延伸到了卡牌背面。   而到了另一面,却不再是金发,而是纤细的蛛丝。   维多利亚仍端坐在正中,可她身边包裹着她的却不再是扶手椅,而是层层叠叠的丝茧。   她仿若结茧将自己困住的蜘蛛。   她的八只眼睛安静地与艾略特对视着。   艾略特微微皱眉。   非信徒的卡牌,一般是没有画面的,除了名字外,只有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   难道她成了信徒?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卡牌的名字上。   【清客维多利亚】   “清客?似乎是信徒之外的另一称呼。”   “她也与凡妮莎的密教产生了一定的联系,但关系还不到信徒吗?”   艾略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芙萝拉和凡妮莎的关系足够好,但直到拉她入教,也没有出现身份的改变。   他忽的想起维多利亚之前的祈祷。   “难道……”   “单方面对我的祈祷与信奉,就会成为【清客】?”   将这个想法记了下来,艾略特将卡牌放回了桌上。   维多利亚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他现在有更加紧迫的事情。   凡妮莎的册封,就在明天了。   维多利亚对此极为重视,专门送了正式文书来,邀请他参与仪式。   艾略特思虑良久,还是拒绝了。   他虽然不觉得册封会出什么事情,但自己能在差分机前,至少安心些。   于是他便推脱有事,没有出席。   维多利亚似乎很是不满,最近的账单都长了几分,艾略特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艾略特看向了凡妮莎的卡牌,虽然明天就去册封了,但她此刻在图书馆中,仍在紧锣密鼓地学习着宫廷礼节。   ……   “对,提起裙角……太高了,您以前从没穿过裙子吗?”   凡妮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她还真的没怎么穿过裙子。   她之前的日子过得拮据,压根没多少打扮的想法,裤子比裙子功能性上强的多。   凡妮莎又是实用主义者,自然对长裙没有多少兴趣。   对面教授她礼仪的女官其实相当有耐心,但此刻眼中仍然露出了一丝绝望。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部分,凡妮莎最不擅长的,或许就是宫廷礼仪了。   她也不是记不住,超凡力量让她的体质与记性比凡人还要强些,但明明是一样的动作,她做起来在气质上却总是不对劲。   凡妮莎懊恼地想要拽头发,可手刚刚触及到花了数小时才精心打理成的发髻,便又缩了回去。   “该死……抱歉,我是说,我不能穿些更干练的衣服吗,我记得霍莉小姐就能穿那身笔挺的军装,而不是什么长裙……”   “军装亦是正式礼服,但……您有军功吗?有军功的话可以穿着它授勋。”   凡妮莎哑了火。   “怎么回事?”   房门忽地被推开了,两人一齐抬头望去,发现维多利亚正向屋内走来。   不知怎的,凡妮莎只觉得她精神了不少,容光焕发。   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 第四百一十章 荒谬   凡妮莎和维多利亚相处的时间其实挺久,已经相当熟悉她。   维多利亚一直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起码在凡妮莎面前如此。   但凡妮莎能辨认出,她此刻的眼角微微弯起,明显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正开心呢。   可她的开心很快就停了下来。   维多利亚瞪大了眼,看着凡妮莎。   凡妮莎脸上涂了层厚厚的铅粉,比图书馆的墙都白。   她的头发也精细打理过,抹了数量惊人的发油,支成了华丽的形状。   至于她的身上,则是身正式的礼服长裙,由于是要进行册封,并不算太过华丽,装饰也相对克制,但凡妮莎仍觉得穿了半个饰品店在身上。   维多利亚上下看了半天,随后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凡妮莎?”   凡妮莎被束腰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闻言冲她翻了个白眼:“我非得穿成这样去册封吗?我不应该是骑士才对?”   “骑士只是头衔,难道你还要牵匹马过去吗?”   维多利亚有些好笑,看着凡妮莎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给她一身男装吧,她穿成这样我担心死在皇宫里面。”   凡妮莎顿时瞪大了眼。   旁边的女官吓了一跳:“这,这不符合礼仪的!”   “没事,别人穿得,我的人穿不得?其实我也曾经穿着男装去过皇宫……”   “还有这事?后来呢?”凡妮莎插嘴道。   维多利亚叉着腰,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再从这里多嘴,你就还是穿着裙子去吧!”   凡妮莎赶忙捂住了嘴。   女仆们围了上来,将凡妮莎身上的长裙解下,又换了身男士的正装上来。   “你怎么连我的男装都有?”   “当时量完了尺寸,索性所有的衣服都给你做了一套,还有身女仆的衣服呢,要不要试试?”   凡妮莎立刻闭上了嘴。   男士的正装虽然穿着也不怎么舒服,而且此时贵族圈子中正流行男性穿戴白色长筒丝袜来修饰腿部曲线,以及增加身高,显得更加魁梧的高跟鞋。   但凡妮莎能够摆脱束腰与裙撑,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贵族们生来就是超凡者,所以在服装的设计上,其实没有那么讲究……人体工学。   就比如裙撑,在地球的历史上受限于凡人之躯,选择了更轻的鲸鱼骨头制成。   而这里,直接用了钢铁。   由于不需要太过考虑负重,为了支撑出完美的造型,又做的极为厚实,大量使用了锻造的精钢甲片。   毫不夸张的说,凡妮莎穿上那身长裙,在战场上防御力未必比全身板甲差。   起码比丝袜与高跟鞋战斗力强些。   这样看来,哪套衣服更接近骑士,还真不好说。   可惜凡妮莎才低阶,没有升华过的肉体,着实有些承受不住这些女士的“甲胄”。   维多利亚绕着换上正装礼服的凡妮莎转了几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身了,明天跟我一齐进入皇宫。”   “好!”凡妮莎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忐忑的开口: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宫廷礼节你基本都学过了,若说值得注意的……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   凡妮莎一怔:“会看到什么吗?怪物?肉块什么的?”   维多利亚气笑了:“你以为宫廷是什么地方?皇室的道途可是【正义】,违背心中【正义】的刹那,将会被力量所抛弃的!”   “我让你不要大惊小怪,是说皇宫修建的极为奢华,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狗,估计会被吓到的!”   凡妮莎赶忙点头:“放心!我会注意的!”   她心说自己可是见过伟大存在居屋的,若论奢华,那里未必比什么宫廷差。   可惜这事无法说出口,对面的维多利亚也没机会进去看看。   凡妮莎遗憾的摇了摇头。   “誓词背下来了吗?”   “嗯嗯!”   凡妮莎点头如捣蒜。   根据流程,她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跟着复述一遍骑士的誓词就可以了。   誓词没什么特别,主要是她要向维多利亚效忠,为此愿意献出生命什么的。   “誓词并没有实际效力,我指超凡上的控制,是否遵循它全看你自己的意志。”维多利亚瞥了眼凡妮莎。   凡妮莎却是一怔:“为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倘若它有效力,所有的贵族不都是皇帝的奴隶了?就算真的出现过这样的仪式与誓词,贵族们也会将它埋葬在历史中的。”   凡妮莎想了想,又开口道:   “可如果有一个特别特别强大的皇帝,他比所有贵族加在一起都强,他可以完全无视贵族们的意志,硬逼着所有贵族都立下了这样的誓言呢?”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出现?”维多利亚皱起了眉,“倘若真是如此,那所有的贵族不过是他的玩具罢了,而宫廷只是他的游乐场,贵族院和议院彻底沦为了摆设,他想推行的便一定可以推行,所有上呈的议案,他想要拒绝便可以随意拒绝……”   “这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维多利亚摆了摆手:“你不要再从这里胡思乱想了,赶紧好好睡一觉,准备明日的仪式吧。”   凡妮莎赶忙应下。   可惜的是,她这晚太过兴奋,辗转反侧,并没有睡好。   凡妮莎本以为自己不会怎么在意一个爵位,毕竟她又没什么机会与帝国上层打交道,对她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可一想到要进入传说中的宫廷,心中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好在厚厚的铅粉无论怎样的黑眼圈都能遮盖的住。   第二天,她很早就被女仆们从床上搀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甚至有些不太确定,自己之前究竟有没有睡着。   她站在原地,女仆们为她脱掉衣服,擦洗身子,又穿上进入宫廷的衣服。   凡妮莎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自有人帮她完成一切。   她会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人随意摆弄的傀儡。   似乎也没有什么错,这场仪式,她从头到尾该做的早已预定好了,哪怕换个木质的人偶上来,也没什么区别。 第四百一十一章 皇宫   维多利亚在不远处,背靠着房门,双手环抱,神情中不再是之前一直的严肃样子,反倒带着几丝笑意打量着凡妮莎。   “不习惯?”   “是的……”凡妮莎咬了咬嘴唇,“我什么都不需要做,连衣服都有人帮我穿,头发也是她们帮我梳理,这让我感觉……奇怪。”   “贵族们总是这样,生活中的琐事都丢给仆人,你不需要亲自穿衣服,不需要亲自打理头发,甚至洗澡都能由仆人代劳。”   “这太奇怪了……”   “你会习惯的,很快你也将拥有爵位了,和过去告别吧。”   “告别……”   凡妮莎看着身边忙碌的仆人们,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维多利亚愿意册封自己,给自己爵位,让自己成为她的骑士,肯定是出于好意,凡妮莎心中是感激的。   可她心中莫名的感觉有些失落。   仿佛要丢掉某些东西,她却还未做好准备。   嗯,丢掉的大概是贫穷与卑微吧,凡妮莎自嘲着想到。   她身上的污垢被擦去,又披上了崭新的衣服,那些昂贵的面料凡妮莎连名字都说不出,就这样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变得更好。   凡妮莎左右环视了一圈,忽的想起自己穿过来的那身衣服,不知去了哪里。   那身衣服是多萝西娅给她买的,只穿了两次,还是新衣服呢。   凡妮莎有心想问一下,但看着忙碌的女仆们,又有些不好意思张口。   找到那身衣服又能怎样呢,她现在无法穿上,说出来只会添乱而已。   她就这么被女仆们簇拥着,穿着有些别扭的新衣,走向了门口。   维多利亚向她伸出了手,凡妮莎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维多利亚气笑了:“谁让你和我握手的,像个绅士一样,挽着我出去!”   凡妮莎一怔:“绅士?我吗?”   “当然,你穿了男装,举止便要和男人一样,你现在是贵族,身上的衣服比里面的血肉更重要!”   凡妮莎讷讷地点了点头,生疏的挽着维多利亚向外走去。   长长的红毯一路铺到图书馆外,直到马车前。   维多利亚的金色长发拖曳及地,四散而开,却半点都触碰不到地上的泥尘,地毯早已仔细地铺满每一个可能触及的角落。   凡妮莎回头看了眼这熟悉的图书馆,她总是忙着赶路,不曾注意身边的一切。   上次抬头看时,似乎还是第一次进来时。   自己居然会有一天身着华服,搀着图书馆的主人从中走出。   想起第一次前来时的自己,凡妮莎只觉得恍如隔世。   在圣克莱尔,皇冠区永远没有雾霾与阴翳,和煦的阳光洒下。   可惜她的脸庞上涂抹的铅粉太厚,感受不到那昂贵的温暖。   “走了。”   维多利亚低语了一句,凡妮莎搀扶着她乘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你居然真的能从图书馆中出来。”   凡妮莎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维多利亚,虽然听过她解释,还是感叹了一声。   维多利亚懒得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绞在一起。   “你也在紧张?”凡妮莎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   “有一点,我也是第一次进行册封仪式。”   凡妮莎有些惊诧:“你从未册封过别人?”   “当然,每次册封仪式都会失去一部分力量,很难通过献祭补回来,特别是现在这个时节,所以贵族们的册封都很谨慎。”   凡妮莎吃了一惊:“什么……等等,你会转移一部分力量给我?!”   “是的,不过到你这边就剩的不多了,也就够你升个几阶而已。”   凡妮莎怔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不少:“你之前没有说过。”   “是的,我忘记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仿佛为了打破尴尬,维多利亚开口解释了起来:   “这种册封仪式本质上是擢升长生者仪式的劣化与模仿,都是将自己的力量分一部分出来,藉由仪式与另一人融合,让其与自己的力量相融,类似于打上某种标记。”   凡妮莎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瞪大了眼:“那我以后的力量中,也有你的存在?”   “那是自然,考虑到你的力量层级太低,你甚至可能可以使用我的一些能力呢!”   说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恶狠狠的瞪向凡妮莎:“不许提蜘蛛!”   “哦……”   凡妮莎下意识地想要挠挠头,想起自己专门打理过的头发,又硬生生止住了。   维多利亚指了指车门。   “下车!”   “啊?这么快?”凡妮莎一怔,这就到皇宫了?   “你忘了我的图书馆在皇冠区了?皇宫就在我旁边。”   车门已经被仆人打开了,凡妮莎看向外面,她的心止不住砰砰直跳了起来。   宫殿仿佛她在书册上看到过的城堡,巍峨耸立,只是下面并不是山峰,而是就这么拔地而起。   凡妮莎看得一时有些目眩,在远处看去时皇宫并不怎么起眼,远不如蒸汽天使的雕像高大,可直到来到眼前,才能感受到其夸张的尺寸。   那特蕾西亚的雕像,究竟得有多么高大啊……   凡妮莎心中忽的生出向往,得找个机会过去瞧瞧,她也亲眼看看这净化了帝都的圣像,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伸手挡了挡太阳,试图看清宫殿的全貌。   上方是一根根尖锐的屋顶,与穹顶区弧形的钢铁天穹不同,这皇宫的建筑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装饰大胆而风格强烈,看上去极有冲击力,光影、色彩都对比明显。   看上去虽然略显杂乱,但又有种奇异的美感,仿佛偏执的在追寻着什么。   就像浓墨重彩的油画,仅仅只是瞥去一眼,便被其中强烈的情绪所感染。   这情绪是……   凡妮莎微微闭上了眼,心中莫名浮出几个词来。   扭曲、痛苦、挣扎。   她再次睁开眼,看向皇宫。   那种奇异的感觉不见了,眼前只是设计不太规则的宫殿而已,看上去确实不错,但也就这样了。   那种冲击感再也不见了。   “凡妮莎,该走了。”维多利亚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第四百一十二章 王座之上   凡妮莎个子算不上高挑,只能说比中等身材稍高些。   奈何维多利亚确实矮了些,凡妮莎站在她身边,倒像是父母跟在小孩子身后。   维多利亚不满地轻哼一声,啪嗒啪嗒快走了几步,和凡妮莎拉开了些距离。   先后换了两拨人为她们引路,从皇宫中绕了几圈后,两人走到了一处偏殿。   维多利亚瞥了眼旁边的座钟:“稍等一下,仪式马上开始。”   凡妮莎点了点头。   附近的人有不少,各怀目的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凡妮莎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当她抬头望去,那些视线却又纷纷错开了。   旁边的维多利亚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偶尔有几人上前,却只是公事公办地以家族名义问个好,便立刻离开。   凡妮莎坐了一小会儿,有些受不了了,凑到维多利亚耳边,小声询问:“他们……为什么这个样子?”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轻轻摇头:“我平日都在图书馆中,和贵族圈子没有多少联系,他们也对我没有兴趣。”   “那他们还过来做什么?”   “宫廷礼仪一向如此,贵族们将生活琐事交给仆人,然后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社交上。”维多利亚低声叹息一声,“等会注意举止,七大贵族都盯着你,不要给我丢人!”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维多利亚也放缓了声音:“你只需要跟着流程走就是,只要不做多余的事,哪怕出了岔子,也会有人帮你找补。”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希望仪式进行下去的,甚至包括陛下,但凡只要凑合着能够继续,没人会揪着不放。”   凡妮莎点了点头。   房门忽的被推开了,一名兼任典礼官的皇室管家站在门口,冲屋里的众人轻轻颔首。   “时间已至,请各位前去主殿。”   说完,便站在一旁。   贵族们身边自有仆从引路。   凡妮莎吃了一惊,她在书中可看过,主殿只有正式的宫廷议事才会启用,这么正式吗?   她将这个问题问向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轻轻摇头:“不是我们的仪式重要,而是索恩……索恩陛下,他只能在主殿中。”   “所以想要在他的见证下册封,便需要去主殿。”   凡妮莎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些不解。   为何陛下只能在主殿中?   她心中涌出些模糊的猜测,又很快被压下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   她默念着维多利亚的警告,跟随着引路的仆人走向了主殿。   或许太过紧张,她的眼前模糊了些许,耳中也听到了些杂音,但这都不重要,她只要做自己该做的就好。   一切应当是正常的。   大门在前方打开,凡妮莎隐隐听见了管风琴的鸣响,神圣又空灵。   她抬头望去。   下一刻,她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   ……   差分机前,艾略特已经站起了身,面色凝重。   凡妮莎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盯着差分机的艾略特却早已注意到了不对。   自从凡妮莎来到宫殿前,一切都不对劲了。   首先是差分机。   差分机的台面上总是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卡牌。   有的是角色,有的是事件,有的是物资。   艾略特操纵的并不只是凡妮莎,而是以她为中心的庞大密教,在他专门调整后,整个炉火区的工厂都隐隐在差分机的监视下。   而此刻,台面忽的微微倾斜,所有的卡牌全都被推下了桌子并回收,只留下了凡妮莎和维多利亚。   桌面顿时空了起来,随即桌面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渐渐拼凑成了简笔画。   艾略特震惊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卡牌差分机也能有画面。   虽然远远比不上舞台剧差分机精致且详细的布景,画出的画面也没多少细节,但却意外的传神。   看着皇宫那越向上,愈发扭曲的线条,艾略特恍然间仿若真的亲眼见到了那诡异与扭曲的图形。   而对凡妮莎行为的描述,也完全变了样子,不再是第三人称转述以及对话,而变为了第一人称的自白。   【我抬头仰望皇宫的尖顶,竟有些恍神,仿若我被钉在了那里,鲜血顺着我皲裂的皮肤流下,那痛苦与绝望的挣扎,自心底浮现。】   【我行走在宫殿中,仆人们对我弯腰鞠躬,我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与怜悯。】   【走廊中没有窗户,这里的蜡烛是工匠手工制作的,散发着昂贵但昏暗的光。】   【瘦长的贵族们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仿若盯着血食的秃鹫,安静的等待。】   【她的手有些发冰,有些颤抖,我握得紧了些,这可怜的小家伙,离开了自己丝网的蜘蛛。】   这些句子的语气与形容都让艾略特感觉陌生,完全不是凡妮莎会说出的话,却偏偏以她的视角不断出现。   那种熟悉与陌生混杂的奇异感觉,如口袋中的尖锐石子,并不会刺痛,但隐隐约约的异物感,让人格外别扭。   艾略特试着操控,却完全没有反应,他甚至找不到控制的界面。   差分机整个变了个样子,他仿佛在看一场电影,以文字与简略的画面构成的电影。   这种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艾略特死死地盯着台面,却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去皇宫中阻止仪式?   来不及,维多利亚住在皇冠区,他可不在,等马车到了,凡妮莎仪式都该结束了。   而且现在也没看到危险,只是出现了诡异的偏差,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只能寄希望于维多利亚了,倘若凡妮莎出了事,她不会看着的。   凡妮莎似乎已经来到了主殿之前。   【看不清面容的侍从推开了宫殿的大门,这里便是皇宫最中心了。】   【那位陛下的王座在此,我当觐见他。】   【只是……】   【我抬起头,自她的身侧。吵闹的秃鹫安静了下来,肃立两边,收起了羽毛。我的目光顺着柔软的地毯一路向上攀升。】   【金碧辉煌的宫殿,高大威严的王座,披着长袍的伶人唱出空灵的歌。】   【可是王座之上,为何却是不断蠕动的腐臭血肉?】 第四百一十三章 重要历史节点   凡妮莎怔怔地站在原地,维多利亚扯了她两下衣角也未察觉。   时间仿佛停在了此刻。   她看着上方的王座,神情从茫然变为呆滞,又掺上了惊讶与惶恐。   她看到了什么?   凡妮莎有些记不清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是一个年迈且肥胖的老者,坐在上方正冲着自己招手,又似乎是个健壮的年轻人,眼中锋芒毕露。   可再次看去,又似乎是一滩腐烂发臭的血肉,混杂着扭曲的肢体,自王座上漫溢而下,铺满了半个宫殿。   她扭头看向身侧,维多利亚的脸变成了浮现在节肢上的简略花纹,能隐隐看到其中的裂隙,八只眼睛正担忧地看向自己:“凡妮莎,你怎么了?”   凡妮莎几乎是耗尽了勇气,才压下了尖叫的冲动。   “我,我似乎出现了幻觉,越来越强烈了……”   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之前在皇宫时就隐隐感觉不对了,但她并未在意。   接触【秘史】时会产生些许幻觉,皇宫中的隐秘太多,维多利亚提前告诉过她这件事。   不要用灵性对抗,渐渐适应就好。   可一路走到现在,她的状态半点都没有好转,反而迅速恶化。   “放松,不要抵抗我的力量。”   含混模糊的声音响起,带着诡异的沙沙声,仿佛怪物在努力模仿着人类的音色。   蜘蛛的四只节肢攀上了她的脖子与脸庞,蛛腿上坚硬的刚毛扎穿了皮肤,鲜血顺着蛛腿流下,蜘蛛的口器仿佛嗅到了血腥,颤动了下,上面维多利亚的脸庞向四下裂开。   凡妮莎感受着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咬牙放开了身体本能的抵抗。   那尖锐的螯牙缓缓刺穿了她的颅脑。   凡妮莎轻轻闭上了眼。   “睁开吧。”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吓到。   她将眼皮睁开了一个缝,看到的却是维多利亚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正担忧地看向自己。   维多利亚涂了胭脂虫的嘴唇上,沾了些许白色的铅粉,凡妮莎摸了摸额头,感受到了些许温热。   “我点亮了你的颅中之光,你将不受虚妄的困扰。”她小声说道。   凡妮莎看向四周,一切都正常了起来,不远处那些身披华服的贵族们正望向她们窃窃私语,眼中带着些许嘲讽。   “原来如此,都是幻觉……”   凡妮莎松了口气,握了握维多利亚的手,触感温软,再也不是刚刚满是尖毛的蛛腿。   “你,你注意些!”维多利亚瞪了她一眼,将手抽了回来,有些着急的小声说: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继续仪式!”   “好!”凡妮莎再次抬头望向王座,却再次僵住了。   王座之上,仍旧是那腐臭的扭曲肉团,顺着座椅与下方的台阶,铺满了近半个主殿。   凡妮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扭头看向正在擦拭着嘴唇的维多利亚,看向不远处神情傲慢的贵族,又再次看向了王座。   忽的,那肉块上出现了无数裂口,含糊黏腻的血肉碰撞声,混杂着恶心的腐烂气息一起喷涌而出:   “维多……利亚……上前……”   “是,陛下。”   维多利亚行了一个屈膝礼,轻轻移步向着王座走去。   可刚走没有两步,忽的停下了。   贵族们停止了窃窃私语,纷纷向这边望来,目光落在了维多利亚……拉着维多利亚的手上!   凡妮莎面色狰狞,仿佛强忍着某种痛苦,死死地拉住了维多利亚的手!   ……   ……   【请抉择!】   【是否要道破王座之上的真相?】   【是/否】   【该处为重要历史节点,此次抉择将造成不可逆的后果,请慎重抉择!】   艾略特沉默地站在差分机前。   之前一直无法操控的差分机,这次终于有了动作。   他眼前的台面上,凡妮莎的卡牌出现了,这次她的卡面上是身穿华美礼服的样子,翻转过来,则是双手撕扯着头发,满脸痛苦的跪地挣扎的模样。   而在艾略特身前,则是一左一右两个卡槽。   与之前任何一次抉择不同,台面之上被摆上了一台翻页器,叶片飞快翻动。   【请抉择!】:10   【请抉择!】:9   【请抉择!】:8   ……   而旁边的对话框中,也飞快地浮现出现场贵族的对话。   【那家伙在做什么?】   【不知道,这是在发什么疯?】   【呵,平民就是这个样子,不成大器。】   维多利亚也在焦急地小声开口:   【凡妮莎,别这样,松开我!】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要说出来,好吗?】   【就当我求你的!】   【你不相信我吗?】   【求求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很快就结束了,那时,我们一起回去图书馆,再也不来这皇宫了,好么?】   翻页器似乎并不是匀速的,倒数的数字越少,反倒翻的越快。   【请抉择!】:3   【请抉择!】:2   【请抉择!】:1   艾略特摇晃了一下,眼前有些发黑,只感觉太阳穴一涨一涨的。   凡妮莎的状态竟然影响到了他么?他在差分机前,也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   艾略特咬着牙,将卡牌放进了【否】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这里道出真相,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项,而且连维多利亚都如此恳求,肯定有隐情,不如接下来再……   他忽的感觉不对,灵性在微微牵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他揉了揉眼,眼前的【否】竟变成了【是】!   “幻觉?失控?巧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超凡没有巧合,难道……”   艾略特神情阴沉了下来,缓缓抬起头,向上方看去。   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响起,两个卡槽一齐缓缓下沉,没入了台面之下。   画面继续变动,差分机开始鸣响,历史拐上了一条岔路。   台面之下,已经被回收的卡牌堆中,那张攀升失败的道途卡上,【重要历史节点:0/2】悄然被抹去,变为了【重要历史节点:1/2】。   而台面之上的艾略特却压根没有在意这些的心思,宫殿中的凡妮莎已经指着王座,大喊道:   “那上面不是什么皇帝,而是腐臭的血肉!” 第四百一十四章 历史的必然(七更!)   时间凝滞了。   所有的目光落在凡妮莎的身上,贵族们的脸上带着惶恐,维多利亚绝望的望向她,侍卫与仆从们慌乱的低下头。   凡妮莎怔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   那种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这竟是伟大存在的意志?!   她慌乱的看向王座,却发现那上面是一个略显虚弱的老人,一身华贵的长袍,被皇冠压的略显佝偻。   他满脸阴翳,不满的看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这就是你挑选出的骑士?”   “在殿前如此失礼,我可以直接砍下她的脑袋!”   维多利亚立刻跪倒在地上,又拽了拽凡妮莎,看她还在失神,索性松开了手。   “陛下,凡妮莎她只是……她只是第一次来到皇宫,太过害怕,出现了幻觉……”   说着,她扭头看向凡妮莎:“凡妮莎,你……”   凡妮莎咬了咬牙,偏过了头。   这是祂的意志,倘若死在这里是自己的宿命,那她迎接便是。   只是牵连了维多利亚……   凡妮莎死死的攥紧了拳。   宫殿中陷入了微妙的寂静,贵族们不动声色的瞥向王座,交换着眼神,神情微妙。   王座之上只有沉默,以及嗬嗤嗬嗤的呼吸声。   许久后,疲倦的声音响起:“罢了,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回去吧。”   凡妮莎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某种暗语吗?指使侍卫突然杀掉自己?   为什么听上去好像,就这样放过了她?   凡妮莎满脸迷茫,就算是她,被人当面骂了一句,也会上去给对面一拳的。   而王座之上的皇帝,竟然什么惩罚都没有降下?   不解、迟疑、迷惑在她的脸上轮番出现。   直到几名侍卫来到她身边,示意她离开这里。   维多利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快步向外走掉了。   贵族们也鱼贯而出,大殿中渐渐空了下来。   周围的侍卫不敢去看凡妮莎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拦在她面前,凡妮莎有些迷茫的向外走去。   宫殿的大门在缓缓关闭,凡妮莎忽的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向里面望去。   大殿中空空荡荡,那个苍老的身影仍坐在王座之上,一只手撑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他没有离开王座,没有离开这宫殿,只有他。   凡妮莎忽的想起维多利亚的话——“索恩陛下,他只能在主殿中。”   “难道刚刚的……不是幻觉?”   “不,这是祂让我说出的,必然是真相……可为何所有人的反应都如此奇怪?”   她在心中暗想。   凡妮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直在窃窃私语嘲讽的贵族们,在她喊出那句话后反倒不再吭声,莫名放过了她的皇帝,还有维多利亚在她陷入恍惚时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要说出来,好么?”   凡妮莎喃喃自语:“她……知道?她知道些什么?”   凡妮莎猛然抬起头,焦急的向四处看去,在远处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维多利亚正在快步向外走着,她没有走向马车,甚至没有走在铺好的地毯上,仿佛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去,只想离开这里一样。   凡妮莎连忙跑了过去。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走到了一处水池前,很浅的装饰用水池,那池水只能刚刚没过脚踝。   她走进了池水中,抱着膝蹲了下来,金色的长发沾湿了。   凡妮莎跑到了她身边弯下身子,试着伸手触碰,却被她挥开了。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肩膀轻轻的抖动着,泪水滴在了池水中。   凡妮莎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只能无助的站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池水打湿她的长裙。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花了这么久才下定决心,费力去策划这册封仪式,又一个人一个人去写请帖,每一个细节都去做准备。”   “结果还是失败了,还是失败了!”   凡妮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怎样开口。   是伟大存在操控她说出的那句话,但既然是伟大存在的意志,也便是她的意志。   她无可辩驳。   忽的,凡妮莎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明明是她搞砸了一切,执拗的非要将那句话说出口,可维多利亚却不在指责她。   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偏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凡妮莎回头望去,是一名年迈的宫廷女官。   她手中捧着一条松软的长毛巾,走到池水边上,柔声开口:   “陛下说,早些回去吧,这不是你的错。”   维多利亚哭的更厉害了,她用手砸着自己的脑袋,看到凡妮莎止不住的心疼。   正当凡妮莎想要上前安抚时,维多利亚忽的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妆容已经变得一塌糊涂。   她抿紧了嘴角,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难道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   凡妮莎怔了一下,随即猛的瞪大了眼。   她好像忽的想通了什么。   宫廷中,那些贵族们微妙的眼神,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侍卫,以及王座之上男人的叹息。   还有维多利亚的那句话。   ——不要说出来。   凡妮莎瞪大了眼:“你们,你们知道?!”   “你们知道这一切,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老妇人则偏过了头。   凡妮莎感觉自己的脑子卡住了,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王座上是块腐臭的烂肉?!   那上面那个男人是谁?到底哪个才是幻觉?   又或者那只是他的另一重形态?   维多利亚不知何时止住了抽泣,小声开口:   “历史,是由无数个偶然构成的。”   “而这无数个偶然中,也有必然。”   “这种必然,就是节点。”   “重要的历史节点,可以改变世界的走向。”   “我知道这一切必然发生,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在此刻,在我身边发生!”   她缓缓站起了身,痛苦的闭上了眼。   “凡妮莎,你永远无法成为贵族了。”   (七更,有点恍惚,我做到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预言   凡妮莎听得愣住了。   过了半天,她才痛苦地拽了拽头发:   “等等,你都在说什么啊……我好像明白了一些,就是一切都在围绕‘重要历史节点’展开,其他的都不重要?”   维多利亚缓缓点头:“其余都是偶然,不会真正影响历史,世界便是这一个个节点支撑起来的。”   凡妮莎思索了一会儿,神情逐渐痛苦:“就好像第二纪元开始的标志是齿轮共和国的建立,可实际上真正重要的是蒸汽机的发明。”   “蒸汽机的发明是必然的历史节点,齿轮共和国的出现则是偶然?”   维多利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举的例子不对,蒸汽机并不是被‘发明’的,但思路没有问题,真正推动时代的是工业革命,而非某个国家的更易。”   “又譬如今日,有人指出王座之上的腐肉是必然,而王座之前的人是你,则是偶然。”   她走上前,将手掌轻轻贴在凡妮莎的颅顶,凡妮莎只觉得心中渐渐平复下来。   “你因某些原因撬动了历史,这也反过来影响了你,你会被固化为支点,所以我说,你永远无法成为贵族了。”   维多利亚的神情暗淡了些。   凡妮莎试着深呼吸,却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接触【秘史】会使自己的意志受到冲击,出现幻觉、谵妄都是正常现象。   而维多利亚所说的,哪怕在秘史中也是相当重要的部分,哪怕她刻意模糊了关键部分,凡妮莎也有些承受不住。   “我……还有些问题。”凡妮莎艰难地开口,“如果历史无法改变,失败是必然,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维多利亚低下了头,露出了一个掺杂着悲伤与痛苦的笑容。   “历史并非无法改变,魔法皇帝崔斯特便成功过,他终结了神话纪元,开启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维多利亚每说一个字,凡妮莎耳边的低语声便尖锐几分,待她说完,凡妮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斯特林宅邸中。   艾略特站在差分机前,面沉如水。   差分机的台面裂开、沉下又升起,逐渐变成了之前那个他熟悉的样子。   凡妮莎由于接触了太多【秘史】昏了过去,艾略特也无法再继续获知那边的消息。   这次的册封仪式,真是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有关“历史节点”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就像某些游戏,只要不去推主线任务,那时间点便会卡在这里,无法向下进行。”   “在这里无论做多少支线,无论多努力的刷怪练级,都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下一阶段的世界没有开放,角色的等级上限是锁死的。”   “而这个能改变世界进度的主线任务,就是重要历史节点。”   这个思路确实能解释很多诡异的情况。   艾略特忽的皱起了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倘若真的所有人都知道王座之上是腐肉,这里是重要历史节点,那为何没人去触发?”   “是凡妮莎有什么特殊性,还是……他们其实并不希望推动‘主线任务’?”   艾略特地顺着这个方向思考,眉头却越皱越深。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又不阻止凡妮莎喊出那句话呢?”   “维多利亚明显察觉出了凡妮莎要做什么,她有的是手段能够打断凡妮莎开口,周围的贵族都是圣血七脉的,生来就是超凡者,想要让低阶的凡妮莎闭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可他们齐齐的选择了袖手旁观,任凡妮莎喊出了那句话,触发了历史节点。”   艾略特越是思考,只觉得越是迷茫。   帷幕之后的隐秘还少了一层,他缺乏进一步将其串联的关键线索。   “而且,重要历史节点?”   这个词让艾略特瞬间想起了许多,他从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张【道途·微光】。   将卡牌插入了【攀升】的卡槽中,差分机上很快出现了一行行提示。   【攀升中……】   【攀升失败。】   【失败原因:缺少重要历史节点。】   【重要历史节点:1/2】   艾略特的目光凝聚在了“1/2”上。   “也就是说,这次的攀升需要两个重要历史节点,而现在已经满足了一个,就是凡妮莎喊出‘王座之上是腐肉’。”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艾略特眯起了眼,想起了血宴中的一幕。   血宴是圣血七家之一的赫尔姆斯家族举办的,当时出席的是其继承人托拜厄斯,所信奉的伟大存在为【瓮中先知】,他曾给予艾略特两句预言。   一句是命运的指示——“还不够。”   至于另一句……   “你的关键节点,是西德尼。”   当时艾略特只觉得他在装神弄鬼,毕竟斯特林家与赫尔姆斯没什么交往,他又是临时起意参加的血宴,没有提前告知。   而预言需要布置复杂的仪式,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做到。   托拜厄斯提前给他做预言,就为了在现场和他说一声?   这简直堪称荒谬。   艾略特完全没有任何相信的理由。   可现在看来,他所说的,竟然隐隐对应上了。   当时【道途·微光】还没有攀升失败,仍在读条。   艾略特并不明白那句“还不够”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来……或许是说攀升失败的原因,是前置条件还不够满足?   而差分机上列出需要两个重要历史节点,一个是凡妮莎喊出王座之上是腐肉,另一个他仍未知晓。   而托拜厄斯给他的第二个预言,则明明白白地指出了关键节点就是西德尼。   这……   艾略特的神情阴沉了下来,他拿起从卡槽中被退出来的【道途·微光】,放在眼前。   他的道途卡,为何需要凡妮莎做出这样的抉择?又为何能跟西德尼扯上关系?   更关键的是,为何托拜厄斯……不,是那位【瓮中先知】,竟然能提前获知这一切?   倘若他是在电脑上玩游戏,那说不得得夸赞几句,这任务目标引导清晰,还有人专门提醒。   可现在,艾略特只觉得心底发寒。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以为你没被操控?   难道【瓮中先知】知道他的道途卡,知道他的差分机?   又或者那预言能力,真的这般神乎其神?   而且……   艾略特不自觉的攥紧了桌板。   事情发展到现在,中间不知有多少偶然。   凡妮莎被他控制喊出了那句话,可倘若艾略特没有操控,决定亲自出席册封仪式呢?   以凡妮莎自己的性子,又有维多利亚在一旁苦苦哀求,她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而在此之前,凡妮莎和维多利亚因为册封一事吵了一架,事后又和好了。   可依两人执拗的性格,渐行渐远也是可能存在的,那连册封仪式都不存在了。   再向前一些,倘若艾略特没有去那血宴呢?   他本来就没怎么想去,只是维多利亚提及贵族的堕落,他去看一眼而已,不去也是相当合理的。   无数个偶然堆积在一起,他才有一次抉择的机会,这怎么就成了必然呢?   想到这里,艾略特忽的怔了一下。   “等等,不对!”   “真的只有偶然吗?”   他在差分机的抉择中,可是打算让凡妮莎放弃喊出那句话的,可最终还是落入了【是】的卡槽!   他真的有选择另一条路的机会吗?   确实,那时他受了【秘史】的影响,出现了幻听与幻视,这些也是偶然。   可这些偶然加在一起,堆成的扭曲路径,却隐隐有些古怪。   “仔细想想,中间确实有许多波折,都奇妙的被绕过去了。”   “康拉德本来已经按照惯例,直接帮我推掉了,但他正巧顺便问了我一声,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维多利亚和凡妮莎已经决裂,但她突然又整理好了心情,放下了傲慢,主动找上我,要和凡妮莎和解。”   “我自以为已经了解了血宴中的堕落,没什么兴趣去看了,但维多利亚忽的提起了此事,建议我去看看。”   “每次偶然的走向其他方向时,又会出现新的偶然,将事情再拉回去。”   “历史由无数的偶然堆积而成,可我无论怎么走,都回归了这个重要节点,甚至在一切还未发生时,便有预言将这件事定下了。”   “就仿佛设计糟糕的RPG游戏,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被拉回来强行过剧情。”   艾略特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看着桌上的卡牌,手指有些颤抖。   他在差分机前,操控着凡妮莎的密教,控制着信徒们。   会不会他自己也是一张卡牌,摆在不知哪里的长桌上,被某个存在随意打出?   深呼吸了几次,他才将纷乱的心绪强行压下。   想通了这一层,许多事情都隐约有了答案。   为何皇帝没有惩罚凡妮莎的失言,为何维多利亚的态度会如此古怪。   随着情绪渐渐冷静,艾略特试着继续往这个方向思考。   “不行,我需要想想办法,尽量摆脱这种境地!”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他几乎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彻底控制了,完全没有自己的自由。   “不过……这里似乎也有一些说不通的部分。”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他刚刚就隐隐感觉奇怪了,为何那【瓮中先知】只给他提到了西德尼是重要节点,却直接略过了时间节点更近的凡妮莎?   明明提起这个才更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我和凡妮莎的关系是经由差分机的,现实中并没有多少联系,会不会……祂不知道此事?”   差分机是他最大的底牌,倘若这件事没有被知晓,那他便仍有牌可打。   之前那个能够干扰他的认知,让他把选项【否】和【是】混淆的存在,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大了些。   “等等!”   “就算是被干扰,也是干扰了我的认知,而非直接对差分机做手脚!”   艾略特低头看向差分机的台面,微微眯起了眼。   是巧合,还是……祂们做不到?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试着继续开始分析。   “如果重要历史节点必然发生,那有没有在必然之外,我能控制的偶然?”   “这得在预言之外,在伟大存在的探测之外……”   “嗯?”   “这种感觉,怎么有些熟悉?”   艾略特思索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   他确实想到了一个类似的存在——【沉思者】!   【沉思者】能监测一切,能演算世界,一切所作所为都无法逃离它的记录与报文。   但……梦境中发生的,却可以。   “梦境……”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维多利亚是对的,改变一切的关键,在于建起居屋,能够隔绝注视,游离于历史之外的居屋?!”   艾略特看向差分机,某个翻页器刚好结束,一个任务提示完成了。   【挖掘完成。】   艾略特定睛看去,恍然的点了点头,他差点忘了这事。   维多利亚那条金毛大狗莫名来到了他的梦境中,随后在艾尔莎和梅芙挖出遗物后,继续在那个坑洞中挖了起来。   艾略特见它在下面挖掘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也便没去管它,现在刚好完成。   艾略特心念一动,将自己的卡牌扔进了【入梦】槽,随后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   很快,他就从梦境中醒来,左右看了看,快速向着走廊中走去,没用太久,他就来到了一间盥洗室前。   这里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板都被破坏严重,下面还有一个大洞,隐隐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正是挖掘出遗物的那一间。   此刻,一只金毛大狗正叼着什么,快乐的摇着尾巴。   艾略特走上前,大狗瞥了他一眼,神情有些犹豫。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这条大狗如果不想被人碰,是压根抓不到的。   “这不就麻烦了,它会允许我碰它么……”艾略特一边嘟囔着,一边放慢脚步上前,试探着伸出手。   下一刻,他的手中多了一大团毛茸茸的温热。   金毛大狗用脑袋蹭着他的手,竟是无比的亲昵。   艾略特有些惊讶。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它跟人亲近的标准是什么了,说起来它还是维多利亚的狗……”   没有纠结太多,艾略特试着掰开狗嘴,看看它到底从下面挖出了什么来。   金毛大狗明显有些不太情愿,艾略特花了些功夫才成功把它的嘴边给撬开,随后从里面拿出了……   “卡牌?” 第四百一十七章 【祈祷】   怎么会是卡牌?!   艾略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自己差分机的卡牌,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这金毛大狗竟然能察觉出卡牌的特异之处,专门去寻找?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刚刚还想着差分机是他的底牌,没想到这么快底牌就被看穿了?   还是被狗看穿?   艾略特甩了甩卡牌上面的口水,他皱着眉头仔细看去,还是张熟悉的牌。   【梦中回忆·盥洗室】   卡面上画着一个空旷典雅的盥洗室,形制他非常眼熟,特别是正中那个金色的喷泉。   “喷泉?哦该死,不会吧……”   他扭头看向一边,果然在房间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喷泉雕塑,和卡牌上的一模一样。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就是差分机出品的卡牌。   只是为什么会在金毛大狗的嘴里发现?它把盥洗室吃了,然后凝聚成卡牌?   艾略特努力定了定神,试着停下胡思乱想。   “如非必要,勿增实体,先不要假定这只狗有制造卡牌的能力,而是想一想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张卡牌。”   “它在盥洗室的正下方……盥洗室……”   艾略特两眼一亮。   他想起来了,自己第一张使用的【梦中回忆】系列卡牌,就是【梦中回忆·盥洗室】!   那时他还在研究这些卡牌怎么用,试过了各种方法,其中就包括……直接将这牌扔出去,看看能不能直接变成盥洗室!   在发现扔出去没有效果后,他才试着使用灵性稳固梦境,最终成功地将第二张【梦中回忆·盥洗室】具现化。   “原来如此,这是那失败了的第一张,由于我手里的【梦中回忆】卡牌太多,完全没有兴趣再专门回收,索性就没再管。”   “而第一张失败后,我又尝试了第二张盥洗室,这张成功了,正好就是我所在的这个盥洗室。”   “而第一张牌,则被压在了这个盥洗室下面。”   他松了口气,看向这只金毛大狗的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我还以为你是移动差分机呢,能现场给我印牌。”   “只是……”   艾略特上下打量着金毛大狗,这狗很亲近他,正拼命地摇着尾巴。   他硬生生从那张狗脸上,看出了一丝渴望——对于那张卡牌的渴望。   “为什么它会去寻找这卡牌,而且还真的能够找到?”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将这张卡牌向着金毛大狗一扔。   它跳起来,一口咬住卡牌,竟囫囵吞了下去!   艾略特看得脸皮抽了抽,那卡牌是硬卡纸的,反正让他吃是吃不下去,那狗竟然就这么吞了。   “说起来,你叫……茜茜?”   大狗听到这个名字,上前来蹭了蹭他。   这是维多利亚提起过的名字,在凡妮莎交不出狗时,她甚至怀疑凡妮莎把狗给吃了,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的。   抚摸着大狗的脑袋,艾略特思索了片刻,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沓卡牌。   全都是【梦中回忆】。   这东西他有的是,根本用不完。   大狗看着那一沓卡牌,整只狗都惊呆了!   过了片刻,它冲上来疯狂地蹭艾略特,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想想也是,它拼命找了好半天才有这一张【梦中回忆·盥洗室】,艾略特随手就掏出一沓……   艾略特也没有吝啬,随手抽出一张卡牌便喂给了它。   大狗几下吞了下去,随后又目光灼灼地看向艾略特。   艾略特便又抽出一张,待它吞下后又是一张……   “第七张……嗯?”   艾略特挑了挑眉,发现大狗已经不再和他讨要卡牌,而是打了个哈欠,原地趴了下来。   然后便这样,一动不动。   若不是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艾略特都怀疑是不是吃了太多卡牌,给噎死了……   艾略特等了一会儿,看大狗都没有反应,看着它这幅样子,一时有些犯愁。   “这又是怎么了?”   “要不先出去,从差分机上看看?”   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像是又进了新的读条,艾略特怀疑是个【消化中】之类的东西。   想了想还是出去看看比较放心。   他正准备直接离开梦境,看着一动不动大狗,忽的心中一动。   “之前凡妮莎他们没法把它带出去,主要是抓不到,它不愿意出去。”   “那现在睡着了,我是不是能把它带出梦境了?”   “试试好了。”   很快,艾略特就满脸古怪地看着差分机旁边的金毛大狗。   “还真给带出来了……”   “说起来它究竟为何能进入梦境,这点的原理也还不明,但起码找到让它离开的办法了。”   艾略特把狗放在一边,来到差分机前。   他从桌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拿起一张卡牌。   【清客茜茜】   艾略特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另一张拿了出来。   【清客维多利亚】   他把两张牌摆在一起,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这个清客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连狗都能当啊……”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差分机对角色身份的要求很宽容,凡妮莎甚至能拉尸体入教,有只狗当清客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正当艾略特看着两张卡牌时,桌面上忽的升起了推杆,将【清客维多利亚】的卡牌弹了几下,推入了一个卡槽。   【祈祷】   艾略特怔了一下,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般,看向了对话栏中的黄铜拨码。   【梦境之上的伟大存在,请允许我进入您的居屋。】   【梦境之上的伟大存在,请允许我进入您的居屋。】   ……   艾略特看得一怔。   【祈祷】这个卡槽,之前可从来没出现过。   他的信徒们祈祷过的绝对不少,无论是向凡妮莎,向艾尔莎,还是向他们自以为的“伟大存在”,都有不止一人祈祷过。   这些人有的是凡人,有的是超凡者,但都无一例外,全都没有触发【祈祷】这个卡槽。   “可这个卡槽,又有什么作用呢?”   艾略特皱起了眉,信徒们的祈祷,他从对话栏上也能看得到,专门出一个卡槽会有什么特殊的?   忽的,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艾略特将自己的卡牌向【入梦】中一插,随后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片刻后,他从梦境中醒来,此刻耳边回响起了维多利亚的声音。   【梦境之上的伟大存在,请允许我进入您的居屋。】 第四百一十八章 这也能连上?   “嘶……”   艾略特这下明白【祈祷】的差别了。   普通信徒们的祈祷,对他来说更像个留言,想起来时去看才能看到。   而维多利亚这个,相当于直接给他打电话,声音能直接来到他脑子里。   “不愧是你啊维多利亚,懂的就是多,这【祈祷】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是某种仪式效果,还是清客独有的能力?”   艾略特思虑了片刻,回到差分机前,将维多利亚的卡牌插进了【入梦】中。   维多利亚现在应当刚回到大图书馆不久,怕不是安置好了凡妮莎,立刻就开始了【祈祷】。   他倒是有几分理解维多利亚为何如此,恐怕今日的历史节点,让她愈发有危机感了,想要快些建起居屋,远离来自现世的注视。   别说维多利亚,在艾略特知道了历史节点与预言等事后,他自己都想躲进居屋里了。   【沉思者】演算世界,伟大存在能够直接做出预言,又有人在帷幕之后不断的篡改历史……   这现世,真是太危险了。   ……   ……   维多利亚端坐在砖石地面上,身边一圈是绘制好的仪式符文,再远些则变成了蛛丝铺就的地面,书架以及虚空。   这里是她的居屋……居屋雏形。   凡妮莎正躺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中,和自己有些距离。   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神情又坚定了几分,继续安静地祈祷:   “梦境之上的伟大存在,请允许我进入您的居屋。”   她的身前摆放了一块搬来不久的砖石,在仪式中微微泛着光芒。   维多利亚在试着去祈祷,看看使用怎样指向的祷词能链接上那位伟大存在。   与献祭不同,这种祈祷的危险性并没有那么大,尤其是她还有着地砖这种来自居屋的物品时。   指向可能偏,但不会错。   所以她也有底气,一点点去做尝试。   “一般来说需要三段式的祷词,我先试着直接祈祷,并以虚空中的回声来做定位,花些时间就能大致试出能够拨动灵性的祷词,下次被拉进去时,就可以凭此为基点,从【秘史】中找寻其名讳了。”   这是一项极为耗时的工作,但没有办法,维多利亚对这位伟大存在一无所知,又不好与其建立直接的联系,毕竟伟大存在对她的支持是台面之下的,只得用这样的法子。   而且还得她能找到对应的【秘史】才行,这才能寻到伟大存在的尊名。   维多利亚用最简略的方法呼唤了三次,随后便凝聚起灵性,准备记录回声了。   这种没有任何指向的祈祷不可能正确传达,所以她完全没有任何期待。   可下一刻,她眼前一花。   清冷的月光洒下,她坐在盥洗室中,身旁是一个大洞。   维多利亚迷茫地看了一圈周遭,又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即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我入梦了?可我没有睡着……伟大存在将我拉进来了?!”   “难道……那个没有任何指向的祈祷,祂竟然收到了?!”   维多利亚眼睛都瞪大了。   她的祷词是什么来着?   ——梦境之上的伟大存在。   这个祷词基本没有任何的指向,所有的伟大存在都在梦境之上,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定位到!   她确实使用了一块居屋中带出的地砖,但那个是用来过滤错误方向的,想要祈祷传达,还是得靠准确的尊名与祷词。   “不……还有一种可能……”   维多利亚心中忽的一动。   “梦境之上……难道是在所有伟大存在之上,所有居屋的最顶端,梦境最上方那个存在?”   维多利亚的神情凝固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的祷词确实足够精准了。   可梦境之上……   身为强大的超凡者,维多利亚早已能绝对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此刻,她的手指仍然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这个可能性,太过可怕。   “而且仔细想想,我可不是在现世被拉进来的,而是从居屋中!”   “将我从居屋中直接拉进来,这究竟是何等伟力!?”   “暗中支持着我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维多利亚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的祈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默契地没有去继续探寻,而是飞快地收集了起来。   今天凡妮莎的事情对她的冲击极大,她本以为可以躲过重要历史节点,但还是被找上了门。   而且凡妮莎无法被册封成她的骑士……   维多利亚的嘴唇抿紧了。   她许多的安排都基于这点,现在仪式失败,凡妮莎和她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很多事情得重新规划。   维多利亚没有多话,只是沉默地搬运着砖石与家具,随后退出了居屋。   这一天她出入了三次,每次体内消耗的灵一恢复,便立刻再次进入然后搬运材料。   她确实非常有紧迫感。   在最后一次进来时,她搬完材料后停顿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索恩失败了,他的失败是注定的……那接下来远征军就很危险了,米歇尔大概率要去支援,我得提前做准备……”   说完后,她便飞快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艾略特便出现在了这里。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维多利亚搬走的东西,随后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索恩就是皇帝陛下,他失败了?”   这件事想来与凡妮莎喊出的那句话有关,所以这件事之所以能成为重要历史节点,是因为它导致了皇帝陛下的某件事失败了?   “接下来远征军会有危险……”艾略特琢磨着维多利亚的这句话。   “她说这些肯定是有目的的,或许是某种提示?既然将这件事与陛下的失败连在一起说,要么是会产生连锁反应,要么……就是这也是个重要历史节点。”   “至于米歇尔去支援,这个就和我关系不大了。”艾略特对米歇尔并不怎么熟悉,他的招募也还没有回应。   “如果预言没错的话,西德尼也会牵扯进一个历史节点中,可最近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等等!”   “他一直都在带领骑士团,有丰富的战场经验。”   “他该不会跟着米歇尔一起,去支援远征军吧?” 第四百一十九章 迟来的药(五更!)   这件事让艾略特有些在意。   之前三皇子疏远他,艾略特也没太过在意,本来也不过是玩玩差分机的交情,不管对方有什么政治上的企图,静观其变就是。   但现在,由不得他不在意了,得知三皇子很可能是下一个重要节点后,艾略特感觉还是需要想办法接触一下的。   “康拉德!”   艾略特打开了房门,将老管家喊了过来。   “什么事,少爷?”   “给西德尼的行宫寄张拜帖,嗯,语气诚恳一些,就说我想要找他玩差分机。”   “好的,少爷。”康拉德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道:   “维多利亚殿下邀您去图书馆中做客。”   艾略特挑了挑眉毛:“什么时候的事?有说原因吗?”   “就刚刚,她没说具体时间,应当是想谈事,但没说明原因。”   艾略特缓缓点头。   估计是跟凡妮莎相关的。   凡妮莎昏过去倒并不是什么大事,短时间内接触【秘史】太多而已,很快就能恢复的。   但有关陛下以及册封,他可是想好好问问的。   “好,准备一下,我明天就过去。”   艾略特扭头看了眼差分机,忽的想起自己屋里还有那只叫茜茜的狗。   “对了,准备个结实的狗笼,越结实越好!”   这狗可得看好了,万一爬上差分机偷吃卡牌就麻烦了,得专门找个屋去关着。   也不知它需要沉睡多久,说起来艾略特还没看它的状态呢。   “没问题……”老管家的声音罕见的有些迟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声:   “您去拜访维多利亚时要带着狗笼吗?”   “……倒也不必。”   ……   将房门关上后,艾略特一脸复杂的来到了差分机前。   去找维多利亚的事情明天再说吧,这边还有些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先是看向了那种【清客茜茜】,只觉得这张卡牌越看越怪。   此时,它正在一个卡槽中,艾略特瞥了一眼,却是怔住了。   【学习中】   “学……习?”   他感觉自己大脑的褶皱都平滑了。   那大狗吃下卡牌后,他也猜过会是什么状态,比如【消化中】,【吸收中】之类。   可这个【学习中】是什么意思?   那狗还能学习?   学完了会发生什么?它也能建个盥洗室出来?   简直莫名其妙。   这只狗真是从头到尾都神秘的不行,每一个举动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正好明天找到维多利亚,一块问问吧。   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艾略特重新看向了另一件事。   他之前就有些在意了,那个酒壶【遗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看向信徒们时,艾略特愣了一下。   梅芙她们……并没有继续去调查酒壶。   事实上包括梅芙和艾尔莎等大多数信徒,此刻全都聚集在了炉火区的宅邸中。   除去主持会议的圣餐会教主艾尔莎,还有另一个人也坐在了中心。   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你来说明一下情况吧,我们这次针对创生学派的行动,就由你来负责指挥!】   他们竟已经找到了创生学派,准备动手了?   怪不得连遗物的调查也放下了。   这着实有些出乎艾略特的预料了,他一直盯着凡妮莎这边的仪式,没注意到炉火区的进度。   长桌边,多萝西娅点了点头,望向了长桌边的人们,满脸郑重的开始了讲述。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   ……   圣克莱尔,老城区。   这片区域在圣克莱尔算是相对安静的,据说历史甚至能追溯到第二次工业革命前。   这里几乎没有下水系统,煤气管道也未敷设,自然也没有煤气的路灯,一到了晚上只剩一片漆黑。   在繁华的圣克莱尔,这里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但并非所有人都将这里遗忘了,这一晚,便有一个用斗篷遮挡着面容的身影,左顾右盼的在老城区中行走。   他走路的速度并不慢,在路口也不曾犹豫,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   但却不停的看向周遭,仿佛生怕黑暗中跳出些什么一般。   今日是弯月,夜晚格外昏暗些,他便这样鬼鬼祟祟的来到了一栋破旧的宅子前。   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试着插入锁孔,可那锁早就锈蚀了。   他有些懊恼的拍了下栅栏门,那栅栏却摇摇晃晃的开了个缝儿,随后整个摇晃了一下,向里倒了下去。   腐朽的不止有门锁,连篱笆也形同虚设了。   透过倒下的篱笆能看到后面的院子,杂草已经长得有半人多高,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园已经荒芜了,院中还有一架塌了一半的秋千,一阵风刮过,滋滋嘎嘎的摇晃了几下。   男人愣了一会儿,随后弯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个木牌,满是疤痕的手指轻轻拂过了上面的刻痕。   【29号波特兰街,里德·拉姆齐】   他拿着门牌沉默了许久,最终将其轻轻放回到了地上,从栅栏的缝隙中走了进去。   里面的花园一片破败与荒芜的景象,只有几束冬凌花仍倔强地开着。   男人走得很慢,仿佛这里的引力格外沉重些,他蹲下身子,摘了一小束花在手中,走向了房门。   房门腐朽的厉害,但还没有彻底坏掉,门锁已经不知被谁撬走了。   他没费太多力便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起外面,反倒干净了些许,虽然落灰不少,但至少没有杂草。   天花板上有个洞,有着修补的痕迹,看得出补得还算结实,起码现在还能支撑。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了,只剩一张破旧的扶手椅,正对着外面的花园。   男人没有停留,快步走进了屋内,大略扫了一眼,便走向里屋。   卧室的房门被推开,随后又关上,然后是次卧和杂物间的。   当所有的房间都被打开过一次后,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男人在扶手椅旁站了一会儿,随后又缓缓坐倒在地上。   等到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被雾霾阻隔的阳光终于照亮了这栋破旧的房子时,屋里却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而那破旧的扶手椅上,多了一颗没有拆封的药丸。   (五更!) 第四百二十章 无处不在的多萝西娅   屋内仍是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梳妆用的镜子,虽然边缘有些破损,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种保存水平,在这间破旧的屋子中已经算得上奇迹了。   阳光落在上面,在屋里映出细碎的光斑。   忽的,那些光斑隐去了,碎裂的镜子中出现了一只单片眼睛。   镜片之后有一只眼睛,仿佛在窥探着这里一般,目光扫过了这间屋子。   随后,那目光在扶手椅上停住了。   它死死地盯着上面的药丸。   许久后,那只单片眼镜一颤,在镜中渐渐放大,似乎在靠近一般。   当它近到不能再近,紧贴镜面时,仿若平静的海面落下了一滴水,镜中出现了些许涟漪。   然后那单片眼镜,竟就这般从镜子中缓缓凸起,向外。   在眼镜之后是茶色的发梢,平静冷淡的精致面孔,以及一身如黑羽般的披肩斗篷,遮住了她消瘦的身形。   她的长筒靴从镜中踏出,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的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女士左轮,击锤已经压下,目光迅速地扫过整个老宅。   确认没有异样后,她没有动作,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却消失不见,她也随之轻轻闭上了右眼,仿佛在查看着什么。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所有的屋子都查过了,有些痕迹,但没人在,多萝。”   “不要叫我多萝,我是多萝西娅。”说完后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萝西娅·拉姆齐。”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不过想进来也不太需要破坏了,大多数东西都没有动过,似乎只是进来查看了一圈,然后便离开了。”   多萝西娅垂下了目光,摇了摇头:“不。”   她望向了扶手椅一侧,那里的地面上灰尘少去了一小片。   “他曾在这里停下来过……停下了很久。”多萝西娅的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专心地用【理性】分析着。   “所以,会是你的父亲么,多萝,那药丸也对得上!”西娅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现在就去联系艾尔莎吧!”   “未必。”多萝西娅轻轻摇头,“他再晚些离开就好了……艾尔莎不着急,我们先联系梅芙。”   西娅一怔,随即赶忙点头:“好!”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镜子中。   ……   “所以你一直在用镜子监视老宅?”艾尔莎有些吃惊地看向多萝西娅。   其余的圣餐会成员也望向了她。   “是的!多萝她每天都会……”   “咳。”   多萝西娅轻咳了一声:“偶尔会看几眼,我在那里留下了一面沾染了我灵性的镜子,随时可以用【镜中秘法】连通,观察起来很方便,多耗费些灵性的话,便可以直接在镜中穿梭过去。”   “这种事诸位都熟悉的。”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了,圣餐会的众人们交换了个眼神,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只有克拉拉有些茫然。   她左右看了看,拽了拽一旁梅芙的衣角:“这是什么意思?”   梅芙瞥了眼周围,凑了过来小声开口:“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吧?”   “嗯!我刚成为超凡者,被艾尔莎选入小队里见习了!”   “原来如此,你应该还没有听说过多萝西娅的赫赫威名吧。”   “多萝西娅?赫赫威名?”克拉拉有些不解,这两个词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她也住在宅邸中,只觉得多萝西娅虽然不如艾尔莎温柔,做饭也有些可怕,还经常一脸严肃,但人还是挺好的。   “唉,你年纪还太小,没有经历过这种大人的烦恼。”   梅芙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想象一下,你是个文员,处理了半天的文书,正想放松一会儿,偷偷懒。”   “你偷偷地从桌子下翻出本小说来,还没开始看,就看到旁边镜子中出现了一只单片眼镜。”   “吓人不吓人?”   “呃……”克拉拉怔住了。   “再想象一下,你出外勤,忙里偷闲的去酒馆中喝一杯。”   “杯子刚刚递到你身边,你正想喝一大口冰镇的黑麦啤酒,就看到酒液里映出一张死人脸。”   “害怕不害怕?”   克拉拉:“……”   “又比如,开那种冗长的会议,你找了个借口溜去盥洗室,刚刚打开水龙头,镜子中就探出来个脑袋,问你要近半年的统计数据。”   “开心不开心?”   克拉拉:“那个……”   “偏偏多萝西娅又总管工会,哪怕是专门出外勤的超凡小队也要和她打交道,根本避不开!”   “在炉火区,大家都偷偷叫她‘无处不在的多萝西娅’。”   “前两天我在街上看到两个醉汉打架,互相撂狠话,其中一个说的是‘乌鸦小姐在注视着你!’,吓得对面尿了裤子!”   “梅芙,其实……”   “现在大家都在集体抵制将镜子放进职工宿舍,那些女工们都愿意为此放弃了化妆,据说有人在对着镜子画眼线,画着画着镜子里的人就变成了多萝西娅,然后就被拉去加了一整夜的班。”   “在炉火区,有三件事你永远逃不开,出生、死亡、被乌鸦小姐抓包。”   梅芙唏嘘的感叹了一声:“大家都说艾尔莎是最仁慈的母亲,多萝西娅是最严厉的父亲……”   “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   克拉拉有些害怕地抬头看了一眼梅芙身后,又赶忙低了下去:“理、理解了……”   “你还是理解的不够深,那种压迫感光说是不管用的,非得自己经历几次才能有深刻的印象。”   梅芙摇头晃脑地评价了一番,满意地看着克拉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克拉拉没有回答。   梅芙忽地感觉身周一暗,仿佛有什么来到了自己身边,挡住了光。   她整个人一僵,缓缓地抬起头来。   金色的链子垂落下来,就在她眼前不远处,链子末尾则是一片镶着金边的单片眼镜。   它的主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梅芙身上。   “梅芙小姐,麻烦你讲一下之前协助追踪的过程。”   多萝西娅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古怪的药   一边说着,她的手轻轻放在了梅芙的肩上。   梅芙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还好她在人类形态,要是那个长着长长绒毛的怪物形态,怕不是要炸毛了。   “好、好的!”   她吞了口口水,头也不敢抬,连忙开始了讲述。   “唔,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多萝西娅小姐回来找我,说有紧急情况,需要配合。”   梅芙定了定神,一边回忆着一边说了起来。   “多萝西娅小姐虽然能在镜中穿梭,但我并没有这种力量,只能赶过去。”   “而且我当时并不在工厂,着实远了些,过去旧城区还是花了些时间的。”   “这段时间,多萝西娅小姐在旧城区的老宅中,试着寻找那人遗落的头发之类的东西。”   梅芙摊了摊手:“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你怎么追踪的?”阿伦皱起了眉,“我记得你的【狂猎】需要血肉,至少也得是头发才能追踪吧?”   “确实如此,但那边还有一物——”   “椅子上的药丸!”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艾尔莎。   她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两姐妹的父亲失踪,就是为了帮她寻找治疗身体的药。   而专门找回了老宅中,又没有破坏门锁,而且在扶手椅上留下了药丸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两姐妹的父亲。   艾尔莎也格外的激动一些。   说到底,她的父亲失踪并发疯,其实还是为了帮助她寻找救命的药。   虽然她的父亲将她丢在老宅不管,导致她差点死掉,但究其原因还是为了帮助她,艾尔莎心中其实还是感激的。   骤然听说父亲的消息,艾尔莎其实并没有想好怎样面对。   她抿紧了嘴唇,有些忐忑,有些迷茫。   “那药丸你们检查过没有?”艾尔莎轻声开口。   “我有检查过,我认不出它的材质,也没法像普通的药物一样判断功效,唯一能肯定的是,它蕴含着超凡力量。”   “超凡力量,你确定吗?”艾尔莎有些惊讶,她非常确信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他从哪里搞来的有超凡力量的药丸?   或者……那人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艾尔莎心中一时忍不住浮起种种思绪,难道自己的父亲真的找到了治愈她身体的药丸?   那一日,父亲离开时,艾尔莎只当他发了疯,又或者被人骗了,从未想到他真的能找到治疗自己的药。   毕竟他被创生学派献祭了太多血肉,状态已经是极差。   多萝西娅尝试学医来帮她治疗,可越是了解越发现这基本不可能做到。   倘若不是正好遇到了凡尼莎,多萝西娅或许只能去那些血肉相关的教派碰碰运气,她对此也没抱太多的期待。   治疗艾尔莎的难度也因此可见一斑。   “那药丸,你们怎么检查的?”   “我!”梅芙忽的举起了手,“我检查的!”   众人纷纷惊讶地看向她。   梅芙确实有不错的追踪能力,但在探查方面似乎没有什么天赋,学识也不算渊博。   多萝西娅好歹还算个医生,可梅芙又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梅芙骄傲地挺起了胸:   “我的【血肉之歌】告诉我,这是可以食用的东西……【血肉之歌】的能力你们知道吧?也就是说吞下它,我可以获得力量!”   众人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随后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你的能力不是只能吞下血肉吗?那药丸又不是血肉。”   “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梅芙舔了舔嘴角,“那药丸居然算是血肉!”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难道,那是用血肉制造的药丸?”   “我也是如此猜测的。”多萝西娅沉声说道。   用血肉制造的药……   众人的神情彻底变了,这听着怎么像是创生学派的作风?   “你这次召集我们,是找到了创生学派的位置,难道……”艾尔莎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   “没错。”多萝西娅移开了目光,“梅芙将药丸取下了少许,用【狂猎】去追踪,然后就发现了创生学派的踪迹。”   “它指向了一处创生学派的聚集地!”   众人一下都沉默了。   如果来到老宅的真是两姐妹的父亲,那他留下的药丸,怎么来源会指向创生学派?   更不必说,这药丸还是血肉制作的。   一个简单直接且糟糕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心中。   艾尔莎缓缓地低下了头。   听说父亲为她找回药丸时,她其实是很开心的,或许父亲并没有疯,或许他也有苦衷,才将她抛弃。   现在他回来了,正是因为还记挂着她。   可现在,这份美好的期待上,渐渐出现了裂痕。   “有关这件事的疑点还是太多,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急着下结论。”一旁的阿伦忽的开口了。   艾尔莎知道阿伦是在安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多少有些苦涩。   “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艾尔莎抬头看去,随即却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竟是芙萝拉。   艾尔莎的目光在她胸口的洞前停顿了一下。   芙萝拉的失控危害是最轻的,她只是变得冷淡了些,不怎么爱说话,仿佛缺少了某些感情。   可她的恢复却也是最慢的,直到现在都没有多少愈合的迹象。   芙萝拉安静地讲述着,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创生学派的人都是疯子,字面意义上的疯子,他们在第一次进行创生仪式后,便不再是自己,甚至不再是人类。”   “他们仍然会有变强的欲望,但昔日的那些感情,大多都会消失。”   “携带着超凡力量的药丸,毋庸置疑极为宝贵,制作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她望向了艾尔莎:“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父亲并没有进行过创生仪式,很可能也并未加入创生学派。”   艾尔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芙萝拉所说的太过直白,多少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关于她父亲和创生学派的事情,完全只是猜想,大家都努力避开,没想到芙萝拉竟直接说了出来。   但她的分析也确实有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这药丸,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二十二章 创生学派   “药丸在哪里?”   多萝西娅掏出了一个盒子,摆在桌上。   盖子打开后,里面正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它的个头并不大,只有橄榄大小,散发着微微的腥气。   艾尔莎轻轻嗅了嗅,又唤起灵性,感知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   药丸在桌上传递,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其实……我已经刮下来一点粉末,吃掉了。”梅芙忽的开口,“你知道的,我的【狂猎】想要追踪,是需要消耗一部分的。”   艾尔莎点了点头:“药的事以后再说,先讲讲创生学派怎么回事吧。”   姐妹二人父亲的事可以慢慢调查,但创生学派却必须尽快清除。   “好,这个其实挺简单的……”   在发现创生学派有冒头的迹象后,圣餐会内部就专门给成员讲解过有关这个学派的特征。   得益于创生学派这些年人人喊打的良好口碑,几乎已经总结出了一整套专门分辨他们的方法。   “在发现【狂猎】指向了一处地下窝点后,我找人走访了附近卖肉的商贩,并且调集了信徒日夜轮换监视他们。”   “这群人隐藏得很好,但道途的特性让他们难以真正隐藏。”   “凡进行过【创生】的邪教徒,终生都离不了血食,而喂养被抓去的骨人与肉人,也需要大量食物。”   “同时进行【创生】仪式会制造尸体,这些家伙虽然早已没有了人类的底线,但受限于道途,他们无法食用尸体,只能从活着的生物身上取下肉来吃。”   “只要盯好了他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的,更不要说他们会试图掳走孩童,这更容易被发现。”   “于是我们很快就确定,这据点中是一伙创生学派的邪教徒。”   梅芙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根据我们讨论出的方针,清除创生学派为最优先项目,虽然调查还没有结果,但我和多萝西娅小姐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召集大家清除掉他们。”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就该这样!”   “先把创生学派剿灭,别的可以慢慢来!”   “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艾尔莎没有出言喝止,任众人群情激奋地说了一会儿,等渐渐安静下来才再次开口问道:   “对方一共多少人?大概什么战斗力?”   “人数有二十多,不确定有多少是核心信徒,听说创生学派的战斗力不差。”多萝西娅沉声说道。   众人的情绪冷静了些许。   二十多个信徒,对于秘密结社来说已经不少了。   就算都是一阶超凡者,想要相对稳定的取得胜利且代价不大,也至少需要两倍数量的超凡者。   圣餐会能拿出四十个超凡者,但论战斗素养,恐怕不会太高。   何况这群邪教徒肯定会有头领,能组织起这个规模的教团,很可能是中阶及以上的超凡者。   要知道创生学派的晋升速度可是远超其他道途的。   他们费尽周章去做这残忍的仪式,为的就是快速获得力量。   创生仪式本质上是在献祭他人,虽然比起真正的贵族差得很远,但大方向是接近的。   这导致他们并不会被卡在低阶,攀升到中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且他们的道途虽然代价极大,但战斗力却是相当不错,而且相当擅长正面对敌。   “这岂不是很麻烦?我们的战斗力不够吧。”梅芙挠了挠头,“要不联系一下凡妮莎,看看她能不能找维多利亚来帮忙?”   艾尔莎看了梅芙一眼,轻轻摇头:“战斗的事你不必担心,梅芙你不怎么接触教会事务,不太清楚我们的势力。”   “在工厂区,有专门驻派的再造之火机械神甫。”   这件事是艾略特的手笔。   在特蕾西亚祭典中,有几名机械神甫在他的许诺下倒向了他,跟着他一齐上战场战斗来着。   这些人虽然不至于背叛教会,但肯定不用想在教会体系中晋升了,艾略特索性直接将他们要了过来,让他们在炉火区接受庇护。   在老公爵离开后,他更是专门在工厂区建起了教堂,又通过家族中的关系,不断去挖再造之火的墙角。   现在光是驻扎在工厂的机械神甫,就有十来人了。   再造之火对此也无可奈何,他们给低阶神职人员开出的条件肯定不如艾略特好,而且艾略特可是家族继承人,跟着他,前途未必就会比教会中差。   再加上这甚至不算是叛教,许多机械神甫都动心了。   教会提出过抗议,艾略特就只是装听不见。   这虽然会在家族和教会中引发些矛盾,但……   管他呢,反正教会也不听他的,还不如多抓在手里一些。   这些人是艾略特手中的一股力量,有别于圣餐会的力量。   如果说圣餐会的信徒们,天赋各不相同,擅长什么的都有,属于综合发展。   那机械神甫就是绝对偏科的存在,他们擅长的只有一件事:   战争!   同是低阶,一名机械神甫未必能对付的了一名其他道途的超凡者,但十名机械神甫联手且补给充沛的情况下,能在正面轻松压制近十倍的同阶敌人。   他们便是为了战场而生,纯粹的战争机器。   “芙萝拉,你联系一下艾略特大人。”   艾尔莎安排道。   圣餐会明面上并没有和艾略特有任何关联,芙萝拉名义上也是悼亡诗社来的客人,艾略特的朋友。   她去找艾略特合情合理,分享一些情报也是顺手的事情。   而圣餐会与机械神甫正巧发现了同一批创生学派的邪教徒,联手将其剿灭也是合理的。   多萝西娅、阿伦几人其实都在工厂中有明面上的身份,但为了避嫌,只要不太紧急,都是让芙萝拉联系的。   圣餐会怎么说也是秘密结社,和艾略特扯上关系,两边都会有麻烦。   芙萝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直接离开了房间。   艾尔莎看向了房间中的埃莉诺:   “埃莉诺小姐,听说在夜勤局晋升探长,需要的功劳不少?”   “我看你分管炉火区,整日巡逻也算是劳苦功高,该往上提一提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直升中阶?有这好事?   巡逻也算劳苦功高吗?   埃莉诺有些哭笑不得。   但艾尔莎说的还真没错,把创生学派的事情报上去,对她来说还真是不小的功劳。   夜勤局之前不管创生学派,并非是有意纵容,而是确实分不出人手。   剿灭这样的邪恶教派,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他们是可以推给其他超凡结社,但若报上去,那也算业绩的。   而现在血宴结束,他们的人手宽裕了不少,也重新抓起了这些事情来。   “我正想说,关于职级晋升我这边还有一件事。”   埃莉诺面色有些古怪:   “我要被提升到中阶了。”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你说的这个中阶是……”   “中阶超凡者,夜勤局招揽超凡者的待遇之一,便是根据贡献,为超凡者的晋升提供材料,就在昨天,我接到通知,夜勤局决定供给我超凡资源,让我晋升到中阶。”   这个消息足够惊人,甚至有些荒谬,连艾尔莎都愣了一会儿。   她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你被发现了?详细讲讲怎么回事。”   “我没有察觉到暴露的迹象,但这件事确实有古怪。”   “不仅仅是我,不少低阶的夜勤局警探,都得到了晋升的机会。”   “一般只有老资历才能拿到,但我有着兰德尔教授的推荐信,他的面子在夜勤局也算得上好使。”   夜勤局主要招收的生源,大都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大学在帝国一向保持中立,没有什么政治倾向,培养的【调查员】道途又与夜勤局的需求适配,再加上考入这里的学生身家相对清白,夜勤局很喜欢在这里招人。   “兰德尔主任在夜勤局有不少学生,我闲暇时间常去参加内部组织的校友会,和不少人都混熟了,这次的名额本来没有我,但有几名探长联名保举了,所以……”   她说得轻巧,但谁都知道这可不是轻松就能做到的事情。   屋内的众人惊奇地看向了埃莉诺,这个女孩平时很是低调,大多数人也只觉得她做事有分寸,没想到社交手段很是了得。   或许不需要圣餐会的帮助,她自己也能在夜勤局爬上高位……   多萝西娅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学妹。   她的成绩是医学院首席,可混的并不好,连毕业都有些麻烦,只能偷偷去当黑医。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不怎么擅长交际。   以她医学院首席的身份加入了姐妹会,本该是核心人物,出门都前呼后拥的那种。   可最终却得了个特立独行的名头。   没想到这学妹竟这么擅长……   直到这时多萝西娅才忽地想起件事来。   当初在埃莉诺还没蒙主感召时,她本来是吃了新斯堪维亚大剧院事件的红利,被分去做文职工作的。   可是她却主动申请调去一线。   埃莉诺她这么上进的吗?   “这些不重要,”埃莉诺摆了摆手,神情严肃了几分,“我想说的是,这批晋升名额,有些不对劲。”   艾尔莎看了过来:“怎么说?”   “夜勤局对晋升的机会一向抠门的很,不光要功劳,还要慢慢排号,可这次却是突然加报了一批名额。”   “这一批数量不少,而且我还听说,很快可能还有一批晋升名额。”   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夜勤局属于皇室,只忠于皇帝陛下。   而皇室最近出了些麻烦,夜勤局也有在收缩势力,怎么突然就对晋升大方了起来?   “而且还有古怪的一点是,这次所有的晋升名额,都是低阶升中阶。”   “四阶以上的晋升,全都向后延期了,哪怕有足够的功劳,也不给晋升。”   “就好像……”   “夜勤局,突然急需一批中阶的超凡者一般。”   会议室中众人低声讨论了起来。   埃莉诺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这件事确实到处都透露着古怪。   “这样看来,晋升中阶可未必是好事啊……”梅芙摩挲着下巴,“要不先别晋升了?”   埃莉诺和艾尔莎齐齐摇头:“不,还是得晋升!”   埃莉诺看了艾尔莎一眼:“如果夜勤局真的突然需要一批中阶超凡者,那说明遇到了某种麻烦。”   “晋升中阶或许会成为炮灰,但不到中阶,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艾尔莎也缓缓点头:“获取更多力量是没错的,哪怕它会带来麻烦。”   说完,她感叹了一声:“埃莉诺,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圣餐会中第一个来到中阶的。”   “那倒不会,晋升仪式应当还有几天,剿灭创生学派应该很快就会出手了吧,梅芙你到时候吃一个人,应该比我更早晋升。”   梅芙的神情僵了僵。   她之前表现的不怎么在乎,但真到了要吃人,还是很在意的。   她深呼吸了几次,神情坚定下来:“如果是创生学派的那些家伙,我会吃掉他们的,我听你们说过创生学派做的事,这是他们应得的。”   “就当是为了艾尔莎。”多萝西娅轻声说道。   “嗯!”   ……   战前的会议结束了,众人各自都安排了事要做。   芙萝拉已经在和艾略特面谈了,埃莉诺也赶去了夜勤局。   阿伦则要组织护厂队,这些拿着枪支的凡人士兵不会是这次围剿的主力,但他要做的事情一样不少。   梅芙追查到的位置在炉火区边缘,他得带人在外层防守,防止有漏网之鱼,而且还要加强整个炉火区的安保。   多萝西娅和艾尔莎则都决定亲自上战场。   多萝西娅主要负责超凡小队的统筹组织,以及和机械神甫的配合,而艾尔莎则带人主攻。   “梅芙,这次战斗你和我带队主攻,你需要使用长毛状态,我则需要动用梦魇形态。”   “呃,我主要负责战斗还是负责被吃?”梅芙的眼皮跳了跳,“而且没有更好的词了吗,长毛状态有点难听耶。”   “战斗,我最近都没有动用过梦魇形态,储备是满的,支撑一场战斗问题不大,名字的话你可以自己再想一个。”   艾尔莎继续说道:“我和芙萝拉一组,而你这次的队友,是克拉拉。”   “啊?”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克拉拉的能力   梅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扭头看了看克拉拉。   克拉拉年纪比其他人都要小些,艾尔莎虽然看着与她年纪相仿,但那是因为艾尔莎小时受伤后停止了生长。   梅芙站起身来,克拉拉比她还矮一些,要知道梅芙本来就很瘦小了。   “你让她上战场?还与我一组?正面攻坚?”   “对。”   梅芙:“……”   忽的,她反应了过来,面色古怪地看向克拉拉:“你刚刚成为超凡者么?你的天赋是什么?”   如果她的能力和艾尔莎差不多,也是复活之类的,那还真可以。   “是的,我是最近才成为超凡者的,梅芙姐姐。”   “我的天赋能力,是【凭依】。”   “我可以化作灵体状态存在,凭依到某人身上,如果我凭依到你的身上,能够强化你。”   梅芙两眼一亮:“你在灵体状态下不会受伤?”   “是的,所有伤害都无法指向我,所以艾尔莎姐姐才让我与你一起战斗。”   梅芙瞬间领会了艾尔莎的想法。   艾尔莎的梦魇形态伤害和防御都是够的,问题出在持续时间和消耗上。   而梅芙的长毛怪形态,在血月下自然足够强力,但没有血月就差了点意思。   拥有克拉拉这【凭依】的能力,她相当于被全方位增强了。   她这种数值型选手,得到克拉拉的增益效果是最好的。   “唔,说出来可能不太吉利,如果战斗中我死了,你会怎样?”   “那我可以换一个人接着【凭依】……”   克拉拉的神情有些尴尬,她总觉得这样好像逃兵一样。   但梅芙却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经常需要冲进敌人堆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掉了,连累了你我会难受的。”   克拉拉怔住了。   “咳!”   艾尔莎走了过来,打断了这个话题:“克拉拉的能力不止于此。”   “她选择的节点,是【灵视】!”   “而在凭依状态,她仍然能够开启【灵视】,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   梅芙愣了一下,随即几乎跳了起来:“真的吗!这也太好了吧!?”   由于需要探索梦境,圣餐会对【灵视】能力极为重视。   【灵视】一系的特点就是强大但脆弱。   平时【灵视】可以用来寻找线索,发现异常,探查脉络,凡是与灵性有关的,就都能探查,用处相当大。   战斗中则可以判断敌人是否在调集灵性,躲避陷阱,甚至察觉了无形之术的脉络后还能进行打断,用处更是不少。   但问题是,拥有【灵视】的超凡者往往不太擅长战斗,有这些辅助能力也用不出来。   但现在,梅芙有了一个外置挂载的【灵视】插件……   她在战斗中本就是偏数值的战斗方式,现在克拉拉居然能给她把机制补上。   这何止如虎添翼,提升绝对是非常夸张的。   “好了,尽快做些准备吧,你和克拉拉可以先找个地方磨合一下练练手,战斗时配合会好一些,我们今晚,最迟明早就会发起清剿。”   炉火区依旧一片安宁,但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暗潮涌动。   阿伦这边的护厂队,是人数最多且整体实力最低的,因此他选择保密。   只说今天晚上要在工厂中办活动,需要人手安保,以这个理由将所有的护厂队集结了起来,大致按巡查区域分好,随时待命。   多萝西娅召集起了七支小队,每队四人或五人,都是之前分好的标准战斗小队。   但这些超凡者大都进阶不久,训练都是在梦境中做的,现实中可能都没怎么用过超凡能力。   他们的配合是专门演练过的,但在实战中能用出几分,那就不好说了。   芙萝拉很快带来了好消息,艾略特亲自签发了一道手令给她,让她调动炉火区驻扎在工厂的神甫们,这次清剿的一切耗费也都由他承担。   这不仅仅是帮圣餐会省钱,还能让这次参与战斗的所有人员,都使用制式武器。   是的,艾略特手中现在可是有一大批军用武器的。   这些有一小部分是他直接从家族中要来的,大多数则是……   炉火区的工厂,自己生产的。   艾略特早就发现了,老公爵让他照看的这些工厂,虽然都只生产些普通商品,但往往都封存了几条产线。   这些产线只保留了完整的功能,并没有配备相应的技术人员,更接近于某种应急准备。   如果需要的话,直接调一批相关的技术工人过来,立刻就能启动生产。   艾略特自然很好奇,在彻底掌控这边工厂后,他偷偷检查了一下。   随即惊讶地发现,这些竟然都是造各种军用武器,重型火力的产线。   这让艾略特忍不住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斯特林家准备造反呢。   艾略特自然是忠诚的,但产线放着也是浪费,浪费帝国的资源,肯定违背了皇室的【正义】,艾略特又怎能坐视不理?   可惜没有相关技术工人,他干脆组织了些工程师专门研究,最终成功将这几条产线开了起来。   虽然产能还很低,但确实造出了批军用武器来。   现在正是验收的时候了。   艾略特现在太忙,没有时间亲自过来了,只能让信徒们自己去做。   这还是圣餐会第一次组织如此大规模的战斗,他们的经验也有些不足,但好在多萝西娅无处不在,硬生生盯死了所有细节,也算是保证了下限。   很快,圣餐会的众人,包括机械神甫们全都聚集了起来。   机械神甫看过来的目光中有审视、有轻蔑。   他们向艾略特效忠,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认可圣餐会的众人。   再造之火是七正神教会,从未有过什么秘密结社能够挑战他们的地位。   哪怕他们只是低阶的机械神甫,在重火力补给充足的情况下,也能爆发出相当可观的战力。   说真的,他们压根没将这些圣餐会的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自己这边就足够处理了,圣餐会有没有则影响不大。   只是奉了艾略特的手令,才不得不配合而已。   战斗紧张地准备着,夜色中,创生学派的窝点被隐约包围住了,冲突一触即发!   (又是五更!) 第四百二十五章 火力全开   整个帝都都有下水网道,但由于一些历史遗留原因,彼此并不互通,而核心则是运河区的地下水脉,通过那里直连大海。   之前消失的尸体,有部分就在皇家水道中消失了。   而炉火区的下水道系统相对简单,这里居民区并不多,对排污的需求不大。   “这里是下水道的一个枢纽,我去市政厅借阅过图纸,下面是一个大厅,梅芙的追查就指向了这里。”艾尔莎拿着一份手绘的地图,向着周围几人交代着。   “这次进攻由机械神甫们进行一波火力覆盖,随后我带突击组主攻,不要去追击躲藏的邪教徒,后面的小队会负责处理他们。”   “我们只需要快速突破,冲垮他们的防线就可以。”   这次行动调集的人手不少,外围逃走的邪教徒,自有护厂队和夜勤局去处理。   “芙萝拉,你跟在我后面,梅芙你和克拉拉去侧翼,你的任务主要是去救那些祭品。”   “听明白了吗?”   几人纷纷点头,梅芙则举起了手:“有很多祭品吗?”   “整个帝都最近走丢的孩子多了不少,我估计里面可能有几十个,但能活下来多少,就不好说了。”   艾尔莎沉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   这边安排完后,艾尔莎便起身去找机械神甫入场,很快,数名机械神甫,带着十几名机仆来到了下水道据点的正上方。   “这里一共有五个入口,全都派人把守了,这里是地图,你们看一下准备从哪里进攻?”   “不必那么麻烦。”冷硬的电子音响起,伴随着钢铁轴承的摩擦声,为首的机械神甫摆了摆手。   “就在这下方是吗?”   “没错。”   他向身后挥了挥手,背着补给的机仆们纷纷上前,他们是再造之火的下级成员,主要工作是辅助这些机械神甫们。   由于再造之火的特性,这个道途的超凡者战斗力和后勤息息相关,有没有足够武器弹药的机械神甫战斗力完全天差地别。   而此刻,他们已经是战力的巅峰了。   “不必找路了,我们直接轰出条路来。”   机仆们递过武器,机械神甫们并没有用手去拿,他们直接打开了身上预留的种种接口,将武器插了进去。   艾尔莎惊讶地瞪大了眼,不仅仅是她,其他圣餐会的超凡者们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见过再造之火的教堂,机械神甫们也并非第一次见到了,之前特蕾西亚祭典时他们见过这些神秘的家伙出手。   可在那时,他们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拿着武器,各种重型枪械确实很厉害,但……别人照样能够使用。   阿伦当时就拿了把爆弹枪。   很多人就认为再造之火更接近于制造类的道途,换个身体素质更强的超凡者来使用,没准比他们效果更好。   而现在,当他们全力出手的时候,圣餐会的人们才发现自己的猜测似乎有了偏差。   得益于艾略特提供的弹药与补给,机械神甫们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战争形态。   那些笨重、难以携带的重型武器,现在直接插接在了他们的身上,普通人手持两把武器都会很吃力,但每名机械神甫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枪口。   “向后退一些,我们要开火了。”   待周围的人群退去,机械神甫们也向后让出了空来,几人之间对视了一眼,一阵滴答声响起,他们似乎有独特的沟通方式。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被布置好的炸药精准地将地面炸出了个大洞,不待里面的人反应,机械神甫们齐齐开火。   沉重的钢铁弹链被机枪扯动,飞落而下的弹壳如叮叮当当的雨点,射击的声音几乎没有间隔。   一大团巨大的血肉从下方跳出,正准备向着这边冲来,两条火龙便席卷而出,黏上那些血肉后,任凭它怎么甩动也无法熄灭。   圣餐会的人们都看得呆住了,这几名机械神甫的火力密度,能抵上百名普通士兵。   “这便是正神教会真正的力量么……”芙萝拉在一旁看得心底发寒,她曾以为自己的悼亡诗社已经是相当大的一股势力了,附近正神的教堂看着也没几个人。   可没想到,居然能有这般大的差别。   不同的道途往往各有缺陷,但正神教会的却基本没有短板,反而特别擅长某些特定的方向。   芙萝拉知道此事,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究竟是怎样的差别。   洞口中已经冲出了好几个创生学派的超凡者了,他们的道途最擅长恢复与承受伤害,也算是适合正面战斗的。   可他们一个个都死在了正面战斗中,机械神甫们只是简单的倾泻火力,没有一个邪教徒能造成威胁的。   简直是令人绝望的鸿沟。   等等!   芙萝拉忽然想起,艾略特和她会面时曾提过,帝国的远征不太顺利,可能需要些人手。   有如此强大的机械神甫,远征都遇到了麻烦吗?   前线究竟会是怎样的敌人啊……   一旁的多萝西娅也有些失神。   就在刚刚,她偷偷将一面小巧的镜子塞给了艾尔莎,嘱咐艾尔莎遇到危险时呼唤她。   她凭借【镜中秘法】可以随时跨越空间赶到。   这是相当强大的力量,多萝西娅一直对此很是满意。   可看着眼前仿若地狱般的图景,多萝西娅忽的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精巧诡谲的能力可以做到的,绝对的力量同样可以做到。   “力量……”她低声喃喃道。   机械神甫的火力完全没有任何停歇,他们的动作精密得如同机械,每个人更换补充弹药时,其他人就会顶上去继续开火,保持一直的压制。   多名创生学派的超凡者已经被他们的子弹与喷火器烧成了飞灰,却连他们的边都没有沾到。   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仅凭他们就足以解决这个窝点了。   为首的机械神甫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展现力量,获得认可的又岂止圣餐会呢。   他们这些投奔艾略特的机械神甫,想要不被这位继承人忘记,就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忽地,他的传感器感知到了些许震动,他有些疑惑地扫视四方。   不知为何,他总是莫名有些不安。 第四百二十六章 现实发生了偏离   费舍的脸庞,是他身上所剩不多的血肉。   此刻,上面却划过了一丝凝重。   “灵性示警?判断,可能性较高……”他小声嘟囔着,心中却略过了在教会中学习的某个画面。   讲台上的贤者声音冰冷,如他身上泛着冷光的钢铁:   “我们的道途【不屈】在探查方面是短板,所以一旦灵视示警,要立即做出反应,敌人很可能已经相当近了,费舍,你要将这一条写进你的机械核心中,优先级设置为最高。”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早已预设好的程序便已经开始运行。   费舍猛然提高了声音,“小心!所有人,后撤!”   可惜还是慢了些,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几人身下的地面寸寸碎裂,一片巨大的血肉平铺在下面,如同一张大口,向着他们猛然合拢!   机械神甫们身上挂载的武器自动脱落减重,背上的动力栅格亮起明亮火焰,喷射推进装置紧急启动,试图让他们躲开这血肉大口的攻击。   但那大口合拢的速度远比他们要快,他们失去了平衡向下跌去,眼睁睁的看着上方的天空越来越小。   轰!   血肉大口猛然合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可若仔细看去,那大口仍留下了缝隙,没有完全闭合。   缝隙并不宽,只有一人大小,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卡在那里,用双手死死的撑住了即将闭合的大口。   艾尔莎,她的反应比机械神甫还要快些,大口出现的瞬间她就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那细瘦的胳膊竟然奇迹般地顶住了快要合拢的血肉,随即,她脸上厉色一现。   下方的费舍身上忽地传出的嗡鸣声,急促的警告声从耳边响起:   “警告,检测到现实偏离程度突破阈值,即将坠入梦境!”   他顿时瞪大了眼:“梦境生物入侵现实?这不可……”   费舍的脸上忽地一暗,仿佛有什么遮蔽了阳光。   他脸上的震惊凝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他上方正是撑着大口的艾尔莎,她那瘦小的身躯,怎能落下如此庞大扭曲的阴影?   艾尔莎缓缓地收回了双臂,可她却没有落下,仿佛有什么支撑着她的身子。   而在她两侧,怪物的大口一点点被撑开了。   先是缝隙扩大了些,随即又仿佛被揪住的面团,硬生生向两边扯去!   费舍抬起头,他能看到的只有艾尔莎小小的身躯,他下意识地抓住耳边能够侦测灵性的目镜,但在快要推到眼前时却停住了。   他的灵性在疯狂示警,比自己即将被血肉吞没时更加用力的示警,阻止自己做这愚蠢的举动。   他迷茫地抬起头,难道看到艾尔莎的样子,会比被邪教徒吞下更加危险吗?   忽的,他感觉手指有些烫,低头看去却发现运算中枢多了条报错,那刚刚启动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目镜,竟自己烧毁了。   费舍缓缓抬起头,却移开了目光,不敢看向上方的艾尔莎。   ……   “天呐,克拉拉你真是太棒了,这就是【灵视】吗?我在现世也能看到艾尔莎的梦魇形态了!”   梅芙已经化作了长毛怪物,向着艾尔莎靠了过去。   刚刚艾尔莎的动作实在太快,连梅芙都只能看到一个身影闪过。   “你平时看不到么?”   “看不到,她的那些庞大的触手与肢体,在现世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只能看到她的本体,以及一个个爆开的敌人。”   克拉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梅芙没有注意她,而是抬头看向艾尔莎。   刚刚那从地下埋伏,将机械神甫们吞下的巨口,此刻已经如同被硬生生扯开的饺子皮,重新被碾平了。   那对机械神甫来说庞大的血肉其实个头并不小,足有近三层楼高。   可在艾尔莎面前,却只如同孩子的玩具一般,可以在手中随意把玩揉捏。   “我敢打赌,连芙萝拉也打不过她,这个梦魇形态实在太过强大了,要是用完可以不吃我那就更好了……”   梅芙本打算上前帮忙,但看这个架势又赶忙转了个方向,撤了回来。   她之前和芙萝拉对练过,那位挽歌小姐拆房子不比掰开饼干困难多少,而现在的艾尔莎效率似乎还更高些。   还是离远点,别被误伤了。   “走,我们去下水道!”   “啊?直接进去?没、没问题吗?”   “放心,你跟紧我就行,看我带你杀穿他们!”   梅芙毫不犹豫地向着地上被炸出的洞口冲去。   她很有信心,一是因为她变身后虽然攻击力一般,但皮糙肉厚,恢复能力和耐力都是一流。   简单点说,不容易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狂猎】能力,除了追踪血肉外,还让她拥有可以在阴影中隐形的能力。   而下水道里,到处都是阴影,想找个亮堂的地方都难。   看似直接冲进敌人的据点,其实相当于获得了永久隐形的能力。   又能抗又有隐身能力,也怪不得艾尔莎选她做先锋。   那真是能扛能打还能跑。   梅芙刚刚冲进下水道,便差点被熏得一个踉跄。   下水道的腐臭味,喷火器留下的烤肉香,以及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成了一种格外恶心的味道。   偏偏她的嗅觉又极为灵敏,这下就折磨了起来。   她有些头晕目眩,于是赶忙发动了能力,整个巨大的身躯竟就这般消失在了阴影中。   “那边,那边有问题!”克拉拉颤抖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唔,什么问题,有敌人?”   “好像……是祭品,像以前的艾尔莎一样……”   梅芙沉默了一下,随后长了利爪的脚掌蹬在墙壁中,向那边冲去。   长长的毛发在空中飘荡,却半点声音都没带起。   角落中有名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邪教徒,梅芙从他身边路过,却没有停下。   但在她离开后,那邪教徒的颤抖停止了。   片刻后,他的身体上出现了几条血线,大片的鲜血喷洒出来,身体向着不同的方向散落掉下。 第四百二十七章 创生   黑暗让梅芙能够隐去身形,却也限制了她观察周边的视线。   哪怕她有黑暗视觉,但终究比不上明亮处,会丢失很多细节。   ——本该是这样的。   “克拉拉,你的【灵视】真是好用。”梅芙忍不住再次感叹道。   有了克拉拉的【凭依】,她竟也能共享这【灵视】的能力。   而且还不止于此,刚刚落下来时她还有些眩晕,可克拉拉却不受环境影响,能够协助她观察周围,给她指引。   “我看到里面有一大团……呃,血肉。”克拉拉的声音有些迟疑,“你小心些,我分不清那是被献祭的孩子,还是邪教徒!”   创生学派的邪教徒能够勉强维持人形,但他们基本只有想要隐藏身份时才会如此。   这些家伙在第一次创生时,便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观念与感情,他们更愿意以原始的形态存在,也即一大团诡异扭曲的血肉。   这里的邪教徒一大半都是这种形态。   “是低阶的吗?”梅芙问完后,发现克拉拉卡住了,才想起她这还是第一次上战场,便又换了个问法:   “有艾尔莎对付的那个大吗?”   “没有,个头要小不少!”   “那就是低阶的,和艾尔莎打起来的那个,起码是个中阶的存在。”   这下梅芙就放心了,跟着克拉拉的指引猛地撞开了房间门。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房间内的场景时,梅芙还是呆住了。   房内的地面上是一层半干的血迹,踩上去竟有些发软,不知叠了多少层。   正中是一张石床,绘有精致的仪式符文。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尖刀、骨锯、肉钩等工具,既像手术室,又像屠宰场。   而视线再向里,则是一整面墙的架子。   那些架子梅芙看得有些眼熟,她还在做洗衣工时,偶尔会去运河区的鱼市捡些鱼贩不要的小鱼,带回来煮汤。   她在那里见过鱼贩杀鱼。   来买鱼的主妇们付过钱后,会要求鱼贩将鱼肉剃下来。   那些鱼贩便会用一根长钉,将鱼头钉在斜放的木板上,用铁刷刮去鱼鳞。   随即又用一把锋利的尖刀在鱼的腹部一划,再向内一剜,多余的内脏便会被去掉了。   随后他们便换了把长些的刀,顺着鱼的脊柱切下,然后沿着骨头向前带去。   这时能听到刀片与骨头轻轻碰撞的声音,像是拉链一样,嗒嗒嗒的一串,格外清脆。   声音停下时,一整条白得透明的鱼肉便被剔下,倘若鱼足够鲜活,还能看到肉条在轻轻收缩,如一只蠕动的虫子。   鱼贩手指轻动几下,一片片割好的鱼肉便取了下来,整齐地码在一起,而这时鱼口还在一张一张的,努力在呼吸。   鲜血会顺着倾斜的木板向下流淌,随后流入运河区。   梅芙低下头,看着脚边缓缓流过的鲜血。   “艾尔莎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小声开口:“比这还惨些,我看过她的身体。”   “好吧,我终于知道多萝西娅为何如此偏激了……不,她并不偏激,她已经相当温和了。”   梅芙扭过头,看向了角落中缓缓蠕动,化作扭曲肉块的邪教徒。   “我不是那么想隐藏身形了,克拉拉。”梅芙直立而起,浑身虬结的肌肉鼓胀而起,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声响。   “开始战斗吧。”   ……   巨大的血肉之口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又被猛然砸在一起,按在地上碾出一道红痕。   被吞下的机械神甫们从中摔落,他们受了些伤,但问题不大。   当场更换了备用零件后,他们又恢复了战斗能力,一共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但当他们重新举起枪口后,却不知该瞄向哪里了。   那一大团血肉已经变成了更加扭曲的形态,像被团成团揉皱扔掉的废纸,不住的渗出暗沉的血水,一动不动。   艾尔莎也已经不见了身影,地上留下了几具创生学派的肉块尸体,只有下方的下水道里还偶尔传来些声响。   “费舍,我们下去吗?”   一名机械神甫向着地面的洞口望去。   费舍摆了摆手:“下水道过于狭窄,不适合我们展开阵型战斗,我们……防守这里。”   若是在之前,他一定会选择下去支援。   倒不是多关心这些战友,主要是想要夺取这次战斗的首功,让艾略特大人见识一下他们的力量。   而现在,在亲眼见到了艾尔莎的强大后,他早已没了这心思。   谈论功劳之类,多少有些可笑了。   那独自压制血肉巨口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费舍的运算中枢里,哪怕只是回想到,胸前的散热鳍片都会自动打开,为过载的逻辑系统降温。   “七正神之外,竟也有这般强大的力量么……”   费舍心中忽的多了几分好奇,他本以为这些情绪早就随着身体的机械化改造失去了,可现在,他的寄存器中却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想法。   这似乎并非逻辑中枢运算得出的想法,而是来自于他那仅剩不多的血肉,来自人类最本能的恐惧与好奇。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血肉与钢铁的结合面,融合的更为融洽了些,仿佛本就生长在一起。   “圣餐会,艾尔莎·拉姆齐。”   他将这个词条单独建立了一个库进行记录,并加上了重点标记。   下方传来些许嘶吼声。   他望向了通向下水道的大洞,明明判断中枢认为高度危险,需要时刻戒备,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安心感。   他的战斗,恐怕结束了。   ……   艾尔莎在下水道中快速移动着,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是一个庞大的轮廓。   解决了上面的邪教徒后,她便立刻下来支援梅芙。   她的速度太快,连芙萝拉都被落在了后面,艾尔莎也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   仿佛梦魇形态才是真正的她,平日却只能被关在那狭小的身躯中,黑暗的颅脑里。   梅芙的位置并不难找,她那边不时传来战斗的声响,以及扭曲的怒吼声。   可真的看到了梅芙后,艾尔莎却愣住了。   (还有一章) 第四百二十八章 吃下我的血肉   在艾尔莎的想象中,梅芙应当陷入了苦战。   她跟梅芙较量过,梅芙的长毛形态攻击力平平无奇,但生存能力强得可怕。   艾尔莎第一次攻击时没掌握好力量,几乎将梅芙的一条胳膊碾成了肉泥。   可当她慌张地解除梦魇形态,跑过去查看时,却发现她已经恢复了大半。   已经被彻底废掉的肢体,仅仅是几个呼吸便恢复了大半!   梅芙的恢复能力竟如此夸张。   而且不止于此,梅芙承受的伤害也会减少很多。   砍进她身体的利器会被蠕动的肌肉挤住,伤口会自动止血。   钝器砸上去则如同砸上了一团黏胶,她的血肉与骨头韧性极好,能够分散大部分力道。   除非瞬间将她杀死,否则梅芙的耐力简直强到可怕。   因而艾尔莎以为,梅芙应当是拖住了其他创生学派的邪教徒,苦等自己的支援。   又或许这些邪教徒的实力太弱,让梅芙一个人全部横扫了,也有几分可能。   毕竟梅芙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到中阶了。   再不济,遇到了强大的敌人,梅芙也能凭借着阴影中隐身的能力逃走,四处躲藏逃命。   艾尔莎自以为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惊讶了,但看到房间中的场景时,还是愣住了。   屋内,到处都是大团的血肉,艾尔莎认得出那些都是创生学派的邪教徒。   它们将梅芙围拢在正中,不时撕下她的血肉来吞掉。   本该是极为血腥残忍的一幕,可似乎却并非如此。   它们虽然在撕咬梅芙,自己却在不住哀嚎着。   只因为,梅芙亦在撕咬、吞噬它们。   她不时发出肆无忌惮的癫狂笑声,甚至放弃了用利爪攻击,只是大口大口地撕下创生学派信徒的血肉来吃。   “哈哈哈,被吃的感觉怎么样啊?你们吃别人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块鲜美的肉吗?”   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狂酣高呼,忽地伸出手,将一团试图逃走的血肉拽了回来,拎在手中,仰头张大了口,尖锐的牙上满是鲜血与碎肉。   “跑什么?如此丰盛的飨宴,怎可中途离席?难道是因为你是菜肴吗?被人吃下,难道不该感到欣喜吗?”   她的手指一松,那肉块不断挣扎着向她的口中落下,努力伸的更长些,试图晚些片刻再死。   砰!   大口合上了,尖锐的牙间有汁水爆出,梅芙嚼了嚼,随口吐在一边。   “呸,就你也配当超凡者?连被吃掉的觉悟都没有,也敢去食人血肉?你的恐惧让肉都变酸了。”   她说完之后看到一旁看呆了的艾尔莎,脸色一喜:“艾尔莎!你来的太好了!”   艾尔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视野中却忽的出现一团黑影,她赶忙用触手接住。   是一大团血肉,梅芙的肉。   “吃吧,你应该消耗了不少力量。”   “我……”艾尔莎看了看仿佛在举行宴会的梅芙,感觉自己现在真的没法开口去吃……   “顺便分些给里面的孩子们吧,我的血肉能疗愈伤势。”   艾尔莎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这里竟是创生的祭坛。   她在创生学派呆过些时日,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迅速冰冷了下来。   她快步走近那些架子,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柔和些,轻轻从手中梅芙的血肉上切出一小块,喂给了架子上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难以分辨出面容、年纪甚至男女。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艾尔莎,仅剩的一只眼中只有痛苦。   “一切都结束了,你很快会得救的。”艾尔莎轻声开口。   她走得很快,手却在微微颤抖,给每个孩子都喂去了血肉。   梅芙的【佳肴圣餐】天赋可以让她给血肉中灌注力量,食用可以恢复伤势。   艾尔莎本来有些反感这个能力,甚至会觉得恶心。   可看着不断恢复的孩童们,听着梅芙夹杂着愤怒的喝骂,她忽的释然了。   力量就是力量。   梅芙的力量或许扭曲,但她自己却不。   此刻,她的手中不是泛着血腥气的肉块,而是救命的药。   救完孩子们后,艾尔莎又将他们从架子上取下。   这些孩子们虽然恢复了伤势,但大多已经不会行走,他们受过的冲击太大,需要治疗的不只有肉体。   “艾尔莎……谢谢……”身边传来了句虚弱的感谢,艾尔莎蹲下身,发现是第一个救下的孩子。   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女孩。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哦,是听刚刚梅芙说的吧。”艾尔莎轻轻抚摸了下她新长出的头发,“我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无形触手轻柔地卷起孩子们,将他们送到了屋外。   艾尔莎再次站起身,渐渐收起了笑容,她转过了身。   她看着墙角仍在与血肉互相吞噬的梅芙,看着那哀嚎的血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她缓缓抬起手,梅芙给她的血肉还剩很多,她将血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鲜血染红了她的手与脸颊,又弄脏了她的前襟,她却丝毫都不在乎。   顺着嘴角流下的鲜血,落在地上,与满地的脏污混在一起。   “别都吃完了,留几个。”她一边开口,一边上前。   ……   艾略特满脸疲倦地推开了房门,来不及歇息,只是将外套随手一扔,便来到了差分机前。   他先看了眼信徒们,确定没有谁变成尸体,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艾略特又查看起了炉火区的状态。   “似乎没有伤亡……哦,已经在修复街道和下水道了,看来一切顺利嘛。”   “还抓了活口?不错不错。”   “护厂队解除了封锁,已经在清查经济损失。”   “机械神甫报了一点零件损失?”   “夜勤局收了队,唔,那边得回头写封信过去。”   “算是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终于不用担心创生学会的事了。”   “让我翻一下详细记录,看看他们怎么打的,这些配合技巧或许在接下来的远征时用得到。”   “嗯?”   艾略特的手指忽的停下了。   他看向了一张卡牌。   “梅芙到中阶了?”   (四更) 第四百二十九章 首个中阶信徒   看着梅芙的卡牌,艾略特竟一时有些恍惚。   穿越以来这么久,终于有了第一个中阶信徒了。   超凡者之间,每一个小阶之间差距并不算太大,但低阶和中阶之间却是质变。   就比如现在的凡妮莎虽然已经是三阶,有了许多厉害的能力,但被一颗子弹打中还是会死,身体素质并没比凡人强太多。   而当时在剧院刺杀时,凡妮莎面对的就是一名毫无防备的中阶超凡者,可打光子弹都没能将其杀死,最后用无形之术耗光了手指才勉强做到。   又比如芙萝拉,这位挽歌小姐第一次全力出手时艾略特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她是真的能将砖墙撞个洞出来,只要她想,就可以轻松地徒手拆屋。   而这也只是不完整的中阶力量,梅芙在低阶中都算得上强大,到了中阶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艾略特怦然心动。   但他并没有急着打开加点界面,而是先去查看起了历史记录。   果然,在这里显示出了晋升的前置条件。   【吞噬相近道途超凡者1327/1】   “维多利亚果然没有说错,她这个道途就是要吃掉一个【复苏】类的超凡者……不对!”   艾略特的忽地僵住了,他又翻回了那条记录,看向最后那个计数:   1327/1   这个“1”应当就是需求的数目,也就是说,这里在最开始应该是【吞噬相近道途超凡者0/1】,只需要吃掉一个就能完成了。   那这个1327是什么意思?   艾略特额头冒汗了。   创生学派的信徒一共也就二十来个吧?算上那些祭品,也很难过百。   梅芙一人吃了一千三百二十七个人是什么意思?   把创生学派吃光后,又发疯随机吃人吗?   那还不得把整条街都吃光?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偏偏她还晋升了中阶,估计都没人能限制她!   艾略特赶忙翻找起了记录,一点点核对着梅芙的详细战斗经过。   可看着看着,他的神情迷惑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直在和创生学派的邪教徒战斗啊?”   “差分机上显示她被十余人围攻,然后把这些人都吃了。”   “十余人怎么吃出了一千多个来???”   “难道……”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忽的想起了创生学派的能力来。   这个学派的能力主要集中在血肉与复生上,一眼就是【复苏】一系的。   梅芙可以吞下别人的血肉来恢复力量,很巧他们也能。   “这个吞噬的个数,不会是按血肉的数量来算的吧?”   “你吃我的肉,恢复你的肉,我吃你的肉,恢复我的肉……永动机???”   “所以说一共就这十来个人,刷出了一千多个人头来?!”   这个想法惊得艾略特目瞪口呆。   “等等,也未必是因为这个。”   艾略特忽的想起了一事,这些创生学派的信徒们,会通过【创生】仪式,将其他人的血肉与自己融合在一起,然后献祭。   在献祭时,他们会被算作同一个人。   那么……会不会是差分机看穿了这点,然后将那些祭品也算上了?   每名创生学派的信徒,都献祭过许多孩童,如果真是这样,没准还真能算出上千人来。   “算了,梅芙没有胡乱吃人就好。”   艾略特将历史记录放在一边。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将记录翻开了,看着这一千多的数量,若有所思。   “创生学派的信徒吞下血肉,能够恢复?”   “而吃下他们的血肉,又能算击杀?”   “既然差分机认可这个击杀……那会不会也能算作祭品呢?”   艾略特盯着桌面上的几张【囚犯】卡,陷入了沉思。   这些创生学派被生擒的家伙,基本上都是被梅芙吃到奄奄一息的。   圣餐会本来打算拷问一下他们相关的信息,然后再杀掉的。   现在看来……   “这几名囚犯,很可能有大用!”   将几名囚徒的卡牌放在一边,发布命令要求信徒们严加看管后,艾略特这才重新拿过了梅芙的卡牌。   “第一张中阶的卡牌,让我看看中阶之后有什么改变吧!”   凡妮莎不在,艾略特思索了片刻,操控芙萝拉给梅芙进行了献祭。   这次芙萝拉的操控手感差了些许,艾略特倒也并不觉得意外,或许是她胸口的空洞填上了些许。   等到填满后,大概再也无法控制她了。   那个空洞看过去还挺吓人的,虽然衣服能遮挡一部分,但仍然能隐约看到她锁骨之下的空腔。   艾略特其实相当好奇,理论上来说如此巨大的空洞人肯定是会死掉的,可芙萝拉却几乎没有怎么受影响,只是情感变得冷淡了些。   艾略特还挺好奇她吃进去的东西和呼吸究竟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但这个话题着实不太好开口询问,只得遗憾地放弃。   芙萝拉在地上迅速且精准地绘制了献祭符文,红光一现,祭坛正中的梅芙便轻轻闭上了双目。   感受着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离开,芙萝拉缓缓低头,看向胸口的空洞。   四周的血肉似乎又长出了些,她的神情有些不解。   “被伟大存在控制时,会逐渐填补空洞,这很正常,但为何与艾略特交谈时也会?”芙萝拉用手指拨动着胸口的空洞,暗自疑惑。   另一边,差分机的台面一阵上下翻舞,超凡之树的界面浮现了出来。   艾略特将梅芙的卡放出了四阶的卡槽中,这次成功被吞了进去,黄铜拨码快速翻动,一行行的字排列了出来。   【您已攀升过第一境!成为四阶超凡者!获得一次升华!】   【请抉择!】   【您可在入梦时撕裂梦境,向下沉得更深。】   【已恢复全部状态。】   【请抉择!】   艾略特的目光顿了一下,停在了“撕裂梦境”上。   向下沉得更深这点他理解,维多利亚和他讲过,梦境之下是深层区,那里可以遇到梦境生物,也能遇到其他人。   而向下,需要“撕裂”梦境,这件事维多利亚却从未说过。   不过……   艾略特忽的想起,之前去艾尔莎梦中帮她复活时的样子。   那些梦境之主想要进来,都需要把梦境撕开一个口子。 第四百三十章 你连升华都能选两次?!   那个撕开的过程,是否就是现在黄铜拨码所写的“撕裂梦境”?   如果真是如此……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他就是利用那些梦境之主想要挤进来时撕出的裂缝,将它们一个个杀死的。   “难道撕裂梦境是件很危险的事?起码被差分机操控关闭是挺危险的。”   也不知其他存在,有没有类似的控制能力。   艾略特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差分机更像一扇“门”,可以在梦境中开启,将其他人拉进来。   也可以突然关闭,将进来的存在一切两半。   “或许我还未开发出差分机的全部功能……”艾略特低声喃喃道。   这差分机,只要是信徒,哪怕连尸体都能控制,或许在梦境中也有更多的操作。   将这个想法搁置在一边,艾略特又看向了那段晋升信息。   “攀升过第一境,这个第一境应当是对应的低阶超凡,来到中阶所以算是跨越。”   “超凡一共十三阶,每三个小阶算一境,正好四境……嗯?”   艾略特一怔。   三阶一境,那应该一共十二阶才对,怎么成了十三阶?   多出来了一阶?   是某一境有四阶,还是……四境之上,还多了一阶?   “回头查一下崔斯特的书好了,这十三阶超凡也是他划分的,应当有解释。”   无论是十二阶还是十三阶,都离他太过遥远,艾略特重新将目光落回了差分机上。   “攀升过第一境便能获得一次升华,这应当就是维多利亚提起过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   艾略特满脸期待地点开了第一个【请抉择!】。   果然,这次点开后是全新的界面。   出现在他身前的,不再是三个空卡槽,而是三张卡牌。   三张牌,都是梅芙。   艾略特首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卡牌,这张也是梅芙一直呈现的卡牌。   【信徒梅芙·施特劳斯】   卡牌正面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破旧的衣服,身前是个略显肮脏的洗衣池,她手中拿着衣物搓洗着,正看向不远处狭小的窗户,只有那里还有几丝光亮。   反面的背景则变为了猩红色,仿若正有一弯血月洒落下光辉。   画面仍在洗衣池前,只是看不到梅芙的身影了。   只能看到巨大的阴影落下,一缕缕长长的毛发,垂落到猩红色的池水中。   艾略特抬起头望向了第一张卡牌。   那张牌面上画着一只巨大的怪物,长长的毛发也盖不住它虬结隆起的肌肉,整个身躯满是爆炸性的力量感。   第二张卡牌,则是怪物形态的梅芙穿上了一身略显紧绷的礼服,正优雅地坐在桌前,用两根长着锋锐尖爪的手指,捏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他又看向第三张卡牌,这张的画风和前两张完全不同,整个画面仿佛被泼满了鲜血——仅仅是鲜血。   杂乱、癫狂,无序,但又能隐隐看到一双猩红的瞳孔,在鲜血中向外看来。   艾略特左右看了看,桌上只有这张卡牌,完全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   他脸皮一抽,不愧是你啊,差分机,又搞这看图猜物。   之前加点的时候,只能跟着简略的标识去猜,根本不给说明。   结果没想到这次还是这样。   确实是差分机的风格。   找了一大圈,实在没发现什么线索,艾略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猜测这些图案究竟对应着什么。   既然是升华,那应该是在强化某些方向的能力。   说起来艾略特还以为只有全方位的身体强化呢,结果居然有的选。   第一个看样子应该是增强力量,后两个就有些让人迷惑了。   身着正装优雅坐着是什么意思?   可以更优雅地吃人吗?   第三个更是莫名其妙,全都是血。   难道是恢复能力?   这下就纠结了起来,艾略特看看三个选项,感觉第一个多少有些普通。   但选别的又不太放心,比如第二个,要是选了结果是个什么美味升华,让自己变得更好吃,那岂不是糟透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第一个,稳一手。   梅芙的变身正好能够放大肉体力量,选择进一步提升能够得到指数级别的增强,这个选项绝对不会错,非常契合她。   艾略特轻轻将卡牌拿起。   果然,差分机的台面微微一沉,黄铜拨码快速拼成一句话:   【您已选择升华方向为:肉体升华】   艾略特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如他所想,这差分机在选完后才给出了文字说明。   随后他就等着台面发生改变,让他去选四阶的天赋。   可剩下两张卡牌并未消失。   艾略特愣了一会儿,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天赋能选两次的也就算了,难道连这三阶一次的升华,也能选两次?”   “这、这也太强了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超凡者的下一次升华,恐怕是在晋升高阶后。   高阶了才能选的第二次升华,梅芙现在就有了?!   艾略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看向剩下的两张卡牌。   虽然能选第二次,但却不能选择已经选了的卡牌。   否则艾略特非得再选个【肉体升华】出来,理论上堆长处是比补短板效果更好的。   看着桌上剩余的两张卡牌,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了第三张。   第二张的升华方向恐怕是跟食物有关的,梅芙已经很好吃了,很可能用不上。   再说自己的信徒们成天聚在一起互相啃两口,总感觉怪怪的。   第三张既然满是鲜血,可能与恢复、治愈有关,或者干脆是控制鲜血。   黄铜拨码再次疯狂转动:   【您已选择升华方向为:鲜血升华】   艾略特松开了手,手中两张升华卡牌落在桌上,与原本的梅芙卡牌一齐被推杆推入了卡槽。   差分机发出一阵嗡鸣声,新的卡牌被打印了出来,艾略特伸手拿起。   卡牌的正面是人形的梅芙,她虽然还是一样的消瘦,但没了之前穷苦的样子,而是在走向一汪猩红色的血池,明明看不到伤口,可却浑身浴血。   将卡牌反过来,则是一只怪物,它的长毛染上了红色,身上除开原本的六只手臂外,另有一对鲜血凝成的手臂。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还有天赋组合技?   艾略特激动地搓了搓手。   他已经开始期待更强的梅芙了。   这两个应当属于被动强化,是某些方面的升华。   而下来他要选择的,则是新的天赋了。   差分机一阵机械传动的声音传来,全新的台面出现了。   熟悉的三个选项,再次铺开在眼前。   【血蛹】:你用血肉包裹自身,化作一团巨大的血蛹,血蛹期间无法移动或中止,同时不断汲取附近所有人的生命力,一段时间或汲取完成后,血蛹将破开,力量获得全方位巨幅提升。   艾略特看到这个选项直接怔住了。   这个天赋,看着就很强啊!   现在梅芙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虽然足够能抗,也有隐身的能力,但绝对力量还是差了些,只能靠着体型硬顶。   要不也不至于和创生学派吃成永动机,谁也杀不了谁。   而现在,这个【血蛹】几乎是完美适配,她可以靠着强大的恢复与抗击打能力挺住,等破蛹而出后更是能全方面增强!   艾略特几乎是依依不舍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下一个选项。   【预消化】:你可以吐出一团消化液,被覆盖的存在会被消化,不停损失生命力、力量、记忆、知识,你将同步获得敌人失去的部分。   这个天赋看得艾略特一怔。   向对面吐出消化液,让对面不停掉血,同时损失力量,这好理解。   但怎么连记忆、知识这些东西都能获取?   只是稍稍琢磨了一会儿,艾略特就意识到这个能力强得可怕。   敌人越是被消化,剩下的力量、知识之类便越少,反抗能力也就越差。   假如正好丢掉了什么重要的回忆和知识,没准就直接结束战斗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血蛹】联动,变成蛹,然后疯狂往敌人身上吐口水。   他看向了第三个天赋。   【月蚀之影】:你获得月蚀形态,可以寄生侵蚀敌人,所有指向你的无形之术都将被偏转指向被侵蚀者,指向被侵蚀者的正面增益将被转嫁给你,你受到的所有伤害与被侵蚀者共同分担,月蚀形态无法自主移动,当侵蚀完成后,你获得被侵蚀者的躯壳。   这个描述有点太长了,艾略特看完之后皱了皱眉头。   “这不就是【它】的寄生状态吗?”   “不,仔细看的话,并不完全是。”   “虽然一样是寄生,一样是最终获得受害者……被侵蚀者的躯壳,但【月蚀之影】却同时将伤害和受到的攻击转出,将受到的增益转回来,一加一减可相当不错。”   “而且既没有说不能中止,也没说获得新的躯壳后要丢掉旧的,副作用这一块,差分机没说就是没有。”   “那……”   艾略特着实有些好奇,如果梅芙通过【月蚀之影】获得的躯壳,能不能操控。   之前在特蕾西亚祭典时,被【它】侵蚀的人全都化作了怪物,明显是受【它】控制的。   如果梅芙能够控制自己侵蚀得来的躯壳,那这个天赋的潜力可以说是极为夸张了。   而且……   艾略特的神情忽的古怪了起来。   梅芙可以用【月蚀之影】寄生在别人身上。   克拉拉可以用【凭依】挂在梅芙身上。   那挂了克拉拉的梅芙寄生在敌人身上……   不行,好想试试!   艾略特没有犹豫太多,点选了【月蚀之影】与【血蛹】。   不是【预消化】不强,实在是另外两个太过强大。   随着他将卡牌塞入卡槽,两项超凡天赋变为了金属牌,被永久固化了下来。   看着黄铜拨码上出现了两次的【灵性+1】,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   “之前梅芙每升一阶,【灵性】都加了双倍的份额。”   “我还以为这会直接提升她的力量呢,但现在看来并不是,梅芙确实战斗力比其他信徒强,但还没有强到两倍的程度。”   “那这个灵性,提升到哪里去了?”   艾略特所知与灵性直接相关的部分,还是凡妮莎的【灵性威压】,那个天赋会随灵性增长而变强,这是差分机上给出来的。   而凡妮莎的【灵性威压】极强,艾略特怀疑她的【灵性】也比别人高。   可与梅芙一样,除了在使用这天赋之外,完全看不到其他区别。   艾略特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   “会不会,和梦境有关呢?”   梦境与现世不同,是剥离了表皮后,更加本质的存在。   那里甚至能以灵的形式直接存在,灵性的影响肯定比现世更大。   “正好梅芙踏入中阶后,可以进入深层区了,或许可以看一看,她在那里会不会变得更强。”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   差分机在点选完天赋后,随着一阵机械咔哒声重新回到了普通的信徒界面,而在宅邸中,梅芙缓缓走下了祭坛。   “怎么样,梅芙?你真到中阶了吗?”   “有没有感觉不对?需要帮助吗?”   “我昨天偷偷咬了她一口,她要是发疯了不会报复吧?”   “放心,有芙萝拉。”   “芙萝拉真有中阶吗?”   一阵小声议论传来,梅芙转过头去,看到艾尔莎带着一群人正探头探脑的看着她,不远处芙萝拉则正在撸起袖子,准备情况不对立刻出手。   “我很好。”   她抓握了一下手指,跃跃欲试的看向周围的墙壁。   周围的人们齐刷刷的向后退了一步,西蒙赶忙开口:“你别在这里动手,周围都是承重墙,砸坏了房子可能会塌的!”   “好吧……”梅芙的语气有些失望,随后又望向了芙萝拉,眼中再次亮了起来:   “试试?”   芙萝拉眉头一皱:“我……”   她还没说完,便隐隐嗅到了些许血腥味,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格挡。   她白皙的手臂上,多出了一只消瘦的拳头。   梅芙瞬间跨越了半个地下室,其他人几乎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芙萝拉身前。   芙萝拉被冲击力震得向后摔去,又被那只手硬生生拉了回来。   芙萝拉下意识地便感觉不妙,灵性鼓荡之下快速凝聚在胸前准备防御,却只看到梅芙笑嘻嘻的收回了拳头。   “挽歌小姐,你得认真些才行~” 第四百三十二章 你先附身我,我再附身它……   芙萝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有认真出手的,只是……   芙萝拉低头望向自己的手臂,那里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刚刚梅芙的身体触碰到她的时候,芙萝拉只觉得眼前一晃。   那一瞬间,她全身的鲜血仿佛沸腾了一般,又仿佛浴缸的下水口被抽掉,所有的血液疯狂向着那边汇聚。   芙萝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要知道她自己的心脏早已变为了空洞,身体中剩下的是那【永生之物】。   它替代自己的心脏泵出血液,却仿若一直以不变的节律运行。   哪怕是激烈的战斗,她的心都不曾快上半分。   但此刻,它居然猛然加快起来。   那种血液冲上脑袋的眩晕感,让她反应迟滞了片刻,在梅芙手里吃了亏。   至于梅芙的力气……   芙萝拉皱眉感受了一下,隐隐觉得也是不小,几乎能和自己匹敌了。   要知道梅芙现在可还是人类形态,倘若她使用了变身……   芙萝拉忽然有些危机感,她和梅芙都擅长正面作战,可自己却似乎被比下去了。   不行,她也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被甩下!   芙萝拉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下,挡住了梅芙抓出的手印,心中莫名地有些紧迫感。   梅芙并没注意到芙萝拉的小心思,她去了趟地下监牢,出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一大团血肉。   那正是创生学派的邪教徒之一,躲藏在下水道中的那些大多和梅芙吃成了一团,然后被集体活捉。   艾尔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她看到这些家伙心中还是忍不住有情绪翻涌。   “你带它去哪里?”   “做个实验,你要来看吗?”   艾尔莎想了想,跟了上去。   梅芙拎着血肉,先去找了克拉拉。   期间那团血肉还想反抗,梅芙毫不客气地随手撕了几条下来,边走边吃,那团血肉这才老实下来。   克拉拉看到梅芙和血肉,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当时梅芙带着她所干的事,她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和邪教徒们围成一团,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而已。   天可怜见,克拉拉在这之前吃过最恶心的东西还是条臭掉了的鱼,为了活下去她当时和艾尔莎捏着鼻子吃下去的。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臭鱼其实也不算什么。   梅芙一边吃肉,一边长肉,满嘴鲜血癫狂大笑的样子,着实给克拉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现在看着梅芙又拎着肉过来了,克拉拉赶忙就往艾尔莎背后躲。   “我,我真的不想吃了……”   她的【凭依】有些像是附身,感官也有部分相通,梅芙这一场吃下来,克拉拉感觉那些邪教徒也进了自己肚子。   可以确定的是,她最近一段时间应该完全不想吃肉了。   梅芙想要伸手去拉,被艾尔莎挡住了:“不许吓唬克拉拉!”   “好的,好的,我不吓她,我只是想要让她附身我。”   克拉拉听到后,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你自己吃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放心,我这次不吃它……我保证!”   迎着艾尔莎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梅芙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你附身我,我再附身它……”   艾尔莎:“???”   克拉拉:“???”   两人脸上浮现出了同样的茫然。   “你也得到【凭依】天赋了?”   “那倒没有……算了,直接来试试吧!”   梅芙性子急,索性弯腰下潜猛然发力,一左一右扛起了克拉拉和艾尔莎,嘴里叼着那团血肉就冲向了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只是片厂房外废弃的荒地,艾尔莎之前还在这里试过几次能力,将地上砸出了不少坑来。   梅芙稍稍讲解了一下自己新获得的天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先【凭依】我,我再用【月蚀之影】侵蚀它,这个时候再找人过来攻击我……我们,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艾尔莎和克拉拉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   这是什么离谱的组合技?   “对了,仅靠你可能不太够……”   梅芙拉开了艾尔莎的衣服,从里面掏出面镜子来,用手指敲了敲。   很快,镜面中映出了一只单片眼镜。   “多萝,过来一下!”   “我叫多萝西娅,不是多萝。”   多萝西娅轻声说道,镜面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很快,多萝西娅站在了几人身前。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要是到处都放些镜子,你岂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梅芙感叹了一声。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方便,沾染灵性的镜子会持续消耗我的力量,而且很容易被发现,它们在灵性的感知中如太阳一般显眼,更不用说敌人还能据此设下圈套了。”   多萝西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听不出情绪,但看向那团扭曲的血肉时,她的神情阴沉了几分。   她在意艾尔莎胜于自己,也因此,她比艾尔莎更憎恨这些创生学派的家伙。   梅芙将自己的想法描述了一遍。   多萝西娅沉默了片刻,推了推单片眼镜:“理论上可行,确实可以一试……所以你们叫我过来是?”   “你等会儿配合艾尔莎一起攻击我!”   梅芙兴致勃勃地将那团血肉抛在地上,随后用右手拽住左手的臂膀,缓缓用力撕扯。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声,梅芙硬生生地将左手扯了下来,大团的鲜血向外流出。   “你不觉得痛么?”多萝西娅皱起了眉。   “不觉得,甚至还觉得舒服,像是在挤脸上的痘。”梅芙无所谓地拿着手说道,随即,她将断手抛向了那邪教徒。   不远处的艾尔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随后又慌乱地捂住,斜眼偷偷望向多萝西娅。   还好,她的姐姐并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自从梅芙晋升中阶后,似乎总在散发着食物的香气,艾尔莎感觉自己对她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总想上去咬两口。   随着断手砸入那团血肉,它瞬间便增生、成长、恢复,变为了一大团。   “【佳肴圣餐】只有在我灌注灵性的时候才有恢复作用。”她不经意地瞥了眼艾尔莎。   (还有一章) 第四百三十三章 这才是真正的组合技(五更)   “之前战斗时,我没有往血肉中灌注灵性,那些创生学派的家伙们自然无法被【佳肴圣餐】恢复伤势。”   “而现在,我往断手里灌注了力量,它们与我的道途相近,几乎可以直接吸收这力量!”   眼看着那大团血肉恢复了力量,似乎想要逃跑,梅芙赶忙大喊一声:“克拉拉,快【凭依】我!”   克拉拉化作了一道虚影,瞬间挂在了梅芙身上。   而梅芙也化作了一道鲜红色的影子,缠上了那大团的血肉。   “嗯?这个状态似乎也没有实体?怪不得可以偏转无形之术,我直接挂在它身上,根本不会被打到嘛。”   砰!   一颗左轮手枪的子弹嵌入了大团的血肉中。   多萝西娅拿着把手枪,正在缓缓升起硝烟。   “嘶……虽然打不到我,但我似乎要和它一起分担伤害!”梅芙的声音从血肉团中传来,“克拉拉,你呢?”   “我不会受伤!”   “那太好了,我受到伤害后,还能抽它的生命力来治疗,而且我总感觉这个能力还有其他的用法……”   “算了,你俩先攻击我,试试伤害……呃。”   梅芙说到一半,忽的停下了。   多萝西娅把手枪收了回去,从衣裙中掏出了把冲锋枪,又摆出了几块炸药。   艾尔莎则缓缓向上升起,明明依旧是瘦小的身形,落下的阴影却是一大团扭曲狰狞的触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缓缓抬头看向梅芙附身的血肉。   梅芙忽的发现,叫艾尔莎和多萝西娅两姐妹来或许是个错误。   没人比她俩更痛恨创生学派了。   那血肉瑟缩了一下,随即掉头就跑。   梅芙的声音从它身上响起:“轻点打,轻点打!我还在侵蚀它呢,你们的攻击有一半会打我身上啊!!!”   ……   半小时后。   多萝西娅意犹未尽地踢了踢旁边瘫倒在地上的梅芙:“你再喂它两块肉。”   “喂不了了……我要死掉了……”   “不会死的,我给你叫救援了。”   梅芙索性眼一闭,直接装死。   多萝西娅看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其实你能力的用法不对。”   这倒是有些让梅芙感兴趣,她没有睁开眼,但悄然竖起了耳朵。   “你是先让克拉拉【凭依】你,你再附身敌人。”   梅芙用鼻子“嗯”了一声。   “如果反过来呢?”   “反过来?”梅芙皱了皱眉,“怎么反?”   “不是克拉拉附身你,而是你附身到克拉拉身上。”   “???”   “然后克拉拉再附身别人。”多萝西娅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你只会在宿主受伤的时候分担伤害,而克拉拉,不会受伤。”   “??!?”   梅芙刷的一下坐起了身,瞪大了眼。   “有、有道理!”   可她随即又感觉不对:“但这样有什么用呢?我附身克拉拉会伤害她吧?她也会被侵蚀的!”   多萝西娅轻笑了一声:“克拉拉在附身状态下不会受伤。”   梅芙呆住了。   她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这不对吧……不,对的对的……不,不对……”   迷茫了一会儿,她索性直接扭头看向克拉拉:“来,我们试试吧!”   克拉拉下意识地就往艾尔莎身后躲,梅芙这个样子有些吓人。   “放心,我就试一下,就一下,试完了我直接出来,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不会被侵蚀的!”   【月蚀之影】的侵蚀只有完成后,才会不可逆地变为躯壳,中间都是可以随时取消的。   克拉拉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在她做好准备后,梅芙化作一道血影攀附在了她的身上,克拉拉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满是痛苦。   “快,【凭依】到我身上来!”艾尔莎攥住了她的手。   克拉拉点了点头,忍着痛发动了能力,只一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了,艾尔莎的眼底则泛出微微白光。   片刻后,克拉拉和梅芙都从艾尔莎身上弹了出来。   “居然真的能行!!”梅芙一脸兴奋,随即扭头看向克拉拉:   “你刚刚在【凭依】后,还会受到伤害吗?”   “不会!在我附在艾尔莎身上后,侵蚀便停止了!”   梅芙又看向艾尔莎:“你呢?侵蚀有没有转向你?”   “没有,我这里只有克拉拉给予的力量,没有感受到侵蚀。”   梅芙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激动:“竟然成功了,竟然真的可行……我再多练习一下,看看能不能控制侵蚀的速度!”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寄生能力居然还有这种用法。   “多萝,你真是个天才!!”   “天才?就这?”多萝西娅嗤笑了一声,“让你看看我真正天才的想法吧。”   她面色一正,看向两人:“接下来,你们按照我说的顺序使用能力。”   “我数一时,梅芙你变身成怪物形态。”   “数二时,梅芙你用【月蚀之影】附身到克拉拉身上。”   “数三时,克拉拉你【凭依】到我身上。”   “数四和五时,你们两个什么都不做。”   “数六时,梅芙你解除【月蚀之影】,同时使用【血蛹】。”   梅芙一怔:“你,你要做什么?”   “照做便是。”   多萝西娅说完,立刻便数道:“一!”   梅芙虽然还是有些不了解状况,却仍然下意识的选择了遵从,她的身体瞬间膨胀,变为了巨大的长毛怪物。   “二!”   巨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克拉拉面色一白,身上多了道血影。   “三!”   克拉拉的身影一晃,挂到了多萝西娅身上。   “四!”   多萝西娅的身影猛然变得虚幻,瞬间从原地消失。   “五!”   之前创生学派所在的下水道中,一片碎裂碎裂的镜子中突然亮起了光,镜面如水波般摇晃。   多萝西娅的身影从镜中猛然踏出,渐渐凝实!   “六!”   还不待她的身影彻底凝实,一只庞大的长毛怪物便突兀地出现,它的身上疯狂的涌出鲜血,宛若盾牌般挡在四周,随即又将它包裹。   而此刻,多萝西娅的身影终于彻底化作实体,她的长筒靴踩在下水道时,身边已经被梅芙的血肉包裹,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多萝西娅推了推单片眼镜,身影再次缓缓虚化。   下水道中,只有梅芙所化的巨大血蛹,缓缓律动着。   (五更!) 第四百三十四章 蠕虫降临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上多萝西娅与梅芙的实验,啧啧称奇。   “看不出啊,多萝西娅思路还挺广。”   她使用的这套组合技,几乎克服了两人所有的缺点。   梅芙的优势是足够强大,能抗能打,但缺点是没什么移动能力,个头还大,在战场上一定会被死死盯着,很容易被限制。   多萝西娅有快速移动的【镜中秘法】,但她自己没什么战斗力,还很脆皮。   而且她的镜子还很显眼,灌注了灵性后极易被探查到,对面如果针对她做一个陷阱,她踩进去很容易出不来。   而现在两人的配合直接解决了所有问题。   首先就是可以超远距离直接进场,梅芙可以直接冲进人最多的地方使用【血蛹】。   【血蛹】这个天赋,本来就能汲取周围人的生命力,冲进人堆使用,可以大幅加快汲取速度。   而多萝西娅脆皮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她从镜中走出需要片刻的时间稳固身形,简单点说就是有技能后摇,原地罚站。   这本来是件坏事,原地站着不动直接就是活靶子,对面可以直接准备攻击,等她的身体凝实刹那直接动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法动,但梅芙能动啊!   梅芙直接原地结成血蛹,血肉组成的蛹壁为她阻挡伤害,让多萝西娅在片刻后现身时,不必惧怕到来的攻击。   而多萝西娅则可以从容地再次传送离开,让梅芙一个人继续挨打。   整套配合流畅又优雅。   “不仅如此,这种配合,或许只有我这边能使用!”   艾略特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信徒卡牌。   这个世界的道途是固定的,从信徒踏足超凡的那一刻起,他能使用的能力便定了下来。   所有的机械神甫都是义体改造,所有的创生学派都是血肉秘法。   这也就导致了,每个道途能做的事情是固定的,机械神甫不擅长探查,并非某个人不擅长探查,而是整个再造之火教团所有人都不擅长探查。   七大教会各自为政,像多萝西娅与梅芙的这种配合,几乎无法出现。   艾略特看着自己堆叠成了一整沓的信徒卡牌,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有足够不同加点的信徒,可以形成种种奇妙的配合!”   随着信徒们的晋升,这种配合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多。   “所以不必让每名信徒的能力足够全面,而是擅长某个方面就行,剩下的,则由信徒间的配合来补齐!”   “当然了,凡妮莎除外,她的能力与我挂钩,不光得有战斗能力,还得兼顾我这边的需求……”   艾略特手拿起了凡妮莎的卡牌,发现她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虽然身上还挂着【虚弱】的状态,但想来不用多久就能恢复。   “正好凡妮莎恢复了,去维多利亚那边一趟吧,顺便看看埃文是怎么个情况。”   艾略特离开了差分机,喊康拉德去帮他准备马车了。   他离开后,差分机仍不停的吞吐的卡牌,忠实地继续执行着任务。   忽地,整台差分机仿佛卡顿了一下,所有的动作全都停下了。   黄铜拨码疯狂转动,随即急停下来,歪歪扭扭地拼成了一行字:   【侦测到世界偏移,重新演算校准中】   下一刻,所有的翻页器疯狂翻动,几乎每个在倒计时的项目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改变。   而其中最显眼的那个便是【蠕虫降临中:103】   翻页器轻轻拨动了几下,数学便改换了。   【蠕虫降临中:7】   【蠕虫降临中:6】   【蠕虫降临中:5】   ……   艾略特的马车驶向了大图书馆,而炉火区中,艾尔莎和梅芙、多萝西娅重新回到了办公室中。   “梅芙,你在战斗的时候,有注意到【狂猎】最终指向了什么吗?”   创生学派的据点,便是被食用了部分药丸的梅芙发现的,根据她【狂猎】的感知,指向的就是这个据点深处。   说到这里,艾尔莎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多萝西娅的手也攥紧了。   那个送药丸过来的人,很可能就是她们的父亲,又怎能不去在意?   提到这点,梅芙两眼一亮。   “有有有,我刚刚不是被多萝拉去了下水道中么,我进去后就感觉不对劲了!”   梅芙本以为那药丸会指向某个邪教徒,或某个被作为祭品的孩童。   再不济,也应当是创生学派的某瓶药剂。   而这些都已经被搬走了,下水道几乎被清空了。   照梅芙的预想,她的【狂猎】,要么应当指向监牢,要么应当指向库房。   而化作血蛹的梅芙却惊讶地发现,她的【狂猎】,居然仍然指向下水道。   “你们知道当时我有多震惊吗!我以为我们漏了邪教徒没抓走,要么就是太过凄惨的祭品,完全不成人形了,被我们忽略了,我甚至还想过你俩的父亲坐在那里,正在切下血肉做药……”   “所以你到底找到了什么?”多萝西娅盯着她问道。   “找到了……这个!”   梅芙从口袋中,掏出了几块奇形怪状的骨头。   那些骨头个头极大,长得有些狰狞,一时分不清是什么的骨头。   “多萝西娅,你不是学医的么?快看看这是什么骨头!”艾尔莎有些着急地说道。   多萝西娅已经将骨头接了过去,仔细观察着,眉头缓缓皱起。   “这……很奇怪。”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的骨头,这不应该!”   她缓缓摇头,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这不是人的骨头?”艾尔莎试探性地问道。   “肯定不是,而且也不太像动物的,我在医学院解剖学是第一名,很多动物我都解剖过,没有的也大多看过解剖的图谱,这种骨头和我所知的任何动物都对不上!”   “你们看,这块骨头周边很平滑,但这几个部位却应当是连接肌肉用的,假设它确实存在……那么这些角度……”   多萝西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出现的构造,太过扭曲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她也去了梦中?   “梅芙,这骨头是在下水道中出现的,你有询问过创生学派的信徒吗?”   “没有,但我能确定另一件事。”梅芙盯着骨头,舔了舔嘴唇,“这个能吃!”   多萝西娅和艾尔莎都愣住了。   “你们忘了我的【血肉之歌】了吗,凡是附带灵性的血肉,我吃下都可以获得力量,反过来,我也能隐约感觉出来,哪些血肉是带有灵性的。”   她摊了摊手:“骨头属于躯体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例外。”   “带有灵性的?”   “没错,这要么就是创生学派成员那种,将灵性融入了躯体中,以至于只剩了一块骨头也有灵性,要么就干脆是些含有灵性的生物,比如……”   她顿了顿:“比如梦境之主。”   艾尔莎和多萝西娅神情一肃。   梅芙是吃过梦境之主的。   之前艾略特就试着给她找过能吃的灵性血肉,结果找了一圈,最终发现梦境之主似乎还挺合适。   他把梅芙拉进梦里,又用骨笛召唤梦境之主,随后让梅芙杀死吃下。   确实能增长力量,但效率很低,远不如现世。   就仿佛梦境之主的是注水肉一般。   后来梅芙卡在三阶巅峰大圆满不得寸进了,也就不再让她继续去吃了。   但梅芙仍记得那些梦境之主的味道。   “那些梦境之主就长得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正好我们去梦境中试试呗?”   “干掉一只梦境之主,然后拿这骨头去对比一下,我现在已经四阶了,吃一下对比就能分辨出细微差别,知道它是不是来自于梦境之主!”梅芙兴奋地说道。   虽然现在梦世界动荡,个人的梦境无法进入,但艾略特的梦境还是安全的,也就是被圣餐会信徒们称为居屋的庞大宫殿。   多萝西娅缓缓点头,据说现在梦境之主有了攻击性,但只要多召集些信徒,甚至将重武器运一批到梦境中,再加上到了中阶的梅芙,对付一只梦境之主应该问题不大。   “这样,我先调集一下资源,运一批军火进去,这应该需要些时间。”   多萝西娅说道。   她主管统筹炉火区的后勤与补给,调集武器这事还真就是她的工作。   在梦境中可以使用枪械等武器,但造成的消耗与损毁会同步到现世中。   艾略特曾试着在梦境中开枪,然后醒来后发现打掉的子弹只剩弹壳了。   几人纷纷点头。   这个方案几乎没有任何危险,主的居屋是安全的,他们只要做足准备,对付一只梦境之主不会出岔子。   但艾尔莎还是神情严肃地开口:“我们在召唤之前,一定得向主祈祷一下,这毕竟是在主的居屋中活动,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祂的同意!”   “有道理!”   很快,艾尔莎的办公室就空了下来,梅芙去联系芙萝拉和克拉拉几人,准备到时埋伏好出手。   多萝西娅则去统筹与调配军火,机械神甫们并没有加入圣餐会,她还得选出一批可以使用这些重火力的信徒们。   艾尔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也关上了房门。   她手头要忙的也不少,创生学派被剿灭了,得想办法平息一下影响。   还有重要的一点,她要审问一下创生学派的信徒们,看看他们是否能认出这块骨头来。   如果这骨头来自创生学派,那就简单得多了。   艾尔莎坐在桌边,翻看起了文书。   “药丸……诡异的骨头……梦境之主……”   “等等,药丸?”   艾尔莎忽的想起,那药丸还在自己这边。   她拉开了桌子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正是那枚药丸。   看着这药丸,她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如果那人真是自己的父亲,如果他真的是为自己找来了药丸……   艾尔莎抿起了嘴,手指有些颤抖。   她也说不清对父亲究竟是怎样的感情,父亲一时疏忽,让她和多萝西娅被创生学派盯上,让她生不如死的度过了许多岁月。   可她的父亲又费尽力气将她救出,散尽家财去求医问药,想要将她治好。   但偏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父亲又将她抛弃,她靠着房顶的洞喝雨水过活时,已是心如死灰,如果不是克拉拉给她带来了一丝温暖,她自己大概会主动求死吧。   艾尔莎盯着手中的药丸,这仿若是她的悲剧凝成的,偏又带着些许希望。   看着药丸,她忽的想要将它吞下。   吃下它,看看父亲究竟为自己带来了什么。   艾尔莎拿着药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取来一把小刀,从药丸上刮下了部分粉末。   她有着【埋葬】,可以通过吃下死者的血肉,感受到其临死前的些许情绪。   梅芙也刮下了一点吃掉,这种行为没有什么风险。   艾尔莎如此想着,将那些粉末倒进了口中。   她闭上嘴品味着,试着调集灵性去感知。   然而,她的身体忽的僵住了,随后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   艾略特从图书馆中没有看到维多利亚的身影,大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他过来时仆从与守卫看到是他,并没有阻拦,让他一路进到了图书馆中。   而维多利亚却一直没有现身。   艾略特有些搞不清状况,走到图书馆门前的连廊上,招手唤来一名仆人:“维多利亚呢?她最近怎么了?”   女仆有些惊讶:“她就在里面呀,您没有见到吗?最近殿下心情不太好,一直将自己关进图书馆中……我去帮您找找?”   艾略特眯了眯眼,摇头道:“不了,可能是不想见我,在书架中呆着呢,我在这里等会儿便是。”   维多利亚去了哪里,他大概猜到了。   自从册封仪式失败后,维多利亚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居屋的建设中,几乎一有时间就去他的梦境中搬建筑材料和家具去。   想来她应当是又过去搬了。   他只需要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维多利亚搬完了,回到自己的图书馆,应当就能感知到自己的到来了。   到时自然就来见他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这梦境,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那梦境中的宫殿,最近是改造过的。   之前在维多利亚刚刚进去探索时,艾略特都是将所有的信徒清场,以确保维多利亚不会遇见任何人。   他甚至还自己专门进去盯着,就怕维多利亚遇见自己的狗。   倒不是他看上那狗不打算还了,主要是不好解释为什么狗在他的宫殿里。   但后来艾略特发现这样不行。   倒没别的原因,主要是维多利亚,来的太频繁了。   自从册封仪式出事,维多利亚成为【清客】后,她仿佛受了刺激,每天疯狂地去他那边拆屋子,然后搬回来。   她可以每日去搬砖,艾略特却不行,他还得整日参加各种社交聚会,哪有时间整天盯着差分机。   信徒们还可以不让他们进来,狗他可没法控制,这个古怪的存在现在还在睡觉,那个【学习中】的状态还没结束。   万一突然学完了,出去溜达碰见了维多利亚,艾略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结果。   维多利亚一定会将这件事和他联系起来,狗在炉火区丢的,结果出现在伟大存在的居屋里,他怎么看都脱不了关系。   所以艾略特花了些时间,用手头的卡牌将宫殿扩建并重新构筑了一下。   所干的主要就是把宫殿分为了多个部分。   供信徒们使用的部分单独隔开,维多利亚与狗不得进入。   让维多利亚去搬砖的部分也单独设置,里面各种建筑和家具都极为齐全,最重要的是墙壁极厚,抱着她不管冲着哪个方向挖,都不会挖穿了掉出来。   狗呆的地方就更简单了,艾略特建了个小房间当狗屋,里面扔了一沓卡牌,学习完了可以接着吃,他倒要看看究竟能吃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一套系统他试运行了一下,非常完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于是便对三方都开放了梦境,大家可以随意进出,互不干扰。   艾略特仔细想了想,感觉出不了什么问题,便在维多利亚的躺椅上躺了下来,一边吃着她的点心一边等着。   倒不是艾略特想吃她的点心,主要是这样做可以确保维多利亚发现他的第一时间,就回到现世来。   可艾略特等了许久,也没见到维多利亚出现。   这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梦境出事了?   不能吧?   【蠕虫降临】的倒计时还有很久,他的信徒们也很安静,不会搞出什么大动静来,怎么想都不会出问题。   难道她留在自己梦境中不走了?   艾略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回差分机上看一眼。   他已经不是刚刚穿越的时候了,对超凡世界已经有了不少经验。   其中一点就是,当他感觉不对劲时,未必是他自己感觉不对劲,而可能是灵性感觉不对劲。   灵性感觉不对劲,那就很有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艾略特神情一肃,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快步朝外走去。   他随口打发了过来的女仆,坐上马车,匆匆地离开了图书馆。   女仆们面面相觑,倒也没有阻拦。   她们进入了图书馆中清理打扫起来。   公主殿下不在图书馆,这种事情平平无奇,她最近在图书馆的时间就是越来越少。   或许晚些时候就会回来了,女仆们想着。   ……   艾略特从马车上跳下来后,直奔差分机前。   他还没来得及去查看梦境,看到桌上的一张卡牌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艾略特只感觉脑子一炸。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离开了一小会儿,艾尔莎就死了?!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艾尔莎可是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啊,这办公室在炉火区最核心的圣餐会据点中。   创生学派的余孽组织了刺杀?   多萝西娅终于动手篡位?   夜勤局打过来了?   脑子里满是纷乱且离奇的想法,艾略特想要冷静一下,但他实在想不到艾尔莎怎么才能正常合理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艾略特勉强压下了思绪,去快速查看起了其他信徒。   “梅芙在联络芙萝拉和克拉拉,让她俩准备战斗?”   “多萝西娅在组织信徒大量运输军火??”   “真,真要造反吗?”   艾略特整个人都有些迷茫。   “冷静一些,我是来找维多利亚的,先看看梦境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回来……”   就在艾略特伸出手触碰到梦境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个翻页器刚好翻尽了最后一页。   【蠕虫降临】:01   【蠕虫降临】:00   翻页器缓缓降下,随后黄铜拨码转动,拼出了一句话来。   【蠕虫再次降临于世。】   艾略特怔住了。   ……   维多利亚停下了脚步,皱着眉抬头望向窗外。   不知怎的,她今天莫名地有些心绪不宁。   最近这些日子,她几乎是在没日没夜地搬砖。   凡妮莎册封的失败,终于让她醒悟了。   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它终究会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下去,想要凭借着一己之力变更历史,纯粹是痴心妄想。   但历史虽然无法改变,却可以跳出来。   跳出历史,跳出这黑暗压抑的绝望。   只有建起居屋,超脱于历史之外,才能真正摆脱悲剧。   她是对的,她从一开始就是对的,其他人都走错了路。   连伟大存在都支持她,这更说明她做对了,这一次,她要建起居屋,在第二纪元毁灭之前建起。   “这一次,由我来拯救所有人!”   维多利亚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居屋与大图书馆之间移动着。   将这边的建筑拆下,搬运回大图书馆,再在那边建造。   她甚至顾不得维持自身形象,在凡妮莎稍稍恢复后,让她留在那边帮忙建设与整理。   疲倦让她的头脑发胀,她知道自己该休息了,但却怎么也不愿停下。   每当闭上眼,一个个身影便在眼前划过,她便会再次起身,试着多搬一些。   只是今天,情况确实有些不对。   维多利亚看着窗外,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怎么好像在外面,在庭院之上,在这居屋之中,看到了梦境生物? 第四百三十七章 祂派长生者来帮我们了!   不,这不可能。   梦境生物存在于深层区,现在梦境发生了动荡与偏移,这种改变会撕破个人梦境的边界,导致梦境生物出现。   这是正常的,之前也并非没有出现过,等待现世渐渐稳固就好。   可梦境生物出现在居屋之中?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伟大存在之所以被称为伟大存在,正是由于祂们于梦世界中攀升向上,并在上方建起居屋。   那么……梦境生物能不能也攀升到上面,然后进入居屋?   如果它们真的能做到,那它们确实可以进入居屋,也有资格进入。   而此时,便不应称呼它们为梦境生物,伟大存在是更合适的叫法。   攀升是极为困难的,近乎无法做到的,所有能够攀升到梦境之上的,无论原本是什么,都会被世界认可,成为真正的伟大存在,拥有改变世界的伟力。   别说梦境生物,就算是块石头,只要能攀升至此,也都将被世界称颂。   所以居屋是绝对的,是能从历史中超脱的,这也是维多利亚的底气所在。   她虽然无法成为伟大存在,但可以取巧,让居屋进行攀升,而不是自己攀升后再建造居屋。   这样有极大的隐患,亦极为困难,但确实是一条路。   除非被伟大存在选为【长生者】,伟大存在会亲自出手将其擢升至居屋。   又或者居屋被废弃,会缓缓下降,不再需要攀升也可进入。   但伟大存在仍在注视着这里,此地绝不可能是废弃居屋。   所以维多利亚看到居屋中出现了梦境生物,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   “或许我真的该休息了……居屋中出现梦境生物,哈哈,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梦境生物并没有消失,反而向着宫殿冲了过来。   维多利亚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忽的,窗外响起了枪声。   那是重机枪的哒哒声,维多利亚对武器没多少研究,但也知道这种东西几乎只会在战场上出现。   随后又是几挺机枪,还多出了几条火线,那似乎是喷火器,看着像是斯特林家的装备。   “什么意思,远征军打过来了?斯特林大公一路远征到伟大存在的居屋里?”   维多利亚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好,现在确定了,肯定是幻觉。”   “睡觉去吧。”   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极差,这幻觉真实的不像样子,再呆会儿,指不定都该看到伟大存在亲自降临了。   ……   “快!开火!开火!不要吝惜子弹,全力压制它!”   多萝西娅几乎都要把牙咬碎了。   梅芙这个疯子,怎么都不和自己商量,就直接召唤了梦境生物?   还有艾尔莎,她在做什么?!怎么还没过来?   多萝西娅刚刚指挥着信徒将第一批军火搬进来,便看到窗外的庭院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然后便是狰狞扭曲的庞大身影,多萝西娅都看呆了。   这东西她见过,还杀死过不少。   可那些梦境之主,都是些只会呆立不动,任人宰割的动物。   第一次见到它们能够行动,能够摆动肢体,能够发起攻击,那种压迫感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多萝西娅感觉自己之前都是在登山,今天她拿着登山镐又来到山前,却看到山站起来了。   那种冲击感,难以用语言形容。   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只能咬牙立即组织信徒们防守。   这里可是伟大存在的居屋,她怎能容忍这些怪物亵渎这里!   然而让她感觉绝望的是,他们拖住这只梦境之主已经极为勉强了,可空中却仍在不停的出现裂隙。   庭院之中,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裂隙出现,仿佛居屋中……被蛀出了一个个的洞。   多萝西娅身边忽的出现了一张床,她只瞥了一眼,便立即怒气冲冲地快步上前,一把将梅芙拽了起来,给了她一耳光。   “为、为什么打我……”   “你!你召唤了多少梦境之主!艾尔莎不是说过了要先向主祈祷吗?艾尔莎在哪里?”   梅芙捂着脸,眼中全是迷茫:“召唤?我没召唤啊,我刚找到芙萝拉和克拉拉,不是说先做好准备再召唤吗?”   “你没召唤?你看看外面都是什么!”   多萝西娅根本不信,拎着梅芙的衣领走到窗边。   梅芙向外面只看了一眼,随后便呆住了。   “怎、怎么这么多?等等,不对!【骨笛】不在我手里,在艾尔莎那边,不是我召唤的啊!”   “真的?”多萝西娅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看着多萝西娅一脸不信地样子,梅芙气得大叫:   “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妹妹就这么偏袒她啊!芙萝拉……对!芙萝拉可以替我作证!”   “挽歌小姐……”   “她说的是真的,而且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开始战斗!”   她语气毫无起伏,目光冰冷地看着外面的梦境之主。   “可是这个数量,真的能够抗衡吗?!”多萝西娅眼中划过绝望,她匆忙组织起的防线仍然在开火,可那些梦境之主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消灭掉哪怕一个。   对这些重火力的威力,多萝西娅再清楚不过,虽然信徒们使用起来还很是生疏,打的不怎么准。   但梦境之主个头着实不小,仍有不少弹药都落在了它们身上。   仅凭这种防御力,就极难对付了。   忽的,窗外传来一声哀嚎,那只最早出现的梦境之主,终于在嘶吼声中倒在了地上。   但多萝西娅眼中的绝望更浓。   消灭掉一只梦境之主的功夫,窗外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梦境之主了。   一眼望去,多萝西娅起码看到了五只。   而更多的裂缝仍然在出现中。   “守不住,绝对不可能守住的,我们应当放弃这里,尽快自杀回到现世……”多萝西娅喃喃道。   在梦境中自杀不会有任何损伤,可如果被梦境之主杀死,便真的死掉了。   这也是为何最近不能进入梦境。   “不,这一定是伟大存在的安排,这是场试炼!”芙萝拉忽的开口。   “怎么可能!我们绝对不可能打过这么多梦境之主的!”   “是的。”挽歌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所以祂派长生者来帮我们了。”   芙萝拉侧身让开了窗子,两人向外望去。   只见无数根蛛丝出现在梦境之主后方,将它们死死黏住,并向后拖去。   (四更!) 第四百三十八章 第二纪元,人类的纪元   “长生者?我们教派也有长生者?”梅芙一脸的茫然。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我们教派没有,不代表伟大存在没有。”芙萝拉轻声开口。   多萝西娅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所信奉的伟大存在既然能建起如此庞大的居屋,怎么会没有长生者追随?   只是平日里没有出手罢了。   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这位长生者,似乎格外强大……”   蛛丝搅动,一只庞大的梦境之主瞬间被切为碎块,几只梦境之主也不过在她手中撑了一小会儿而已。   “这种力量……”   众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梅芙,你能做到吗?”   人们的目光齐齐落在梅芙身上。   这里只有她是中阶。   “我……”梅芙苦笑着摇摇头,“你们也太高看我了,我对付一只梦境之主恐怕都很费力,未必能赢,更不要说轻松绞杀它了。”   虽然还没有真正战斗过,但梅芙大概也能判断得出来。   她最擅长的就是恢复与耐力,但论梦境之主在这个方面绝对超过了她。   梅芙不了解梦境之主,但她了解枪械,飞向梦境之主的子弹密得像是泼水,她仅靠自己是肯定扛不住的。   这梦境之主比她强大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梦境之主的强大,还属于她能理解的范畴,那位不明身份的长生者,实力简直夸张得吓人。   这一小会儿,她就击杀了好几只梦境之主了。   而且没有什么强大的无形之术,诡异扭曲的仪式,只是那些蛛丝简简单单一绕,梦境之主便被分割成了血肉。   梅芙甚至判断不出这位长生者究竟是什么力量层级。   “难以想象的强大,她最起码也比我强一境以上,也就是说高阶起……”   梅芙说高阶不是她觉得对面只有高阶,而是她对超凡力量的了解,只到高阶为止。   “她一个人恐怕就顶得过我们圣餐会了,这次我们恐怕不需要出手了。”   “未必。”多萝西娅摇了摇头,空中已经出现了几面镜子,她不停调整着角度,观察着战场上的态势。   “这些梦境之主太多了,仅靠这位长生者未必能够对付……挽歌小姐,可否麻烦你返回现世通知艾尔莎?我已经调配了大量的武器,正在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   说完,她瞥了眼梅芙:“这边暂时由我来指挥,配合那位强大的长生者一起战斗,我将你投送入战场。”   多萝西娅说完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随后,她扭头望向了芙萝拉:“挽歌小姐,我想知道,这种居屋中有梦境之主进入的情况,是否正常?”   “真的只是伟大存在给予我们的试炼,还是……”   “出大事了?”   ……   “出大事了……”维多利亚喃喃道,额头都开始见汗。   她之前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毕竟居屋中出现梦境生物,这也太过离奇了些。   但她的道途有快速分辨的方法。   维多利亚直接开启了【理性】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她不会出现幻觉。   然后她便看着那不断向着宫殿移动的梦境生物僵住了。   她先是愣在了原地,随后浑身都开始缓缓颤抖。   “竟然,竟然是真的……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呆呆地看着那梦境生物缓缓地靠近宫殿,终于,在它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维多利亚出手了。   数根细细的蛛丝自她脚下出现,将怪物拽住了。   按理来说她不该在这里出手,她并不是长生者,能在这里全是靠着伟大存在的默许。   可当那怪物即将砸到宫殿时,她还是出手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她只是……有些心疼。   维多利亚看不得如此华美的宫殿,就这样被怪物破坏。   出手之后她很是忐忑了一会儿,在发觉自己既没有被驱逐,也没有被对面攻击时,这才松了口气。   她这次的出手莽撞了些,但她在这里搬了这么久的砖,多少也有几分感情了,看着别人拆掉这宫殿,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她自己拆的时候也挺起劲。   在发现伟大存在没有阻拦自己后,维多利亚感觉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祂应当是想让自己配合对面的长生者,解决掉这些梦境生物。   是的,对面那些开火的,肯定是伟大存在的长生者,维多利亚对此毫不怀疑。   长生者本就是指被擢升至此的超凡者,理论上来说并没有力量的要求。   但只有本道途的佼佼者,伟大存在才可能耗费力量,将其擢升。   维多利亚对凡妮莎的册封就是劣化的擢升仪式,她在这仪式中需要耗费大量力量,而凡妮莎能获得的却微乎其微。   长生者的擢升仪式并不能直接获得力量,但可让长生者直接获得进入居屋的位格,从而一定程度超脱于现世的历史之外,这是更加宝贵的力量。   所以哪怕对面的那群长生者只是在用枪械攻击,维多利亚也没有半点轻视的想法。   擢升中耗费的力量无法恢复,会永久性地失去,每一名长生者都一定是精挑细选、经过了重重考验后才得到伟大存在的认可的。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伟大存在耗费力量才能出现在此的,伟大存在如此做,一定有祂的用意。   维多利亚忽的有些明悟,自己的出现或许就是祂的安排,让自己来帮助解决这些梦境生物。   维多利亚并没有抵触这种做法,她在这里搬走了如此多的东西,伟大存在差遣她,她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而且那些长生者们使用的武器……   维多利亚微微眯起了眼,心中的情绪止不住翻涌。   这些武器,全都是制式的军用武器,第二纪元蒸汽科技的结晶。   神话纪元是神明的纪元,第一纪元是怪物的纪元,第二纪元则是人类的纪元。   人类就是靠着这些工业与火药,才稳定了现世的边疆,将怪物们驱赶进梦境。   而现在,这位伟大存在,竟也掌握了这种力量么? 第四百三十九章 永远的梦境   而现在,这一重历史已经摇摇欲坠。   献祭出了岔子,册封仪式也失败了,远征军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人类的文明如将息的烛火。   维多利亚沉默的看着对面长生者手中的武器。   当神明开始使用人类为之自豪的技术,那人类,真的还有未来么?   维多利亚甩了甩头,试图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建起居屋,这一重历史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不要再从这里蹉跎了。   尽快超脱于历史之外,建起永不坠落的居屋,这才是对抗绝望的唯一良方。   看着庄园半空中密密麻麻出现的梦境生物,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这里的梦境生物太多了,哪怕是她,也必须全力以赴。   ……   艾略特面色阴沉地看着差分机的台面。   现状着实有些扑朔迷离。   首先是艾尔莎,她的死亡有些离奇了。   艾略特翻找了记录,惊讶地发现她居然是死于那枚药丸。   她吞下药丸后便死掉了。   准确来说,她吃的只是药丸上刮下的些许粉末。   倘若药丸是有毒的,那艾略特至少还能理解,应当是两姐妹的父亲被人骗了,找来的药有毒。   可偏偏梅芙之前也吃过这药,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也是刮下些许粉末,吃法都一样。   所以艾尔莎这死亡,他总觉得很不对劲。   死不可怕,艾尔莎重新复活就是,但她这一死,还顺便将真相也带走了。   她临死前到底利用【埋葬】看到了什么画面?她的死与这画面有关吗?   信徒中有【埋葬】的不少,可艾略特却不敢让其他信徒去尝试了,艾尔莎都吃死了,她能活别人可不能活。   艾略特带上手套和口罩,然后从盒子中拿出药丸,仔细观察着。   这药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哪怕他有着进阶了的【灵视】,也找不到线索。   他把药丸缓缓放回,将盖子盖上。   艾尔莎是独自死在办公室的,别人甚至不知道她的死讯,按理说发现她的死亡,应该是晚些时候的事情了。   可艾略特能从差分机上看到她的尸体,便将这药丸提前收回了。   至于艾略特手头并没有能直接操控的躯壳,他又是怎么收回的?   艾尔莎没死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艾尔莎这一死,他就有了……   这场景还挺诡异的,艾尔莎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收了尸,开了份死亡证明,又把药丸送了过来……   想到这里艾略特不禁一脸复杂,现在凡妮莎还在虚弱状态,芙萝拉随着空洞的恢复操控性又在慢慢变差,他还真没有方便操控的躯壳。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死的还挺及时的……   而且不像上次尸骨无存,这次死后她的尸体很完整,正好适合控制。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先解决一下梦境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这梦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蠕虫降临】的倒计时莫名其妙就结束了,然后他的梦境中又突然开始出现梦境之主。   搞得艾略特还以为【蠕虫】就是【梦境之主】。   但他随即又感觉不对,无论是老管家还是维多利亚,一听到蠕虫全都面色大变,而根据他了解的信息,蠕虫有能力毁灭整个纪元。   至于梦境生物,或许说梦境之主……   这些东西也不能说是无害,但看维多利亚一个人轻松对付几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危险的存在。   这两者应当不是一个东西。   只是如果这样,那就奇怪了。   首先就是【蠕虫降临】降临到哪去了,他怎么什么都没有察觉?   其次就是……这些梦境生物,究竟是哪来的?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上的卡牌,心中忽的一动。   维多利亚等人将这种怪物称为“梦境生物”,这称呼简单直观,很好理解。   但为何差分机将它们称为“梦境之主”呢?   它们主宰了梦境?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   艾略特猜测这些怪物的实力大概在中阶左右,梅芙可以勉强应付,那应该不到高阶。   中阶的怪物,又怎么可能主宰梦境呢?   若说起梦境的主宰,艾略特感觉应当是伟大存在才对,祂们在这里建起居屋,强大自然毋庸置疑。   将这些疑惑压下,艾略特重新看向梦境。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这些信徒们招回来。   维多利亚或许会觉得这梦境中的宫殿破坏掉了可惜,但艾略特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就算现在多了只狗来吃他的卡牌,这些【梦中回忆】系列卡牌,依旧是用不完。   就现在这个梦境中宫殿的规模,艾略特手里的牌起码还够再搭三次的,完全不怕坏。   而且……   艾略特眼睁睁地看着维多利亚在他梦里杀梦境之主,光这一会儿就杀了好几只了,这几只掉下来的卡牌,估计比她搬了这么多天的砖耗费的都多。   艾略特想起了之前去艾尔莎的梦境里,他就利用重复打开、关闭梦境,将这些怪物硬生生卡死在里面。   杀的满地都是尸体,连艾尔莎都震惊了。   所以他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这些梦境之主。   “算了,都拉回来吧,这不是纯属浪费弹药么。”   艾略特从差分机上操控起了信徒来,将信徒们赶出梦境简单的很。   这个梦境是属于他的,只需要他将自己的卡牌从【入梦】中取出,他不再入梦了,他的梦境自然便不存在。   于是艾略特将手伸向【入梦】卡槽。   这种可以随意增减人数的卡槽,并非将卡牌吞入的卡槽,而是一个方正的金属凹槽。   将卡牌放入,便可以拉人入梦,将卡牌拿出,就能取消。   艾略特摸向里面的卡牌,手指一提便准备直接取出来。   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艾略特缓缓低下头,看向那卡槽。   他猛的拽了拽,卡牌纹丝不动。   不光是他的卡牌,所有进入梦中的信徒卡牌,全都无法取出。   “难道说……”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梦境中?!” 第四百四十章 先把产能拉爆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简直堪称惊悚。   所有人都被困在梦境中?!   要知道进入梦境,可不代表着自己的身体从现世消失。   所谓【入梦】,是真的需要躺在床上睡着才能进入!   如果被困在梦里,那现实中岂不是留下了一具无法移动的身体?   无论是梦中出事,还是现实出事,都是死路一条,而谁也不知道被困在梦中会持续多久!   “坏了!”   艾略特几乎跳了起来,他忽的想起,刚刚多萝西娅让挽歌小姐返回现世去找艾尔莎,告知梦中情况!   现在梦境无法离开,从里面死掉很可能会真的完蛋!   艾略特立刻从桌子上找到芙萝拉的卡牌,毫不犹豫地接管了她的身体,进行了控制。   还好芙萝拉并没有选择直接原地自杀,她的床不远,直接走回去躺在上面睡觉了。   自杀和从床上入睡都是梦境中回归现实的手法,第二个更……优雅些。   可这次,芙萝拉却似乎有些失眠,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都没有睡着。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还是改换自杀,省得贻误了时机时,她忽的整个人一僵,随后如一阵风一般冲向前方的战线。   “所有人,不得自杀!”   她向着信徒们大喊道。   圣餐会的信徒们纷纷惊讶地看向她,芙萝拉停下脚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的心最近填补了些许,这让她多了些感情,而艾略特的操控却越来越不顺畅了。   远处的多萝西娅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下一刻她的身形从旁边悬挂的穿衣镜中走出:“怎么了挽歌小姐?”   说到一半,她的双眼忽的微微放大了。   芙萝拉所有的神情都隐去了,眼中看不出半分感情。   这正是被伟大存在降下神启的样子。   而且此处是梦境,两人脚下正是伟大存在的居屋,多萝西娅能隐隐感知到,芙萝拉躯壳之内,那让她的灵微微颤动的意志。   这正是伟大存在附身于她了!   多萝西娅立刻改口:“明白了!”   随即她的声音从宫殿中响起:“所有人严禁自杀!”   芙萝拉点了点头:“梦境出事了,现在我们无法离开这里,需要在此抵抗梦境之主,不必担心补给,武器与弹药都会源源不断地送来!”   说完,她便扭头看向了窗外。   远处,维多利亚仍在与梦境之主战斗着,但随着庭院中出现的裂口越来越多,她也渐渐力不从心。   “仅凭我们这些人,恐怕很难抵挡梦境之主。”多萝西娅从一旁小声开口。   目前进入梦境的信徒一共也就十几名,他们甚至大多都不是战斗序列,更多是来做前期准备以及搬运物资的。   想要对付梦境之主,仅凭这些人肯定不够。   现在既然没有办法离开梦境,那就只能死守了。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   艾略特将主要精力移到了艾尔莎这边。   还好艾尔莎是教主,她能轻松调动整个圣餐会的势力。   艾略特直接控制她,飞快地将囤积的军火运去梦境中。   这般庞大的调动,自然会引来一些目光,之前在梦境中做实验只是小打小闹,用不了多少物资。   可现在,既然决定要防守宫殿,那整个炉火区都会动员起来。   不仅仅是圣餐会那边,艾略特也亲自批了许多条子,和工厂以及各个方面都打了招呼。   他找的理由是准备校验一下库存的武器,这个理由着实有些拙劣了。   但他对炉火区的掌控力现在已经相当强,再加上这些物资并没有真正离开炉火区,所以艾略特并不怎么担心。   先把物资运进去,再准备接受再造之火教会的质询就是了。   至于夜勤局,自从开始收缩势力后,便不怎么过问炉火区的事情了,艾略特只要不造反,他们就会装看不见。   至于再造之火,教会并不听命于他,但一般也不会专门为难他,估计就是教堂派几个人来问一问。   艾略特早做好了准备,可左等右等也没人过来,这让艾略特有些疑惑。   是教会在示好?还是彻底不打算管炉火区的事了?   艾略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教会不来找他那是好事,他现在要忙的可不少。   多萝西娅几人都进入了梦境,艾尔莎人还死了,艾略特忽然发现整个圣餐会几乎停摆了,他只得重回手操模式,甚至控制着艾尔莎处理起了文书。   一队又一队战斗序列的超凡者被送入梦境,与之一同进入的还有一箱箱的物资与军火。   梦中不需要吃喝,供应武器弹药才是刚需。   但这个问题并不大,炉火区本就是工业区,光库存的弹药就不是个小数目。   可艾略特还是立刻启用了所有工厂的军工产线,直接把产能拉满了。   这种被困在梦中的情况也不知会持续多久,按现在的烈度来说消耗可不慢,万一到时候库存见底了,也是个麻烦。   总之先让产线动起来,军火这种东西虽然帝国禁止买卖,但找些办法消耗总是不难的。   大不了给老公爵说一声,运去家族那边。   艾略特快速处理起了文书,这几乎是将整个炉火区的工厂都转变为战时的生产模式,本是极麻烦的事情,几乎无法隐瞒。   但工厂中的工人几乎是全是他的信徒,工厂又是封闭管理,再加上多生产出的军火也不会向外流出……   艾略特惊讶地发现,他对炉火区的控制能力在越过了某些限制之后,他在这里做大多数事情都不会被外面得知。   “总感觉不造反都浪费了……”   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一边,艾略特喊来了康拉德。   他把精力放在了炉火区,其他地方自然顾不上了。   “这几天的行程帮我推一下吧,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艾略特向老管家说道,却发现老管家的神情古怪了起来。   “艾略特少爷,刚刚这边收到消息,最近几日的大多数沙龙、狩猎等活动都被主办方取消了。”   “给出的理由也大多都是,身体不适……” 第四百四十一章 少了个狗,多了个人   这话一出,艾略特怔了一下。   全都身体不适?   这么巧?   片刻之后,他忽的反应了过来,猛的站起身:“向教会,向再造之火发电报,询问情况!”   “已经发了,一直没有回电,我已经派了人过去查看,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老管家的声音沉稳,让艾略特的焦急也渐渐缓和了些。   康拉德一向靠谱,紧急情况下做出的反应都及时且正确,让艾略特自己来也不会做得更好了。   “什么情况?”   “暂时不明,似乎同一时间各处都出了问题,准确时间还没出来,应当就在不久前。”   “不久前?”   艾略特想起差分机上那【蠕虫降临】,心中咯噔一声。   那蠕虫到底是什么,会有什么影响,他并未发现。   但他这边遇见的麻烦是,困在梦境中的信徒无法出来了。   难道不仅仅是他这边,整个梦世界同时出了事?所有【入梦】的人都无法醒来?   如果是真的,这就有些恐怖了。   他有着差分机,有着能操控的信徒,自然可以在梦境和现世不断切换,做好准备沟通消息。   可那些没有差分机的人,会有多少进入梦境后,便再也醒不来的呢?   “等等,不对。”   艾略特在屋内快速踱起了步。   要知道前段时间梦世界可是出现了动荡,所有人都无法入梦了,一直到现在都未结束。   理论上来说,现在应该不会有人入梦了。   就算居屋如他的宫殿一般,仍然能自由进出,那应该也只有长生者会被困进去。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几乎所有的活动都被匆忙取消了,这次的冲击明显覆盖到了大多数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艾略特喃喃自语。   很快,前去教堂以及各处问询的人纷纷返回了。   康拉德听着仆人们的汇报,神情渐渐肃然了起来。   “少爷,出大事了!”   “教堂来的消息,我们与伟大存在之间的联系被断开了!”   艾略特怔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联系被断开了?说得好像一直都和伟大存在打着电话,然后突然被挂掉了一般。   但随即,他猛然瞪大了眼:“你说的联系该不会是……”   “是的!”康拉德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无形之术自动失败,献祭仪式无法连接,所有进入伟大存在居屋的人,全都没有回来!”   “消息可靠吗?”   “非常可靠,这是再造之火出现的情况,虽然还没来得及和其他几家互通信息,但根据他们的反应,很可能也都是同样的!”   艾略特满脸震惊的跌坐回椅子。   这难道是【蠕虫降临】的效果?   直接把所有伟大存在的联系都给断了?   不,仔细想想,这【蠕虫降临】本来还在慢慢走进度,结果却突然完成了,包括其他的进度,也都莫名其妙的加快了。   就仿佛中间的历史被人偷走了一般。   艾略特一时心中有些乱,无法联系上伟大存在,这肯定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那岂不是所有的超凡者都无法进阶了?   而且无形之术无法使用……   不能使用新的无形之术也就罢了,那些一直持续着的无形之术,会不会也被强行中断了?   将老管家打发走后,艾略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检查起了差分机的台面。   这种时候最不能慌,或许从很多小细节中就能拼凑出真相来。   如今的差分机上卡牌太多,不仔细看很容易遗漏。   他首先看向了卡牌区:“先检查一遍信徒们有没有异常。”   圣餐会的信徒着实不少,艾略特一个个过了一遍,还真发现了些问题。   “【清客茜茜】不见了。”   茜茜是维多利亚养的那条金毛大狗,之前进入了一个【学习中】的倒计时。   现在想来,快进的恐怕不止是【蠕虫降临】的倒计时,这个【学习中】说不定也被一并快进了。   “所以它去哪了??”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学习中】应当是和【蠕虫降临】一齐快进结束的。   所以茜茜也该被困在梦境中才对。   可……并没有。   艾略特寻找了半天,结果却哪里都没有,这张牌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奇怪了,它去了哪里,它又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它能脱离梦境?”   “仔细想想,它似乎也不是被我拉进梦境中的,它竟有能力,独自来到其他人的梦境中么?”   没有更多的线索了,艾略特将这件事深深记在心中,准备等以后再探查。   又将卡牌翻找了一番,艾略特惊奇地捻起了一张卡牌。   【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艾弗哈特是谁来着?”   稍稍回想,艾略特就想起了自己从哪看到过的这个名字。   【沉思者】给夜勤局发出的报文中,指出菲尼克斯·埃弗哈特出现在了炉火区。   他是极危险的人,但具体怎样危险却又没有给出说明,甚至连身体特征都没有。   唯有一点,就是他的气质极为特殊,而且“无法被记住”。   所有有关他的记忆都会被模糊掉,就仿佛无法被记述在历史中一般。   除此之外,凡妮莎他们在松脂巷三十七号的据点中,还发现了一个写有索菲亚·埃弗哈特的照片。   “这家伙出现了?”   一般差分机上出现了新的卡牌,往往是某个角色和信徒之间有了互动。   也就是说,这个菲尼克斯·埃弗哈特遇到了他的一名信徒?   哪名信徒?怎么没有向上报告?   艾尔莎可是专门在圣餐会下达过指令的,所有信徒见到菲尼克斯·埃弗哈特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难道是……遇害了?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徒互动的记录栏。   如果他有别的办法,是真的不想打开这个历史记录,一条一条翻找的。   他足足有好几千名信徒,每个人随意留几条记录,就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量了。   偏偏他还不知道两方接触的具体时间。   “没办法了,先查查吧。”   许久后,当艾略特终于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   【菲尼克斯·埃弗哈特与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谈话】 第四百四十二章 怎么全来了?怎么又吃上了?(五更!)   艾略特愣住了,随即满脑门的问号。   艾尔莎可刚死不久啊!   而且那尸体,可是他操控的!   什么意思,他刚刚亲眼见到了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这怎么可能,他完全没有印象,既没有见过什么气质特殊的人,也没对某个人的印象变得模糊。   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   仔细回想了一遍,艾略特非常确定他见过的都是炉火区的熟人。   甚至大多都在艾尔莎附近几个办公室。   毕竟艾略特是在操控她处理文书,调集军火的。   “难道他乔装并代替了其中一人?这也不对,我清楚地记得每个人,不存在忘掉了相貌的角色啊?”   信徒们的描述往往过于简略,艾略特只能看到菲尼克斯·埃弗哈特和艾尔莎的尸体聊了一会儿,聊了什么却是不知道。   “等等,这……似乎能查看时间!”   艾略特精神一振,能够看到时间至少也是条信息,他应当能够推断出到底谁才是那个菲尼克斯·埃弗哈特!   反正艾尔莎的尸体见过的人一共也就那么多。   “让我看看这个时间……嗯?这不是我在去找维多利亚之前??”   “那个时候,艾尔莎还没死啊?”   “他怎么和尸体说的话?!”   艾略特只觉得悚然一惊,背后都微微发凉。   这个谈话发生的时间非常早,早在一切发生之前,还要再向前许久。   几乎要到昨天了。   要知道艾略特去找维多利亚之前,可是有看过差分机的,艾尔莎那时候活的好好的。   那她哪来的尸体?   艾略特思索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   “要说她的尸体,也并非真就完全没有。”   “艾尔莎一直还有一具尸体,就在……”   “遗迹中!”   之前在梅芙和西蒙探索遗迹事件中,艾尔莎死在了遗迹中,留下了一具完整的尸体在里面。   可之后遗迹却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回踪迹了。   而艾尔莎的尸体,也跟着遗迹一齐消失了。   艾略特还曾操控着她的尸体,在遗迹中巡查了一圈。   那时遗迹已经安静了下来,就仿佛一座空荡荡的屋子,艾略特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现。   于是又将尸体摆回了之前的姿势,从那之后没再去看过。   “难道……那个男人进入了遗迹中,然后和艾尔莎的尸体说了话,这被差分机记录了下来,从而形成了他的卡牌?”   艾略特的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也太离奇了吧……   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得先进入了遗迹,然后再莫名和一具尸体说话。   要知道艾略特可没有操控,那时艾尔莎的尸体真的就只是一具尸体。   怎么会有人和尸体说话?   只有在完成了这一系列的离谱操作后,菲尼克斯·埃弗哈特才能被记录成卡牌。   艾略特挠了挠头,实在有些不解。   他从卡牌堆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种几乎是在最底下的卡牌,【信徒艾尔莎·拉姆齐的尸体】。   操控着尸体从遗迹中睁开了眼,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半天,最终才从遗迹中探索了起来。   遗迹中很黑,但艾略特操控的尸体可以使用【灵视】,倒也看得清楚。   花了不少时间搜索,但遗迹中仍然没有任何的存在,安静的像一栋被废弃的房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自然也没有什么男人的身影。   于是最终,艾尔莎叹了口气,向着她死掉的石壁走去。   还是摆回原姿势吧。   正当艾尔莎斜躺在地上时,她忽的轻轻眯起了眼。   她在墙上看到了一幅不起眼的壁画。   这里的壁画太多,绘制的什么都有,还有那些人形的痕迹,它们会在血月下化作怪物。   那幅壁画看着很是老旧,甚至有些褪色与掉漆。   倘若凡妮莎在此,一定能认出很多历史与考古的细节,但艾略特并没有这些学识。   他只认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猩红色的,被鲜血包成的茧。   那茧绘制的惟妙惟肖,仿佛能够感受到它的微微律动,让艾略特无比的熟悉。   艾略特认出了这茧,那正是昨天他刚刚给梅芙点选的天赋。   【血蛹】   ……   艾略特将艾尔莎尸体的卡牌放下,停止了操控,疲倦的揉了揉额角。   他刚刚在发现这个血蛹后,又重新起来翻找了半天,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   可并没有,那遗迹中依旧空空荡荡,值得一提的是门依旧紧闭着,艾略特甚至无法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也无法出去。   他强撑起精神,将剩下所有的角色卡牌检查了一遍,果然又发现了些不大不小的异常。   首先就是埃文。   他和艾尔莎一样,都只剩下了灵的状态,而他们两人的灵,此刻都在艾略特的梦境中。   很好,又多了一个不能放弃这里的理由。   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艾尔莎的灵之前一直都是在她自己的世界中,等艾略特把超凡材料带进去才能复活。   而埃文更离谱,他甚至不是凡妮莎的信徒,与她和差分机都没有任何关系,卡牌的名称也没带上【信徒】。   而他却能出现在艾略特的梦境中。   “奇怪,难道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两人被吸进了我的梦境中?”   “又或者……”   艾略特的脑中忽的划过一个猜想。   “他们无法回到自己的梦境中复活,所以只能来到有着联系的我这边?”   艾略特暗暗记下了这个猜想。   检查完了信徒卡牌后,他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梦境中的战斗上来。   在艾略特及时提供的补给与援军都到位后,梦境之中的战局便逐渐发生了偏转。   随着信徒们不断加入,火力密度增加了不少,从之前的左支右绌,变为勉强可以支撑,又能打的有来有回。   而现在,甚至隐约可以压制那些梦境之主了。   这些怪物说到底也不过是中阶,没那么难以对付。   “看来这次动荡应该很快结束了吧,其他伟大存在对付几个中阶的怪物,还不是轻轻松松?”   艾略特满意地看着战局,可看到梅芙的时候却是一愣。   “她怎么又上去开吃了?”   (五更!)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这就是你说的体面工作?   在发现梦境无法退出,需要死守这宫殿之后,圣餐会的防线快速构筑了起来。   虽然现在有那位不知名的长生者帮助,可以控制这些梦境之主的移动,但谁也不能确定她是否会离开,所以多萝西娅斟酌之后,还是让梅芙试着进行接近战。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让这些梦境之主不要离开战场,也不要快速冲过来,消灭它们的事由信徒们去做,明白了吗?”   多萝西娅如此嘱咐着梅芙。   梅芙自觉不过是勉强抗衡一个梦境之主,这一大群她肯定扛不住。   所以多萝西娅给她的任务相当保守,主要还是以保命优先。   等圣餐会的信徒们和梅芙都适应了配合后,哪怕伟大存在命令那位长生者离开,他们也能自行支撑住。   梅芙接取了任务后,也便小心翼翼地去向了战场上。   开始她还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梦境之主包围,或者被圣餐会的子弹打中。   但随着她渐渐熟悉这些怪物的攻击方式,以及圣餐会专司战斗的超凡者赶到,梅芙感觉压力小了不少。   她便壮着胆子,靠得更近了些。   而真正让一切发生改变的,还是她中了一次梦境之主的攻击。   她一时疏忽,被梦境之主那巨大的触手猛猛地砸了一下。   然后梅芙便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   “就这?”   平心而论,个头庞大的梦境之主的力量其实相当恐怖,但梅芙本就擅长正面战斗,耐力与回复极强,中阶选择的升华又是肉体方面。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肉体防御已经堆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了。   触手挥击在她的身上,坚韧且带着长毛皮肤如同厚实的衬垫,将力道分散开来。   血肉被抽得形变,却吸收并转化了大多数力量。   真正造成的伤害不能说是微乎其微,起码对她没有太多影响。   梅芙的目光落在了战场上。   庭院中已经有了不少梦境之主的尸体,它们或是被蛛丝绞杀,或是被子弹射穿。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攻击,那我或许可以硬顶着,去吃这些尸体。”   被攻击会受伤,可吃下尸体能获得力量并恢复生命力,伤势也会恢复。   换言之,只要她吃的足够快,足够多,死亡就追不上她。   梅芙舔了舔嘴唇。   她未必足够强大,但却足够能吃。   于是就出现了让艾略特目瞪口呆的一幕。   梦境之主围在梅芙身边,触手的鞭打如雨水般落下,梅芙则不管不顾,疯狂地吃着能看到的一切。   尸体?吃!活的?吃!打下来的触手?吃!   她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梦境之主抽她一下子,自己都得被啃两口!   梅芙甚至顾不上闪躲与攻击,她就这样硬抗下了所有的攻击。   “这……”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梅芙确实是契合这个天赋,【复苏】真是太适合她了。   也不知是被天赋影响了变得纵欲暴食,还是本来就这么能吃。   “她应该和多萝西娅一起,一个爱做饭一个爱吃饭……”艾略特嘟囔道。   梅芙在战场上开吃看似离谱,可这彻底放弃防御和闪避,专心恢复来抗伤害的做法,却成功让局势变得稳定下来。   ——确实,怪物都围着她打,圣餐会这边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艾略特瞥了眼维多利亚这边,她的攻击也渐渐弱了下来。   不是她在划水,而是她的消耗有些跟不上了。   维多利亚脚下满是蛛丝,她现在站着都有些气喘,已经吐不动丝了。   “这些……梦境生物……倒是不强,但也……太多了吧……”   看着仍然不断冒出的梦境生物,维多利亚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自己这道途本来在耐力方面就差,这里又不是她的居屋,没有主场作战的加持,她的灵性消耗的有些快。   看着渐渐平稳的战场态势,她索性停了手,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体内的灵性在渐渐恢复。   “看样子不太需要我出手了,这些伟大存在果然是有后手的。”   就是祂的长生者着实有些稀奇古怪了。   维多利亚看着那只长毛怪物,一边挨打一边吃肉,脸皮都抽了抽。   “这是什么奇怪的道途……”   有的长生者用枪械,有的长生者上去挨打,这个道途还挺杂的。   “不过还挺强的。”   维多利亚一眼就看出,化作怪物的梅芙其实不过只有中阶。   但不是所有中阶,都这么能抗的。   梅芙的力量,已经到了有些让维多利亚惊讶的程度了。   “难道是伟大存在出手了?她不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才对……”   维多利亚皱眉想到。   她猜的倒是没错。   艾略特确实出手了,他用了那张【梦中回忆·血月】。   当初就是有这张卡牌,梅芙才能在梦中召唤蠕虫的。   而现在,这轮血月激活了梅芙的【血月屠戮】。   她的身形隐隐又涨大了一圈,浑身的毛发全都变为了血色,隐隐有着一层血水围绕着她。   有了【血月屠戮】的加持,梅芙现在真的可以和梦境生物进行正面抗衡了。   她不光能吃,甚至偶尔还能抽出时间,挥爪反击几下。   “好,看来这里守住不成问题了。”   维多利亚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那个长毛长生者从哪得来的力量,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来帮忙的,如今既然战况稳定了,她还是离开这里吧。   毕竟她在这里也没有正式的身份,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维多利亚待力量回复了些,便又去收拢了一下砖石。   来都来了,不搬点东西回去总感觉亏了。   可当她用裙子兜着一大堆材料准备离开时,忽的心中一动。   她开起了【理性】状态,眯起眼看向庭院中的一处空地,分辨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震惊。   “埃文?!”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这不可能!”   “等等,如果埃文在这里的话……”   维多利亚整个人一僵,缓缓转过身。   凡妮莎正站在她身后,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你往裙子里塞这么多砖头干嘛?”   “这就是你每天去忙的正经事?” 第四百四十四章 伟大存在跑路了   维多利亚的手下意识一松,用裙子兜着的砖头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落下的地砖扬起灰尘,显得她格外灰头土脸。   维多利亚的脸一点点涨红了。   “我,我,这不是,我是说……”   忽然,她反应了过来:“不对,凡妮莎!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里可是伟大存在的居屋,怎么凡妮莎能进来?!   “我……”   凡妮莎扭头看了看熟悉的宫殿,还有维多利亚拆出来的坑洞,一脸复杂。   她唯独对自己能来这里,一点都不意外。   伟大存在将她拉进来,那可太正常了……   维多利亚却皱眉思索了起来。   “仔细想想你之前确实进来过,我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是一起,只是我把你送回去了……”   “难道伟大存在的本意,是让我们一起建起居屋?”   这似乎说的通,但维多利亚却总隐隐感觉不对。   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忽的,一个淡淡的虚影闯进了她的视野。   “埃文!对了!还有埃文!”   凡妮莎也就算了,她确实来过居屋,可为什么连呆在她图书馆中的埃文也在?   也就是说,她大图书馆中的所有人,都被拉了进来。   巧合?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超凡没有巧合。   事实也确实如此,凡妮莎的出现不是意外。   艾略特发现维多利亚有要离开的迹象后,立刻便将凡妮莎拉了进来。   维多利亚身份特殊,目前还是控制一下她和圣餐会的接触为好,而在这种情况下,唯一适合与她接触的,就是凡妮莎。   正好艾略特在现世有艾尔莎能控制,梦里却只有芙萝拉这个半吊子,真遇到危机情况不一定来得及出手。   便直接将凡妮莎拉了进来。   “维多利亚,外面出事了。”凡妮莎的神情严肃了些,“我们现在出不去梦境,七大教会也联系不上伟大存在,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维多利亚闻言一怔:“出不去梦境?那我们岂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不止我们,整个梦世界似乎都出事了,据说七正教与伟大存在的联系都断了。”   维多利亚呆住了,许久后,缓缓扭头看向外面的战斗,喃喃自语:   “难道……不是居屋出现了问题,引得梦境生物进来,而是梦境出了问题,所有的居屋都被入侵了?”   梅芙已经能轻松抗住梦境生物的攻击,甚至能主动回击,冲上去和梦境生物打成一片。   而多萝西娅指挥着的信徒们,也开始划分射界,标定射击诸元,并开始排班轮换休息,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圣餐会一共只有一名中阶信徒和众多低阶信徒,甚至没有真正的伟大存在,都能应付得来梦境生物的入侵。   那些伟大存在的居屋可是有长生者的,实在不行伟大存在也可以亲自下场投射力量,这里是梦境又不是现世,没有那么多限制。   维多利亚缓缓摇头。   “那也不应该,以伟大存在的力量,这些梦境生物无法给祂们造成多大麻烦的,为何要封闭居屋,逃离这重历史呢?”   “逃离这重历史?”凡妮莎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逃离历史……只是听着就隐隐让人感觉不安。   “对,封闭居屋是在做逃离历史的准备。”维多利亚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伟大存在准备带着信徒与居屋一起逃离,才会如此做。”   说完,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完了,连伟大存在都要抛弃现世了,纪元的终末恐怕近在眼前了。”   凡妮莎思索了一会儿,忽地开口:“你是不是就打算建好居屋后,带着我逃离历史?”   “不止是你,还有其他人……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是这样打算的。”维多利亚的声音有些丧气。   但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忽的精神一震:“等等,你和埃文还有我都在这里,这里的伟大存在,是不是打算也带着我们一起逃离啊?”   她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我懂了!”   “你们两个都在我的居屋里,伟大存在看我的居屋还差一点才能建完,而梦境又出了事,所以祂才想要带着我们逃离!”   说完,她的神情又暗淡了些:“可惜,也只有我们三个,艾略特,西德尼,他们全都留在了第二纪元……”   操控着凡妮莎的艾略特听得哭笑不得。   维多利亚怎么就得出了这么个离谱的结论?   确实,维多利亚居屋中的凡妮莎、埃文也都在此,但来的原因却各不相同。   凡妮莎是他主动拉来的,埃文却是不知为何,来到了此处。   甚至艾略特都没控制,自己就进来了。   不过维多利亚话中透露的信息仍然让他很是在意。   “原来关闭了与现实的联系,是伟大存在准备脱离历史的前兆吗?”   “也就是说,伟大存在准备跑路了?”   “不会吧,就因为一个蠕虫,能吓得伟大存在直接逃命??”   这着实让艾略特有些难以理解。   蠕虫这东西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梅芙的一阶天赋里就能选?   着实有些让人迷惑。   艾略特看着差分机上的一张张卡牌,心中忽的划过一个荒唐的想法。   会不会并非是一阶天赋就足够强到能够改变世界,而是世界需要改变,所以将这个天赋送到了他眼前呢?   难道……自己选择天赋时,也是“重要历史节点”?   “等等,这不对!”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他翻找出自己的道途卡牌,发现上面仍然是【重要历史节点1/2】。   “也就是说,蠕虫降临并不是重要历史节点?”   这着实有些古怪了,现在整个梦世界都出了问题,伟大存在们甚至准备带着居屋集体跑路了,居然还不够重要?!   那册封仪式又有什么重要的?   册封仪式的失败,说到底也不过导致了凡妮莎永远无法成为贵族,对凡妮莎确实重要,但对世界又有什么影响?   嘶……   艾略特忽的又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想。   难道【重要历史节点】,指的是对他自己重要,而不是对历史重要么? 第四百四十五章 她死了   倘若这个词只是差分机上的提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这毕竟是他在玩游戏,差分机围着他转也正常。   可连维多利亚都知道【重要历史节点】,那就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情况!   正好维多利亚就在这里。   凡妮莎的神情忽的平淡了几分,她扭过头:“维多利亚,现在是不是【重要历史节点】?”   “不是,起码看上去不是,我没感知到历史标注这里。”   “可你刚刚还说伟大存在准备逃离,第二纪元即将走向终末,这不够重要吗?”   “不一样,【重要历史节点】是一个专门的词,而不是指重要的‘历史节点’,没人知道历史为何会格外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点,我们只有在节点发生之后,才能查找到它!”   艾略特的神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道途卡,看着上面的【重要历史节点1/2】,心中划过种种思绪。   “是巧合吗?只是凡妮莎正好参与了这个历史节点?”   “还是……这一段历史的中心,本就是她?”   缓缓将卡牌放下,艾略特重新操控起了凡妮莎。   在刚刚,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凡妮莎缓缓抬起头,眼中泛起了白芒。   她打开了【灵视】。   一个虚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是个熟悉的身影,完整、清晰。   除了是半透明的之外,看不出什么特别。   埃文。   那是老公爵指派给艾略特的亲卫,在血宴时莫名失去了踪影。   艾略特怀疑他与信徒一般失控了,去找维多利亚帮忙处理,结果在维多利亚的居屋中,埃文的虚影变得清晰了不少。   现在,不知怎的他又来到了这边,而且身影更加清晰了几分。   凡妮莎眯了眯眼,忽的一抬手:“去那里。”   埃文的虚影转过身,向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竟然可以控制?   一旁的维多利亚也有些惊奇,她并不能看到埃文虚影的详细相貌,只能大略感知到他的存在。   “难道埃文还能够沟通?”维多利亚也伸出手,指了另一个地方:“去那里!”   埃文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只听你的,不听我的?”维多利亚皱眉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摇了摇头。   “算了,这些都是小事,无关紧要了。”   维多利亚攥紧了拳,看得出她的心中很不平静。   “伟大存在将我们聚集在这里,看样子应当是想要封闭居屋,向上攀升脱离世界的表皮,我们即将超脱这一重历史,现世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维多利亚低声说着。   这是她一直憧憬着、期待的事情,她一直想要建起居屋,逃离这绝望的第二纪元。   可真正实现的这一刻,她忽的感觉心中……空空的。   仿佛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重要的东西,她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艾略特?西德尼?索恩?米歇尔?   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他们,如同她准备逃离的这重历史。   可真正离开了,她却又感觉到了迷茫。   维多利亚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总之,等伟大存在封闭居屋后,这些怪物就不会进来了,梦境生物虽然只有中阶的实力,但不停出现总还是个麻烦……”   “封闭居屋能阻止梦境生物进来?”   “自然。”   “那些伟大存在封闭居屋,会不会并不是准备离开第二纪元,而是阻止梦境生物进来?”   凡妮莎的这个问题问得维多利亚一怔,片刻后她才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梦境生物的实力只有一阶,又没有智力,所有能建起居屋的伟大存在都能轻松应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封闭居屋的……嗯?”   在她对面,凡妮莎忽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自己背后。   维多利亚缓缓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庭院。   此刻,庭院中出现了一条远比之前任一条裂隙都要庞大的黑色裂痕,一只眼珠从对面的混沌中出现,凑在缝隙上,冲着这边打量,随后又收了回去。   下一瞬,无数触须猛然将缝隙撕开了一个大口!   一个远比任何梦境之主庞大的扭曲怪物挤了进来!   “那是……什么……”凡妮莎呢喃道。   维多利亚也瞪大了眼。   这怪物看上去很像梦境生物,也是遍布触须的肢体,扭曲又庞大的身躯。   但不同的是,它的眼珠中满是人性化的狡诈,以及深深的恶意。   它降临在战场上的瞬间,目光便锁定在了梅芙身上。   梅芙的灵性疯狂示警,她抬起头,只是瞥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发足狂奔!   她的灵性告诉她,眼前的怪物绝不是她可以抗衡的!   梅芙的反应已经算是极快,可那触须早已在怪物锁定她的第一时间便卷了上去,缠住梅芙的肢体,轻松将她拽了过来。   随后仿若吃橘子一般,扯下外面的皮毛,撕成几瓣,扔进口中咀嚼,然后吞下。   【信徒梅芙·施特劳斯死亡】   黄铜拨码拼出了冰冷的句子。   维多利亚的反应迟了半拍,到此刻她的蛛丝才攀上了那些触手,努力将那巨大的存在困住。   凡妮莎怔住了,目眦欲裂的看向那怪物。   梅芙可没有【复苏】,她死了便是死了,无法复活。   “梦境生物不是只有中阶的吗?怎么还有这么强大的存在?!”她的手开始哆嗦,扭头看向了维多利亚。   “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梦境生物……这不可能,记载中也从未有过!”维多利亚感受着手中蛛丝的力道,语气难以置信。   而那梦境生物的强大似乎还不止于此,它瞥了眼不断向它倾泻火力的圣餐会信徒们,另一只墨绿色的眼珠则转向了维多利亚。   只是一瞬间,它便分辨出了维多利亚这边威胁更大些,完全不管离得更近的圣餐会成员,向着维多利亚这边冲来!   “这家伙好像有智力……不,它肯定有智力!”维多利亚咬牙催动着灵性。   她的力量之前几乎耗尽了,歇息了这段时间才勉强恢复了些,眼下这些蛛丝都有些软趴趴的,未必能挡住这庞大的怪物!   她顿时慌乱了起来,准备用蛛丝缠着凡妮莎向一边躲避。   “我们快走!”   可凡妮莎并没有顺从她,反而向前一步站在了她身前。   灵性在疯狂汇聚,凡妮莎的头发都微微飘起。   下一刻,暴烈的白芒从她眼中绽放! 第四百四十六章 真正的灵性威压(求月票!)   宛若黑暗中绽放出光,暴烈的白芒。   维多利亚只觉得仿若直视了璀璨的烈日,身子都摇晃了一下,额头一涨一涨的。   这还是凡妮莎背对着她,倘若自己不是在凡妮莎身后,而是与她为敌,面对着凡妮莎……   她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对面庞大的怪物正摆动着触手,疯狂地向这边冲来,它头上一排排细小的眼珠中露出了邪恶的光。   面对着凡妮莎的攻击,它并没怎么在意,只是闭上了一半的眼睛。   然而,下一瞬,这巨大的怪物,忽的僵住了。   它像是过了电一般,没了任何动作,整个身体都在不停颤抖。   宛若凝成实质的白芒如激荡的电光,兜头对它轰下!   但它可是在飞奔时中了【灵性威压】,它的动作停下了,但惯性并没有消失。   它仍按着之前的轨迹跌跌撞撞地向前,如一个被人抛来的破布球,翻滚中也不知折断了多少触手,身上也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等到来到凡妮莎身前时,已经不再像是怪物,而像一团烂肉。   在它身后,是被犁出的一条深深沟壑,其中满是暗色的血肉。   维多利亚呆呆地看着眼前凡妮莎的背影。   刚刚那个术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哪怕自己站在凡妮莎背后,都能感觉那一瞬间的炽热。   维多利亚自认对凡妮莎了解不少。   低阶,【灵视】相关的道途,喜爱读书,对翻书找线索有着强大到夸张的天赋。   有关【灵视】的道途,维多利亚是了解的。   能力大多偏辅助,效果是不错,但容易疯,也没多少正面对敌的手段。   想来是在大学中进行献祭,踏上了超凡。   正好,【调查员】便是【灵视】相关的道途。   可无论哪个【灵视】相关的道途,都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啊?!   这力量的层级远超凡妮莎所在的低阶,甚至比维多利亚都要高出许多。   仅仅只是一下,竟让那强大的梦境怪物一动不动。   凡妮莎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维多利亚赶忙上前扶助,随即数条蛛丝飞向凡妮莎身前仍在不断抽搐的怪物,猛然缠绕并绞住,将其分为数个肉块。   “为什么……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她看向凡妮莎,忍着心中的颤抖问道。   但很快,她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这大概是伟大存在出手了。   这里是祂的居屋,祂能以很多方式投射力量,强化某个术再简单不过。   刚刚那个长生者被杀死,祂应当是发怒了。   ……   差分机前,艾略特却是愣住了。   他确实控制着凡妮莎使用【灵性威压】,但也只是普通的使用啊!   这次使用出的【灵性威压】,效果远强于之前艾略特所见,竟硬生生打断了怪物的冲锋。   要知道被【灵性威压】威慑住的存在,受到攻击后往往会快速挣脱,可这怪物就这么直接被杀死了。   “是因为在梦境中使用吗?梦中使用能力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强了?”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又缓缓摇头。   梅芙也使用了许多能力,却没有像凡妮莎这种程度的增强。   说起梅芙……   艾略特重新看向差分机,看向那被切成了肉块的怪物。   怪物的尸体之上,有一大团血肉仍在蠕动着。   仔细看去,那并不是在普通的蠕动,而是在吞噬。   它铺在怪物的尸体上,吞噬着怪物,也吞噬着自己。   维多利亚皱着眉伸出手,却被身旁的凡妮莎按了下去。   “那不是敌人。”   维多利亚看着那狰狞扭曲的血肉,强忍着心底的厌恶,小声询问:“刚刚那个长生者?”   仔细看来,那团血肉确实有几分熟悉的气息,刚刚从庭院中见过的。   没错,化作了血肉正在疯狂吞噬的,正是梅芙。   “可是,为什么……”凡妮莎一时有些不解。   她亲眼看到梅芙被杀死了,梅芙又没有复活的能力啊?   难道她被撕成小块,也能活下去?   梅芙的生命力虽然强,倒也没强到这种程度。   仿佛听到了凡妮莎的疑问,她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词,那是伟大存在给她的解答:【血月屠戮】。   这不是梅芙的天赋么,让她在血月下变得更强。   凡妮莎怔了一下,忽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她差点忘了,这项天赋还有一个附带能力——   【血月屠戮】:你在血月下,获得全属性提升,获得一次复活能力。   “原来如此,每次血月降临,不仅能够变强,还能复活一次!”   看着在怪物尸体中不断吞噬的梅芙,凡妮莎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真是把她吓坏了,凡妮莎以为梅芙就这样死掉了。   出于自身经历,凡妮莎无比在意每一名信徒,她无法接受同伴死在自己眼前。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地上的肉块梅芙仍在不停吞噬,她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庞大,形状也渐渐变得像是之前的长毛梅芙。   看来这复活也只是不死,想要变为原本的状态,还需要她慢慢恢复。   好在梅芙最擅长的就是恢复。   “可惜这种能力只有一次,现在已经用尽了,想要再次拥有复活力量,只能等待下一次血月降临了。”凡妮莎从心中感叹道。   随即她就看到,窗外的血月忽的消失了,变为了普通的皎月。   肉块梅芙整个缩水了一圈,恢复速度也弱了下来。   然后红芒再次撒下,又变成了血月。   肉块梅芙又涨了回来,吃的速度也变快了。   凡妮莎:“???”   这……   现在是不是算第二次血月了?   那梅芙是不是又能复活了?   这也行???   凡妮莎傻眼了。   不过看梅芙的样子,复活应该还得有些时间,她现在还在快速吞噬着血肉。   一旁的维多利亚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里可是居屋,伟大存在想改个月相,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看向不远处的庭院,神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准备战斗吧,梦境生物又涌过来了。”   她隐隐有种预感,那种强大且有智慧的梦境生物,恐怕不止一个。   (算了一下,上个月21号欠14更,到月底,已经额外加了15更,还好还好)   (这个月也会猛猛更新的,求一下月票!) 第四百四十七章 联手   “凡妮莎,那种力量你还能再次用出来吗?”   “能!”凡妮莎毫不犹豫地说道。   维多利亚反倒有些怀疑:“我说的是,像刚刚用出的那种层级,不是你那低阶的把戏。”   “放心吧没问题!”   凡妮莎说着,眼中就汇聚起了白芒。   仅仅一瞬,维多利亚心中的灵性就开始翻腾,骇得她赶忙摆手:“停停停,不用演示……不要对着我!”   “哦……”   维多利亚掰着凡妮莎的肩,那仿若直面太阳的惊惧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你没用过枪吗?枪口不能随意对人的!你也一样,未经允许不能随意看我!”   凡妮莎:“……”   她没有说谎,刚刚的灵性威压消耗确实比平时大些,但远远还未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只是每次使用完后,她都得花费些时间慢慢积聚灵性,这却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她使用【灵性威压】,消耗的是她自身的灵性,而在这里使用,似乎还会消耗些空气中的物质。   每次用完之后,周围的这种神秘物质会被抽空,只有等慢慢恢复后,才能再用第二次。   凡妮莎怀疑那是逸散在空气中的灵,这强化了她的【灵性威压】。   “你还能再用几次?消耗大吗?”   “消耗挺大的。”凡妮莎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剩余的灵性,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还能再用个十几次吧。”   “多少?!”   维多利亚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一个超凡者,使用同阶的无形之术,一般用上一两次就能耗空灵性,再之下的天赋之类,也很难长时间支撑。   维多利亚一直都在简单的使用蛛丝绞杀,几乎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力量,就这样,也已经将灵性消耗见底了。   只因释放无形之术实际上有些类似于献祭,只是少了献祭的许多限制而已。   都是要向伟大存在献上力量与祭品,得到允许后才能释放。   而释放十几次……   别说扣掉献与伟大存在的力量了,这简直像是伟大存在在倒贴力量给凡妮莎用。   不光增强威力,还倒贴力量?   她难道是伟大存在的化身不成?   凡妮莎却完全没有这种自觉,跃跃欲试地看向不断涌进来的梦境之主:“我们也参加战斗吧!”   维多利亚赶忙将她拉了回来:“你疯啦?你可是现在唯一能对付那种强大怪物的力量,这种小的梦境生物,交给对面的长生者就好,你现在就在这里恢复灵性!”   凡妮莎张了张嘴,她挺想说其实不是她需要恢复灵性,而是周围被抽空了的区域需要恢复。   但看着维多利亚郑重的样子,凡妮莎也没有坚持:“行,那我们都先在这里恢复,咱俩得商量一个方案,如果这种怪物再次出现,我们怎么对付它!”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这点确实重要。   对面那些手持枪械的长生者对付一下普通的梦境生物还行,这种大块头的,明显超出了能力范围。   可是,该怎样做呢?   她先是看了看地上的蛛丝,又看向凡妮莎,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维多利亚的预感没有错。   没过太久,庭院中就出现了第二个庞大得远超其他的裂缝。   无论是维多利亚还是圣餐会的信徒们,全都高度戒备了起来。   梅芙的复活不过刚刚完成,那一大团不成型的血肉,不过刚刚组合成了长毛梅芙的形状。   她愣愣地站在梦境生物的尸体堆中还有些迷茫,便被蛛丝捆起,甩了几圈扔向了远方。   这种程度的敌人,还不是她可以应付的。   而维多利亚则在庭院一角铺出了些网,看到巨大裂缝出现的瞬间,立刻一扯手中的蛛丝,将已经捆扎好挂点的凡妮莎挂在了自己身上,随后在蛛网上速移动。   当那怪物刚刚撕裂开梦境上空,无数子弹便已飞了过去,它还没回过神来,一个被蛛丝拴着的团子就被扔到了眼前,其中裹着一名少女。   那怪物看得一愣,有些不解地伸出触须准备接过来,却看到少女眼中暴烈的白芒瞬间闪烁。   它瞬间失神,被控制在了原地。   “快!开火开火!”   多萝西娅冲着身边圣餐会的信徒们大喊着,他们以轰鸣的枪声回应。   此刻的怪物不会防御,不会闪躲,瞬间被火力淹没,可它的身躯实在庞大,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依旧没有倒下。   最后还是维多利亚弹出蛛丝,才成功将其绞杀的。   “抛出凡妮莎的效果非常好,可以对怪物贴脸使用那强大的力量,但那些长生者的攻击力有些拉胯啊。”   维多利亚皱着眉头说道。   既然无法离开梦境她就得和对面配合继续战斗。   可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有些麻烦。   维多利亚确实能击杀这种巨大的梦境生物,但她的灵性已经见了底,刚刚积攒了这么久,也只够一击。   万一下次出现的间隔短些,那就完蛋了。   偏偏凡妮莎说过,她的【灵性威压】也不能连续释放。   正当维多利亚有些发愁的时候,被捆着的凡妮莎却没有闲着,她大声和远处被扔走的梅芙说了些什么,随后拽动蛛丝,向着维多利亚这边蛄蛹,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维多利亚,你的灵性不够了是吗?”   “对,你有解决办法?”维多利亚两眼一亮。   有部分【遗物】能够恢复灵性,或者某些特殊的仪式,甚至无形之术,也有类似的效果。   而且此地是梦境,虽然使用超凡力量更加危险,但效果也往往更好。   “是遗物还是仪式?”   “都不是,”凡妮莎却摇了摇头,“是她。”   凡妮莎蠕动着抬起腿,努力指了指远处的梅芙。   “那个……长生者说她有办法恢复你的灵性!”   维多利亚两眼一亮,随即又有些心虚:“她没有问你身份的事情吧?”   她自己不是这边的长生者,所以有些害怕被认出来,毕竟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伟大存在是暗中支持她的。   “没有,她只说我们可以合作!”   “很好,我该怎么做才能恢复灵性?”   “很简单,”凡妮莎顿了顿,“吃她的肉。” 第四百四十八章 梦境亦在改变   维多利亚听说过很多邪门的教派,但很少有邪门到这种程度的。   吃别人血肉,获得力量的邪教徒很多,但让人吃自己的就很少了。   而不光能获得力量,还如此美味……   维多利亚看着自己手中还在渗血的肉,脸皮抽了抽。   她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已经感觉鲜美可口了,这肯定是某种超凡力量的影响。   一个专门把自己做的好吃的教派?   维多利亚在脑海中搜罗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有这么邪门的密教。   唯一相近的只有悼亡诗社,他们确实会追求将饭做得好处,也会在圣餐中洒进血,但还没有用上超凡的力量……   该死,这道途正经吗?这肉吃了不会得什么怪病吧?   维多利亚狐疑地看着手中的梅芙血肉。   不远处的梅芙,以及圣餐会的众人望过来的目光也有些忐忑。   他们确实是主的信徒,但对面这个能使用蛛丝的可是主的长生者啊!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人迟疑的话,在看到凡妮莎出现的时候,所有圣餐会的成员都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自家的教主都过去了,这还能有假?   特别是多萝西娅等核心信徒,她们可是知道,凡妮莎经常能得到【神启】的!   现在有了凡妮莎站台,再无人对维多利亚是长生者有半点怀疑。   而且……她好强啊!   那些蛛丝虽然断断续续的,半天才能出手一次,但那力量却是做不得假的。   那般庞大的梦境之主,她一人竟能绞杀!   而如此强大的超凡者,竟是主的长生者,伟大存在的底蕴,果然不是他们可以揣测的。   圣餐会的信徒们祈祷时虔诚了许多,一旁负责指挥的多萝西娅,眼中也有神采闪动。   她之前其实就有些怀疑了,凡妮莎所信奉的伟大存在,明明有强大到让人感觉邪门的力量,手下的信徒却只有他们这些低阶的存在。   这很奇怪。   如此强大的道途绝不该藉藉无名,这让多萝西娅隐隐有了许多猜测。   而现在见识到了主的其他长生者,多萝西娅这才恍然。   并非是主没有其他信徒,而是他们这些人实力太弱,还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困境,不需要出手罢了。   但看着远方射出的蛛丝,以及她与凡妮莎配合无间的样子,多萝西娅心中忽的产生了几分紧迫感。   主的手下已经有了如此强大的长生者,他们这些圣餐会信徒,也该表现出自己的作用才对。   毕竟自己这些人能够进入主的居屋,就是祂对圣餐会的看重。   ……   维多利亚犹豫了许久,还是试探性地从肉上咬了一口。   邪门归邪门,她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居屋中,哪有挑挑拣拣的资格。   最主要的是,她的灵性确实见底了。   她的力量只有在精心布置的蛛网上才能彻底展现,从外面会大打折扣,偏偏此刻的战况让她根本没有时间慢慢结网。   维多利亚闭着眼咬了口肉,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再恶心都不能吐出来。   可当唇舌真的触及那块血肉时,她的双眼却倏地睁大了。   并没有生肉的腥气,那入口的感觉仿若甘美多汁的果实,软糯的肉块一下便从口中划过,连带着那甜美的滋味,来到了腹中。   而随着血肉落入腹中,温热的感觉流向四肢百骸,接近干涸的灵性快速恢复了起来。   维多利亚瞪大了眼,望向远处的长毛梅芙,不知想着什么。   “怎么样?”   “效果很好……”维多利亚快速地吃着血肉,脚下不停地出现蛛丝,密密麻麻的向四周延伸,很快就铺了一小片地面。   远处的梅芙在不停地吞吃着梦境生物的血肉,她也在快速恢复着,甚至连力量也在隐隐增长,越来越强。   看到梅芙失去的血肉恢复了,维多利亚舔了舔嘴唇,向那边瞥了一眼。   她有心想去多要几块,又不好接触太多。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梅芙便又扔了几块血肉过来。   维多利亚又瞥了眼远处的圣餐会,视线又重新落回了庭院中。   望着不断出现的梦境怪物,两边心照不宣的配合了起来。   ……   差分机前,看着终于重新稳定下来的阵线,艾略特也是松了口气。   这些梦境之主出现的太多太急,又有完全没有见过的强大个体出现,差点让战线崩溃。   要不是他将维多利亚和凡妮莎都拉了进来,能不能守住还真就是两说。   “这样看来,其他伟大存在封闭居屋,未必就是准备逃离这一重历史,或许真的只是陷入了苦战,想要依靠封闭居屋阻止梦境之主进入。”   普通的梦境之主只有中阶,但那种强大又拥有智慧的梦境之主可以轻松杀死梅芙,恐怕都有高阶了。   其他伟大存在的长生者肯定比自己这边强,但他有差分机协助,又能信息互通,向里面提供军火,战斗力还真不算太弱。   “难道这就是【蠕虫】的力量吗?让梦境之主可以进入居屋,甚至变得更强……”   那种拥有智慧的高阶梦境之主,连维多利亚都没见过,肯定不是梦世界平时会出现的东西。   说不好就跟蠕虫有关。   “现在出现了高阶的梦境之主,也不知会不会有更强大的梦境之主存在。”   “说起来,【梦境之主】这个词,本就很有意思。”   “我之前就感觉奇怪了,建起了居屋的伟大存在不算梦境之主,而这种没有智慧的怪物却被称为梦境之主。”   “现在看来,这些梦境之主未必就没有智慧,也未必只有中阶的实力。”   “或许之前有某些规则限制了它们,而现在,这些限制移除了,而且它们还能进入居屋中。”   艾略特忽地想起在他召唤蠕虫之前,梦世界就开始了动荡,普通的梦境之主可以进入个人的梦境了。   而现在,他召唤了蠕虫降临,梦境之主中开始出现更强的个体,它们也变得能进入居屋。   总感觉这一切隐隐有脉络可寻,似乎有存在,正在引导着梦世界发生改变。 第四百四十九章 终于拼凑出的真相   “梦世界的改变……”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他忽的从桌上拈起了一张卡牌。   【埃文·德·斯特林】   如果说梦境中最奇怪的,大概就是埃文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除去那只大狗茜茜,这是第一次艾略特没有主动拉入,就进来他梦境的角色。   埃莉诺其实也是,但她当时是莫名进入自己信徒的梦境,而非自己的。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埃莉诺和凡妮莎相熟,进入的是凡妮莎等人的梦境,埃文一直跟着自己,进入了自己的梦境。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他操纵着凡妮莎,看向了埃文的虚影。   埃文的虚影一直就在不远处,他既不会主动帮忙,也不会被攻击到。   这让艾略特几乎忽略到了他的存在。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些时间,信徒们和维多利亚杀死了不少梦境生物。   此刻在凡妮莎的【灵视】中,埃文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些许。   这个场景……可有些熟悉啊。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   之前无论是埃莉诺,还是艾尔莎,都是这样渐渐凝实虚影,然后完成的复活。   难道埃文也要复活了?   不,准确来说,他好像都没有死过。   而是……失控。   “失控……”   艾略特咀嚼着这个词,心中仿佛有某个思绪一闪而过。   他微微闭上眼,尝试着抓住这个灵感。   “失控……死亡……复活……梦世界的异变……梦境生物……”   散乱而毫无联系的线索,似乎慢慢串联起来了些许。   艾略特缓缓睁开了双眼。   “最近失控的信徒,似乎都与梦世界有关。”   “艾尔莎无法复活,但吸取了梦境之主的力量后,重新复活了,还多了梦魇形态。”   “多萝西娅的身体与信徒西娅融合了,她在现世用西娅的身体,在梦境用自己的身体。”   “凡妮莎更是直接灵化,若不是维多利亚全程干预,甚至会变成梦境生物,而现在她在梦境中的【灵性威压】也获得了巨大的增幅。”   “只有芙萝拉没有和梦世界牵扯,但芙萝拉胸前的空洞却怎么都好不了,恢复的极慢,与其他人都不同……该死,是不是她恢复的方法,其实是从梦世界中去找东西填补?”   “这些失控,几乎都是和梦世界有关,再加上梦世界的动荡以及维多利亚提起的‘现实偏移’……”   艾略特在房间内快速踱着步。   “假如不把梦世界当成一个地点来看,而当成一个有意识的存在,当成一个人呢?”   “由于某些原因,梦世界被困住了,有种种的限制,于是它主动引发种种异象,并借我的手用差分机召唤下蠕虫,一步步的解除梦境中的种种限制,让梦境之主变得越来越强,然后围攻伟大存在的居屋?”   这个猜测似乎串起了一切,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牵强,似乎缺少了些重要的环节,就仿佛咬合精密的齿轮,偏偏被抽走了几个。   但艾略特隐隐感觉,自己似乎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一切的核心都是梦世界,该死,到底还差什么?”   嗒嗒嗒。   房门忽的被敲响了,艾略特扭头望去。   “谁?”   “少爷,米歇尔那边送来了邀请,他准备亲自带队支援远征,邀请您一同前往。”   “远征?现在?”艾略特惊讶地拉开了房门,老管家康拉德正站在门口。   “是的,刚刚得到消息,米歇尔已经紧急召集了追随者,今天应当就要出发了!”   这着实有些出乎艾略特的意料,他是听说过米歇尔有出征的打算,但最近似乎缓了下来。   原因也不难猜,据说陛下的身体不好,甚至有每况日下的流言传出。   而米歇尔作为皇位继承人,在这个敏感时节,自然是呆在帝都圣克莱尔的好。   特别是他其实还是有些竞争者的,就比如三皇子西德尼。   西德尼控制着骑士团亲卫,手下有不少军队,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其实对皇位也有些想法。   更不要提圣血七脉,目前只有斯特林公爵亲自去了前线,其余六家的家主都在这里。   索恩陛下还在,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倘若陛下突然离世,六名大贵族皆在帝都,偏偏米歇尔去了前线……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离开帝都的好时节。   “米歇尔和西德尼达成了和解,两人一起带队前去远征了,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由于某些原因,远征前线的压力减少了许多,或许我们真的能……”   康拉德说到这里突然闭上了嘴,斟酌了片刻:“或许我们真的能够取得一定胜利。”   艾略特皱起了眉:“你刚刚想说的可不是这个,怎么,远征还有什么隐秘?”   “并非隐秘,而是【秘史】,我无法向您说出远征的目的,您仍处于帷幕之前,获知帷幕之后的真相,会将您的灵撕裂。”   艾略特抿了抿嘴。   该死,又是这个,【秘史】每次都在阻止着他了解真相,偏偏老管家所说的是真的,他只要听得稍稍多一些,就会头痛欲裂。   册封仪式后,凡妮莎只是听维多利亚讲了一点秘史,便直接昏了过去,想听都听不到。   “等等,获知真相会将我的灵撕裂,那如果我自己猜出来呢?”   老管家的目光中带上了赞许,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艾略特:   “那并不会带来危险,这相当于您自己绕过了帷幕,只是我没有办法用任何形式帮助您的猜想,肯定或否定都不行,也不能暗示,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艾略特点了点头,世界并不允许他钻空子。   但……已经到了此时,远征的目的,似乎并不难猜了。   他微微闭上双眼,开始在心中分析。   “现在已知的是,梦境中发生了异常,所有的伟大存在全都封闭了居屋。”   “或许是由于蠕虫的影响,梦境之主能够进入并攻击我的居屋,甚至得到了强化。”   “在此前提下,这样的假设是合理的:其他的居屋也遭受了同样的情况,全都遭受了攻击,都被梦境之主入侵。”   “巧的是,远征军前线的压力突然减轻了,敌人变少了。”   “超凡没有巧合。”   “那么远征军对付的很可能就是——”   “梦境之主。”   (四更!) 第四百五十章 不错的邀请,但我拒绝   艾略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远征这件困扰了他许久的事情,终于露出了帷幕的一角,让他得以窥见一星半点的真相。   他从一开始就对这远征心存疑虑。   帝国几乎统一了大陆,剩下的国家则在“奥古斯特的仁慈”下苟活。   开国皇帝奥古斯曾特许诺不再占据他们的土地,以此为由命令他们放弃抵抗,双方一直遵守至今。   这约定也被称为“奥古斯特的仁慈”。   那问题就来了,帝国并没有明面上的敌人,远征的对象是谁?   诚然,并非所有势力都臣服于帝国,比如新大陆就有些未开化的土著,但对付他们肯定称不上“远征”。   所以艾略特一直猜测,会不会是某种超凡敌人。   但……对付超凡敌人,会用得上枪械与军火?   斯特林大公亲自参加远征,本就说明了斯特林家族在远征中的作用,而米歇尔甚至连他这个继承人都邀请了。   虽然这更接近于政治表态,示好的成分更多,但也从一个侧面表现出了皇室对斯特林家族的重视。   众所周知,斯特林与再造之火教派,最擅长的就是战争机械。   而真正能与这些正面匹敌的超凡存在,艾略特还真没怎么见过。   特蕾西亚祭典上,那些怪物看似疯狂可怕,但要知道艾略特是只带了几名机械神甫,就杀出条血路的。   最后的蒸汽天使特蕾西亚铜像亲自出手,更是将所有怪物瞬间全灭。   它们根本不值得再造之火倾巢而出,甚至连斯特林公爵都亲自赶赴前线。   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梦境之主这些个头大、数量无穷无尽的怪物,才是真正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样一想,我召唤出蠕虫,让梦境之主都跑去进攻伟大存在的居屋,反而相当于减轻了前线的压力?”   “嘶……”   “不过蠕虫的具体作用还未确定,也未必是它们导致的梦境之主入侵。”   琢磨了一会儿,艾略特忽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等等,不对啊,这远征怎么征去梦里了?”   艾略特忽的回过神来。   远征的打的是梦境之主,这大概不会错,但哪怕梦境再动荡,也只是在梦境中、在居屋中战斗。   怎么也到不了现世啊?   “难道这远征,其实也是入梦之后作战?”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被艾略特否掉了。   老公爵可是带着大队人马离开的,如果真的就地睡觉就能上战场,没道理硬要出去,拉长补给线。   “说起来,为什么非要与梦境生物战斗呢?它们会威胁到我们?”   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帝国远征的敌人他是猜到了,可目的却并不知晓。   这些梦境生物都从梦世界呆的好好的,为何非要费这么大力气远征呢?   将这些疑问暂时按下,艾略特收回了思绪,认真权衡起了米歇尔的邀请。   “很明显,他这是想让我站队。”   “贵族们和皇室已经渐行渐远,圣血七脉中有五家参与了血宴,他们已经开始抱团了。”   “现在陛下还在,可将来如果真出了事,那米歇尔想要得到皇位,恐怕少不了麻烦。”   “而且三皇子西德尼也未必会愿意把皇位拱手让人,但现在却选择和米歇尔联手,想来是准备优先对付贵族。”   “原来如此,怪不得连我这个一阶的继承人都要邀请,未必是想要我多大助力,而是需要我出现在他们身边。”   简单点说,艾略特参不参加远征不重要,艾略特不要和其他旧贵族混在一起,很重要。   “而米歇尔单独邀请我,很有可能也是和老公爵去了前线有关,现在看来家族与新贵族有接触,也未必就是为了做生意,或许就是为了向皇室示好。”   艾略特现在回想起之前,三皇子西德尼在他来到帝都时直接去空港接他,未必就只是因为对他的回答感兴趣。   恐怕还有拉拢斯特林家族的目的在。   而他把这件事上报给了老公爵,老公爵说会处理,却一直没有什么实质的动作。   后来他天天去西德尼那边玩差分机,老公爵也都是默许,完全没有阻止过。   好家伙,还真是一盘大棋。   如果这样想的话,最近三皇子略显突兀的疏远,是不是只是为了避嫌呢?   毕竟他要和米歇尔联手,再和艾略特走的太近,恐怕会引起猜忌。   琢磨了一圈,艾略特笑着摇了摇头。   这群家伙,还真是个个老谋深算。   现在艾略特最好的选择,还真就是跟他们站在一起,做坚定的皇党。   但……   “回复米歇尔,远征我就不去了,措辞礼貌得体些,语气要好。”艾略特对康拉德如此说道。   开玩笑,现在他的梦境都快要打开锅了,还去远征?   就是皇位放在他眼前,皇冠就在地上,他都得犹豫一下要不要弯腰去捡。   远征?   不可能去远征的,除非世界爆炸。   炉火区才是他真正的底牌,给他个公爵都不换。   康拉德明显愣住了,仿佛完全没想到艾略特会如此选择。   “少爷,您可知道……”   “我知道。”艾略特与老管家对视,目光中只有坚定,“但我不去。”   康拉德怔在了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去。   “明白了,我这就去给米歇尔殿下回信。”   ……   三皇子的行宫之中。   西德尼在走廊中穿行着,煤气灯的光芒从上方洒落,他微沉着脸,看不出表情。   忽的,他在一扇门口停住了。   倘若艾略特在这里,定然能够认出这间房。   这房间并不大,墙壁与地板中也无夹层,甚至房门都是普通的木门,看上去有些像是杂物间。   但它有一点特殊。   在舞台剧差分机上,这间房内一片漆黑,看不到里面究竟有什么。   西德尼在门口停住了,他抬起手,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   嗒嗒嗒。   敲门声在安静的宫殿中响起,西德尼静等了几秒,房门没有任何反应。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休息室。   “如何,艾略特答应了吧,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是重要历史节点。”   一名衣着华丽,甚至有些夸张的女人正躺在扶手椅中,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空心圣堂永远铭记历史中的一切错误。”   西德尼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轻轻摇头:“他拒绝了。”   女人愣住了,手中的葡萄落在地上,弹了几弹,再也不见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遗恨之壳   西德尼的眼神闪了闪,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轻咳了一声,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菲尼克斯找到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女人才回过神来。   提到菲尼克斯,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找到了些线索!在炉火区有人目击到了他!”   “炉火区?”西德尼皱了皱眉,“那不是艾略特的领地?他也知道了?”   “恐怕并不知道,我找到了遗忘的痕迹,菲尼克斯主动抹去了他自己的踪迹,他很谨慎。”   “我还是有些不懂,菲尼克斯和你们空心圣堂到底有什么矛盾,让你这么执着的要来抓他?”   “他背叛了空心圣堂!背叛了【遗恨之壳】!”女人恨恨地说道,“而且,他还带走了一件极重要的遗物!能改变世界的遗物!”   西德尼平淡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兴趣并不大。   “能改变世界的东西很多,甚至有些太多了,导致我们的世界千疮百孔。”他轻声开口,随后又看向了女人。   “接下来我要前去远征了,你要随我一起吗?”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要留在这里对付菲尼克斯,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绝不能再任由他随意篡改历史!”   “随你,但要记住你的承诺,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该你履约了。”西德尼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莉莉安。”   ……   凡妮莎用余光瞥向维多利亚,发现她又一次皱着眉打量着梅芙。   才过了一小会儿她已经看了三次了,这不寻常。   难道发现了什么?   此时凡妮莎和维多利亚正站在一大片蛛网上,那是维多利亚吐的丝。   梅芙的血肉恢复能力不错,维多利亚一边参加战斗,还能一边结网。   随着她的蛛网覆盖范围越来越大,她的战斗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首先就是在蛛网上,她能够快速移动。   维多利亚之前想要闪躲或者突进,往往得用蛛丝缠住自己,找个借力点将自己拽过去。   而更常见的是,她直接就原地站着不动,用蛛丝攻击。   看得出,她不太擅长机动。   可到了蛛网上,却又完全不同了。   她能飞快地从蛛网上移动,有些像是滑行,仔细去看的话,她脚下的蛛丝在不断蠕动,推着她向前。   除此之外,就是她蛛丝攻击的范围被大大加强了。   她所在的位置和圣餐会的信徒一直都有些距离,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保持着。   这导致她之前攻击时,只能覆盖离自己近的部分怪物,远些的就只能靠圣餐会的信徒们自己击杀了。   而在织出网后,她的蛛丝攻击能覆盖整个庭院了。   “说起来,我好像没看到你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啊,怎么一直都在放蛛丝?”凡妮莎凑过来问道。   “询问别人的超凡能力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维多利亚的眉毛竖了起来。   “可我是你的骑士耶,这是为了方便在战斗中配合你。”   “你一个低阶,能配合到我什么……”维多利亚下意识地就开口,但随即想到她还真就依赖凡妮莎的【灵性威压】,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只是在节省力量,灵性的恢复是很慢的,每一个能力都要精打细算,这样才能赢得战斗!”   凡妮莎挠了挠头。   是这样吗?   灵性的恢复确实不快,可消耗也不高啊?   她都是各种能力随便放的,也就【秘术·扳机】这样的无形之术放的时候要注意点,防止一不小心手指用光了。   而且不止是她,阿伦也是【闪刃】能用就用,甚至经常因为连续使用而透支累倒。   难道她和其他信徒们,天赋的灵性消耗也比其他人低?   仔细想来,不怎么使用能力的似乎只有芙萝拉,她战斗都是直接冲上去用拳头揍人。   凡妮莎还以为这就是她的战斗风格,难道只是为了节省灵性?   这下凡妮莎看向维多利亚的目光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   维多利亚冷哼了一声,没有理她,反而扭头又看了眼远处的梅芙。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你又饿了?我再帮你要两块肉来吃?”   “怎么会,说的我好像很能吃一样。”维多利亚摆了摆手,声音却低了几分: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长生者,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凡妮莎立刻认真了起来,她仔细盯着梅芙打量了半天,甚至还打开了【灵视】,可除了看得有点饿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   “她怎么了?没看出问题啊?”   “你有没有感觉到……她似乎变强了一点儿?”   凡妮莎怔了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她不是一直在吃地上的尸体吗?变强也很正常吧。”   凡妮莎是知道梅芙可以吃尸体变强的,但不太好和维多利亚直接讲。   “不,这不一样。”   维多利亚声音却很是严肃:“我开始以为她进食尸体,只是某种仪式需求,现在看来她真的能在吞下血肉后获得力量,这很有问题!”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吞下尸体获得力量,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这些【复原】相关的教派,大都有类似的能力吧?   维多利亚读过这么多的书,见识肯定比她多的多才对。   感受着凡妮莎不解的目光,维多利亚的神情无比严肃:“因为这里是梦境中,在梦境中,是无法直接获得力量的!”   “啊?”   “梦境中可以找寻超凡材料,也可以收集种种物品与气息,唯独不能在此支付代价与获得力量!”   “还有这事?”   凡妮莎有些不信,她又不是第一天成为超凡者,也没听多萝西娅或者芙萝拉提起过这事啊?   “那岂不是无法使用无形之术了?使用无形之术,必然要支付代价的。”   “不是无法执行支付代价这个行为,而是不能用梦境中的东西支付代价。”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无法被利用的,这也是它与现世最大的区别。” 第四百五十二章 真正的梦魇   “我举个例子,有的人梦境中是有普通生物存在的,这你知道吧?”   凡妮莎猛猛点头,她可太知道了。   她有【灵视】,在圣餐会还叫食堂的日子里,每天都要跑去不同信徒的梦境中,帮忙找超凡材料。   她不知见过多少信徒的梦境,有生物很正常。   就比如艾尔莎,她的梦境就是一片花园,里面有些小松鼠什么的。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有的无形之术可以用动物的血肉支付代价,那如果在梦境中使用无形之术,抓梦里的动物作为代价,会怎样?”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凡妮莎一般只支付手指,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术。   不待她去猜测,维多利亚便自己回答了:“无形之术会自动失败,而施术者,会失控。”   “啊?”   凡妮莎怔住了。   这么严重?   如果这种事情这么严重,她怎么没听说过?这应该是超凡世界的常识才对吧?   不,仔细想想,她好像听到多萝西娅提起过,但她说的是“不要在梦境中使用无形之术或者献祭”。   凡妮莎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在梦境中使用无形之术,还有这样的风险。”   “没错,伟大存在不接受梦境中的祭品,在梦境中向祂们献祭也会自动失败,本人也会失控。”   维多利亚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想着什么,摇了摇头才又继续解释了起来:   “曾有学者认为失控的本质,就是向梦境偏移,但这个观点并没有得到学界的认可,失控的诱因太多了。”   “但所有在梦世界获得力量的尝试,都无一例外会引起失控。”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意味深长地看向梅芙:“而我们眼前就是一个意外。”   凡妮莎却没怎么在意。   她早就习惯了,当常识和她的主冲突时,一切以主的判断为准。   主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副作用?   主没说,那就是没有。   不过维多利亚倒是提醒她了,等会得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梦境生物给献祭了,没准能获得力量呢。   梅芙都吃上了,她献祭一点儿,想来问题不大。   不过还是得把这个情况蒙混过去。   凡妮莎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维多利亚却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按着她的肩与自己对视:   “凡妮莎,千万不要贪图梦境中的力量,凡是在梦境中失控的,都会缓缓向着梦境生物转化,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凡妮莎正想随口应下,但忽的愣住了。   梦境中失控的,会向着梦境生物转化?   圣餐会的信徒们大都是在现世失控的,只是与梦境有些关系。   真正在梦中失控的……好像还真有。   艾尔莎。   艾尔莎的失控与其他人都不同,她是死后失控的。   而艾尔莎的复活本就在梦境中进行,所以她的整个失控过程,全部在梦境中完成。   偏偏她在梦境中还吸收了大量梦境之主尸体中的某种……物质。   可也没见到艾尔莎向梦境生物转化啊,转化的特征之一不是灵化么?   不,不对。   艾尔莎在梦中失控后,凭空多出了一个梦魇形态。   极为强大的梦魇形态。   她仅仅是低阶超凡者,凭借梦魇形态连中阶的长毛梅芙都不是对手。   在围剿创生学派时,更是一人独自干掉了中阶的邪教徒,救下了那几名机械神甫。   艾尔莎的梦魇形态,与梦境之主有些像,但又隐隐有些区别,个头也差别挺大,凡妮莎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   可现在,她再联想起那梦魇形态,整个人却悚然一惊。   那个形态,她最近刚刚见过。   正是那只巨大的梦境之主,有着智慧的那只!   那大个头的梦境之主,绝不是普通梦境之主的简单放大,而更像是某种……组合。   艾略特对此的感知就明显些,那大个的梦境之主,就像是拼接完成的乐高玩具,而普通的那些,则是用来搭建的材料。   普通的梦境之主往往长得千奇百怪,很多肢体与血肉结构都莫名其妙。   而组合在一起,却莫名和谐。   仿佛它们本就该是那般形态,却被硬生生切分开来。   想到这里,凡妮莎恍然的点了点头,原来这些普通的梦境之主,只是那大个头的碎块而已。   大个头的,或许才是真正的梦境之主,也更像艾尔莎的梦魇形态,或许就该称呼它们为梦魇。   艾尔莎只能使用出部分的梦魇形态,一眼看去与之前战斗过的梦魇还有些差别,所以凡妮莎一开始还没有联想到一起去。   但现在回头看来,她那状态很明显就是梦魇的样子。   凡妮莎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艾尔莎失控后完成复活,拥有梦魇形态可有些时间了,远在真正的梦魇出现在梦世界之前。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又或者说,按照维多利亚的说法,在梦境中失控的人,会逐渐化为梦境生物?   艾尔莎……以后会不会只能以梦魇形态存在?   凡妮莎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将这个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   “应该不会,艾尔莎的梦魇形态消耗可大的很,打架的时候还得带着梅芙不时啃两口,哪有那么简单……”   忽的,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了凡妮莎的脑海,让她愣住了。   “会不会艾尔莎梦魇形态消耗大,是因为在现世的原因?”   “梦魇只在梦世界存在,所以在现世露出真容,会带来极大消耗?”   “而梅芙一直在梦境中吞噬血肉变强,所以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梦境的气息,艾尔莎吃梅芙能获得施展梦魇形态的力量,本质上是在获取梦境的某种存在?”   “而且……艾尔莎死了,她现在就在梦世界复活。”   看着堆满庭院的梦境之主甚至梦魇的尸体,凡妮莎沉默了。   如此之多的尸体,提供的梦境力量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真是如此,那艾尔莎复活后,会不会比上次梦魇形态更加完整强大?   也更加接近真正的梦魇?   那她……会不会也无法从现世活动了?   “凡妮莎,你有没有注意到,埃文好像也有些不对劲?”维多利亚忽的开口说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 灵性觉得可以,我就试了试……   凡妮莎一怔:“埃文是谁……哦。”   作为艾略特的亲卫,埃文并不去处理具体事务,几乎没有怎么在圣餐会众人面前出现过。   她之前还以为,这个图书馆里多出来的虚影是维多利亚的随从呢。   要不是刚刚维多利亚解释一番,她都对不上号。   不过这个埃文应当也是重要的人,之前刚来到这边时,伟大存在控制着她看了半天呢。   凡妮莎赶忙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站在附近的人影。   “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啊……嘶!”   第一眼看去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和之前的样子区别不大,仍然是那个略显模糊的虚影。   但凡妮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次她还没打开【灵视】呢!   也就是说,她竟直接看到了埃文?   凡妮莎悚然一惊,随即赶忙开启了【灵视】。   随着【灵视】开启,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样子。   仿佛眼前加了一层滤镜,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暗沉发灰。   而部分事物,则更加明亮,更加显眼。   堆积成山的梦境之主尸体,隐隐散发着白色光芒,如同深夜中的明灯。   而维多利亚身边则隐隐有着更加庞大的虚影,如一只高大的六足生物,上半身是娇俏的少女,下半身则是坚硬的节肢甲壳。   仿佛感受到了凡妮莎的目光,它缓缓弯下身子,向着凡妮莎这边探了过来。   然后……   啪!   凡妮莎捂着脸,迷茫地看着维多利亚:“干嘛打我?”   “你疯了?在梦境中使用灵视?”   凡妮莎:“……”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用灵视的?”   不像【理性】状态,会瞬间失去所有情绪,【灵视】使用时并没有明显特征。   或者说在常人的视角下没有。   只有另一人用【灵视】去看,才能注意到开启【灵视】时眼底泛起的白色光芒。   “废话,你盯着我看了半天,又往我身后看,头还越抬越高,肯定是在用灵视啊!”   维多利亚一脸震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灵视】不能在梦境中用!在这里只要开启【灵视】抬头向上方看一眼,就会陷入不可逆的永久疯狂!”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这种事情,这也是为何明明许多超凡者拥有【灵视】,却无法快速在梦境中搜集超凡材料的原因。   在梦境中使用任何能力与无形之术都是有风险的,反倒死亡本身毫无代价。   凡妮莎想了想,开口道:“这里是在伟大存在的【居屋】内,而非外面的梦境,所以在这里使用【灵视】是安全的。”   维多利亚一怔:“是这样吗?”   自然不是,这是凡妮莎刚编的。   总不能说这是自家主的地盘,一切都有主帮忙看着吧?   不过维多利亚却罕见地犹豫了起来,在居屋里使用【灵视】会有什么后果,书上还真没有写过。   能进入【居屋】的,只有长生者,属于一个教派核心中的核心,甚至很多长生者都已经不再参与世俗事务,专心在居屋中侍奉伟大存在。   这些长生者就算去写书,也很少将这种细节记录进去。   维多利亚根本就不是长生者,这里还是她进入的第一个居屋,自然没有什么了解。   她琢磨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叉着腰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事?”   “直觉。”凡妮莎随口说道,看着维多利亚惊愕的神情,又补充道:“就是……灵性突然告诉我,这样做可以。”   “然后你就信了?!”   “不然呢,你连自己的灵性都不相信吗?”   维多利亚彻底哑了火。   灵性如果对某件事有强烈的感知,那往往是正确的。   比如对危险的预警,对分歧的指示等等。   成为超凡者的第一课,便是相信自己的灵性,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是这种明确的灵性预警实在太过罕见,很多人往往一生都未必能遇见几次。   大多遇见的还是临死前,灵性告诉自己,你快完蛋了。   维多利亚咬了咬嘴唇。   她感觉凡妮莎还真是勇敢,倘若她的灵性让自己做这种必死的事情,她怎么也会好好犹豫一下。   “毕竟这里是梦境嘛,灵性在这里会得到增强。”   这点维多利亚倒是认可。   “你也可以试着使用能力和术嘛,这里不是居屋吗?如果伟大存在不同意,自然会告诉我们的。”凡妮莎说道。   “什……这怎么可以!万一触怒了伟大存在怎么办?”   凡妮莎神情一肃:“我的灵性感觉问题不大,这里的伟大存在似乎没有阻拦我们的意思。”   维多利亚顿时瞪大了眼。   灵性还能感知到伟大存在的意志?   仔细一想……似乎挺合理的。   这里本就是梦境,现世的一切都在减弱,反而灵性会被拔高。   而此地更是伟大存在的居屋,亦是伟大存在意志的具象化。   在这里灵性感知到的信息,如果是来自伟大的,那可信度会相当高。   只是……   她怎么没有感知到?   凡妮莎才低阶,竟然能感知到伟大存在的意志?   维多利亚并没有怀疑,她有的只是羡慕。   或许在伟大存在眼中,她和凡妮莎的力量都不值一提,而祂更中意于凡妮莎吧。   仔细想想,似乎不止一位伟大存在看好凡妮莎,溢流之庭自己都没去过,她反倒能先进去。   包括此地,当初进来时,就是她和凡妮莎一起,现在回想起来……   该不会是她沾了凡妮莎的光吧?   维多利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向凡妮莎的眼神也愈发不对。   该死,她到底哪里好?自己怎么就比不过她了?   “……所以我就试着用了下【灵视】,结果发现一切安全,至于我为什么没告诉你……”   凡妮莎眼珠转了转。   “咳,我以为伟大存在也给了你灵性启迪,所以就没说。”   凡妮莎偷偷瞥了眼维多利亚,生怕她不信。   维多利亚并没有不信,但看着有些不太开心。   “总之,我用灵视,能看到埃文似乎在吸取着什么。”   凡妮莎指向了梦境之主的尸体:“那些东西就来自这尸体中,你知道是什么吗?” 第四百五十四章 它躲开了【灵性威压】   在凡妮莎的视野中,白色的光点自梦境之主的尸体流溢而出,缓缓逸散向四周。   可在它们消散前,却又纷纷涌向了埃文的方向。   凡妮莎瞪大眼仔细望去,能隐约看到白色的光点黏在他的身上,有的就这么附着在体表,有的却渐渐深入,融进了血肉之中。   那些融入身体的,只有部分在体内扎根,而另有些部分,则在体内按照某种脉络运动。   仿佛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仿佛空气在肺中进出。   凡妮莎向维多利亚简单描述了一下她所看到的。   维多利亚思索了一会儿,忽的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凡妮莎,你用【灵视】看那些梦境生物,能看到什么?”   凡妮莎一怔,扭头看向了一只刚刚出现的海马般怪物。   在【灵视】中,它没有任何的异常。   没有光点,没有变化,仿佛一堆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当然不正常。   事实上,凡妮莎用【灵视】去看普通的凡人,也能多少看到零星几个光点。   那是灵性的闪光。   可在梦境之主身上,却完全没有哪怕一个光点。   不止于此,凡妮莎还记得之前与芙萝拉一起入梦的经历。   芙萝拉有着【洞悉破绽】,能看到万事万物的破绽所在。   可在梦境之主身上,却没有破绽。   要知道哪怕真是块石头,芙萝拉也能看到【破绽】的。   刚刚那只海马怪物出现后,圣餐会的信徒们立即向它开火,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在梦境之主身上留下一排排弹孔。   在那些弹孔中,却能看到白色光点了。   凡妮莎甚至能看到白色光点从弹孔中涌出,仿佛流下的鲜血。   那些白色光点偶尔收缩,仿若吃痛抽搐一般。   她关掉了灵视,以自己的双眼去看。   子弹穿透了梦境之主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普通的视野中,并没有任何的鲜血,也看不到梦境之主的任何动作。   它似乎受伤了,又似乎没有,当被击中了足够的次数后,便轰然倒下,化作尸体。   而在【灵视】中,它更像是普通的生物了。   维多利亚忽的出手了,她的蛛丝划过空气,将一只梦境生物一分为二。   凡妮莎看向那断面,其中白色的光点疯狂地溢出,仿佛在逃离这具躯体。   而关闭灵视后,那些梦境生物的尸体碎片,规整地洒落在地上,干净、整洁。   “确实……有些奇怪。”凡妮莎将看到的一切告知维多利亚后,她也皱起了眉。   “这些我从未听人说过,梦境中无法使用【灵视】,从未有人从这个视角观察过梦境生物。”   “或许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些光点的。”   “难道梦境生物体内蕴含着某种力量,而这种力量,可以被汲取?”   维多利亚望向埃文,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在梦境中汲取力量是极为危险的,我从未听人如此做过,这些力量甚至无法向伟大存在献祭。”   梦境中的力量连伟大存在都不收,怎么看怎么危险。   “但现在我们无法阻止他。”   一根蛛丝弹出,绕着埃文转了一圈,随即向后拉扯。   可……什么都没有拉到。   蛛丝直接从埃文的身上穿过了。   凡妮莎眼神闪了闪,她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忽地,她的灵性一动,开始示警——这次是真的在示警。   不止是她,维多利亚也猛然抬起头。   庭院中,一条巨大的裂缝出现了。   “又有梦魇过来了!”   “梦魇?这是你给它起的名字吗?唔,倒也合适。”维多利亚点了点头,向着凡妮莎伸出了手。   蛛丝从她手中出现,片刻间便将凡妮莎捆得结结实实。   维多利亚身上半人半蛛的虚影更加深邃了几分,整个人在蛛网上快速移动,向着裂缝附近冲去。   凡妮莎被甩在了半空中,看着那渐渐张开的裂隙,心中一动,开启了【灵视】。   巨大的梦魇已经出现,正在缓缓挤过裂缝。   凡妮莎看向梦魇,却是怔了一下。   这梦魇……与梦境生物有些不同。   它的身躯上出现了光点,虽然是细小的光点,数量也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有的。   反倒与现世的生物有些接近。   此刻圣餐会也开火了,凡妮莎注意到,子弹穿过梦魇时,它的皮肤似乎也多了些反应,仿若雨水落入湖面,溅起点点波纹。   仔细想想,它们也有智慧,怎么强大的梦魇反倒比普通的梦境之主更接近活物了?   “凡妮莎!”   维多利亚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凡妮莎的眼中立刻积蓄起了白芒,使用了【灵性威压】。   可在释放能力的瞬间,她的脸上却划过了一丝惊讶。   主在这一瞬间,收回了目光。   也就是说,这一次,她的【灵性威压】完全是自己释放的。   白芒绽放,但威力明显弱了许多。   梦魇扭头看向了凡妮莎,它只是稍稍停顿了一瞬,眼珠中泛起了些许血丝,完全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控制住。   而现在,凡妮莎可离它不远了。   凡妮莎的神情顿时惊恐了起来,但她很快咬牙压下这恐惧,主不会害她的,她如此坚信着。   果然,下一刻,那被操控的感觉又降临了。   她再次使用了【灵性威压】!   这一次,狂暴的白芒宛若一轮烈日,直直地轰向了裂缝对面!   凡妮莎松了口气,主果然没有抛弃她。   身后的蛛丝猛然收紧,维多利亚注意到了凡妮莎的异样,将她强行拽了回去。   “凡妮莎?!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她紧张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然而凡妮莎却没有回答,她瞪大了眼,一脸震惊地望向了裂缝对面。   刚刚那一瞬,她竟看见——   已经将大半个身躯挤过了裂隙的梦魇,在她第一次使用【灵性威压】时,忽地睁开了所有的眼睛,齐齐地望向她。   这只梦魇有些像是巨大的章鱼,只是头上长满了细小的眼珠,让人感觉诡异又扭曲。   而当她第二次使用【灵性威压】,也即主操控着她使用时。   那些眼睛,如同能在皮肤上滑动一般,瞬间全都向着身体另一端滑走了,溜去了没有越过缝隙的另一端。   它将自己的眼睛,全都藏在了缝隙之后! 第四百五十五章 死   凡妮莎愣了下神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梦魇它竟然躲开了自己的【灵性威压】?   在第一个【灵性威压】威力极差的情况下,它竟然没有大意,而是主动躲开了第二次的【灵性威压】?!   凡妮莎只觉得身体一僵,随即便发现【灵视】被打开了。   主在操控自己!!   主也意识到了此刻的危机!   可随着她的视线快速环顾周围,凡妮莎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她身边空中那些细小的光点,全都被清空了!   她第一次使用【灵性威压】时是主动使用,并未汲取这些光点,威力也极弱。   而第二次使用【灵性威压】是艾略特出手操控的,威力与之前几次一样的强,但是消耗掉了周围的光点!   而现在,光点被消耗一空,她没法再用出第三次【灵性威压】了!   “快!将我带离这里!”凡妮莎立即向维多利亚大喊。   维多利亚的反应也很快,蛛丝上传来一股大力,凡妮莎感觉自己的骨头几乎都要被拽得变形了。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灵性疯狂示警,凡妮莎从未觉得心跳得如此快过。   血液上涌,在灵性的堆积下,她的精神集中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子弹从不远处划过,她甚至觉得那弹头都飞得太慢,抬抬手就能躲过。   灵性那模糊而难以解读的回响,此刻变得极为清晰,它似乎在低语着同一句话,凡妮莎的思考速度也变得极快,这一瞬她竟理解了那句话。   那是声感叹,是她熟悉的声音——自己的声音。   【躲不开了,会死】   超凡者的灵性直觉只有在死前是最准的,凡妮莎瞪大了眼,情况竟危急到此等境地了?真的假的?   随后她便看到了让她浑身颤抖的一幕。   在一切都慢到了极致的世界中,那梦魇身上的眼珠,却一瞬间全都滑了回来,齐齐望向她。   凡妮莎瞪大了眼,惊愕的想要张大嘴。   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她竟做不到。   不,并非做不到,而是她的身体反应太慢,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她的嘴在以一个极慢的速度张开。   在这缓慢的世界中,只有那些眼睛的速度是正常的。   凡妮莎很快意识到,其实是那些眼珠的速度太快,她只有在这一瞬才能跟上那些眼珠的速度。   这……这才是梦魇的真实力量?!   眼珠们看着凡妮莎,眨了眨。   她忽的意识到,灵性的判断并没有错。   【躲不开了,会死】   之前的梦魇都是被【灵性威压】定住,随后被轻易击杀。   她几乎忘记了,第一只来到庭院中的梦魇,一瞬间就将梅芙杀死,又判断出维多利亚的威胁最大,随后冲过来。   在对面都进行了这一串动作之后,维多利亚甚至都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要不是主出手的速度更快,让她在那一刻用出了【灵性威压】,她和维多利亚早死了。   梦魇从一开始就很强,只是太过被【灵性威压】克制,完全发挥不出来而已。   而此刻,它躲开了。   这一瞬间凡妮莎想了很多:她该如何反抗,是否有后手。   主甚至控制她开启了【秘术·透支】,强行再用出了一次【灵性威压】。   但毫无效果,少了空气中光点的加持,【灵性威压】弱得可怜,那梦魇头上的万千眼睛甚至眨都没眨,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微弱的白芒泛起。   “看来要结束了。”凡妮莎的心中出奇的平静。   梦魇那诡异到了极点的躲避,竟真的避开了【灵性威压】。   它似乎对这能力很熟,而且甚至能够分辨其强弱,还会利用那裂隙来躲开。   这其中大概是有些隐秘的,可惜,凡妮莎看不到了。   凡妮莎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复活能力,死了便是死了。   她早该死了,从那个下着冰雨的街头。   她试着说服自己,可心中到底还有几分不甘。   凡妮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维多利亚,少女矮小的身躯已经变得狰狞又高大,她那白皙的皮肤上覆上了丑陋的节肢与刚毛,下半身已经化作巨大的蜘蛛。   上半身支离破碎的面容中,竟拼凑出了焦急与担心,向着凡妮莎冲来。   她在蛛网上的行动本是极快的,快得像风,凡妮莎看都看不清,但此刻,却慢得可怜。   凡妮莎心中忽的涌起一丝满足。   不知怎的,她对死亡本是恐惧的,但知道有人关心与挂念后,似乎又没那么畏惧了。   她收回了目光,看向那巨大的梦魇。   凡妮莎有了勇气,面对自己的结局了。   主会为自己复仇,同伴们会顺着自己未走完的路前行,自己的存在仍有人记得,而她的名字会被传唱,这便够了。   随后,她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梦魇明显并未被控制住,它的身体缓缓蠕动,似乎想靠凡妮莎更近些。   但不知为何又停住了,就在那里呆着不动,安静地看向凡妮莎。   感受到了凡妮莎的注视,它缓缓地闭上了所有的眼睛,触手蠕动,随即微微向下低俯。   凡妮莎看着那诡异又扭曲的怪物,心中莫名出现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它仿佛微微提起裙角,行了一礼。   凡妮莎怔住了。   时间轰然流逝,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子弹呼啸声尖锐刺耳,一切又快了起来!   凡妮莎腰间拽着的蛛丝瞬间将她拉走,她瞪大了眼努力看向前方。   只一瞬,那巨大的梦魇便被无数子弹穿透,身躯如流体般不住细微颤动,又有密密麻麻的蛛丝瞬间切下!   蛛丝顺畅地切开了庞大的身躯,梦魇的身体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向下落去。   好像花瓶砸在地面上,砸裂成了无数碎片,向着四周散开,再也拼不回。   如之前每一次那般,梦魇被杀死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碎尸。   凡妮莎怔怔地站在原地。   维多利亚已经冲了过来,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好赶上了,凡妮莎你没事吧……凡妮莎?” 第四百五十六章 完整、分割、梦境   艾略特呆呆地坐在差分机前,双眼瞪大了。   虽然在战斗的是凡妮莎,但差分机忠实地呈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从那梦魇的躲闪到后面的引颈就戮,全都出乎了艾略特的预料。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看着已经化作尸体的梦魇,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太好受。   那并非来自理性,而是更深处的东西。   他的意识只感觉到了困惑,可却另有情绪从心底漫出来。   “难道……它认出了凡妮莎?认出了差分机?还是认出了……我?”   “它明明没有被【灵性威压】控制住,却仍然没有攻击凡妮莎,甚至没有躲闪,就这样被圣餐会的信徒们和维多利亚联手绞杀了?!”   “这……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艾略特揉着额角,强行压下心底的纷乱与情绪,试着思考分析一下现状。   “这只梦魇不对劲,嗯,主要在两个方面不对劲。”   “首先就是它的力量,我可以肯定,它比第一次进入的那只梦魇要强了。”   凡妮莎在那一瞬感觉世界变慢,本质上是灵性汇集导致的思维加速,一般只有在濒死时才会有。   那梦魇怪物的速度,竟能跟得上凡妮莎的速度,也就是远远超出其他一切了。   这……不寻常。   第一只进来的梦魇也很快,转瞬就击杀了梅芙,攻击维多利亚时她也反应不及,若不是艾略特用差分机操纵凡妮莎出手,直接就是团灭了。   但它的速度并没有达到那种夸张的程度。   而这一只梦魇,却明显更快了许多。   “是梦魇之间有的差距?还是……”   艾略特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猜测。   他在梦魇第一次出现时就有所猜测了,会不会这些梦境之主,都在不断变强?   从零星的梦境之主出现,到大量的梦境之主集体降临。   再之后,则是梦魇开始来到庭院中。   明显就是一个由弱变强的顺序。   “这些梦境之主死后都会出现白色光点,艾尔莎吸收后复活了,还获得了梦魇形态,这很明显是某种力量。”   维多利亚之前也听凡妮莎提起过此事,但她并没有见过艾尔莎的复活,所以她的判断还是差了一环,并不能确定这些光点就与力量挂钩。   但艾略特不一样,他操纵着凡妮莎去研究过,还知道梦魇身体中这些光点的存在更加明显。   联想起梦境之主那极为不完整的身躯,以及相对完整了一些的梦魇,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或许它们有一个顺序。”   艾略特随手打开了旁边的餐柜,他会让康拉德放些简单的食物在这里,有时操控差分机顾不上吃饭,就随意对付了一下。   他从盘中拿出了一片面包。   这是一整片方方正正的面包片,散发着蜂蜜与小麦的香气,外面是一圈厚度均匀的表皮,里面则是白色松软的面包,看着规整而有序。   艾略特将面包片撕成了两片。   他的手并不是切面包的刀子,撕出来的面包片也有些歪斜,豁口更是半点规整都不见。   他的手中没停,再次将面包片一分为二,现在餐盘中有了四块面包。   每块有两条边是规整的样子,两条边参差不齐。   “梦魇,个体实力强大,长相奇怪但拥有智慧,但整体仍能看出些许痕迹。”   他又将这些面包片撕扯成指甲大小的碎片,这次真的一条整齐的边都不见了,每个断面都千奇百怪。   “梦境之主,个体实力弱小,没有智慧,长相极为诡异扭曲,完全看不出来肢体的用处,甚至子弹打上去,也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有死后能化作光点。”   “我曾在梦魇身上看到过类似梦境之主的肢体,并怀疑这些扭曲的梦境之主,可能曾是梦魇一部分。”   艾略特停顿了一下,开始一点点地将撕碎的面包,按着撕开的缝隙再次拼成原本的样子。   这有些困难,但艾略特极有耐心,他花了一小会儿时间,将碎片拼成了刚刚的四分之一面包片。   这片拼出的面包,已经能看出那规整的边缘了。   将面包片放在餐盘正中,艾略特陷入了沉思。   “如果它们真的拼凑成了梦魇……”   艾略特又挑出了两小块,继续拼在了面包片上。   “还能越来越强……”   一块又一块的面包被拼上,最终,一整块面包整个被拼了出来。   艾略特沉默地看着餐盘中方方正正的面包。   “那么,这是什么?”   梦境之主像是被强行分割出的部分,梦魇也绝不完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梦魇的变强并不会结束,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越来越强。   直到有一天,它不再那么割裂与破碎,而是真正变回完整的样子。   可完整的梦境之主,又会是什么?   “梦境之主,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应当是梦境的主人,梦境的主人……梦境的主人不应当是伟大存在吗?”   伟大存在于梦境之上建起居屋,真正掌控着梦境。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梦境之主入侵伟大存在的居屋,逼得祂们与现世中断联系的原因,便更加可疑了。   “而且……它似乎认得我,至少认得【灵性威压】。”   艾略特还记得那只梦魇和凡妮莎战斗时的样子。   凡妮莎自己使用【灵性威压】,它躲都不躲,直接硬抗那弱小的【灵性威压】,也确实没有造成什么效果。   而艾略特操控她,叠加了差分机控制的【灵性威压】,那只梦魇却直接躲回了缝隙另一边,也几乎没有受伤。   它似乎对【灵性威压】极为熟悉,甚至还能判断出艾略特叠加使用和凡妮莎自己用的区别,然后精准做出反应。   “可它为何会认得【灵性威压】?”   它要是认识凡妮莎也就罢了,凡妮莎在梦境出事前就杀过不少梦境之主,就是那种毫无反抗能力的。   可它认识的却是【灵性威压】,凡妮莎在之前对付梦境之主时,可基本没用过这个能力。   那它何时见过的?   艾略特缓缓垂下目光,盯着餐盘中被拼成完整形状的面包片,心中划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该不会,是在它被分割前就见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一瞬追忆   “如果真是按我所想,那这些梦魇全都是刚刚诞生的,刚刚被拼凑出来不久。”   这点倒是得到了验证,维多利亚也说起过,梦境中从未出现过梦魇这种存在。   如果梦魇真是被拼凑而出,刚刚诞生的,那它们该如一张白纸才对,怎么可能会拥有关于【灵性威压】的记忆?   最容易想到的解释,就是这些记忆在它被分割前就存在了,它被拼凑之后,重新回想了起来。   这个说法解释得通,但却让艾略特更加好奇了。   这些梦境之主,被分割前到底是什么?那些伟大存在,当时又位于何处呢?   以及,它们为何会记得【灵性威压】?   艾略特想起刚刚那只梦魇的动作,抿紧了嘴唇。   它明明没有被【灵性威压】震慑住,明明凭借着惊人的敏捷躲避开了凡妮莎的一切攻击,明明可以随意杀死凡妮莎。   但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微微俯首向自己致意,随即就这么原地站着,仿佛那些马上到来的攻击不存在一般,就这样保持着低俯的姿势直到被杀死。   好像是否被杀死不重要,向自己致意却很重要一般。   艾略特无法理解。   至于它在尚且完整时见过的是什么,艾略特并不怎么在意。   想来大概是能使用【灵性威压】的其他存在。   至于会不会干脆就是他自己,或者他的差分机?   艾略特认为可能性不大。   要知道梦境从来都是超凡最重要的部分,现实只是世界的表皮罢了。   而超凡的记录都能追溯到接近神话纪元了,连道途体系都还未建立之时对于梦境便有了记载。   而在这些记载中,可没有什么梦魇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些梦境之主被分割的时间,要远比这更早。   艾略特和差分机自然不可能在那时便存在。   何况这一切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猜想,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对梦境的了解也只有这一星半点。   而更让艾略特在意的,其实是【蠕虫】。   在见识到梦魇、对梦境之主的来历有了些猜想后,他愈发觉得这蠕虫有些捉摸不透了。   它到底是什么?为何从未见到过?   梦世界的异常真的是它引起的吗?   若不是时间能精准对上,恐怕都无法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去。   说实话,艾略特其实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蠕虫竟能有如此大的威能,连伟大存在都要退避三舍,封闭居屋。   毕竟这只是个一阶的天赋。   艾略特顺手拿起了梅芙的角色卡牌,看到她的天赋冷却时间已经结束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又能使用【弧月祷文】召唤蠕虫了。   艾略特摇了摇头,又将卡牌放下。   没有搞明白蠕虫的真相前,他自然不会再召唤。   “会不会【蠕虫】就是梦魇,或者说梦境生物的某种形态呢?”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一个解释,毕竟召唤了蠕虫后,梦境的居屋中就开始出现梦魇了,确实完美对应。   但艾略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   很简单,梅芙的一系列能力,似乎都和血月,或者说月相有关。   她被寄生也是去探寻了第一纪元的遗迹时才碰巧遇到的,那遗迹也是祭拜月亮的。   甚至召唤蠕虫的天赋名字,就直接叫做【弧月祷文】,怎么看都是和月亮相关的。   而梦境、梦境之主、梦魇、居屋这一系列存在,完全和月亮扯不上关系。   梦境之主也和梅芙的长毛形态完全不同,看着就像是两个不同体系的造物。   强行归在一起,就太过牵强了。   说起梅芙……   艾略特微微眯起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差分机上。   ……   庭院中,凡妮莎跌坐在地上,看着前方巨大的梦魇尸体怔怔出神。   不知怎的,她现在的情绪有些糟糕。   像早餐灌进了滚烫的热粥,喝的太撑,导致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带来痛苦。   又有被烫出的眼泪,止不住流下。   凡妮莎就这么呆呆的坐着,感受着这份不该属于自己的痛苦。   那一瞬间的事情,她怎么也忘不掉。   她战斗输了,本来是闭目待死的,可那梦魇偏偏放过了她。   它微微俯身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俏皮与优雅。   凡妮莎对别人的恶意与嘲讽,总是有些迟钝,有时甚至察觉不到。   可对善意,她却敏感得很,在她并不太长的生命中,这种宝贵的东西很难见到。   或许正是因此,那来自梦魇的些许善意,竟比捅她一刀还让她痛苦。   她会忍不住幻想它是否曾与自己相熟,是否见到自己也会开心,幻想出许多许多具体或模糊的情节出来,折磨她自己。   维多利亚看她的状态不对,连忙把凡妮莎拉到一边。   “你怎么了?遭受到了精神攻击?”   她有些慌张地托起凡妮莎的脸,随即眼中绽放出微光,就准备使用【精神分析】。   但凡妮莎并未配合,她摆了摆手:“不,我……没事,只是战斗的有些疲倦罢了。”   那一瞬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凡妮莎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或许会牵连到许多隐秘。   “你没事就好,刚刚吓了我一跳,你的那好用的能力怎么突然出了岔子?”   凡妮莎轻轻摇了摇头。   “总之,我们以后不能这么冒险了!”   维多利亚的手指绞在一起,神情中有几分后悔与愧疚。   之前几次凡妮莎能力的效果太过夸张,让维多利亚有些大意了,做法也显得有些激进。   她就该等那怪物彻底爬出的瞬间,带着凡妮莎一起冲过去,这样至少能控制下距离,像现在这样把凡妮莎扔过去,很容易来不及抽回。   刚刚那一瞬,她真的很害怕,她只希望凡妮莎能活着,可灵性的直觉却给了相反的指示。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似乎要驱散心中的恐惧一般,看着凡妮莎,她心中一阵阵的后怕。   她差点失去自己唯一的追随者了。   而一旁的凡妮莎,却莫名地有些走神。   从刚刚开始,她的灵性似乎有些波动。   顺着灵性的指示望去,她看到地上那梦魇的一小块尸体,忽的翻了个面,隐隐指向了不远处。 第四百五十八章 【绝望】   凡妮莎站起了身,向前走了几步,脚步一顿。   她回头拍了拍维多利亚的肩,维多利亚犹豫了一下,松了些困住她的蛛丝。   凡妮莎便继续向前走去。   她打开了【灵视】,随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在她眼前,是一条流溢的星河。   无数光点从那被分割的血肉尸块中涌现而出,又向她飞来,看上去真如倒悬的银河。   凡妮莎下意识地便要躲避,却发现这些光点并非涌向她,而是涌向了她身前的那块尸体。   正是凡妮莎刚刚看到的,动了一下的那块。   光点流动虽然极美,但速度却不慢。   没用太久,整个梦魇尸体都暗淡了下来,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了这一小块尸体上。   凡妮莎试着用手去触碰,光芒却在她触碰到的瞬间散成了一团光雾。   那光雾将她拢在中间,却并未靠近她,而是彬彬有礼地保留了一段距离。   仿若氤氲的水汽,雾团渐渐散开,凡妮莎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提起裙角,微微屈身,优雅地向她行了一礼。   随后那雾气便散去了,仿佛一场梦境一般。   凡妮莎怔在原地,如梦初醒。   ……   艾略特惊讶地挑起眉,从桌上拈起一张卡牌。   【一瞬追忆】   卡牌正面是庞大的怪物,身上长满了恶心的眼珠,无数扭曲的触手与肢体斜向上伸出,似乎在渴求与倾慕着什么。   顺着所指看去,是空中一个几乎分辨不清的小点,周围隐约泛起暴烈的白芒。   艾略特却是看得眼熟,那应当是在空中使用【灵性威压】的凡妮莎。   而将卡牌翻过面来,又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凡妮莎坐在地上,伸手轻抚一小块怪物的血肉。   她双眼垂下,看向那血肉,眼神又迷茫,又好奇。   在她身前,是光点构成的虚幻人形,飘在半空,静静的低头看向她。   在边缘,有一行小字。   可驱散一次【绝望】。   “【绝望】?什么是【绝望】?”   他还从未见过桌上出现过这个词。   “一瞬追忆……一瞬……”艾略特细细品味这个词,缓缓点头。   它所说的,应当就是凡妮莎与梦魇战斗时,那漫长的一瞬。   一瞬追忆,这名字倒是刚刚好。   “可是,该怎么用呢?”看着手里的卡牌,艾略特一时有些头疼。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不会用的卡牌了。   看来又得把老办法翻出来了。   艾略特将卡牌试着塞进各个卡槽里,甚至连【谈话】都试了,全都不能使用。   “看来真就只能等【绝望】出现才能用了。”   叹了口气,艾略特随手将卡牌抛在桌上,却看到桌上升起了几支推杆。   随即,它们互相配合,将这张卡牌推入了一个特别的卡槽内。   【遗忘】。   而旁边,还有一个翻页器。   【一瞬追忆】:999   【一瞬追忆】:998   【一瞬追忆】:997   ……   【一瞬追忆】并未彻底被吞入【遗忘】,艾略特伸出手仍能将它拽出来。   但拽出去后,倒计时也并未停止。   艾略特松开手,卡牌落在桌上,又重新被推杆推进卡槽。   他专门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张卡牌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被吞进卡槽中。   他又看向了卡槽的名称——遗忘。   “有意思,这难道是说,这张卡牌有时间限制?”   “一瞬追忆,缓缓被遗忘……倒也合理。”   这还是差分机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卡。   艾略特看着翻页器的倒计时,摩挲了一下下巴。   不知怎的,之前他并没有怎么在意过这张卡牌,可在发现它有时限后,反倒开始想用掉它了。   不用它总感觉浪费了。   不过嘛。   艾略特的目光移向了卡牌上的小字,落在了【绝望】上。   这个词倒是简单明了。   可是,他会在倒计时结束前,陷入【绝望】吗?   回想起那举动莫名的梦魇,艾略特隐隐有种感觉。   这一切只是个开始,他还会再见到这奇怪的梦魇的。   他总觉得,那梦魇似乎并未真正死去。   ……   “开火!开火!”   “可是多萝西娅大人,梅芙还在那边!”   “你不要去管什么梅芙,你只管开火就好!”多萝西娅语气急促:   “你不开火她也坚持不住,还不如连梅芙一块轰了,还能多杀些怪物!”   “可是大人,我用的是喷火器,梅芙她长了长毛,会不会有些……”   多萝西娅一把夺过喷火器,旋开喷嘴上的保险,扣动了扳机。   片刻后,天上的血月闪了一下,随即又切了回来。   战线又一次稳固住了。   将喷火器交还给士兵,多萝西娅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嫌弃地扇了扇风。   这味道和她上次做饭失败时的有些像。   信徒们疲倦地开始了轮换。   梦境之中的战斗烈度似乎在隐隐上升。   最开始只是信徒们在抱怨,但时间长了,连多萝西娅也察觉到了。   同样的梦境之主,力量似乎比之前强了些,数量也在变多。   虽然信徒们仍然能够搞定,但这不是个好兆头。   得加强些防线。   想法定下来后,多萝西娅谁都没有去联络,而是当场开始祈祷。   她简单地把自己的需求一提,然后加几句艾尔莎编出来的祷词,祷告结束。   用不了多久,她想要得到的物资、军火与援军就会一一到位。   多萝西娅心中忍不住感叹,在居屋中战斗比她想象的要轻松些,有主在这里照拂,她其实安心得很。   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凡妮莎,多萝西娅微微蹙眉。   这位教主大人,一直和对面的长生者混在一起,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接手指挥。   她自己其实也有些许疲倦了。   算了,凡妮莎既然选择在那边,想来应当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   “维多利亚,吃烧烤么?”   维多利亚脸皮抽了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有些焦黑的肉块,吃了起来。   多萝西娅的烹饪水平一如既往,但梅芙的【佳肴圣餐】能让自身变得美味,很好的冲抵了这一点。   维多利亚强忍着不适,吃下了血肉。   虽然过程离谱了些,但这血肉确实能恢复灵性,她哪怕不喜也会强迫自己吃些。   不过其实她也没有那么讨厌。   经过烘烤的肉块,无论是口感还是滋味,其实都是要强上不少的。   不知不觉就把一大块吃完了,维多利亚下意识地想要舔舔手指,却忽的意识到凡妮莎就在身边。   她的表情立刻平淡了起来,随意地用蛛丝擦了擦手,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   “咳,别在这里站着了,把埃文带过来吧,他的身体差不多该彻底凝实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梦境特性   说完,两人一齐望向了不远处的埃文。   抛开对梦魇的担忧,几人最在意的其实还是埃文的状态了。   埃文在吸收着梦境中的光点后,从虚幻的影子渐渐变得凝实。   其实在那只独特的梦魇出现后,凡妮莎是很有些在意的。   她甚至怀疑搞错了敌人,这些梦境之主,或许也是主的信徒。   但那似乎只是个例外,自那只独特的梦魇死掉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梦境之主仍旧在不停疯狂进攻着庭院。   只是不知为何,再没有梦魇出现过了。   梦境之主的数量与力量都在肉眼可见的变强,但没了梦魇,圣餐会信徒们的压力还是大减。   维多利亚和凡妮莎也有了时间,研究起了埃文的事情。   埃文的状态还是很奇怪。   凡妮莎发现埃文不用【灵视】也能观察到之后,还以为他的身体会逐渐凝为实体,渐渐变为可接触的肉体。   但……并没有。   埃文仿佛变成了一幅画只是颜色变深了,并没有就此更加真实。   而现在他看上去和真人几乎没有多少区别了。   凡妮莎走到了埃文的身边,仔细打量。   埃文的皮肤还隐约能看到些许透明的质感,但除非非常仔细地分辨,否则已经极难分辨出了,看着完全就是现实存在的。   凡妮莎开启了【灵视】,在这视野中,埃文已经和常人区别不大了,基本完成了复活。   不,并非复活,他从来就没有死过。   这更像是……将他从历史中捞了出来?   凡妮莎心中莫名划过这个念头。   她用衣服裹着手,小心翼翼地伸出,试着触碰埃文。   抓了个空。   仿佛那只是具幻影一般,凡妮莎的手从埃文身上穿了过去。   “看来还是不行嘛。”凡妮莎嘟囔了一句,正准备走回去,忽的心中一动。   她再次看向埃文,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攻击那只梦境生物!”   埃文的双眼缓缓睁开,浑身的机械义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身上的齿轮开始旋转,活塞缓缓动作,散热栅格转动开启。   下一刻,他的身子一晃,向着前方冲去。   他冲刺的速度并不快,比维多利亚明显慢了不少,但他一边向前,身上的机械部分一边不停动作。   升起、咬合、拼接,很快,他的肩上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弹丸压了进去。   砰!   发射的声音并不大,比枪声大不了多少。   可整片战场却是一静。   片刻后,凡妮莎所指的怪物,忽的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团海绵,被人猛的挤在了一起。   又像是弹簧,被人按压到了极致。   轰!   庭院中爆发出大团橘红色的火光,竟一时压过了天上的血月,给庭院中的一切涂上了新的颜色!   中心的梦境生物全都不见了,没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远些地方则是焦黑的尸块,再远才开始出现残肢断体。   凡妮莎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旁边的维多利亚眼中露出了一丝感慨与怀念:“高阶的战争神甫在战场上出手,自特蕾西亚那次之后许久不见了。”   凡妮莎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几乎是跳了起来:“这、这不可能!他、我明明碰不到他,他怎么会……维多利亚你看到了吗?!”   看着语无伦次的凡妮莎,维多利亚轻轻点头:“看到了,你无法触碰到他,但他却能影响现实……影响梦境,确实是古怪的事情。”   其实不光古怪,还强大。   就比如在这战场中,别人攻击不到他,他却能攻击到其他人。   “不过这种状态恐怕未必能持续,他在渐渐变得像是活人,上次你让他攻击,他还没有反应呢。”   维多利亚轻声说道。   凡妮莎点了点头,或许再吸取一会儿梦境中的力量,埃文就真正拥有了实体。   但她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埃文能主动碰到别人,别人却碰不到他呢?   仔细想想,似乎梦境生物也有这种特质。   无论是攻击还是子弹,都会直接从梦境生物身上穿过,仿佛完全不起作用一般。   可它们的攻击却是实打实的,挥动的肢体、落下的触手都能造成伤害。   这就很不对劲。   凡妮莎曾怀疑过,是否杀死它们的并非是子弹,而是某种规则。   比如“遭受一定攻击会死去。”。   所以它们明明看不到伤口,也会被杀死。   “我们再观察一下。”维多利亚说道。   她索性站在这里不走了,脚下的蛛丝开始飞速结网。   当蛛网蔓延到埃文脚下时,维多利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受无形之术的影响。”   “你使用了术?”凡妮莎刚开口,便察觉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发现自己自下而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蛛网,已经蔓延到她的胸口了。   而被蛛网覆盖住的地方,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是的。”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你的灵性直觉确实没错,在这里可以使用无形之术。”   “既不会被子弹的攻击伤到,又不受无形之术影响……”凡妮莎看着不远处的埃文,“我要是有这能力就好了。”   “呵,哪有这好事,无论是现世还是梦境,万事万物都将遵守规则。”维多利亚盯着埃文,忽地两眼一亮:   “他完全凝聚了!”   凡妮莎赶忙回头,随即也感知到了灵性的微微震颤。   埃文完成了凝聚,周围的灵都在有韵律的震动,仿佛在为他鼓掌一般。   “埃文?”维多利亚试探着开口,手中的蛛丝却没有停下,结结实实的将埃文缠了起来。   这可是艾略特的亲卫,最少也有高阶,他若发了疯,维多利亚得第一时间出手。   片刻后,埃文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冰冷,毫无半点情绪。   “你还记得我吗,埃文,我是维多利亚,你失控了艾略特让我帮助你。”   维多利亚立即开口。   埃文的双眼扫过她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精准的像是机械。   一旁的凡妮莎挠了挠头。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啊。   难道埃文也被主控制了? 第四百六十章 两个埃文   差分机前,艾略特却挑起了眉。   他可没控制埃文。   而且……   艾略特从桌上拈起一张卡牌:   【埃文·德·斯特林】   这正是现在埃文的卡牌。   既没有尸体的后缀,也没有信徒的前缀,完完全全就是之前埃文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真的彻底恢复了?”   艾略特看向对话栏,里面的黄铜拨码正拼成了一行行的字来。   【维多利亚:他怎么呆呆的?仔细看似乎有点熟悉……】   【凡妮莎:咳,可能只是刚刚醒来的原因?】   【维多利亚:不,这种样子……怎么和有时的你有些像?】   【凡妮莎:我,我只是有时会容易走神……】   艾略特皱起了眉,他明白维多利亚的意思。   埃文的样子,就像是被差分机控制了一样。   其实艾略特能精细地控制凡妮莎表情,但那着实有些太过麻烦,他很少会做到那种程度。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试试好了。”   艾略特拈起了埃文的卡牌,塞入卡槽中试着操控。   然而卡牌被退了出来。   【该角色正在被操控。】   艾略特怔了一下,随即猛然瞪大了眼。   什么意思?有其他人在控制?   差分机的玩家不止他一人?有人能和他抢控制权?!   艾略特穿越来这个世界,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凡妮莎,控制了起来。   ……   庭院中,凡妮莎面容一僵,但很快又变得灵动了。   艾略特此刻也顾不得麻烦,彻底控制了凡妮莎的一切。   现在凡妮莎的所有感知,他都能从差分机上实时看到描述,和亲自过来也相差不多了。   凡妮莎眯起眼,死死地盯着埃文。   埃文仍旧一副僵硬的样子,看上去确实像是被控制了一般。   “你是谁?”凡妮莎轻声开口。   “我是……埃文,埃文·德·斯特林。”埃文的声音有些僵硬。   凡妮莎已经打开了【灵视】,但在【灵视】视角中,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仍旧是埃文之前的样子。   “维多利亚……殿下,我的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   “怎么回事,描述一下。”   “仿佛在……驾驶战争机器……行动延迟……过高。”   “啊?什么叫延迟?”维多利亚一愣。   旁边的凡妮莎倒是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随即表情古怪了起来。   她想了想,伸手猛地拍了埃文一下。   埃文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过了几秒,他晃了晃身体,做出了一个避让的动作。   “还真是延迟过高……”凡妮莎嘟囔了一句,心中却已有了猜测。   刚刚埃文避让的时候,她隐隐看到了一个虚影。   “埃文,去那边。”凡妮莎忽地开口。   埃文又呆愣在了原地,几秒后才再次问道:“女士,您是?”   埃文其实是认识凡妮莎的,艾略特派他去保护过信徒们。   但此刻情况未明,他选择装傻。   凡妮莎没有在意,而是和维多利亚交换了个眼神。   埃文已经不听她们的命令了。   “维多利亚,你把他拉到一边。”   维多利亚轻轻点头,下一刻,蛛丝一闪,埃文便被拽走了。   凡妮莎的视线却没跟着埃文,而是仍旧盯着埃文刚刚站着的地方。   她的眼中微微泛光,一直都开着【灵视】。   在【灵视】的视野中,原地仍站着一个埃文的虚影。   而他刚刚才凝实完成的身体,却已经在一边了。   “埃文,你再看看你自己。”   她开口说道。   埃文这次的反应没有延迟,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随即瞪大了眼。   “什……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我明白了,维多利亚,埃文的灵与肉分开了,他的灵仍能控制肉身,只是……不太习惯。”   “确实如此。”   维多利亚手指动了动,蛛丝便将埃文的肉身重新拽了回来。   埃文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维多利亚没有犹豫,不待埃文反应过来,直接把他的肉身往灵体上一按。   几秒后,埃文睁开了眼:“等等,维多利亚小姐,先……”   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迷茫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试着握了握拳。   随后又调动义肢做了几个动作。   “应当只是普通的失控,慢慢习惯你的身体就好,只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节。”   维多利亚瞥了眼不远处的庭院。   “你恐怕暂时也出不去了。”   ……   艾略特放下了凡妮莎的卡牌,陷入了沉思。   灵与肉分离,这确实是失控常见的表征之一。   但与维多利亚不同,他不认为这是普通的失控。   首先就是埃文的身份,他可不是圣餐会的信徒。   这足以证明艾略特之前的猜想,这次失控并不是以圣餐会为中心,而是以他为中心的。   有着某种他还不知道的原因,让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失控。   再联想起几乎所有的失控都是与梦境有关,现在梦境又出了事……   他的脑中划过了【一瞬追忆】中的梦魇。   “梦境一定与我有某种联系,而且随着蠕虫的降临,这种联系在快速增强。”   “或许我很快就能见到真相的一角了。”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埃文的卡牌。   埃文本身的情况也很是不对劲。   他在梦境中吸取了那么多白色光点,都去了哪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些总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他如果获得了类似艾尔莎的梦魇形态,艾略特一点都不会惊讶,但现在这种情况,就有些古怪了。   艾略特想起刚刚看到的埃文灵体,微微眯起了眼。   有一件事连埃文自己都还没有注意到。   埃文他的灵体,是完整的身体形态。   不屈之火的机械神甫,大都经过了很多道机械改造手术,将身体的大部分都换成了机械。   梦境中出现的埃文肉身也是如此,凡妮莎之所以感觉奇怪,怀疑他是从历史中被捞出,就是因为那些钢铁义肢也被具现化出来了。   而埃文的灵体,身上并没有任何义肢,甚至本该被换走的肢体都是完整的。   这就有意思了。   “说起来,康拉德也是肉身完整,他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呢?” 第四百六十一章 走,跟我远征   三皇子的行宫中。   行宫中最近愈发忙碌,仆人们纷纷在收整着行李。   三皇子西德尼要与米歇尔一齐参加远征,出发的日子不远了。   可不管仆人们怎么忙碌,行宫中有几个房间,却从未被打开过。   今日,西德尼就在其中一间,面色不愉的看向对面的莉莉安:   “你确定这会是重要历史节点?”   “我确定,该死,我很确定!”   莉莉安的声音再没了之前的优雅,她抓了抓头发,满脸焦躁的看向西德尼,语速很快:   “他真的拒绝了?这没道理,跟随远征对他有这么多好处……好吧,不管为何,总之他拒绝了参加远征,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拉过去!”   “是你,而不是我们,我可没有什么非拉他去远征不可的理由!”   西德尼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满:“听着,你若在意什么历史节点,就自己去想办法,我对你那套理论没有兴趣,我更愿意去书写新的历史!”   “我已经试过了,我给他送去了三份拜帖和两份邀请函,甚至写了封露骨的求爱信,全都被退回来了,他还回复说什么不要影响他玩游戏!”   莉莉安气恼地脸色都涨红了。   西德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脸色倒好了几分。   “确实是他的风格……你非要达成这个历史节点吗?你下次需要献祭的,不正是一件后悔事么?”   莉莉安深深地看了西德尼一眼:“你对空心圣堂的了解倒是不少……但很遗憾,我后悔之事,并不在此。”   “哦?”   “我曾在既定的历史中得到指示,我的这桩后悔事,所牵扯的必是极为可怕的存在,能彻底改变历史之人,甚至可能就是某个居屋中的伟大存在,艾略特虽然是圣血七脉的继承人,但要说改变历史……他还不够格。”   “未必。”西德尼撇了撇嘴,“你要说他能成功,那我确实不看好他,但改变历史……我觉得他一定能改变历史。”   莉莉安微微皱眉:“为什么?他所做之事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寒霜暴动不就失败了?何况第二纪元的毁灭不远了,他又来得及做出些什么?”   “直觉罢了,你不了解艾略特,若是哪天他亲自把第二纪元毁灭了,我都不会感觉奇怪。”   “那不可能,第二纪元的命运已经注定……”   西德尼没有听她说完,直接站起了身:“我懒得听你们那套神神叨叨的理论,倘若历史早已注定,那我们闭目待死就好,还去做什么事?”   他走到门边,将外套披上,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我有办法让艾略特参加远征,你也记得你的承诺。”   “——在米歇尔弑君后,助我登上皇位。”   ……   艾略特满脸好奇地盯着康拉德。   是的,他刚刚想到康拉德的事后,直接把老管家喊了过来,将疑问问了出来。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多加小心地权衡,反复思量,然后一点点的试探。   然而,今天他却直接把康拉德喊了过来,简单粗暴地将问题问了。   开玩笑,现在老公爵在前线,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斯特林家可就他这一个继承人。   谁会怀疑他?谁敢怀疑他?   再说了,询问身份也不是什么敏感话题,康拉德要是怀疑,他就说自己被梦世界动荡影响,失忆了。   老管家听完之后,满脸无奈地说出了一句艾略特听过许多次的话:   “少爷,您别开玩笑了。”   “我的身份自然无法告知您,这牵扯到【隐秘】,等您至少到了中阶,自然可以得知。”   艾略特两眼一亮。   看来老管家的身份也不简单啊。   仔细想想,整个家族的所有人,身上都做了钢铁义肢机械改造,连亲卫埃文都不例外。   偏偏老管家就是个正常人,完全看不出分别。   这怎么想都有问题。   要知道老管家是要深度参与家族事务的,整日跟超凡者接触,家族没道理不将他引入超凡。   何况艾略特问他许多问题时,他都直言这是【隐秘】。   可【隐秘】艾略特无法知道,他又怎么知道的呢?   艾略特本来都几乎笃定老管家是超凡者了,只是由于某些原因,没有踏上家族的【不屈】道途罢了。   但他此刻的回答,却让艾略特多出了许多猜想。   或许老管家的身份,比他想象中还要独特些。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说起来,他也着实有些厌倦了这样总靠猜的日子。   也是时候让凡妮莎踏入中阶,开始正式接触帷幕之后的【隐秘】了。   但最近梦境动荡,凡妮莎出不来,想要去收集超凡材料,也找不来。   不过嘛,差分机献祭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挑这些献祭材料,什么都能扔进来试试。   艾略特想起庭院中那些梦境之主的尸体,忍不住有些心痒痒的。   这些怪物的尸体中有白色光点,怎么看都含有某种力量。   含有超凡力量,就很可能可以拿来献祭。   正好庭院中的尸体堆积了不少了,拿来献祭试试好了。   想到这里,艾略特有些迫不及待,挥手告别老管家便准备继续去献祭。   可老管家却叫住了他。   “少爷,您最近可能无法继续玩差分机了。”   艾略特的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最近的远征到了关键时间,前线需要大量差分机帮助机械神甫计算弹道。”   “刚刚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签署了正式文书,收缴整个圣克莱尔的差分机核心,支援前线。”   艾略特闻言松了口气:“你帮我找个理由蒙混一下,实在不行收买一下宫廷里派来的使者,再怎么收,也收不到圣血七脉头上吧?”   老管家神情有些无奈:“大型差分机核心在去年通过的《战争法案》中被列为了战略物资,您的这一台识别码已经被登记上了,就列在正式文书中,必须上缴。”   “什么?!”艾略特傻眼了,“怎么可能?!等等,为什么要登记?家族怎么会配合皇室登记的?他们敢来家族中搜查?”   “家族并没有让他们进来搜查,但这台差分机核心当时并不属于家族,而是来自于新斯堪维亚那边的一个小贵族,后来被家族整个宅邸买下……您可以先将这台上缴,我再想办法购买个新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他给的太多了   艾略特沉默了下来。   老管家所说没错,这台差分机核心并非是斯特林家族的,而是从某个破落的小贵族那边收来的。   家族也并未怎么在意过这些,当时将艾略特送过去,纯粹是那边离帝都足够远。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可疑,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一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台差分机核心需要缴上去。   毕竟当时登记注册了识别码,想糊弄都没有办法,看来别无选择了,只能……上交?   艾略特冷笑一声。   他怎么可能上交?   这台差分机核心对他的重要性高于一切,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上去。   如果能找到一个体面的理由拒绝上交,那就体面,如果找不到体面的理由,那也不必强求体面。   怎么,皇室还能为这事儿,和唯二支持他们的圣血七脉闹翻?   艾略特想得很清楚,是皇室需要斯特林,而不是斯特林需要皇室。   他和那些血宴贵族们闹的虽僵,但艾略特如果代表家族向他们靠拢,那他们绝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退一万步讲,艾略特当年直接发起寒霜暴动,结果也不过是禁足,现在就说差分机核心丢了,皇室又能怎样呢?   再禁一次足?   都不必皇室出手。   艾略特思量片刻就已下定决心。   他打算直接带着差分机核心回新斯堪维亚避避风头,帝都正在风口浪尖,指不定回来的时候王座之上都换人了。   反正炉火区已经基本建设得差不多了,只要有差分机可以在远方控制,剩下的都是小问题。   这差分机核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交的。   “康拉德,康拉德!”   艾略特再次呼喊起了老管家,迟则生变,他准备今天就带着差分机核心走。   反正新斯堪维亚的宅邸他住着也熟,剩下的东西慢慢搬就是。   先从那边躲上几个月,皇室来人问话他就装死。   老公爵可还在远征前线,皇室除非疯了才会对他动手。   康拉德很快便推开了门,艾略特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开始表演,老管家却先开了口:   “少爷,三皇子西德尼来了,没有提前送拜帖,直接过来的。”   艾略特一怔。   好家伙,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不行,得赶紧跑!   艾略特脸色一厉,转身就准备去取差分机核心,却听到老管家继续说了起来:   “少爷,他已经走了,只是留下了些话。”   艾略特脚步顿了顿:“什么话?”   “他说他在宫中提前看到了那谕令,觉得陛下的命令很不合理,又想起您喜爱差分机游戏,便向陛下谏言,让这谕令将您划为了例外。”   “啊?”艾略特一怔,“所以……我不用上交了?”   “三皇子殿下说,谕令已经发出,不好追回,但他专门去求了情,让您不必上交,可以跟着差分机核心一起去前线。”   “全程都不会有人动这核心,都由您来保管,只是走个过场,您去了那边直接继续使用就是,也不需要您参加什么战斗。”   艾略特面色古怪了起来。   听着好像……不错啊?   但仔细想想,其实没有必要,他躲回新斯堪维亚也是一样的用。   谁知道前线有什么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还说,会把家中所有的差分机全都打包运过去,而且这条谕令把整个帝都的差分机核心都送了过去,您可以随便玩……”   艾略特目瞪口呆。   “待您回来,他的那些差分机就全都赠送给您了,西德尼殿下说,这里面很多都是最新款的,还未发售就他就预订了,有钱都买不到……”   康拉德小心翼翼的看了艾略特一眼:“他还专门提起了您前几天去订的那台。”   艾略特此时心中忽的冒出一句话——量身定做。   西德尼所说确实不错,也正巧完美符合了他的需求,倘若去了前线能有这么多好处,仔细想想,也不错嘛。   “我……”艾略特回头看了看房间中的差分机,确实,这台差分机款式有些老,只能打牌,多少也有些无趣了。   舞台剧差分机可比这好用的多,有很多没有的功能。   换一下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西德尼的差分机可不止一台两台。   沿着走廊,那整整两排房间可全都是。   只是走个手续就能得到这一切,不仅不影响他玩差分机,还能够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他哪有拒绝的理由呢。   “我记得我和西德尼和我切割了关系?上次他似乎还拒绝我过去来着。”   说到这里,艾略特心中一动。   或许这一切改变的契机,正是蠕虫降临。   蠕虫降临于世,这打破了梦境与现世的平衡,如今伟大存在纷纷躲避于居屋之中,整个世界的格局其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只是时间尚短,还未显现。   “想来这次西德尼态度的转变,正与几大教会最近的事情有关。”艾略特若有所指地说道。   “很可能,如今远征前线正缺人手,三皇子或许正是因此才放低姿态以求合作,您此行也正好去找老爷,他可为您主持仪式,让您能够接触【隐秘】。”   艾略特挑了挑眉,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不光是凡妮莎晋升中阶可以让他接触【隐秘】,用家族中的仪式也可以。   “等等,现在不是无法沟通伟大存在吗?那怎么进行仪式?”   “这仪式并不需要伟大存在,事实上只有献祭仪式与无形之术需要依赖伟大存在,其他大都是不需要的。”   这倒是有些让艾略特意外了,超凡者晋升所依赖的【道途】本就与伟大存在深深挂钩,可献祭仪式偏又是强制执行的。   如果仪式术法也不需要依赖伟大存在,那岂不是说……   “如果超凡者触怒了伟大存在,那么只需要不用无形之术就可以了,其他完全不受影响?”   “是的,一向如此,不过除此之外还不能再【入梦】了,否则极易在梦境中失控。”老管家的声音顿了顿,“当然了,现在梦境动荡,情况又不一样。”   艾略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连梦境这一层联系都去掉了,那现世除了无形之术,几乎不会受伟大存在的影响了?   也就是说,伟大存在对同一道途超凡者的影响力,在被一步步削弱? 第四百六十三章 西德尼,我的朋友   按理来说,伟大存在对同一道途超凡者的控制,本应是绝对的。   首先超凡者在选定道途后便无法更改,这就使其阵营被强制绑定了。   其次伟大存在就居住在梦境的居屋之中,而超凡者是需要通过【入梦】获得超凡材料的。   再之后,所有的无形之术都依赖伟大存在释放,伟大存在不同意,所有的无形之术都会失效。   从献祭、变强、施术都被强行控制了,若按常理来想,本道途的低阶超凡者,本是被伟大存在随意摆弄的。   但事实偏偏就正好相反。   献祭是强制的,只要按照正确的仪式摆上祭品,伟大存在便不能拒绝。   无形之术与仪式术法是分开的,而仪式几乎都不需要伟大存在参与。   现在梦境都开始动荡,逼得伟大存在封闭居屋。   现在虽然梦境中满是怪物,超凡者无法进入但伟大存在亦无法将影响扩散到居屋之外。   倘若这种状态能够持续,或许将来伟大存在连梦境都不能影响了。   艾略特恍然发现,伟大存在似乎在被一条条规则,逐渐束缚。   祂们本该掌控影响整个世界,却被硬生生逼到了幕后,只能间接施加影响。   就如这超凡本身,超凡者的力量再强大,也不会在明面上出现,帝国挂上的名为【正义】的面纱虽然脆弱,但仍然将超凡掩盖在了帷幕之后。   艾略特忽地想起老公爵那句话:   ——超凡,很可能也是错误的路线。   此刻想来心中又多了几分猜测。   “学界用工业革命代替纪元的说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艾略特忽地开口问道。   康拉德怔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没头没尾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   “大概……在第一纪元之后,崔斯特熔融了最初的贤者之石铸造皇冠,并发明了炼金术制造贤者之石,画出了差分机的第一代蓝图并奇迹般地将它制造出来,以及人工合成永生之物,此乃三重伟大。”   “他宣称工业的时代已经到来,神秘将永远退居幕后,从此总有愚者宣称,这是工业的时代,也将他带来的工业浪潮,称之为工业革命。”   “虽然事实证明三重伟大全都失败了,但这毕竟是改变了时代的大事,学界往往将其和历史联系在一起,时间久了,便反过来将纪元改称工业革命。”   康拉德感叹一声:“简直是倒反天罡!”   艾略特没有出声。   老管家不知为何,一直对崔斯特怀有极大敌意,明里暗里总要贬损几句。   康拉德等了一会儿,看艾略特不再询问其他,轻咳了一声,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   “陛下的正式文书很快就到了,我们得尽快回复。”   “所以,少爷,您要参加远征了,是么?”   老管家心中有些焦急,艾略特一直没有给他一个正式的结果,反而问了很多杂七杂八的内容。   不知怎的,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西德尼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又正好能完美帮我避过陛下的谕令,我没什么理由拒绝,不是么。”艾略特轻声开口。   “好,那我这就……”老管家下意识地回道,可说到一半,却猛地停住了。   他跟在艾略特身边时间很久了,听过不知多少自家少爷的话语,在刚刚那句平淡的回复中,他隐隐感到了一丝……愤怒。   抬头望去,艾略特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望向了窗外。   “康拉德你不觉得很巧吗?我最喜欢的就是差分机,陛下偏偏要征调差分机。”   “我在意自己的差分机,偏偏就有例外与求情。”   “甚至包括他的到来,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每一次巧合都是刚刚好,每一次巧合都给了我一条最好走的路。”   “可惜。”   “超凡,没有巧合。”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一向稳重的老管家,神情竟也有些不安。   许久后,艾略特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仿若自言自语:   “西德尼是我的朋友,他从来都是雪中送炭,给我的全是我最喜欢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不在乎。”   “只有他在我来帝都时亲自迎接,只有他在克劳福德挑衅时,帮我去揍他,也只有他在陛下向炉火区发起质询时,将夜勤局挡在门外。”   “他愿意对我好,我就不在乎他的好意是否精心算计。”   艾略特轻轻摇头。   “倘若那日寄邀请函给我的是他,我会去远征的,倘若他今日来此亲自邀请,我也会去。”   “甚至他想要争夺皇位,我也会帮他的。”   “不需要更多原因,他是我的朋友,我去他那里玩差分机时他没有赶我走,那他有了麻烦,我也不会离开。”   “甚至他主动和我划清界限,我也不在乎不管他怎么想,他都拥有我的友谊。”   “可这次呢。”   艾略特的声音愈发低沉,几近呢喃。   “他将所有的路都堵死,给我划了一条完美的道路。”   “这不是对朋友的做法。”   “我是很喜欢差分机,他想的法子也很精巧,我该称赞几句的。”   “但现在,我很生气。”   艾略特转过身,拉动拉杆关闭了差分机,打开防护罩,直接将差分机核心取了下来。   他拍了拍还带着温热的差分机核心,扔给了康拉德。   老管家赶忙双手接住。   “把这个藏起来,不必藏太远,就藏在这宅邸中就是。”   “我改主意了,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告诉他,我弄丢了差分机核心,来抓我进监牢吧。”   艾略特说完,便回到差分机前,挥手将桌上所有卡牌一股脑推进了边上的洞口。   随后拉动拉杆,一阵机械传动声响起,交错的刀片伸出,将卡牌全都绞成了碎片。   老管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艾略特,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差分机核心。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劝阻,但神情变幻了一番,终究还是低下头去。   “我会回复的,少爷。”   他抱着差分机核心,微微躬身,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差分机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略显昏暗的房间中,艾略特的面容拢上了一层阴影,看不分明。   而走廊中,康拉德轻轻的关上房门,沿着走廊向远处走去。   到了拐角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少爷的性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第四百六十四章 坏了,真进监狱了   西德尼是个怎样的人呢?   房间里没有开灯,差分机也停了下来,艾略特就这样坐在黑暗之中默默回想。   第一个冒上来的词是莽撞。   西德尼的许多举动,只是听上去都会觉得莽撞。   比如在沙龙中亲自动手揍人,比如在宫廷中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抨击《济贫法》,比如在陛下面前质疑特蕾西亚祭典的意义。   若如此看,他应当是直爽莽撞的性格。   而下一个浮现出的词,却是精明。   精明。   西德尼是精明的。   他每个出人意料的做法,仔细想想都是有深意的。   去空港亲自迎接艾略特,看似不合礼节,却强行制造了交流的机会,也拉拢了斯特林家族。   毕竟按艾略特原本所想,他来了帝都应当先暗中发展,起码几个月不会有什么动作,就呆在家中操纵差分机。   沙龙和有关炉火区的质询,也都是看似大张旗鼓的帮艾略特站台,可到最后却发现实际没有多大的问题。   他会很精明地夸大困境,突出自己的作用,若不是后来回过头去想,真的很难发现他的小心思。   想到这里,艾略特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是怎么挤进同一个身躯里的?   “怪不得他被称为‘古怪的西德尼’,确实是个怪人,放荡不羁离经叛道,却又聪慧老练。”   艾略特思索了很久,仍觉得不可思议。   他仿佛是一幅怪异的画作,越是仔细去看,越是感觉充满矛盾。   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想起了维多利亚曾经的评价。   “艾略特是错误的,他太激进;西德尼是错误的,他太理想化。”   “理想化?”艾略特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品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手段却精明务实?”   “那他的理想,究竟是什么呢?”   门外忽地传来了动静,有些杂乱的声响,有人叩响了房门。   艾略特从差分机上跳了下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伸手向两侧打开了房门。   灯光顿时洒落进来,艾略特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艾略特没有去看任何人,他直直地望向那双许久未见的熟悉眼眸。   三皇子,他比艾略特还稍矮些,冲上来揪住艾略特的衣领,神情激动咬牙切齿。   然而艾略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西德尼脸上神情变幻,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盯着他,艾略特轻声道:   “来吧,逮捕我,将你的朋友送去监牢吧。”   “西德尼。”   ……   帝都最近出了大事。   三皇子西德尼亲自将斯特林家的艾略特押入了监牢。   得知这个消息,当天陛下就派出了特使去监牢中赦免了艾略特的罪行,并派人狠狠训斥了西德尼,责令他去道歉。   艾略特公然声称弄丢了差分机核心,确实不对在先,但西德尼的反应太过度了。   首先西德尼并没有逮捕令,其次他是冲进斯特林家族的宅邸,将艾略特压出来的。   对圣血七脉,这几乎是直接挑衅,是比艾略特所作所为更加恶劣的行径。   虽然被称为“古怪的西德尼”,但三皇子还从未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所以陛下不仅选择性地忽略艾略特有错在先,反而还专门派人安抚。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   艾略特可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老公爵不在他就是斯特林的象征,他如果出言拒绝,那没有任何人能在斯特林家族的宅邸中带走他。   在这种事情上,再造之火教会都会全力提供支持。   只需要他一句话,周围虎视眈眈的机械神甫们绝对会出手。   但艾略特没有。   他直接挥散了所有家族势力,竟真的就这样去了监牢。   ……   监牢中。   没有任何人敢收押一位圣血七脉的继承人,甚至连西德尼带来的文书也无人敢签字,气得西德尼将文书向地上一摔,径直离开了。   但艾略特却自己走了进去,随便找了间牢房。   此刻,艾略特坐在监牢阴暗冰冷的地面上,旁边摆了盘黑面包,他正拿起一片。   黑面包是他找狱警要的,狱警本不敢给他,但更不敢拒绝。   艾略特的目光打量着黑面包,这东西在这世界再普遍不过,养活了不知多少人。   但艾略特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将面包在地上磕了磕,声音竟有些清脆,怎么听都不像是食物发出来的。   但他还是试着将面包塞进了嘴里。   艾略特还隐约记得,当初刚刚开始用差分机时,将一张黑面包的卡牌塞进凡妮莎的【进食】槽后,卡牌直接卡在了那里,塞不进去也拽不出来。   后来还是自己好的。   他当时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情况,但现在却知道了。   这种粗硬劣质的面包只能在浓汤中泡软了才能食用,艾略特前世曾听过不少黑面包的笑话,可在这个世界,却真的有很多人靠它活下去。   而且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很多人连黑面包都买不起。   黑面包并不贵,但很多人的性命更加廉价。   将面包含在嘴里,待口水将其慢慢软化后,他勉强能咬下些许,倒也并没有像笑话中那么恐怖。   只是口感确实很像在吃木屑。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亲眼见过里奥,连金磅都见的不多。”   他在家中给悼亡诗社捐款,嘱咐一下老管家也便是了。   想要买什么东西,也完全不用自己掏钱,没人敢问他要钱,那平民们拿命换来的里奥,仿佛出现在他眼中就是种侮辱。   花了许久,艾略特终于吃掉了一片黑面包,他的嗓子刮得有些痛,但还是拿起了第二片来。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监牢并没有锁,一路通向外面的牢门都开着,狱警们甚至专门将钥匙放在桌子上的显眼处,生怕艾略特想出来时找不到。   艾略特没有抬头,专心对付着口中的黑面包。   略显昏暗的灯光中,一个影子落在了艾略特身前。   艾略特缓缓抬起头,与带着兜帽的西德尼对视,这位三皇子此刻眼中泛红,形容憔悴。   开口时,他的声音发哑:   “艾略特,我们谈一谈,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   他咬了咬牙。   “朋友。” 第四百六十五章 突然归来的艾尔莎   嗒嗒嗒。   走廊中传来了有些细碎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停下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阿伦抬起头,敞开的房门并没有人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拈起了折刀的刀柄。   “谁?”   门口探进来了一个小脑袋,片刻后又是一个。   “菲比,克拉拉,你们怎么过来了?”   阿伦松了口气,揉了揉额角,站起身来。   最近时局动荡,他的神经绷得有些紧。   圣餐会的主力人员都去了梦境,甚至连艾略特大人都去牢中走了一圈,今天才被放回来。   两个脑袋缩了回去,片刻后,菲比和克拉拉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屋里。   阿伦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但其实很讨小孩子喜欢,菲比和克拉拉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伦哥哥,我们听说炉火区出事了?”   “多萝西娅和凡妮莎姐姐她们,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梦境的事情并没有公开,但大批生产的军火可是瞒不住工人们的,再加上昨晚三皇子压着艾略特前往监牢的事情,整个炉火区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阿伦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子与她们平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几块糖果来。   “我只是个子矮,并不是小孩子……”克拉拉嘟囔了一声,还是把糖接了过去。   “你们也注意到最近的事情了?”   “肯定会注意到呀,大家忽然都忙了起来,人还越来越少,最近甚至连艾尔莎姐姐都见不到了。”   克拉拉小声说着,然后昂起头来:“是要打仗了吗?”   阿伦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是的,已经在打了。”   “那工人协进会也是因为这个建立的吗?”   阿伦挑起眉,重新打量了一番克拉拉,神情终于认真了起来:   “是的,自从艾尔莎和多萝西娅几人全都离开后,圣餐会和工厂的生产都没了顶层管理,我临时代管这些部门。”   “但我并不擅长做后勤管理,最终决定组织起工人协进会,从各个部门中选出代表,所有重大事项都投票表决。”   “这是一个临时组织,人数暂定十人,由于整个工厂区的工人都是圣餐会的信徒,所以不再将工厂与圣餐会区分,而是合并在一起处理。”   克拉拉听得很认真,阿伦也刻意讲解得详细。   她听完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艾略特大人……也是圣餐会的信徒吗?”   阿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虽然暂时还没有经过正式洗礼,但艾略特大人肯定是不屈之火教团的人,怎么会是圣餐会的信徒呢?”   克拉拉的眼神有些迷茫:“那艾略特大人……到底和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嘛,”阿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是炉火区之主,十三条规章的立法者……这些你应当都听说过,而我猜你想问的,也并非这些。”   艾略特是工厂区的掌控者,工厂和护厂队都是他的下属。   但圣餐会呢?   圣餐会名义上与艾略特没有关系,可同在一片区域,工人们既在工厂工作,又是信徒,他们到底该听谁的?   阿伦看向了克拉拉与菲比。   两人都是圣餐会的成员,也都通过审查,成为了超凡者。   虽然年纪并不大,但已经是圣餐会的核心成员了。   “这些事情是你们需要知道的——艾略特大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尊重他的一切提议,圣餐会不会与他冲突。”   “他掌管工厂区的一切,我们则掌控工人们的信仰。”   克拉拉两眼一亮:“也就是说,圣餐会与艾略特共同治理炉火区?”   阿伦面色一正:“炉火区自然是他的地盘,但没有什么能和我们伟大的主相提并论,炉火区不是圣餐会的,也不是艾略特的,而是我们伟大的主的。”   克拉拉懵懂的点了点头,她想问更多,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阿伦站起了身。   他轻轻拍了拍两人:“你们先回去吧。”   克拉拉和菲比转过身,随后惊讶的瞪大了眼。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门口。   艾尔莎。   待两人出去后,她才走进房间中。   阿伦一时有些紧张,他自然知道眼前的艾尔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而是在执行着主的意志。   而关键是,艾尔莎已经两天没有露面了,今天突然回来,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果然,艾尔莎的第一句话就让阿伦瞪大了眼。   “准备一下,艾略特·斯特林已经正式决定参与远征,你带一队人跟随。”   “可、可是,我们现在本就缺人手,我再带走一队,安全的事情……”   “安全的事情不必担心,艾略特已与三皇子西德尼达成协议,接下来空心圣堂的长生者莉莉安将会来到炉火区驻守,有她在,不必担心菲尼克斯·埃弗哈特的威胁。”   阿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略特竟调了一名长生者过来帮助防守?   他竟有如此大的能量?这长生者会不会对圣餐会不利?   不过阿伦转念又想到,眼前的艾尔莎代表着主的意志,又恍然地点了点头。   长生者啊,这种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角色,竟真的能在现实中见到?   不过……莉莉安?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凡妮莎见过莉莉安,但阿伦并没有,只隐隐听过些。   “护厂队的征调需要艾略特大人的命令,我现在的身份是护厂队的队长。”阿伦有些为难。   “我便是来传达这命令的,正式的征调令就在这里。”艾尔莎把一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拍,“这件事需要保密。”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不愧是伟大存在,连这都在谋划之内。   艾尔莎顿了顿,又再次开口:“还有你说的人手缺乏一事,很可能在远征中也能解决,这次或许能将凡妮莎她们,从梦境中接回来。”   “啊?”阿伦彻底愣住了,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远征和被困在梦境中的众人有何关系?   “您把我搞糊涂了,艾尔莎大人,远征不是去作战吗?我这边的手下都只有一阶,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场。”   “而且怎么将凡妮莎她们接回来,她们明明是被困在梦境中了。”   “还有艾略特大人不是刚刚被押去了监牢么,怎么突然就要去远征了?”   艾尔莎咧嘴一笑,随便拉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本质上其实是一个问题,就是远征到底是什么。”   “正好,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远征的真相。” 第四百六十六章 百年战争,人类的远征   何谓远征?   追溯历史的话,还要到第一纪元的血月教派猎巫。   在历史记载中,血月教派是卡斯莫格王朝的帝国国教,曾借猎巫的名义打击迫害异教徒,给大陆带来了近百年动荡。   而在血月教派的记载中,这场猎巫行动,则被称为百年战争。   第一纪元,人们普遍崇敬月亮,血月教派虽然名为血月,但其实是反对月亮崇拜的。   在血月教派的教义中,认为月上满是邪祟,在血月之时便会降临在现世。   这教义与人们普遍的观念相悖,虽然被崔斯特大帝强行立为国教,但终究敌不过人们的普遍思潮,最后还是覆灭了。   有趣的是,血月教派覆灭后,人们反倒不再崇拜月亮,转而崇拜伟大存在,七正神的教派开始起势。   这百年猎巫,或者百年战争,正是导致血月教派覆灭的元凶,可以说是血月教派就亡于这战争。   “而百年战争,在另一重历史中,就是人类的第一次远征。”   艾尔莎轻声说道。   阿伦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他重复着艾尔莎刚刚提到的几个词。   “人类……远征……等等,百年战争也是打击异教徒吧,为何称为人类的远征呢?”   艾尔莎微微一笑:“因为那些异教徒,并不是人类。”   “啊?”阿伦这下彻底迷茫了,他在成为超凡者后,也恶补过一阵历史知识凡妮莎兴致冲冲的给每个人都讲过不少。   这些基本的知识他还是知道的,就比如血月教派所打击的,正是崇拜月亮的教团。   他们当时论数量,甚至比血月教派还要多呢。   可艾尔莎却并没有解释:“这些等你远征回来再说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时你也该中阶了,可以知晓帷幕之后的一切。”   “我?中阶?”   阿伦瞪大了眼。   圣餐会快速扩张是最近的事情,恰巧遇上了梦境动荡。   仅有的那点可怜材料,几乎全都拿去给新晋的超凡者晋升一阶了。   这就导致圣餐会所有的成员超凡等阶都很低。   阿伦只有一阶,甚至连身为教主的艾尔莎也只有一阶,就凡妮莎升到了三阶。   梅芙?梅芙是自己吃上去的,不靠超凡材料,她要不是这么能吃,现在也是一阶。   晋升中阶对阿伦来说有些过于遥远了,他都难以想象自己中阶的样子。   “这远征是场盛宴可以将你等的超凡等阶都拉起来,所以我让你带人过去。”艾尔莎舔了舔嘴唇。   阿伦心中一喜。   这事消息虽然惊人,但他却并不意外了。   若说自家教派最擅长什么,阿伦觉得应该是【献祭】。   他了解过其他秘密结社的献祭都是什么样子,只能固定的献上某些东西,稍稍偏改都不行。   而圣餐会的献祭,就突出一个不挑,献什么都要。   什么野狗的尸体,怪物的血肉,孩子们喜欢的玩具……献什么都行。   最近都用超凡材料来献祭,主要是因为这个效果更好。   想来是又找到了什么适合献祭的祭品了罢。   远征……战场……   阿伦眼角抽了抽,该不会要把敌人献祭了?   他下意识就要瞥向艾尔莎,又硬生生止住了。   只是将头低的更深了些。   “好了,我继续给你说远征的事情。”   “总之,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远征是人类对怪物的战争,虽然在后来出现了一些状况,让我们的主要敌人改为了梦境之主,但其本质都从未改变。”   “——稳定现世,使其不要偏移,也更是与人类之敌永不止息的战斗。”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远征的历史还有很多不解,但他至少大概知晓情况了。   “那我们远征,要去哪里呢?”   艾尔莎刚刚提到,远征是针对怪物的远征。   怪物他还能理解,或许就是某些拥有超凡之力的存在。   可梦境之主又是怎么回事?它们只存在于梦境之中啊。   难道这远征要去梦境吗?   仔细想想也确实有可能,毕竟要将凡妮莎和多萝西娅等人从梦境中接回,或许战场就在梦境呢。   “这个嘛……”   艾尔莎的神情古怪了起来。   “去月亮。”   ……   ……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少女,揉了揉双眼。   他仔细想了半天,还是感觉没什么印象,只能尴尬地开口:“……你是谁?”   眼前这人是老管家送来的,据说是按自己的要求,做了些培训,在远征中将以秘书的身份协助自己。   艾略特听得有些迷茫,他什么时候要求的?要求什么了?   少女神情明显有些紧张:“我,我叫寇拉。”   “寇拉?”艾略特一怔,思索了一会儿,忽的瞪大了眼。   “血宴上那个?”   他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在血宴上,以托拜厄斯为首的圣血贵族们肆意玩弄普通人的命运,寇拉便是一个。   她家中欠了一大笔钱,贵族们又恰巧选中了她。   她便想来血宴碰碰运气,如果能活下来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到时便能继续学业,拿到毕业证。   寇拉乐观地认为,只要有了毕业证,生活便能回到之前的样子,她会找到份体面的工作,忘掉曾经的困难。   艾略特并没有说更多,他只是将寇拉从血宴上带了回来,准备让她从炉火区谋个职位。   不一定足够优渥与体面,但起码不至于流落街头,成为贵族们的玩物。   只是她怎么就成了自己的秘书?还要去远征?   他皱起眉,就打算喊康拉德来问问。   寇拉吓了一跳,唯恐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也丢掉了,在血宴中她可是见识到那些平民们的惨状。   眼前的艾略特对她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起码没有如那些贵族们,要她割下肉来吃。   “您,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受过严格的训练!”   艾略特的动作一顿,这说法差点把他逗笑了。   “你怎么会和远征扯上关系的?我不是叫你去炉火区吗?”   “您……”寇拉想说你可没说让我去炉火区,但又不太敢开口,最终只是放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我,我就把您说的话告诉了一下康拉德先生,他就安排我来做秘书了……”   艾略特一怔:“我说了什么话?” 第四百六十七章 寇拉,你也要去?   “可能要上战场,很危险之类的……”   寇拉打量着艾略特,看到他仍是一脸迷茫,顿时着急了起来:   “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哇!该不会不认账吧?要是把我赶出去,我肯定找不到工作了……”   这倒是实情,如果她被圣血七家之一的斯特林赶出家门,肯定没人敢要她。   “我说过?哦,好像确实有……”   艾略特终于想起来了,当时他看到这群堕落的贵族,决定要亲手改变这一切。   这肯定伴随着流血与牺牲,危险也是如影随形,于是便如实告知了寇拉。   也就是之前所说的那些话。   哪知道老管家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打算要带着寇拉去远征,为此还专门做了培训。   现在看来,好像还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艾略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你都做了什么专业培训?”   “包括远征历史的种种细节,我们在那边的配置与布局,还有如何前往以及作战……”   “停停停!”艾略特察觉出了不对劲,“你说的这些,有很多都是【秘史】吧?你怎么能知晓这些的?”   “哦,康拉德先生将我提升到了中阶,就能接触【秘史】了。”   艾略特噎了一下。   老管家还真是大手笔,一个秘史的培训直接给拉到中阶了??   真不愧是圣血贵族的做派,艾略特这边费尽心思,还要靠远征才能把凡妮莎擢升到中阶,寇拉只是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直接到中阶了。   “等等,现在伟大存在无法联系……哦,你应当是一开始便被提升到中阶,才能后续培训。”   艾略特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   忽的,他眉头皱了皱绕着寇拉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怎么没有机械改造?你的义肢呢?”   “这、这个是【秘史】!”寇拉答得有些忐忑。   艾略特却没再多问。   老管家身上也看不到改造的痕迹,同样回答自己的道途是【秘史】。   难道自家还有第二条道途?   “算了,不重要,反正我到了远征的战场,也便能听取【秘史】了。”艾略特说道。   这也是他去远征的原因之一,老管家早就想要为他进行仪式,让他哪怕没有到中阶,也能够接触【秘史】了。   只是这仪式必须老公爵主持,也就一直拖着了。   这次去前线,正好可以与老公爵汇合,让他进行仪式。   有明面上能接触【秘史】的身份,对艾略特来说是必须的。   哪怕他让凡妮莎晋升到中阶,实际上能够接触【秘史】了,也会遇到很多麻烦。   毕竟这又不能公开,事关【秘史】的康拉德和老公爵依旧不会告诉他,家族收藏【秘史】的藏书室,也不会向他敞开。   这也是他参加远征的理由之一。   对面的寇拉看艾略特半天没有说话,反倒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好奇,犹豫地开口问道:“艾略特大人,您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把西德尼打了一顿?”   “这什么离谱的传言?”   艾略特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会打架……哦,西德尼确实会揍克劳福德,但我又不是他。”   “所以你们……”   “深入的谈了谈而已,他讲了讲他的理想……结果如你所见,他公开登门致歉,并做出了些许诺,我跟他去前线,也会带上差分机核心。”   “理想?”寇拉满脸好奇,“一名皇子的理想?呃……”   艾略特没有回答,反倒瞥了她一眼:“你好奇心这么重,也能当秘书?”   “哦,这点您可以放心,只要您不允许,我不会透露任何东西出去的,无论是我主动还是下意识的泄密,都做不到,这是道途特性。”   这倒让艾略特对她的道途好奇了起来,好在等去远征前线进行仪式后,也便能知道了。   “和你想的不一样,他虽然是皇子,所想的却并非皇位,而是……”   艾略特的神情也古怪了起来:“他认为贵族不应当存在,应当从平民中选拔人才,这样才能让帝国真正向前。”   寇拉顿时瞪大了眼:“那怎么行?!倘若他成了皇帝,岂不是我们这些贵族都要被清算了?”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我们这些贵族?”   寇拉愣了一下,随后突然反应了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带入秘书的角色,竟忘了自己还是平民。   “你现在知道他这想法的可贵了吧?你刚刚成为秘书,都陷入了这身份中,他从小就是皇子,却能有超脱出身份的思想。”   不过还是太理想化了维多利亚的评价并没错。   艾略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西德尼认为圣血七脉的贵族体系正在摧毁帝国的根基,当贵族可以垄断帝国上层的时候,那平民中所有的天才便都被埋没了。   他认为贵族们拥有超凡力量,便该作为一柄武器去使用,帝国的管理该交给更擅长这方面的人才,平民们不能在献祭上真正得到力量,那便该走另一条路。   分工明确,思路清晰,这确实是最正确的道理。   但问题是,真的能维持吗?   贵族拥有力量便甘心去被当枪使?   平民们爬上了高位,却依旧能被高阶超凡者一个手指碾死,他们又会在恐惧的驱使下做什么?   他想起了监牢中,西德尼的话语:   “贵族们将平民作为燃料,让帝国前进,将平民们作为祭品,让自己攀升,这是极大的浪费。”   “若我成为皇帝,我会打破贵族对政治的垄断,构筑出一套系统,从平民中选拔人才管理国家。”   “贵族仍拥有优渥的生活,但他们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平民们分得更少的资源,但他们有了一条向上的路。”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拯救这个帝国。”   西德尼定定地看着艾略特。   “这需要我成为皇帝,需要效忠我的骑士团,以及……斯特林家族的支持。”   “艾略特你愿意协助我吗?”   “只要我们两人联手,就能改变这个腐朽的帝国!”   (今天还有) 第四百六十八章 出发,向着月亮!   艾略特收回了思绪,缓缓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西德尼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他诉说这些时,艾略特是真的心动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西德尼是不可能成功的。   想要依赖平民建设这国家,那就该自下而上发起变革,另立炉灶。   西德尼选择与米歇尔联手,拉拢自己这圣血贵族,听说在新贵族的议会中也有后手。   这就导致他绝对无法彻底完成变革。   而变革不够彻底,便迟早有一天会被窃取成果。   他会成为下一个索恩陛下,终日坐在王座之上,半步也无法离开。   但……那又何妨呢?   艾略特叹了口气。   西德尼的计划或许注定失败,他或许太过理想主义但在这个世界中的其他人又是怎样的呢?   贵族们彻底堕落,只知享受血宴的狂欢,维多利亚建起居屋,准备逃离这现世,米歇尔的支持者是议会那些工厂主们何曾在意过平民半点?   四皇子克劳福德?不提也罢。   没有谁比西德尼更配得上那皇冠了。   而艾略特知道,真正的希望,还在炉火区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认可他的做法,亦不认为他会成功,但他是我在黑夜中独行许久,见到的唯一火光,我愿意帮他。”   “所以,我便回到了这里,准备远征。”   “啊,是,是么……”寇拉有些迷茫,艾略特并未告知她太多,她只觉得不解。   三皇子从平民中选拔人才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据说那位霍莉副官,就是平民出身呢。   可将这作为理想……她不理解。   平民们成为副官还不够么,真正重要的事情,只有那些高贵的姓氏才承担得起吧?   他们这些平民,一阵风就会倒下,又怎能参与谋划整个帝国的未来?   不过……   寇拉忽然想起血宴中的所见。   那些贵族们,便真正高贵吗?   寇拉暗中摇了摇头,随后偷瞄了艾略特一眼。   艾略特又是怎样的人呢?   他似乎与所有的贵族都不同,但又拥有高贵的身份。   他该有怎样的理想,想要建起怎样的国度呢?   寇拉垂下了目光。   ……   艾略特的手令送到了炉火区,阿伦奉命带着一队护厂队的人离开了工厂。   他们准备了些路上用的干粮,换了身新的笔挺制服,便来到了集合地点。   可刚到这边,一行人便呆住了。   阿伦这一队人足有二十多,卡着艾略特指令的上限来的。   他从艾尔莎那边得到消息,这些人有机会获得献祭用的材料,便尽量多挑了些人。   他本还在担心这么多人会不会惹艾略特不喜,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集合所在的广场,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有身着红衣的机械神甫,有手拿武器的护卫,但更多的还是仆从。   那些身着斯特林家徽的仆从,几乎挤满了整个广场。   他们驱赶着一辆辆马车,上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精致闪亮的银质烛台,有用木框固定的摆件。   阿伦甚至在一辆马车上看到了张巨大的床垫。   “这、这是要去战场?”他看得目瞪口呆。   “已经精简了许多了,之前他们甚至要把油画和洗手池也搬过去。”   阿伦循声看过去,随后立即立正行了一礼:“艾略特大人,护厂队队长阿伦向您报到!”   艾略特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   这出行的排场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他本以为上前线条件会艰苦些,但看这架势,几乎把半个房子都搬了去。   西德尼还专门提供了一艘装有差分机的飞艇,让他在路上也可以玩。   这自然是他需要的,但为了他能游玩专门加急改造一艘飞艇,也让他心情复杂。   偏偏这些还俭省不得,康拉德专门交代过,出行的排场必须够大,才能彰显出对西德尼的重视,表明两方已经和好。   艾略特挥了挥手,寇拉便拿来了一个盒子,打开后是斯特林家的家徽,分发给了阿伦一行。   “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报告!不知道!”   阿伦自然是知道的,艾尔莎和他详细讲过,但艾略特给他的调令上并没有写目的地。   “不错。”艾略特拍了拍他的肩,随即便离开了。   自有其他仆从上来交代他详细事项。   艾略特跨上了侍从早已准备好的马,向着皇冠区走去。   侍从以及马车在后面浩浩荡荡的行动,却并没有跟从,而是直接走向了郊外,只有机械神甫们跟上了艾略特的脚步。   这里只是斯特林家的队伍,远征军的大部队直接就从郊外集结的,而艾略特则跟米歇尔和西德尼汇合后,一起从帝都正门离开。   其实本该先去皇宫拜会陛下,再行出发的,只是今天陛下身体不适,临时取消了。   “艾略特!”米歇尔远远的便冲他打了个招呼,笑着驱马上来攀谈。   两人热情地聊了一会儿,随后艾略特才转头望向西德尼,也是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争吵。   做表面功夫也算是贵族的基本功了。   “可惜父皇最近身体欠佳,未能送别我等了。”米歇尔叹息了一声。   他是个高大壮硕的男子,比西德尼高了一头还多,金色的头发天然便卷曲,散在脑袋两侧,看着像只雄狮。   此刻他身着一身闪亮的盔甲,英武非凡。   “等我们回来时,再来拜会好了。”西德尼说道。   回来时……   艾略特瞥了眼皇宫。   老皇帝身体每况日下,米歇尔和西德尼都跃跃欲试,倘若远征真的胜利,将那些梦境生物赶入深处,便是份巨大的功劳。   到时,携这份功劳带着刚才战场上归来的士兵们回到帝都……   艾略特垂下了眼,下次来到皇宫,未必是陛下来检阅军队了。   “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们就出发吧。”米歇尔说完,抬起了手。   早已准备好的乐队奏起了歌,三人带着穿着华丽的礼兵从皇冠区穿过整个帝都向外走去。   路边自有安排好的人群欢呼相送,鲜花洒在空中,落在士兵的盔甲上,又被铁靴踏成了泥。   贵族们身着得体,远远地站着。   他们目光冷漠地望向远征的队伍,当与艾略特的视线正好对上时,又变为和煦优雅的笑容。   一路向前,沿街的房子重新粉刷了墙漆,绘制着蒸汽天使图案的旌旗招展。   等到出了城门,艾略特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离了皇冠区早已看不到阳光,连皇宫也被厚重的雾霾挡住,隐去不见了。   (四更!) 第四百六十九章 帝国离月球很近   走出帝都后,艾略特便和米歇尔、西德尼分开,单独回到了自己的侍从队伍中。   这次他带的战斗人员并不多,毕竟主力早已跟随老公爵去了战场,只是象征性的来些人罢了。   但仆从却多得很,光马车就有许多,甚至还有几辆蒸汽机带动的汽车。   艾略特好奇地绕着看了几圈,这个时代的汽车早就发明了出来,但由于仍在使用蒸汽机,其体积过于庞大,且只能在铺装路面上行驶,单论好用的程度,还比不过马车。   这几辆也是家族拿来撑场面的,等送别队伍的人群散去,便会在城外绕个大圈,再悄悄回去。   ——汽车是不错,但不如马车好用,适用范围太狭窄了。   这也是帝国对待各种工业机械的态度。   艾略特从马上跨下,自有仆从在地上铺上垫脚的凳子和地毯。   他却挥手示意将毯子收起,踩在了青石路面上。   这里刚刚离开帝都,道路无论是质量还是维护,都算得上是上乘了。   可在艾略特脚下的,却依旧是不怎么平整的青石铺就的路面,既无垫高也无两侧的排水渠。   米歇尔专门挑了晴天出行,倘若下雨,总得有几辆马车陷进泥里。   这样的路面,马车自然要好得多。   虽然已经进入了工业时代,但人们的观念仍没有扭转过来,依旧在尝试让机器适应环境,而非改变环境。   艾略特将其暗暗记下,他的领地不会永远只有炉火区,将来定然会有更加广袤荒芜的土地交在他手里。   “飞艇准备好了吗?”   他望向了跟随的寇拉。   老管家没有同行艾略特离开后,他需要去打理家族事务,埃文也不在,寇拉这个秘书反倒成了他主要的信息来源。   起码在路上是这样。   希望她的培训真的足够靠谱吧。   “准备好了!”寇拉略显生疏的翻开备忘录,又重重点头,“对,没问题,您可以随时上去!”   稍远些地方,一艘飞艇临时停靠在空地上。   那是西德尼为他寻来的飞艇,上面装着差分机,只要插上核心,便能随时启动。   艾略特望着上面用油漆绘制的图案,长剑与天平,这正是皇家的纹章。   说起来,七正神的教会分属圣血七脉,而皇室却没有自己的教会,道途也有巨大的限制。   那皇室究竟是怎样压服七家贵族,坐稳这王座的呢?   艾略特尝试探寻过,老管家只说这也是【秘史】,无法告知。   “很快了,去了前线,一切便都会揭晓。”   艾略特低语了一句,向前走去。   机械神甫指挥仆从们将飞艇固定,另有两人专门在艾略特身前铺下长毯,皇室的飞艇明显是专门设计过的,有一截可以单独拆装的阶梯,方便上下。   登上飞艇上面的仆人和工程师早已换成了自己人,艾略特指挥着将差分机核心插上,却没有急着去操纵,而是将寇拉拽到一边坐下。   “先给我讲讲前线的战况吧。”   “是!”   寇拉赶忙翻动手中的文件夹,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对应的纸页。   “我们在远征前线最近进展很顺,已经占据了许多深潜点,不仅守住了防线,还能逐渐上浮,情况一片大好,这次我们便是前去支援,争取开拓出一片前进基地来!”   艾略特皱起了眉。   深潜点、上浮?   怎么听着像是在水下呢?   不过考虑到要和梦境生物作战,这些词语或许就有不同的意味。   毕竟梦境中也有下潜和上浮。   “我们要去的月亮,是怎样的存在?介于梦境和现实中间吗?”   “并不,它就是……”   寇拉下意识望向窗外,这才想起已经是白天,看不到月亮的。   “就是我们头顶那个月亮!”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   他望向这飞空艇和一排排的马车。   就这些东西,去月亮?   登月他能理解,可帝国的科技水平,也就是相当于地球的一战之前,连飞机都没造出来,想要造火箭去月球,绝对不可能。   想来是某种超凡力量吧。   比如多萝西娅,她就能在镜面中穿梭,如果想办法先在月球上放面镜子,或许就能上去。   想到这里艾略特心中忽的一动。   他行李中就有一面沾染了多萝西娅气息的镜子,那……她能不能直接从梦境中穿出来?   晚些时间可以试试。   “具体的前往方式我不能告诉您,但您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我们离月球很近。”   离月球很近?   这个说法,着实有趣。   队伍很快行进起来,艾略特所乘的飞艇速度更快,但他需要等待大部队一起行动。   而行进的方向也让艾略特有些意外,他们在前往帝国的腹地。   他问过目的地,是一片不起眼的林地,他甚至没有听说过名字。   距离帝都略远,离新斯堪维亚反倒近些。   第三天晚上时他终于从舷窗中看到了林地的轮廓。   整片林地不大,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正中是片平静的湖泊。   待飞艇降下,他站在地面上时,才隐隐发现了些许不同。   首先便是这里竟修了条铁路。   帝国对基建并不怎么上心,能修铁路过来只说明一件事,这里对铁路是刚需。   “这是通往新斯堪维亚的双轨铁道,远征的主要物资与兵源都从那边运来,帝都相隔较远,物资运来有些过于费力了。”   艾略特点了点头,就近补给没什么问题。   唯一奇怪的是,新斯堪维亚只是普通的都市,似乎也没多少兵工厂,能提供什么物资?   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除了普通的工业品,似乎也只有……   尸体。   他在新斯堪维亚呆了许久,对那边的了解还真不少。   新斯堪维亚,准确的说帝国所有的大型城市,都在向四周虹吸着人口。   乡下破产的农民会被引导去大城市碰碰运气,他们绝大多数都无法在城市立足,但却推动了城市的运转。   总有人流落街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去,也总有新的人到来。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城市发展中被消耗掉的人们,尸体都去了哪里? 第四百七十章 水中月   狂鼠病事件后,新斯堪维亚东城区的无家可归者被清理一空。   市郊的乱葬岗都埋不下了。   但很快,那些尸体都消失了。   没有焚烧与填埋的痕迹,就是消失。   艾略特曾以为贵族们献祭平民,会用到这些尸体。   但来到帝都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贵族们从祭典上的献祭,使用的都是活人,根本不会用到这些尸体。   那么问题来了,尸体去哪儿了?   要知道尸体可是卖得很贵的,凡妮莎随意倒卖几具尸体,就比她的薪水高得多,堪称暴利。   而以新斯堪维亚制造尸体的速度,尸体价格怎么想也不该这么昂贵。   再联想起维塔斯之环费力推动的《解剖法案》,其目的就是增加些尸体来源。   也就是说正经渠道得来的尸体不仅不富裕,反而还会有所短缺?   “寇拉,你在大学里,医学院解剖用的尸体足够吗?”   寇拉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了这里。   “我不是医学生,但也经常听他们抱怨,尸体总是不够用,很多人只能用被解剖过许多次的尸体练手,院长甚至专门倡导毕业生签订协议,死后将尸体捐回学院,供学弟学妹们使用呢。”   艾略特听得眼皮直跳。   这样看来多萝西娅被逼得出去当黑医,或许并不完全是学校的问题。   难道整个帝国都有尸体短缺?   艾略特简直觉得难以想象,帝国制造尸体的效率连他都感觉佩服,这还能不够用?   到底是什么消耗了这么多的尸体?   联想起梅芙曾追踪过血宴中流出的尸体,一个去了地底,一个去了天上。   向下去的,他还有些猜测,怀疑是与消失的鼠道,以及被海水浸没的网道有关。   至于向上的,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而此刻,他要去往月球,正好也是向上的。   “远征会需要消耗尸体吗?”   寇拉闻言瞪大了眼:“为什么会消耗尸体?会多出来尸体倒是有可能。”   好,看来她也不知道。   艾略特摆了摆手:“算了,我们怎么去月亮?”   寇拉赶忙将手从衣领伸进去,费力地掏出一只怀表来,翻开盖查看。   艾略特瞥了一眼,发现那怀表并没有指针,甚至表盘也没有标注数字。   它却是一整块明亮且微微发光的镜面,部分被阴影遮住了。   看上去……   有些像是一轮弯月?   感受到艾略特的注视,寇拉解释道:“这是月时计,第一纪元时被叫做月晷,可以查看月相变化的准确时间。”   “一个月大约三十天月相会完成一次完整的变化周期,而每晚月亮在天空中的位置又在不断变化,这导致一个月中每时每刻的月相都是不同的。”   “我们想要前往月亮远征,需要在满月的午夜之刻行动,也就是说……”   “一个月只有一次?”艾略特问道。   “对!除非发生月食月食发生的时候,无论之前月相处于什么状态,都会被视为恒定满月,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了,似乎跟神秘学对月相的定义有关。”   这倒是超出艾略特的知识范围了,他对神秘学和天文学的了解都不多。   “对月相有需求的仪式也是如此?”   “是的!”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如果血月之夜发生月食,那梅芙的血月加成也会停下?   “最近会有月食吗?”   “绝对不会下一次月食要到二十多年后了,帝国对天文学的计算极为精准,从未出过错。”寇拉耸了耸肩,“除非有人能把整个月球拽到另一边去。”   此世的天文学虽然还在日心说和地心说的范围,但都意识到脚下的大地并不是平的,而是一个星球了。   包括月亮围绕地球的公转轨道也都早已计算出了。   艾略特这才放心了些。   看样子挺靠谱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准备这么久才出发。”   梦境生物攻入居屋已经有些日子了,可远征队伍却今日才出发。   艾略特本以为是帝国反应太过缓慢,现在看来,其实是在等满月的到来。   “今夜就是满月,我们是最后一批到来的,这边的辎重和援兵都已经准备好了!”   寇拉用手中的笔杆指了指林地周围。   艾略特随之望去。   铁轨一路修到了林地深处,这里平整出了一整片土地,劳工们在装卸着货物,士兵们围坐在一起修整,仆从们仗着主人的身份颐指气使,稍显混乱。   其中有许多人明显不是第一天刚到这里,附近甚至搭出了几个营地,还能看到不少身穿教士服的神职人员。   “七正教的人都来了不少嘛。”   “是的,他们还是要出人手的,只是大贵族们没有行动。”   艾略特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皇室的统治似乎没有那么岌岌可危。   这些教派成员看上去相当精锐,也都听从两名皇子的安排,整个营地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皇室是远征的主力?”   “这次是的,我们斯特林家与皇室出力最多,其他几家则少些,议院那些新贵族们只出了钱,没有出人手。”   我们斯特林家?   艾略特又瞥了寇拉一眼,她赶忙捂住嘴,讪笑了一下。   也怪不得三皇子将艾略特押走后,陛下亲自下令赦免艾略特的过错了。   他斯特林家可是远征的主力,难得的皇党,不保他保谁?   看到艾略特前来,米歇尔远远地挥了挥手,驱马前来。   哪怕这位皇子的依仗是议院的新贵族们,对艾略特依旧相当重视,起码礼数上给的相当足。   “这几日如何?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与我,这次走的仓促了些,早知道将那座行宫开来了。”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他还真听说过,皇室有一座可以移动的行宫,只是将宫殿开上战场,这无论如何也太荒谬了些。   “我们何时出发?”   “今夜,仪式已经布置完成了。”米歇尔扭头去看湖面,脸上神情动了动,热情稍稍褪去,理性浮了上来。   【理性】状态?   艾略特眯了眯眼。   确实,皇室的道途为【正义】,维多利亚也有【理性】状态。   他也望向了湖面。   此刻水面一丝波澜也没有,上面一轮满月静静躺着。   难道……去月亮,竟和这湖有关?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与祂对视   环顾四周,艾略特在湖边依稀看到了些许破落的石柱。   上面风化痕迹明显,显然经历了许多岁月。   他心中一动,眼底泛起了白芒,已然开启了【灵视】。   石柱上的刻痕他有些眼熟。   艾略特对考古学并无多少了解,他只见过一种遗迹,正是梅芙出事那座。   偏巧,这里的石柱上刻画的图案,正与那边相仿。   正是第一纪元卡斯莫格王朝的风格。   艾略特忍不住皱起了眉。   月亮上不是梦境生物么,那遗迹中却是长毛怪物,与梦境生物完全不沾边。   仔细想想,梅芙的能力也与月相有关。   怪了,难道梦境生物和长毛怪物,都来自月球吗?   他的目光扫过深深的风化刻痕。   看这些石柱上的痕迹,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一纪元距今一共也就几十年,怎么能风化成这个样子?   哪怕纪元前的神话纪元也就几百年。   这些石柱怎么看都有千年以上的历史,这里的环境看着还算稳定,说不定还要更久。   这中间到底被篡改了多少历史啊……   说起来今年是1208年,这个纪年法,到底是以什么为元年开始的?   仪式缓缓开启了艾略特将纷杂的思绪压在心底,把注意力放在了湖面上。   湖边环绕着的花花草草,白天时看着不过是平常的样子,可到了午夜,却忽的快速抽芽,开出花来。   满月本就明亮,那些花朵也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衬着水面上的明月,看上去静谧又美好。   “你来还是我来?”米歇尔瞥了眼西德尼。   “你来吧,我对这么大的镜面掌握还是不太熟练。”西德尼耸了耸肩。   镜面?   看着湖中的月亮,艾略特恍然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如何进入了。   真不愧是【理性】道途,总是离不开镜子。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会变蜘蛛。   一想到六只腿的维多利亚和六只腿的多萝西娅蜘蛛开会的场景,就感觉有些难绷。   之前在路上时,艾略特有做过尝试,让多萝西娅通过镜面返回现世。   结果就是灵性耗光了也没能成功发动【镜中秘法】,甚至还透支了。   要不是梅芙眼疾手快,划开手腕将鲜血灌入多萝西娅的嘴里,估计还会有些后遗症。   可惜灵性消耗的速度远超补充,否则可以一边吃梅芙,一边施术了。   艾略特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   两位皇子的超凡等阶毫无疑问在高阶以上。   可这真的就足够打开通往月球的镜面?   艾略特左右打量,却怎么也没看到布置仪式的痕迹。   只有散发着幽光的花朵,静谧绽放。   等等,花朵?   这么重要的入口,还会在周围种满花么?   艾略特恍然,开始认真打量起了这些花儿。   仔细看去,这些花儿都是同一品种,在夜晚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似乎有些想起来了,这些花儿应当是有专人看护的,白天曾见过有人在这里洒下不知名粉末,想来当是某种花肥。   “这花……”   他想起了凡妮莎从维多利亚那边拿来的杯碟等物品。   上面的装饰花纹,似乎就是这花儿。   月光越来越明亮,米歇尔周围的人们散开了,他轻轻向着湖面伸出手去。   夜晚半点风也无,艾略特心有所感地向远处望去,发现湖水周围竟搭起了一层屏障。   “赞颂吧!”   米歇尔忽的开口说道,周围所有人,无论属于哪个教会,尽皆单膝跪地,低声祈祷起来。   西德尼也跪倒了,他脸上神情虔诚又认真,仿佛在许下誓言。   艾略特跟着人们跪倒,脑中却一片空空,不知该向谁祈祷。   他从没去过教会,也没听闻过祷告,该怎么祈祷他是半点不会。   说来好笑,【再造之火】是七大教会之一,家里却从未见人祈祷。   艾略特发了会儿呆,倒也想起几句祷词来。   那是他的信徒们祈祷时念诵的,大多是艾尔莎自己琢磨出来的,韵律和内容都平平无奇,好在当时的信徒们也是些来食堂蹭饭的工人,没人在意这些。   这些粗陋的祷词面对着盛满饭的餐盘念出,从未有半点神圣,但艾略特从差分机上见得多了,竟也能说几句。   左右无聊,他便跟着颂念,自己向自己祷告。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虔诚,一边颂念着还一边左右打量,这一看却看出了不对劲。   他看到米歇尔的神情发生了细微改变,这他熟悉,正是【理性】关闭带来的脸上动作。   可他为何要关闭【理性】?   艾略特一怔,忽的一个念头划过心间,那是灵性给予的顿悟——在这仪式时,该不会需要关闭所有的术与能力吧?   没人告诉他也没人觉得需要告诉他,【再造之火】一阶并没有能主动使用的能力。   可艾略特现在还开启着【灵视】呢。   等不及求证了,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将灵性从双眼撤走,可就在这一瞬,那平静的湖面忽的凝固了。   那不再是水面,而是一整面镜子。   月光大盛,镜中的明月在快速放大,周围的祈祷声愈发虔诚。   可在艾略特的视线中,那并非是一轮满月,而是忽的变为了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半点情绪与仁慈的眼珠,静静地透过镜面望来。   它似乎什么都没有去看,视线没有焦点,但世间万物却又尽皆倒映其上。   忽的,这冰冷的眼珠动了下,似乎多了几分情绪。   它转了个方向,直直的盯住艾略特,与他对视了。   艾略特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想要关闭【灵视】,想要偏过头去不要对视,却怎么也做不到。   并非他被定住了身形而是他的思维速度陡然加快了,身体却跟不上。   那眼睛迅速放大,仿佛想要凑近这镜面,仔细观察艾略特。   艾略特已经能看到那眼睛的瞳仁了,那黑色的瞳孔仿佛一个黑洞在将他吸入,又仿佛一扇门扉,正在渐渐开启。   艾略特顿时心中大急,看到这扭曲的眼瞳,他也明白此刻的危险,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等,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似乎还能使用【灵性威压】,这是他唯一的攻击能力了。   最重要的是,它能瞬发。   要用么?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月之海   灵性在疯狂示警。   对超凡者来说,灵性的指示重要程度甚至要超过理性。   也就是说,现在确实很危险!   看着那逐渐放大的瞳孔,艾略特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一咬牙便准备施放。   至于怎么和别人解释他多了这能力,别人会不会信……   管他呢,现在不用,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说周围的人都在闭目祈祷,也未必注意得到他。   艾略特立刻调动灵性,准备使用【灵性威压】。   可就在他的灵性完成汇聚的那一瞬,镜面的通道被固化,米歇尔的术完成了。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整个湖面仿佛一扇门扉,竟真的就这么向旁边一折,如门般向上翻了起来。   它薄如纸片,却半点没有纸张的柔软,真就如一片极薄的镜子,竖在了湖边。   在那翻开立起的湖面上一轮满月正静立其中,仔细望去还能看到湖中的水草与湖底的石子。   向上翻起似乎波动了水面,满月化为了一池粼粼湖光。   而在掀开的湖面之下,竟仍是水面。   只是这水中再没有了明月,黑漆漆的看不到其中景象。   米歇尔环视众人:“术已完成,我们抓紧过去,所有去月球的都得在日出前通过!”   众人纷纷起身,现场一时有些混乱。   艾略特怔怔地看向周围,有些迟滞的思绪花了些时间才转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镜中之眼正准备靠近我时,米歇尔的术完成了?”   “巧合?”   艾略特抿紧了嘴。   他暗中下定决心,有空得去打听一下,【正义】道途的伟大存在究竟是什么,那巨大的眼瞳,是否就是来自伟大存在的注视。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莫名存在盯上了,他就有些头皮发麻。   这也给艾略特敲响了警钟,他早就听说【灵视】能力非常危险,可有着差分机保护,还从没出过岔子。   哪想到居然引来了那么可怕的注视。   这次危险得很,凡妮莎在他的照看下是能被差分机庇护的,可他自己却不行。   “以后还是尽量少自己使用能力吧。”   这个世界的超凡总是伴随着危险,直到此刻,他才亲身验证了此事。   周围的人们在整顿,准备进入镜面下开启的通道。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瞬间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大人……大人?”旁边传来寇拉的呼唤,她拽了拽艾略特的衣袖。   艾略特顺着看去,这才注意到周边已经安静了下来,米歇尔和西德尼站在湖岸边正望向自己。   “艾略特,我们一起进入吧。”   米歇尔开口说道。   艾略特向后望去,马车排成了一长队,已经在逐个驶入湖中了。   快到湖边时,车夫会给马儿蒙上眼睛,它们便这样毫不知情地踏入水中。   那湖面已经化为了门扉,之下的湖水更是极为古怪。   看过去漆黑一片,视线完全透不进半分。   士兵们走到湖边,神情会稍显犹豫,但在长官的催促下还是会逐个跃入。   而无论进入的是士兵、马匹还是辎重,都没有建起半分水花。   那些仿佛并不是水,而是某种浓稠的泥浆,湖面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口。   “对面……”艾略特刚开了口,便停下了。   问了也没用,他低阶,听不得这些。   于是艾略特索性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两人走向了湖水。   米歇尔当先踏入,他就这么直直地坠入了湖水,西德尼冲他点了点头,也跳了进去。   艾略特回头望了一眼这现世,心情一时有些古怪。   他上一世都没去过月球,这一世居然要登月了。   灵性在隐约躁动。   望了眼黑漆漆的水面,他下意识屏住气,咬牙跳了下去。   月球……是什么样子?   艾略特只见过照片,那是一片空旷、孤寂的地方。   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安静到让人感觉到恐惧。   从岸边向下跃入,重力却仿佛忽然倒了过来。   他身子晃了晃,倒不像从水里游泳,而像是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梦中翻回现实,又或者相反。   他本是向下的,双腿一发力,却变成向上跳了起来。   “这是……哪里?”   艾略特迷茫地看向周边。   他似乎在一片旷野中,隐约有些雾气,稍远处就看不分明。   引力似乎小了些,他走路变得更加轻快,可动作却莫名有些滞涩。   仿佛一切慢了下来。   关键是周围没有任何人。   艾略特的心砰砰直跳了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月球上是什么样子,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里是远征前线,而前线,无论怎样都不该没有人!   他是跟着西德尼和米歇尔一起进入的,就算出现异常,也该三人一起才对。   怎么就剩他自己了。   “有人吗?!”   他左右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呼喊一声。   声音沉闷得奇怪,身边略显滞涩的莫名阻力也有些奇怪,而在艾略特开口呼唤之时,一串气泡从他口中吐出,摇摇晃晃的向上升去。   艾略特的双眼渐渐放大了。   难道……   自己,在海底?!   直到这时,艾略特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或许自己刚刚遇到那古怪的镜中眼瞳,并非是因为他使用了【灵视】,而是他本身就有某些特殊。   艾略特一直都没发觉自己有什么特殊,他的各种古怪的能力全都来自于差分机。   甚至包括凡妮莎使用的【灵性威压】,也是经过了差分机的增幅而变得强大。   他当然怀疑过自己是否有特殊之处,但从未找到过证据与线索。   但此刻他忽的想到,穿越这件事本身,难道还不够特殊吗?   在现世,他一直在差分机的庇护之下,哪怕进入了梦世界,也是在差分机上选择了【入梦】。   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世界的表皮,离开过差分机的庇护范围。   而此刻踏入月面,却真正远离了差分机。   艾略特的灵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来。   不知何时,他的上方出现了一只只扭曲的怪物,齐齐低头望向他。   (四更!) 第四百七十三章 海渊   艾略特忽的有所明悟。   或许灵性的示警,并非是针对那与他对视,随即又抽离的镜中眼瞳,而是这月面。   从仪式时他就感觉不安,在那镜中眼瞳与他对视时达到了顶峰,而后他自以为是灵视的原因,强行将灵性的警告按了下去。   其实灵性不是在警告他眼瞳,而是不让他踏入这月面。   他刚刚吐出的气泡扶摇直上,撞在了扭曲的怪物身上,停住了。   它们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仿佛一堵墙,竟连气泡都穿不过。   艾略特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才想起自己还在水中。   黏腻冰冷的海水涌入鼻腔,顺着气管流入肺部,但他并没有呛到,不知为何,他竟能在这水中呼吸。   艾略特根本顾不上探究,扭头便想逃开,可……他又能去哪里?   周围一片空旷,这点倒是和月面有几分相像。   而那些怪物不止一星半点,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整个上方的视野,他无论去向哪个方向,上面都是怪物!   艾略特强忍着使用【灵性威压】直接攻击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冷静,冷静……”   “怪物实在太多了,不能与它们起冲突。”   艾略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逼着自己思考。   “不能惊动它们,动静越小越好。”   他悄悄开启了【隐秘】,又用【隐秘之母】的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随后他尽量轻手轻脚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随着他的移动,那些怪物们的眼珠也在转动,仍旧死死地盯着他。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   这样被直接盯着的情况,他用【隐秘】也没有用了。   “往好处想,它们起码没有攻击我……暂时没有。”   艾略特心中迅速盘算着能动用的手段。   但他很无奈的发现,自己所能做的,基本都和差分机挂钩,他本身的话,只有凡妮莎的那些能力了。   一边思考着,他也在一边观察着四周。   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凉平坦的地面上,倒是真有几分像是月球。   不过他可知道,月面上并没有水,更别提海了。   看这广阔的程度,他恐怕站在某处大海的海底。   月之海?   倘若在海中,那能不能浮到海面上呢?   想到这里,艾略特试探性地屈膝,然后微微向上跳。   这里的重力很低,不需要用多大力气,便能跳得相当高。   而当他向上跳去的瞬间,正上方那些扭曲的怪物瞬间聚集了起来,周围的也在朝这里挤来。   艾略特赶忙挥手推水,又让自己落了回去。   上方的怪物们如同注意到这点一般,渐渐停止了聚集,待艾略特重新落回了海底后,又慢慢散开。   艾略特落回了海底,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想到他这一小小的动作,竟引来了如此巨大的反应!   刚刚怪物们聚集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攻击了呢。   “不过……”   他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那些怪物们。   它们哪怕聚集,也并没有靠近,仍保留着一段距离。   艾略特不知道这些怪物的具体大小,有些难以估量,只能模糊判断一下,大概……一百米?   并非怪物离他一百米,而是离这海底一百米。   艾略特摩挲了一下下巴,神情古怪了起来。   他前一世上学时就喜欢养鱼,宿舍里有个鱼缸。   他总趴在鱼缸壁上去看鱼。   倘若鱼儿游近,也会喊来朋友们围观。   艾略特抬起头,看着上方那些哪怕聚集都保持距离的怪物,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感觉。   它们似乎身前也有一层玻璃。   ……   ……   “怎样,找到了吗?”米歇尔焦急地快速踱着步,看到推开舱门走进的西德尼,急忙冲上来问道。   这里是一间略显狭小的房间。   说是房间也有些不妥,仔细看去,墙壁与门都是钢铁做成的,有些像是一个……罐子。   墙壁上也有舷窗,向外望去,外面略显黑暗,能隐约看到水波纹折射出的光彩。   就仿佛在水面之下的潜艇。   “没有,已经让人反复搜过好几遍了,完全没有他的踪迹。”   “该死,怎么会这样……你进来前真的看到他也跟上了?”   “当然,你可以问问她,她是艾略特的秘书,就跟在艾略特身后下潜的。”   西德尼侧过了身子,让出了一个正在打着哆嗦的少女。   寇拉是真的没想到,她第一次的工作就出了岔子。   艾略特直接失踪了,甚至就在她眼皮底下,一名大贵族的继承人出了意外,这够她上十次绞刑架了。   最关键的是,她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该怎么办?   寇拉没了主意,这在康拉德的培训中可从来没说过。   两名皇子齐齐地望向了她。   帝国的皇子,这可是寇拉以前见都没见过的大人物,若是之前,她大概紧张得都快死掉了。   可现在她反倒没多少感觉了。   要是找不到艾略特,她就死定了。   “先说一下过程,每个细节都不要落下!”米歇尔顿了顿,“从我开始。”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仪式是我进行的,也是我第一个进来的,这次仪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顺,我也没在镜中看到我主的倒影。”   “然后我便例行与这边的前进基地沟通,得到的回复也都正常,便进入了。”   他眼神闪了闪,陷入了回忆。   一步踏入掀开了湖面后的幽深湖水中,仿佛天地倒转了。   头顶不再是湖边的人们,而是深不见底的海渊。   而脚下,则是水面。   米歇尔熟练地在水中调转了一下身形,随即便有几名侍卫伸手搀扶,将他抬出了水面。   他竟是从一方水池中走了出来。   这里是水下,月之海的水下。   “我怀疑艾略特在海中迷失了,没有找到我们建起的‘码头’。”   寇拉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大人,其实我有些不懂,如果在海中迷失会怎样?”   两人瞥了她一眼。   其实她应该称呼“殿下”,但现在谁都没心思在意这个。   “我们的前进基地在中层区,在这里建起了永固工事,如果迷失在海中,大概率会自然上浮,海面之上是极其危险的。”   “而更可怕的是,他还有可能向下坠入了海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海上面,是什么?   “海面?”寇拉下意识地问道,随即有些尴尬,“我只了解战场布防,都在浅层区,别的了解不多。”   “海面之上没有空气,是真空……真空你知道吧?”   寇拉赶忙点头。   “在这月之海中,我们可以从海中呼吸,但却不能久呆,否则将受到某种侵蚀与同化,待得久了,就没法从空气中呼吸了。”   “而海面之上我们亦无法呼吸,真空中不存在空气据说还有其他危险,只不过那些都是古老的记载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派调查队前往海面了。”   “所以在月球上,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月之海的浅层区,这里虽然有源源不断的敌人,但至少还能停留。”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西德尼。   西德尼立刻摇头:“从这里向上布置的士兵很多,需要穿过整个前进基地他几乎不可能浮上去,就算恰巧穿过,也会被人注意到的。”   “也就是说,要么在浅层区,我已经派士兵从这里向四周搜查,要么……”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向下即是海渊。   “他身上有没有定位用的遗物,或者类似的东西?有个大概方向也好。”   “有……”   “情况如何?”   “有一个探针跟随他,我拜托机械神甫定位那个探针,但失败了,不光无法定位,反而连探查的机器都直接烧毁了。”   “换台机器试试,这些机油佬的东西一向靠不住!”米歇尔皱起了眉。   “已经烧了三台设备了唔……”   “他们再造之火的机器有些不同。”西德尼插话道,“探查设备的烧毁在很多时候都是在保护操作者,相当于灵性预警了。”   “你的意思是?”   “那里不可去窥探,换做【灵视】的道途,可能已经疯掉了。”   米歇尔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那个……我们还有一种定位用的仪式。”   两人再次望向寇拉。   “仪式成功了,但指向很奇怪,它指向了……”   寇拉似乎在斟酌措辞。   “指向似乎总是在变,每次指向都是精准的,但过一会儿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方向,等我们顺着去探查,却又发生了改变……”   “指向是精准的?”西德尼摇了摇头,“那就是失败了,在月之海中,所有仪式与无形之术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扭曲,不可能有精准的指向。”   三人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寇拉,你是什么等阶的超凡者?”   “中、中阶。”   “你紧跟着艾略特进入的,在月之海中,灵性会得到极大增强,他失踪那一刻你应该也进入了,有感知到什么吗?”   寇拉听到这询问,眼神涣散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感知……我好像听到了些东西……”   “听到?”米歇尔和西德尼对视一眼,两眼一亮。   在这月之海中灵性被放大,听到的东西很可能不是耳朵给予的信息,而是灵性。   灵性直觉给予的信息,往往比理性的判断还要准确。   “你听到了什么?”   寇拉的眼神愈发涣散,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在倾听。   “欢呼……”   “整个月之海,都在欢呼。”   ……   ……   艾略特感觉自己的灵性跳了跳。   细细感知,是他的一项天赋生效了。   【帷幕】:你将更容易发现隐秘场所,指向你的探查能力将被误导。   而此刻他的灵性便给予了他一项指引。   “我发现了个隐秘场所?”艾略特一怔,“在这里?”   左右看看,似乎周围只有荒芜的海床。   稍稍琢磨了一下,艾略特忽的发现这是件好事。   上面那些扭曲的怪物一直不离开,他就只能呆在这里。   偏偏海底一片荒芜,他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   倘若发现了一个隐秘场所,或许可以躲开它们的视线。   艾略特跟从着灵性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海底前行。   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头顶,一边走,一边注意着上面怪物的动作。   这些怪物似乎并不介意他行动,虽然仍旧盯着他,但却没有跟上。   它们仍在原地。   也就是说,只要走得足够远,就能摆脱这些怪物了。   可艾略特心中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无它,只因为这些怪物到处都是。   之前那些怪物被甩掉了,可现在他的头顶又有新的怪物。   “这些家伙是铺满了整个大海吗?”   艾略特看着上方丝毫不见减少的怪物,一时有些头疼。   他在这海中可以轻松跳得极高,可一旦向上超过两米左右,那些怪物就会被吸引。   再高些,就会快速聚集到他的正上方。   这多少算是个聚拢怪物的方法,倘若一点点这样将它们聚拢,或许自己能清出足够大的空洞,让自己能浮上去呢。   不过这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否真的有被挡住。   如果太过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会不会受到攻击?   而最关键的是,这些怪物数量实在太多了。   虽然能吸引很多怪物聚集在一起,但周围仍有极多的怪物停留。   艾略特忍不住暗自叹息,只能祈祷自己能找到一个洞穴之类的东西,带他离开这地方。   “说起来,这还是这能力第一次发动,到底什么是‘隐秘场所’?”   要知道凡妮莎可是走过大半个帝都的,帝都的秘密结社有多少艾略特不知道,但凡妮莎一定路过了许多。   然而这个能力一次都没触发过。   感受着灵性的指引,艾略特感觉自己越来越近了。   说起来,刚刚睁开眼时呼吸着海水,那冰冷滞涩的感觉还让他感觉难受。   而现在,他却慢慢习惯了起来。   甚至也不再是呼吸,他的胸腔与肺并不需要动作,海水从中流过,自然而然,半点憋闷的感觉都没有。   仿佛变成了一条鱼。   “这月球,海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略特微微皱眉。   他怎么感觉这里比梦境还要奇异,这里也算是现世吗?   在帷幕之外吗?这里的历史是否也会被篡改?   “到了,还真是洞穴?”   艾略特蹲下了身。   他的身前是个洞口,一米左右的直径,钻进去是没什么问题,灵性给与的指引就在这里。   “这就是隐秘场所?”   他向里面望去,一片漆黑。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完了   太黑了,里面有什么完全看不见。   但对超凡者来说,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打开【灵视】,就能轻松在黑暗中视物,甚至还能查看超凡力量的痕迹。   艾略特向着洞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怪物,还是没有开启【灵视】。   这地方有点儿邪门,万一【灵视】又引来了什么注视,或者干脆让怪物们发动攻击,那就麻烦了。   虽然灵性并没有预警,但还是小心点好。   思虑片刻,他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抛入了洞中。   这戒指没有什么超凡力量,上面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夜明珠。   夜明珠足有硬币大小,散发着微微荧光,若是在前世,艾略特或许会担心一下有辐射,这世界都有超凡了,也便不去在乎那些。   戒指在海水中摇摇晃晃的下降,它沉得并不快,荧光虽然微弱,但照亮这略显狭窄的洞穴还是不难的。   艾略特努力瞪大了双眼,仔细看去。   洞穴内壁极为光滑,是一种苍白的质地,有些像是玉石,但却没有那种莹润的感觉。   艾略特总感觉这洞壁有些熟悉,他似乎见过这种材料。   戒指摇摇晃晃的下坠,光芒自上而下落下,这通道竟是直上直下的,连个岔路都没有。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没有怪物,没有文字或标记,甚至没有任何痕迹。   洞壁虽然光滑,但并不是平直的,不远处就微微弯曲,戒指顺着一路滑下去,艾略特的目光却不能转弯,再远些的地方就看不到了。   “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危险,起码我看到的部分是这样的。”   “不过……”   艾略特比划了一下洞口,只比他双肩稍宽一点点,这个宽度他钻进去是没有问题的,但想转身返回,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只能向里,如果前面是死路,那只能倒着挪回来,而且这个洞的宽度也未必一直有这么多,如果越来越窄,我卡在里面可就只能等死了。”   “不能转身问题也很大,如果后面有怪物追上来,我就只能往前走,如果前面过不去了……”   他脸皮抽了抽。   这个洞,他是一点都不想下去。   可不从这里离开,又能去哪里呢?   艾略特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或许是蹲在地上实在太久,或许是起身有点猛,他竟有些眩晕,眼前也有些发黑。   几乎是片刻就恢复了,蹲久了就是这样,这很合理。   艾略特没怎么在意,可灵性却稍稍动了动,仿若某种提醒。   “不对!”   “我是超凡者,哪怕没到中阶,身体素质也不是前世那个羸弱的普通人了,蹲一会儿就眼前发黑??”   “而且这里还是海底,在水里蹲着,不会出现这些情况吧?”   “难道……”   某个猜测划过心头,他缓缓抬起头,向上望去。   怪物们依旧在上方,不远也不近,保持着一段距离。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蹲下身,随后猛地跳起!   这次他不再是慢悠悠地向上移动,而是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冲刺!   一瞬间,艾略特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人用大锤砸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仿佛有无数尖针刺向自己的大脑,身体不自觉地痉挛。   他向上冲了近五米高,随后又慢慢落下。   怪物们依旧聚集在一起,但仍没有突破那界限,只是挤在一起看着他,疯狂的扭动肢体。   艾略特眼前一阵阵发黑,从海水中缓缓落回地面,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等眼前恢复时,竟看到些殷红。   他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果然有问题!”   “之前只向上一点点,就被怪物的异动惊到,立刻返回了。”   “这次向上的比较多,速度也比较快,就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能上浮??”   “上升负荷?减压病?”   艾略特的神情阴沉了下来。   减压病是潜水员很容易出现的一种情况,水下的压力与空气中不同,下潜没有太大风险,但上浮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在深水中每停留一小段时间,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减压,否则就会得减压病。   直接不管不顾的上浮,上去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难道在这月之海也有类似的限制?只能下潜,不能上浮?”   艾略特左右看了看,一时有些绝望。   他都在海底了,不管怎么走都是向上。   而偏偏又不允许他向上,这岂不是死局?   “会不会是因为我上浮的太快了?”   等待了一段时间,确认身体恢复后,艾略特开始摆动胳膊推水,用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向上挪。   最开始几米没有感觉,可随着上浮的动作,那种针扎一般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并没有因为他升的慢就减弱。   艾略特倒吸一口凉水,这可麻烦了。   他停下了动作,任由自己缓缓下沉。   “下沉没有感觉,上浮会受伤,而且上浮的越多受到的伤害越大。”   “这不就完蛋了……”   艾略特几乎有些绝望。   这也就是说,哪怕他能躲过那些怪物,也无法浮上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为什么找不到西德尼等人了。   但想也知道,他们大概率在上方,毕竟脚下就是海底了。   可能是自己昏过去了,然后一路下沉之类的。   但现在自己也上不去了,这不只能等死了么?   看着上面那些怪物们,艾略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嗯?”   他此刻正是下沉状态,那些怪物们渐渐平静,散去。   艾略特心中一动,用手推水,缓缓上浮。   他开始上浮的瞬间,怪物们就开始聚集,不停地摆动肢体,平静的感觉立刻消散。   之前艾略特一直以为这是怪物们把他当成了某种食物,自己靠近时,它们便会激动。   可现在不知怎的,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这些怪物……在提醒他不要上浮?   艾略特停下了动作,怪物们也渐渐平静,当他又开始摆手推水,怪物再次激动了起来。   “这些怪物……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艾略特心中隐约有了个想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正好催眠一下   有一个能力,无论是艾略特还是凡妮莎都没怎么用到过。   【催眠】   这个能力的限制实在大了些,必须要完成一定时间的对视,这在战斗中几乎没有办法做到,注定它只能是一个辅助性的能力。   而现在嘛……   艾略特抬起头,看向上面那些死死盯着自己的怪物们。   “很难找到比这更完美的使用场景了。”   艾略特感叹了一声,走到【帷幕】探知的洞穴旁边,随意挑了一只怪物,开始使用【催眠】。   若是怪物被【催眠】刺激了,发起攻击,他可以直接跳进洞中逃离。   若是成功了……   艾略特的眼神闪了闪,这个探洞的任务或许可以让怪物去执行。   而且看这些怪物可以在海中自由行动,它们或许上浮并不会受伤,起码不会像自己这样,浮个几米都撑不住。   话说几米的范围也太过狭窄了,在海底还好,如果在中间层,没有深度计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出事,真的能将这里作为战场吗?   这也有些奇怪。   艾略特持续发动着【催眠】等了许久才勉强完成了。   这说明怪物的实力在他之上,随着实力的增加催眠时长会指数级增长。   凡妮莎实验过,催眠一阶的克拉拉只需要十余秒,但想催眠刚刚进入中阶的梅芙,要两分钟起。   而艾略特催眠这怪物,足足花了十几分钟。   “它的实力最少也有中阶,甚至可能摸到了高阶的门槛,再加上这个数量……”   艾略特瞥向四周无边无际的怪物,忍不住开始为远征军担忧了。   据说前线压力减轻了,怪物的数量在下降。   这已经是下降之后的数量了?   不,这些怪物只是在这里呆着,甚至还没有参战。   艾略特心中隐隐有着不妙的感觉。   催眠完成后,艾略特便可以控制怪物行动了,但他并未如此做,而是通过能力形成的链接,对其下达了命令:   【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伤害我,在我遇到危险时保护我】   【催眠】正如其名,可以使受术者陷入睡眠,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精神分析,治疗精神类疾病,缓解受到的精神冲击。   也可以用言语简单命令,对方会照做的,但这可能惊醒对方,其醒后会知晓这一切,指不定还会反过来攻击释放催眠的人。   所以艾略特并没有急着控制,而是用了催眠的第三种用法。   他可以将某种规则、限制刻印在对方的意识中,对方会下意识遵守。   只要对方的精神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波动,或者太过强烈的抵触,这种限制就可以长期维持。   这有些费力不讨好,但此刻那些怪物全都注视着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   稍稍停顿一会儿,发现催眠没有被解开后,艾略特便对同一只怪物第二次进行了催眠。   这次他花费的时间足有半个小时。   【你需要执行我的命令,除非与第一条相矛盾】   再之后,是第三次催眠。   这次花费了小半天的时间才成功,艾略特的灵性都消耗了不少,他感觉自己恐怕无法添加第四次催眠了。   “每次催眠的耗时和难度都会大规模提升,看来这能力也是有限制的。”   【当命令会伤害你时,等第二次重复该命令时再执行】   这三条命令或许能帮助他理解现状。   艾略特歇息了一会儿,等灵性稍稍恢复,这才试着给怪物下达了命令。   【下沉】   艾略特靠到了洞口,准备情况一旦不对就直接跳进去逃命。   怪物只是迟滞了下,便缓缓地向下沉,离海底离艾略特越来越近。   越过了其他的怪物越过了那层“玻璃”。   其他的怪物们既没有阻拦它,也没有看向它。   艾略特微微睁大了眼。   “只命令了一遍就能下沉,说明下沉这件事,既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它……有趣。”   他一直以为怪物们是受到某种限制才不能靠近他,现在看来却又好像不是。   难道真的只是阻止他上浮?   【停下】   怪物已经下沉了一段,离艾略特不算太远,闻言立刻停了下来。   【上浮】   怪物一动不动。   艾略特的嘴角微微提了起来。   【上浮】   第二个上浮指令发出后,怪物终于开始缓缓上浮了,艾略特很快又让它停了下来。   “下潜对它无害,上浮对它有害。”   “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海中只能下潜,不能上浮!”   “只是不知该怎样离开这里。”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又给了新的指令:   【带我一起上浮】   怪物不动。   随后他又换了几种说法,怪物都坚决拒绝带他上浮。   “看来让我上浮会伤害到我,它知道这件事……”   艾略特抬起头,望向上方密密麻麻的怪物们。   他好像找到与这些怪物交流的方法了!   艾略特当即又随机挑选了一只怪物,花了十分钟给它催眠。   这次给它下达的指令是:   【当我所说正确,便点头】   这里的怪物如此之多,而第一重催眠的消耗并不大,他完全可以用排列组合试探出怪物的所有知识。   哪怕它们无法开口说话也能沟通了!   然而当艾略特刚刚下达指令的瞬间,却突然发生了异动!   第一只被催眠的怪物,一改原本慢悠悠的动作,化作了一道黑影,猛然向前冲去!   它发起了攻击!   那速度快得艾略特都看不清,等他反应过来,只看到肉块从上方缓缓掉落。   第一只被催眠的怪物瞬间杀死了第二只被催眠的怪物!   艾略特怔住了。   他想要跳入洞中,但在洞口又停住了。   第一只被催眠的怪物,在刚刚的暴起击杀后,又停在了原地不动。   艾略特眼神闪了闪,忽的开口命令:【下沉】   那只怪物又开始缓缓下沉了。   艾略特陷入了思索。   “奇怪。”   “它为什么要杀死第二只怪物?”   “选择的时机也很古怪,在我催眠的时候没有动作,而是在我给第二只刻印后,猛然行动。”   “不对,这应当是触发了我对它的某一条指令!” 第四百七十七章 它们认得我?!   艾略特一共也只通过催眠,给予了三条指令。   而会让它主动行动的,只有第一条——   【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伤害我,在我遇到危险时保护我】   “刚刚我遇到危险了?它在保护我?”   这个结论让艾略特悚然一惊,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我做什么,让它判断我遇到了危险?难道……我不能催眠第二只?”   “不,不可能,【催眠】没有数量限制,只是会随时间流逝缓缓减弱。”   “一定是其他的原因!”   “是【秘史】?”   艾略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他还没到中阶,听闻【秘史】会受到伤害。   可这时机也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那应该是在要得知【秘史】的时候,第一只怪物动手。   可它却是在自己下达命令的时候动手了。   “如果不是【秘史】,那还有什么原因?”   不知怎的,艾略特忽的想起那本【圣典】了。   它也设计过一套复杂而精巧的方法,是为了规避某种情况。   ——规避将“历史被篡改”这件事说出口。   那时艾略特还在惊讶,仅仅只是说出口,居然都能被获知。   他现在遇到的,是否也是类似的情况?   有一条规则在暗中生效,他不知道规则的具体内容,甚至不知道这条规则的存在!   而这只被催眠的怪物知道,它知道艾略特要触犯规则了,所以立即出手保护艾略特。   为此不惜杀死自己的同类。   这样一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他差点就触犯了规则,莫名其妙出事。   直到此刻,他既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也不知道违反了会怎样。   “这怎么办?难道只能靠猜?”   艾略特皱起眉来。   “只能先从刚刚的指令下手了。”   他刚刚下达的指令是“当我所说正确,便点头”。   提取一下关键词,“所说正确”“点头”。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怪物。   这些怪物每只的长相都不太一样,唯一的相同点是都很扭曲丑陋,各自都有丑的方向罢了。   它们长得和之前见过的梦境之主很像,只是体积要大些,再联想到之前艾略特的推测,应当就是梦境之主了,只是在海中的稍稍发生了些改变。   泡发了?   之前那第二只怪物,是有类似头颅的身体部分的,“点头”应该是能做到的。   问题或许并不出在这里。   “所说正确……这里会有什么问题?”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怪物身上,他忽的想起了之前在梦境中,【一瞬回忆】中的那只梦魇。   那梦魇明显拥有智慧,也对自己这边有些了解,甚至能躲开凡妮莎的【灵性威压】。   而它在之后却任由自己被杀死,没做任何反抗。   只是低俯了身形,仿佛在行礼一般。   艾略特一直很是不解,它明明拥有智慧,为什么不与自己交流呢?   或许谜底就在谜面上。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   “难道我,不能与它们沟通?”   他又做了几次实验,催眠怪物去做别的事,不会有问题,而催眠怪物做与沟通相关的事情,会被立刻击杀。   “原因真是不能交流……”   艾略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些仍与自己对视的怪物们。   它们拥有智慧,甚至会专门提醒自己不要上浮。   它们或许是主动选择这样一动不动的,它们本可以沟通,但刻意装作无法沟通的样子。   “你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艾略特喃喃自语。   没有回答,怪物们仍旧深深地望着他,一动不动,连些许暗示都不能给出。   或许对第一只怪物的催眠已经是极限。   “与梦境之主沟通是危险的,所以之前来到我梦境中的梦境之主一动不动,任由我击杀。”   “在蠕虫降临后,它们却发起了攻击,这又是为何?”   “而之前那只特别的梦魇,也在尽力给我暗示。”   “这些梦境中的怪物们,为何……要帮我?”   艾略特与上方的怪物们对视了良久。   在知道它们并非无法继续下潜之后,许多事情又不一样了。   他伸手指向了一只怪物,那只怪物没有被他催眠。   “你……下潜。”   在他的注视中,那只怪物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竟真的开始向下游动。   艾略特沉默了。   “上浮。”   它没有等第二遍命令,径直向上浮起。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吗?”   那只怪物与艾略特对视了片刻,随后……   砰!   它径直炸裂成了一地肉块,被催眠的那只怪物甚至没有出手。   结论已经明晰了。   艾略特喉咙滚了滚。   这些梦境生物身上的秘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它们在帮助我,它们不能与我沟通,它们在尽力暗示我……”   “或许被那三条规则催眠的怪物,就是对我暗示的上限了。”   他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怪物们。   “如此之多的怪物……或许我现在的状况,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危急!”   “我该如何利用它们,来脱困呢?”   艾略特原地站定快速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他看向了被自己催眠的怪物,这只怪物受三条催眠指令束缚,是他的突破口。   艾略特伸出了手:“触碰我的身体。”   怪物靠近伸出肢体与他触碰。   “看来接触它们是无害的。”   艾略特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洞口。   “钻进去。”   怪物立刻就凑近了,想要向里面钻去。   “嗯?去这个洞里也是无害的?”   艾略特皱起了眉。   这对他无害还可以理解,可这洞口只有一米见方,这么大的怪物钻进去还不得脱层皮啊?   这怎么会对怪物也无害?   他向一边稍稍让开了位置,打算看看那怪物怎么钻进去。   这怪物比普通梦境之主的尺寸还大了一圈,几乎有七八米高了。   快到三层楼,站在艾略特身边简直是庞然大物,他感觉像是一栋屋子冲他走了过来。   只见那怪物来到洞口旁边,将肢体伸入了洞中。   下一刻,在艾略特震惊的目光中,洞口快速扩大了,它就这么整个钻了进去。   而艾略特也终于想起自己从哪看过这洞壁的材质。   “梦魇?” 第四百七十八章 你说梦魇怎么了?   “梦魇!是梦魇!!”   “它们又来了!做好准备!”   梦境的庭院中,圣餐会的信徒们和维多利亚同时将目光移向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配合,两边已经能够熟练地联合捕杀梦境生物了。   维多利亚织出的网,更是覆盖了小半个庭院。   而从凡妮莎遇到古怪梦魇后,庭院中便再也没有梦魇入侵了,来的都是梦境生物。   “凡妮莎,做好准备了吗,我们用原定的方案……凡妮莎?”   维多利亚的蛛丝已经拴在了凡妮莎的身上,可她却发现自己的这位骑士似乎有些走神。   “怎么了?凡妮莎?”   维多利亚皱起眉,瞥了眼庭院中正在快速变大的裂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凡妮莎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如果没有凡妮莎帮助,那杀死一只梦魇恐怕会很有挑战性。   她之前见识到了梦魇的真正的实力,单论力量梦魇不算太过夸张,但速度却快的离谱。   而维多利亚,最不擅长的就是速度。   好在她的蛛网能补上这一短板,只要在她的蛛网上移动,速度能大幅提高,击杀梦魇应当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梦魇会老老实实的在蛛网上与她战斗吗?   维多利亚心里有些没底。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让凡妮莎配合的时候,身边的少女忽的开口了。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维多利亚扭头望去,凡妮莎正抱着脑袋,神情很是古怪:“似乎来自灵性……它在让我不要攻击,静观其变。”   “啊?”   维多利亚这下为难了起来。   灵性直觉是值得信任的,但对付梦魇她没有留手的余裕。   倘若不抢先下手,她这边还好说,对面那些用枪械作战的长生者,就可能有伤亡了。   凡妮莎不过低阶,位格太低,她的灵性感知对于梦魇这种级别存在的致命信息或许会有所忽略……   正当维多利亚迟疑的时候,凡妮莎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不要攻击……我的灵性在告诉我,不要攻击……”   维多利亚咬了咬牙,来不及犹豫了。   缝隙在快速扩大而且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难道梦魇也在变强?”维多利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次梦魇的缝隙甚至比上次大了快要一倍,如果体型和实力挂钩,那恐怕根本打不过!   然而扩大的裂隙却忽的停住了,它虽然很长,却只张开了一点点。   而对面的梦魇也没有进入,反倒有一个小个头的东西被扔了过来。   “……梦境生物?”   梦境生物个头其实不小,但比起梦魇来就差得多了。   被扔进来的梦境生物没有攻击,而是原地呆呆地站着。   而在它上方,那条裂隙在快速合拢。   “维多利亚!把那个梦境生物抓过来!别被打死了!”凡妮莎赶忙大喊!   维多利亚出手更快,她也察觉出了这只梦境生物的不对劲。   她的身子一晃,竟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远处的蛛丝上,靠近了那梦境生物。   数条蛛丝射出,将那只梦境生物捆了个结实,带了回来。   “奇怪,它没有攻击……凡妮莎你别离太近了。”   凡妮莎摆了摆手,仍然向着梦境生物走去。   维多利亚见状把捆住梦境生物的蛛丝又加了几道,然后有些担心地看向凡妮莎。   “你看出什么来了?”   “是的,它很奇怪,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凡妮莎靠了上去,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了一下梦境生物,同时打开了【灵视】。   片刻后,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这只梦境生物……被催眠了?!”   维多利亚眼神一厉:“有其他教团的人出手?”   道途与能力是绑定的,一个道途里没有某种力量,那就是没有。   而出现特点的施术痕迹,基本就能直接定位出具体是谁出的手。   “不。”凡妮莎的眼神愈发古怪,“这个催眠能力……”   她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会儿。   “和我的一模一样!”   “啊?”   凡妮莎忽的伸出手:“去那边。”   被捆住的梦境生物开始了轻微的挣扎。   维多利亚会意松开了蛛丝,但仍远远地盯着。   只见那只梦境生物在束缚松开后,竟真的向着凡妮莎所指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凡妮莎和维多利亚对视一眼,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   ……   房门被推开了。   西德尼、米歇尔和寇拉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吓了来汇报情况的副官一跳。   “如何了?!”   “报告殿下!我们所控制的区域已经搜查过三遍了,完全没有任何踪迹!我们怀疑,怀疑……”   他犹豫的瞥了眼米歇尔,还是咬牙说道:“艾略特少爷很可能已经掉入了海渊!”   噗通。   寇拉跌坐回了椅子上,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生气一般。   艾略特如果坠入了海渊,她也可以跳进去了,斯特林家绝对不可能饶了她。   米歇尔的神情阴沉无比:“斯特林公爵知道此事了吗?”   “还不知道!”   旁边的西德尼摇了摇头:“公爵他正驻扎在最前线,艾略特失踪他未必知晓,但我们的到来他肯定知道,来了这么久都不去拜会他,再拖下去就该起疑心了。”   米歇尔从屋里快速地来回踱步,最终深吸了口气停了下来:“再向深处找找!他刚来这里,按理说不会向下沉,可能正巧在我们下面。”   “可是再向下就越界了,会受到上升诅咒的!”   “我们不向下那么多,就多找两百米,上升诅咒五百米才会有明显效果。”米歇尔摆了摆手,“先去找找,另外再用仪式定位一下他!”   “是!”   副官得到命令退下了,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窒息。   “我们不能失去艾略特,无论如何都不能……起码在这个时候不能。”米歇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情忽的有些狰狞。   “绝对不能让斯特林公爵知道,艾略特失踪了!”   他瞥了眼西德尼,忽的说道:“再造之火的探查能力,是七家中最差的。”   随后又扭头看向了寇拉吓得她瑟缩了一下。   米歇尔上下打量了寇拉一番,低声开口:   “你叫……寇拉?你应该没有被赐予姓氏,还是平民吧。”   “想不想成为真正的贵族?” 第四百七十九章 很宏大的梦想,寇拉小姐   寇拉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大变。   “什、什么意思!?”她哆哆嗦嗦的说。   “艾略特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我们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他在这远征前线就可以了,哪怕是你,也能做到。”   “明白了吗?”   米歇尔的想法很简单:让寇拉装成艾略特的样子在人前现身,先瞒过这一阵。   “我和西德尼会继续搜寻艾略特的下落,他不可能这么凭空失踪,浅层区都是我们的地盘,他很可能躲在某处活了下来!”   “而你,只需要应付一下斯特林公爵,甚至都未必需要,只要争取些时间,让我们把那该死的艾略特找出来!”   寇拉疯狂的摇头,用手捂着脸,整个人都快要哭出来了。   “寇拉,如果斯特林公爵发现艾略特失踪了,我和西德尼最多只会有些麻烦,而你,肯定会死!”   “反倒照我们说的做,还有一线生机!明白没有!”   米歇尔蹲下身,强行拽开寇拉的手,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寇拉咬着嘴唇不住的抽泣,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   她只是想要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所奢望的一切也不过是攒下些钱来帮父亲还债。   她很努力的,也拼命去抓住每一个机会,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现在,她连命都要丢掉了。   “米歇尔!不要逼迫她了!”   西德尼低吼了一声将米歇尔推到一边,生气的瞪着他。   米歇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西德尼,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火:“西德尼,这里可不是宫廷中,没人会像父皇那样迁就你!找不到艾略特我们就完了!”   “那应该去找,而不是欺负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   西德尼咬了咬牙:“我和艾略特也熟,我可以扮做他的样子!你知道的,在伪装方面我比较有……经验。”   “你那伪装还是算了,真当人们看不出来么?不过……”   米歇尔皱眉打量起西德尼和寇拉。   西德尼身形纤瘦,比寇拉还要矮些,反而是寇拉更接近艾略特的身形。   “确实是可以,就是还得额外加一个改变身高的无形之术,你知道的,在月之海施术的成功率低的可怜……”   西德尼咬了咬牙,却又无可奈何,米歇尔说的是实情在月之海中,所有的无形之术都会受到干扰,成功率大大下降。   舱室内陷入了沉默。   忽的,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您,您真的能让我成为贵族吗?”   米歇尔猛的扭头望向寇拉,她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已经将情绪稳定了下来。   “那是自然!”米歇尔神情一喜,毫不犹豫的从手上褪下了一个戒指,“以我之名,你现在就是贵族了,这戒指至少能换一千金磅,又或者你等我成了……等我回了帝都,我给你一整个庄园作为封地!”   说完后,生怕寇拉不信,又拽过西德尼:“你也给她点东西,总不会我们两个说话都不作数吧!”   西德尼取下一个挂坠,却没急着递出:“寇拉小姐,你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吗?”   “我知道。”寇拉说完沉默了片刻,“我只是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西德尼和米歇尔听到这句话,都怔了一下。   “很宏大的梦想,祝你成功,寇拉小姐。”西德尼将挂坠塞进了寇拉手中。   “你还是祝我们幸运吧。”米歇尔在一旁沉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都完了!”   ……   ……   艾略特看着眼前的地面,有些愣神。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再次看向向前方。   “没了?!”   这洞穴着实有些奇怪。   刚刚在命令那怪物进入洞穴后,洞穴瞬间扩大到能让怪物进入的程度,等怪物钻进去后,就消失了。   艾略特还有些不死心的走上前,用脚踢了几下地面,又试着用手去挖土。   忙活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真的没了,消失了,一个能够消失的通道?这就是隐秘场所?”   “难道是一次性的?”   艾略特不禁有些头疼谁能想到洞穴居然还会消失?   这下他岂不是出不去了?   “不过仔细想一下,那洞穴的内壁,很像是梦魇啊。”   当怪物进入的时候,洞口扩得很大,艾略特也得以亲眼看到那内壁的真实样貌。   之前只是接着戒指的光芒还看不太出来,那时他才发现,这竟很像梦魇的血肉。   “所以那个洞,该不会是梦魇张开的大口吧?”   海底确实有这种生物,张开口就这么藏在海底的泥沙中,等待猎物自己跑进嘴里来。   毕竟能力标记的是隐秘场所,也没说是安全的场所。   艾略特沉默的低头看向大地。   这里应当是海底,可地面却是一片荒芜冰冷的样子,平坦、空旷。   某个荒诞的念头,忽的浮现在他的心中:   “会不会这片大地,就是一只无比巨大的梦魇?”   梦境之主像是生物被硬生生分割成的碎片,肢体残缺、奇怪又扭曲,仿佛带着造物主的恶意。   而梦魇则完整了许多,能看到许多梦境之主的痕迹,亦能看出肢体的大概用处,多了些美感。   但艾略特仍隐隐有种感觉,梦魇亦不是完整的形态,它仍然残缺。   所以艾略特也偶尔会想,完整形态的梦境之主,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大地。   会不会是……   “月亮?”   艾略特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按下。   他所知的还是太少,再想下去也不过是空耗时间。   他重新望向了刚刚洞穴所在的地方。   “如果我脚下的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梦境之主,那这样的洞穴,这样的隐秘所在一定不止一个。”   “而我的【帷幕】能够让我找到隐秘所在!”   艾略特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   “那只被我催眠的怪物仍然活着,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总之,我先在周围逛一逛……嗯?”   艾略特有些惊讶的后退了一步。   在他身前,刚刚洞穴的地方,忽的又出现了一个大洞。 第四百八十章 乱走果然容易出大事啊   想起之前进入那只梦境之主的大小,艾略特又后退了一大截,呆在一个安全的位置,远远的看着。   只见那洞口忽大忽小,里面的洞壁也不断蠕动着。   明明刚才那里还是坚固的砂石地面,下面什么都没有才对,艾略特亲自挖掘了好半天。   可现在,却忽的变成了柔软的血肉。   那洞口蠕动了一会儿,噗的一声吐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艾略特定睛一看,果然就是被自己命令进入探查的梦境之主。   他又感受了一下灵性上的联系。   “它的【催眠】还在。”   “所以这洞穴到底通向了哪里?它又去做了什么?”   这只怪物能回来,这本就有问题。   艾略特给它的命令是“钻进去探查”,可没命令它回来。   那问题来了,它怎么回来的?   “难道这洞穴绕了一圈又返回了?”   艾略特摇了摇头,不太相信。   他绕着这只梦境之主转了几圈,忽的目光一凝。   在它的一条细小肢体上,竟缠了件衣服。   艾略特伸手将其解了下来。   是件兜帽长袍,麻布制作,沾了不少脏污。   艾略特隐约有点眼熟,他仔细翻了半天,却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就是件普通的袍子。   看着这有些破旧的长袍艾略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开启了【灵视】。   若是在之前,他定然是不敢随意开启的。   毕竟也不知这些怪物会不会受到刺激,攻击他。   但……   艾略特抬起头看了看上面仍旧聚集的怪物们,抿了抿嘴。   这些怪物们,似乎不是他的敌人。   果然,开启【灵视】后怪物们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在监视他,似乎在守护他。   艾略特低头看向那件长袍。   随后,他的双眼慢慢瞪大了。   在长袍上,在【灵视】的视野中,用笔写了一个名字:   凡妮莎   艾略特怔住了,长袍从他的手中滑落,在海水中飘摇落下。   “怎么可能……这月球竟能通向梦境?!”   艾略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   他脚下那洞穴不管是血肉还是岩石,总归是在现世的,怎么就能通到梦境了?!   现世和梦境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别的不提,梦境中自杀能从床上醒来,现世呢?   如果这里通向梦境,那是不是从这里自杀也能离开呢?   艾略特陷入了混乱。   “不,这里……未必是现世。”   艾略特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便是因为米歇尔的邀请,米歇尔之所以邀请他,是因为远征前线的压力骤然减轻。   而远征前线的压力减轻,又能跟蠕虫降临对上,艾略特也因此得出结论,远征的敌人很可能跟梦境有关。   来到这月球一看,确实没错,艾略特上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梦境之主。   换言之,这里本就在跟梦境之主作战。   那这月球,还真不一定能算作是现世。   “这样一想也确实合理,梦境之主都去攻打居屋了,自然前线就少了……呃。”   艾略特抬起头,与那无边无际的梦境之主对视。   真的少了吗?   “总之,这里很可能与居屋相通,而刚刚那个洞口,就通向了我的梦境!”   艾略特松了口气。   能回到梦境也是件好事,虽然依旧被困住出不去,但起码不至于死在这里了。   这月之海实在太过诡异,停留在这边不是好事。   接下来他只要顺着这洞口离开就好了。   艾略特看着不远处的洞口,思索了片刻,面容突然变得模糊,身形也渐渐变矮。   他发动了【隐秘】的能力,变幻起了外貌。   说起来这【隐秘】一系的能力其实相当少有,艾略特在得到后专门去问了芙萝拉,结果连这位挽歌葬仪也没听说过类似的能力。   想想也正常,本就是最擅长隐匿的道途,完全不为人所知也是合理的。   艾略特的身材缩小了许多,头发也变成了白色长发。   没过多久,他以艾尔莎的形象出现了。   这便是艾略特的打算,用艾尔莎的身份回到他的梦境中。   他现在没有差分机,用自己的身份过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艾略特是炉火区之主,但圣餐会有自己的主。   他还是藏在幕后暗中操控就好。   而艾尔莎却不一样了。   她本就是圣餐会名义上的教主,又常常在神启状态传达主的意志。   自己一进去,只要模仿一下被操控的样子,圣餐会的成员肯定以为是主的意志。   而且圣餐会的信徒们什么能力,他还不知道吗,没有一个能看穿他的。   这样想着艾略特便准备进入洞穴了。   想了想,他抬起头看向上方。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下来。”   他指了几个长相相对不那么丑,反而威武些的怪物下来。   “你们先钻进去,到那边不要攻击,就从门口呆着,等我出来。”   等那几只怪物先进入后,他才控制着那只被催眠的怪物,与自己一同钻了进去。   他记得清着呢,上次怪物进去后又等了片刻,洞口才关闭的。   完全可以卡着时间一起进去。   在他进入后,洞口缓缓关闭。   ……   ……   圣克莱尔郊外,一处平平无奇的土丘。   随着天色渐暗,猩红的月光洒落下来。   今天是血月。   一名少年从地上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沾上的尘土,掏出一只怀表瞥了一眼。   “嗯,祂终于离开了。”   他向着土丘走去,猩红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在地上落下无数剪影。   有的是耄耋老人,有的只是中年人,甚至还有小孩子的身影。   他向前,这无数身影便向前,他止步,这些影子便窃窃私语。   无数个影子一路向上延伸,连接到他的脚下。   他就这么走向土丘,整个人都没入进去。   土丘内是古老的遗迹,卡斯莫格王朝典型的建筑风格。   墙壁上也蒙上了血光,上面刻画的满月熠熠生辉,烧焦般的影子缓缓挪动,从一面墙壁跳到另一面墙壁,仿佛在与他打招呼。   男人却没有停留。   他径直向内,直到走到一具尸体前。   艾尔莎的尸体。   “终于等到了血月,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吧。”   他伸手按住了艾尔莎的肩,双眼以及手中的怀表都露出了红芒,整个遗迹都开始嗡嗡作响。   下一刻,他与艾尔莎一齐消失了。   月之海海底,男人和艾尔莎忽的出现。   他左右环视一周,眼中浮现出了一丝不解。   但还没有来得及想更多,他身周忽的一暗。   灵性也开始疯狂示警。   男人脸皮抽了抽,缓缓抬起头。   无数狰狞扭曲的怪物望着他,自上方慢慢压下,向他伸出了触手。 第四百八十一章 拜谒你们的主!   庭院中。   维多利亚已经许久没有出手,甚至连网都不怎么织了,远处的圣餐会信徒们也许久没有开火。   在凡妮莎发现那只被催眠的梦境之主后,所有的梦境之主都停止了攻击。   凡妮莎看着庭院中那些一动不动的梦境之主,忽的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以前,梦境还没有动荡时,那时用骨笛召唤出的梦境之主,便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动不动,对沟通和攻击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受到了足够的伤害后会倒下。   在她旁边,维多利亚更是面色古怪,绕着梦境之主看了几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确实奇怪,我从来没见过这些家伙这种状态。”   凡妮莎挠了挠头,她有些想去其他信徒那边问问情况,但维多利亚并不知道那边就是炉火区的圣餐会。   “我过去看看?”凡妮莎试探性地问。   “千万别!这个居屋邪门得很,你可别过去!”维多利亚闻言脸色一正。   “啊?哪邪门了?”   “你看他们在做什么?”维多利亚指了指远处的庭院。   凡妮莎眯起眼望去:“这……不就是普通的做饭吗?”   多萝西娅正在带着一队人做饭。   虽然在梦里做饭有些奇怪,但圣餐会这边的信徒还都只有一阶,每天是需要吃饭的。   是的,在梦里也需要吃饭,现实是世界的表皮,梦境才是世界的真实。   梦境不是完全的虚幻,与现实隐隐有着联系,倘若只在梦境中度过一晚还好,可现在梦境无法离开,需要长时间在此。   有着差分机能够沟通内外,圣餐会的信徒们很快发现,如果不在梦境中吃饭,梦境外的身躯会逐渐消瘦,直至饿死。   超凡等阶越高这一效果就越弱,但很可惜,圣餐会大多都是一阶的信徒。   “吃饭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或许是这一教派的癖好呢。”凡妮莎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你看看他们在吃什么?”   凡妮莎闻言望去,发现多萝西娅在烹饪……   “梅芙?!”   “嗯?”   “我是说,他们居然在吃信徒?!”   凡妮莎目瞪口呆地发现,圣餐会信徒们的圣餐居然是梅芙……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运枪支子弹进梦境就已经够费力了,倘若还要运食物进来,后勤难度堪称指数级增加。   而吃梅芙就没这个苦恼了,她掉了肉会自己长出来。   而且还能形成一种奇妙的关系:梅芙吃梦境之主,信徒们吃梅芙,可以简化为信徒们吃梦境之主。   既解决了战场上的尸体,又解决了伙食问题。   而且吃梅芙肉,还能恢复伤势与消耗。   顺便还解决了多萝西娅做饭难吃的问题,【佳肴圣餐】让梅芙肉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虽然听上去有些可怕,但实际并没有那么奇怪,主要是梅芙现在是怪物形态。   她现在个头大的很,众人吃掉的肉只是九梅一毛,她随便吃两只梦境之主就长回来了。   所以信徒们吃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但维多利亚却有。   她看了看远处正在烤肉的圣餐会信徒们,再想起自己为了恢复灵性生吃的血肉,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些难看。   “维多利亚!又有裂缝了!”   凡妮莎忽的大喊道,维多利亚猛然转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空中一条巨大的缝隙正在快速放大!   维多利亚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捆蛛丝,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又忽的皱起了眉。   “凡妮莎,你看那个像不像……”   “是有些。”   两人望着那道长长的裂缝,都有些迟疑。   这条裂缝的大小,和之前见到的那条太像了。   就是吐出了一只被催眠过的梦境之主的裂缝,从它出现后,所有的梦境之主都停止了攻击。   “难道是回信!?”凡妮莎惊喜地跳了起来。   那个与凡妮莎同源的【催眠】,让她产生了许多猜测。   维多利亚听了她的描述后,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可能是梦境将某个与你道途相关的存在,与你联系在了一起,你们的力量是同源的,那很可能就是同一道途。”   与凡妮莎同一道途?   那肯定是主的信徒!   凡妮莎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与自己类似的能力,她严重怀疑自己的道途是独一份儿的。   与自己同源,又专门送到了主的居屋里,很难不让她产生联想。   于是凡妮莎将自己一直穿着的衣服解下,又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灵性印记,捆在那梦境之主身上,命令它原路返回了。   这样如果对面的长生者想要用仪式指向她,就可以用衣服作为指引了。   至于从裂隙中穿过去……   凡妮莎从未想过这事,对面可能知道这裂隙通向居屋,她却不知道这裂隙通向哪里。   万一有敌人不就麻烦了。   圣餐会的信徒们架起了枪械,维多利亚的蛛丝也贯穿了裂隙周围,凡妮莎的眼底亮起白芒,静静等待着。   裂隙缓缓张开,凡妮莎开启了【灵视】向内望去,只觉一片黑暗。   忽的,黑暗中有了光。   些许细碎的光点飘出,来到裂隙外时,光点们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身影。   梦境之主,又是那种巨大的梦境之主!   而且……它们不是一动不动的状态!   这些梦境之主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所有都要高大威严,再也不是扭曲丑陋的模样。   信徒们紧张地将手指按在扳机上,稍有不对就要扣下。   可那些梦境之主看也没看他们,走出裂缝后,就这么站在裂缝门口。   每出来两只,就会排在它们后方,片刻后,竟排成了整齐的两排。   维多利亚惊讶地瞪大了眼,这些梦境之主从来都没有任何的理性与智慧,甚至连野兽的本能都没有,只会无脑地攻击任何生灵,眼前这些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一旁的凡妮莎也困惑地望向缝隙,可下一刻,她就浑身颤栗地瞪大了眼。   在【灵视】中,她看到了一轮冰冷燃烧的太阳,正从裂隙中缓缓升起。   对比庞大的裂隙与梦境之主,一个矮小到几乎看不清身影的存在正从其中走出。   可没有人的视线能从她的身上移开,仿佛这个小小的身影比一切都要庞大。   在她踏出的刹那,分列两排的梦境之主齐齐低俯了身子,仿若拜谒的信徒。 第四百八十二章 血肉王座   凡妮莎还要继续看下去,却感觉被猛地一扯,整个人向后倒去。   随后维多利亚的面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你应该没有蠢到用【灵视】直视伟大存在吧?算了,你既然还活着,那就是没有,你不要继续看下去了。”   “那、那是伟大存在?!”   维多利亚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连梦境生物都敬畏祂,服从祂。”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凡妮莎摇了摇头。   维多利亚站起身,眼中也是不可思议:“梦境生物从未臣服于任何存在,无论是那位从不现身的幕后之人,还是作为世界支柱的七位正神,都未曾得到梦境生物的效忠。”   “它们确实弱小且没有智慧,但数量无穷无尽,好在不去招惹它们,就不会被攻击。”   “你知道为何伟大存在都在梦境之上建起居屋吗?因为梦境之下,是梦境生物的地盘。”   “梦境自然是伟大存在的,但梦境生物栖息之所,伟大存在从不涉足。”   “若祂不曾位列伟大存在,从今日起,祂的名,即是伟大本身。”   维多利亚眼中有神采闪动。   都不用想暗中支持自己,任由自己搬砖的肯定是这位存在了。   维多利亚左右看了看。   她所在的是庭院边上一座单独建筑,已经被战斗的余波毁灭了小半。   从断壁残垣中能清楚地看到,这建筑搭得随心所欲,只是简单的材料堆砌。   可仔细看去其中材料的种类多得难以计数。   如此繁多的材料,难道就这样随意搭建吗?   维多利亚心中暗自摇头。   当然不是。   自己可是在这居屋中呆了许久,她已察觉了真相。   维多利亚将目光放远,望向那些长生者们所在的宫殿。   那边的建筑就优雅而空灵,华美得不可方物。   那才是居屋中伟大存在真正的居所,而此处……   维多利亚缓缓垂下目光。   此处,不过是专门为自己预留、供自己搬取的宫殿!   为了方便自己搬运,祂竟专门搭建了一座宫殿!   维多利亚开始还感觉奇怪,怎么这宫殿中什么类型的材料都有,自己无论需求什么,都能找到?   没想到,居然是单独为自己建起了一整座宫殿……   再想起自己那连砖都铺不齐的图书馆,自己的居屋建到最后,或许也不过是这座随手建起的宫殿模样吧?   维多利亚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了起来。   这是她进入的第一个居屋,亦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伟大存在……的化身。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绞起了自己的头发。   一旁的凡妮莎听得震惊,此刻再望去那乖巧侍立两侧的梦境生物,心中又多了一层敬畏。   她无比确信眼前的就是她的主。   不需要更多证据了,灵性上的隐约联系,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此事。   她在心中开始虔诚地祈祷。   ……   艾略特只觉得头晕目眩,等到踩在庭院的泥土上时,才稍稍缓解了些。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在洞穴中小心翼翼地探险,最终找到出路,离开这里。   哪知刚刚进去不久,那洞穴的入口封闭后,就天旋地转起来,好似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最大挡甩干了两个小时。   人都要被摇散黄了。   艾略特这才想起,他刚才就猜测这洞穴之下很可能是一只巨大的梦境之主。   既然是梦境之主,那将他吞进肚子,带着跑路就再正常不过了。   被甩了个七荤八素的艾略特勉强跟着梦境之主们挤出了裂隙。   那些梦境之主们果然乖巧,出来后也只是安静地呆着不动。   只是为什么远处的信徒们全跪下了?   艾略特揉了揉额角,努力思索着。   他怎么记得之前用差分机控制艾尔莎来的时候,也没这效果啊。   这些信徒什么时候这么虔诚了?   这些都只是小问题艾略特很快就不再究竟这些了,而是惊喜地看着这庭院。   他真的过来了!月球果然和梦境隐隐有着联系!   别的不说,他起码不至于死在那海底了。   至于怎么从梦境中出去,是否再回海底,还需要从长计议。   当下先把信徒们应付过去再说!   艾略特看向前方自己的庭院。   人们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拨,一边是圣餐会的信徒们,由多萝西娅带队,正在虔诚的跪地祈祷。   另一边则是维多利亚和凡妮莎,旁边还有个人呆呆的站着,是埃文。   艾略特只是思索了片刻,就决定暂时还是不要与维多利亚接触。   凡妮莎也就算了维多利亚和埃文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他俩的位阶太高,万一看穿了他的伪装,可能带来些麻烦。   正好,他也只需要安抚一下信徒们。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娅那边。   他本想走过去,可刚刚迈开腿又停住了。   他现在还是有点晕,这个状态走路都费劲,指不定还会出丑。   艾略特重心向后,凭空向下坐去。   一只格外庞大的梦境之主自然地上前,它将几根触须伸出,结成了环状,正好落在了艾略特身下。   随后它将触须收回,让艾略特坐在了它的头顶。   无数触须盘曲扭聚,编织成了一张血肉的王座,艾略特端坐其上,一只手轻轻撑着头,淡漠地注视着庭院中的一切。   艾略特轻轻用手指敲了下触须扭成的扶手,身下的梦境之主便缓缓向前。   分列两侧的梦境之主保持俯首的姿势不变,直待艾略特从身前经过,才依次跟上,整齐地列在其后。   每只梦境之主的本体并不算太大,但长长的触须却如树木的枝丫,整齐垂下缓缓摆动,看上去庞大无比。   看着这群庞然大物一点点靠近,圣餐会的信徒们下意识地有些恐惧,但又很快被狂热的信仰燃烧成了敬畏。   原本的些许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人们的眼中只有狂热。   圣餐会的信徒们本就是底层工人,一家食堂、中午的免费饭菜就能收买他们,又何曾想过能来到梦境,见到这般奇景?   梦境之主来到了宫殿前,多萝西娅看着上方自己妹妹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做声。   她的神情终于恭敬了起来,缓缓下拜。 第四百八十三章 芙萝拉的怀疑   多萝西娅只觉得心跳得好快。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伟大存在的威能。   那两排的梦境之主,若是在战场上遇到定然是一场恶战,可此刻竟就这般恭敬的跟在主的身后。   自进入居屋后,多萝西娅指挥着信徒们与梦境之主作战,由于维多利亚那边的配合,信徒们竟没怎么出现伤亡。   准确来说除了梅芙,就没有伤亡。   多萝西娅本来还很自豪,觉得是自己指挥水平的体现。   她敬畏的瞥了眼后面一整排的梦境之主。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主对信徒们的考验。   多萝西娅的脸上多了几分虔诚。   主的强大从来都毋庸置疑。   只是……   多萝西娅瞥了眼上方自己妹妹的容貌,还是产生了几分怪异感。   只是主为什么总爱用自己妹妹的尸体降临?   艾尔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在多萝西娅身边,圣餐会的信徒们正在虔诚祈祷。   可惜这些祷词大多出自食堂时代,说起来还是艾尔莎自己编撰的,那时她闲着没事,给圣餐会编了圣典和祷词。   艾尔莎从来没去过什么教会,秘密结社也没怎么接触过,编这些祷词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居然真的拿来当了圣餐会的正式材料。   这就导致,这些信徒们虔诚归虔诚,颂念的祷词却乱七八糟的。   “愿我能永远吃饱偶尔吃好。”   “您的恩泽如面包般温热,如浓汤般醇厚!愿您的餐盘永远盛满,愿您的刀叉指引我们的方向!”   “希望今晚加餐。”   连多萝西娅都听得有点不对劲。   她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一定得更新一下圣典和祷词。   起码也要把梅芙加进去。   而艾略特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绷住。   他用差分机的时候,对于这些跟超凡无关的祈祷是看都不看,直接屏蔽的。   哪知道当面听到居然这么离谱。   怪不得凡妮莎总在差分机上弹出【思绪】,觉得自家的教派越来越邪门了。   得赶紧将氛围掰回来。   艾略特没有搭理信徒们的祈祷,而是直接看向了多萝西娅:“现在情况如何?”   多萝西娅恍然地点了点头。   她正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与伟大存在相处呢。   现在看来,祂还是准备“扮演”艾尔莎。   圣餐会的高层们都知道一件事,伟大存在偶尔会借艾尔莎的尸体降临。   这时,伟大存在并不会彰显祂的身份,作为信徒们,便当配合。   在发现这点后,多萝西娅都不再解剖艾尔莎的尸体了。   想到这里,多萝西娅心中一定。   虽然并不会真的将眼前之人当成自己的妹妹,但她至少知道该如何做了。   多萝西娅面容一肃:“教主大人,如今庭院中有信徒七十五人,全员状态良好,可以随时投入战斗,这里是物资清单。”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本活页本,随后怔了一下,不知该如何递过去。   艾尔莎此刻正坐在梦境之主头顶,离地足有四五层楼高,多萝西娅也不会飞,上不去的。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梦境之主的一只触须伸了出来,从她手中卷起本子,向上递出。   多萝西娅的目光随之向上,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些梦境之主的庞大。   月光本该照耀整座庭院,可圣餐会信徒们所在的整座宫殿,竟都被那一排排的梦境之主挡住了。   清冷的月光下它们如同一栋栋高大的教堂在缓缓向前行走,竟莫名有些神圣韵味。   艾尔莎随手拿过了本子,她看得很认真,一页页翻过,圣餐会的信徒们便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她手中的册子翻完了,触须将其送了下来,落回了多萝西娅手中。   “不错。”   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心中的喜意又渐渐浮了上来。   伟大存在竟认可了她的工作。   对一名信徒来说,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最开始多萝西娅加入凡妮莎的教派,只是想给妹妹治病,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治好后想个法子离开,秘密结社是相当危险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夜勤局剿灭了。   谁能想到,她会在梦境中组织信徒们,与长生者一起战斗,并得到伟大存在的亲自接见呢?   正当她有些走神的时候,另一只触手却伸了过来,从她腰间一绕,取了个袋子离开了。   多萝西娅吓了一跳,看到那触手卷着的袋子时,又有些吃惊。   那是她的化妆包。   多萝西娅还是很注重仪容的,对她来说化妆并不仅仅是体面,也是一种礼貌,所以她从来都是随身携带。   可是,主拿她的化妆包做什么??   艾尔莎接过化妆包,从中取出了些东西放进自己的口袋,又将化妆包送了回来。   多萝西娅接过后,稍稍调动灵性感知了下,却是恍然地点了点头。   主拿走了几面镜子,掺杂着她灵性的镜子。   看来自己接下来,应当是有些任务了。   艾尔莎将化妆包归还后,便乘着梦境之主离开了。   信徒们仍拜伏在地,直到许久后才站起身,兴奋地互相对视着。   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中,有一个身影却独自站着,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她的手指拂过了胸前。   她的衣服领口很高,盖住了下面的空洞。   “又开始恢复了……为什么?”少女喃喃自语。   ……   ……   艾略特带着梦境之主,从圣餐会信徒所在的宫殿离开了。   他的伪装计划相当成功,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伟大存在。   “其实主要还是这些梦境之主,居然这么靠谱。”   艾略特其实开始时还有些担心,这些梦境之主会不会不听话。   毕竟他能完全控制的梦境之主,其实只有自己身下这只。   它被连续【催眠】了三次,艾略特可以直接用灵性下达详细指令。   剩下那些都未被催眠,他也只下达了简单命令而已。   在他的计划中,这些梦境之主是用来处理意外情况的,比如碰到些敌人之类。   他原本打算到了这边就让它们在一边呆着的。   没想到,哪怕他只给了简单的指令,这些梦境之主竟能如此完美地执行,无论是配合还是细节都无可挑剔。   就仿佛……早已熟悉这些一般。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真以为【催眠】是个鸡肋技能?   艾略特摸了摸口袋中的镜子,心中已经有了思路。   他打算试着返回那海底。   之前这只被控制的梦境之主都能来回两次,这通道想来不是一次性的。   而只要海底能和这边的梦境互通,可以操作的就多了。   别的不提,他可以试着让梦境之主带着镜子上浮,然后让多萝西娅直接用镜子穿梭上去。   在月之海中是上升才会受伤,艾略特并不知道用闪烁类能力会被怎样判定,或许仍然无法躲避伤害。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从这梦境过去,肯定不算上升。   也就是说,只要多萝西娅能从这边过去,就可以规避月之海中无法上升的规则了。   而这只是其中一种用处。   艾略特现在最该做的是与西德尼与米歇尔汇合。   自己已经失踪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一方面不希望其他人为自己担心,另一方面……差分机还在那边!   没有差分机,艾略特能做的事情顿时少了一大截,尽快回去才是正理。   至于怎样回去。   他虽然不知道远征前线的具体位置,但知道远征军正在与梦境生物作战。   想想外面那密密麻麻的梦境之主,艾略特怀疑自己到了敌军老窝里了。   而且现在自己都在海底了,远征军自然更可能在上方。   那就得先找到上去的法子。   不然就算能在梦境中保命,甚至能回到现世,他在月球莫名消失的事情可就解释不清了。   虽然他的身份能保护他,但这肯定会引起怀疑,老公爵或者皇室要是派人调查他,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目前还是以想办法上浮,与远征军汇合为主。”艾略特心中暗想。   他瞥了眼远处的维多利亚。   她肯定知道些内幕,但自己用这个身份就不好与其接触了。   他打算先自己试试,找不到法子再换回艾略特,找维多利亚请求帮助。   维多利亚大概率会帮他,但他不会被梦境之主攻击的事情估计就要露馅了。   艾略特如此想着,便重新向着裂口走去。   可快要回去的时候,他心中忽的一动。   灵性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艾略特跟随着灵性的指引,打开了【灵视】。   而下一刻,他吓了一大跳。   在自己身前,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艾略特认得甚至自己就是她的样子——艾尔莎!   他这才想起来,艾尔莎在蠕虫降临事件发生时,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艾略特对此很是在意,还专门去翻找过记录,结果令他哭笑不得。   艾尔莎吃掉了那枚药丸,然后就死了。   就是她父亲给她带来,为她治病的那一枚药丸。   要知道那枚药丸梅芙在之前可是吃过的,一点事都没有。   差分机的记录不会作假,艾略特虽然觉得古怪至极,也只能接受。   而从那以后,更奇怪的事情来了。   艾尔莎不见了。   她的复活是依赖梦境的,如今梦境出了问题,艾略特也以为应当和上次一样,需要吸收许多梦境之主尸体中逸散出来的力量,才能复活。   可问题就出在,艾尔莎的灵体找不到了。   庭院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艾略特怀疑,由于蠕虫降临,她被困在了自己的梦中,而其他人进不去,自然无法帮她复活。   所以一直以为只能等待蠕虫事件彻底结束,梦境恢复正常才能完成她的复活。   但现在,艾略特竟然从这庭院中见到了她的灵体??   “不应该啊,之前在庭院中找过好几次了,差分机上也没有显示,难道是落下了?”   艾略特一时间有些迷茫。   他思索了片刻,又感觉不对。   “如果在这里,那早就该复活了,这里死了这么多的梦境之主……”   艾略特低头望去,果然发现梦境之主尸体身上的白色光点在向着她缓缓汇聚。   “所以……她是新来这边的?”   艾略特满头雾水,但此刻不是研究的时候,他很快便决定先不管此事,回到海底那边试试再说。   重新命令被催眠的梦境之主前进,刚走没几步他忽的扭过了头。   先是看了眼远处的埃文,随后艾略特陷入了沉思。   鬼使神差的,他有了一个想法。   重新望向艾尔莎的灵体,艾略特这次仔细地打量起了她的样子。   和上次的灵体一样,现在的艾尔莎在【灵视】中是半透明的样子,呆呆傻傻的,就这么浮在半空。   “靠近我。”艾略特小声开口。   艾尔莎的灵体一动不动,完全不听他的命令。   这也和上一次一样现在的状态是没有理智的,只有复活后,才能真正变回那个艾尔莎。   上一次艾略特只是在一边击杀梦境之主,等待她复活。   而这次,艾略特的眼中有流光闪过。   他使用了【催眠】。   这就是艾略特的想法,【催眠】既然能对梦境之主用,那能不能对这灵体使用?   艾略特安静地与灵体对视,这次速度快得多,艾尔莎虽然能够在吃了梅芙后使用梦魇形态,但她本体的力量并不强,只有一阶而已。   一分钟不到,艾略特就完成了【催眠】,随后有些期待地小声开口:“靠近我。”   下一刻,艾尔莎的灵体便向着他缓缓靠近了。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真的能行?!”   他吞了口口水,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只梦境之主:“控制它!”   艾尔莎飘进了梦境之主的身体内,随后,梦境之主缓缓转头望向了他。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控制它。”   艾尔莎从梦境之主里出来,钻进了手枪里。   下一刻,左轮手枪的弹巢自己甩出又甩回,顺便自己打开了保险。   艾略特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带着梦境之主们走向了庭院中的缝隙。   “【催眠】居然还能这么用?!”   艾略特忽的发现,他对这些能力的开发还远远不够。   他脑中已经冒出了许多想法,就等着一一实验了!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艾略特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在这里呆了太久,信徒们已经迷茫地看过来了,再过会儿估计多萝西娅都要上来问了。   还是先回海底吧。   “正好,把艾尔莎的灵体也带着到那边看看究竟都能控制些什么!”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这痕迹,是不是很眼熟?   走向裂隙时,艾略特最后又看了眼庭院。   他的目光在埃文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在【灵视】下,埃文有些重影——他的肉体并没有和灵体完美匹配。   艾略特看得若有所思。   说起来灵体与肉体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灵体对肉体的控制是不是就像他用差分机在控制着一具具躯壳?   将这疑问放在心底,艾略特操控着梦境之主,踏入了裂隙之中。   裂隙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   艾略特并不能在裂隙的另一边视物,但他能感受到发生了什么。   ——也很难感受不到,这种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的体验,真是不想再经历了。   好在时间并不久,艾略特晃晃悠悠地摔倒在了海底。   看到熟悉的荒凉景象,以及海水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艾略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串泡泡。   他赶忙回身看向来时的洞口,确认其没有消失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又回来了!这通向梦境庭院的海底通道果然不是一次性的!”   “这下能用到的地方可就多了!”   艾略特兴奋地站起身,却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定睛一看,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具尸体,艾尔莎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海底。   足足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回头看了看艾尔莎的灵体,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在梦境里碰见半个艾尔莎,在这边又碰见另半个?”   别说,这两个艾尔莎遇见的还真是有些相似。   如果说梦境中的艾尔莎出现的有些出乎意料,就正巧卡在艾略特现身的时候出现。   那这边的艾尔莎出现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了,她怎么也不该来这月之海吧?   艾略特都开始警惕地观察四周,怀疑有人盯上自己了。   这也太离奇了吧?   艾略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任何能说得通的理由。   反倒是刚刚在看向四周时,有一物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艾尔莎的尸体不远处有一滩痕迹,在【灵视】中隐约散发着白光。   “血迹?”   看那喷溅的状态,确实有些像是血迹。   但也仅仅只是像,艾略特早已不同往日,他知道,单纯的血迹在【灵视】中是不会发光的。   不仅仅是普通人的血迹,超凡者的也不会。   而艾略特上次见到这种散发着光芒的血迹,还是在……   新斯堪维亚的宅邸,放置那台差分机的房间中。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当时他对超凡并无多少了解,故而没能察觉出眼前的特殊,只以为是普通的血迹而已。   后来一直没有发现与之类似的痕迹,也就这样放下了。   直到现在,昔日的记忆再次浮上了心头。   艾略特绕着这血迹观察了几圈。   “你,过来。”   他转身望向后面让那只被催眠的梦境之主上前。   “碰一下这里。”   一条触须伸了过来,轻轻地与血迹触碰。   “直接服从命令,所以在它的认知中,这既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到它。”   梦境之主与血迹触碰,并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什么关系……吗?”   来到月之海后,灵性似乎格外活跃些。   艾略特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内的那份躁动。   忽的,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上方。   密密麻麻的梦境之主,仍旧保持着之前的距离,静静的望向他。   “你,下来。”   艾略特随手指了一只,那只梦境之主便缓缓下潜,来到他的不远处。   艾略特与梦境之主对视,他知道这些怪物无法沟通,但不重要,他喊它下来有别的用处。   “碰一下这里。”   触须挥下,艾略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迹。   在那触须快要触碰到时,忽的产生了些许变化。   在【灵视】中,那组成了血迹的白色光点,以触须即将触碰的点为中心,缓缓向着四周散去。   仿佛在逃窜,仿佛在畏惧着这触须一般。   艾略特沉默地看了血迹一会儿,然后缓缓抬头,望向眼前的梦境之主。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艾尔莎的尸体,还是这诡异的血迹,都是在他离开后出现的。   而这血迹,对跟他离开的梦境之主没有反应,却畏惧仍留在此处的梦境之主。   这很不对劲。   不过嘛……   艾略特微微眯起眼。   这血迹似乎仍有着活力,那也就是说……   “能被梅芙追踪!”   梅芙的【狂猎】在吞下血肉后,可以追踪其主人。   如果这血迹的主人仍未死去,那梅芙便可以定位其大概的方位了。   艾略特指挥着梦境之主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沾染了血迹的石头切割了下来,并保存好。   等下次见到梅芙,让她把这个吃了试试。   做完这一切,艾略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艾尔莎的尸体上。   虽然这尸体出现的诡异,但既然尸体和灵体都来到自己身边了,这谁能忍住不去组合一下?   艾略特把艾尔莎的尸体捞过来,用【灵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灵性痕迹,这才扭头看向了艾尔莎的灵体。   【催眠】的效果理论上是会不断削弱的。   被【催眠】者的每一次思考与反抗,都会削减【催眠】的效力,从而渐渐挣脱。   但在灵体上似乎并不存在这种事情。   艾尔莎的灵体并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亦不会反抗,就好像催眠了一个没有理智的石头一般。   如果艾略特所料不错的话,这【催眠】的效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看来,复活的能力也并不是无敌的嘛,如果被人在复活前找到了灵体,并用类似【催眠】的能力控制,或许就永远都无法复活了。”   毕竟艾尔莎的【苏生】是依赖灵体汲取力量的,之前是超凡材料的力量,现在是梦境之主的力量。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片刻,便被艾略特丢到了一边,他看着眼前艾尔莎的尸体和灵体,激动地搓了搓手。   “你,去控制这具身体!”   艾略特向着艾尔莎的灵体下达了指令。 第四百八十六章 这还是百分比扣血的?   只见那灵体晃晃悠悠的上前。   艾尔莎的尸体是躺在地上的,灵体直接走到了她的前方,顺着她的姿势躺了进去。   下一刻,艾尔莎的尸体睁开了眼。   “站起来。”   艾尔莎站了起来,与活人并无差别,只是神情呆滞了些。   “走两步。”   “跳一下。”   ……   试了些简单指令后,艾略特向后退了些距离,随意从上面指了一只梦境之主:   “用梦魇形态击杀它!”   话音刚落,一根粗大的触手便猛然探出,卷住了艾略特指的那只怪物,用力一绞!   那怪物瞬间便成了一滩肉泥,随后又被触手向地面一贯!   砰!   艾略特吞了口口水,艾尔莎的梦魇形态还是强大啊。   这样也基本完成了试验。   艾尔莎完全听从他的命令,甚至艾略特都不必开口说话,直接使用【催眠】带来的灵性链接下达命令就可以。   “这感觉……怎么和差分机的控制这么像啊?”   艾略特的神情一时有些古怪。   他用差分机的控制也是类似的状态,被控制者会有些呆滞,剩下的也都差不多。   “只是为什么我用出来,和凡妮莎用出来差别这么大呢?”   毕竟是给凡妮莎加的点,她自己也试过这技能。   她是找多萝西娅试验的,结果就是只能简单操控,任何涉及超凡的部分都无法使用。   无形之术、各种能力,全都不可以用。   倒不是用不出来,而是一旦使用,【催眠】效果便会终结。   这是因为使用能力会调集灵性,而灵性会本能的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进而主动唤醒理性,脱离催眠状态。   超凡者往往最信任的不是自己的知识,而是灵性,这亦验证了此事的正确性。   艾略特摩挲着下巴。   “但这次催眠却仍能使用天赋能力,是因为我催眠的对象为灵体的原因吗?”   “不,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关键的是,我能控制另一个‘艾尔莎’了!”   艾略特隐隐有些激动。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自己要么以艾略特的身份出现,要么以艾尔莎的身份出现,而现在,他完全可以两个同时出现了!   这样他的操作空间又大了不少。   而且,他多了一具能控制的尸体,可以做些危险的尝试了!   就比如……   艾略特看向了艾尔莎:“上浮。”   艾尔莎轻轻蹬了下地面,随后双脚摆动推水,向上游去。   艾略特瞥了眼旁边的梦境之主:“你们也跟上。”   说完,他也跟着艾尔莎一起,同步上浮。   上浮了不到五米,艾略特便感觉有些眩晕,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没有停下,强忍着不适继续向上。   升到十五米,这种眩晕感已经开始干扰他的正常移动了,他就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甚至向上游动的都歪歪扭扭的。   而到了三十米左右,眩晕感反倒不怎么重要了。   倒不是开始减轻了,而是浑身的剧痛,将他强行从眩晕状态拽了出来。   “所有的状态都在变差,甚至连【活力】带来的恢复效果都在变弱,现在似乎还只是感觉痛苦,并没有多少实际伤害。”   又向上了二十米,艾略特能明显感觉到受到的伤害都开始加重了,身体各处开始出现隐约的伤口。   升到距离海底七十米左右,艾略特只觉得浑身仿若针扎,他张嘴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停了下来。   他已经进入中等伤势状态了。   浑身仿佛被车撞了一般,止不住的疼痛,仿佛海底有无数支鱼钩,自下而上的拉住自己,每向上一寸,都将伤口扯的更大。   这里就是极限了,再继续向上,受到的伤害会严重影响他的状态,或许会昏过去,或许会重伤濒死。   艾略特停在原地抬头向上,海水依旧浑浊,看不分明。   上面的怪物们身上垂下的触须已经能够抵达这里了,艾略特拽着根触须保证自己不会乱跑,他现在已经眼冒金星,几乎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根据现状预估一下的话,一次上浮一百米左右,就会死亡。”   艾略特艰难地看向四周。   旁边的艾尔莎却完全没有异常,仍然继续上浮。   “这种伤害,不会作用于尸体么?”   艾略特地又望向了不远处的梦境之主,它们的状态也明显有些不太对,有的在吐血,有的在抽搐。   “梦境之主与我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实力都差别巨大,但并没有支撑更久,也就是说……”   “这上升,是百分比扣血的?”   这也太过离奇。   艾略特想了想,阻止了艾尔莎的继续上浮。   “从她身体里出来。”   艾尔莎的双目瞬间呆滞,随后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空壳,摇摇晃晃的向下落去。   而停在原处的灵体,状态似乎不太对。   她本就是半透明的虚影,现在更是几近看不到了。   “该死,这伤害居然是作用在灵体上的?!”艾略特皱紧了眉。   他本来还想,若是艾尔莎不会受伤的话,就控制她上去求救呢。   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艾略特叹息了一声,便准备回到海底,看样子只能试试多萝西娅的镜子管不管用了。   只是他正准备下潜时,下意识的看了眼艾尔莎的状态,却又停住了。   “嗯?”   他绕着艾尔莎游了几圈。   “是我的错觉吗?她好像……恢复了一些?”   艾尔莎的灵体虽然依旧虚弱,但仅仅是这么一小段时间,便已经恢复了不少。   艾略特心有所感,开启了【灵视】。   在灵视的视野中,海中有光点正在缓缓向着这边汇聚。   “这是什么?之前怎么没有?”   这些光点仿佛被吸引一般,从海水中,向着梦境之主的身上聚集。   这些光点就这么浮在他们的身边,然后一点点渗透、进入。   这些光点融入了它们体内,梦境之主身上的伤势也隐约在恢复着。   这些海中的光点,并没有直接进入艾略特和艾尔莎体内。   但……   在艾略特震惊的目光中,他旁边的梦境之主身上涌出了光点,流向了他的体内。   “它们能给我回血?!”   “那……”   艾略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的海水。   (今天头晕晕的,可能中了上升诅咒,只有两更了。)   (老规矩,算欠两更,再加上少的一更,一共三更。) 第四百八十七章 我吃活的,你吃死的   “会不会,我能借此上去呢?”   上升会受到伤害,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倘若能一边受到伤害,一边回复生命,只要掌握好节奏,就能互相抵销。   此事在梅芙身上亦有体现,她每次都是边打边吃。   艾略特越琢磨越是靠谱。   这一会儿停顿的功夫,他已经感受出来,自己已经恢复不少了。   扭头看向旁边的怪物们,它们与自己同样受伤,但恢复速度明显差了不少。   一方面是它们没有血包回血,一方面是它们还要作为血包让自己抽血。   艾略特抬起头,看向上方那密密麻麻的怪物们。   它们身上也在缓缓涌出白色光点,向自己飘来。   只是由于距离较远,光点飘过来也需要时间,有些延迟罢了。   “那也就是说,如果我带着一群梦境之主上浮,就能一边掉血一边回血了?”   艾略特惊喜的向上望去。   如果他的估计没错的话,只要梦境之主数量够多,他就能一路上去。   “可惜这样就不能带艾尔莎上去了,只能让她……嗯?”   艾略特看向艾尔莎的时候,却忽的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些梦境之主和他有些未知的联系,所以能为他恢复生命。   艾尔莎并没有这种联系,按理来说不该有这种光点涌入的。   果不其然,也有不少光点向着艾尔莎飞来,围绕在她身边。   只是当这些光点想要进入时,却卡住了。   它们努力的想要钻进艾尔莎的灵体中,却仿佛穿过了透明的幻影,径直从另一边钻了出来无法融入她的体内。   若仅仅是这样,艾略特只会觉得正常。   但这些光点在发现无法进入艾尔莎体内后,竟绕了一圈,向着艾略特飞来。   艾略特:“?”   这些光点就这么进入了艾略特体内。   ——然后又飞出来了。   艾略特:“??”   它们只从艾略特体内呆了一小会儿,就重新出来掉了个方向,飞向了艾尔莎!   这些从艾略特体内出去的光点,成功的融入了艾尔莎的灵体,让她逐渐凝实!   艾略特:“???”   “这也太奇怪了吧。”艾略特有些哭笑不得。   似乎只有他能吸收这些白色光点,但艾尔莎借了他来间接吸收这些光点?   艾略特思索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对劲。   之前艾尔莎复活时,明明能够吸取这些光点来着,怎么现在却不能了?   难道……   艾略特看向了不远处的梦境之主。   会不会她只能从死亡的梦境之主中吸取光点,而自己不论死活都能吸取?   这点比较容易检验。   艾略特随手指了一只怪物:“你,死一下。”   梦境之主:“……”   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这些梦境之主可是帮过他的,而且还听从他的命令,很有可能与他是一帮的。   那自己这样颐指气使,随意剥夺其生命,就有些太不应该了。   这与那些只为了享乐,就随意剥夺其他平民生命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艾略特警醒了起来,果然堕落都是不自知的,拥有了剥夺生命的权力,总会不自觉的随意使用。   想到这里,艾略特赶忙轻咳了一声,神情认真了起来。   他重新望向刚刚自己指到的梦境之主,语气和态度都诚恳了许多:   “我需要做一个实验,要用一具梦境之主的尸体,可以帮我找来吗?这对我很重要。”   他确实需要得知艾尔莎吸取光点的真相。   怪物沉默了几秒,“啪”的一声,浑身僵直,死掉了。   艾略特沉默的看着怪物的尸体,缓缓向下方坠落。   他伸手指了指立刻便有触须伸出,将其卷了回来。   这些梦境之主,似乎对死亡完全不在意。   它们也能复活么?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   艾略特重新看向了那具死去的梦境之主。   它身上同样有光点逸散。   果然,许多光点涌向了艾尔莎的灵体,并直接被其吸收。   但也同样有部分白色光点,随着海水飘向了艾略特这边。   艾略特注视着这些光点,看着它们轻轻撞向自己的身体,又被弹开。   “奇怪,它们进不来?”   “也就是说,我只能从活着的梦境之主身上吸收光点,艾尔莎只能从死的身上吸收?”   “这又是为什么?”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猛的抬起头。   “等等,我真的是在吸收吗?”   他望向了周围的梦境之主,它们正沉默的望向自己,明明艾尔莎就在不远处,却没有一只看向她。   “是不是这些梦境之主,在主动将这些白色光点送与我?”   “它们只送与我,所以艾尔莎无法吸收,我并没有主动吸收的能力,所以哪怕尸体中逸散出来了光点,我也无法吸取!”   “所以其实只有艾尔莎有着吸取的能力,但也只限于尸体中以逸散的部分,她无法从活着的梦境之主体内汲取!”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只是……   艾略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身边的怪物们:“你们为何如此帮我?”   这些梦境之主,真就是在各处都不停的给与他帮助。   明明两边连沟通都不能建立,却还是费尽心思的去帮助自己。   梦境之主们自然不会回应他,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倒是想到了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难道……与蠕虫有关?”   仔细想想,确实是在自己召唤了蠕虫后,这些梦境之主发生了异变。   它们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甚至出现了梦魇。   “也不知道这次的蠕虫事件会持续多久,这些梦境之主的变强有没有尽头……”   艾略特看着它们,忍不住皱起了眉。   “说起来,远征既然是人类发起的,这些怪物会不会是人类的敌人?”   “那我召唤出蠕虫,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艾略特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了上方。   “总之,先上去吧,这下我应当可以一路游上去了。”   稍稍等待了一会儿,艾略特便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旁边的艾尔莎灵体也凝实了不少。   艾略特低头望向了下方,艾尔莎的尸体已经渐渐落了下去。   想要去找西德尼等人,她的尸体就不太方便携带了,先放在这里好了。   艾尔莎的尸体缓缓落向了海底,就在那通向梦境的洞口不远处。   而就在她落下后不久,在艾尔莎尸体旁边,一名少女猛然出现。 第四百八十八章 她怎么也过来了?   时间向前倒回一些。   圣克莱尔郊外,一座平平无奇的土丘。   这里正是那座一直被封存的遗迹,当时凡妮莎和多萝西娅等人反复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   今日也是这样,附近有几处挖掘的痕迹,可下方只有泥土。   但这次前来的,却是一名高挑的少女。   她有着火红的眼瞳,同样颜色的长发微卷,垂在肩上。   “西德尼那家伙,居然让我来帮忙守卫这炉火区,他当我是什么?他的侍卫吗?”   莉莉安不满地双手环抱,绕着土丘走着。   她看似只是在随意地行走,可如果将她走过的路线连在一起,又隐隐组成了些图案。   她的行踪不定,身影时隐时现,走过泥土时留下的脚印竟四下散乱,连不成足迹。   她仿佛正在土丘下行走,转眼又站在顶上沉思,若不去在意总觉得她就在身边,若盯着她看,却寻不到她的身影。   忽的,她的脚步停住了。   “找到你了,菲尼克斯。”   莉莉安的嘴角勾了起来,脚步一转,居然向着正下方走了过去。   下方是泥土,她本该陷在地面上。   可那土丘却仿佛虚影一般,刚刚她还在上面走过,现在却直接落了下去。   土丘之下,是遗迹。   她本该从遗迹的正门进入,如那一日凡妮莎几人的探索。   可莉莉安仿佛跳过了中间的步骤一般,竟直接踏入了遗迹深处。   她本不该在此,但仿佛说服了历史,将她的存在硬生生添加在了此处。   血月的红芒落在她身上时,如落入了黑洞一般纷纷被吸了进去。   那些焦黑的痕迹仿佛遇见了天敌一般,拼命地四处躲藏。   莉莉安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是遗迹深处,若凡妮莎几人在此便能认出,这里正是艾尔莎身死之处。   可此刻,艾尔莎的尸体并不在这里,她昔日倚靠的墙壁处空空如也。   但莉莉安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向了艾尔莎尸体曾经存在的地方。   她上前了一步,与之前男人所站的位置分毫不差。   莉莉安蹲下身来,将手抵在墙壁上,闭上眼。   感知了一会儿,她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就在这里了,菲尼克斯带着一具尸体离开,他走的匆忙,竟没能将自己的存在抹去。”   “让我看看,你去了哪里。”   她的手轻轻触及遗迹的地面,地上的尘土轻轻颤抖移动,拼成了扭曲诡异的图形。   遗迹上方的月相快速变化,从血月变为了满月,又快速残缺。   一个虚影缓缓从她身边凝聚。   那个虚影的动作有些别扭,仿佛一副被快进了的电影。   它在原地思考,又上前一步,与莉莉安的身影重叠,随后蹲下身,向着原本放着尸体的空处伸出了手。   莉莉安的目光挪动,看向了虚影的另一只手。   它的另一只手上似乎拿着什么,可在它的手腕处,虚影却凭空消失了,它的手,连同上面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就仿佛,被硬生生擦除了一般。   莉莉安冷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虚影。   只见虚影将手放在尸体的肩部高度,随后猛的消失了。   “嗯?他与这尸体一齐消失了?”   “他在追溯这尸体的存在?”   莉莉安眉头微皱:“什么尸体,连他都需要用能力追溯?”   “难道是……伟大存在的遗蜕?”   “算了,不重要反正只要抓到他,一切就都知晓了。”   “他过去之后仍未回返,说明他还在那边!”   莉莉安冷笑了一声,按在地上的手猛然绽放出微光,细碎的光芒从她的手中不断向着遗迹的地面涌入。   “你只要拿着那怀表,便永远逃不出圣堂的追捕!”莉莉安的神情有些狰狞,咬着牙催动灵性。   终于,在抵达了某一界限的刹那,莉莉安的身形闪了闪,猛的消失了。   正如之前那带着艾尔莎一起离开的男人那般。   -----------------   莉莉安猛然从海底现出身形。   她立刻警惕地将双手挡在身前,然而还不待她观察四周,她先被无处不在的海水呛到了。   “咕嘟咕嘟?”   在意识到这海水中也能呼吸之后,莉莉安的神情中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这是哪里?”   她看向四周,第一眼便看到了艾尔莎的尸体,两眼顿时一亮。   尸体旁边有个大洞,莉莉安警惕地望了洞口一眼,并没有靠近,而是从旁边绕了过去。   她来到尸体旁边后伸手抓住艾尔莎的手腕,感知了一下。   “有菲尼克斯残存的气息!”   “就是这具尸体!菲尼克斯就带着她一齐来到了这里!”   想到这里,莉莉安忽地感觉不太对。   菲尼克斯不是带着尸体一起来的吗?他人在哪里?   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   “等等,我好像又感知到了菲尼克斯残存的气息。”   莉莉安再次闭上了眼,稍稍感知了一下。   菲尼克斯的气息确实有,而且还不少,就在她周围。   周围?   莉莉安迷茫地看向了周边,不知为何,在她的感知中,菲尼克斯就分布在这一片。   可是,为什么会是分布?就仿佛把菲尼克斯打散了,平铺下来一般。   “好奇怪……”   莉莉安琢磨着,视野中忽的垂下了一条触手。   她的视线一凝。   莉莉安吞了口口水,顺着那触手向上望去。   梦境生物,数也数不清的梦境生物,就在她周围盘踞着,盯着她。   无数触手如发丝般垂下,散落在她四周。   莉莉安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她慌乱地就想要再次激活能力,重新回到遗迹。   但下一刻她便意识到不可能,这些梦境生物靠的太近了,这海水似乎能隔绝灵性的感知,她竟一点都没感觉到!   来不及了!   莉莉安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菲尼克斯会分布在地面了,但这领悟多少有些晚了。   下一刻,梦境生物们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莉莉安慌乱地四下张望,看到尸体旁的那个洞口,想也不想地就冲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她顺手将艾尔莎的尸体扔向那些怪物们,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莉莉安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怪物们没有攻击她扔过来的艾尔莎尸体,反而将尸体一并推入了洞中。   下一刻那洞口蠕动了一下,缓缓关闭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深潜病   寇拉躺在床上,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西德尼正坐在她床边,温言安抚着。   “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提前告知过斯特林公爵了,他知道你患了深潜病。”   “深潜病?对,我,我得了深潜病!”寇拉此刻已经完全是艾略特的样子了,她穿了身常服,但论外貌无懈可击。   可她过于紧张的神情与语气还是出卖了她,不必说老公爵了,就算与艾略特不怎么熟的米歇尔,都能一眼看出问题。   此刻,米歇尔正双手环抱站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看向西德尼。   他压低了声音:“这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深潜病的表现之一就是精神游离,神志不清,这种病本质上是灵与肉产生了分离,灵体对肉体的掌控能力下降。”   “那,那艾略特大人回来后,岂不是会得很严重的深潜病?”寇拉有些吃惊,“深潜病不是在海中呆太久就会得吗?”   “没错,这月之海是现世与梦境的夹缝,在海中呆的太久,会沾染梦境的气息,逐渐被梦境同化,到时你的肉体还留在现世,可灵体会逐渐转化为梦境中的存在,这就是深潜病。”   “具体的表现就像是……你见过醉酒的人吧?走路都摇摇晃晃,思绪也变得混沌,就像没有睡醒一样。”   西德尼的神情阴郁了些:“深潜病是很麻烦的事情,但并非无法治愈,只要我们能及时找到艾略特,便能解决。”   “那,那假如没有找到他呢?”寇拉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们必须要找到他。”米歇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站起了身:   “最近战况一切顺利那些梦境生物的数量在减少,我们能搜寻的范围也增大了,这是件好事,找到他的概率更大了。”   米歇尔的话音刚落,忽的有名传令兵跑了过来:“报告殿下,前线送来了紧急军情!”   米歇尔立刻拿过信件看了起来,只是瞥了几眼便皱起了眉。   “怎么了?”西德尼问道。   “前线发现了深海中有大量梦境生物聚集,而且还在缓缓上升。”   米歇尔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径直向着屋外走去:“西德尼,你和寇拉去应付一下斯特林公爵,我去想办法解决这些该死的怪物!”   西德尼和寇拉对视一眼,屋内陷入了沉默。   “西德尼殿下其实……我有个疑问。”寇拉忽地开口说道。   西德尼挑了挑眉。   “我装作深潜病,如果斯特林公爵派人给我治疗,那不就露馅了吗?”   “这个嘛,斯特林家族的道途比较特殊,他们并非没有治疗能力,但那是针对同道途的超凡者的,你见过那些机械神甫吧?他们的治疗更接近‘修理’。”   寇拉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艾略特大人才一阶,没有接受机械改造,不能被‘修理’。”   说完,她又有些困惑:“可是,为什么大人一直都停留在一阶呢?”   西德尼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   他的视线没有聚焦,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陷入了回忆。   许久后,他才轻轻叹息了一声:“艾略特认为,献祭是堕落的表现,一旦开始将同类的性命与血肉作为祭品,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寇拉吃了一惊:“可,可我也没有献祭什么人的性命啊?”   西德尼轻轻摇头:“不过是粉饰罢了,献祭从来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献祭自己,一种是献祭其他。”   “伟大存在往往只接受人类作为祭品,所以一般要么献祭自己,要么献祭其他人。”   “而你不知道自己献祭了其他人,这是因为贵族们的献祭是经过了多层分解的,比如你们再造之火晋升中阶,伟大存在接受的祭品是【坚定的意志】与【自愿抛弃的血肉】。”   “那么要么就献上自己的意志与血肉,要么就靠别人的。”   西德尼瞥了眼寇拉:“我可没见到你的身体有残缺。”   寇拉怔了许久,喃喃道:“他,他们说是有信徒自愿提供帮助……”   “那你为何是接受帮助的一方,而不是提供帮助的那一方呢?”西德尼直视着寇拉的双眼,“换个问题,你知道哪个信徒替你献上了血肉与意志吗?”   寇拉讷讷地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问题就在这里了。”西德尼的笑容中掺杂了几分痛苦,“我生来就是超凡者,还没有识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献祭,等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早就不知道献祭了多少人。”   他轻轻闭了闭眼:“有时候我会羡慕艾略特他至少有得选,而生在皇室,只能接受这命运。”   “所以贵族都是有原罪的,从这点来看,并不能说艾略特偏激。”   寇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可是,可是您并不知道这一切啊,并不应当怪罪到您的身上,都是那些主导献祭人的错!”   西德尼望向了寇拉,表情有些古怪:“你是说,将所有贵族的罪都归结给那个主导献祭的人,再将其审判,然后宣布贵族都是无罪的吗?”   “寇拉小姐,你这想法倒是与正神教会的主旨不谋而合,每个教会都有专门背负罪孽之人,除了这人,整个教会都是清白无辜的。”   “整个帝国,都是这样自欺欺人的。”   寇拉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   许久后,她才皱着眉再次开口:“可是艾略特大人拒绝晋升,连想要得知【秘史】都要靠仪式,他以凡人之身,恐怕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吧。”   西德尼的神情愈发古怪:“寇拉小姐,你想的其实没错。”   “高阶与低阶的超凡者差距极大,光是精力与体力上的差别,几乎就能将低阶排除在政治圈子之外了。”   “更不用提寿命上的差距,再造之火教会的机械神甫,只要踏上高阶寿命几乎就是永恒的,零件的磨损可以直接替换。”   “但艾略特嘛……”   西德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你说他做不了太多事?”   “当年的寒霜暴动,可是波及了整个帝都,他这个人实在太能搞事了。” 第四百九十章 卡米拉夫人来了?!   “寒霜暴动?”寇拉有些迷茫,她下意识的便想要询问,可这个念头从她心里转了一圈儿,到了嘴边,却渐渐隐去了。   寇拉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想要问些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西德尼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叹了一声:“你不是亲历者,无法将其留在记忆中。”   寇拉一怔:“啊?大人您在说什么?”   “我们说到哪里来着?”她的神情有些迷茫“好像是……献祭?对了,为什么只有贵族才能献祭他人呢?普通的道途为什么不可以?”   “这我就不知道了,据说是与崔斯特大帝有关,你应该学过吧?他创立了道途,让献祭体系发扬光大,人类从此不再向星空寻求力量什么的。”   西德尼摆了摆手:“不提这些了,准备应付一下斯特林公爵吧,他今天回来,肯定要见你一面的。”   说到这个,寇拉的脸色一白,期期艾艾的说道:“非,非要见吗?前线这么紧张……能不能说我得了深潜病,昏过去不能说话了啊?”   “前线紧张什么,那些梦境生物甚至不怎么进攻了,一直在后撤,按照这个形势继续下去,或许将来都不用远征了。”西德尼摇了摇头。   “不过装昏的事情还是别想了,再造之火虽然不擅长治疗,但非常擅长唤醒,随便给你来两下你就扛不住。”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你装昏,如果斯特林公爵想要将你带走不就完蛋了吗?你状态不太差,我们也有理由将你留在这里。”   西德尼瞥了眼房间内的镜子,眼中光芒一现,皱了皱眉:“米歇尔那边似乎遇到些麻烦,上浮的梦境生物不少。”   房门忽的被敲响了,西德尼上前打开,门口是一名侍从。   他小声在西德尼耳边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西德尼的脸色不太好:“坏消息,这次过来的不仅有斯特林公爵,还有卡米拉夫人。”   “卡米拉夫人?!”寇拉整个人都开始哆嗦了,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我不认识她啊!康拉德先生没给我讲过她的详细信息!”   “啊?”西德尼一怔,“你不是艾略特的副官吗?怎么能没见过卡米拉夫人?”   随后他才反应了过来,锤了锤脑袋:“该死,我忘了你是从血宴中逃出来的了,这可就麻烦了!”   “其实我也没见过斯特林公爵大人……”寇拉的声音有些绝望。   如果只是老公爵也就算了,她听老管家提起过,老公爵和艾略特的交流并不多。   这很正常。   在贵族家中,家主和其子嗣关系淡漠实在太过常见了。   家主一般忙的很,压根没有多少空余时间,和子女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   别说关系淡漠,反目成仇的都有不少。   但艾略特的父亲是家主,母亲可不是啊。   这种贵族家中,母亲和孩子们的关系往往都不错,更不用说艾略特是长子,是继承人。   他应当获得了更多的偏爱。   若说对艾略特的熟悉,应当没有人能超过他的母亲。   所以寇拉只能绝望的看向西德尼:“艾略特和卡米拉夫人的关系怎样?是不是很不好?”   西德尼沉着脸摇了摇头:“据说两人关系很好,卡米拉夫人对他很是宠爱,之前他被禁足都是卡米拉夫人一手操办的。”   “据说他差点被剥夺继承人身份,还是多亏了卡米拉夫人向斯特林公爵求情。”   “而且据我所知,艾略特常与卡米拉夫人长谈,这位夫人恐怕对艾略特的性格很是了解。”   西德尼每说一句,寇拉的脸色便白一分。   她原本还只是觉得麻烦,现在已经开始认为自己死定了。   卡米拉夫人要来,这可是绝对的坏消息。   连西德尼都开始焦躁了起来。   他在屋里快速的来回踱步着。   “卡米拉夫人是什么样子……我该如何与她相处?”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西德尼咬着指甲,几乎是低吼着回道。   “卡米拉夫人之前从未在人前现身过,我甚至都没见过她的样子,有关她的一切我都是听说的!而我所知道的,基本都告诉你了!”   “她从来没出现过?”寇拉也吃惊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对别人来说不可能,但对斯特林家族来说很正常,他们对机器的兴趣大于人!除了家主……哦,还有继承人,偶尔还会参与政治与社交,其他人几乎都是不露面的!”   寇拉呆住了。   还不待两人想出法子,又有侍从敲响了房门。   而西德尼听完了消息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斯特林公爵和卡米拉夫人提前过来了,已经到了这边,我现在就得去迎接!”   “那,那我该怎么办?”   西德尼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寇拉一番。   “要不……你就装昏过去吧?”   “啊?”寇拉一怔,“你不是说他们有很多办法把人从昏迷中叫醒吗?”   “我有办法让你陷入永久的昏迷……”   “还能醒过来吗?”   西德尼沉默了片刻:“有概率。”   寇拉:“……”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反倒冷静了些许。   “你去接他们过来吧,我会努力应对的!”   寇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都有几分悲壮了。   确实,有卡米拉夫人在,她被识破的概率不小。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现在再去拒绝,或着突然昏迷,只会引起斯特林公爵的怀疑。   他如果怀疑了,认真追查这事可就麻烦了。   寇拉这临时的伪装绝对经不起查,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他起疑心!   西德尼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会配合你的,你尽量少说话,我来应对!”   说完,他就向外走去。   一名侍从靠了上来。   “殿下,米歇尔殿下那边有重要消息……”   “等回来再说,现在没有什么比见斯特林公爵更重要!”西德尼不耐烦的挥手将侍从赶走。   他深吸了口气,推开屋门。   (四更!)   (吃了布洛芬,头晕缓解不少,真是神药)   (看到有人说最近更新太少,想了想也确实如此,特此决定这个月每日由三更改为四更,今天十四号,相当于再加十六更!)   (拼一拼!) 第四百九十一章 他着甲来的?   斯特林公爵在此等待,这是西德尼得到的消息。   所以当他推开房门时,直接愣住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并非斯特林公爵那熟悉的面容,而是大量的机械构件。   他已经不止是像机械神甫那般,只是经过简单机械改造的模样了,而是被钢铁彻底包裹,如同穿了一层厚重的冰冷盔甲。   这套钢铁盔甲让他的身形比常人高大了许多,这里的舱室本就狭小,他一个人竟占了小半间屋子,也不知怎么从那房门挤进来的。   到处都能看到外露的液压管线,关节处的齿轮咬合着发出低沉嗡鸣,胸腔是一整块装甲板,正有节律地微微起伏,似在模拟呼吸的节奏。   而连原本该是面容的位置,也被一块布满传感器的金属面罩覆盖,只在眼部区域透出两道幽蓝的冷光,冰冷地扫过门口的西德尼。   “斯特林公爵,您这是……”   “这里毕竟是前线,只能以这种重载形态前来了,说起来,我们应该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样子与殿下相见。”   斯特林公爵的语气和煦,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机械的滞涩生硬,若是闭上眼,只会以为眼前是个慈祥的老人。   然而西德尼却眯起了眼。   他可不是第一次来前线。   斯特林家可从来没有家主亲自参加战斗的传统,之前自己在前线也与他见过,何曾穿上这么笨重的盔甲?   斯特林家的道途【不屈】较为特殊,战斗能力有相当一部分要靠装备来体现,而斯特林公爵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力才是最高的。   可……他来见自己,穿这身装备做什么?   西德尼下意识地就开始警惕,若非斯特林家着实不太可能背叛皇室,他都怀疑这是要当场动手。   思绪急转,但西德尼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满脸热情地笑容:   “太好了,能在这里见到阁下,我也就放心了,出发前父皇嘱咐我,远征前线永远都危机四伏,只有公爵阁下值得信任。”   说完他拍了拍手,侍从进了屋内,送了一份文书来。   “这次我与米歇尔带来了援军与物资,清单就在这里,阁下可以先行过目。”   斯特林公爵身上的机械装具中伸出了一支机械臂,将西德尼递出的文书接了过去。   西德尼笑容不减:“这些都是我和米歇尔亲自经手督办的,绝对不打折扣,我们趁着月之海的战况大好,或许能一鼓作气,将那些怪物们赶入海渊呢!”   西德尼主动将话题引向前线战况,就是不希望聊起艾略特的事情。   机械臂将文书送入扫描口,斯特林公爵闻言点了点头:“前线战况确实顺利,但想要将战线推至海渊,稳定现实的偏离,还是有些难度。”   “怎么说?”西德尼的神情认真了起来。   他这次来到远征前线,就是希望能获得一次足够改变战局的胜利。   如果真的能将战线推入海渊,他回到帝都后许多事就多了几分把握,阻力也会少上许多。   斯特林公爵沉声开口:   “我们目前有两点麻烦。”   “首先就是上升诅咒,之前这对远征军影响不大,但随着我们将战线向深海推进,上升诅咒带来的影响越来越难以忽略了。”   “我们的战斗越靠近深海,补给线就拉得越长,向下运输补给还好说,倘若返回,就必须要承受诅咒的伤害了。”   “这个……”西德尼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可不可以用机械代替?我记得上升负荷是作用于灵魂的,机械并不受影响,如果用机械来运输物资,应当可以将影响降到最低。”   斯特林公爵叹了口气:“西德尼殿下,您忘了不屈之火道途的特殊性了吗?”   西德尼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什么?它们也会受到影响吗?我只知道斯特林家使用的机械也是有灵魂的,却没想到机械也无法逃脱上升诅咒。”   “凡有灵魂,皆会被伤害,机械亦能思考。或许只有梦境生物是个例外,它们并没有理智,自然也没有灵魂,却也会被上升诅咒影响。”   “不过我们现在也在试着制造些普通的机械,只是它们没有超凡力量,很容易被月之海侵蚀,你知道的,这里是梦境与现世的交汇之处,一个不小心,便会坠入梦境。”   “除了上升诅咒,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那些梦境生物的。”   “梦境生物?它们不是在溃败么。”西德尼不在意地说道。   帝国已经与梦境生物打了许久交道,对这种怪物的特性堪称了如指掌了。   这种怪物并不强大,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也就是数量够多了。   但斯特林家的道途,最擅长的就是正面作战,只要补给跟得上,对这种怪物没什么悬念。   “梦境生物在逐渐变强。”   西德尼怔了一下,随后坐直了身:“此事当真?”   “它们的个体力量在不断增强,根据前线的统计,已经增强了三成以上,而且根据与之作战的士兵报告,它们的配合能力也在逐渐增强,甚至还有几个更加强大的梦境生物的目击报告。”   “什……这怎么可能?前线的战斗不是一切顺利吗?”   这下西德尼彻底有些坐不住了。   梦境生物是远征的敌人,如果真的变强了三成以上,战场的局势恐怕都将改写!   他和米歇尔虽然来到这边有些时间,但一直都在找艾略特,对于前线战斗还真没参与太多。   “这正是我想说的,殿下,前线的战斗有些古怪!”   “那些梦境生物确实在不断后退,但这主要是由于它们的数量减少,而它们的实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   “可随着我们不断向前推进,这些梦境生物……”   斯特林公爵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它们似乎是在主动后退的,最开始,我们的推进还算顺利,而越往后,便越困难。”   “我这次来其实主要是想说这事,深海中的梦境生物数量,似乎并没怎么减少!” 第四百九十二章 卡米拉夫人   “您的意思是,梦境生物在主动示弱,引诱我们深入?”   斯特林公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更加谨慎些,将推进的节奏放慢,这样就算真是陷阱,也能应对。”   西德尼苦笑着摇了摇头:“阁下,我真的没想到梦境生物有了这样的异变,说实话谈到梦境生物布设陷阱我都感觉荒谬,这些毫无理智的怪物,居然也可能有了智慧。”   “一点猜测而已,不过前线的战况确实有些古怪,特此来提醒殿下而已。”   “原来如此。”西德尼上下打量了一番斯特林公爵,“您也是因此才穿上这盔甲的吗?”   “这可不止是盔甲。”斯特林公爵微微一笑,“我将其带来,是为了来见艾略特的。”   西德尼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要遭。   该不会是这老公爵已经起了疑心,专门穿这盔甲来检测艾略特的真假吧?   西德尼可听说过,斯特林家的所有探知能力,几乎都要靠机械装备释放。   斯特林家确实是不擅长探查,可现在的艾略特也经不起查啊!   西德尼思绪急转,便想找个理由推脱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门外,忽的一亮。   一名仆人正探头探脑的望向自己。   “怎么了?”   “米歇尔殿下那边有消息传来……”   “什么?!”西德尼心中一喜,立刻转头向斯特林公爵说道:   “我们这边之前遇到了一群正在上浮的梦境生物,米歇尔觉得古怪,带人前去探查了,现在想来需要支援,不知公爵大人可否与我一齐前往?”   说完,便望向仆人:“是这样吗?”   “呃,不是,米歇尔大人解决了梦境生物,已经回来了……”   西德尼气恼地瞪了侍从一眼,却见他正冲自己使眼色。   什么意思?   西德尼没有明白,但现在他也没得选了,只得带着斯特林公爵前往艾略特那边。   刚刚那名仆人特意落后了一步,凑到了西德尼身边,调动超凡力量遮掩,小声开口:“我是寇拉。”   西德尼:“!!!”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寇拉在这里,那谁伪装艾略特?   等会去了房间艾略特不在,他怎么给斯特林公爵交代?   但他转念一想,寇拉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再加上米歇尔回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西德尼压低了声音:“米歇尔亲自去装艾略特了?”   寇拉:“……”   她又小声开口:“没有。”   “没有?!”   西德尼还想再问,但他们一行已经走到了地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等会儿怎么和斯特林公爵解释艾略特不见了的事情。   可推开门一看,艾略特正半躺在床上,小口吃着面包。   他震惊地看了看艾略特,瞥了眼旁边的寇拉,随后挤出了一个笑容,转向老公爵:“艾略特来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我已经安排人给他治疗了,很快就能好。”   说完,他又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艾略特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太多打扰,否则可能会留下些后遗症,好在他恢复还好,只要继续静养过些时日应该就恢复了。”   说完,他仍留在屋内不肯离去。   他也不知道这个艾略特是谁伪装的,但自己在这里,多少也能打些掩护。   哪知道艾略特却笑着开口:“西德尼,嗯,殿下,你先出去吧,我和父亲单独聊一会儿。”   西德尼瞪大了眼,却也没有法子,勉强笑了笑:“行,那你们慢慢聊,有事尽管喊我,我就在这边。”   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门口,希望那床上不管是米歇尔还是谁,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艾略特却只是笑嘻嘻地看向他:“知道了,快出去吧,顺便,这面包不错。”   西德尼满脸不甘地被寇拉推了出去。   刚刚走出门口,他便急不可耐地压低了声音询问道:“该死,那是谁?你到底在搞什么?”   “那个啊,是艾略特。”   “我知道是艾略特,我是说,他是谁扮成的艾略特?!”   “是艾略特假扮的艾略特……等等,那就是艾略特!”寇拉差点被绕进去,赶忙说道,“找到艾略特了!米歇尔殿下在前线找到了他!紧急将他送了回来!”   “真的?!”西德尼又惊又喜,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屋内几人听到。   “当然是真的!我们运气真好,正好赶在公爵大人来之前将他换回来了!”   寇拉也是满脸喜意,她终于不用假扮艾略特了。   “说起来,公爵大人怎么这幅装扮?”   寇拉指了指里面。   斯特林公爵整个人几乎都被机械结构盖住了,寇拉在斯特林家见过些机械神甫,却也没有这种夸张的样子。   “我也正奇怪呢,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西德尼摆了摆手,“不过无所谓了,里面既然是正牌的艾略特,就不会出问题。”   “是、是吗?”寇拉挠了挠头。   -----------------   -----------------   屋内,艾略特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   他是真的饿坏了。   之前在海底,虽然人没什么危险,但却一直没吃上东西。   其实他还应该会感觉口渴的,但在他试着喝了口水之后惊奇的发现,这海水竟然能喝。   喝了后不仅缓解了口渴,还补充了体力。   理论上来说,他不吃饭也是能活下去的,但有体力归有体力,饿归饿。   吃还是想吃的。   艾略特一边吃着,一边打量起老公爵来。   他身上穿的这套装备,艾略特还从来没见过。   这装备看着就极为厚重,粗粝的钢铁、精密的机械构造,还有那密密麻麻的管路,有种工业的美感。   艾略特心底浮起了一个词:   机甲!   他虽然早已决定了不去献祭踏上道途,但看到这身极具机械美感的装备,忍不住都有些心动。   “艾略特,你……”老公爵皱眉看向他,明显有些不满。   艾略特连忙收敛心神,轻咳一声:“咳,我在来到月之海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受了些伤,因此一直没有去见您。”   “我说的不是这个”老公爵却摇了摇头,瞪了他一眼:“我们进来了这么久,怎么只和我说话,不与你的母亲问好?” 第四百九十三章 生日礼物   艾略特怔住了。   他的……母亲?   卡米拉夫人?   他过来的匆忙,寇拉没给他说卡米拉夫人也要来。   又或者,觉得这不重要,没必要专门提及。   毕竟卡米拉夫人可是艾略特的母亲,按理来说算是艾略特最熟悉的几人了,哪需她来多嘴?   没人觉得让艾略特去对付卡米拉夫人会有什么麻烦,除了艾略特自己。   只有他知道他对卡米拉夫人完全一无所知。   他穿越之后就直接在宅邸中,完全没有见过这位卡米拉夫人,来了帝都后又一直没有碰面过,直到现在,竟都不知道卡米拉夫人是什么样子。   艾略特顿时警惕了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付这位卡米拉夫人。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别被看出破绽就好。   可是,卡米拉夫人在哪儿呢?   艾略特这才察觉到不对。   寇拉和西德尼带进来的只有老公爵一人,哪有什么卡米拉夫人?   再说以他听说的种种消息,卡米拉夫人应当对他很是溺爱才对。   这样的卡米拉夫人,许久未见终于来到,不该激动才是吗,怎么一句话都未与他说?   艾略特心中只有古怪。   难道老公爵在开玩笑?   不,艾略特心中暗自摇头,老公爵是很严肃的人,怎么看也不像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那卡米拉夫人究竟在哪?!   老公爵不满的看着他。   艾略特心中的焦躁混杂着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情况紧急越是不能着急,艾略特试着在心中分析。   首先排除老公爵在欺骗自己,他想要试探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也就是说,卡米拉夫人就在这房间之中。   那在哪里?房间中只有他和老公爵两人啊!   艾略特下意识地就要打开灵视寻找,但随即又感觉到不对。   灵视是差分机给与他的力量,原本的艾略特可用不了。   卡米拉夫人的存在,不应该是原身看不到的形态。   自己能看到,还在这房间之中……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老公爵的机甲上。   该不会……是这个吧?   艾略特几乎想要倒吸一口凉气。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后,哪怕这个答案再离奇,也只能认下了。   艾略特只觉得满心荒诞,他的母亲,卡米拉夫人,怎么就能成了一具机甲?   他是机甲生的孩子?   原来如此,我是高贵的赛博坦血脉。   艾略特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哦,在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机甲这称呼,那该称作什么?盔甲?装备?机器人?   艾略特越想越觉得荒谬,但仔细想想,确实很多细节都串了起来。   就比如老公爵来远征前线,居然还把卡米拉夫人带上了。   去打仗还带着贵族妇人来做什么?她也能上前线?   艾略特看了眼老公爵身上的机甲。   那可太能了,甚至还得是卡米拉夫人带着斯特林公爵打仗……   艾略特立刻便低下头,准备问好。   可随即又犯了难——该死,他该怎么与一具机械交流?   可此刻也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只能含糊地开口:“向您问安,母亲。”   一边说着,他一边偷偷打开了【灵视】,不动声色的瞥向那机甲。   只见一阵齿轮咬合、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这具装甲的座舱盖向上翻开,两边的护栏退开,一阵蒸汽泄压声响起。   老公爵从中站起了身,伸手轻轻抚摸了下装甲板,从身上的钢铁义肢中将连接线扯下。   艾略特看得目瞪口呆,虽然造型简陋了些,没有那种高科技的部分,但这机甲是真有感觉啊,他什么时候能有一具自己的?   等等,这好像是斯特林道途特有的?那岂不是自己永远也得不到了?   老公爵从机甲中走出后,并没有远离,仍将手放在上面,神情都柔和了许多。   这是艾略特第一次看到老公爵除了一脸严肃之外的表情。   “卡米拉收到你的问候了,她很开心。”   他又闭了闭眼仿佛在感知着些什么。   “她说你最近都不给她拍电报了,她很伤心。”   老公爵恶狠狠的瞪了艾略特一眼:“你这次过来,有给母亲带礼物吗?她最近要过生日,你不会忘记了吧?”   “礼、礼物?!”   艾略特人都傻了。   还要带礼物?给一具机械该带什么礼物?   “你十岁的时候给她送过一罐机油,她很喜欢,直到现在还不舍得用,怎么长大了反倒不如小时候用心了?”   老公爵的神情愈发不善:“你从新斯堪维亚回来,既没有带礼物,也不和母亲问好,我可以当你在赌气,可这么久过去了,你还不能与母亲和好吗?”   艾略特脸皮抽了抽,他的灵性都开始预警了,感觉老公爵都快要动杀心了。   “我有给母亲准备礼物,还一直随身携带,但在来到月之海时出了意外,我被梦境生物袭击人虽然侥幸逃了出来,礼物却被它吞掉了……对不起,都是我太不小心了。”   艾略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也低落了下来,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被子,抿紧了嘴盯着地面,眼中满是懊悔。   老公爵愣了一下,神情和缓了些,还想说些什么,按在机甲上的手却猛地抽了回来抖了抖,仿佛被烫了一下。   一阵齿轮咬合声响起,混杂着蜂鸣器的滴答声,仿佛在表达着不满。   “咳,既然卡米拉开口了,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了,你自己多加注意吧,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老公爵还没说完,蜂鸣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其中似乎还掺杂了些涡轮启动的尖锐呼啸。   他赶忙后退了一步:“你们两个先聊一会吧,我去和西德尼谈谈前线的事情。”   说完,他推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屋里,只留下了艾略特和巨大的钢铁机甲。   艾略特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聊”。   这怎么看都得用超凡力量了吧?   但想到之前的艾略特也只是一阶而已,肯定有交流的方法。   他跟随着自己的感觉将手试探着放在了眼前的钢铁之上。   下一瞬,他瞪大了眼。 第四百九十四章 她是你的妻子?   看着眼前的钢铁,艾略特仍不能听懂她的话。   但有比那更直接的方式沟通。   艾略特的手触及钢铁的瞬间,便有汹涌的情感从其中涌来。   思念、担忧、庆幸、欣慰、幸福。   艾略特什么都没有听到,但灵魂却仿佛已经完成了一次交流。   他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脸上,不知何时自己竟流下了泪水。   “为什么……”   他有些搞不明白,但也不需要搞懂,两边接触的刹那,情绪代替语言完成了碰撞。   他惊奇地看向眼前的钢铁,明明只是冰冷的机械可他心中竟莫名出现了一丝安心。   之前的担心、恐惧、怀疑,都渐渐的散去了。   他不需要想办法去欺瞒,去应付,只因为眼前的钢铁,真如母亲一般爱着他。   艾略特有些手足无措。   穿越至今,他早已知道该怎样面对敌人,却还不懂如何面对亲人。   还好,眼前的卡米拉夫人并不在意他是否发挥得足够好,只是安静的传达着关心。   艾略特心中的迷茫与恐惧,在此刻尽皆化解。   他忍不住有些惭愧,自己回到了圣克莱尔后一直没有与她沟通,是否让她伤心了。   “等等!”   艾略特忽的感觉不对,他在新斯堪维亚时,曾问过老管家许多卡米拉夫人的事情来试探,其中也有些生活习惯。   就比如爱喝什么茶,喜欢什么食物等等。   老管家的回答全都是正常的食物与茶水,并没有一丝异样。   老管家在说谎?   艾略特心中暗自摇头。   老管家并不会骗他。   “难道说,卡米拉夫人以前并不是这钢铁造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艾略特再看向眼前的机械,心中忽的浮现出了一丝凉意。   这难道也是道途的特点吗?想要一具可以沟通的机甲,便要献祭一个活人?   不,现在所知的太少,还不能就这么下结论。   忽的,机甲上的指示灯闪了闪。   艾略特抬起了头,随即发现一根机械臂伸了出来,指向了他的身后。   艾略特回头望去,什么都没有。   他只迷茫了片刻,便忽的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了【灵视】!   在灵视的视野中,那里有一个虚影缓缓浮现。   是艾尔莎的灵体。   艾略特瞪大了眼。   在他发现了可以将梦境之主作为血包回血时,艾略特便决定上浮。   他将艾尔莎的肉体抛下了,但却打算带着灵体一起走。   艾尔莎的肉体很多,丢一具也就丢了。   可这灵体,却关系到她是否能够复活!   万一把灵体也丢下,艾尔莎就没法复活了,那不就完蛋了。   所以艾略特一直命令艾尔莎跟在自己身后。   反正艾尔莎的灵体其他人并不能看到。   这梦之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艾略特一路向上,他自己都记不得过了多久了,只是麻木地每隔一段停下,招来附近的梦境之主为自己回血。   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他忽地发现远处有些动静,似乎有人在攻击他。   艾略特环顾周围,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不少梦境之主已经被杀死了,而攻击他的那些人,身上有皇室的徽记。   接下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他装作迷失时被梦境之主追杀,一路逃到了这里。   米歇尔虽然也觉得惊奇,但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立刻派人火速将艾略特护送回来了。   于是艾尔莎也一路跟着,直到了此处。   艾略特路上一直都有观察,无论是米歇尔,还是他手下的士兵与侍卫,全都没有注意到艾尔莎。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看来不用那些准备好的理由了。   不过这也让他有些不解。   埃文和艾尔莎,都是这种灵体的存在,而无论是他还是凡妮莎,都能感受到灵体的存在。   不需要灵视,当时艾略特刚离开血宴的现场时,仅仅凭着直觉,就能感知到埃文在自己身边。   凡妮莎也是一样,她能感知到埃文的位置,而维多利亚却不行。   她在凡妮莎告知具体位置后,将埃文拉入自己的居屋才勉强能够感知到。   这也让艾略特一直以为是差分机赋予了他和凡妮莎独特的能力,能够感知到这些灵体的存在。   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知道自己猜错了。   “卡米拉夫人”正伸出机械臂,指向了艾尔莎。   艾略特那一瞬间,只觉得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吞了下口水,暗中通过【催眠】带来的链接,让艾尔莎向旁边移动。   “卡米拉夫人”的机械臂也随之缓缓移动。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这下可以确定,眼前的“卡米拉夫人”是真的能看见艾尔莎了。   可这是为什么?   不待艾略特细想,一股情绪又从钢铁中传了过来。   他顿时目瞪口呆,有些慌乱的解释了起来:   “不,母亲,您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妻子。”   “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朋友!”   “她遇见了一些麻烦,所以变成了这个状态……”   艾略特看向旁边艾尔莎的虚影,脸皮忍不住抽了抽。   艾尔莎由于创生学派的缘由,在小时身体便停止了生长,哪怕被差分机加点恢复,也依旧是一副小孩子的样貌。   而现在的灵体,也忠实地反应了她实际的相貌。   “这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而已,母亲是怎么能认为她是我的妻子的?”   艾略特忍不住腹诽。   然而他的手仍然放在钢铁之上,他与卡米拉夫人的联系仍在,这股情绪也传递到了卡米拉夫人那边。   所以,他很快得到了卡米拉夫人的回答。   这次,艾略特的神情渐渐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头认真地打量起了艾尔莎。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严肃了起来,重新望向卡米拉夫人:   “母亲,您说的……是真的吗?”   机甲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了右臂。   齿轮转动,锁扣咔哒咔哒地一个个打开,固定销弹出。   几乎是片刻后,那支巨大的机械臂便从机甲上脱落,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艾略特将手从手臂的预留口穿入。   钢铁冰冷而沉默,没有任何反应,他试着将机械臂抬起,但这重量明显超过了低阶超凡者体能的极限,他压根拽不起来。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艾尔莎的灵体。   “控制这机械臂!”   (四更的第一天!)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我打梦境生物?   说完,他便死死地盯着艾尔莎。   艾尔莎仍是呆呆傻傻的样子,但比起之前,已经多了几分灵动。   在上升的时候,艾略特命令梦境之主们,将那具自愿牺牲的尸体也一并携带。   艾尔莎一路从尸体中吸收光点,已经是凝实了不少。   艾略特当时看得就有些疑惑,这些灵体究竟是什么?   为何它们能吸收梦境之主的力量?   最让艾略特感觉奇怪的是,这些灵体似乎从未有过记述,否则维多利亚在见到埃文时,不至于一无所知。   难道是刚刚出现?   艾略特扭头看了眼“卡米拉夫人”,又在心中暗自摇头。   艾尔莎依旧听从他的命令,向着他右手上的机械臂靠近,到了面前却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   片刻后,艾尔莎消失在了机械臂中。   艾略特将手再次穿入机械臂中,试着提起。   随着他的动作,机械臂中发出了一串轻微的嗡鸣。   几个盖板与格栅打开又关闭,齿轮咬合的轻微咔哒声响个不停。   依旧是沉重的感觉,可很快便变得轻盈,艾略特配合着一用力,竟然将机械臂提了起来。   他惊奇地望着手上庞大的机械,竟有几分如臂指使的感觉。   可很快,卡顿的声音便响起,机械臂抽动了几下,摇晃着再次落了下去,差点便要砸到他。   艾略特赶忙准备向一旁退让,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另一只机械臂已经伸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卡米拉夫人用另一只手将机械臂接过,熟稔地按在刚刚卸下时的空缺处,轻轻旋转半圈,随着一声咔哒声,各种管路对接咬合。   刚刚还笨重的手臂,在她的身上却轻盈又灵巧。   艾尔莎仿佛被挤出来一般,从机械臂中“啵”的跳了出来。   艾略特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链接中传来的信息。   艾尔莎给出的反馈是……她不会操作这机械。   想想也合理,艾略特自己也不会操作,甚至这都未必能学得会——这些机械一看就是和再造之火道途有关的,或许只能用相对应的天赋来驱动也说不定。   看样子艾略特想要取巧,操控这些机械不太可能了。   毕竟他的信徒中没有再造之火道途的,也没人会用这些机械。   艾略特忽的顿了一下。   真的没有吗?   埃文不就是再造之火道途的?   艾略特还隐约记得,第一次见到埃文时,老管家曾介绍,他很擅长操纵战争机械。   这该不会就是战争机械吧?   而且正巧埃文也是灵体状态……   艾略特心中一喜。   下次找埃文聊聊,或许他也能间接控制这些机械呢!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他的战斗力能够提升一大截!   但不知为何,艾略特心底又隐隐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从他心底生出。   他一路走到现在,依赖了许多巧合。   梅芙正好刷出了召唤蠕虫的天赋,正好被他选中,召唤蠕虫又正好改变了梦世界的格局。   而他的梦境又正好不受影响,让维多利亚能来这里搬走她正好需要的居屋材料。   这一切正好影响了远征,让他正好能够来此,又正好得知自己能够操控梦境之主。   而此刻,唯二的两个灵体,一个正巧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了能够操纵机械,一个又正巧是对应的道途,让他能够利用。   一个接着一个的巧合,却规规整整地铺成了一条路,出现在他的脚下。   可超凡,没有巧合。   艾略特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他想起了前世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一场巧合的刺杀引发了一场世界大战。   刺杀确实是巧合,但世界大战却是必然。   艾略特缓缓抬起头,向上方看去。   他仿佛看到了一本早已编写好的历史书,所有的情节丝丝入扣,全都准备妥当。   唯独缺了一个关键的姓名,一个将所有的一切串联在一起的角色。   而现在,他前方铺就了一条路,通向早已准备好的舞台。   观众与演员早已排练了不知多少次,每个人都知道高潮与结局,却只等他上场。   他却跟随着灵性的指引,看向了帷幕之后,与一双双眼睛对视。   “咳咳咳!”   艾略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憋闷,仿佛刚刚想得太过专注,忘记了呼吸。   又仿佛溺水的人猛然被拽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踉跄了几步,几乎要摔倒,却突然稳住了。   他侧了侧头,看向身后。   卡米拉夫人的一条机械臂挡在了他身后,连接着传感器的头部歪了歪,似乎有些不解。   艾略特贴着机械臂冰冷的装甲板,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坚实的钢铁,让人安心。   “我还是有些身体不适……我再去躺一会儿好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躺在了床上。   “艾尔莎的事情,请不要告诉别人好么?”艾略特看向了卡米拉夫人。   卡米拉夫人发出几声咔哒响,她又转头看向了艾尔莎,似乎在思索什么。   艾略特注意到,似乎只有卡米拉夫人能够看到艾尔莎,甚至连老公爵都无法发现。   自家的道途还真是埋藏了不少隐秘,正好这次来这边进行仪式,以后就能了解【秘史】了。   卡米拉夫人身上发出了轻微的嗡鸣,艾略特对此倒是熟悉,差分机演算时也是这个样子。   许久后,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理解,母亲。”艾略特缓缓低头。   随即,她催动蒸汽管路身上的汽笛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很快,老公爵推开了房门。   他没有与卡米拉夫人交流,只是瞥了她一眼,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老公爵看向艾略特,神情温和了几分:“你还有两天时间休养我会在这段时间内为你准备仪式。两天后,你到家族掌控的码头处,我为你举行仪式。”   老公爵将双手背在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艾略特,随后沉声说道:   “然后,你来接手前线的指挥。”   艾略特一愣,伸手指向自己:“我?指挥远征军打梦境生物?” 第四百九十六章 在此,演算未来   “对,我会将前线的所有指挥权都移交给你。”   艾略特直接呆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让他来指挥整个前线?   艾略特本来还以为,只是给他几只小队让他练练手。   没想到要把所有的指挥权都交给他?   老公爵终于疯了吗?   他虽然是继承人,但可是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更遑论指挥了。   把指挥权交给西德尼都更靠谱点吧?   而且他总有种感觉,老公爵似乎非常急切地在将权力转交给他。   “当然了,这得你表现良好才行。”   老公爵上下打量了艾略特一番,又沉声说道:“你不必太过担心会有专门的技术神甫辅助你,再造之火最擅长的就是战场作战,你只需要做基本的决策就可以。”   艾略特本想询问一下,为何非要让他接手,但不太好直接开口。   老公爵似乎察觉到了这点,扭头看了眼卡米拉夫人,露出了一丝笑容,又随即收起。   “我和你的母亲有重要的事要做,需要离开前线一段时间,你只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接手指挥就好,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   艾略特思索了一会儿,忽的抬起头:“西德尼说帝国运了许多差分机到前线来,我也正是因此才会前来,我想知道,这些差分机在前线有何作用?”   老公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差分机在现世的作用吧?我是说正经的作用,不是你那些玩闹。”   “推演,【沉思者】可以演算世界,帮助夜勤局监控所有的罪恶;而且在数学中也很有用处,据说前线的战场上也用差分机来演算弹道。”   老公爵微微点头:“单论计算,我们再造之火的机械也可以进行,大多数负责战斗的教士身上的义肢中都集成了计算核心,开火时可以自动计算并纠正弹道。”   艾略特微微点头,这点他也曾了解过。   同样的重型武器,机械教士使用的效果要远超普通人,正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的身体进行了许多改造。   他们本质上相当于武器外挂的火控配件。   再造之火对超凡者的探查能力差得很,但对战场的探查却很是擅长,每名机械教士都是个移动的火力点。   “但差分机不同,它在现世确实可以演算世界,但这并不是它完全的形态。”   艾略特一怔,演算世界还不是全部作用?   这差分机,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在这月之海中,差分机的演算会发生改变。”   “差分机的演算,是建立在收集周围信息的前提下,而在这月之海中,收集到的信息会出现改变,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皱眉道:“难道是,梦境?”   “没错,月之海是现世和梦境的交汇之处,这里既能通向现世,也能通向梦境,准确来说,是倒影。”   “梦境有梦境的倒影,现世有现世的倒影,而月之海是两方倒影重叠之处。”   “也正因如此,差分机在这里能同时收集到两个世界的信息,演算能力会得到改变。”   艾略特注意到,老公爵的用词是“改变”而不是“提升”。   他品了品这两个词,有些疑惑地开口:“难道在这里,演算的准确度会下降?”   老公爵眼中划过了一丝欣赏:   “没错,接收到的信息更多,并不意味着演算更加精准,梦境中的一切与现世完全不同,更类似于一种噪音,会让演算的准确度大幅下降。”   “在这里演算的准确度甚至会低于一半,大多数信息都是不可信的。”   “但这种杂音,也并非全是坏处。”   他神情严肃了起来:“艾略特,梦境与现世的历史有何不同?”   艾略特瞬间恍惚了一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仿佛被人用大锤猛地砸了下脑袋。   他意识到这是【秘史】,他仅仅只是听闻,就开始受到伤害了。   艾略特有些不解地看向老公爵。   他知道自己不能听闻【秘史】,为什么非要在现在急着告诉自己?   明明再过两天,他就能经由仪式,可以安全地接触【秘史】了。   艾略特强忍着眩晕摇了摇头。   卡米拉夫人的蜂鸣器滴答响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忍,却没有出手阻止。   “现世的历史是从前向后,按时间发生的,但梦世界中不同,这里的历史早已书写完成,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历史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整幅画卷!”   艾略特摇晃了一下,两条鼻血流下,他颤抖着用袖口擦了擦,强忍着不适,努力去思考与理解。   老公爵绝对不会冒险告诉他无用的信息。   差分机的用处一定非常重要,甚至连这两天时间也等不了,现在就要告诉他。   艾略特感觉脑子中满是碎玻璃,思绪每滚动一圈,都将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他咬着牙艰难思考,抬起头时面色已经有些狰狞:“难道……差分机在这里,可以演算未来?”   老公爵面无表情地盯着艾略特,眼前的少年双眼赤红,两条血泪缓缓流下。   他沉默地与艾略特对视,眼神明暗不定,许久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在这月之海中,差分机不止可以实时演算世界,还能演算出未来。”   “不过这种演算的成功率极低,绝大多数抓取到的都是无意义的杂音,甚至真假参半将演算出的结果污染。”   他低声笑了一声:“呵,最终的正确率,一直维持在1%以下,剩下的皆为错误的未来。”   1%?这怎么利用?   艾略特皱起眉。   这比直接瞎蒙的准确率都低,而且未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而是无数种可能交杂在一起的混乱信息。   再加上老公爵所说,演算出的结果甚至可能被污染,让人无法知道演算出的是否正确。   听上去完全无法利用啊?   不,一定有方法的。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将已知的信息整合在一起,仔细思索。   调集大量差分机来……极低的准确率……无法得知结果是否正确……   他忽的睁开了眼。   “原来如此。” 第四百九十七章 校正未来的方法   “一台差分机演算出的结果正确率极低,也无法知道哪个结果才是正确的。”   “可如果有足够多的差分机,进行足够多次数的演算,”   “就能过滤掉这种杂音污染。”   “错误的未来各有不同的错误方向,而正确的答案却是唯一的。”   “只要无数个1%重叠在一起,就能在杂音的海洋中捞出正确的那个!”   老公爵诧异地看向了艾略特。   他为艾略特准备了些问题与考验,但这差分机演算未来却不在其中。   差分机剔除杂音,确认真正未来的方法,哪怕在远征军中都是机密,是经过了很久的摸索与试验才找到的。   艾略特,竟直接猜出来了?!   老公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你从哪得知……不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你是猜出来的?”   看着老公爵脸上的惊讶,艾略特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他身为穿越者难得的优势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这种方法或许一时难以想到,但在现代社会,这已经是相当成熟的应用了。   这就是分布式计算的原理。   通过海量独立计算节点重复相同任务,其中的错误结果会随机分布,而正确答案通过高频重合显现。   虚拟货币、区块链之类的共识机制,也是类似的原理。   这在现代,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基本常识。   “运气好,猜出来了。”艾略特笑得很开心。   老公爵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掩盖不住眼底的欣赏与惊叹。   他转身走向“卡米拉夫人”。   “这两天你继续休养就好,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些资料,都是基本的战场指挥知识,你先学着。”   “你的启迪仪式在两天后进行,这段时间不要再触碰海水,就在舱内待着,仪式中也会将一些知识通过仪式灌注给你。”   卡米拉夫人肩部的盖板打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机器掉落了下来。   “这是一台【遗物】,你可以用它联系我们,具体的使用方法会随资料一起给你。”   老公爵一边说着,一边走入机甲。   电路与管路纷纷与他身上预留的接口对接,卡扣一个个自动压实扣上,然后是显示器与内层护板。   随后乘员舱的舱门盖板关闭,他的声音转而由机体上的扬声器传出。   液压系统启动,蒸汽室早已预热好的水开始沸腾,泄压阀吐出了些白色的雾气,整台机甲由固定姿态转为移动姿态。   两条行走足轻巧地活动了一下,明明是钢铁组合成的机械,灵活得却仿佛真人的双脚落在地面。   艾略特羡慕地看向那向外走出的机甲,直到其走出门外,才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旁边的艾尔莎。   艾略特看着呆呆傻傻的艾尔莎,心中突然有些落差感了。   艾略特皱了皱眉:“艾尔莎,等会资料来了,你也跟我一起学,特别是机械原理这一块。”   艾尔莎一动不动,直到艾略特通过链接传来指令,才点了点头。   老公爵和卡米拉夫人离开不久,房门就被猛然推开了。   西德尼和寇拉满脸急切地走了进来:“怎么样?蒙混成功了吗?”   “大成功!”艾略特咧嘴笑了笑。   “呀,你的脸上!”寇拉却是小声惊呼了下,赶忙上前,慌乱地翻着口袋去找手帕。   艾略特抹了下脸,这才发现脸上全都是血,是刚刚听闻【秘史】受到的伤害。   这伤害大都是在精神上,但肉体也有一些。   他给凡妮莎点了一点【活力】,这点伤势早已完全恢复了,只是血迹看着吓人而已。   寇拉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穿的是身仆人的衣服,刚刚艾略特过来后她临时换的。   而她原本是装成艾略特的,那身衣服自然脱了换给艾略特了。   “用这个。”   西德尼的声音传来,寇拉刚回过头,一张精致的手帕便落在了她脸上。   寇拉赶忙拿过,给艾略特擦起了血迹。   “你这是被你老爹揍了?”   西德尼斜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艾略特。   “没,听了些【秘史】而已。”   “秘史?!”西德尼神情一凝,皱起眉下意识就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吞了下去。   他看着艾略特一副虚弱的样子,想了想问道:“你来到月之海后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艾略特正伸着脖子让寇拉帮忙擦拭,闻言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梦境生物,还好米歇尔就在附近,他帮我打退了那些怪物,我就被送进来了。”   “一醒来就是吗?”西德尼仿佛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也对,你几乎没有多少被侵蚀的痕迹,应该没在海水中泡太久。”   “侵蚀?”   艾略特身前的寇拉小声解释道:“在月之海中有许多危险最麻烦的就是上升诅咒和海水侵蚀。”   “这海水本质上是流动的梦境,我们是现世的生物无法在这海中呆得太久,呆得久了便会逐渐向梦境生物转化。”   “还好您呆的时间不长,若是在海里泡的久了,会长出触手之类的东西来。”   艾略特闻言面色有些古怪。   他其实在海里呆了很久。   而且不止是呆的久,还上升了很多,甚至和不少梦境生物都接触了,还吸取了梦境生物身上的光点。   按理来说,他应该向梦境生物转化了不少才对。   哪怕是艾尔莎吸取了太多光点也多了个梦魇形态,偏偏他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这点甚至凡妮莎都做不到,她都有过灵化的经历,而艾略特却完全没有迹象。   艾略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对另一个现象更感兴趣。   “上升诅咒是什么?”   “你知道我们上面是什么吗?”西德尼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艾略特停顿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   他被米歇尔发现后,就一路送了过来。   他所知的只有自己所在的这空间,那是远征军在海底搭建的建筑,里面没有海水,反而有空气。   他们将这个,称为“码头”。 第四百九十八章 月之海的真相   “码头是远征军在月之海中的据点,亦是我们的前进基地。”   “如果没有这些码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发动这远征。”   “士兵们在海中战斗一段时间,便必须返回码头休养否则会逐渐被海水侵蚀,变为梦境生物,堕入深海。”   “而我们上面嘛。”西德尼笑了笑,“什么都没有。”   “啊?”   “你的家庭教师没有教过你吗?我们所在的天球之外,是宇宙,宇宙中没有空气,是真空,月之海上面就是真空。”   “海上面是真空?”   艾略特感觉自己大脑都要爆炸了,月球的引力能留下海水,留不住外面的空气吗?   再说真空中水的沸点低于零度,这海水该沸腾才对。   艾略特随即反应了过来,又摇了摇头,在这超凡的世界就不要套现实的物理规律了。   这里的月之海都直连梦境了,特殊一点也正常。   “这里不是真正的海,而是流动的梦境,所以我们可以在此呼吸,也会被同化。”   “这里很危险,但也保护了我们,让我们不用和外面的真空接触。”   这倒也对,起码不用穿宇航服了,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都未必造得出来,更不用提发给士兵远征了。   “所以说,我们实际上是在梦境中潜航,梦境适合我们生存,但会同化我们,外面会伤害我们,但也让我们不至于从现世坠入梦境。”   “它们的具体体现,就是上升诅咒与侵蚀。”   艾略特恍然地点了点头,这逻辑倒是自洽,月之海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能在帝国,通过倒影直接前往。   这里是梦境与现世的交界处,如果艾略特所猜不错的话,其实是有两种前往方式的,一种是直接从太空中登月,另一种是如同进入梦境般,直接在现世下潜。   他就是下潜时出了岔子,直接沉底了。   “那我们所做的,就是杀死梦境生物?”   “没错,梦境生物过多,会在月之海中引发潮汐,从而加大月亮对我们天球的引力,将我们世界逐渐拉入月之海,然后一起坠入梦境。”   西德尼沉声说道:“这就是世界的偏移。”   艾略特恍然地点了点头以前那些零散的线索缓缓拼凑在了一起,他终于搞清了远征的真相。   这神秘的月之海也开始向他掀开了面纱。   “那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杀死所有的梦境生物?”   “不,那肯定不行。”西德尼的神情古怪了起来,“那会导致现世的引力过大,将梦世界拉向我们,然后——砰!”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   “我们的目标是阻止梦境世界与醒时世界,也就是现世的接近,让它们保持一个恒定的距离。”   “到时月相会被固定为血月,远征也宣告彻底成功!”   说到这里,西德尼明显有些兴奋,整个人都激动了些。   艾略特却下意识地感觉不对。   血月……为什么非要是血月?   他对血月没有什么好印象。   说起来他还以为月亮上会有长毛梅芙那般的怪物,毕竟这种怪物是与月相有很深渊源的。   又或者是蠕虫,召唤蠕虫的天赋名为【弧月祷文】,直接提到了“弧月”。   结果整个月亮上只有梦境生物?   艾略特皱起了眉,他隐约觉得,月亮上的秘密自己知道的只有一点点。   西德尼依旧是一副激动的样子,他搓了搓手,满脸都是期待。   “我们离成功已经不远了,只要能将月相恒定为血月,我们,我们就能……”   “能怎样?”艾略特也被勾起了好奇。   可西德尼说到这里却忽的停住了,瞥了眼艾略特,他双手抱在胸前:“不告诉你。”   艾略特顿时瞪大了眼:“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   “谜语人?这个称呼倒是有趣……不过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吧,你还能再去听【秘史】?”   艾略特低头看去,寇拉已经帮他擦拭完了,那方精美的手帕已经沾满了血污。   西德尼嫌弃地撇了撇嘴:“给你了。”   艾略特也确实感受到了虚弱,他今天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太多了。   “那你们两个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   “你还没说海中的事情呢,你来到月之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看到什么吗?那些梦境生物为什么没有伤到你?”   “看看我现在的状态吧,哪还能再讲?明天再说吧。”   这次轮到西德尼瞪大眼了。   然而艾略特直接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西德尼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正有些气急败坏,忽的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对了,差分机也一块运了过来,要一起玩差分机吗?”   下一刻,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艾略特便翻身下床,用手勾住了他的肩,又推又拉的将他带向了门口。   “我都差点忘掉这事儿了,走走走,玩差分机去!”   “你不是受伤严重吗?离远点,蹭我身上了!”西德尼满脸嫌弃的试图将艾略特推开,他脸上的血污是擦干净了,衣服上可还是沾了血的。   “我能坚持!”   一边说着,艾略特便勾肩搭背地将西德尼带了出去。   屋里的寇拉目瞪口呆,她手里还攥着那沾了血的手帕。   眼看两人的背影都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了,她赶忙将手帕塞进口袋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   -----------------   月之海,海底。   在艾略特还在上浮、渐渐远去之时,莉莉安也恰巧来到了这海底。   怪物们的攻击转瞬即至,莉莉安虽是长生者,但应付这么多的怪物,她也做不到。   但很巧,她的身边就有一个可供躲藏的洞穴。   莉莉安没有时间犹豫,她在最后一刻跳了进去。   在她进去的瞬间,袭来的触手们忽的放缓了速度,将艾尔莎的尸体一并推了进去。   洞穴瞬间收拢了。   莉莉安身为长生者身体素质不凡,她已好久没有体会到晕头转向的感觉了。   但这次,她在堪比滚筒洗衣机的洞穴中好好体验了一把。   不知为何她这次比艾略特甩得要厉害得多,恍惚间,她甚至隐隐听到了一声快意的低鸣。   在莉莉安感觉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噗”的一声她被吐在了一张蛛网上。   “该死,这又是哪里?!”   (四更第二天!) 第四百九十九章 你把伟大存在害死了?   庭院中。   维多利亚本来是在忙着吐丝的。   刚刚那骑着梦境生物的少女,着实给了她太多的震撼。   那裂缝出现时,维多利亚便已经有了种心悸的感觉,等到祂真正在居屋中降临,维多利亚整个人都在颤抖。   至于祂的身份,更是无需多言,那些长生者们向她跪地祷告,又是出现在这居屋之中,还能是谁呢。   这还是维多利亚第一次亲眼见到伟大存在。   她只觉得手足无措,慌张的将庭院中到处乱铺的蛛网悄悄收回。   之前和梦境生物战斗时还没觉得怎样,铺设蛛网也不过是方便战斗。   但当伟大存在降临,她才忽的想起,这里可是庭院啊,到处都是蛛网,岂不是弄脏了这美丽的庭院。   维多利亚低着头,心中满是惶恐,她也不知降临于此的伟大是否会降罪于她。   毕竟自己还不是祂的长生者,还偷了不少建筑材料。   但从头到尾,伟大存在都没有关注于她。   这让维多利亚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如此的纠结、惶恐、畏惧可伟大存在却连目光都未曾落在她的身上。   原来她引以为豪的一切,对伟大存在都不值一提。   伟大存在和祂的信徒们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维多利亚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和旁边庞大的梦境生物,心中忍不住浮出一丝向往。   连梦境生物都效忠于祂吗?   维多利亚在庭院中,帮助那些长生者们击杀了不少梦境生物,她本来是有些骄傲的。   她一直在搬走材料去建设自己的居屋,虽然伟大存在默许了,但她依旧有些愧疚。   所以这次她特意出力不少。   许多强大的梦境生物,倘若没有她出手的话,那些长生者们或许会有伤亡。   本以为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回报了伟大存在,但此刻看到那些跟从祂的梦境生物后,维多利亚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些梦境生物本就臣服于祂,或许之前那些不过是对信徒的试炼罢了。   那自己会不会……好心做了坏事?   维多利亚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伟大存在看都没有看她便离开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祂不在乎。   自己是在帮助祂还是阻碍祂,祂不在乎,自己是否拿了材料,拿了多少,祂不在乎。   对伟大存在来说,自己不过是可怜的蝼蚁,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维多利亚失望地低下了头,她头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伟大存在离开了。   维多利亚忽的感觉有些无聊,心中闷闷的,她想找凡妮莎说会儿话,却看到凡妮莎一脸狂热的盯着伟大存在离开的地方。   是啊,那般强大的身影,谁能不心生向往呢?   维多利亚转过身,气呼呼的吐起了丝。   渺小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伟大存在不在意她在这庭院中结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灵性用完了就去啃两口梅芙——她已经知道了那个美味的信徒叫做梅芙。   然而那伟大存在从庭院中离开后不久,缝隙忽的再次张开了。   维多利亚站在裂缝下,一时有些迷茫。   怎么,感觉到自己在这里随地吐丝,要来降下惩戒了?   报应这么快的吗?   但很快,她便瞪大了眼。   只见缝隙再次打开,“噗”的一声吐出两个人来。   一个人维多利亚没认出来,另一个却让她感觉熟悉,她顺手就一把接住了。   “伟、伟大存在?!”   “死,死了?”   维多利亚目瞪口呆。   她刚刚还亲眼看着伟大存在离开,那眼神冰冷淡漠仿佛整个世界对祂都无关紧要。   庞大威严的梦境生物在一旁护送,她亲眼看到祂从裂缝中走出。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尸体?   维多利亚的灵觉很是敏锐,她手中拽着的就是一具尸体,一具空壳里面没有灵魂存在。   什么意思?伟大存在遇刺了?只留下了个尸体掉下来?   等等,那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妙?   维多利亚忽的反应了过来,自己在别人的居屋里,身边是一群伟大存在的长生者,她手里拽着别人家主的尸体?   维多利亚吓得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转身看向后面,发现那些长生者都满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这个下来就死了啊,跟我没关系啊!”维多利亚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只看到那些长生者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远些地方,凡妮莎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是艾尔莎了吧?”   “肯定是,你看,尸体嘛。”   “确实,我们见到艾尔莎尸体的时候,比活人还多。”   “啧,艾尔莎又死了。”   “那个长生者在做什么?怎么拉着艾尔莎的尸体不放?”   “不知道,可能关系比较好吧,多萝西娅不也整天抱着艾尔莎的尸体睡觉吗?”   ……   凡妮莎脸皮抽了抽。   维多利亚越来越慌,她扭头看向那个一同掉下来,然后被黏在蛛网上的人:“你,你也看到了吧?她一开始就死了!你得为我作证!”   莉莉安:“?”   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自己好像是在追踪菲尼克斯来着?   怎么突然到了海底,然后又遇见了数不清的梦境生物,又跟着这尸体掉进了一个洞里?   然后自己这又来到哪儿了?梦境?   饶是莉莉安见识广博,也有点搞不清状况。   眼前的少女还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还说什么希望自己作证。   莉莉安皱眉后退了几步,这人似乎精神不太正常。   但她踉跄了一下,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脚黏在了蛛网上,随即震惊地抬起头:“蛛丝?困于网中的疯后?”   维多利亚也终于回过了神,伟大存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掉?而且真要死掉了居屋都会崩塌坠入梦境下方的。   现在居屋好好的,伟大存在起码还没死。   她手中的应该只是具化身而已。   维多利亚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   看着眼前的少女,维多利亚的眉头皱起。   她又是谁?   为什么伟大存在消失了片刻,就变成了尸体? 第五百章 你认识温妮?!   维多利亚顿时警惕了起来,她不太擅长近战,这个距离有些危险了。   她的身形一闪,就带着艾尔莎的尸体来到了多萝西娅不远处。   蛛丝缠着艾尔莎的尸体甩出,多萝西娅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维多利亚小声解释了一句,随后紧张地看向对面。   虽说这只是一具化身,但眼前这些很可能是狂信徒。   能来居屋里的,实力强不强不重要,但肯定足够忠诚。   万一不听维多利亚解释,直接对她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维多利亚也是丝毫不敢大意。   多萝西娅接过了艾尔莎,拍了拍灰收好:“谢谢。”   然后便没了动作。   无论是她,还是后面的信徒们,似乎都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维多利亚一愣,心中满是不解。   你们主的化身就这么死了,身为长生者就不愤怒一下的吗?   怎么反而有点司空见惯的感觉?   就算主没有事,这化身也是降临在某个长生者的身上了吧?看这些信徒们的样子,分明是认得这具尸体的。   你们的同伴死了,也没有什么反应的吗?   再加上他们还吃其他信徒的肉……   维多利亚脸皮抽了抽,这该不会是某个邪教吧?   邪教都很少有这么邪门的!   于是维多利亚交接完艾尔莎的尸体,就赶紧离开了。   她回到了凡妮莎身边,警惕地看向对面那人。   旁边的凡妮莎却是一脸古怪,用手摩挲着下巴。   “怎么了?”维多利亚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莉莉安,“你认识她?”   莉莉安穿着宽大的长袍,脸上用面巾遮挡了容貌,但凡妮莎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来。   凡妮莎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莉莉安的气质太过独特?   只是主为什么让她进来这里?   凡妮莎对莉莉安的观感并不好。   并不只是她害死了许多平民,而是某种……感觉。   莉莉安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这名少女美艳至极,一颦一笑都引人注目。   可凡妮莎看向她的眼瞳时,却总觉得……空洞。   仿佛这里只有一具空空的躯壳。   她在这里,又仿佛不在这里,她总是在笑,眼底却平静得像冰,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   是的,一切,无论是被她害死的平民,还是超凡者,又或者那些大人物们,她全都不在意。   只有那爆炸响起时,那鲜血流下时,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发自内心的欢愉。   凡妮莎不知多少次梦见她那癫狂的笑容,真奇怪,明明在剧院那晚,她并没有亲眼见到莉莉安那火中之舞,脑中却偏偏冒出这画面。   “你不认识吗?”凡妮莎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我该认识吗?”   莉莉安在帝都名声正盛,但维多利亚偏巧不爱出门,并没见过这位蔷薇剧团的舞者。   凡妮莎摇了摇头,她也不知该如何向维多利亚讲起。   而且莉莉安能来到居屋,一定是主的安排,自己不必多嘴。   她瞥了眼另一边的圣餐会信徒们。   多萝西娅在那边,她也记得莉莉安。   想到这里,凡妮莎稍稍放心了些。   但很可惜,多萝西娅并没有认出莉莉安。   莉莉安的斗篷和面纱其实遮得相当严实,不管是多萝西娅还是芙萝拉,打量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是谁。   但……不重要。   这里是主的居屋,能来到这里的,肯定是主的长生者。   多萝西娅瞥了眼凡妮莎和维多利亚。   上一个长生者就是凡妮莎领来的,这个长生者是艾尔莎领来的,两人都是教主,这很合理。   虽然艾尔莎是尸体状态,但大家也都习惯了。   可是……这长生者怎么一动不动的?   多萝西娅看着莉莉安,皱起了眉。   莉莉安确实一动不动。   她本来紧张地盯着维多利亚,等到维多利亚主动离开后才松了口气,试着从蛛网上挣脱。   这没花太长时间,她的方法也很简单——蛛网不是黏住了她的鞋子么,她直接把鞋子脱掉,就摆脱了束缚。   但蛛网并不只有这一点。   她左右看了看,寻了一个方向迈出了第二步,这一步仍然踩在蛛网上。   她的长靴之内穿了袜子,这一步就穿着袜子踩下。   然后她向上提了提腿,袜子仍黏在蛛网上,她的脚已经是赤裸的了。   但前方依旧是蛛网。   莉莉安毫不犹豫地赤足踩下,随后又是向上一提。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仿佛硬生生将皮肤扯开。   这次艰难了些,她仿佛穿了件过紧的袜子,费了些力,才从身体里走出。   是的,从身体里面走出。   她的皮肤从脸上开始皲裂,随着她的前进向两边蜕下。   而在她身后,是一整张遗蜕。   莉莉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每向前一步,都丢掉一次旧形体,她无数次破体而出,每次走出的都是不同的人。   有的是妙龄少女,有的是优雅的妇人,有的面容稚嫩,有的饱经沧桑。   有长发、有短发,有的身穿厚重衣服,有的赤身裸体。   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新的人,都是一个新的样貌。   而在她身后,一具具遗蜕渐渐干燥、枯萎,变成了蝉蜕一样的干瘪皮壳。   终于,她走出了蛛网。   此时的她是一位雍容贵妇,身着盛装,一手拄着权杖,仿佛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皇。   她回头看向那裂隙与蛛网,眼中有神光闪动。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她的目光先落在维多利亚身上,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随后挪向了旁边的凡妮莎,几乎没有停顿便再次移开。   莉莉安又望向了远处的圣餐会信徒。   她先看向了多萝西娅,惊讶地挑起了眉。   而看到她身后信徒们手中的枪时,又多了几分不解。   等到她看到芙萝拉,眼中就变成惊愕了。   莉莉安沉思了起来,许久后她才抬起头。   随即向着多萝西娅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一个叫做温妮的朋友?”   (今天状态不太好,晕晕乎乎的,只有两章了,抱歉!)   (不过我恢复很快,睡一觉就好了,差的明天会补上的!) 第五百零一章 装了逼,还想走?   这话一出整个庭院中都安静了下来。   圣餐会的成员们,齐刷刷地看向多萝西娅。   而多萝西娅则震惊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一般。   “温……妮?”   这个名字,对多萝西娅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了,但提起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抽动了一下。   温妮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她善良、弱小,如野草一般生长,也如野草般逝去。   唯一不同的是,她将生命中不多的温暖,努力挤出了些,分给了自己。   多萝西娅知道,温妮在这个世界中,甚至算得上幸运。   温妮能在这里平安长大,能拥有工作,能认识爱的人,能收养一群孩子,这本就是近乎奇迹的事情。   但多萝西娅很贪心,她总觉得这般良善之人,配得上更多。   又或者,这个世界对他们本就太过吝啬。   多萝西娅深呼吸了几次,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一具具被抛弃的皮壳,最终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不知为何,这陌生的长生者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温妮这个名字仿佛是把钥匙,将尘封的回忆渐渐开启。   “你是谁?”   莉莉安并没有回答,她不断打量着周遭,视线划过信徒们,又在庭院中的喷泉与花园上停留,随后望向远方的林地与溪流。   等到最终落在那宏伟得看不到边界的宫殿中时,早已满是震惊。   “这里是居屋?!如此庞大的居屋,甚至比【遗恨之壳】还要广阔……”   莉莉安喃喃自语,眼瞳开始震颤。   “你到底是谁?”   多萝西娅再次沉声问道,紧紧地盯着莉莉安,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之人,给她的压迫感比维多利亚还强。   她偷偷瞥了眼维多利亚,却发现她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莉莉安回过了神,脸上的阴霾一扫,瞬间明艳了起来。   一串银铃般轻笑声响起。   注视着她的多萝西娅哪怕全心戒备,依旧感觉瞬间放松了些许,几乎就要跟着笑起来。   莉莉安笑眯眯的望着她:“你觉得我是谁?”   “我觉得你是……我主的长生者。”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这里是主的居屋,按理说来此的都是长生者,她这说法挑不出错来。   “长生者?我可不是什么长生者,小妹妹~”   莉莉安仍旧笑着说道,可心底却划过一丝轻蔑。   居然把她误认为长生者,简直荒谬到可笑。   莉莉安原本还对这里极为戒备,现在却放松了几分。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已经大概想明白了。   莉莉安转头望向了维多利亚:“这里,是你的居屋吧?”   维多利亚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广阔的庭院,华美到极致的宫殿,伸出食指指向自己:   “居屋?我?”   “没错,我一直在好奇你到底怎样建起的大图书馆,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莉莉安微笑了一下,语气轻灵又神秘:“原来如此,这座居屋于这场灾难中陨落,又正好被你捡了去,你用这里的碎片稍加改造便成了那大图书馆。”   说完,莉莉安便饶有兴致地看向维多利亚。   她最喜欢的,就是向这些被困在历史中的可怜虫,提前展示宿命的残忍与无可违背。   看着他们的痛苦、绝望,她那空空如也的心中也能泛起一丝病态的喜悦。   她还尤其喜欢将命运说得模糊不清,给人以一丝希望,再看着他们拼尽全力去挣扎,最终走向自己的宿命。   而这位大名鼎鼎的疯后永远困于蛛网内的女皇,大概也能给她提供些乐子吧。   如此想着,她期待地看向了维多利亚。   然而维多利亚却并没有露出莉莉安想象中,计划被发现的表情,她反而乐呵呵的戳了戳旁边的少女:“凡妮莎,你说我真的能建起这么厉害的居屋吗?”   凡妮莎?   莉莉安思索了一下,完全没有什么印象,根本不记得有这人。   历史中的重要节点,她绝不会忘记。   不记得,那就说明不重要。   这种人有很多很多,他们无论生和死,对历史都没有影响,就如同落在珠宝上的恼人尘土,总也擦不干净。   她不够重要,甚至连些乐子也提供不了。   莉莉安快速地移开了视线,连看一眼都懒得。   然而,那粒不重要的尘土,却忽的说话了:   “你……刚刚说了‘温妮’?”   “温妮”这个词确实勾起了莉莉安的些许情绪,她耐着性子重新看了眼凡妮莎,嘴角忽的弯了起来。   “是的,你也认识她?”   “也?”凡妮莎向前了几步“你认得她……这不奇怪,你去过悼亡诗社,但你为何突然在这里提起?”   “那当然是因为……”莉莉安拖长了语调,随即忽的一笑,“不能告诉你。”   她的声音又变得空灵了起来:“被困于历史中的可怜人啊,你的命运早已被写就,倘若想要知道真相,那便前去探寻吧。”   “如飞蛾般,用一生去追逐历史,然后于火光中燃尽,倒在宿命给予的结局中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升空,容貌开始渐渐变得模糊,时而是老者,时而是少年,说出的每个字都重叠交复,如同万千人同时开口,混沌不清。   “温妮,是一个关键节点,能够影响历史的关键节点。”   “我看到了你将她的名字刻入了灵魂,却又渐渐在前进中迷失。”   “想要得知她的过往?那便向帷幕之后找寻吧。”   “倘若你足够幸运,或许能在此卷历史毁灭之前,瞥见一眼真相。”   她的身上绽放出火光来,那火光越来越盛,她的身影却在其中越来越淡。   “她、她在脱离梦境?!”维多利亚惊呼出声,“她竟能强行从居屋中离开?她已跳出了这重历史?!”   莉莉安微微一笑。   她确实能强行脱离这居屋,世上几乎无人能将她困住,哪怕在这梦境动荡、蠕虫入侵之时。   这就是她的最大底牌。   她的身影在居屋中彻底消失了。   某处长桌上,【入梦】卡槽正在轻轻颤动,一张卡牌竟一点点自己退了出来。   只是片刻功夫,它便整个从卡槽中出来了,重新掉回不远处的牌桌。   正当桌上弹起推杆准备将它弹走时,一只手忽的伸了出来,拽住了那即将离开的张卡牌。   随后,狠狠地重新塞入了卡槽!   “想走?” 第五百零二章 咱的主叫什么来着?   “别看了,凡妮莎。”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她能够直接从居屋中脱出,那就说明她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水平。”   “又或者她的道途极为特殊……就算这样,恐怕也不比我弱。”   “这可是超脱历史的层级……哪怕纪元毁灭,世界崩毁,她也能独活。”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眼中划过了一丝复杂:   “我建起这居屋,也不过为了躲避历史中注定的毁灭,而她本就在历史之外了……她的存在本身,就与我的居屋同级。”   凡妮莎缓缓转过了头:“那她和伟大存在,谁更强呢?”   维多利亚被噎了一下:“那肯定是伟大存在更强的,但伟大存在也未必能抓得住她……大概。梦境的历史又不是线性的,总之这个非常复杂……”   维多利亚在这里小声解释着,凡妮莎却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呀,你干嘛……怎么了?”   维多利亚吓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起来。   她望向凡妮莎,却发现凡妮莎直直地盯着空中。   “没用的,她已经离开了这里,倘若还未完全离开,那伟大存在或许还会出手拦下,但她已经彻底离开了,还能把她强行拽回来不成?”   维多利亚说完,抬头望向空中。   然后她就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她怎么又回来了?”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莉莉安。   她在空中眨了眨眼看向下方熟悉的庭院,整个人都有点懵。   “诶?”   莉莉安不是没有遇到过伟大存在亲自出手,这种情况下她会狼狈一些,但只要多舍弃几具遗蜕,也不至于无法走脱。   她也有心借此试探一下伟大存在,看着这居屋之主到底如何,是不是已经陨落了。   所以在她毫无阻碍的从居屋中离开时,莉莉安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随后,她的心中反倒涌出了几分失望。   这重历史,似乎无趣了些。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遇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些细微且奇怪的改变。   这样下去,她未必能找到一桩后悔事拿来献祭了。   可就在她准备分辨一下位置,离开这梦境时,她的眼前一花,又回到了那熟悉的庭院。   下方的人们依旧抬头望着她。   莉莉安的身周仍旧光芒绽放,显得神秘又强大。   “发生了……什么?”   莉莉安整个人都有点懵。   “我又出现幻觉了?还是时间不再连贯?又或者看到了未来?”   她很想找个人问问,和刚刚的记忆对比验证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看着下方抬头望向她的人们,莉莉安又把疑问吞回了肚子。   刚刚她还说了那些话,现在怎么开口?   于是莉莉安整理了一下表情,轻声开口:“我等着你们,帷幕之后我们会再见的。”   随后,她的身影缓缓消失。   下方的维多利亚伸出手,整张蛛网上无数蛛丝探出了头。   这女人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欠欠的,看样子也不是这边伟大存在的长生者。   维多利亚在犹豫要不要出手阻拦一下。   但她的实力比对方差了一截,伟大存在要是不来帮她可就麻烦了。   仿佛察觉到了维多利亚的念头,莉莉安的眼珠转了转满脸淡漠的望向了她,仿佛在看着地上一只小小蜘蛛。   维多利亚更加犹豫了。   正当她迟疑的时候,凡妮莎轻轻拽了拽她的手,维多利亚看过去,凡妮莎缓缓摇了摇头。   机会转瞬即逝,维多利亚只是迟疑了片刻,莉莉安的身影便再次消失了。   维多利亚握了握拳头,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但她很快就不用失落了。   没过多久,莉莉安又再次出现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皮抽了抽,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发现什么伤口,状态也挺好。   看着下面抬头望向她的人们,莉莉安努力挤出一个冷漠的表情:“我等着你们,帷幕之后我们会再见的!”   片刻之后莉莉安又回到了空中,与下面的人们大眼瞪小眼。   “我,我等着你们!”   ……   “等、等着!”   ……   第三次出现的时候,下方已经开始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了。   第五次出现的时候圣餐会的信徒们开始鼓掌叫好了。   维多利亚只是瞥了重新出现的她一眼,就继续默默地吐起了丝,吐累了还从旁边拽过一只怪物啃两口。   莉莉安满头大汗,她现在再也不敢乱动了,就这么呆在天上飘着,下来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恐怕是伟大存在对她出手了,虽然她完全理解不了这诡异的手段。   “我,我可是空心圣堂的人!获得了遗蜕之主【旧壳】的认可!”   她大喊道。   庭院中没有任何回应,这里的主人似乎并不在乎她搬出来的名头。   莉莉安开始汗流浃背了。   空心圣堂可不是什么小教派,比七正神也不差太多的。   这都不能让对方稍稍回应?   她咬着手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能帮她活下来的靠山。   很快,一个神秘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她在居屋中休息时,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身影。   伟大存在对居屋的掌控几乎是绝对的,凡进入便一定会被知晓。   可遗蜕之主却没有半点动静,任由那存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祂未必没有反应,或许根本便不知晓此事,只是这反倒更加可怕些,能在居屋中瞒过伟大存在,那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莉莉安畏惧那存在,甚至连回想都不愿想起,努力将这段回忆丢在记忆深处。   可到了此刻,当她走投无路时,当她陷入绝境时,想起的竟是那个令她畏惧的身影。   莉莉安努力让心情平复些。   不能犹豫了,她知道对面的伟大存在是在刻意玩弄她,等到对面厌烦,也便是她的死期了。   看来要说出那个恐怖的存在了。   借祂的名,帮助自己度过这难关吧!   只是这必将铭刻于历史之上,到时自己的身份就真的成了祂的信徒了!   莉莉安惨笑了一下,想这么多做什么,她哪还有选择?   她深吸了一口气,便准备说出那个存在。   可话到了嘴边,忽的停住了。   “祂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五百零三章 不喜欢我的居屋吗,莉莉安?   莉莉安一直下意识地不敢回忆那段经历。   然而当她真去回想时,却发现……   那个存在,怎么好像没报姓名啊?   他当时只说是“群鸦议会”的一员,可群鸦议会是什么?历史中从未有过任何痕迹。   若是别人去说,莉莉安肯定觉得这人是在说谎。   而祂说的话……   莉莉安反倒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组织能永远地潜藏于历史之外。   可历史之外,也就只有居屋中和梦境之上了,这里的要么是伟大存在,要么是长生者。   长生者有什么组织她还能不知道?   那么,这个组织,难道是……伟大存在间的组织?   莉莉安吞了下口水。   不过就算是伟大存在间的组织,她只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也不行啊!   偏偏那个伟大存在,没说名字啊?   她当时也不是没有问过,可祂不说,甚至直言祂的教派没有名字,一看就是不想告诉自己。   对面不想说,她又能怎样?   对面都找来居屋里了,遗蜕之主都默许了祂的存在。   这下莉莉安却坐了蜡,苦着张脸想说又说不出来。   哪怕有随便一个尊名也好啊……   那伟大存在似乎真的看不上自己,接受了自己的信仰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莉莉安还想按部就班地祷告一下的,结果发现自己连仪式和祷词都不知道。   等等!   莉莉安忽的一顿,两眼亮了起来。   祂是没有说自己的名,可祂还提过另一个人啊!   祂曾提过V!说V也是群鸦议会的一员!   如果群鸦议会真是伟大存在间的组织,那V岂不也是伟大存在了?   而且祂专门找自己提起此事,那肯定说明祂与V的关系极好,甚至很可能V本就是祂的化身!   莉莉安心中一定,随即赶忙大喊道:“V!我认识V!”   V的名头果然非常有效,这话一出,整个庭院都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们,全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莉莉安松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   看这些信徒们……不,长生者们的样子,这边的伟大存在明显跟V有关。   她还以为得搬出祂的名头呢,没想到喊出V的名字就已经管用了。   “请问……”   “嗯?”   莉莉安低头一看,居然是多萝西娅,她神情古怪似乎在憋着什么。   此刻,她正上前一步努力控制着表情,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询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轮椅赌神,V吗?”   莉莉安对这表情倒是眼熟,这明显是吓到不行了。   没想到V的名头竟然这么好使,原来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轮椅赌神,竟有这么大来头吗?   连这居屋中的长生者们都感到惧怕,想来V是在这边的伟大存在之上的啊!   莉莉安顿时神情一肃:“没错,就是那个V!我认识祂!”   多萝西娅意味深长地扭头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跟V那个身份有什么关系?   能来到这里的超凡者,都是圣餐会的核心成员,大多都知道V的身份,所以凡妮莎身上瞬间汇集了很多目光。   莉莉安皱了皱眉。   他们看那个傻乎乎的女人做什么?   懂了,想来是位格太低,不懂V的强大。   虽然她也不怎么知道,但先吹一波肯定是没错的。   在生死危机的压力下,莉莉安格外卖力地吹捧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神情瞬间变得虔诚而神圣:   “你们可能不知道V的伟大!”   “哪怕在梦境之上,祂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祂的居屋广阔又圣洁,虔诚的信徒们在其中行走,建起了永恒的国度!”   看着下方的信徒们震惊到目瞪口呆的样子,莉莉安微微露出了笑容。   “我曾亲眼见证其伟大,你们难以想象祂的尊荣,祂……”   莉莉安卡了下壳,她对V是真没多少印象,只在鼠道中见过一面,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就被认出来了,那时她还很是震惊。   莉莉安两眼一亮,她想起来V的特征了!   “祂没有手指!”   莉莉安说话的感染力本就极强,她能像挥舞武器一般操纵他人的情绪。   而这次,效果似乎格外的好。   就只有一个人让她感觉怪怪的。   莉莉安皱眉看向下方。   凡妮莎涨红了脸,伸手指向了自己,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远处的多萝西娅却和一群人窃窃私语,偶尔传来几个词,都会让凡妮莎的脸庞再红几分。   莉莉安决定忽略此事。   她铺垫的差不多了,该提到那名找上自己的伟大存在了。   是的,如此努力的吹嘘V,就是为了铺垫出后面自己追随的他的强大。   她说得越是厉害,越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增加几分。   不过看下面这些长生者的样子,应该已经稳了。   仅仅一个V就将他们吓成这个样子,看样子他们信奉的伟大存在也不怎么样嘛。   或许能将自己困在这里,只不过是最近梦境动荡的原因。   莉莉安甚至隐隐有个猜想,这里的伟大存在和V相比,未必谁更强呢。   “咳,你们有所不知,和V同样伟大的,还有另一个存在!”   “什么存在?”下方一个声音传来。   莉莉安正想皱了皱眉,她好不容易将情绪铺垫到现在,这么一插嘴就将她的节奏打乱了!   “呵,祂的名岂是你可以聆听的?”莉莉安没好气的说道正想再说什么,忽的停住了。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灵性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莉莉安低头看去,随后整张脸“唰”的一下子白了!   那正是当日梦境中那个神秘的存在,正坐在庭院中,饶有兴致的看向自己。   “你你你……”   她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那神秘存在对着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莉莉安这才反应了过来,从天上啪嗒一下直接掉下来,又哆哆嗦嗦的挪了过来。   “向,向您问好,我,我是……”   “莉莉安·罗斯,好久不见。”他笑眯眯看向自己眼前的少女,“看样子,你不太喜欢我的居屋啊。” 第五百零四章 瞬间重建的居屋   莉莉安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   未知的庞大华美居屋,信徒们听到过V的名号,莫名将自己拉进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的暗示?   她怎么就没能联想到这位神秘存在身上?   莉莉安对这神秘存在太过畏惧,平日总是下意识地逃避,这次可好,被亲自堵上门来了。   她胸中满腔悔意,下意识地抬头与伟大存在对视时又哆嗦了一下。   眼前只是一个平和的中年男人,脸上戴着鸟嘴面具,身穿一身精致的礼服,手中是一根镶银手杖。   他态度和煦,但莉莉安从他眼底隐约的白光中,仍能感受到那令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V的强大需要她费尽力气去吹嘘,而眼前男人的强大,只要看一眼她便能明晰。   “还记得你是谁吗?”   “记得,我是您……您朋友的长生者!”莉莉安当即拜服在地。   “那记得我是谁吗?”   莉莉安一僵。   她肯定不记得啊!要不也不至于绕这么大一圈了!   她不敢不回答,更不敢说谎,只能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我从未知晓您的名……”   当时艾略特推说自己朋友的密教在招人,又不说自己的名字,她是真的半点都不知道啊!   不过艾略特倒也并未骗她,创建密教的确实是凡妮莎,关他艾略特这个贵族什么事?   而且密教还真就没有名字。   什么,圣餐会?   那是艾尔莎的密教,关凡妮莎什么事。   至于艾略特说自己不是伟大存在……那自然不是了,他只是个低阶超凡者,别说伟大存在,离长生者都差得远。   只是加在一起,莉莉安没一句敢信的。   莉莉安说完,便低着头,任冷汗不断流下,动也不敢动。   每一秒都如此漫长,莉莉安也不知祂会如何降罚于己,只觉得仿佛在被一轮烈日炙烤,偏偏又浑身发冷,几乎要打寒颤。   “不错。”   平淡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莉莉安一怔。   自己……过关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对面的伟大存在再次开口:   “但我很好奇,莉莉安,为何你这么讨厌我的居屋,非要离开呢?”   “没!没有讨厌!我很喜欢这里!”莉莉安立刻回答道。   “那就是想要留在这里了?”   莉莉安面色一苦。   她怎么可能想要留在这里?   但此刻自己也没得选了,看这样子,要么活着留在这里,要么死着留在这里。   “……是。”   莉莉安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满脸虔诚地抬起头:“我很喜欢这里!请让我留在这里!我想在您的居屋中建起居所!”   “哦——”眼前存在的声音拉的很长,仿佛很感兴趣一般。   “不用这么客气,我帮你建一座就是。”   莉莉安愕然地抬起头,却只听到周边隆隆作响,眼前一花。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皮合上又睁开。   就这么一瞬,就在她眼睛闭上的那一瞬,一切发生了改变。   等到莉莉安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正在一座木质的建筑中,这似乎是个大厅,整体呈圆形。   她心有所感,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圈一圈楼梯蜿蜒向上,竟看不到顶。   这是一座木质的高塔,仅仅一瞬便建成。   不仅是这样,庭院中坍塌的建筑,坑坑洼洼的草地,被烧毁了一半的花园全都消失了。   损毁的建筑尽皆被复原,花园修剪得精准完美,雕饰着玫瑰的喷泉中有水潺潺流淌。   整个庭院,整个居屋,一瞬间被彻底更新。   莉莉安呆滞在原地,浑身颤抖。   哪怕是伟大存在,想要建起居屋都要花很长的时间。   维多利亚仅仅只想建一间图书馆,便耗尽了心神,连偷带拿。   而其他的伟大存在,亦会通过居屋来展示实力。   一瞬间建起高塔,重建整个居屋……莉莉安别说见过,听都未曾听说过这种伟力。   难道说……   莉莉安想到了某些秘史中的记载,浑身都开始颤抖。   她忽的明白了,自己错得离谱。   她曾以为阻止自己离开是祂在威胁自己,不告诉自己名字是在装神弄鬼。   莉莉安缓缓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已经焕然一新的庭院。   她的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转身望向坐在张扶手椅上的男人,缓缓低下头。   眼前的存在不需要威胁,更不需要装神弄鬼。   祂的强大不言自明,不需要什么展示。   是自己太过弱小,未曾看得懂罢了。   眼前之人,是真正伟大的存在,自己的一切小花招、小心思,在绝对的强大面前都渺小得可笑。   “好了,看来我们终于能达成一些共识了。”   艾略特不急不缓地说道。   这一切自然是他那【梦中回忆】系列卡牌。   这些卡牌可没有建造时间,只要他提前准备好牌,别说一座,十座居屋都能瞬间建好。   这能力目前没什么太大用处,梦中的建筑也只是摆着好看,但拿来吓唬人,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好。   看到眼前的莉莉安被彻底吓到,甚至有点呆呆傻傻的,艾略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现在,他终于可以问些问题了。   不过嘛,以他自己的身份,就不太方便开口了。   “那你便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艾略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开始变幻,个子稍矮了些,礼服也变为了兜帽。   没过太久,就变为了凡妮莎的样子。   凡妮莎上下打量了莉莉安一番,伸手与她握了握:“你好。”   莉莉安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许多疑问,但至少命保住了。   她重新看向凡妮莎,眼中再没了轻蔑。   能让伟大存在凭依降临的,自是极受信任的长生者。   莉莉安能感受到凡妮莎的力量很弱小,但她身后是伟大存在,当然得认真对待了。   该死,如此重要的角色,怎么在历史中藉藉无名?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不过看着对面冰冷的眼神,莉莉安就知道恐怕没那么容易相处。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无论是温妮还是其他人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她努力挤出了个笑容。   “先不提这个,我有其他的事想问你。”   凡妮莎上下打量了莉莉安一番。   “你能离开居屋,回到现世?”   (状态恢复,成功四更!)   (看我明天开始爆更!) 第五百零五章 天网系统   凡妮莎和莉莉安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等她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庭院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了。   现在的庭院,已经被全方位的改造了一番。   之前的庭院中,建筑只有那高大的宫殿,在维多利亚来后才多了个偏殿。   而此刻,却完全不一样了。   圣餐会信徒们的宫殿仍然得到保留,它位于整个庭院正中。   圣餐会的主要活动都在这里进行,信徒们亦是从这边醒来。   宫殿前方是一整片花园,喷泉在月光下潺潺流淌,花儿静静绽放。   这里交由了芙萝拉打理,她也住在这里。   自从心中空了之后,芙萝拉整个人都淡淡的,但看到那于夜间安静绽放的花园时,她的脸上依旧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看得出,她很喜欢这里。   再向外,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塔,塔身由白色的石头搭建,内部则是木质的楼梯,盘旋向上。   这里是莉莉安的居所。   高塔无论离花园还是宫殿都有些距离。   艾略特仍然不怎么信任莉莉安,虽然装成伟大存在成功唬住了她,但他可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她的实力对圣餐会来说过于强大了,哪怕只是试探,那些信徒们也未必能接得住。   这座高塔虽然略有些偏僻,但它足够高,视野良好。   倘若庭院被人入侵,高塔第一时间便能发现敌人,提前预警。   而与高塔遥遥相对的,则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这里自然是留给维多利亚的。   艾略特在这图书馆中用了许多小巧思。   他在凡妮莎去维多利亚的图书馆时,专门操纵她记下了那图书馆中的布局。   这座图书馆,几乎和她那座一模一样。   只是大了几十倍而已。   想来会给她带来回家一般的感受。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图书馆的挑高了。   之前庭院中到处都是维多利亚的丝,那是她一点点辛辛苦苦地吐的,花了好久呢。   居屋一改造,这些原本铺在庭院中的蛛网自然是要被去掉的。   但艾略特看她吐丝不易,便帮她把蛛网搬到图书馆中了。   这座图书馆建得格外高大,高度几乎翻了数倍,人走在里面会略显空荡。   而在天花板上,则铺上了蛛网。   这同样也是艾略特将图书馆建造得足够巨大的原因——得放得下她的网。   这样一来,维多利亚便能在图书馆随意上网了。   凡妮莎从高塔中走出,向着图书馆走去,这也同样是去向宫殿的方向。   这又是艾略特的小巧思,想要从高塔去宫殿,必须要经过图书馆,这样能让维多利亚和莉莉安这两个强者互相制衡。   现在庭院中象征正统的信徒们太弱,自然得想办法让莉莉安和维多利亚这俩藩王互相制衡了。   凡妮莎走进图书馆,却没有看到维多利亚。   她本想喊维多利亚的名字,但想了想,直接打开了【灵视】。   在这梦境中,【灵视】的能力是被大幅增强的。   准确来说,所有的超凡力量都会被增强,现实的力量反而会被削减。   值得一提的是,艾略特供给信徒们使用的是再造之火的枪械,掺杂了道途中的秘法,流水线都是机械神甫开过光的。   所以这属于神秘学枪械,也会被增强。   不过梦境中使用无形之术的失败率也会增加,风险加大,但艾略特这边的密教并没有伟大存在,差分机可以让所有的无形之术自动成功。   所以在梦境中,圣餐会信徒们的战斗力是有增强的。   凡妮莎抬头看向天花板,覆满了天花板的蛛网呈现出淡淡的白色。   凡妮莎还能隐约感觉出,带了点维多利亚身上的气息。   这就是灵性在梦境中的增强了。   蛛网上有一条明显的痕迹,应当是维多利亚在上面行走的痕迹。   她一时有些好奇,使用【隐秘之母】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跟着痕迹走了过去。   走过几个房间,凡妮莎惊讶地发现,维多利亚正满脸颓然的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她满脸悲切地看向对面的椅子,那椅子坐着……   一只狗?   凡妮莎正感觉不解,就听到维多利亚开口了:“凡妮莎,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她握着拳,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凡妮莎听到这样的话语,本该是感动的,但维多利亚她……   是对着狗说的啊!   “维多利亚,你也疯了?”   凡妮莎的话吓了维多利亚一跳,她真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到是凡妮莎后满脸震惊,随后又转化为欣喜:“凡妮莎,你变回来了?!”   凡妮莎:“???”   凡妮莎:“我变什么了?”   维多利亚这才意识到不对,她扭头看向仍然坐着啜饮茶水的狗,又看了看凡妮莎,脸渐渐涨红了。   凡妮莎有点明白过来了:“你觉得我变成了狗?等等,你怎么会觉得我是狗?!”   “这个……”维多利亚脸上浮现出了尴尬,小声解释了起来。   “刚刚你突然消失了嘛,然后,然后它就出现在我身边,我还以为伟大存在不喜欢你,把你变成狗了……”   凡妮莎脸皮抽了抽。   艾略特需要控制凡妮莎出面,自然得想办法让她跟维多利亚分离开。   他直接在居屋中瞬间构建起建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将维多利亚分隔开,让凡妮莎可以用原本的样貌与莉莉安谈话。   但很巧,维多利亚的大狗茜茜也在居屋里。   之前艾略特为了让它不要乱跑,专门把它用建筑围了起来。   现在整个庭院重建,自然把围住茜茜的建筑一并拆了,这狗也就自由了。   它本就是维多利亚的宠物,自然跑来找她了。   维多利亚正丢了凡妮莎,又看到自己的狗出现在梦境里,心中顿时就是一悲。   “想要入梦,必须得是超凡者,狗怎么可能踏入超凡呢?所以,所以……”   维多利亚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凡妮莎。   凡妮莎则有些无语:“再怎样也不会把我认成狗吧,它难道也有智慧吗?”   维多利亚扭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狗,眼神却复杂了起来:   “不好说。” 第五百零六章 凡妮莎,你怎么变成狗了?   凡妮莎一怔,这狗她又不是没见过,哪来的什么智慧?   难道它还能变异了不成?   之前这狗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除了莫名出现在梦境中,别的和普通的狗没多少区别。   不过现在梦境动荡,它会受什么影响,还真说不好。   可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晚些时候去调查一下这只狗好了。   凡妮莎将这件事记在心底。   “我被分去另一边的房子里。”   凡妮莎随手指了指远处。   维多利亚顺着看去,那边倒是离宫殿不远。   “分去?你的意思是……”   “很明显了,不是么,这是伟大存在给我们在居屋中的居所。”凡妮莎指了指上面的蛛网。   维多利亚的手指绞在一起:“所以,这里真的是给我的?”   她看向身周的图书馆,这里无论是布局还是构建,都和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倘若她的居屋建成,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规模大概要小一点点。   维多利亚心中暗叹一声。   但这里并不是她的居屋。   伟大存在直到现在都未曾出面与她谈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与此处的伟大存在是什么关系。   或许可以算是长生者?毕竟都给了自己住所。   可是……   维多利亚想起自己那刚刚铺好地砖的简陋图书馆,心中忽的涌出些不甘。   她还是有些想亲手建起居屋,哪怕简陋,哪怕狭小。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凡妮莎轻言安慰了起来:“我看到伟大存在亲自与那个掉皮的女人去谈了,她应当是被招揽的长生者。”   “你的意思是?”   “祂没来找你,却给了你图书馆,应当是不想逼着你做选择吧。”   凡妮莎看向四周,眼中满是怀念。   这里总让她想到维多利亚的图书馆,那时两人一起坐在长椅上看书,阳光洒在维多利亚的金发与精致的侧脸上,那些日子安静而美好。   “是这样么……”维多利亚低下头,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安。   “我们将来或许可以从这里出去!”凡妮莎忽的开口。   维多利亚有些吃惊地抬起头。   她聪明得很,很快就想到了:   “是那只蛾子?”   “噗。”凡妮莎被这个称呼逗笑了。   确实,莉莉安浮在天上,身侧光芒组成翅膀的样子确实挺像蛾子。   而且蛾子总是要被蜘蛛吃掉的,倒也不错。   “对,她似乎能从梦境中离开,若不是此地的伟大存在出手,恐怕都成功了。”   凡妮莎眼底隐隐划过一丝激动。   她们已经在这梦境中困得太久了,现在梦境生物不再进攻,倘若能出去那就再好不过!   而现在,她已经从莉莉安那边拿到了一些承诺,只是这些不好与维多利亚说。   维多利亚皱起眉,神情严肃了起来:“凡妮莎,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不会这样轻易结束,我的灵性告诉我,那些梦境生物有大问题!”   听到维多利亚提起灵性,凡妮莎也紧张了起来:“什么大问题?”   “之前那些进攻我们的梦境生物,让我感觉到了威胁……没错,就是那些只有中阶实力的梦境生物!”   “最开始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可随着不断与它们战斗,这种威胁的感觉越来越强!”   “你是说它们在变强?”   “不,如果只是实力变强,对我不会有多少威胁,毕竟它们再怎么说也只是中阶。”   这凡妮莎倒是能理解,道途体系中,每一个大阶跨过后,提升都是极为巨大的。   当时凡妮莎耗光了手指,才勉强杀死了一个中阶的贵族,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我总感觉,它们在发生着某种变化……不,不仅是梦境生物,梦境也在变化,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它们甚至能对我也有威胁了。”   凡妮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会小心的。”   说完,她就准备告别离开了。   想要借助莉莉安离开,还需要做许多准备,其中之一便是……   将信徒们擢升到中阶!   艾略特早就想要让信徒们晋升了。   只是苦于梦境动荡,超凡材料断了来源,有心无力。   但这蠕虫降临也带来了好事,现在庭院中就有堆积如山的梦境生物尸体,只是被艾略特转移到了偏僻处。   他有种预感,这些梦境生物应当是可以拿来献祭的!   梅芙吃这些怪物都能涨进度,没道理其他人不能用。   倘若成功,凡妮莎多萝西娅这几个主要信徒就可以提到中阶了,那些圣餐会的低阶信徒,应当也能提升个一两阶。   这能极大提高整个圣餐会的整体实力,再加上其他居屋封闭,正被梦境生物进攻。   整个世界其他人都削弱,不就相当于自己增强了吗?   这样此消彼长之下,圣餐会将会是整个帝都秘密结社中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了。   而在这梦境中,又只有她能被控制,去绘制献祭仪式。   所以凡妮莎现在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先把维多利亚安抚好,然后赶紧去宫殿那边主持献祭才是正理。   “维多利亚,既然伟大存在给了我们住所,那我们就先在住所中观察一下这庭院吧,看看那些长生者们打算做什么。”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也赶紧回去吧,不要惹得伟大存在不喜。”   “好,那我便回去了。”凡妮莎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维多利亚身上,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维多利亚,你为什么穿着裤子?”   这件事她早就想问了。   维多利亚一直都是穿着一身垂落及地的长裙的。   看得出来,维多利亚很是喜欢长裙,凡妮莎看过她不少衣服,每一身都是长裙。   可现在,她却脱掉了长裙,改穿了条裤子。   维多利亚并没有带备用衣服来,这是条丝裤,她自己吐丝做的。   维多利亚会吐丝,但又不会染色,看得出来裁缝手艺也不怎么样,这裤子难看的不行。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裤子一眼,有些尴尬地指了指上面。   凡妮莎抬头向上看去。 第五百零七章 这里禁止荡秋千!   凡妮莎抬头向上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上面有蛛网吗?”   “是啊,你之前的图书馆也有蛛网,只是铺在地上,这怎么了?你们蜘蛛不能倒着走?”   “什,什么蜘蛛!我才不是蜘蛛!”维多利亚掐着腰,恶狠狠的抬头瞪向凡妮莎,“我是可以倒着走,但我的裙子不能啊!它会垂下来!”   凡妮莎眼睛顿时瞪大了,她是真没想到这细节。   “那……要不你把蛛网放地面上?”   “行是行……”   维多利亚看着脚下光洁的瓷砖,咬了咬嘴唇。   她自己的图书馆里就是用蛛网铺的地,一点都不整洁好看,蛛丝是软的,脚感也没有地砖好。   她轻轻用小皮鞋的脚尖点了点地面,传来了清脆的啪嗒声,她很迷恋这种美妙的感觉。   这也是她为何要先搬地砖的原因之一。   凡妮莎看出了她的不舍,沉思了一下,两眼忽的一亮:   “维多利亚,你的头发是不是能化作丝线?”   维多利亚一怔,随后赶忙抱住了自己金色的长发,警惕地看向凡妮莎:“你又要做什么?”   凡妮莎有些无奈,她不就从图书馆顺了些纸笔点心桌椅家具,如此警惕自己做什么?   她还能把头发也拿走不成?   “我是说,你既然能用头发化作丝线,那为什么非要用脚踩在网上?”   “你完全可以用头发连在网上,吊着自己走啊!”   “这样虽然天花板在头顶,但你正过来了啊!”   凡妮莎两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向上提,给维多利亚演示了起来。   “就这样,吊着自己,你这么厉害的超凡者,肯定不会扯痛啦,也更优雅。”   维多利亚听得瞳孔都震颤了。   “什……怎……这……”   她半天才回过了神,哆嗦地用手指向凡妮莎:“你,你怎么不吊着走!”   “而且……不对!”   维多利亚忽的反应了过来,脸涨红了:“我要是吊在上面,你一抬头岂不是就看到我裙子下面了!”   “放心放心,这点我也想到了!”凡妮莎自信一笑:   “你可以把头发放长一点嘛,把自己吊在地面不远,我看这天花板离地面也就三……五……七八码左右,你吊长一点,人不就在地面上了?”   “不过这么长的距离,急刹车会不会导致荡秋千啊?”凡妮莎摩挲着下巴。   “这样,你给头发加个回弹系统,这应该能……呃。”看着维多利亚越来越不善的面容,凡妮莎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不行你就直接挂着,我保证不抬头看……实在不行你在裙子下面再穿个裤子……我家里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一溜烟从图书馆跑走了。   维多利亚伸出手朝着凡妮莎的背影,身边的蛛丝蠢蠢欲动,好久后才长出一口气,将手放了下来。   “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捆了在图书馆里荡秋千!”   维多利亚恶狠狠的瞪着她的背影。   她感觉自己的裤脚动了动,低头望去,金毛大狗茜茜正抬头望向自己。   它轻轻地蹭了蹭维多利亚的腿,长出的金毛从衣服的缝隙处扫在皮肤上,痒痒的。   维多利亚脸上露出了一丝严肃,她弯腰抓着大狗两侧,让它与自己对视:   “你……也是超凡者吗?”   “唔,应该叫超凡狗?”   大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维多利亚的脸。   这种金毛大狗吐出舌头时,嘴巴的弧度很像是笑容,茜茜也不例外。   看上去,就仿佛笑眯眯的看着维多利亚一般。   -----------------   凡妮莎离开图书馆后,回头看了半天,确认维多利亚没有追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拉下了兜帽,遮挡住面容,又发动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庭院中的信徒们没有注意到她,凡妮莎找了一个图书馆看不到的视线死角,变幻成一名普通信徒的模样,这才走向了宫殿中。   她还没打算告诉维多利亚自己的身份,主要是不知道在坦白后,该如何与维多利亚相处。   维多利亚是很敏感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凡妮莎一直在瞒着自己……   凡妮莎打了个寒颤。   先瞒着吧。   进入宫殿后,凡妮莎才松了口气,变回了自己原本的相貌。   周围的信徒们看到她后,纷纷向她问好。   凡妮莎虽然没有在圣餐会中担任什么职务,但在密教中她的身份却相当超然,基本上拥有最高的权限。   多萝西娅这样的核心信徒自然知道缘由,新加入的信徒们只能靠自己胡思乱想了。   于是怎么猜的都有,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凡妮莎是教派的圣女,不受艾尔莎辖制。   其他的就比较离谱了,有的说凡妮莎其实在艾尔莎背后暗中操控她,有的说凡妮莎其实是第二教主,和艾尔莎平起平坐。   也有的说凡妮莎是艾尔莎的私生女,两人私下母女相称。   还有的说两人暗通款曲……这人被多萝西娅狠狠处罚了。   总之,凡妮莎一路走来,信徒们在打招呼之余,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凡妮莎大人来了,多萝西娅是不是要交出指挥权了?”   “应该是好事吧?多萝西娅好严厉的……”   “别啊,多萝西娅闲下来,可就无处不在了!”   “对、对哦!”   “会不会有夺权的戏码,能不能打起来?”   ……   凡妮莎没走太远,旁边墙上的镜中忽的出现了一只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她盯着凡妮莎看了片刻,随后消失了。   下一刻,镜中绽放出光来,那是纯粹明亮的光芒。   多萝西娅的身影从镜中显现,渐渐凝实,然后一步踏出。   凡妮莎看着出现在身前的多萝西娅,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你这能力也太方便了。”她瞥了眼镜子,“这里所有的镜子你都注入了灵性?”   “没错,从现世运来的军用物资中就有一批镜子,我统一注入我的灵后,让信徒们将其挂满了宫殿。”   她顿了下,瞥向窗外:“包括那两个人。”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凡妮莎:   “聊的如何?那两人到底是否可以信任?” 第五百零八章 朋友与敌人与献祭   凡妮莎认真思索了一下。   “莉莉安不可信任,她对主没有任何忠诚,只是迫于主的力量不得不屈服,虽然现在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她现在配合的意愿很高,我得到了不少重要消息,晚些时候召集成员开个会。”   “维多利亚可以信任,她对我们的主很是敬畏,亦感激主赐予她的材料。”   “她会愿意主动帮助我们,之前的战斗中也出手守护了居屋,我们都亲眼见证了。”   “她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只是在主没有动作的情况下,不要主动接触了。”   说到这里,凡妮莎忽的皱起了眉:“对了,那只狗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它接触维多利亚?”   多萝西娅摊了摊手:“我抓不住它,其他信徒也抓不住,唯一能抓住它的艾尔莎还死了,你又不在,这下彻底没人能管它了。”   凡妮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那狗虽然从来都没有攻击意图,但也不是好对付的。   “算了,反正它都到维多利亚那边了,就这样吧,那本就是她的狗,说不定还能帮忙发现些异常。”   多萝西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和莉莉安都谈了什么?她能带我们出去吗?”   凡妮莎却满脸兴奋地搓了搓手:“不着急,那些晚点再说,想出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我们先去献祭!”   “献祭?”多萝西娅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些怪物的尸体?”   这里又没什么超凡材料,唯一能跟献祭扯上关系的,只有梦境之主的尸体了。   “不知道,但拿来试试总是好的,万一可以呢!”   “也是,毕竟之前野狗的尸体都可以,它们只是间接的接触了超凡,这些梦境之主没道理不行!”   多萝西娅眼中也有神采闪动,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些尸体有多么多了,打到后面,甚至得专门派人去清走尸体,否则堆积的太多,都挡住了枪械的射界。   “走!我们这就过去!”   说着,她就上来一把抓住了凡妮莎的手。   “啊?哦……”凡妮莎这才反应过来,多萝西娅的能力可以带人穿梭的。   两人眼中的回廊渐渐模糊,凡妮莎隐约看到了无数画面,而其中一个则在眼前越来越大。   “已经有这么多镜面了吗?如果你以后成为伟大存在,那居屋里是不是全是通向各处的镜子?”   “等我成了伟大存在,肯定有更多厉害的能力,怎么会只有镜子。”多萝西娅笑眯眯地说到。   她不过才二阶而已,倘若在上学时,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进度了。   毕竟她还没献祭自己的身体呢,就这么完整的到了二阶,已经超出其他超凡者太多了。   可现在,她来到帝都,见识到了真正的超凡世界,才知道低阶超凡者与凡人一样,都是能被随意碾死的蝼蚁。   听说有献祭晋升的机会,她自然很是激动的要来看看。   凡妮莎看着多萝西娅如此开心的样子,心中划过一丝愧疚:“抱歉。”   密教中几乎所有的资源都堆在了凡妮莎自己身上。   每升一阶,需要耗费的超凡材料都是要高上数倍的。   凡妮莎三阶升到满,几乎要花近两千超凡材料,而多萝西娅晋升二阶一共才花了一百左右。   如果不是将资源都堆给了凡妮莎,密教中其他人的等阶早就起来了,不会到现在多萝西娅还是二阶,阿伦他们甚至只有一阶。   多萝西娅有些好笑:“你道歉什么?我们本就是主的信徒,自然要践行祂的意志,你是离祂最近的人,我们其实还是沾得你的光。”   凡妮莎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她还真没想到过其他人会是这样想的。   “而且我们的主已经足够仁慈了,不需要我们献祭自己也慷慨的赐予我们力量,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事,这次我们的祭品足够多,大家都有的分的!”   “还没确定呢,没准那些尸体不能用也说不定。”   虽然如此说着,可多萝西娅脸上的笑容却更明媚了几分。   两人眼前的镜面渐渐凝实,多萝西娅牵着凡妮莎的手向前走去,凡妮莎只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无论怎么也出不去。   好在多萝西娅握着她的手,将她轻轻一拽,便穿过了这层界限,出现了一片林地中。   “林地?”   “没错,梦境之主的尸体都堆在这里了,这边足够偏僻,树木又能遮挡视线,庭院中看不到这里的。”   凡妮莎恍然地点了点头,感觉隐约有点印象。   在庭院的最边缘,几乎是背景板的地方,确实有林地和溪流,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她下意识地打开了【灵视】。   随即凡妮莎面色大变,挡在了多萝西娅身前:“快走!这里有强大的灵性残留,还有其他存在在这里!”   多萝西娅看着身前凡妮莎的背影,眼角弯了弯。   凡妮莎是个奇怪的人,有时很不靠谱,有时又让人很是安心。   “那你猜猜这里的人是谁?”   凡妮莎一怔,看了看她,又看向了林地,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知道尸体在这边,你已经来过了,还带人过来了是吧?”   多萝西娅轻轻点头,握住凡妮莎的手,牵着她向前走去。   凡妮莎看着【灵视】中的痕迹,甚至隐隐感到有些心悸。   “这么强了么?”她嘟囔道。   两人拨开一丛灌木,终于看到了大堆大堆的尸体。   那尸体几乎堆成了肉山,很是壮观。   忽的,那肉山轻轻地颤了颤。   两人后退一步,看着那颤动渐渐变大,最后上方的尸体猛地向两边被撞开,一个庞大的身影站在了尸堆之上。   月光在它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是狰狞可怕的模样。   它咧开了满是利齿的大口,在月光下血腥又扭曲。   可惜它一说话,这气氛便被打破了。   “不好意思吃的有点入迷了,一不小心把自己埋进去了!”   梅芙看了看下面两人,挠了挠头:   “怎么,食材又不够了?”   (四更!) 请假条   端午不要出门,会变得不幸。   如果非要出门,就去景点什么的,挤归挤,总是挤在有人烟的地方的。   结果我临时起意决定去徒步,由于怕死决定选个人多的路线去走。   哈哈,天快黑了,被堵在荒山上。   山上什么设施都没有,甚至基本没有信号,但是有人。   原本还有牛粪,现在已经被踩得看不见了。   本来以为人多是人比牛多,结果发现是人比牛粪都多。   本来这个团是下午三点就该回来的,我现在还堵在山上。   准确来说是山脚附近。   刚刚用难得的信号刷了个小红书,结果发现山下已经开始用拉牛粪的车来拉人了。   不过我倒是不担心,按这个人数,排到我的时候别说牛粪了,这车漆都得蹭得发光。   明天会恢复更新,如果我明天能到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