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樵女乱世求生日常》 作者:吾彩 状态:完结 字数:186868 分类: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美食 甜文 爽文 萌娃 主角:叶云遥,薛以安 配角:未知 【简介】 叶云遥穿越了。   成了靠砍柴为生的小樵女。   王朝末年,兵荒马乱。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人口情况,战死的爹,早亡的妈,极品的亲戚,骨瘦如柴的娃。   -   好在,她家后面有座物种丰富的大山。   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弟妹,叶云遥提着柴刀上山……   在她的努力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   可衙门却出了告示,说战时新策,女子十八不嫁,衙门将强行婚配。   叔伯们上门,说让她安心出嫁,弟妹和财产,他们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挥刀就砍:滚!   -    赶走心怀不轨的亲戚,叶云遥问刚刚给她递刀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  叶云遥穿越了。   成了靠砍柴为生的小樵女。   王朝末年,兵荒马乱。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人口情况,战死的爹,早亡的妈,极品的亲戚,骨瘦如柴的娃。   -   好在,她家后面有座物种丰富的大山。   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弟妹,叶云遥提着柴刀上山……   在她的努力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   可衙门却出了告示,说战时新策,女子十八不嫁,衙门将强行婚配。   叔伯们上门,说让她安心出嫁,弟妹和财产,他们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挥刀就砍:滚!   -    赶走心怀不轨的亲戚,叶云遥问刚刚给她递刀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容清俊的文弱书生垂眸:“你救了我的命,我愿跟着你一辈子。”   成了亲,日子暂时安稳下来。   -   直到那天,她带着弟妹从山上回来,远远就见家中有两伙人正激烈打斗。   她那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豆的上门女婿,此刻竟风轻云淡,背着双手在门前观战。   直到一个黑衣壮汉一刀劈烂了她新买回来的水缸,他才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直接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那水缸碎片之上…… *美食/种田/温馨/发家/养娃/权谋 *1V1/双初恋/HE/甜文/爽文 (文案时间2025年6月8日已截屏存档) ----------------------- 《反派原配的流放日常》:   何青冉穿书了。   成了书中反派谢鹤寻的炮灰元配。   书里,大婚当日,谢鹤寻便被冠上谋逆大罪,直接打入天牢。   原身不想去流放,以王妃身份,在那份谋逆证词上签字画押,以此换得赦免。   可怎料,谢鹤寻踏上流放之路的那日,她的亲生父亲,竟以保全阖家荣誉为由,下令活活将她勒死……   ---   穿来之际,何青冉手上沾满朱砂,正要按下去。   不远处,满身血污的谢鹤寻,正目若寒潭地看着她。   何青冉一个激灵,连忙抬手。   回家就是个死,还不如先跟着他一起去流放。   她毫不犹豫,抓起已经签好名字的证词,撕得粉碎。   随后来到谢鹤寻身边,眼含热泪:“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便是死,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   谢鹤寻静静看着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见他信了,何青冉放下心来,打算到了流放之地,再慢慢寻机脱身。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能脱得了身。   反倒在数年之后,又跟着他原路返回了京城,只不过不再是狼狈落魄的戴罪流人,而是万民敬仰的皇后之尊。 *1V1/甜文/双初恋/HE ------------------- 《高嫁三年后》:   叶晚楹,工部郎中家最小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性情娇憨可人。   一次宫宴上,陛下一时兴起,亲口将她指婚于符君珩。   -   符君珩,皇后亲侄,太子表弟,其父英国公更有从龙之功,家世显赫至极。   他本人亦是文韬武略,姿容绝世。   这样的人,本应是京中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可却因他身兼提举皇城司一职,各家贵女纷纷退避三舍。   -   身为皇城司最高长官,符君珩是天子心腹,京畿鹰犬,凡陛下不便亲自动手的阴私事,棘手事,多经他手处置。   京中流言纷纷,说他嗜血狠戾,手段酷烈,手上人命不知凡几。   还说他为了逼供,曾亲手把人给扒皮抽筋,还时常把人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   叶晚楹自然也听过这些流言。   领旨过后,她壮着胆子偷看了那人一眼。   就见他一身沉沉肃杀之气,面色冷若冰霜,一双眸子寒厉如刀,直直朝她望来。   她素来胆小,只这一眼,便吓得魂不守舍,连日高热不退。   -   奈何君命如山,圣旨既下,断无反悔之理。   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工部郎中,官微言轻,她怎敢因一己私念,连累疼她入骨的父母家人。   万般无奈之下,她忐忑不安嫁了过去。   -   所幸,那人倒也如传闻一般,对女色极为冷淡。   新婚之夜,他只在榻上躺了一夜,天未亮,便应诏出征。   这一走,便是三年。   叶晚楹落得清静自在。   公婆喜爱,多有纵容,叶晚楹被惯的,时常忘了自己是英国公府的儿媳,总以为是他们二老的亲生女儿。   -   正得意忘形之际,那三年不见的夫君打了胜仗,回来了。   重逢那晚,那煞气更重,越发魁梧的男人向她走来。   叶晚楹大梦初醒,哆嗦着道:“我、我要和离……” *先婚后爱/1V1/双初恋/HE/甜文 (查看全部) ──────────────────────────── 第1章 001 上山觅食,初次相遇   《小樵女乱世求生日常》   吾彩于2026年5月05日   【第一章:上山觅食,初次相遇】   细碎的孩童哭声,断断续续,呜咽不停。   叶云遥睫毛颤动几下,费力地睁开双眼。   身侧那打满补丁的棉被隆起一个小包,正轻轻抖动。   她伸手,缓缓掀开被子一角。   就见槿儿蜷成小小一团,趴在那,捂着嘴,悄声地哭着。   叶云遥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上她枯黄毛糙的小脑袋,声音虚弱又沙哑:“槿儿,怎么了?”   小姑娘慌忙抬起小手,胡乱擦了擦眼睛,这才跪坐起身,伸手小心贴上叶云遥的额头,盈满泪水的眼中,满是担忧:“阿姐,你可好些了?”   连续高烧三日,叶云遥浑身酸软乏力,只觉疲惫。   她强撑着缓缓坐起身,伸手将槿儿揽入怀中,柔声应道:“阿姐已经好多了,不要担心。”   小姑娘五岁了,却瘦瘦小小,抱在手上,还不足正常三岁孩子重。   叶云遥心里发酸,扯过被子,将小姑娘裹住,柔声问着:“可是哪里不舒服?”   槿儿乖乖窝在她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槿儿好好的,没有不舒服。”   叶云遥看了一眼小姑娘下意识按在肚子上的小手,用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问道:“可是饿了?”   槿儿微微扁了扁嘴,眼泪刷一下滚落下来,先是轻轻点了点头,转瞬又慌忙使劲摇头,声音小小的:“槿儿不饿的。”   随即攥着手指,结结巴巴地说:“只是、只是阿姐的粥,还没煮好。”   叶云遥把小姑娘拥在怀里,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事,阿姐今天好多了,这就起来做饭。”   这几日,都是两个孩子照顾她,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今天终于退烧,头也不再那么晕了,该下地了。   槿儿紧抿着小嘴,小手揪着叶云遥的衣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阿姐,家里没有米了。”   说完这句,槿儿再也忍不住,骤然放声大哭起来。   “一、一粒米都没有了,哥哥一早去大伯家,想借一碗米,却被赶了出来。”   小姑娘泪眼朦胧,哭声悲切:“阿姐,没米给你煮粥了,你饿不饿呀?”   叶云遥一愣。   她想到三日前就已经见底的米缸,还有这几日自己高烧在床,两个孩子一勺一勺喂给她的那些米粥,她心头发堵,鼻子发酸。   三日前,她来到这个世界。   一来就在高烧,头晕目眩,浑身酸疼,半点力气也无,连起身都做不到。   这几日,两个孩子总会端着温热的稀粥,到床边来喂她。   每回她也会问他们吃了没有,他们总说已经在厨房先吃了。   她迷迷糊糊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便也未曾细想。   现在看来,家中仅存的那点米,怕是都被两个孩子熬成粥,尽数喂给她了。   他们小小年纪,明明自己都饿得不行了,却还如此惦记着她这个生病的阿姐。   叶云遥心绪翻涌,心头又酸又暖,久久难以平复。   她用力将槿儿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槿儿不怕,没米了也不怕,阿姐会想办法的。”   槿儿两只小手紧紧揪着叶云遥的衣襟,哭得越发大声。   阿娘病死了。   阿爹也被抓去当兵,说是回不来了。   阿姐前几日去卖柴,回来路上被坏人追得掉进河里,回来就病了,一直发烧。   她以为,阿姐也要死了。   这些天,她好怕,真的好怕。   还有,她好饿啊,哥哥也好饿,家里现在又没米了……   这些天来,小姑娘满心恐惧与悲伤,可她不敢哭,此刻阿姐终于好了,她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一松,情绪崩溃,哭得无法自抑。   “不怕,不怕,阿姐在呢。”叶云遥温柔地哄着槿儿,她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良久过后,槿儿的哭声渐渐小了,安静窝在叶云遥怀里,可还止不住地抽抽噎噎。   叶云遥给她擦着眼泪,轻声问:“哥哥去哪了?”   槿儿小手指着窗外:“哥哥上山去了,说是去找吃的。”   话音刚落,院中便传来一阵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槿儿眼睛一亮:“哥哥回来了。”   可那脚步缓缓行至屋外,却徘徊不前,迟迟不肯踏入屋内。   槿儿仰着小脑袋,纳闷问道:“阿姐,哥哥为什么不进来?”   “走,咱们去瞧瞧。”叶云遥穿好外衣,给槿儿也把身上的薄袄子扯好,抱着她下地。   二人各自穿好布鞋,牵手走出东厢房,穿过空荡荡的堂屋,抬手推开了屋门。   -   九岁的叶山,黑黑瘦瘦,一身泥土。   他手里提着一篮野菜,脚边堆放着一捆干柴,孤零零立在门前,耷拉着脑袋,正默默落泪。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慌忙转过身,抬手抹脸。   槿儿快步跑上前,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担忧地望着他:“哥哥,你怎么哭了?”   叶山强装镇定,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妨事,只是迷了眼睛。阿姐醒了吗,高烧可退了?”   叶云遥缓步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小山。”   叶山一惊,猛然转头,语气焦急:“阿姐?你怎的下地了?快回去躺着。”   槿儿轻轻晃着他的手,高兴地说:“哥哥,阿姐的病好啦。”   “真的?”叶山一喜,随手将菜筐搁在地上,快步走上前,细细打量叶云遥。   见她气色与精神果真好转不少,他紧绷的小脸终于舒展,露出了真心的笑:“太好了,阿姐你总算活过来了。”   这话,叶云遥没接。   她抬手,在小少年头上揉了揉,摸到他头上一个大包,顿时皱起眉头:“怎么弄的?”   叶山疼得暗暗龇牙,却强装不在意,嘿嘿笑道:“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的,不碍事。”   槿儿小脚一跺,气呼呼开口:“肯定又是叶贵打的,对不对?”   叶山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默默垂下了脑袋,没再辩解。   叶云遥面色一沉,眼底满是心疼。   叶贵她知道,叶大伯家那最小的儿子,从小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不像个人样。   想来是今早小山去叶老大家借米时,被叶贵给打了。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恨不得立刻找上门去,替小山讨回公道。   奈何她大病初愈,浑身乏力,实在没力气吵架,更别说与人动手了。   但小山头上这个包,她记住了。   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的。   她平复怒火,柔声问道:“可还疼?”   叶山想到清早受辱挨打的那一幕,心底满是委屈与愤懑,内心深处翻涌着一个冲动的念头,恨不得夜里去放上一把火,与那些人一起烧死算了。   可爹爹临走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得撑起门户,守住这个家,护好阿姐与槿儿,万万不能做出让她们伤心难过的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一点儿不疼,我皮实着呢。”   两个孩子,一个强撑着说不饿,一个咬着牙说不疼,懂事得让叶云遥心头发软,鼻子发酸。   但她不想戳破孩子们善意的逞强与伪装,便不再追问。   她慢慢蹲下身,凑近菜篮,好奇地问道:“这都采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见阿姐没有揪着他头上的大包继续追问,叶山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前来,一边往外拿,一边回道:“我在山边掰了些野山笋,还薅了些荠菜,又捡了些柴,我怕你们等得着急,没敢往山里走。”   叶云遥看着那嫩生生的野山笋和荠菜,笑着夸道:“小山真厉害,这些足够咱们吃一顿饱的了。”   说罢,提起那捆野山笋还有荠菜,站起身,语气故作轻快:“走,咱们做饭去。”   叶山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阿姐,家里没米了,我没用,没借来。”   叶云遥把野山笋和荠菜递给槿儿抱着,伸手拍拍叶山肩膀:“没借来就没借来,阿姐来想办法。”   叶山点点头:“好。”   叶云遥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叶山,“抬起头来。”   叶山抬头,二人对视。   叶云遥语气郑重:“叶山,你是天底下最能干的小伙子,往后不许再说自己没用。”   叶山眼中泪花闪烁:“阿姐,你不怪我?”   叶云遥嗔道:“怪你什么?”   叶山语气里满是自责:“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却让你和槿儿饿肚子。”   槿儿看着哥哥这样,忙抱着笋子和荠菜凑上前,焦急地说:“哥哥,槿儿不饿,真的不饿。”   叶云遥摸了摸槿儿的头,又对叶山说:“小山,这些都不怪你,你还这么小,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先让阿姐做一阵子顶梁柱,等你长大了,你再来做可好?”   听着叶云遥无比自信的语气,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叶山不自觉地点头:“好。”   “行,那咱们做饭去。”叶云遥笑着说,在叶山头上摸了摸,从槿儿手里接过东西,带着两个孩子进屋。   -   姐弟三个穿过堂屋,来到东厢房后头的灶间。   叶云遥先巡视一遍厨房,清点一下家中现有的食材。   米缸空空,当真如槿儿所说,一粒米都没有。   装盐的陶罐里隐隐约约见了底,省着点吃,应该还能吃上三五天。   除此之外,还有小半碗猪油,一小条熏得黑乎乎的腊肉。   只有墙角的大水缸是满的,想来是小山挑来的。   叶云遥沉默片刻,真想问上一句“还有别的吗”,可她没敢问。   她怕孩子们自责。   也怕孩子们察觉异样,因为她这个阿姐,本该对家中情况了如指掌。   可她不死心,假装归拢东西,继续东翻翻西找找。   终于在装碗筷的柜子里找到一个装面粉的袋子,伸手一摸,里面还剩下一点。   她高兴地说:“小山,拿一个干净的盆来。”   叶山应好,拿了个陶盆,从水缸里舀了水洗干净,端到叶云遥面前:“阿姐。”   叶云遥倒拎着面袋子,小心地抖啊抖,抖出小半碗面粉来。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有心切一块腊肉下来,炒一碗笋子,再做一个荠菜糊糊。   可从后窗看一眼外头的太阳,还是决定先不做腊肉。   腊肉太费时间,已经快到晌午了,她饿了,两个孩子更是饿得不行,得弄些简单易熟的。   还有,吃过了饭,她想带着小山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搞多点吃的回来。   打定主意,她便笑着说:“小山烧水,槿儿摘荠菜,我来剥笋子,咱们用猪油做个笋子荠菜糊糊。”   听着叶云遥欢快的语气,叶山和槿儿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两人说好,叶山去引火烧水,槿儿搬了两个小板凳,摆在灶前,姐妹俩坐下,一个剥笋子,一个摘荠菜。   等锅里的水烧开,笋子剥好了十多条,荠菜也都拾掇好了。   叶云遥用冷水将笋子洗干净,扔在锅里去焯水,焯好水捞出,切成薄片,再把荠菜洗干净,切成段,放在一旁备用。   把锅里的水捞出来,烧干,用铲子舀了一小块猪油,放在锅里融化,等油烧热,把切好的笋子放进去翻炒,炒出香味,加水。   等水烧开,把荠菜放进去,煮熟,便把用水和成糊状的面粉转圈倒进了翻滚的锅里,不停搅拌,直到彻底煮熟,最后加一点盐,小火慢煮。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笋子荠菜糊糊就煮好了。   面粉不多,好在笋子和荠菜都放了不少,叶云遥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锅里还剩了一些。   也没有别的菜,三姐弟就拿了小板凳,围在灶台边坐了。   叶云遥笑着说:“开饭!”   这几天,小山和槿儿一直吃水煮野菜,看到那冒着香气的野菜糊糊,两个孩子眼睛都在放光。   小山搓了搓手:“阿姐,一顿就要吃掉这么多吗?要不,留点明天吃吧。”   叶云遥把筷子递到两个孩子手里,霸气道:“吃,吃完才有力气跟阿姐去上山。”   一听这话,叶山不再推辞,点了点头,抱着陶碗,也不嫌烫,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槿儿也小口小口快速吃着,可吃了几口,小家伙又偷偷抹起眼泪来。   叶云遥伸手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槿儿抬起头来:“阿姐,咱们不会饿死了吧?”   叶云遥语气笃定:“当然,跟着阿姐,保证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   小姑娘便笑了,点了点头,埋头大口大口猛吃。   见两个孩子吃得香甜,叶云遥也捧起碗慢慢吃起来。   笋子鲜甜,荠菜也嫩,猪油和盐又恰到好处,这一碗野菜糊糊,对于三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三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吃完了自己手里那一碗,小山和槿儿还拿勺子把碗刮得干干净净。   叶云遥吃饱喝足,脑袋也不晕了。   她怕他们一下吃多,再肚子痛,便也没再给他们盛,小山抢着把碗都拿过去洗了,她则把锅盖盖严,又拿灶边两个石块压住。   想着上山要用的工具,她去西厢房,把家中唯一的斧头和柴刀找出来。   斧头和柴刀在这个家已经不下十年了,全都豁了口子,却被磨得锃光发亮,锋利无比,拿着就能用。   她又翻出两个带背绳的竹篓,从墙上摘下两捆麻绳放进去。   槿儿已经把常用的两个大竹筒装好了温水,盖好了盖子,放进竹篓里。   叶云遥见槿儿跟着忙前忙后,蹲下去拉着她的小手问道:“你也要跟着阿姐和哥哥上山?”   槿儿重重点头:“槿儿也去。”   叶云遥:“山上路难走,要不,你在家里等着?”   槿儿紧张得不行,生怕被丢下,死死拉着叶云遥的手,眼泪都快流了下来:“阿姐,槿儿自己能走,槿儿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   叶山沉默片刻,开口道:“阿姐,让槿儿跟着吧,槿儿一个人不敢在家,她要是走不动了,我背着她。”   兄妹二人像先前商量好的那般,只说槿儿胆小,决口不提先前大伯娘来家里说的那些话,以免阿姐担心。   叶云遥想了想,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家确实不让人放心,于是便点头:“好,那咱们就一起去。”   槿儿欢快地要蹦起来,一个劲儿保证:“槿儿能自己走,绝不拖后腿。”   叶云遥回到东厢房,从装衣服的柜子里翻出粗布绑腿,给自己和两个孩子都把小腿裹得严严实实,以防茅草割腿,也防虫蛇叮咬。   叶云遥和叶山每人背了一个竹篓,叶云遥拎起砍柴刀,叶山拿起斧头,槿儿则从墙角拿起一根和她差不多高的竹棍。   准备妥当,走出屋门,叶云遥将家门关好锁上,把钥匙贴身放好,三姐弟就出发,往山后的大山那走。   叶云遥回头打量了一下自家院落。   他们的父亲叫叶青松,母亲叫林荷,二人当年曾在京城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下人,这才相识,并成了亲。   后来两人到了年纪,攒够了赎身钱,便向主家求了恩典,带着长女叶云遥回到叶家村来安家。   只不过,那时候叶家祖父和祖母都死了,是叶大伯那个自私至极的人当家,不肯把祖宅里属于叶青松那两间房还给他。   虽然那祖宅分明是叶青松寄钱回来重新翻盖的,但叶青松却没有计较,带着妻女就在叶家村最里头,靠近山边的一块空地上开荒,重新建造了这三间屋子,安顿下来。   虽说离村子远了些,但胜在清净。   十多年过去,已经破旧了,遇上下雨天,时常都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的。   可眼下第一要务是填饱肚子,房子的事,等以后再想吧。   三人穿过屋后那片长满野草的空地,来到山脚下,又贴着山走了一段,来到村民上山砍柴打猎唯一的小路上,顺着小路往上爬。   刚爬到半山腰,走在前头的槿儿掉头就扑到叶云遥腿上,声音都哆嗦了:“阿姐,有死人。”   叶云遥一把将槿儿拉到身后,抬头去看,就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抱起槿儿,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慰小姑娘,也是在安慰自己:“别怕,一个死人而已。”   叶山心里同样紧张,却毫不犹豫,一步挡到了两人前面,高高举着斧头:“槿儿别怕,阿姐别怕,我在呢。”   姐弟三人望着那人看了一会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叶山小声猜测:“阿姐,你说他会不会没死?”   叶云遥摇头:“不知道。”   叶山看向叶云遥:“阿姐,那咱咋办?”   叶云遥犹豫一会儿,从路边捡了根木棍,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人远远停下,伸直胳膊,用木棍碰了碰那人的胳膊:“喂,你还活着吗?”   好半晌,无人回应,那人仍旧一动不动。   叶云遥等了一会儿,又用木棍碰了碰他:“你要是活着就说句话,我去喊人来救你,你要是死了,那我们就走了哈。”   山风吹过,林间树叶哗哗作响,男子依旧纹丝不动。   叶云遥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死了。”   说着,把木棍扔掉,走回两个孩子身边,抱起槿儿,朝着小路一旁那长满野草和灌木的树林中走去:“走吧,咱们绕过去。”   “好。”叶山忙提着斧头,转身跟着跑走了。   姐弟三人如同身后有狼撵一样,急匆匆在低矮的灌木从中艰难跋涉。   在他们身后,那人终于动了。   他艰难抬起一张满是灰尘也挡不住绝世姿容的脸,朝着他们的背影伸出手够了够。   好端端的,遇到了死人,姐弟三人处于极度紧张状态,没人敢回头去看,自然也没看见那微微抬起的一只手。   叶云遥抱着槿儿,加快脚步,催促叶山:“小山,快走!”   叶山紧紧跟着,又问:“阿姐,那就让他死在那里吗?”   叶云遥沉默片刻,再次叹了口气:“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咱们姐弟三个,顾好自己就已经不容易了,不能乱管闲事,免得惹火上身,可记住了?”   两个孩童的声音清脆:“记住了。”   叶云遥又说:“这条小路也不是只有咱们走,村里其他人也常常上山,总有人会发现他的,到时候他们会去喊里正来,就有人给他收尸了,咱就不要担心了,也不要觉得过意不去。”   叶云遥这番说辞,既是宽慰叶山,也是宽慰自己。   叶山回道:“好。”   三人越走越远,很快隐入树林,再也看不见。   男人的手颓然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开新文了 这本是个吃吃喝喝的美食文,也是个腻腻歪歪谈恋爱的日常小甜文,感谢宝宝们喜欢 V前压压字数走榜单,有时会隔日更,V后日更,每晚24点之前更新,比心~ 下面是同题材两个预收,打滚求收藏: ---------------------- 1.《高嫁三年后》:   叶晚楹,工部郎中家最小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性情娇憨可人。   一次宫宴上,陛下一时兴起,亲口将她指婚于符君珩。   -   符君珩,皇后亲侄,太子表弟,其父英国公更有从龙之功,家世显赫至极。   他本人亦是文韬武略,姿容绝世。   这样的人,本应是京中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可却因他身兼提举皇城司一职,各家贵女纷纷退避三舍。   -   身为皇城司最高长官,符君珩是天子心腹,京畿鹰犬,凡陛下不便亲自动手的阴私事,棘手事,多经他手处置。   京中流言纷纷,说他嗜血狠戾,手段酷烈,手上人命不知凡几。   还说他为了逼供,曾亲手把人给扒皮抽筋,还时常把人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   叶晚楹自然也听过这些流言。   领旨过后,她壮着胆子偷看了那人一眼。   就见他一身沉沉肃杀之气,面色冷若冰霜,一双眸子寒厉如刀,直直朝她望来。   她素来胆小,只这一眼,便吓得魂不守舍,连日高热不退。   -   奈何君命如山,圣旨既下,断无反悔之理。   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工部郎中,官微言轻,她怎敢因一己私念,连累疼她入骨的父母家人。   万般无奈之下,她忐忑不安嫁了过去。   -   所幸,那人倒也如传闻一般,对女色极为冷淡。   新婚之夜,他只在榻上躺了一夜,天未亮,便应诏出征。   这一走,便是三年。   叶晚楹落得清静自在。   公婆喜爱,多有纵容,叶晚楹被惯的,时常忘了自己是英国公府的儿媳,总以为是他们二老的亲生女儿。   -   正得意忘形之际,那三年不见的夫君打了胜仗,回来了。   重逢那晚,那煞气更重,越发魁梧的男人向她走来。   叶晚楹大梦初醒,哆嗦着道:“我、我要和离……” *先婚后爱/1V1/双初恋/HE/甜文 -------------- 2.《反派原配的流放日常》:   何青冉穿书了。   成了书中反派谢鹤寻的炮灰元配。   书里,大婚当日,谢鹤寻便被冠上谋逆大罪,直接打入天牢。   原身不想去流放,以王妃身份,在那份谋逆证词上签字画押,以此换得赦免。   可怎料,谢鹤寻踏上流放之路的那日,她的亲生父亲,竟以保全阖家荣誉为由,下令活活将她勒死……   ---   穿来之际,何青冉手上沾满朱砂,正要按下去。   不远处,满身血污的谢鹤寻,正目若寒潭地看着她。   何青冉一个激灵,连忙抬手。   回家就是个死,还不如先跟着他一起去流放。   她毫不犹豫,抓起已经签好名字的证词,撕得粉碎。   随后来到谢鹤寻身边,眼含热泪:“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便是死,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   谢鹤寻静静看着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见他信了,何青冉放下心来,打算到了流放之地,再慢慢寻机脱身。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能脱得了身。   反倒在数年之后,又跟着他原路返回了京城,只不过不再是狼狈落魄的戴罪流人,而是万民敬仰的皇后之尊。 *1V1/甜文/双初恋/HE 第2章 002 满载而归,靠在门口   【第二章:满载而归,靠在门口】   叶云遥抱着槿儿,带着叶山走出去好一段好距离,这才敢回头去看。   林木错落,灌木丛生,早已经看不见路上那人。   叶云遥长长舒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把槿儿放在地上,双手叉着腰,大口喘着气,竭力平复自己怦怦狂跳的心。   太平年月,她怕死人,身处乱世,她更怕活人。   叶山也停了下来,双手举着斧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槿儿紧紧抱住叶云遥的腿,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刚才上来的方向,显然吓得不轻。   叶云遥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温声道:“摸摸毛,吓不着。”   叶山回头,看向叶云遥。   叶云遥便也伸手在叶山头上搓了一把:“小山也吓不着。”   叶山愣神过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姐,我不怕。”   歇了一会儿,三人继续往前走,槿儿记起先前自己说过的话,怎么都不肯让抱,叶云遥拗不过小姑娘,便只好牵着她的手。   春日的大山,前两天又刚下过雨,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几人很快找到一片雷竹林,一根一根黑色的竹笋从地里冒出来,一眼望过去,数都数不清。   在早春的这一批笋子里,雷笋算是最嫩最甜的。   “来,咱们先弄点笋子回去。”叶云遥高兴地把竹篓从背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放,弯腰用手一掰,清脆的一声“咔”,一根笋子就下来了。   她递给槿儿,“阿姐来掰,槿儿来放。”   “好。”槿儿欢快地应,接过笋子,放到竹筐里。   叶山也把竹篓放了下来,一脚一个,干脆利落,比叶云遥掰得快多了,一会儿功夫就踹倒了十多根。   叶云遥看了看自己筐里的五根,笑着夸赞:“我们小山干活可真厉害。”   叶山黝黑的小脸微微泛红,越发加快了速度。   叶云遥也不甘示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一时间,竹林里只剩一片“咔”“咔”“咔”……   槿儿迈着小短腿,跑前跑后,卖力往竹篓里捡着。   不一会儿,小姑娘喊道:“阿姐,篓子快装不下了。”   叶云遥停下来,回头一看,好家伙,那么大的竹篓马上就要装满了。   再看叶山的篓子,已经装满了,还冒了个尖。   小男孩意犹未尽:“阿姐,咋办?要不咱先送回去一趟?”   叶云遥暗道失策,下次不能这么沉迷了,免得背不回去。   她想了想说道:“上山一趟不容易,先不回去,咱们就地把笋子剥了,这样能腾出一些地方来。”   叶山点头:“好。”   姐弟两个说干就干,把两筐笋子倒在地上,一个拿柴刀,一个拿斧头,快速又熟练地剥起来。   槿儿把剥好的笋子分别往两个竹篓里放,等全部剥完,两个竹篓各自装了一半还多。   叶云遥拿出装水的竹筒喝了一口,又给槿儿喂了一口,随后背起竹篓,一手拎着柴刀,一手牵着槿儿,继续往前走:“小山,跟上。”   “哎,来了。”叶山应着,背上竹篓,提着斧头,快步追上去。   三人走了一会儿,就见路边有一丛一丛的野蒜,三人便又停下来,挖了大大两捆,拿野草捆了往竹篓里一放,接着往前走。   紧接着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荠菜,外加几大颗蒲公英,自然也不能错过,又收了两大捆。   往前走,路过一片密密麻麻的蕨菜,姐弟三人每人又折了一把,放在篓子里。   刚穿过蕨菜林,就见前方一堆枯叶底下冒出许多羊肚菌,就那么大咧咧地长在那里,丝毫不怕人。   这可是叶云遥最爱吃的蘑菇之一,她当下激动地把篓子一扔,槿儿也一扔,扑过去蹲在地上就小心摘了起来:“发了,发了,这下发了。”   槿儿正拽着阿姐的手,借着她的力往前走,没想阿姐突然松开她,小姑娘一个不留神,摔了个屁股墩,也不吭声,爬起来,拍拍屁股,跑过去,蹲在叶云遥身边,跟着摘起羊肚菌来,嘴里还不忘跟着念:“发了,发了。”   叶云遥被小姑娘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哈哈直乐。   叶山放下竹篓,蹲在一旁,纳闷问:“阿姐,这蘑菇丑巴巴的,能吃吗?”   叶云遥把摘好的一堆羊肚菌放进篓子里,笑着说:“能吃,这是羊肚菌,拿来炖鸡最好吃了。”   叶山一听能吃,便也跟着一起摘起来,三人手脚都快,不多时,一小片羊肚菌就被摘得干干净净,两个筐子又高出一大截来,眼看要满了。   叶山看了看:“阿姐,这些应该够咱们吃几天了,先回去吗?”   叶云想找的东西还没找到,摇了摇头:“咱们再往前走走看。”   于是几人又背上竹篓,接着往前走。   叶云遥一边走,一遍仔细观察周边的植物叶子。   在一个树木少点的陡坡边上,长着一片超大的心形尖角藤蔓,叶云遥眼睛一亮,高兴道:“找到了。”   叶山见状,问道:“阿姐,找到什么?”   叶云遥把竹篓放下,指了指那片藤蔓:“山药,有了它,咱们就能吃饱了。”   这不光是山药,还是脚板薯,也叫紫山药,比其他的野生山药好挖不说,还更粉糯香甜,营养更丰富。   叶云遥一刻不耽搁,拿柴刀扒开藤蔓,找起根来。   一听能吃饱,槿儿拍着小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阿姐好厉害。”   叶山却好奇问:“阿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个能吃的?”   叶云遥拿柴刀的手一顿,随即笑着说:“这玩意不好挖,以前咱们也没穷到这个地步,就不想费那个力气。”   叶山想到家里前段时间一连串的变故,点点头,没再多问,拎着斧头,清理起周边的藤蔓和杂草来。   很快,叶云遥找到了根,几柴刀下去砍断藤蔓,拿柴刀挖起来。   野生山药长得颇深,好在前两天刚下过雨,这里的土也还算松软,挖起来不会太费劲。   爬了那么久的山,又掰笋子,又摘野菜的,叶云遥早就有点累了。   可看着那一点点露出来泛着紫色的丑疙瘩,她浑身充满了干劲儿,顺着脚板薯的边缘一刀接一刀地小心挖着,额头的汗珠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擦。   姐弟俩都拿着凶器,也不好一起干活,免得误伤彼此,叶山便在几步外,挖起另外一颗来。   姐弟俩吭哧吭哧挖得起劲儿,槿儿靠着竹篓蹲在地上,捧着脏兮兮的小脸看得来劲儿。   也不知挖了多久,两人终于挖完了,看着各自面前那一大堆脚板薯,满头大汗的姐弟两人都笑了。   槿儿拿来两个装水的竹筒,给哥哥姐姐一人一个,两人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稍微坐了一会儿,姐弟俩把那两堆脚板薯上的泥土清理掉,捡了一些带叶子的藤蔓,垫在竹筐里,把脚板薯都放了进去。   又把挖出来的土都填回去,将特意留下来的一块脚板薯根盖住,等着它来年再发。   忙完这些,姐弟二人背上竹篓,各自拎上柴刀和斧头,牵着槿儿,满心欢喜往回走。   槿几个头矮,视线低,眼睛尖,一下看到路边草丛里的一堆野鸡蛋,小姑娘高兴地直蹦跶:“阿姐,哥哥,有鸡蛋!”   叶云遥上去一数,足足有十一个,当即也乐开了花:“晚上回去,咱们做一个荠菜蛋花汤。”   叶山已经记不清自己上回吃鸡蛋是什么时候了,闻言咽了咽口水,连忙把竹篓放在地上:“阿姐,咱俩一人背一半。”   叶云遥见小家伙还懂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笑着说好。   两人一人拿了五个,一人拿了六个,小心藏在篓子里的野菜中间,再把脚板薯摆回去,晃了晃篓子,发现鸡蛋不晃动,这才放心。   槿儿歪着小脑袋,“阿姐,咱们不给鸡娘亲留一个吗?”   叶云遥用麻绳把两个背篓上头都捆了一下,免得下山的时候低头弯腰,东西不小心掉出来。   她边捆绳子边答:“不留了,咱们动了鸡娘亲的窝,拿了它的蛋,它就会觉得这个地方危险,即便留下一两个,它不会再要这个窝了,它又带不走,那留下的蛋就白白浪费了,与其臭掉,还不如咱们拿回去吃了。”   槿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好。”   叶云遥牵起小姑娘的手:“走喽,回家喽。”   槿儿也欢快地跟着喊:“回家喽。”   叶山望着叶云遥的背影,半晌没动,直到叶云遥回头喊他:“小山,快跟上啊。”   “哎,来了。”叶山这才回神,背上竹篓,追了上去。   下山不用找东西,只一心走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很快来到村民上山的那条小路上,叶山攥着斧头,神色紧绷:“阿姐,咱们是顺着小路下去,还是再绕一下?”   叶云遥知道叶山是在说先前路上那人,方才在山上,她刻意把那人忘掉,不去想他。   此刻走回这条路上,却不得不面对。   她背着竹篓,牵着槿儿,站在原地沉默了。   如今天下时局动荡,虽说老皇帝尚在,可各地藩王早已心怀异心,蠢蠢欲动。   那些手握重兵的大都督们也个个野心勃勃,不肯安分守己,时不时便掀起一场兵变,战火纷争接连不断。   他们的父亲叶青松,就是被朝廷抓去,强征入伍,再没回来。   叶家村因傍着大山,地处偏僻,才暂且得以安稳度日,可谁都知道,外头早已是兵荒马乱。   先前路上趴着的那人,来路不明,善恶难辨。   她不愿一时心软,滥施好意,平白无故给自家招惹无端祸事。   就算他当真不是恶人,可她们三姐弟如今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已是自顾不暇,又哪有多余精力和财力去救济旁人。   眼下最要紧的,只能先顾好自身安稳为好。   可若是走小路,那人倘若还躺在原处,自己再刻意视而不见,漠然离去,心底终究过意不去,难免良心难安。   要不,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如此这般一番纠结,叶云遥心一横:“绕过去,绕远一点。”免得再看到他。   叶山说好,于是姐弟三人又折回树林,磕磕绊绊绕了好远,才下了山。   看到自家院落,三人紧绷的神色都舒展开来,心情再次轻松起来。   槿儿挥舞着她的小竹棍,欢快地迈着小短腿在前头蹦跶着走,看到一根干树枝,还不忘捡起来,打算拖回家当柴烧。   叶云遥迈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忍不住笑着问:“槿儿不累吗?”   槿儿回头,摇了摇小脑袋:“槿儿不累呀,阿姐,哥哥,快走啊,马上到家了。”   叶云遥和叶山都笑着说好,加快脚步。   三人绕过篱笆,走到院门前。   叶山伸手推开竹枝编扎而成的院门,姐弟三人抬脚走了进去。   刚一跨进院内,槿儿丢下手里的树枝和棍子,一下躲到叶云遥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小奶音都变了调:“阿姐,死人,死人来咱家了。”   叶云遥脸色骤变,方才那点轻松愉快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们上山时在小路上遇到的那个“死人”,此刻竟紧闭双目,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倚靠在自家屋门前,气息不明,生死不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四)不更哈,周五晚上更~ 第3章 003 没有恶意,还望收留   【第三章:没有恶意,还望收留】   叶山小脸也是一黑:“阿姐,咋办?”   叶云遥想了想,把竹篓小心放在地上,拉过两个孩子,郑重叮嘱:“你们在这等着,阿姐过去看看。”   槿儿一把抱住叶云遥的腿,满眼惧怕:“阿姐不要去。”   叶山也不多说,将背上竹篓往地上一撂,拎着斧头就往屋门口跑:“阿姐,你和槿儿在这,我过去看。”   叶云遥当即伸手去拉,却只碰到他的衣角,急得一跺脚,一手拎着柴刀,一手牵起槿儿,跑着追上去:“小山等等。”   很快,三姐弟来到屋门前,距离那人两步外的地方停下。   几人跑过来的动静很大,可那人却仍旧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叶山靠着叶云遥,高高举着斧头,戒备地盯着他。   叶云遥心头突突直跳,试探着问:“喂,你听得见吗?”   许久,无人回应。   叶山白着小脸,低声说:“阿姐,他不会是死了吧?”   春风吹过后山,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叶云遥头皮有些发麻。   要是在路边看到一个死人,她顶多怕一阵子,过后慢慢就会忘了。   可这人要是死在她家门口,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又晦气,又膈应,怕是连这门都得拆掉烧了。   每当夜深人静,想起这一幕,怕是要噩梦连连。   估计她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夜里出门了。   可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她把槿儿从自己腿上扯下来,往叶山身边一推,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弯下腰,伸着微微发颤的手指,在那人鼻子下探了探。   察觉到微弱的气息,她心头一松,转过头去,和两个孩子小声说:“还有气,没死。”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叶云遥瞬间寒毛直竖,尖叫一声,拼命甩开那只手,迅速后退,脚下不慎被绊到,一下跌坐在地,柴刀也掉了。   “阿姐!”槿儿立马上前,从后面抱住叶云遥,使劲儿往后拖,可小姑娘力气太小,哪里拖得动。   叶山一步挡到叶云遥面前,举着斧头,像个被激怒的小狼崽,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   那人缓缓举起一只手,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别怕,在下没有恶意。”   叶云遥缓过神来,立马站起身来,把叶山拉到身旁,捡起柴刀指着那人:“说,你是何身份,来自何地,为什么来我家?”   那人头靠着门板,扬起下巴。   落日余晖,面前的女子背对着阳光,看不清面容,微微凌乱的头发被染上了一层金光。   男子盯着叶云遥怔愣许久,直到叶山举着斧头威胁让他快说,他才徐徐开口。   “在下乃是一介书生,来自建康,去往定川探亲,路上遇到两股乱军交战,和随从走散,后来又遇到山匪,一路被追杀,为了活命,藏到大山,后来迷路,流落此处。”   说罢,像是羞愧难当,垂下眼眸,停顿片刻才接着:“在下被困山中,已经数日不曾进食,口渴腹饥,还请姑娘收留两三日,待在下好些了,便会离开。”   叶云遥打量着男子,可他的脸像是在土坑里滚过,脏兮兮的,看不清他的神态,无从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不管他说的是否属实,一个陌生成年男人,叶云遥不想收留。   她一口回绝:“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几把野菜过活,没有多余的口粮给你。”   说着伸手往院门方向一指:“出门,右转,朝村子里去,村口第一家就是里正家,你跟他说清缘由,他会帮你想办法的。”   至于里正见到他,是好心收留,还是将他送去官府,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男人闻言,双手撑着地,作势往起站,可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整个人虚弱至极,要不是靠着门板,怕是连坐都坐不住。   男人苦笑一声,无奈叹息道:“姑娘也瞧见了,我眼下实在没力气起身,更走不动。”   说着,朝叶云遥伸出双手:“要不,劳烦姑娘背我过去?”   叶云遥想到方才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冰凉的手,再一想他跟个死鬼似的软绵绵趴在自己背上,顿时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背不了,你在这等着,我们去帮你去喊里正过来。”   说着,牵着槿儿,招呼叶山,三姐弟抬脚就往外走。   那男子却出声道:“姑娘,我不白吃你的,我付你银子。”   一听会给银子,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翻不出一个铜钱的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齐齐转身,目光灼灼看着男子。   男子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   他捏了捏,有些窘迫地解释道:“一路上几经波折,行李包袱早不知去向,眼下只剩下这荷包里尚有一些碎银,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一看这人当真有银子,叶云遥和叶山眼睛齐刷刷一亮,异口同声问道:“几两?”   那男子打开荷包,将碎银都倒在手心,扒拉着估算一下,把手伸向叶云遥:“应是还有二两多。”   叶云遥不太熟悉银子的换算,一时有些茫然。   叶山虽没有亲手花过银子,却是知道的,在心里快速盘算一番,当即激动得满面红光。   他扯着叶云遥的袖子,将她拉远些,槿儿像个小挂件,一直紧紧抱着叶云遥的腿,也跟着走了过去。   叶山看了一眼那人,估摸着那人听不见,这才低声说:“二两多啊,阿姐!一两银子换一贯铜钱,二两就是两贯,阿姐,他这有两千多文啊!”   叶山嘀嘀咕咕继续算着,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现在粗盐卖到十五文一斤,两千文就是,就是……”   叶云遥见他卡壳,接道:“就是一百三十三斤。”   叶山重重点头,眼睛直冒绿光:“一百三十斤盐,阿姐,够咱们仨吃到老死了吧?”   叶云遥也不知道一个人一辈子要吃多少盐,但还是点头:“应该是够了。”   叶山凑近些:“那咱咋办,还要去喊里正吗?”   叶云遥毫不犹豫,一口否决:“那当然是不能喊里正过来,不然这银子哪里还有咱们的份。”   叶山高兴地点头:“行,听阿姐的。”   叶云遥也笑了,心中颇为感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当真是千古名言。   先前她决定打死也不收留这人,可此刻为了银子,她愿意冒这个险。   姐弟二人商量好,都正了正脸色,随即转身,走回门前。   叶云遥指了指他手里的银子:“这些银子,我们留你三日,给你提供饭食住宿,三日之后,你自行离开。”   男子点头:“好。”   叶云遥又补充道:“这三日,你就老老实实养身体,不要出院门,也不能起歹心,否则……”   说着到这里,叶云遥挥了挥手里的柴刀,恶狠狠道:“别怪我刀下无情。”   男子看向她的柴刀,寒光闪闪,杀气凛然,就是崩了几个口子,怕是砍人的时候会卡住。   再看姑娘,杀气腾腾,凶神恶煞,就是汗水混着灰尘抹得脸上左一条又一道,瞧着像是虚张声势。   叶云遥见他不说话,又把刀往前送了送:“你可记住了?”   叶山也举起斧头,帮腔道:“我阿姐问你可记住了?”   “在下谨记在心。”男子点头,把手往前伸了伸:“这银钱,请姑娘收下。”   叶云遥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收了柴刀,伸手把他手心里的碎银全都抓到自己手里,在身上摸了摸,却发现没地方放。   男子见状,把手里空了的荷包递过来:“姑娘用这个装吧。”   叶云遥接过,把银子放回荷包,将带子抽紧,仔细系好,小心揣进怀里。   随即也不再耽搁,把柴刀一扔,“槿儿,快去把院门关上。”   方才防着他暴起伤人,所以特意把院门开着,以便逃跑。   此刻既然决定收他银子,留他几日,便还是关起门来好,免得被人看去,徒增麻烦。   家里有银子,就有米吃了,槿儿此刻也不觉得那人有多可怕了,闻言欢快地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颠颠颠跑去把院门关好,还拿一旁的棍子将门支上了。   关好了门,小姑娘去竹篓那,抱起一个大脚板薯,顶着头上两个小揪揪,又颠颠颠往回跑。   叶云遥撸了撸袖子,招呼叶山一起把那人拖着往旁边挪了挪,掏出钥匙开了锁,把屋门打开。   随后姐弟二人合力,连拖带拽的,把人给弄屋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004 精致俊美,冥字令牌   【第四章:精致俊美,冥字令牌】   叶云遥没想到,这男人看着挺瘦,抬起来还挺重的,要不是她和小山力气还算大,根本抬不动他。   他还特别高,她从男子身后抱起他的上半身,叶山抬起他的双腿,男子的屁股还拖在地上。   姐弟俩不管怎么用力,都没法抬得更高了,只能那么把他拖进堂屋,却一时不知该往哪屋抬,只能把他先放在地上,也顺便喘口气。   叶山说:“阿姐,放西屋吧,我看着他。”   以前叶青松和林荷都在的时候,两人住在东屋,三个孩子住在西屋。   后来林荷病故,叶青松去当兵再也没回,孩子们渐渐都大了,便分开来住,叶云遥带着槿儿搬到东屋,叶山独自住在西屋。   叶山才九岁,却格外有担当,不想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和阿姐和妹妹住一屋。   叶云遥拍拍叶山肩膀:“把他放西屋,但你搬到东屋来住。”   叶山当然愿意和阿姐和槿儿睡一屋,可还是不放心:“那晚上不用看着他吗?万一他不老实呢。”   叶云遥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两捆麻绳:“没事,阿姐自有办法。”   叶山好奇问:“什么办法?”   叶云遥也不好当着男子的面细说:“晚点再跟你说。”   “行。”叶山没再多问,心里打定主意,要是阿姐的办法不可行,他就抱着斧头,守在他床边,盯着他。   在地上躺了半天的男子,默默听完姐弟俩的话,举起手来,语气真诚:“在下发誓,绝不会做出伤害你们之事。”   这话,姐弟二人都没敢信,却也没说什么。   叶云遥把掉下来的袖子往上挽了挽,“来,接着抬。”   叶山说好,姐弟俩还是一人抱头,一人抱脚,把人往西屋抬。   槿儿把脚板薯放在墙边,见哥哥姐姐抬得吃力,便跑过来抱住他一只胳膊,跟着一起使劲儿往西屋拽。   姐弟三人吭哧吭哧把人拖到西屋架子床边,再次把他放在地上。   叶云遥看了眼床上干净的被褥,又看了看男子身上脏污不堪的衣裳,蹲到他身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男子忙伸手按住腰带:“姑娘何意?”   见他一副戒备,生怕她对他做什么的样子,叶云遥有些无语,指了指他身上的脏衣服:“被褥难拆难洗,你这身衣裳太脏了,得脱下来才能睡到床上去。”   男子沉默一瞬,伸手接着腰带:“在下自己来吧。”   叶云遥点头:“行,那你自己脱。”   说着又看向叶山:“小山,你帮他一下,我去把篓子背回来。”   叶山说好,守在一旁。   叶云遥带着槿儿出门,从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里找了根粗一点的棍子,把院门顶严实些。   随后去背背篓,槿儿非要抱一块脚板薯出来,帮着分担重量,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槿儿真能干。”   小姑娘笑出两个小酒窝,乐颠颠跟着跑前跑后。   叶云遥将两个满满登登的竹篓运回堂屋,把先前丢在地上的斧头和柴刀都捡起来,仔细收好。   刚忙活完,叶山就跑出来:“阿姐,他的外衣外裤都脱下来了。”   “好,那咱们把他抬床上去。”叶云遥抬脚进了西屋,就见男子一身白色里衣躺在地上,鞋袜也脱了。   看了看他头上沾染的泥土,叶云遥先找出一件槿儿穿小了的旧衣服垫在枕头上,这才招呼叶山一起,费劲巴拉把男子抬到了床上。   从屋门口,到床上,短短的一段距离,几停几歇,历经波折。   男子此刻终于躺在平整柔软的床上,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冲姐弟几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了。”   叶云遥见他一笑,脸上就扑簌簌往下掉土,转身出去打了盆水来,浸湿了帕子,递给他:“擦擦脸吧。”   男子接过帕子,依言在脸上仔细擦拭起来,可脸上的泥土实在太多,沾了水,就跟和泥一样,越擦越脏。   叶云遥看得直皱眉头,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子擦完一遍,看着那泥乎乎的帕子,沉默了半晌才把帕子递给叶云遥,神情有些窘迫:“实在对不住。”   “没事。”叶云遥接过帕子,先把帕子清洗一遍,又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回来,递给男子。   男子继续擦脸,如此往复,一共换了三盆水,这才算把脸和手都彻底洗干净了。   男子把帕子递还给叶云遥:“多谢姑娘了。”   叶云遥盯着他的脸,一直发呆,半晌没回应。   男子伸手在脸上左右摸了摸,疑惑道:“可还是哪里没洗干净?”   叶云遥回神:“没有,干净了。”   她上辈子活了整整二十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棱角分明,生得精致俊美,周身还自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叶云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一时竟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可她心中清楚,长相并不代表人品。   在这世间,容貌绝世的蛇蝎美人比比皆是,她可万万不能被这副皮囊迷了心智。   她接过帕子,丢进水盆,扯了被子给他盖上:“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给你端来。”   “有劳。”男子点头,又说:“姑娘能先给我打点水来吗?”   叶云遥看了一眼他干枯起皮的嘴唇,点了点头:“行,等着。”   说着端起水盆,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堂屋,吩咐道:“小山,你先拾掇一点笋子和荠菜出来,我去给他送点水去。”   她总觉得那人不似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柔弱,不想让两个孩子和他过多接触,有什么事,还是她自己去吧。   小山爽快地应了声好,又问:“那这脚板薯呢,要洗吗?”   “不用,那个东西弄不好手会痒,待会儿我来弄。”叶云遥拿了个陶碗,洗干净,从装温水的陶罐里舀了一碗,又去了西屋。   走到床边,把碗递过去,“自己能喝吗?”   男子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双手撑床,试图坐起来,却没成,看向叶云遥:“还得麻烦姑娘帮我一下。”   叶云遥把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拽着他的胳膊用力,男子借着她的力道坐了起来。   叶云遥把枕头倚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这才把碗端给他,顺带叮嘱:“你渴太久了,一次不能喝太多,也不能喝太快。”   “好。”男子态度温顺,双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喝起来,喝了小半碗,便把碗递给叶云遥。   叶云遥把碗放在桌子上,又扶着他躺回去,帮他盖好被子。   转身刚要走,脑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她刷一下转过身来,戒备地打量着男子。   男子不解:“怎么了?”   叶云遥面色紧绷:“你虚成这样,是怎么从山上走到我家门口的?”   那段距离,对他们正常人来说,并不算太远,可这人连坐起来都办不到,又是怎么来到她家的?   男子默了默,纠正道:“姑娘,我是虚弱。”   不是虚。   叶云遥见他顾左右而言他,越发觉得他心存不轨,当即后退一步,冷声问道:“说,你是不是有同伙?”   叶山在堂屋拾掇荠菜,耳朵却一直竖着,仔细听着西屋的动静,一听到阿姐说“同伙”俩字,小男孩取了斧头和柴刀,就冲了进来:“阿姐,什么同伙?”   叶云遥接过柴刀,姐弟俩再一次把斧头和柴刀怼到他面前,齐声喝道:“说。”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斧头和柴刀往两边推了推,温声说道:“我自己来的,没有同伙。”   叶云遥把被他推开的柴刀摆正,“我不信。”   男子再次把柴刀慢慢推开,耐心解释着:“我真的是自己走来的,还跌了几跤,摔了满身满脸的土,只不过到了地方,力气耗尽,这才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云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他刚脱下来的脏衣服,又想起刚才他洗脸用掉的那三盆水,心中猜疑打消大半。   可还是追问:“村子里那么多人家,你为什么偏偏挑中我家?”   男子:“这所院子就在山脚下,我实在没了力气,便冒然进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叶云遥沉默片刻,收了柴刀,又把叶山的斧头也按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尴尬:“那什么,你先歇着,我们去做饭。”   说罢,牵着叶山,往外走。   男子望着女子纤瘦的背影,慢悠悠开口:“姑娘,往后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开口问便是,不必举着柴刀,怪累的。”   叶云遥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哦”了一声,带着叶山快步出了西屋。   -   到了堂屋,叶云遥把柴刀递给叶山,让他收好。   叶山小声问:“阿姐,咱们方才,是不是太凶了?”   叶云遥低声答:“咱们和他素不相识,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叶山点头:“倒也是。”   叶云遥拿起一块脚板薯,用一根筷子扎在上面,拿菜刀干净利落地把皮刮干净了,放在盆里,用水洗干净,放在菜板上,切成滚刀块,放在一边备用。   家里只有一口铁锅,早上还剩了一些山笋荠菜糊糊在锅里。   叶云遥往灶里添柴点火,把糊糊热了热,分成四份,拿碗盛出来,递给叶山和槿儿一人一份:“饿了吧,先吃点。”   早上没吃东西,晌午吃的糊糊,在山上跑了小半天,两个孩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言欣喜接过,端着碗,坐到小板凳上,用筷子小口小口扒着吃了。   叶云遥把自己那份两口吃完,拿了勺子,端着碗进了西屋:“那个,饭菜还得一阵子才能好,这还有点儿早上剩下的糊糊,你要不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男子闻言睁眼,点头说好。   叶云遥这回也不用他说,把碗往桌上一放,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把碗递给到他手里。   男子谢过,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盐不够,油也没多少,小半碗野菜糊糊清汤寡水,荠菜和笋子在锅里焖了许久,早已失了刚出锅时的鲜嫩清香。   叶云遥要不是怕他饿得太久,再死在她家,她这个擅长厨艺,且十分注重食客体验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端给他吃。   可没想到,男子竟然丝毫没有嫌弃,用勺子舀着吃了两口,随后举起碗来,把最后那些倒进了嘴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用勺子把碗刮了个干干净净,才把碗勺递给叶云遥,语气真诚:“好吃。”   叶云遥见他这样一副饿死鬼模样,对他的戒心又小了一些。   她伸手接过碗,为了弥补先前拿刀对着他逼问的无礼,她便向这位临时房客介绍起了今晚的饭菜。   “家里没米了,我会煮一些脚板薯当饭,菜的话,一个荠菜鸡蛋汤,一个雷笋炒腊肉,你看可行?”   他给了二两多银子做饭钱,只吃三天,算他吃亏了。   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嫌少,她就再炒个蕨菜好了。   男子微微颔首:“姑娘破费了。”   见他没有异议,叶云遥说好,将他扶着躺下,拿着碗走了。   到了堂屋,小山和槿儿齐齐围了上来,眼睛都亮晶晶的,“阿姐,晚上要吃腊肉吗?”   叶云遥点头:“对,咱们拿雷笋炒腊肉。”   家里好久没吃过肉了,想到那香喷喷的腊肉,槿儿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叶山也吞了吞口水,可还是提醒道:“阿姐,你先前不是说,这腊肉要留到清明,先祭拜完爹娘,咱们再吃的吗?”   叶云遥用烧火棍把挂在房梁上的腊肉摘下来,温声说:“祭拜爹娘,心诚为要,即便没有肉,爹娘也不会怪罪的。”   “咱们先补补身子,免得饿出个好歹来,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会自责内疚的。”   叶山猛点头:“听阿姐的。”   随即又发起愁来:“那清明咋办?”   叶云遥笑着说:“有阿姐在呢,等到清明,咱们再弄别的肉来祭拜就是。”   叶山便笑了,“好。”   叶云遥指了指西厢房,把声音压低了些:“再说,咱们收了人家银子,总得做点儿好的,不然太占人家便宜了。”   “给他吃点好的,也能好得快些,也好早点儿走。”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西屋床上,男子将姐弟几人的对话悉数听到耳中。   他沉默片刻,强忍着阵阵晕眩,在身上摸索起来,刚摸了两下,这才想起自己外衣外裤已经脱了。   可即便不脱,也已是空无一物。   他伸手进里衣领子,牵出一枚小巧精致,上书“冥”字的金制令牌来。   他举着令牌,目光沉沉,注视良久。   末了,把令牌塞回领子,轻声叹了口气。   若是三日后,他走不了,那警惕心十足的姑娘要将他扫地出门,那便将这令牌砸烂,给她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005 天旋地转,笋子腊肉   【第五章:天旋地转,笋子腊肉】   叶云遥提着那条黑黢黢的腊肉掂了掂,估计能有一斤重,这还是过年前,住在隔壁朱家村的姨妈送来的。   姨妈家的日子也是三餐不继,度日艰难,能送出这样一条腊肉来给几个孩子解解馋,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姐弟几个除了除夕那天,切了一小块腊肉下来,炖了一锅白萝卜,再没吃过,一直留着,打算清明的时候,拿去祭拜父母过后再吃。   前几天两个孩子饿得只煮野菜吃,也没舍得动。   叶云遥把腊肉放到菜板上,用刀比量着,切下大约十分之一,放进陶碗里,把剩下的那块挂回了房梁。   锅里的水烧热,叶云遥舀出一些放在陶碗里,把那小块腊肉先泡着。   等剩下的水烧开,她舀起,装进储水的陶罐,顺带叮嘱两个孩子:“水是河里打来的,河里草啊,鱼啊,青蛙啊,什么都有,不太干净,咱们一定得烧开了再喝,免得喝坏了肚子。”   槿儿拿了个小竹筐,正小心翼翼从篓子里往外拿鸡蛋,闻言点点小脑袋:“槿儿记得了。”   叶云遥又看向时不时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扬起脖子就灌的叶山:“尤其是你,小山,记住了吗?”   叶山往灶里添了柴,也点头:“记住了。”   却又扭头看向叶云遥,纳闷问道:“可是阿姐,我以前就是这么喝水的啊,也没见你说我啊。”   叶云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小山今天像是故意套她话一样。   她感叹这孩子的敏锐,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前是以前,现在外头动不动就打仗,谁知道这河里头有没有漂过死人。”   这是实话,并非她危言耸听。   一听这话,叶山恶心得干呕了一下,皱巴着一张小脸:“阿姐,你这样说,我都不想喝这水了。”   叶云遥安慰道:“烧开了就好,不用想那么多。”   叶山想了想说:“阿姐,后山上不是有个泉眼吗,要不咱们上山打水吧,那水清甜的嘞。”   那山泉,叶云遥也知道,就是有点远,不过村前头的河也不算近,便点头:“行,啥时候有空,咱们去看看。”   说话的功夫,锅里已经烧干。   叶云遥用勺子舀了一块猪油放进锅里,转动勺子,很快,油全部化掉,开始滋啦滋啦冒烟。   她拿过一把叶山先前拾掇好的野蒜,在蒜头上切了几段下来,扔进锅里做葱花。   锅里噼里啪啦一顿炸响,发出带着野蒜味道的油香,叶山和槿儿都吸了吸鼻子,异口同声道:“好香啊。”   叶云遥笑了笑,语气欢快:“等着吧,待会儿炒腊肉的时候更香呢,到时候准保把你们馋哭。”   两个孩子都开心地笑了。   野蒜头炒到微微发焦,叶云遥把先前切成块的一陶盆脚板薯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几下,到水缸里舀了水倒进锅里,水没过脚板薯,又往锅里加了一些盐。   叶山拿了锅盖要往上盖,叶云遥拦住他:“等一下,还要蒸一下腊肉。”   叶山凑到黑黢黢的腊肉前闻了闻:“阿姐,我现在就想咬一口。”   叶云遥抬手拍他后脑勺,“馋猫,这是生肉,可不能吃。”   叶山嘿嘿笑。   槿儿学舌:“哥哥是馋猫。”   叶山故意绷起脸:“没大没小,看我不打你。”   说着,举起巴掌,佯装要去打槿儿。   槿儿咯咯咯笑着躲到叶云遥身后:“阿姐,救我。”   叶云遥由着两个孩子在她身后闹,把已经泡了一会儿的腊肉拿过来清洗。   腊肉熏得有点久,不是很好洗,她拿了一块丝瓜瓤用力擦洗,换了几次水,才把那块黝黑的腊肉洗干净了。   叶云遥把这块肥瘦分明的五花肉放进一个陶碗里,把蒸东西的木叉放进锅里,陶碗放上去,盖上锅盖。   高声吩咐道:“小山,大火烧开。”   叶山爽利地应:“好嘞!”   ---   西屋床上,那阵强烈的晕眩感过去,男子稍微恢复了些精神。   西屋门敞开着,灶间的欢声笑语传到男子耳中,他也情不自禁跟着弯起了嘴角,神情闲适轻松。   可刚笑了一下,嘴角就是一僵。   他只觉天在旋,地也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忙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慢慢等着这阵晕眩过去。   许久,他睁眼,眼中戾气翻涌,杀气森森。   想要他像一条野狗一样狼狈死去,他偏不如他们的意。   ---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温度也凉了下来。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叶山和槿儿坐在小板凳上,偎依在一起,捧着小脸,目不转睛看着忙碌不停的叶云遥。   叶云遥洗了五条雷笋,用刀从中间切开,放在加了一点盐的水里泡着。   又把两个孩子摘好的荠菜洗干净,切成段,放在一旁备用。   叶云遥看了看小竹筐里的野鸡蛋,想了想,一狠心拿了三个出来,打在碗里,用筷子搅匀。   该准备的食材都已准备妥当,家里就一口锅,只能等。   她叉腰站在灶间看了看,也没什么能干的,便叮嘱两个孩子看着锅,自己去了西屋。   -   到了西屋门口,叶云遥探头往里看了看,就见男子闭着双眼,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安安静静,似乎是睡着了。   他先前那软绵绵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她有些不放心,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仔细观察,见他胸脯微微起伏,这才放下心。   没死就好。   正准备转身离开,男子睁开了眼,像是猜到她的心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姑娘别怕,我死不了。”   叶云遥点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好,那你接着睡。”   男子却没有合眼,而是再问:“你弟弟叫小山,妹妹叫槿儿,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我该如何称呼?”   叶云遥本来不想透漏家中任何信息给他,可他把弟妹的名字先喊了出来,想来是先前她喊两个孩子的时候,被他听了去。   如此,再瞒着不说,毫无意义,但还是不打算告诉他全名,想了想,便说:“我姓叶。”   男子也不介意,虚虚地抱了抱拳:“叶姑娘,幸会。”   叶云遥还不太习惯这种江湖做派的打招呼方式,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男子在她身后开口:“在下姓……”   不等他说完,叶云遥立马转身,抬起一只手掌,阻止道:“不用说,我不想知道。”   叶家村山深路远,外人极少踏足。   这人长成这副天仙模样,身上的衣服料子和做工也都极好,却孤身一人突然出现这荒山孤村,身份来历,绝不简单。   俗话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对他的人和事丝毫不感兴趣,只想好吃好喝照顾他恢复体力,三天后他按时离开,他们姐弟三个就可以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男子没想到这位叶姑娘竟会拒绝知道他的姓名,一怔过后,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想,告知姓名,叶姑娘喊我的时候也方便些。”   叶云遥摆手:“你也就待三天,没什么不方便的。”   男子沉默了。   叶云遥便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   叶云遥回到灶间,掀开锅盖,一股烟熏腊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叶云遥用力吸了一口,两个孩子都围到灶台边,也跟着用力吸气,眼巴巴看着那小块腊肉,齐声感叹:“好香啊!”   叶云遥拿厨房里用的帕子垫着,把装腊肉的碗拿出来,放到灶台上:“等会儿炒好就能吃了。”   她把木叉拿开,热气散尽,就见脚板薯已经炖得软烂,汤也收得差不多了。   两个孩子的视线又落在那小半锅漂亮的紫色薯块上,槿儿咽着口水问:“阿姐,这个好了吗?”   “应该是好了,等一下,我尝尝。”叶云遥拿了个碗,用筷子夹出来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刚出锅,实在太烫,那块脚板薯在嘴里翻了几个跟头,她才敢嚼,咬上一口,软糯清甜,她当即笑了,连连点头:“好了,出锅。”   叶山应了一声,抢先去拿来干净的陶盆和木勺,一勺一勺舀到了盆里,端到了一旁放菜板的木桌上。   槿儿踮着脚,看着盆里,不住地舔着嘴唇:“阿姐,这饭好好看,我和哥哥能尝尝吗?”   小山也目光殷切地看着叶云遥,等着她发话。   叶云遥笑着说:“当然,咱自家的饭,槿儿和小山想吃就吃,但是别吃多,阿姐这就炒菜了,很快就好,待会就着菜一起吃更香。”   两个孩子欢快地说好,拿了碗筷,一人盛了两块,就站在桌边,嘶哈嘶哈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小心烫。”叶云遥笑着叮嘱,把锅刷洗干净,端过装雷笋的陶盆,连笋带水都倒进锅里。   趁着等水烧开的功夫,她把那块腊肉放到菜板上,用刀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一边切一边在心里记数,一共切了十二片,四个人,一人三片,也算能尝着肉味了。   这边肉刚切好,锅里的水就沸腾了,她在心里默数两百个数,把笋子捞出来,放在冷水里过了一遍,再用刀切成比腊肉稍微厚一点的薄片。   叶山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两块脚板薯,跑过来帮忙把锅里的水盛出去,洗干净,加柴烧干:“阿姐,炒腊肉吧。”   叶云遥见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模样,笑着说好。   她舀了一点荤油,放进锅里化开,把腊肉放进去快速翻炒,等腊肉里的油炒出一些,抓了一把切碎的野蒜头放进去爆香,最后把雷笋片倒进锅里,继续翻炒,炒了差不多两三分钟,加了一些盐,炒匀,出锅。   叶云遥一套动作麻利流畅,看得两个孩子眼花缭乱,槿儿拍着小手,满眼崇拜:“阿姐真厉害。”   叶云遥把装了笋子腊肉的陶盆放在桌上:“现在做荠菜鸡蛋汤。”   炒了肉的锅,叶云遥可舍不得洗,也不用再放油了,直接加了一瓢冷水,加上一点盐,荠菜直接倒进去,等到水烧开,荠菜煮熟,她便让叶山撤了火,这才把事先搅拌均匀的鸡蛋用筷子挡着,转圈倒进锅里,随后盛出。   一陶盆黄绿相间,卖相极好的荠菜鸡蛋汤就做好了。   叶云遥端起鸡蛋汤,往堂屋走,语气欢快:“走,吃饭。”   “来喽。”叶山端着那盆腊肉炒笋子,像端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   槿儿知道自己年纪小,力气小,怕不小心把饭菜撒了,也不去添乱,只去拿碗和筷子,还不忘家里多了个人,把家里仅剩的四套碗筷用水涮涮,全端去了堂屋。   叶云遥把鸡蛋汤放在堂屋桌上,又转身去把那盆脚板薯端了过来。   叶云遥走了两趟,叶山手里的那盆腊肉炒笋子也终于放在了桌上。少年如释重负,搓了搓手:“阿姐,开饭吧?”   叶云遥点头:“开饭,开饭。”   说着,拿起勺子,先给四个碗里都装了半碗脚板薯,用筷子把腊肉从山笋里挑出来:“每人三片,不要让来让去。”   这句话把叶山和槿儿刚要说出口的那句“我吃不了那么多”给堵了回去吗。   两个孩子都笑了。   放完腊肉,叶云遥又在碗里盛了些山笋,每人面前放了一碗:“你们先吃,阿姐去给那书生送个饭。”   说着,在剩下那个碗里装满了山笋,端起碗往西屋走。   两个孩子却没动筷,双手扒在桌上,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碗里的腊肉,眼睛晶亮晶亮。   叶云遥进了西屋,见男子紧闭双眼,便把碗放在桌上,轻声喊他:“书生,吃饭了。”   男子睁眼,点头说好,对着叶云遥伸出手。   叶云遥熟能生巧,扯着他胳膊,把他给拽起来,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碗筷递给他。   男子接过:“多谢叶姑娘。”   叶云遥:“你付了银子的,不用总是这么客气。”   男子点头:“好。”   叶云遥又说:“你慢慢吃,肉只有那么多,脚板薯和笋子都还有,不够再喊我,还有个荠菜鸡蛋汤,现在烫,家里也没那么多碗,等你吃完再盛给你。”   “这些够了,不必再添,待会儿来碗汤就好。”男子说道,叶云遥说好,转身回了堂屋。   见两个孩子还在等她,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孩子们头上摸了摸,端起碗,“开饭。”   两个孩子这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叶云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又忙碌了大半天,腿都酸了,此刻坐在凳子上,嘴里嚼着香喷喷的腊肉,幸福得有点儿想哭了。   -   西屋。   男子先夹了一块笋子放进嘴里。   笋子脆嫩清甜,又带着一丝烟熏咸香,十分可口。   他一口气吃了几块笋子,又把笋子扒开,从里面翻出一片晶莹剔透的腊肉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肥肉醇厚不腻,瘦肉香而不柴,咬在嘴里,满口的柴火焦香,可以说,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腊肉了。   他本打算慢慢吃,免得空了几日的肠胃受不住,可这菜实在是太香了,他没能忍住,即便每一口都特意嚼多了几口,还是很快就吃完了腊肉和笋子。   肚中有了东西垫底,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才夹起一块叶姑娘口中的那个什么脚板薯,慢慢吃起来。   软糯绵密,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甘甜。   男子眼睛一亮。没想到有着那样上不得台面名字的东西,竟是这般美味。   今晚这两样菜式,在建康城的醉香楼里,少说也要卖上三两银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叶姑娘的厨艺当真是好。   如此看来,他的那二两银子,怕是少了。   -   叶云遥三姐弟风卷残云一般,将那盆鲜甜的笋子都吃完了,脚板薯倒还剩下一半。   叶云遥见小山跃跃欲试,还要去添脚板薯,忙按住他的手:“别吃太多,当心积食,还得喝汤呢。”   叶山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碗,但阿姐的话他素来听的,便乖巧点头。   叶云遥给每人都盛了满满一碗荠菜鸡蛋汤,随后把剩下的那些连盆带汤都端去了西屋。   男子已经吃完,碗筷放在了桌子上,靠着枕头坐着。   他先前惨白如霜的面色稍微恢复,有了些许血色,精神了些,至少瞧着像个活人了。   叶云遥松了一口气,把汤盛到了他碗里,刚好装满,“你慢慢喝,等下我来收碗。”   男子点头:“有劳。”   叶云遥回了堂屋,和弟弟妹妹一起,把那碗清香扑鼻的鸡蛋汤慢慢喝完了。   西屋男子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荠菜,金灿灿的鸡蛋絮,回忆一番醉香楼类似菜品的售价,再次感叹,银子真的给少了,照这个吃法,那姑娘该不会明天就把他往外赶吧。   姐弟三人喝完了汤,都抱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槿儿小脸红通通的:“阿姐,我们今天像过年一样。”   叶山嘿嘿傻笑:“比过年都好,过年那天咱都没这样敞开肚皮吃。”   叶云遥也笑了。   三姐弟感慨了一会儿,叶云遥起身去西屋,把男子的碗筷收了,叶山和槿儿一起抱去灶房洗。   叶云遥盯着墙上的绳子,看了一会儿,起身走过去,摘下来一捆,拎着进了西屋。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明天晚上见 第6章 006 如此乖顺,十分体贴   【第六章:如此乖顺,十分体贴】   叶云遥到了西屋门口,没有直接进去,探头往里看了看。   就见男子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面色平和,神情安详,这回应该是真睡着了。   叶云遥莫名松了一口气,提着麻绳,蹑手蹑脚走进去。   到了床边,轻轻抖开绳子,打算先把男子的手给捆上。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把绳头绕过男子的一只手腕,刚想再绕两圈,就听耳旁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叶姑娘在做什么?”   男子的声音温和,音量也不高,可叶云遥做贼心虚,神经紧张,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绳子都掉了。   她直起腰来,有些尴尬地看向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说自己打算把他捆起来的事。   男子一眼看到了落在他身上的麻绳,沉默一瞬,捡起绳头,缓缓举到叶云遥面前,面色平静,声音依旧温和:“叶姑娘这是要把我绑起来?”   没想到他就这么猜出来了,叶云遥有些尴尬,可还是点了点头:“那个,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只有我们姐弟三个,你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又比我们高大……”   叶云遥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   男子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叶姑娘也看到了,在下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   叶云遥不以为然:“你这不是几天没吃饭饿的嘛,刚刚已经吃过了饭,待会儿你就有力气了。”   男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按他先前的说辞,的确如此。   可他身中奇毒,眼下毒性发作,没有药物抑制的话,即便吃再多的饭,没个三五天,也恢复不了力气。   毒性一旦发作,便会头晕目眩,浑身虚乏脱力,情形严重时,更是会骤然昏厥倒地,人事不省。   若非这般境况,他也不至于在赶路途中匆匆下山,更不会特意寻一户安稳可靠的人家,暂且栖身,静养几日。   只是这番实情,他万万不敢坦言道出。   否则,怕是眼前这姑娘会吓得立马将他抬出去扔了。   见他半晌默然不语,只垂着眼眸,静静望着手中那截麻绳,竟似受了莫大委屈一般,叶云遥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自责。   这人虽说来路不明,但从始至终彬彬有礼,左一句多谢,右一句有劳的,礼数周全,客气得很,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坏人。   况且人家还付了银子,她如此野蛮地要把人给捆起来,的确有些不够厚道。   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且这男子的双手都有茧子,依照他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做重活磨出来的,搞不好就是个练武的。   他刚刚吃过了饭,歇一阵子,应该就能缓过劲儿来。   家里只有他们姐弟三个,再一睡着,若这人但凡有一点歹心,他们岂不任人宰割,她不得不防。   叶云遥心里愧疚归愧疚,还是坚持己见:“对不住,我也知道将你捆起来有些不好。”   “但要是不捆你的话,我们三姐弟今晚没办法睡踏实,今天我们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干活,所以,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夜里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在东屋听得到的。”   “当然,你也别怕,就算把你捆住了,我们也不会伤害你。”   “我醒的都很早的,明儿一早我就给你解开。”   叶云遥絮絮叨叨,试图以理服人,让他配合自己。   男子抬眸望着叶云遥,静静听她说话。   面前姑娘的声音软糯温和,像是在哄孩童一般。   倘若不曾亲眼见过她挥舞柴刀,差点失手划过他脖子的凶残模样,光听这声音,任谁都会以为她是个性情温婉,心地柔软的姑娘。   这可真是,不可以声取人。   叶云遥见他半晌不说话,神色有些紧绷,但还是维持着礼貌:“怎么样,可以吗?”   男子没答,直接把绳子递了过去:“没事,只要能让叶姑娘安心,捆就捆吧。”   叶云遥一愣。   要是他严词拒绝,激烈反抗,她肯定毫不客气,甚至打算喊小山拿着斧头在一旁震慑。   可他竟然如此乖顺,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捆还是要捆的,她伸手接过绳子,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就绑了哈。”   男子主动把双手伸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好。”   叶云遥点了点头,先把他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他的手腕,把绳子一圈一圈缠在他袖子上,语气温和:“隔着袖子,就不会磨手,我也不捆那么紧,免得勒得你手疼。”   见她竟十分体贴,男子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下:“多谢叶姑娘。”   叶云遥没接话,把绳子绕了几圈,确保他没办法自己解开后,便打了个死结,紧接着又把绳子拉长,绑到了床头的架子上。   男子好心提醒:“这样绑,就不怕我把手举起来,咬开绳子?”   男子语气如常,可叶云遥却听出了一丝戏谑,似乎在笑她愚蠢。   她照旧没理他,绳子在床头架子上绕了两圈,又在他两手中间的绳子上绕了一圈,随后扯到床尾的架子上捆结实,又打了个死结。   绑完之后,她才得意地冲男子扬了扬下巴:“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咬到。”   男子看了看那根从床头牵至床尾的麻绳,再看向自己被两头绳子牢牢固定住的双手,轻轻摇了摇头,低低闷笑一声:“叶姑娘聪慧过人,倒是在下有眼无珠,看走眼了。”   笑容容易传染,尤其是这样好看的人在笑,十分赏心悦目,叶云遥也莫名跟着一起笑出了声。   看着叶云遥弯成两道月牙的眉眼,男子微微发怔。   这姑娘瘦弱不堪,头发枯黄,面上皮肤不知是天然,还是劳作晒的,有些发黑,除了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杏眼格外清澈透亮外,实在没什么惹眼的地方。   可这一笑,像春日里灿烂的暖阳,照得人心里头暖融融的。   叶云遥见他目光沉静地盯着自己,顿时怀疑方才他那句话是反话,讽刺她的,结果她还在这傻笑。   她摸了下鼻子,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随即伸手扯了被子,给他盖好:“那你歇着,我也过去睡了,两屋房门我都不关,有事你就喊我。”   男子微微颔首:“好。”   叶云遥端了油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转身过来,带着些许歉意说道:“今晚你委屈一下,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男子再次点头:“好。”   叶云遥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男子望着门口方向,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轻叹口气,合上眼睛。   浓浓的疲倦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   叶云遥去了灶房。   小山和槿儿已经洗好碗筷,拾掇好了厨房,此刻正坐在灶前,就着灶膛里的火,摘着剩下的野蒜。   时候不早,前几天这个时候,两个孩子早就躺到床上去睡了,睡着的时候,才不会饿。   今天哪怕一身疲惫,可两个孩子吃饱喝足,满身干劲儿,趁着阿姐去西屋的功夫,就想着把能干的活都干了。   可到底还是年纪小,两个人一边拾掇着野蒜,一边哈欠连天。   叶云遥看得心疼,忙走过去,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不用干了,洗洗脸,洗洗脚,去睡觉了。”   两个孩子说好,把拾掇好的野菜放到陶盆里,还没摘的放回篮子里。   叶云遥掀开锅盖,舀了一瓢温水出来倒进盆里,浸湿帕子,先给槿儿擦了擦脸,又洗了洗帕子,给自己也擦了把脸。   叶山不用巾帕,直接用手捧着温水往脸上扑,胡乱搓了几下,就算洗好了。   叶云遥把帕子洗了洗,给叶山也擦了把脸。   三姐弟洗完了脸,叶云遥想着小山挑水不容易,便把水倒进了洗脚盆里,又加了一瓢热水,姐弟三人都脱了鞋袜,一起放进了盆里。   按理说,该一人一个洗脸盆,一人一条巾帕,一人一个洗脚盆的,可家里如今就这条件,只能先填饱肚子,这些琐事,等以后再说吧。   双脚浸在有些微微发烫的水里,三人齐齐舒服地叹了口气,一身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些。   三人坐在小板凳上,围成一圈泡脚,小小声说着话。   叶山指了指西屋:“阿姐,他咋办?”   叶云遥低声答:“我拿绳子把他捆起来了,他起不来。”   叶山没想过他姐如此彪悍,震惊道:“他睡着了,你偷偷捆的?”   叶云遥摇头:“没睡。”   叶山眼睛瞪得越发圆了:“那他肯让你捆?”   叶云遥点头:“我以理服人。”   叶山满眼崇拜:“阿姐真厉害。”   槿儿靠在叶云遥肩上,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还不忘跟着附和:“阿姐真厉害。”   叶云遥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阿姐。”   这一句话,把三人都夸进去了,叶山嘿嘿直乐,叶云遥也笑,槿儿困得迷迷糊糊的,虽不知哥哥姐姐在笑什么,却也跟着咯咯咯傻笑不停。   水温慢慢凉了下来,槿儿靠在叶云遥身上也快睡着了。   叶云遥拿起那条槿儿穿小的旧裤子做的擦脚抹布,把脚擦干,穿上鞋子,抱着槿儿起身,送回东屋去了。   叶山也擦干脚,穿好鞋,端着水盆出门,把水泼在了院子里,转身回屋,把木盆靠墙放好。   叶云遥安顿好槿儿出来,见小山回来,便去把门闩插好,又提了两个空水桶叠着放在门口,随后又去西屋门口瞅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便招呼小山:“走了,去睡了。”   叶山却不忘把斧头和柴刀都提上,带到了东屋。   叶云遥暗道自己大意,夸赞道:“小山做的对,虽说那人捆上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这么说着,她违背先前对那男子的承诺,把东屋门给关上了,门闩坏了,一直没修,没办法从里面锁上,她便拿了一把条凳,斜着支在门上。   东屋只有一张架子床,只不过这张床比西屋的宽多了,槿儿躺在中间呼呼大睡。   叶山把柴刀立在了床边墙上,脱了鞋,爬到床脚,抱着斧头坐着,神色凛然道:“阿姐,你和槿睡,我来守夜。”   叶云遥哑然失笑,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斧头,放在了床头柜上,自己也脱鞋上床:“人捆着呢,力气也没怎么恢复,不用守夜。”   见小山还要说什么,叶云遥故意板起脸:“快睡,明天还大把的事要干呢,睡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阿姐发了话,叶山便不再坚持,哦了一声,爬到床里侧,挨着槿儿躺下了。   九岁的孩子,正是能睡的时候,脑袋一挨着枕头,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都困成这样了,还说守夜。”叶云遥看得心疼又好笑,扯了被子给小山盖好,自己则钻进槿儿的被窝,伸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   黑暗之中,倦意翻涌。   叶云遥本想盘算一下明天要干的事,可实在困得撑不住,没一会儿就酣然入梦。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姐弟三人还在呼呼大睡。   直到“哐当”一声巨响,三人齐齐惊醒。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007 床不结实,看着面熟   【第七章:床不结实,看着面熟】   叶云遥大病初愈,昨天忙忙活活又劳碌一大天,即便安安稳稳睡了一夜,身体的疲惫仍旧没有完全缓解。   此刻被吓醒,头脑昏昏沉沉,望着头顶破旧的床幔,一时有些发懵。   叶山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小脸紧绷:“是不是大伯娘又来了。”   一听“大伯娘”三字,槿儿目露惧怕,一把抱住叶云遥胳膊:“阿姐。”   叶云遥回神,坐起身来,将槿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别怕,阿姐在呢。”   叶山已经跳到了地上,踩上鞋子,几步跑到窗边,侧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仔细听了一会儿,除了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嘎嘎声,再没其他。   叶山神色一松,转身,摇了摇头:“院里头没人。”   叶云遥点头。   叶家老大一家,借口独自承担了两位老人的养老送终事宜,霸占了本该属于叶青松这一房的祖宅田产。   叶青松漂泊在外多年,心中自觉亏欠父母,便不愿与这唯一的亲兄弟争执,只是暗地里渐渐疏远,两家几乎断了往来,再不走动。   可谁料,叶青松战死之后,官府下发了抚恤银钱,叶老大夫妇竟借着姐弟三人年纪幼小,家中无人做主为由,倚着长辈身份从中作梗,硬生生把抚恤金半路截走。   待到住在山脚的姐弟三人得了信,急匆匆赶到里正家中时,那笔银钱早已被叶老大夫妇抢先领走,分文不剩。   姐弟三人当即质问里正,为何不把抚恤金直接交到他们手里。   可里正神色不耐,草草几句便将人打发,只说叶老大是他们亲大伯,由他代领并无差别,让他们自家的纠葛,自行关上门解决。   三姐弟无可奈何,只好转头去往叶老大家讨要,却被对方找尽百般借口,一口回绝。   姐弟三人当场争执大闹了一场,往后又接连上门讨要过好几回。   可每一次,不是叶老大婆娘撒泼打滚,哭天抢地耍赖,就是叶贵那畜生拎着菜刀出来恐吓。   年纪尚小的槿儿每每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哇哇大哭。   这事一拖便是一年多,直到如今,姐弟三人也没能拿回半文抚恤银。   虽说总共只有五贯钱,可对家境窘迫的姐弟三人而言,已是一笔足以度日的巨款。   叶老大一家着实欺人太甚,叶云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迟早要好好整治他们一番,把本该属于二房的田产银钱,全都一一讨回来。   若是他们今日敢主动找上门,她不介意直接撕破脸面,跟他们硬碰硬,干上一场。   这世道本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她叶云遥上辈子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人间百态,世事阴暗,早已见惯,压根不怵这等蛮横无赖之辈。   当真对上了,谁不怕死,谁就赢了。   但既然今天他们没来上门寻事,那她就把这事放一放,先把姐弟几个饿肚子的事解决了,把几人的身子都养好些,再找他们算账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去置办些米粮、食盐和油回来。   好在昨天那人给了二两多银子,倒也够买不少了……   想到这里,叶云遥脸色一变,“糟了,刚才那声莫不是从西屋传来的?”   她把怀里的槿儿往床上一放,匆匆穿上外衣外裤,穿上鞋就跑去了西屋。   叶山也想起自家还有个陌生人来着,当即跟着一起跑。   姐弟两个到了西屋,全都呆住了。   好家伙,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杉木架子床,竟然塌了。   床头靠外侧那根腿断掉,床板朝那个角落跌落。   那男子身上缠着被子,滚落在地。   一双手被麻绳捆着,被床头和床尾的绳子两头扯着,高高吊在空中,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在地上。   也不知他是刚刚才醒还不甚清醒,还是被床铺塌陷给吓傻了,眼睛虽是睁着的,可目光却有些呆滞。   叶云遥和叶山对视一眼,都心虚起来,因为那条床腿,先前就有了裂纹,只不过小山又瘦又轻,一直没事罢了。   男子徐徐转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叉腰看热闹的叶云遥,一字一顿道:“叶姑娘,床塌了。”   不知为何,男子声音反倒比昨晚更沙哑了,要不是叶云遥离得近,几乎听不到。   “哎,来了。”叶云遥应了一声,忙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上的绳索:“实在对不住,家里的床用了好多年了,有些朽了,不太结实。”   昨天怕男子挣脱绳子,她打的是死结,解了半天也没能解开,急出一脑门的汗来。   好在叶山手更利索,几下就把系在床尾架子上的另一个绳头解开,递给叶云遥,叶云遥连忙把绳子从他两手之间绕过来,随后又从床头绕出来,男子的双手终于能放下了。   见她还是解不开,叶山跑去拿了剪刀过来,叶云遥接过,咔咔几下,把麻绳剪断了。   男子的手终于能够活动,他轻轻晃动着手腕。   叶云遥有些不好意思:“你手还好吧?”   男子悠悠道:“麻了。”   叶云遥:“那你怎么不叫我?不是说了,有事喊我的嘛。”   男子淡淡看了一眼叶云遥,眼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叶姑娘以为,在下这嗓子是如何哑的?”   叶云遥一愣:“你什么时候喊我了?我怎么没听见?”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用他那哑得快说不出话的嗓音慢悠悠诉说着。   “天亮,口渴,我喊你,你不应。”   “后来,手麻,又喊你,你还不应。”   “方才,床塌,再喊你,还是没应。”   听他这样说,叶山恍然大悟:“哦哦,我就说方才怎么好像听到了鸭子叫唤,原来是你在喊。”   男子神情一滞。   “小孩子乱说话。”叶云遥轻轻拍了一下叶山,可自己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就是很像鸭子嘛。”见阿姐笑了,叶山也跟着嘿嘿笑。   叶云遥觉得他们这样,很没礼貌,忙收敛笑容,温声道歉:“抱歉,我们不是笑你。”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随即连忙把嘴捂上。   男子面露无奈,对着叶云遥伸出手:“劳烦叶姑娘扶我一把。”   “哦,好。”叶云遥应道,熟练地抓住他胳膊,用力往起扯,叶山抓住他另一条胳膊也一起帮忙拽。   男子休息了一晚,精神好多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在姐弟俩搀扶下竟然成功站了起来。   见他再不像昨天那样跟个无骨鱼一样软绵绵,叶云遥放心了不少,高兴说道:“再养两天,你一定能走了。”   男子微微笑了下,没有接这话,“有水喝吗?”他这嗓子实在难受。   “有的,有的。”叶云遥忙点头,吩咐叶山:“去端碗水来。”   叶山应好,跑着出门,很快端了一碗烧过的凉白开来,递到男子手里,男子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半碗,把碗递还给叶山:“有劳小山兄弟了。”   叶山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样彬彬有礼地称呼过,心中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说了句:“不谢。”   叶云遥环顾四周,见屋里除了一把竹椅,也没什么地方可歇息。   便看向男子,问道:“你眼下可还要躺着?这床得花时间修一修,你要是没力气坐着,要不,我先给你铺个地铺?”   男子:“无妨,躺了一晚上了,我坐一会儿也好。”   叶云遥点头:“那行,那你坐,我去做早饭,吃了饭再来修床。”   男子点头说好,缓步走到竹椅那,慢慢坐了下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叶山已经把被褥枕头都从塌了的床上拿了下来,抱去院子,搭到绳子上晾着去了。   被哥哥姐姐丢在东屋的槿儿自己穿好了衣裳鞋子,也跑来了西屋,进门一看,瞪圆了眼睛,指了指塌了大半的架子床:“阿姐,床怎么塌了?是他太重了吗?”   叶云遥忙牵着槿儿往外走,小声说:“是咱家床不结实。”   姐妹二人到了灶间,叶云遥先往锅里放水,随后往灶膛里添柴,又拿了些干草塞在下面,拿了火折子点着。   火渐渐烧了起来,槿儿也不用人吩咐,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前,看着火。   等水烧热,叶山也进来了,三姐弟各自洗了脸,洗了手,又拿杨柳枝沾着清水刷了刷牙。   拾掇完毕,叶云遥让叶山把昨天剩下的半陶盆脚板薯热一热,再摘一些荠菜,她则端着装了温水的脸盆,拿着杨柳枝去了西屋。   她把盆放在靠窗的木凳上:“洗把脸吧,家里没有多余的干净巾帕,洗完你晾干了。”   男子点头说好,起身走过来,动作缓慢地挽起袖子,用手撩水把脸给洗了。   等他洗完,叶云遥把手里的杨柳枝递给他:“家里没有牙粉,我们都用这个。”   男子伸手接过,却没动,只静静看着叶云遥。   叶云遥歪头看他:“不会吗?我教你?”   男子却道:“会的,以前用过。”   叶云遥不解:“那你看着我做什么?”   借着窗户透过来的阳光,男子仔细打量着面前姑娘的脸,“叶姑娘可曾去过建康?”   叶云遥摇头:“没,我最远就到过县城,怎么了?”   男子微微笑了下:“无事,就是问问。”   这张脸瞧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可天下之人众多,素不相识之人容貌相似的也不是没有,想来,只是凑巧罢了。   “这水是漱口用的。”叶云遥把手里用竹筒做成的杯子递给他:“那你刷牙,我去做饭。”随即转身走了。   男子用牙齿将手里杨柳枝头上一截咬扁,随后以手遮面,慢慢清理起牙齿来,随后用竹杯里的水漱了口。   环顾一周,拿着杯子和杨柳枝,端起水平,去了灶间:“这水该倒哪里?”   叶云遥正在打鸡蛋,见状说道:“放地上就好。”   叶山忙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杨柳枝,往灶膛里一扔:“这个多的是,不用留。”   随即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水往盆里一到,端着盆泼到院里去了。   叶云遥见男子一身雪白的里衣,站在被烟熏得乌突突的灶间,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仙子落入泥坑的违和感。   她劝道:“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你先进屋歇着吧,烟熏火燎的,别把你衣裳弄脏了。”   男子待的无聊,本想看看三姐弟做饭的,可见叶云遥如此说,便点头说好,转身走了。   回到西屋,看到他那堆换下来的衣裳还躺在地上,他想了想,喊住从院里回来的叶山:“小山兄弟,洗衣盆在哪里?又在哪里打水?”   叶云遥洗衣服,叶山也洗衣服,就连槿儿有时候也帮忙洗两下,所以男子如此问,叶山也没多想。   直接走到堂屋角落拿了洗衣服用的木盆,又舀了水倒进去:“家中皂角用完了,要帮你搞一些草木灰吗?”   “不用,都是些土,涮一涮应该就能掉。”男子说道,随即将木盆端进了西屋,叶山体贴地给他送了个小板凳,便回厨房帮忙去了。   当叶云遥端着煮好的荠菜鸡蛋汤来到西屋,就发现男子坐在小板凳上,正笨拙地搓洗着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008 去趟县城,在家等着   【第八章:去趟县城,在家等着】   叶云遥端着汤碗,静静看了一会儿,震惊于他的笨手笨脚,忍不住问:“你以前没洗过衣裳?”   男子抬头,朝她温和笑了下:“叶姑娘见笑。”   叶云遥好奇问:“那谁给你洗?”   男子低头继续搓着衣裳:“家中有一二老仆,帮忙打点这些琐碎之事。”   叶云遥:“那你在家不用干活,就一门心思读书吧。”   男子点头:“嗯。”   叶云遥指了指他的手:“那你手上怎么那样?”   男子搓衣服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将手摊开:“叶姑娘说的,可是这些茧子?”   叶云遥把汤碗放在一旁的木凳上,蹲到他旁边,凑过去仔细观察那些茧子,点头说:“对啊,你这手跟锄了十亩田似的。”   男子被她的话逗笑,“在下不曾锄地。”   叶云遥盯着他的脸,问出心中真正想问的:“那你这肯定是练武练出来的了?”   男子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叶云遥脸色一沉:“那你还说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骗谁呢!”   见这姑娘又是说变脸就变脸,男子面露无奈,温声解释道:“在下的确是书生,只因自幼便身体孱弱,家中才请了师傅教我习武,为的是强身健体。”   这似乎也说得通,叶云遥又问:“那你一个能打几个?”   男子略一沉吟,一脸正经道:“这得看打什么样的人,有的能打三五个,有的能打七八个。”   一听这话,叶云遥心中警铃大作,霍地站起:“什么样的能打三五个,什么样的能打七八个?”   男子一本正经看向门口:“这样的,能打七八个。”   叶云遥回头,就见槿儿顶着两个小揪揪,不知何时出现在西屋门口,正扒着门边探头往里看。   还不待叶云遥反应,男子又看向走进来的小山:“这样的,能打三五个。”   叶山没有听到前面的话,不知二人在说什么,一脸懵:“阿姐,什么打三五个?”   叶云遥看向男子,就见他继续低头洗衣服,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她顿时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她,当即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指了指汤碗:“待会喝完,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厨房还有一些昨天剩下的脚板薯,已经热过了。”   男子点头说好。   叶云遥接着说:“待会儿我们要出门,去一趟县城,去买些米面油盐,估摸着要到下晌才能回来。”   “灶坑里埋了一块脚板薯,晚点你要是饿了,就挖出来吃。”   男子闻言,站起身来:“可有什么重物要提的,要不要我和你们一起去?”   叶云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县城有点远,你走不动,在家歇着就好。”   叶山也说:“就算走得动,你也没衣服出门啊。”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里衣,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在家等你们回来,可有什么活要我做的?”   “那倒没有。”叶云遥摇头,又说:“待会儿你这衣裳洗好,晾到后院的晾衣杆上去,免得前院有人路过,看到了麻烦。”   “还有,晾完衣裳就赶紧回屋歇着,记得把门从里面栓好,不管什么人来敲门,你就当没听见,不用理会。”   “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我家有一门亲戚,寡廉鲜耻,行事腌臢,心肠歹毒,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男子静静听着,一一点头:“好,都记住了。”   叶云遥想了想,没有什么再需要交代的,便招呼叶山,二人一人背了一个竹篓,牵着槿儿出门。   未免村里人看到瞎打听,三姐弟特意绕远,走了小路,贴着山边出了叶家村,直奔县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009 修起床来,野菜卖光   【第九章:修起床来,野菜卖光】   姐弟三个出了村子,来到平坦的大路上,槿儿便在叶云遥怀里挣扎着要下地:“阿姐,槿儿自己能走了。”   叶云遥把小姑娘放在地上,牵着她的小手,柔声叮嘱:“自己走一会儿可以,要是累了,就跟阿姐说。”   一旁的叶山也说:“待会儿走不动了,哥哥背你。”   槿儿乖巧地点着小脑袋说好。   叶山背着竹篓,里头装了大半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雷笋。   叶云遥的背篓里,则放了两把野蒜,三把蕨菜,还有两捆鲜嫩的荠菜。   这些野菜在山中随处可见,遍地都是,他们若是想吃,随时可以进山。   叶家村离临武县,约莫有二十里路,来回一趟,并不容易。   叶云遥今早便决定,把昨天从山上弄来的那些野菜能带多少都背着,县城里的人远离山林,说不定愿意买回去尝尝鲜,她们也能换些银钱。   从前叶青松与林荷夫妇在时,家中收入来源主要靠叶青松进山砍柴,用板车拉去城里售卖。   叶青松早年曾在大户人家做过护院,跟着主家学过一些拳脚功夫,练得身强力壮。   他每回进山,收获都十分可观,不但能砍回不少柴来,还时常能猎到些山珍野味,进城卖柴的时候,便一并捎去卖掉。   再加上林荷闲时做些针线绣活补贴家用,一家人的日子虽算不上富足宽裕,却也衣食无忧,还存下了一些银钱。   可后来林荷病故,叶青松又战死,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   姐弟三人要糊口度日,还得缴纳日益繁重的赋税,家中积蓄很快便花完。   几个孩子虽说整日上山砍柴,处处省吃俭用,拼命苦熬,可日子却依旧一日比一日拮据,时常吃不饱饭,各个饿得面黄肌瘦。   叶云遥看着背着竹篓兴冲冲走在前头的黑瘦少年,又看了看手里牵着的小小槿儿,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   ---   目送姐弟三人走出院门,薛以安转身回了屋内。   他将浸在水中的衣物捞起,拧干,拎着出门,绕到后院,搭在了用竹竿架起的晾衣杆上。   晾好之后,他并未急着进屋,而是负手而立,抬眸望向不远处连绵起伏,林木苍翠的群山。   他静静伫立好一阵子,才缓步转身,将洗衣的污水泼在院中,收好木盆,放回原处。   想起叶云遥临走时的嘱咐,他仔细插紧门闩,这才走向西屋。   看着床歪斜凌乱的架子床,他又去了堂屋,取下墙角木架上的斧头,顺便拿了磨刀石,细细将斧头磨得锃亮锋利。   随后从柴堆里挑出几根结实粗壮的木料,折返西屋,叮叮当当修起床来……   ---   槿儿心疼阿姐病刚好没力气,又担心哥哥背着半篓笋子累,执意要自己走,可过了半个时辰,一双小短腿终于挪不动步子了。   叶云遥见状,一把将人抱起来,抬手给小姑娘擦了擦汗,温声劝道:“以后有阿姐在跟前,不要这般硬撑。”   叶山见状,忙跑回来,伸手便想接过妹妹,急声说:“阿姐,你身子才刚好,万万累不得,还是让我来抱吧。”   叶云遥不给:“阿姐再不济也是个大人,你个头小,又背了那么多笋子,别累着了。”   姐弟二人正争执间,就听见远处蹄声哒哒,三人闻声回头,就见一辆骡车慢悠悠驶了过来。   他们连忙往大路旁退让几步,静静等候车辆经过。   没想那赶车的老伯竟然停下来,和蔼地朝几人笑着打招呼:“你们可是去县城,要不要坐车?”   叶云遥看了一眼骡车上坐着的几个拎筐背篓的婶子,顿时明白,这是拉脚的骡车。   于是笑着问:“老伯,一人多少钱?”   老伯打量他们一番,又瞥了瞥二人背上的竹篓,报出价格:“大人两文,孩子减半一文,这小娃娃就不收钱,一共给我三文就行。”   叶云遥觉得倒是合理,可犯难的就是她们手上没有铜钱,只有那书生给的银子,她不想拿出来。   叶山偷偷拉了拉的袖子,小声问:“三文钱,能买一个大羊肉包子了。阿姐你还能走动吗?要是不累,要不咱还是走着去吧,都走出一小半了,很快就到了。”   前阵子她和阿姐进城卖柴,路过包子铺,闻着那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两人许久都没挪动脚步,可最终还是没舍得买。   走路他是不怕的,要是阿姐也能走动的话,还不如留下那三文钱,去买一个羊肉包子。   见几人犹豫,赶车老伯也不催促,只笑呵呵等着几人做决定。   叶云遥拍了拍叶山的手,示意他不要着急,随后看向老伯,和他打着商量:“老伯,我们能不能先坐车,回头再付钱?等我们从县城回来,也是要坐车的。”   还不待老伯说话,车上一个婶子直起身子,往姐弟俩身后的背篓里瞅了瞅,快言快语道:“你们这是身上没钱,要去县城卖野菜换钱吧?”   叶云遥点头:“对。”   那婶子抬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篓子:“巧了,我们也是。”   说着,还把自己的篓子往旁边挪了挪,热情招呼道:“你们上车来吧,我们都是先坐车,后给钱的。”   叶云遥看向赶车老伯:“行吗?”   老伯笑着点头:“自是可以的,姑娘回头卖了菜,再给我便是。”   叶云遥便笑着说好,先把槿儿抱到车上,又把自己的背篓和叶山的背篓都放到车上,姐弟俩也上了车。   等大家都坐稳,老伯便甩动鞭子,赶着骡车继续走。   方才那位婶子很是健谈,连番问了叶云遥几个问题,叶云遥不知对方底细,不想多说,能回的便简单回几个字,不想透漏的便装作腼腆,笑笑作罢。   那婶子见她害羞,半天也聊不上几句,便也不再找她说话,扭头去和另外几个婶子聊起来。   叶云遥抱着槿儿,叶山挨着叶云遥,三姐弟都没说话,静静听着几位婶子唠着家长里短。   一路晃晃悠悠,半个多时辰,骡车便进了县城。   大家约好,回程要坐车的,下晌未时末,在城门口的老槐树底下汇合,随后大家各自散去。   -   姐弟三人背着竹篓,兴冲冲来到了临武县最热闹的集市。   可刚到集市口,就被一个身材魁梧,容貌俊朗的年轻税吏拦住,那人看了看他们的竹篓,说道:“摆摊?”   姐弟两个点头:“是。”   税吏便说:“先交两文地皮钱,两文市利钱,卖完再交五文课钱。”   叶云遥一愣。   叶山震惊得直接脱口而出:“一共要九文?可上个月不是才只收两文的吗?”   税吏打量他们,就见三姐弟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且一个比一个瘦弱不堪,比那城中的乞丐也好不到哪去。   便耐心解释道:“上个月是上个月,前两日上头刚改了规矩,如果嫌多,不进集市,在外头寻个地方慢慢卖便是。”   叶云遥想了想,他们待会卖完这些笋子和野菜,还要置办油盐米面,这些都得功夫,要是在外头慢慢卖的话,怕是要耽搁不少时间,保不齐赶不上回程的骡车。   于是好声好气和那税吏打着商量:“官爷,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就背了这点东西来,也卖不了几个钱,能不能少收一些?”   说着,给叶山递了个眼色。   叶山瞬间领会,当即放下背篓,抱出三根雷笋,不管不顾塞到税吏手里,憨憨地笑:“这是雷笋,可嫩了,官爷尝尝鲜。”   那税吏抱着雷笋,沉默片刻,挥了下手:“罢了,你们就给个两文地皮钱,市利钱和课钱就免了。”   竟然少了七文,这简直是出乎意料。叶云遥连忙道谢,又说:“我们眼下没有铜钱在身上,能不能等卖完了再给?”   天下兵荒马乱,百姓穷困不堪,这种情况屡见不鲜,税吏早已习以为常。   他挥了挥手:“进去吧,记得待会出去的时候补上。”   叶云遥连声应好,拉着槿儿和小山快步进了集市,来到一处摆摊卖菜的地方,寻了块空地,把篓子放了下来。   叶云遥让叶山看好槿儿,自己先在周遭转了一圈,回来才给自家的菜定了价格,雷笋三文一斤,野蒜,蕨菜,荠菜按照其他摊位上的量重新分好捆,一文一捆。   他们没有秤,叶云遥又以一文钱的价格,和旁边卖白萝卜和土豆的大娘说好,用她的秤。   定好价,租好秤,叶山便熟门熟路,张口就喊:“新鲜的笋子嘞,又嫩又甜的笋子。”   槿儿也跟着喊:“笋子,笋子,又嫩又甜的笋子……”   弟弟妹妹如此懂事,叶云遥欣慰地笑了,也一起大声吆喝。   两个孩子的声音稚嫩清脆,听着格外悦耳,叶云遥的笑容明媚,看着赏心悦目。   路过的行人被这三姐弟吸引,都忍不住看上几眼,有买菜计划的,便好奇凑过来掂掂菜,问问价。   不管买不买,三姐弟都热情招呼。   一把新鲜野菜不过就是一文钱的事,一斤剥得干干净净的笋子也不过才三文,问价的客户大多不会空手离开,你买笋子,他买荠菜的,不到半个时辰,姐弟三个带来的所有笋子和野菜便全都卖了个干干净净。   野菜一共十一把,卖了十一文,笋子一共二十八斤,卖了八十四文,合计九十五文。   数完铜钱,姐弟三个都高兴得红光满面。   叶云遥把租秤的一文钱付给隔壁摊位大娘,又把最后一根没卖完的笋子给了她:“王大娘,多谢你,要是我们下次来卖,还找你租秤可成?”   大娘拿着那足有半斤重的笋子,笑得合不拢嘴:“成成成,阿遥姑娘,你什么时候来,我先给你占好地方。”   没想到笋子这么好卖,叶云遥觉得得趁现在笋子嫩,再来卖几趟。   可今明两天,那书生在家修养,她收了银子,也不好总不在家,再说挖笋子也要时间。   心里盘算一番,便说:“大后天我来,王大娘就在你旁边,帮我占个地方吧。”   王大娘笑着点头:“成,那咱就这么说好啊。”   告别王大娘,叶云遥揣好铜钱,背起空竹篓,一手牵着槿儿,一手牵着叶山,直奔前头的包子铺:“走,咱们买羊肉包子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010 粗盐涨价,满载而归   【第十章:粗盐涨价,满载而归】   姐弟三人兴冲冲来到包子铺前,羊肉包子新鲜出锅,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叶山和槿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叶云遥出声问:“老板,包子怎么卖?”   铺子老板热情吆喝着:“羊肉包子三文钱一个,菜包子和白面馒头都是一文一个,粗粮馒头一文三个,姑娘来点儿什么?”   叶山看向叶云遥,小声问:“阿姐,买一个肉包子尝尝吗?”   槿儿仰着小脑袋,也眼巴巴看着叶云遥。   “买,当然买。”叶云遥爽快地答,当即掏出十四文钱,递给包子铺老板说:“老板,来四个羊肉包子,再来六个粗粮馒头。”   “好嘞。”老板接过铜钱数了数:“正好。”   叶山瞪大双眼:“阿姐,会不会太多了?”   叶云遥:“不多,咱们累了大半天了,吃顿饱饭。”   叶山一想也是,随即重重点头:“好,那下回再来,咱们多背点儿笋子。”   叶云遥笑着说好。   老板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将四个羊肉包子和六个粗粮馒头包好,递给叶云遥:“姑娘拿好。”   叶云遥冲老板笑了笑,伸手接过,却没给两个孩子,而是带着他们去了旁边卖豆腐花的摊子。   摊位前的木板上写了价钱,大碗两文,小碗一文。   叶云遥带着两个孩子在一张空着的桌子前落座:“老板,来三碗小的豆花。”   “马上来。”老板高声应着,一边拿了小碗盛豆花,一边问:“姑娘是要甜口,还是要咸口?”   叶云遥询问两个孩子:“你们要甜的,还是咸的?”   两个孩子已经不记得上回吃到甜食是什么时候了,闻言异口同声地答:“甜的。”   叶云遥说好,抬头看向老板:“三碗都要甜口的。”   老板应好,很快,三碗放了桂花糖浆的豆腐花放在了三人面前:“几位慢用。”   叶云遥拿出三个羊肉包子,一人面前放了一个,催促道:“快吃。”   叶山和槿儿看着面前的美食,全都欢喜点头。   叶山拆开油纸包,双手捧着心心念念许久的羊肉包子,虔诚地咬了一口,当即幸福地连连点头:“好香。”   槿儿没有拆包子,先舀了一勺洒了桂花糖浆的豆腐花,吃了一口,甜得小姑娘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呀。”   见两个孩子吃得开心,叶云遥也跟着高兴,一口豆腐花,一口羊肉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明明很小的一碗豆花,可两个孩子却小口小口吃了很久才吃完。   叶云遥也不催促,静静等着两个孩子将碗里剩下的豆汁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掏出三文钱结了账。   随后三姐弟手牵手,往卖肉的摊位上去。   叶云遥看着精神百倍的小姑娘,笑着问:“槿儿可吃饱了?”   “吃饱了。”槿儿奶声奶气地答,还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小姑娘人小肚子小,看来是真吃饱了,叶云遥便笑,又偏头看向叶山:“小山呢?”   叶山心满意足笑着答:“吃饱了!阿姐,羊肉包子真香,豆腐花也好吃。”   槿儿跟着问:“阿姐,咱们以后还能吃吗?”   叶云遥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能,以后咱们每回卖了钱,都来吃上一回。”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一排卖猪肉的摊位前。   叶云遥看了看,见一家的猪板油干净又新鲜,便问了问价。   得知十七文一斤,便想买五斤,怎料先前卖菜的钱不够了,便只买了四斤,让伙计拿油纸包好,接过,放进了竹篓里。   随后三人又往前走,奔着盐铺去。   进门才知道,粗盐竟然涨到了二十文一斤,不光不让讲价,还每人限购五斤。   叶山发愁,直挠脑壳:“阿姐,盐又涨价了,咱买多少?”   叶云遥轻轻蹙起眉头,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盐价陡然上涨这么多,绝非寻常物价浮动那般简单,想来定是外头又乱了起来。   她在心里盘算着,按一个人算,如果一日三餐都做饭,口味清淡的话,一斤盐,差不多能吃上两三个月。   她们姐弟三人一同过日子,一斤盐也仅够吃上一月左右。   这里没有冰箱,有些肉,菜什么的怕坏,还得用盐腌制,用盐量便大增。   盐是家家户户离不得的必需品,人人都要吃。   要是日后战火烧到这里,这盐价还不知要涨到什么地步,还不如趁着现在买得起,多买一些回去存着。   她盘算着荷包里的银钱,想了想,对着掌柜的说:“我们三个人,来十五斤粗盐。”   掌柜的看了眼一左一右站在叶云遥身旁的两个孩子,倒也没说什么,转头吩咐小二去称盐。   叶云遥指着一旁堆着的粗陶盐罐,问道:“这个盐罐多少钱一个?”   掌柜的:“十斤的十二文一个,五斤的八文一个,姑娘要哪个?”   叶云遥讨价还价:“能不能便宜些,我们买了这么多盐呢。”   掌柜的也是个爽快的:“成,那就大的算你十一文,小的算你七文。”   叶云遥说好,“大的小的各来一个,把盐直接装里头,封好就行。”   掌柜的说好,扒拉几下算盘:“十五斤盐,一共三百文,外加两个陶罐十八文,一共三百一十八文。”   叶云遥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到掌柜的手里:“没有那么多铜钱,麻烦老板称一称。”   掌柜的接过,先看了看银子的成色,随后拿过戥子称重。   叶云遥和叶山紧紧盯着秤杆,就见最后挂秤砣的绳子停在八钱那里。   老板将戥子递到姐弟俩面前,“两位客官看仔细了,这里刚好是八钱银子,换成铜钱就是八百文,减掉三百一十八文,该找四百八十二文。”   在大庸,一两银子换一千文铜钱,叶云遥点头:“掌柜算的对。”   见她认可,掌柜的便收了银子,从柜台里侧的抽屉里数出四百八十二文铜钱,交到叶云遥手里。   那边十五斤粗盐分成两罐也装好了,叶云遥让小二把十斤的装在自己的背篓里,五斤的装在小山的背篓里,三姐弟就离开盐铺,奔着隔壁粮铺去了。   打听完一圈各种米粮面粉的价格,最后叶云遥买了三种,十六文一斤的白米买了五斤,九文一斤的粟米买了十斤,十二文一斤的中等面粉买了十斤。   这里总共就花去了二百九十文,刚才盐店找回来的铜钱,还剩下一百九十二文。   掌柜的见姐弟几个瘦弱,便主动提出可以让伙计推车,帮他们送到城内任何指定地点。   叶云遥自然说好,让伙计帮忙把装米面的袋子放在竹篓里,又跟掌柜的要了几个扔在墙角的破旧米袋,把两个竹篓盖得严严实实,这才跟伙计一起,把竹篓放到独轮推车上。   一行四人便往集市口去。   到了集市口,叶云遥让叶山跟着伙计推着车先走,自己带着槿儿落后几步,把那欠着的两文地皮钱付给了那年轻税吏。   税吏看了一眼叶云遥,又看了一眼前头刚走过去正回头看的叶山,还有他搭手推着的推车,没说话,伸手接过两个铜钱,挥手放行。   叶云遥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带着槿儿追上叶山他们,一行人奔着城门口去。   等到了老槐树底下,拉脚的老伯已经在那等着,先前坐车那几个婶子也都在了。   见叶云遥姐弟几个回来,那婶子热情打着招呼,还好奇地往他们的篓子里看:“哎呦,这是买的啥,咋瞅着那么沉?”   叶云遥不想露财,笑了笑:“家里人多,吃的多,就多买了些萝卜白菜。”   随即给叶山递了个眼色,叶山忙抱着槿儿上车,两人坐好,把那婶子给隔开了。   叶云遥这才跟粮铺伙计一起把两个竹篓抬上车,跟伙计道谢,等伙计推车离开,自己也上了车。   婶子叹道:“啧啧,你这孩子,不会过日子,开春山里什么菜没有,好不容易卖点铜板,竟买这些不值钱的玩意了,下回你要买米买盐,晓得不。”   “多谢婶子指点。”叶云遥应道,随即低下头,没再接话。   婶子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找她搭话。   见人到齐,老伯便赶车出城,往回走。   大半个时辰过后,骡车到了叶云遥他们今早从村里出来的小路上,叶云遥喊了停。   姐弟几人下车来,叶云遥和叶山两个婉拒老伯的好意,姐弟二人把两个竹篓抬了下来。   叶云遥掏出六文钱,将来回车费付给了老伯,又约好大后天辰时初在这里等,便和众人挥手告别。   等骡车走远,叶山背起一个竹篓,叶云遥背起一个竹篓,每个背篓有二三十斤重,可姐弟两个一口气没歇,带着槿儿,抄小路,快步往回走。   回到家,打开院门,见院中一切正常,姐弟几人都放下心来,关好院门,直奔屋门。   还不等敲门,就见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身白色里衣的男子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站在门口,看着几人笑:“回来了。”   落日残霞,金色余晖照在男子白净的面皮上,明暗相衬间,更显得他眉目清俊,气质矜贵。   叶云遥不由自主朝他也笑了笑:“回来了。”   薛以安上前,看了一眼叶云遥额头上的汗珠,伸手去接她背上的背篓,沙哑的嗓音缓和了不少,“累了吧,我烧了热水,快去洗漱一番,解解乏。”   叶云遥想到昨天他那一碰就倒的样子,可不敢让他去提背篓,忙避开:“我来就行,别累着你。”   薛以安见她拒绝,也不坚持,往旁边站了站,让姐弟三人进屋。   叶云遥把背篓小心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几个油纸包,将其中一个递给男子:“你饿了吧,这是在集市上买的羊肉包子,味道很好,就是有点凉了。”   薛以安微微笑着说:“多谢叶姑娘惦记,我先前吃了脚板薯,眼下还不饿。”   叶云遥说好,便把包子和那包粗粮馒头递给槿儿,槿儿抱着,送去了灶间。   叶云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脚进了西屋,想去看看那张散架了的床,可一进门就发现床已经修好了。   她一愣,偏头看向跟着一起进来的男子:“这床是你修的?”   薛以安点头:“是,手艺不好,但能将就着用了。”   随即又说:“我看堂屋摆东西的架子也晃动了,便擅自做主,顺手修了修,还请叶姑娘不要介意。”   叶云遥打量他两眼,走去堂屋,推了推木架子,先前一动就嘎吱嘎吱响,现在却牢固得像焊在了地上。   想到他方才说还烧了热水,叶云遥忍不住问:“你还做了什么?”   薛以安:“菜刀把手松动,我钉了个木楔子进去,再就,扫了扫地。”   叶云遥看着十分干净的地面,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来——贤惠。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明天见 第11章 011 姑娘心善,油渣香脆   【第十一章:姑娘心善,油渣香脆】   薛以安见面前姑娘看着自己发愣,便温声问:“怎么了?”   叶云遥回神:“谢谢你啊,把家里坏的东西都修了,还把地扫这么干净。”   男子对着她微微拱手,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叶姑娘心善,肯收留我这个落魄之人,此举已然是天大恩情。这些琐事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必这般客气道谢。”   叶云遥心中感叹这人果然是个书生,总是这么斯文端正,一丝不苟,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主动收留,那不是被钱打动的嘛,这人这话听起来有些虚套了。   她奔波了一大天,又累又饿,还有一大堆的活要去干,没空和他客气来客气去的,便说:“那你歇着,我去做饭。”   男子再次拱手一礼:“有劳叶姑娘。”   叶云遥点了点头,转身去了灶间。   灶间内,两个孩子正忙忙活活地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米袋和面袋都已经放进了米缸里,叶山正往外搬小的那罐盐。   叶云遥见他小心翼翼,也不多说,走过去,把十斤的那罐盐搬了出来,小心放到木架下,挨着地放稳当。   叶山把他那一罐也搬过来,挨着放,随即问:“阿姐,接下来咱干啥?做饭吗?”   叶云遥双手叉腰,看了看买回来的一堆东西,分派起任务来:“槿儿把剩下那点野蒜都摘了,小山你刷锅烧火,先把粥煮上。”   两个孩子应好。   槿儿拿了小板凳,坐到灶间门口光线亮一点的地方去摘菜。   叶山把锅刷干净,往里添了两瓢水,随即拿了碗准备去舀米。   可到了架子那,又幸福地烦恼起来:“阿姐,咱现在有粟米,还有白米,要煮哪一种?”   叶云遥:“两种各一半。”   叶山笑着说好,又问:“那煮多少?”   叶云遥想着两个孩子好久没有正正经经吃过饭了,便说:“你手里那碗装满,应该够吃了。”   叶山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足够了。”   他们家好久没这么奢侈过了,自从爹娘离去,他们煮饭,恨不得数着米粒下锅。   今天晌午已经吃了一顿饱饭,要不是家里有住客给了钱,得让人家吃饱,他们其实不用煮这么多的。   少年心中乱七八糟想着,走到米缸那,小心地解开两个米袋,粟米白米各舀了半碗,又把米袋仔细系好,米缸的盖子盖好,这才去淘了米,放进锅里,又特意多加了一瓢水。   叶云遥把蒸东西的架子放在锅上,把剩下那个羊肉包子和三个杂粮馒头放碗里,摆在架子上蒸着。   随后洗了手,挽好袖子,把那四斤猪板油从油纸包里拿了出来,放在清水里洗净,仔细切成均匀的小块。   锅里已经烧开,浓郁的米香味顺着锅沿钻了出来,熏得姐弟三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槿儿更是把小板凳从门口搬到了灶台边,直吞口水:“好香呀。”   叶云遥看着可爱又心疼,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再等一会儿就能好了。”   小姑娘重重点头:“好,槿儿不急的。”   等锅的功夫,叶云遥把小竹筐里那些羊肚菌拿过来清理。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阵要不要一起带去集市上卖了,但她真的太想吃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只不过今天在集市上,路过卖鸡的摊子时,她还是没舍得买,等会儿就拿猪油渣炒一下吧,一样好吃。   清理完羊肚菌,换了三道水,洗干净里面的泥沙,从中间切开一刀,装在陶盘里备用。   怕粥粘在锅底,叶山时不时就要掀开锅盖,拿大木勺搅和几下。   这会儿正一手举着锅盖,一手拿勺子在锅里搅和,见叶云遥这边忙完,便说:“阿姐,你来瞧瞧,粥好了吗?”   叶云遥走过去看,就见锅里粟米掺了白米黄白相间的米汤沸腾翻滚,米已经煮开了花,米香浓郁,浓稠正好。   她笑着点头,“好了,出锅。”   叶山欢快地应了一声,把木头锅盖贴墙放好,拿了陶盆过来。   叶云遥先用帕子垫着,把装包子和杂粮馒头的陶碗端出来,递给叶山:“烫,小心手。”   叶山应好,小心接过,端着送到堂屋桌上去了。   叶云遥拿锅木勺,将锅里的粥一勺一勺盛到陶盆里,也端着送去了堂屋,放在桌上凉着。   男子从西屋走出来:“叶姑娘,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叶云遥摆了下手:“没事,忙得过来,你歇着就好。”   男子便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叶云遥回到灶间,就见叶山拿着木勺仔细刮着锅里的米汤,槿儿拿着一个碗在旁边接着。   叶云遥走过去,也不催促,等兄妹俩刮完,这才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要是饿了,就先去盛一碗吃。”   “不饿的。”两个孩子齐齐摇头,只捧着那小半碗浓稠米汤,你一勺我一勺的分着吃起来。   挨过饿的孩子,是不舍得浪费一丁点食物的。   叶云遥对此深有体会,她笑了笑,没再管两个孩子,洗干净锅,往灶里填了柴,加了一点水烧开,把先前切好的羊肚菌快速焯水后捞出,仍旧装在盘子里。   再次把锅洗干净,烧干,把先前切好的小块猪油倒进锅里,加清水没过猪油,吩咐已经喝完米汤坐在灶前烧火的叶山:“小火慢熬,才不会烧焦。”   叶山爽利应道:“阿姐放心。”   家中只有一口锅,现在占着,眼下什么都做不了,叶云遥便搬了小板凳,挨着两个孩子坐下。   薛以安一个人在西屋待得实在无聊,便跑到厨房门口来凑热闹。   见三姐弟齐齐托着腮帮子,守在灶前烤火,他沉默片刻,也去拎了个小板凳过来,挨着叶山坐了下去。   姐弟三个齐齐歪头看他,都没说话,可那三双黝黑的眼睛却似乎都在问,你来这干啥?   薛以安指了指锅里:“好香啊,这是在做什么?”   三姐弟齐齐震惊于他的无知,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道:“熬猪油啊。”   薛以安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猪油是这般熬出来的。”   还真是个什么也不会干的书生。叶云遥和叶山对视一眼,带着槿儿扭头回去,继续瞅着锅里翻滚的白色猪油块。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分一点一点在蒸发。   不知过了多久,水分熬干,开始出油,浓郁的香味慢慢飘散出来。   姐弟三个又开始猛吸鼻子,不想让那香味白白浪费掉。   薛以安瞧着有趣,也跟着一起,一下一下深呼吸。   叶云遥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便冲她笑了笑:“猪油的味道很香。”   叶云遥情不自禁也笑了:“是很香。”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油越来越多,清亮清亮,油块开始慢慢变色,又添了两次柴火过后,猪油渣变得金黄微焦。   叶山和槿儿不知道是第几次发问了:“阿姐,熬好了吗?”   叶云遥站起身来,大声宣布:“好了。”   好了就意味着马上就有猪油渣吃了,两个孩子乐得从小板凳上蹦起来,眼巴巴凑到了锅前。   叶云遥笑着将他们扒拉开:“离远些,这油很烫的,先去拿两个碗来,我先捞些猪油渣出来。”   两个孩子说好,跑去架子那,拿来两个碗来洗干净,放到灶台前。   叶云遥拿过先前就洗干净控干水分的笊篱,捞出五块猪油渣,放在一个碗里:“这是槿儿的。”   小姑娘激动地捧着碗,眼睛直放绿光:“阿姐,这么多都给槿儿吗?”   “是的,都是我们槿儿的。”叶云遥笑着说,又捞了五块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碗里:“这是我们小山的。”   叶山捧起碗,嘿嘿笑个不停:“阿姐,咱家又过年了。”   叶云遥也跟着笑:“端到外头去吃,吹一吹,凉一下再吃,免得烫嘴。”   两个孩子说好,小心端着碗,去了堂屋。   叶云遥拿了个大陶碗,把剩下的猪油渣捞到了里面,捞完,自己用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薛以安见她吃得弯起了双眼,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没吃过,可以尝一块吗?”   叶云遥这才想起身旁还站着个男人,便伸手指了指装猪油渣的陶碗:“当然可以,你自己拿。”   男子点头,可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又看了看那滋滋冒油的猪油渣,迟疑片刻,还是没伸手:“可否劳烦叶姑娘帮我拿一块?”   叶云遥一愣。他说的拿,不会是让她用手拿了喂他吧?   要是槿儿和小山,她想都不用想,直接拿起来就喂了。   可他这么大个人了,又是个陌生人,那样他不觉得奇怪吗?   昨晚他坐都坐不直,她都没喂他,这会儿怎么可能用手拿了猪油渣喂他吃?   还是说,他是个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的子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把她当他家丫鬟使唤了?   不过管他怎样,她懒得琢磨,转身去拿来一双筷子来,递到他手里:“自己夹。”   薛以安看了看手里的筷子,反应过来,忙拱手一礼,面露歉疚:“在下方才只是不想弄到手上油,实在是唐突了,还请叶姑娘莫要介意。”   叶云遥把猪油渣端到放菜板的木桌上,“没事,你吃吧。”   说罢,转身回到锅边,把猪油一勺一勺盛出来,放进了装油的陶罐里。   男子道谢,沉默片刻,夹起一块猪油渣,放在嘴里。   油渣炸得金黄焦脆,咬下去咔嚓作响,满口皆是浓郁脂香。   他眼睛一亮,慢慢把嘴里那块嚼完,看向叶云遥:“叶姑娘,这油渣很是香脆,我能再吃一块吗?”   叶云遥正在舀猪油,也没回头:“你随便吃。”   薛以安:“多谢。”   说罢,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随后便放下筷子,站到了叶云遥旁边,一边咔嚓咔嚓慢慢嚼着,一边看着叶云遥忙活。   叶云遥留了一点猪油在锅里,剩下的全都装进了油罐,封好盖子,放到了木架下面那一层。   随后拿了几块猪油渣,放在案板上,切小一些。   本想喊小山来加柴,一想两个孩子可能还在小口小口吃着猪油渣,便看向跟个棒槌似的一直杵在那里碍事得很的男子:“麻烦你帮我添点柴吧,免得我洗手了。”   薛以安点头说好,坐到了灶前的小板凳上,往灶里加柴。   很快,锅里的油烧热,滋啦滋啦作响。   叶云遥抓了刚刚切好的野蒜头扔进锅里爆香,把切成小块的猪油渣倒进去,快速翻炒,煸出多余油脂,倒入先前焯过水切开的羊肚菌,加入适量的盐,快速翻炒十几下,盛出,装盘。   一盘香喷喷的猪油渣炒新鲜羊肚菌,就做好了。   叶云遥闻了闻,香得她合不拢嘴,笑着看向男子,语气欢快:“走,开饭。”   男子见她眉眼弯弯,也跟着笑了,“开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012 米香浓郁,心中大安   【第十二章:米香浓郁,心中大安】   叶云遥端着菜盘走到堂屋,就见小山和槿儿还蹲在那,小口小口啃着最后一块猪油渣,她笑着说:“过来吃饭。”   两个孩子闻声,抱着碗起身,走到桌边来。   叶云遥放下菜,自己在对门的方向坐了,随后招呼几人:“都坐吧,趁着吃。”   叶山和槿儿点头,便打算和以往那样,一左一右挨着自家阿姐坐。   怎料叶山晚了一步,不过扶槿儿坐好的片刻功夫,那男子就抢了他平日的位置,坐在了自家阿姐的左手边。   少年不高兴,看向叶云遥。   叶云遥给他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计较,人家好歹给了那么多银钱呢。   叶山领会,点了点头,默默挨着槿儿坐了。   叶云遥用勺子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浓稠的米粥,又指了指那个羊肉包子,看向男子:“这羊肉包子你吃。”   薛以安看了眼悄悄看向肉包子的两个孩子,温声说道:“晚上吃多容易积食,我吃些粥便好。”   叶云遥也不强求,点头说好,伸手把那羊肉包子拿起来,撕了一小块被馅汁浸成金色的皮放进嘴里,剩下的分成两半,递给两个孩子:“快吃。”   槿儿开心地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   叶山摆手想让,却被叶云遥一个眼神制止住,忙伸手接过,也笑着吃起来。   叶云遥指了下桌上唯一的一盘菜:“别光吃包子,尝尝这猪油渣炒羊肚菌,很鲜的。”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却仍旧抱着包子,啃个不停。   叶云遥无奈笑了笑,又看向男子:“你也尝尝。”   薛以安点头,夹了一块羊肚菌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几口吃完,又夹了一块猪油渣放在嘴里,眼睛又是一亮。   吸饱了油脂的羊肚菌鲜嫩爽滑,煸炒过的猪油渣焦香酥脆,在配上一口软糯粘稠,米香浓郁的米粥,当真是人间美味。   薛以安咽下口中的饭菜,连连点头:“叶姑娘当真好厨艺。”   叶云遥见他此刻的神情真情实意,并不是刻意恭维,心中舒坦,笑了笑:“合口味就多吃些。”   小山已经啃完了手里的半个肉包子,闻言也夹了一块羊肚菌放进嘴里,一吃也是双目放光:“阿姐,没想到这个丑蘑菇这么好吃。”   叶云遥笑着说:“明儿进山,仔细找找,找到了明晚再做。”   叶山却摇头:“这么好吃的菌子,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要是明儿找到了,咱就攒着,大后天一起拿去集市上卖。”   叶云遥点头:“也行,要是卖了好价,咱就一人买两个羊肉包子,再吃一大碗豆腐花。”   两个孩子想象一下大口吃包子,大口喝豆花的情景,都笑了。   见两个孩子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叶云遥也笑了。   薛以安眉目舒展,唇角含笑,静静看着这一幕。   一桌四人,默默吃完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先前在灶间,叶云遥就跟两个孩子发了话,从今往后,吃饭管够,吃饱为止,不许再藏着掖着说自己不饿这样的话。   这一顿,两个孩子是敞开来吃的,一人半个羊肉包子,一碗粥,叶山还吃了一个粗粮馒头,两个孩子都吃得小肚溜圆。   叶云遥吃了一个粗粮馒头,两碗粥。   薛以安嘴上说着吃多不消化,可也没少吃,一个人就喝了三碗粥。   等大家都放下筷子,叶云遥看向桌子,盘点战果。   大半陶盆的米粥吃得干干净净,一盘猪油渣炒羊肚菌也渣都不剩,唯一留在桌上的,就是一个粗粮馒头。   叶云遥看着小山和槿儿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两个孩子也看着她笑。   薛以安见三姐弟都抱着肚子笑着发呆,嘴角也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几人坐着歇了会儿,便各自起身,一起把桌子收拾了,碗筷都拿到灶间,叶云遥洗碗,叶山烧水,槿儿跑来跑去帮叶云遥把洗好的碗筷都放回灶间唯一的架子上。   薛以安本来也想帮忙,可见三姐弟配合默契,他也插不上手,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叶云遥忙活。   叶云遥收拾干净厨房,一转身,差点撞在男子身上。   她后退一步,有些无奈地问:“你这么爱看热闹嘛?”   薛以安笑了笑,“我是想问,我那衣裳还没干透,夜里放在外头可行?还是要收进来。”   叶云遥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白色里衣,“还是收进来吧,不然被露水打湿了。”   再说万一来个野狗山猫啥的,给他扯坏了,拖走了,他没得穿,保不齐还要让她给置办一套。   薛以安闻言,点头说好,转身出门,没一会儿,把那微微发潮的衣裳裤子给拿了进来,转了一圈,不知该放在哪里。   叶云遥走到西屋,指了指拿长条板凳:“屋里没有衣架,先搭在凳子上吧,明早应该就能干了。”   薛以安说好,把衣裳抖开,又从中折了一下,搭在凳子上。   叶云遥回到灶间,就见槿儿和小山已经用杨柳枝刷过牙,也洗过了脸,正把洗脸水倒进洗脚盆里,打算洗脚。   叶云遥在脸盆里装了温水,自己洗过脸,把水倒进洗脚盆里,又装了一盆温水送去西屋给男子洗漱。   薛以安伸手接过:“有劳叶姑娘,往后我自己来就好。”   叶云遥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也就两三天的事。”   薛以安没有接话,默默洗脸,洗过之后,没有帕子擦脸,依旧自然风干。   叶云遥递给他装水的竹筒和杨柳枝,端过水盆,把水泼去院中,回了灶间。   两个孩子已经洗完了脚,穿上鞋子回东屋去了,叶云遥也懒得费力气换水,加了些热水,脱了鞋子,踩进水里。   走了一大天,双脚酸疼,泡在热水里,舒服得她直叹气,心道要是能洗个热水澡就更好了。   可家里的浴桶早就烂了,堆在西屋墙角装杂物,还有,家里现在有个陌生男人,她也没法安心洗。   今天一天,明天一天,后天到晚饭时分,就足足三天了,看他今天这样,到时肯定能走了。   那就等他走了,她再好好洗个澡吧,不然都要臭了,到时也让两个孩子洗个澡。   还有,下回去县城,等卖了钱,一定要记得买几条巾帕,澡豆也要买几个。   等以后攒点钱,再买个锅吧,一个锅,不管做什么都太慢了,不方便。   还有换洗衣裳,两个孩子的鞋,都得置办……   叶云遥双手架在膝上,脸趴在胳膊上,心里乱七八糟一通瞎想,没一会儿竟然打起瞌睡来,身子一歪,往一旁倒去。   猛地惊醒,暗道要摔,没想一只大手突然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扶回到小板凳上坐了。   叶云遥抬头,见是男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冲他笑了下:“谢谢你啊。”   薛以安微微笑着点了下头。   叶云遥拿过擦脚抹布擦干脚上的水,穿上鞋子,就要去端洗脚盆。   薛以安快她一步,抢先把木盆端了起来:“我去倒,叶姑娘辛苦一天了,早些歇息。”   说罢,低头穿过灶间的门,端着水盆出门,将水泼到了院中,随后把盆子放在了堂屋角落,平时木盆在的地方。   随后又转身走到屋门口,把门闩给插上了。   叶云遥站在堂屋,静静看着他忙活。   薛以安插好门闩,转身看向叶云遥,“叶姑娘怎么还不去歇息?”   叶云遥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还是想把他捆上,但他做了这么多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薛以安静静等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两捆麻绳。   叶云遥也看向那捆麻绳。   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薛以安抬脚走过去,伸手拿下一捆麻绳,温声说道:“劳烦叶姑娘了。”   叶云遥心道这人还怪知趣的,嗯了一声,跟在他后头去了西屋。   薛以安脱鞋上床躺好,双手并在一起,举到了叶云遥面前。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配合默契,很快,绳子就按昨天的方法捆好了。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大家已经算得上是熟人,叶云遥反倒比昨晚更尴尬,全程避开他的视线,没有说话,麻溜捆完,冲他点了点头:“那你歇着,明早我来给你解开。”   说罢,转身就走。   薛以安却出声:“叶姑娘留步。”   叶云遥转身:“怎么了?”   薛以安:“劳烦叶姑娘帮我盖一下被子。”   叶云遥哦了一声,快步走回去,扯着被子给他盖好,“可还有别的事?”   薛以安摇头:“没了。”   叶云遥点头,转身,端着烛火,快步出了西屋,把门留了个缝,没有关严。   到了堂屋,拎了两个空水桶,叠着堵在房门口,回了东屋。   槿儿已经睡着了,叶山强撑着眼皮还在等,见叶云遥进门,头一歪就倒在床上:“阿姐,我先睡了。”   “快睡。”叶云遥回道,把东屋门从里面闩好,拿了把椅子抵在门口,也脱鞋上床。   扯了被子,把他们姐弟三人都盖好,伸手把软乎乎的小姑娘搂进怀里,闭上眼睛,几乎一瞬间,便沉沉睡去。   ---   西屋,薛以安的双手从被子里伸出,右手收紧,手腕灵活转动几下,轻轻松松从捆好的绳子里抽了出来。   想到那位警惕心极强的姑娘认认真真捆绳子的模样,他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下。   说来也是奇怪,以往毒发,少说三五日,多则七八日,才能缓过劲儿来,后来寻到了药物控制,毒性才能在一两日之内得到抑制。   可这回不知是何缘故,只第一日发作,今日这才第二日,竟是毫无征兆了。   再等上一两日,若还是无恙,那他便可以离开了。   如此,那位姑娘也不用每晚为难如何开口将他这个陌生人捆上,也不必拿一堆东西把东屋门给挡上了。   只是,那姑娘烧菜的手艺当真是绝,他还真没吃够。   等他走的时候,开口请她帮忙做一些干粮,不知她是否愿意。   心中这般想着,他把右手原路伸进绳套,合眼睡去。   ---   次日清晨,叶云遥睡到了自然醒。   也不知是因为昨天吃了一天的饱饭,昨晚也歇息够好,还是因为风寒彻底痊愈了,身体的疲惫不适感彻底消失,只觉头脑清醒,身体轻松。   她笑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山和槿儿还在睡,她也不喊他们,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裳,去了西屋。   薛以安也醒了,正睁着眼睛望天,闻声转头,看清来人,笑着打招呼:“叶姑娘早。”   叶云遥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下眼,也跟着笑了:“你也早。”   她走过去,把绳子解开,问道:“你身体好了吗?”   薛以安坐起身来,点头:“多谢叶姑娘惦念,已经好多了。”   听他这么说,再看他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面色,叶云遥心中大安,“那就好,你歇着,我去做早饭。”   薛以安起身,拱手行礼:“有劳。”   叶云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了灶间。   洗过脸刷过牙,拿了两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着。   刚搅了两下,就见穿戴整齐,一身蓝色锦袍的男子低头进门,拎了个小板凳,径直坐到了灶前:“小山还在睡,我来烧火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013 一起上山,明早就走   【第十三章:一起上山,明早就走】   叶云遥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前天他刚来时,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病病歪歪的,半点精气神也无。   昨天倒是能起身行走,可穿着一身素白宽松里衣,翩翩若仙,可瞧着也格外孱弱单薄。   如今穿上这身锦袍,虽说仍旧清瘦,却显得沉稳干练,气度不凡,怎么瞧着,都不像是个寻常文弱书生。   薛以安往灶里填了两根柴火,察觉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抬眸,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云遥连忙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   昨天一天,今天一天,待到明天傍晚,便是整整三日,他也该走了。   所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都和他们姐弟三人毫无干系。   两人都不再开口,一时间,屋内静默无声,只有筷子碰在碗上的哒哒声。   叶云遥搅碎鸡蛋,倒入一个陶盆里,又往陶盆里舀了一碗半面粉,加了少许盐,加水,用筷子搅成糊状,又把最后一把野蒜摘干净,切碎,倒入盆里,搅匀,放在一边备用。   锅里水烧开了,叶云遥用水瓢盛到装水的陶罐里。   看着刚才装鸡蛋的碗里还有一些鸡蛋液,她想了想,又拿出另外三个碗,一个碗里打了一个鸡蛋,放了一点点盐,搅匀之后,分别加入沸腾的开水,做了四碗朱雀汤。   叶云遥端了一碗,递给男子:“给,补补身子。”   薛以安接过,看着碗里仍在转着圈的如云朵一般轻柔的金黄色鸡蛋絮,不由赞了一句:“叶姑娘好手艺。”   叶云遥嘴角弯了弯:“凉一凉再喝。”   薛以安说好。   二人都坐在小板凳上,一人抱着一碗朱雀汤,一边吹,一边小口喝着。   喝完之后,叶云遥把碗收了,洗干净放在一旁,把另外两碗朱雀汤端去堂屋桌上放着。   回到灶间,让男子烧小火,等锅烧干,她用勺子舀了一点猪油放在锅里化开,等油烧热,舀了一勺面粉糊糊倒进锅里,用勺子弄成圆形,慢慢煎到两面金黄,捞出,放进盘子。   如此重复,不多时,一盘香味扑鼻的野蒜鸡蛋饼就做好了,四个人,一人三张,一共十二张。   叶云遥把装饼的盘子递给男子:“放到桌上去,顺便帮我喊一下小山和槿儿起床吃早饭。”   “好。”薛以安接过盘子,转身出了灶间。   叶云遥刷锅,洗刀,把厨房拾掇干净,拿着筷子去了堂屋。   小山和槿儿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正在堂屋洗脸刷牙。   叶云遥看着两个孩子乱蓬蓬的头发,回屋拿了木梳,走到他们身后,动作麻利地给两人梳好头发,拿头绳扎好。   随即摸摸他们的头:“走,吃饭,吃完上山。”   两个孩子说好,走到桌边,就发现那男子已经站在了昨天晚上他坐的位置前,叶山没办法,只好又挨着槿儿坐。   叶云遥把两碗朱雀汤放在小山和槿儿面前:“今早吃鸡蛋汤,配面饼。”   槿儿看着面前那碗金黄的鸡蛋汤,眼睛亮晶晶的:“阿姐,这鸡蛋汤真好看。”   叶山却是小眉头一皱:“阿姐,你怎么没有,我分你一半。”   说着,伸手就去拿叶云遥面前的碗。   叶云遥按住他的手:“我的那碗,先前在厨房就已经喝过了。”   叶山想到先前阿姐病着那几日,家里米不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撒谎骗阿姐的,便怎么都不相信这话,小脸一板:“阿姐不要骗我。”   叶云遥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没有骗你,我做了四碗,一人一碗,我和……”   话说一半,她看了一眼男子,还真不知道怎么提他。   见男子要开口,似乎是想介绍自己,叶云遥抢先接着说:“我们俩的都在厨房喝完了,我做饼还放了两个鸡蛋,今早一共用了六个鸡蛋,不信待会儿你去厨房数,看还剩几个鸡蛋。”   叶山将信将疑,看向男子:“真的吗?”   薛以安点头:“的确如此。”   叶山想着鸡蛋都是有数的,既然阿姐这样说,那应该是真的,便点头,坐了回去,“阿姐,你以后也要像这几日这样。”   叶云遥没反应过来,随口问:“怎样?”   叶山垂眸看着手里的鸡蛋汤,声音闷闷的:“不要总是什么都舍不得吃,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和槿儿,活活把身体饿垮了。”   叶云遥想起记忆里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做的那些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好,阿姐知道了。”   槿儿转着小脑袋,看了看沉默的阿姐,又看了看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的哥哥,大眼睛转了转,用筷子夹了一个饼放到阿姐碗里,又夹了一个饼放到哥哥碗里,笑着说:“阿姐,哥哥,咱们吃饭吧,这饼好香呀。”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欢快,叶云遥和叶山都笑了,夹起饼咬了一口,齐齐点头:“是好香。”   见阿姐哥哥都笑了,槿儿开心得晃了晃小脑袋。   叶云遥招呼静静坐在那里还没动筷的男子:“你也吃,别客气。”   薛以安点头说好,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张饼,慢慢吃起来。   鸡蛋饼外皮微焦,内里松软,野蒜鲜辛,蛋香浓郁,咸淡适口,他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两个,这才撂下筷子,静静看着姐弟几人吃。   叶云遥和叶山也都吃了两个,槿儿胃口小,只吃了一个,盘子里还剩下五张饼。   叶云遥便起身,拿了干净的油纸过来,包了四张饼,外加昨天剩下的那个粗粮馒头也包好,递给叶山:“拿好,待会儿带去山上当午饭。”   叶山接过,小心放到了竹篓里,随后去拿菜刀和斧头,槿儿则拿了竹筒去装水。   叶云遥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那个饼,对男子说:“晌午你就先随便垫垫肚子,等晚上我回来,再做好吃的。”   薛以安沉默一瞬,开口道:“能带着我一起上山吗?”   叶云遥一口回绝:“不行。”   男子起身,上前两步,看着叶云遥,语气诚恳地打着商量:“我独自留在家中实在无趣,不如同你们上山,也能搭把手,帮你们提些东西。”   叶云遥还是摇头:“你还是在家歇着吧,养好身体,明儿才能不耽误赶路。”   薛以安听着这明摆着的逐客令,无奈地笑了笑:“我身体已经无碍,明日吃过早饭,便打算启程。”   叶云遥眼睛一亮,“明一早就走吗?”   薛以安点头:“是,早些出门,也好赶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叶云遥面上笑意更浓:“行,凡事赶早不赶晚,早点出门挺好,挺好。”   看着面前姑娘弯成月牙的眼睛,薛以安沉默片刻,才接着说:“临行前,想请叶姑娘帮我做一些干粮带在路上,只不过我手头没了银子,也不好白拿叶姑娘的,去山上帮你们提些东西回来,全当酬劳了。”   叶山想着山上数都数不清的笋子,心中一动,悄悄拉了拉叶云遥的袖子,小声说:“阿姐,多个人也好,多背些笋子下来,后天咱们去集市上也能多卖些。”   叶云遥仔细打量男子,见他面色正常,精神十足,便点了点头:“那行,你要是觉得没事,那就跟我们一起上山吧,明天我给你多烙一些鸡蛋饼带上。”   薛以安拱手行礼:“那就有劳叶姑娘了。”   叶云遥笑了笑:“天也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就走吧。”   也不用她交代,叶山把留在盘子里的那张饼也拿油纸包了起来,放到了竹篓里。   叶云遥看了看男子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锦袍,想了想,去东屋柜子里,把以前叶青松的一套旧衣翻了出来,递给他:“你换上吧,免得上山刮坏了,再说,穿成这样,也惹眼。”   薛以安说好,接过那套旧衣,去了西屋,很快,换好出来。   叶云遥暗自咂舌。这人天生一副好样貌,别说衣衫粗陋难掩出众气度,怕是披一片破麻袋都好看。   叶山提了两个竹筐走过来,见自家阿姐望着客人发呆,便好奇问:“咋了,阿姐?”   “没事。”叶云遥摇头,接过装柴刀和绳索的竹篓,背到背上。   叶山的背篓里装了斧头,还有两个装水的竹筒,外加干粮,他把东西摆好,背了起来。   槿儿也提了个小竹筐,从墙角把自己常用的那根小竹棍拎在了手里。   薛以安两手空空,环顾四周:“还有竹篓吗,我也背一个。”   叶云遥摇头:“没了,家里就两个,其他的都坏了。”   想着他空手上山,岂不白跑,于是转身去了西屋,把一个装杂物的柳条筐腾出来,递给男子:“你拿这个吧。”   薛以安说好,接过柳条筐,提在手里。   槿儿想着自己把筐子拎在手里的时候,走路碍事,便晃了晃胳膊上挎着的小竹筐,仰着小脑袋看向薛以安,脆生生地说:“书生哥哥,你像我这样挎着。”   “好。”薛以安温声说道,学着槿儿的样子,将竹筐挎在了胳膊上,又展示给槿儿看:“这样可对?”   槿儿便点点小脑袋,开心地笑了:“对哒。”   见大家都准备妥当,叶云遥便一挥手:“走,出发。”   一行四人,锁好屋门,关好院门,兴冲冲奔着山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014 旧事重提,两只山鸡   【第十四章:旧事重提,两只山鸡】   四人绕过院子,来到后山山脚,贴着山根往前。   走到那条小路上,叶山牵着槿儿先一步往山上走,叶云遥紧跟其后。   爬了一段距离,她回头,看向男子:“还走得动吗?”   薛以安挎着竹篮停下脚步,点点头:“走得动。”   叶云遥见他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便放下心来,转身接着走。   走到那天初见,他趴着的地方,叶云遥加快脚步。   没想那男子竟两步追上来,往地上指了指:“叶姑娘,那天,我就趴在这里。”   叶云遥不知他旧事重提,说这个干什么,点了点头,“嗯。”   男子又说:“见叶姑娘从此路过,我曾向你招手来着。”   叶云遥想到那天自己的冷血无情,捋了捋鬓角的头发,尴尬地笑了下,“啊?是吗,那我没看见。”   前头的叶山和槿儿听见自家阿姐这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薛以安温和地笑了下:“我想也是如此。”   看着他那干净柔和的笑容,叶云遥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愧疚,找补了句:“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吓了一跳,也没敢多看,赶紧走了。”   薛以安将篮子放到地上,拱手行礼,“吓着叶姑娘,是在下不对。   叶云遥笑了笑说:“没事,你也不是故意,不怪你。”   薛以安再次拱手:“叶……”   叶云遥不想听他这些有的没的,快步追上两个孩子:“槿儿可累了?要不要阿姐抱?”   槿儿摇头,挥了挥手中的小竹棍:“槿儿一点不累,还能走呢。”   叶山:“阿姐,我们都吃得饱饱的,力气足着呢。”   叶云遥笑:“那就好。”   姐弟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边说边走。   薛以安笑了下,捡起竹篮,挎在胳膊上,跟在后头走。   又走了一会儿,叶山往林子里一指:“阿姐,那有片雷竹林,咱们去瞅瞅?”   “走,进去。”叶云遥点头。   几人离开小路,进了山林。   走了大约几丈,果然就见一大片刚冒头的雷竹笋,大家都很高兴,放下手里的筐子篓子,就开始干活。   三姐弟分工明确,还和上回一样,叶云遥和叶山一个用手咔咔掰,一个用脚咔咔踹,槿儿迈着小短腿,把哥哥姐姐的战利品往一块搬,没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一小堆。   薛以安见姐弟俩干得开心,也凑过去,用手掰了一个,有些惊讶:“这笋子竟是这般脆的。”   叶云遥好奇问:“你以前没掰过笋子?”   薛以安摇头:“不曾。”   叶云遥笑了下:“那你掰吧,挺好玩的,我去剥笋子,这样快一些。”   薛以安点头说好,在林子里一个一个掰了起来,不过他不用槿儿跑来跑去的搬,装在自己的竹筐里,装满就送回到叶云遥脚边。   叶云遥坐在地上,用柴刀熟练地剥着笋子,剥完递给槿儿,小姑娘往竹篓里放。   四人忙忙活活,小半个时辰过后,周边能看得见的笋子都掰得差不多了,叶山也坐到叶云遥身边,跟着一起掰。   薛以安往前头指了指:“我去前头看看。”   叶云遥抬头看了眼:“别往远走,免得迷路。”   “好。”薛以安点头,挎着他的竹筐,往林子深处去了。   姐弟三人专心拾掇笋子,不知过了多久,等把笋子全都剥完,两个竹篓几乎已经装满了。   叶山高兴得嘿嘿直乐:“阿姐,明儿咱再来一趟,后天到集市上能卖不少钱。”   叶云遥拿过竹筒,喝了口水,“行。”   叶山又说:“咱家篓子不够,晚点我去柱子家,跟柱子娘借两个竹篓。”   叶云遥:“别空手去,带点笋子过去。”   叶山点头:“成。”   姐弟坐在地上歇息了一阵,叶云遥看向方才男子离开的方向:“这人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叶山作势往起站:“要不,我去看看?”   叶云遥按住他:“再等会,如果还不回来,咱们一起去。”   这里虽说是村里人经常活动的地方,可毕竟是深山老林,他们姐弟三个绝对不能分开。   叶山坐回原地:“行,那就再等等。”   话音刚落,就听前头传来一阵鸡叫:“咕咕咕,咕咕咕……"   叶山眼睛瞪得溜圆,蹭地从地上蹦起来,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阿姐,野鸡!”   “走,咱去看看。”叶云遥也很激动,拎起柴刀,快速起身。   叶山拎着斧头,槿儿提着竹棍,姐弟三人蹑手蹑脚往前走。   刚走出去几步,就见那男子挎着竹筐,快步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笑着说:“叶姑娘,我捡了两只野鸡。”   叶云遥眼睛一亮,声调不自觉拔高:“当真?”   男子把臂弯上的竹筐递到她面前:“你看。”   叶云遥上前一步,一把抢过竹筐,就见两只野鸡捆了双脚,正趴在里面,咕咕咕直叫。   叶云遥情难自禁,笑出声来:“待会儿去找点羊肚菌,晚上咱吃菌子炖鸡。”   叶山望着竹筐里的两只野鸡,咧着嘴笑个不停,还不住地吞着口水:“嘿嘿,好吃。”   槿几个头小,只看到筐底,踮着脚,伸着小手扒着竹筐,急得不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叶云遥把竹筐递给两个孩子,搓了搓手,笑着问男子:“在哪捡的,带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015 菌子炖鸡,猛然倒地   【第十五章:菌子炖鸡,猛然倒地】   薛以安沉默一瞬,在叶云遥那灼热的目光中,抬起手往前指了指:“就在前头。”   叶云遥一刻不等,抬脚就往前走,语气雀跃:“小山,槿儿,走,咱去前头看看。”   “好嘞。”叶山应着,拎着装鸡的竹筐,牵着槿儿,跟上叶云遥。   薛以安看着三姐弟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原地站了片刻,也抬脚追了上去。   几人走出去好一段距离,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好一会,连声鸡叫都没听到。   叶云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男子:“你在哪捡到的?”   薛以安随手往右边一指,“就那几棵竹子下头。”   叶云遥姐弟三个走过去,蹲到地上仔细查看,四下搜寻一番,竟是连半根野鸡毛都没看见。   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抬眼望向男子:“你是怎么捡到的这两只野鸡?它们就老老实实待在这,等着你捡?”   叶山也跟着仰头,目光带着疑惑看向男子。   是啊,山中野鸡多机灵,他来山上不知道多少回,没少遇到过野鸡,可别说捡了,就是追他都没追上过,要是不用点陷阱什么的,很难抓到的。   薛以安立在数步开外,望着蹲在地上、齐齐抬眸打量自己的姐弟三人,静默少许,缓缓开口:“许是我运气好吧,我方才听见这有鸡叫,便走过来看,那两只野鸡就趴在那里扑棱翅膀,也不飞走,我就捡起来了。”   叶云遥皱了皱眉,觉得这男人没说实话。   可叶山却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我知道啦,这鸡肯定是受伤了。”   说着,从竹筐里拎出一只鸡来,仔细查看,果然在鸡肚子下摸到了一点血迹,把手递到叶云遥面前:“阿姐你看,这鸡果然受伤了。”   叶云遥拎起另一只,发现这只鸡的背上受了伤,伤得比另外一只还重,奄奄一息的,叫声也很小。   她纳闷道:“这野鸡好好的,怎么受的伤?”   叶山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村里又不是只有咱们自己上山找吃的,许是别人打的呗。”   叶云遥看了一眼静静站在那里的男子,还想问几句,叶山却喋喋不休。   “以前我和阿爹上山的时候,阿爹还教过我用石子打野鸡呢,我是没打中,但是阿爹却是十发九中的,可有的还是飞走了,呐,不就跟这两只一样。”   “阿姐,回头有空,我要好好练练撇石子的功夫,往后我也来打野鸡。”   槿儿点着小脑袋:“槿儿也练。”   叶山说好。   叶云遥一听叶山这番话,觉得好像也说得过去,便没再多想,站起身来,回头瞅了两眼,仔细记住来时的路。   “那咱们再往前走走,弄点野菜回去。”   几人自是说好,跟着叶云遥一起往前走,叶山不忘提着装鸡的竹筐。   荠菜,野蒜,蕨菜,艾草,鹿耳韭,随处可见,不多时,就各弄了几捆,装鸡的竹筐还装了一些紫花地丁。   收获可谓颇丰,可还没找到蘑菇,叶云遥不死心,便又带着大家往前走了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片栎树林的空地上,发现了一大片羊肚菌。   昨晚两个孩子尝过猪油渣炒羊肚菌是何等美味,此刻见到这么多羊肚菌,全都乐疯了,手里拎着的野菜往地上一丢,提着竹筐扑过去,拨开枯叶,就开始摘。   叶云遥也直乐,她到叶山身边,把两只野鸡从竹筐里提出来,送到男子手里:“提好,别让它们跑了。”   薛以安想说两只鸡都快死了,跑不了,可见叶云遥极其看重这两只鸡,便点头说好。   见姐弟三人捡得兴起,他也不闲着,提着鸡也过去摘菌子。   四个人一起,很快,就把足够大的羊肚菌全都收入筐中,足足装了小半筐。   叶云遥得偿所愿,挎起竹筐,心满意足地挥手:“走,回去。”   几人顺着原路返回,走了一会儿,槿儿小手往右边一指,好奇问:“阿姐,那个是什么?”   叶云遥顺着槿儿小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棵枯树倒在地上。   见阿姐一脸茫然,槿儿拽着叶云遥的手扯了扯:“阿姐,你蹲下来。”   叶云遥依言照做,再看,就见那棵歪倒在地的枯树下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木耳。   叶云遥直接乐出了声,伸手在小姑娘脑袋上揉了揉:“我们槿儿真是个小福星,竟发现这么多木耳。”   槿儿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木头的耳朵?”   叶云遥被小姑娘这说法萌到,笑着点头:“对,就是木头的耳朵。”   说着,抬脚就往枯树那走。   槿儿颠颠跟在后头跑:“阿姐,木耳能吃吗?”   以前叶青松在的时候,倒是往家里带过一两回木耳,叶山是吃过的,便答道:“能吃,拿来炖肉好吃着呢。”   姐弟三人提着竹筐跑到枯树底下,你一朵我一朵的摘起来,薛以安提着两只鸡也跑过来帮忙,很快,枯树上的木耳就被摘完了,这回竹筐彻底装满了。   叶云遥笑得合不拢嘴,把筐挎起来,带着大家往回走。   走到装满雷笋的两个竹篓那里,叶云遥把竹筐放到地上,在上头放了几捆荠菜和野蒜,用细麻绳在上头捆了几道,免得下山的时候木耳和羊肚菌掉出来。   随即看向男子:“待会儿你提这筐就好。”   薛以安点头说好。   叶云遥让叶山把藏在竹篓里的饼子和粗粮馒头拿出,大家席地而坐,就着带来的水,分着吃了。   吃完之后,见日头已经到了头顶,也不多歇,大家起身,各自去拿各自的东西。   薛以安将装满了木耳和羊肚菌的竹筐提起来,挎在手肘上,把两只野鸡也提了起来。   槿儿的小竹筐里装了两个空了的竹水桶,还有几把紫花地丁。   叶云遥把剩下的野菜全都放到自己背的那个竹篓上,还没来得及捆扎,叶山抢过去几捆,姐弟俩把各自的竹篓从上头也捆严实了。   叶云遥稍显吃力地俯身背起竹篓,掂了掂,觉得能有四十多斤重,比上回重了些,但也能背回去,只是得记着些,回头得在背带处缝块软垫,免得来回赶路磨伤肩头。   叶山虽说气力不差,可年岁到底在那呢,他蹲下身,背好背带,试着起身,竟一下没能站起来。   叶云遥刚想过去帮他一把,薛以安却抢先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竹筐塞到叶山手里,把他拉开,自己蹲下去,把竹篓的带子背到肩上,站了起来。   叶云遥有些担心:“你能行吗?”   薛以安重重点头:“行。”   叶山也担忧地说:“要不还是拿出一些笋子来,我用绳子捆了提着。”   薛以安却不听,背着竹篓,拎着野鸡,先一步走了。   叶云遥看他步履尚算轻快,比小山背着轻松多了,便不再出言劝阻,招呼两个孩子,一起往山下走。   ---   走了差不多三刻钟,一行四人终于回到了家中,等开锁进门,把东西放在地上,叶云遥坐到小板凳上,大口喘着气。   叶山和槿儿虽说没提多少东西,但跑了一大早上,也都累得不轻,各自提了一个小板凳,一左一右挨着叶云遥坐下。   叶云遥见男子还站着,指了指墙边放着的凳子:“你也坐下歇歇。”   薛以安点头说好,提着小板凳,坐到了叶山身旁,四人一排,对着敞开的屋门歇息。   过了一会儿,大家缓过劲儿来,脸上的汗也消了,叶云遥便站起身来:“小山,提上一只鸡,咱们杀鸡做饭。”   叶山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从凳子上蹦起来,将那只伤得比较重的鸡提起来:“阿姐,在哪杀?”   叶云遥想了想,往灶间走:“就在灶间杀。”   槿儿晃着两个小揪揪,颠颠跟着往里跑:“阿姐,槿儿也来帮忙。”   叶云遥转身,蹲下去,扶着小姑娘肩膀,认真问道:“你不怕?”   槿儿摇着小脑袋:“槿儿不怕哒。”   叶山也说:“阿姐你忘了,去年大伯家杀猪,我带着槿儿去看过的,槿儿都不怕。”   叶云遥便笑了,摸摸小姑娘脑袋:“行,那槿儿躲远些,免得弄到身上鸡血。”   小姑娘用力点头。   姐弟三人来到灶间,叶云遥先拿磨刀石磨了磨菜刀,随后拿了一个大碗,放在地上,让叶山抓好鸡,抬手挥刀,利落一刀就把鸡给杀了。   叶山迅速把鸡脖子对着大碗,让鸡血往大碗里流。   槿儿蹲在不远处,拍着小手:“阿姐好厉害!”   叶云遥笑着夸赞:“槿儿胆子真大。”   说罢,一转身,就见男子站在门口,面色有些发白。   叶云遥一愣,“怎么了,吓着了?”   薛以安唇角微扬,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不曾吓着。”   叶云遥纳闷:“那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   薛以安抬手按压着阵阵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回道:“许是方才走得急了些。”   叶云遥当即放下手中菜刀,连忙上前劝说:“那你赶紧去床上歇着,等会做好饭了我喊你。”   他明儿一早就要动身走了,今天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   薛以安只觉得头脑昏沉,眩晕不止,闻言也不硬撑,点头说好,转身缓步往西屋走去。   叶云遥生怕他穿着那一身又是土又是草的脏衣服上床,追出去叮嘱:“把外衣脱了哈。”   薛以安应了一声好,把那身粗布旧衣旧裤脱了,叠好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脱了鞋子,盘腿坐到了床上。   他凝神沉息,缓缓调整呼吸,慢慢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片刻过后,昏沉眩晕之感渐渐消退,他不由得轻舒一口气,心神稍稍安定。   可也不敢再随意走动,缓缓侧身躺下,闭目静养调息。   ---   灶间,姐弟几个忙得热火朝天。   叶云遥拿开水烫过鸡,在拔毛,叶山淘好了粟米和白米,在煮稀饭,槿儿在摘羊肚菌……   等浓稠的米粥煮好,叶云遥已经把鸡处理干净,剁成了小块,两只鸡翅膀和两只鸡腿单独留了出来。   叶山把粥盛到陶盆里,端去堂屋桌上凉着。   叶云遥把锅刷干净,加水烧开,将一陶盆洗干净的新鲜羊肚菌焯水捞出。   洗锅,烧干,舀了半勺猪油放在锅里化开,加入野蒜头爆香,把切好的鸡肉倒进去翻炒,炒到外皮金黄,加了两瓢水,将鸡肉没过,加适量的盐搅拌均匀,盖上锅盖,吩咐叶山:“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   “好嘞。”叶山欢快应着,往灶里填了两根柴,紧紧盯着锅里的动静。   槿儿一边摘着紫花地丁,一边眼巴巴瞅着锅。   叶云遥坐到槿儿身旁的小板凳上,跟着她一起摘紫花地丁,不多时,姐妹二人就摘出一陶盆来。   叶云遥拿水洗干净,放了少许的碎盐,杀出水分,拿了最后两个鸡蛋全都打进去,搅拌均匀,放在一旁备用。   槿儿看着空了的筐子:“阿姐,鸡蛋吃完了。”   叶云遥:“没事,下回去集市上,咱买些回来。”   木头锅盖边上冒出热气,香味扑鼻而来,叶山连忙撤出一根木柴,改为小火慢慢炖。   炖了能有两刻钟,鸡肉的香味越发浓郁,叶山急得用力吸气:“阿姐,好了吗?”   槿儿也吞着口水,眼巴巴看着叶云遥:“鸡肉能吃了吗?”   叶云遥掀开锅盖,用勺子捞出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尝了尝,点头:“好了。”   叶山嘿嘿直乐,跑去端来装羊肚菌的陶盆:“阿姐,这个菌子要放进去吧。”   “倒,直接往里倒。”叶云遥指挥叶山把大半盆羊肚菌全都倒进锅里,用木勺按进鸡汤里,等鸡汤再次沸腾片刻,便把菜和汤全都盛出,装进家里最大的陶盆里。   叶山激动得伸出手,又缩回去:“阿姐,还是你端吧。”   叶云遥笑着说好,把满满一盆羊肚菌炖山鸡端去了堂屋,放在桌子上。   薛以安躺了一会儿,不适感消散,问到香味,便起床,穿好他自己那一身锦袍,走了出来:“饭好了?”   美食当前,叶云遥心情明媚,笑得灿烂:“还有一个菜,稍等,马上就好。”   薛以安说好,跟在叶云遥身后去了灶间。   叶山拿了一把洗干净的野蒜把锅里残存的汤汁扫干净,分了一半给槿儿,兄妹来正鼓着腮帮子,吃生野蒜。   叶云遥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走过去洗锅。   薛以安走到灶前,坐到小板凳上烧火。   两人无声配合,一个烧火,一个做菜,很快,一盘黄绿相间,油亮蓬松的鸡蛋煎紫花地丁就装到了盘子里。   叶云遥端着盘子,招呼大家伙:“走了,开饭。”   大小三个人齐齐应了声好,端碗的端碗,拿筷子的拿筷子,一起出了灶间,到了堂屋。   四人各自落座,叶云遥给每人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把两个鸡腿夹给两个孩子,两个鸡翅她一只,男子一只,叮嘱不许让来让去,大家便开吃。   野鸡的肉质紧实弹牙,肉味浓郁,羊肚菌吸饱了汤汁,入口鲜嫩肥美,紫花地丁煎蛋清新香甜。   四人大快朵颐,吃得满口生津,除了“好吃”两字,几人一时顾不上说别的话,只一味埋头猛吃。   约莫两刻钟后,四人相继放下碗筷。   一盆米粥尽数吃完,一盘紫花地丁煎蛋吃得干干净净,鸡肉还有一小半,羊肚菌却一个都不剩。   两大两小皆吃得肚腹浑圆,彼此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歇息一会儿,叶云遥便起身收拾桌子,“剩下的鸡肉,留着晚上做疙瘩汤吃。”   几人自然说好,都跟着一起收拾东西,薛以安也跟着往厨房端盆端碗,叶山抢着把碗洗了,槿儿拿了扫把扫地。   等厨房收拾妥当,叶云遥带着大家把带回来的野菜都从筐里篓子里拿出来,放到地上,按照先前在集市上的量分成小份,拿先前在路边顺手割的野草一捆一捆扎好。   叶山用筐装了六只笋子,一把野蒜,去了村里柱子家。   不多时,借了两个竹篓回来:“阿姐,柱子娘说,让我们明儿去山里,也带上柱子,去搞点笋子下来。”   叶云遥想起那孤苦无依的娘俩,叹了口气:“行,明早你去喊他一声,咱一起去。”   说罢,带着孩子们回到东屋,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连同男子刚换下来的那一套,放在洗衣的木盆里,一起洗了,晒到了院中晾衣杆上。   忙忙叨叨干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   叶云遥累得不行,回到东屋,躺到了床上。   槿儿也脱了鞋子爬上床,挨着她躺下。   叶云遥问叶山:“小山不歇一会儿?”   叶山笑呵呵摇头:“阿姐,我一点不累,我去挑两桶水回来,两天没挑水了,水缸空了大半。”   之前每天饿着肚子,每天也能干那么多活,如今顿顿吃得饱饱的,还吃得那么好,他只觉浑身都是力气。   叶云遥实在没力气起身,便叮嘱:“不要挑多,半桶半桶的来,不够回头我再去挑。”   叶山欢快应好,拿了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快步往河边去了。   薛以安立在堂屋,望着男孩尚且不及扁担高的单薄背影,抬脚出门,默默跟了上去。   叶云遥听到动静,下地出门去看,就见男子出了院门。   她猜到他去做什么,可也没力气管了,转身回屋,继续躺着去了。   待到二人来回挑满三趟水,水缸满满当当,天也黑了下来。   叶云遥起身,把晌午剩的鸡肉倒进锅里,加水烧开,把用面粉搅成的细疙瘩倒进锅里,又加了一些荠菜,一锅香喷喷的鸡肉荠菜疙瘩汤就做好了。   也没有别的菜,四人也懒得折腾到堂屋,围在灶间吃了。   ---   吃过晚饭,大家洗漱过后,准备睡去。   薛以安将自己的洗脚水倒去屋外,又从水缸里舀了水,将木盆洗干净,水泼到院中,回屋,顺手把门闩拴上。   刚把木盆放到墙角,眼前突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两下,猛地倒在地上。   叶云遥正在东屋铺被子,听到声响,扭头看向门口:“什么动静?”   也不等两个孩子回答,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往堂屋跑,叶山和槿儿也穿鞋下地来,到了堂屋,全是一愣。   就见男子正紧闭双眼,仰倒在地。   叶云遥脸色一变,忙上前查看,“你还好吗?”   男子不动,也不出声。   叶云遥心头一揪,伸着手指到他鼻子下探了探,见还有气,松了一口气,可面色仍旧凝重。   槿儿躲在叶云遥身后,探着小脑袋,紧张地看着男子:“阿姐,书生哥哥又要死了吗?”   叶山小脸紧绷:“阿姐,他怎样?”   叶云遥:“眼下没死,只是晕过去了,来,咱们把他抬到床上去。”   叶山说好,槿儿也过来帮忙。   姐弟三人连拖带拽,将男子弄到西屋床上去了。   叶云遥掐他人中,没用,端了水来喂他,喝不进去,不管怎么喊,怎么推,他就是不醒。   叶云遥皱着眉头想了想,看向叶山:“小山,你一个人敢出门嘛?”   叶山郑重点头:“敢的,阿姐让我去哪?”   叶云遥:“去村北,把章老伯喊来。”   叶山:“阿姐,你要给他治病?”   叶云遥轻轻点头:“是,快去。”   若是第一日,他是死是活,她不会管。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没办法再狠下心,将他当成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叶山点头说好,随即挠了挠脑袋,面露顾虑:“可是阿姐,那章老伯不过是个江湖郎中,早些年还治死了人的,咱村里的人要不是走投无路,都不找他看病的,喊他来,能管用吗。”   叶云遥沉默片刻,说道:“叶家村就他一人会医术,黑灯瞎火的,咱也不能去县城,先请他来瞧瞧吧,要是没用……,再另做打算。”   叶山点头:“行,那我这就去。”   叶云遥:“外头天黑,你慢点走,从村里大路过去。”   叶山:“好,外头有月亮呢,阿姐别担心,我不在家,你把门闩上。”   说罢,去东屋把他的斧头拎上,出了屋门,一路小跑着往村子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16章 016 静养一月,切莫劳累   【第十六章:卧床静养,切莫劳累】   叶云遥把门闩插好,回到西屋,抱着槿儿在床边坐了,眉头微微蹙着,盯着男子惨白的脸发呆。   槿儿窝在阿姐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袖子,满脸不安:“阿姐,书生哥哥会没事的吧?”   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放心,会没事的。”   姐妹俩不再说话,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叶山的声音:“阿姐,是我,开门。”   “来了。”叶云遥应了一声,把槿儿放到地上,走去堂屋开了门:“怎么样,章老伯来了吗?”   叶山侧身让开,往身后指了指:“来了,就在后头。”   叶云遥看过去,就见身形清瘦,胡子花白,年岁五旬开外的章老伯背着一个方木药箱,正小跑着进了院门。   叶云遥迎出去几步:“章老伯,大半夜的,麻烦你了。”   章老伯摆手:“阿遥丫头,不要说这些客套话,快带我去看看病人。”   叶云遥带着章老伯往西屋走:“人在这,刚才突然一下就晕了。”   “好,我来看看。”章老伯点头,在床边凳子上坐下,将男子的手拿出来,搭腕诊脉。   诊完一只手,又换了另外一只手来号脉。   末了,又拿出银针,先在烛火上烤了片刻,又在一个装了药汁的瓷瓶中浸过,在男子右手中指指尖扎了一下,挤出几滴血来,仔细嗅了嗅。   这才看向叶云遥,神色凝重道:“这人中了毒,此番晕厥,就是毒性发作所致。”   叶云遥皱眉:“中毒?什么毒?”   章老伯摇头:“老夫医术有限,看不出中的什么毒。”   叶云遥担心地问道:“那他会死吗?”   章老伯沉吟片刻,这才答道:“暂且死不了。”   叶云遥不理解:“可他白天还和我们一起上山了,除了刚从山上下来那会儿脸色有一点不好,其余都正常,晌午饭和晚饭也都吃得挺多的啊。”   叶山也跟着点头:“昨天一天也都好好的。”   章老伯询问:“他这两日可是做了什么重活?”   叶云遥:“昨天一天什么都没干,今天爬了山,下山的时候背了一篓笋子有点重,还去河边挑了几担水回来。”   章老伯点头:“原本静心休养时,体内毒素沉敛蛰伏,便无异动。”   “今日上山负重,往返挑水,周身气血奔涌加速,体内毒素骤然翻涌,瞬间乱窜,身子支撑不住,这才昏厥。”   叶云遥皱眉:“那他这怎么办?”   章老伯:“给他施针放血,应该就能醒转。”   叶云遥连连点头:“那就劳烦章老伯了。”   章老伯语气郑重:“阿遥丫头,你知道的,老夫先前治死过人,你敢让我给他治?”   叶云遥:“我听我阿爹提过那件事,说那人本就病入膏肓,且他家人隐瞒病情,不全怪你。”   章老伯瞬间动容,胡子颤了颤,才哽咽着说:“多谢你阿爹,也多谢阿遥丫头。”   叶云遥摆手,又问:“章老伯,我自是信你的,可这人和我非亲非故,孤身一人借住我家,身边也没个亲人在侧,我还是要为他的性命负责。”   “我就是想问,要是你扎了针,即便他没醒,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章老伯这些年听多了别人的冷嘲热讽,此刻见叶云遥如此坦荡问出心中顾虑,心中反倒舒服,连连点头:“阿遥丫头你放心,即便我治不好他,也绝不会治死他。”   叶云遥看了眼漆黑的屋外,沉默一瞬,点了点头:“那就劳烦章老伯了。”   章老伯神色郑重:“好,阿遥丫头帮我给他把袖子和裤腿挽起来。”   叶云遥说好,掀开被子,依言照做。   章老伯拿出一阵套银针,还是先用火烤,又在装了药汁的瓷瓶中浸过,这才一一扎在男子各处穴位上,静等片刻,又拿银针在他十个脚趾上刺了一阵,放了些乌血出来。   等到银针洗漱拔出,叶云遥把男子的裤腿和衣袖都放了下去,刚扯了被子给他盖好,男子就醒了。   他目露茫然,打量一圈过后,这才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叶云遥:“你中毒了,你知道吗?”   薛以安目露微讶,但还是如实回答:“我知道,这毒,有阵子了。”   章老伯补充:“公子这毒,怕是有些年头了。”   薛以安再次目露惊讶:“老丈医术高明,可知小可所中是何毒?可能解?”   他不知这山村老伯是何来历,可既然能诊出他中了毒,而非犯了头疾,想来医术不凡。   章老伯却摆摆手,谦虚道:“老夫不过一个走方郎中罢了,侥幸看出公子中毒,其余的,便无能为力了。”   薛以安嘴角现出一抹苦笑,倒也不强求:“我这毒的确蹊跷,老丈能看出是中毒,已然了不得。”   说罢又问:“前日我毒发,可昨日一天已经好转,今日更是一切如常,怎的就又发作了?”   叶云遥代替章老伯回答:“今天你背了篓子,又挑了水,累着了,身上毒性这才发作。”   薛以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副破身子当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他不过就是在山里追了两只野鸡,又干这么一点活计就撑不住了,还不如人家小山。   他目露歉疚地说:“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叶云遥:“也不全怪你,先前我该拦着你的。”   薛以安又看向收拾药箱的章老伯:“老丈,我这样,明日能出远门吗?”   章老伯盖好药箱,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别说明日,怕是接下来一个月,都要静养,切记莫要再劳累,不然下回毒发,怕是大罗神仙在,都没得救了。”   薛以安,叶云遥,叶山齐齐震惊,异口同声道,“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017 当面磨刀,姓兰名泽   【第十七章:当面磨刀,姓兰名泽】   章老伯颔首,语气严肃:“公子想要保住性命,至少得安心静养一月之久。”   薛以安闻言,撑着身子想要坐起,神色略带急切:“一月时日,委实过长……”   叶云遥见状,一把将他按回去,蹙眉道:“没听章老伯说要静养?有什么话躺着说,别乱动。”   薛以安乖乖躺好,抬手对着章老伯拱手行礼,跟着叶云遥一起改了称呼:“敢问章老伯,可有良方,能让晚辈早日动身赶路?”   章老伯摇头,轻叹了口气:“公子,并非老夫不愿尽力,只是老夫医术粗浅,辨不出毒素根源,不敢贸然用药施治。”   薛以安知道自己所中之毒有多难解,闻言淡淡一笑,不再强人所难。   叶云遥却不死心,满眼期待地看着章老伯:“章老伯方才扎针救醒了他,能不能再多扎几针,说不定这毒就解了呢。”   叶山也连忙应声附和:“是啊,多扎几针,定然管用。”   薛以安一时无言,神色略显无奈。   章老伯被姐弟二人这番天真说辞逗得失笑,温声劝解:“阿遥丫头,我知道你心急,可这事真的急不来。”   “方才我是循着穴位刺络放血,疏通淤积毒血,他这才醒了,但针灸一事,切不可胡乱施为。”   叶云遥又追问:“那解毒的药呢?章老伯可能配一些?”   章老伯再次摇头:“不知所中何毒,实在无法对症下药,若是一着不慎,用错了药,哪怕是剂量上有分毫差池,都要伤人性命。”   见章老伯说得如此严重,叶云遥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章老伯见她面露担忧,出言宽慰道:“明日此时,我再来为他行针调理一番,两日之后,便能下地行走,切记,莫要让他再施力负重。”   “好。”叶云遥连连点头,心道她哪敢呢,再来一次,这人怕是要赖他在家里,一年也走不了了。   章老伯背上药箱,“阿遥丫头,那老夫就先回去,明晚再过来。”   叶云遥连声道谢,又问:“章老伯,诊金多少,我去拿给你。”   章老伯却连连摆手:“无需诊金,你敢让老夫诊治,这就是最好的诊金。”   叶云遥又小声叮嘱:“章老伯,这人中毒一事,您别跟别人说。”   章老伯郑重点头:“那是自然。”说罢,转身出门走了。   叶云遥:“总不能让你白忙活,要不这样,反正后头还少不了要麻烦老伯,干脆回头一起算。”   章老伯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回头再说。”   叶云遥追出去两步:“我让小山送你。”   叶山拿上斧头就去追:“章老伯,等等我。”   章老伯回头拦住叶山,“就这几步路,我要你一个小孩子送什么,快点回去,早些关门歇息。”   叶山回头看向自家阿姐,叶云遥见章老伯身子骨硬朗,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便点头说好。   章老伯点点头,转身,一会儿功夫就出了院门,走远了。   ---   姐弟俩关好院门,锁好屋门,回了西屋。   还不待叶云遥开口,薛以安率先拱手:“当真对不住,接下来一月,怕是又要劳烦叶姑娘了。”   叶云遥静静看了他一瞬,吩咐叶山:“带着槿儿先去睡。”   叶山看看自家阿姐那冷着的脸,当即点头,牵着槿儿回了东屋。   叶云遥转身去堂屋,拎着柴刀和磨刀石回来,也不说话,往小板凳上一坐,面对着男子,开始磨刀。   “唰唰唰!”“唰唰唰!”……   薛以安:“……”   叶云遥把那豁口柴刀磨得寒光闪闪,随后,把刀往地上一扎,单手拄刀,抬眸看向男子。   两人默默对视。   片刻之后,叶云遥冷声开口:“既然还要再待一个月,有些话,我便要问个清楚明白。”   薛以安点头,态度乖顺:“叶姑娘请讲,在下知无不言。”   叶云遥:“姓名?”   薛以安如实回答:“姓薛,名以安,字兰泽。”   叶云遥:“年龄?”   薛以安:“二十。”   叶云遥:“从哪来?”   薛以安:“来自建康。”   叶云遥:“实话?”   薛以安:“字字属实。”   叶云遥:“往哪去?”   薛以安:“去定川,投靠亲友。”   叶云遥:“为什么投靠亲友?”   薛以安:“家中发生变故,为了活命,远走他乡。”   叶云遥:“变故?因为这毒?”   薛以安:“嗯。”   叶云遥:“谁给你下的毒?”   薛以安垂眸:“家中兄长。”   叶云遥一愣:“亲兄弟?”   薛以安点头,又摇头,又点头:“亲兄弟,同父异母。”   叶云遥:“你们兄弟关系不好?”   薛以安沉默片刻才说:“曾经,是好的。”   “至少,我以为,是好的。”   叶云遥不解:“他为什么害你?”   薛以安:“争夺家产。”   叶云遥纳闷:“你家很有钱?”   薛以安点头:“算是吧。”   叶云遥好奇:“有多少?”   薛以安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富可敌国?”   叶云遥瞠目结舌:“那就难怪了。”   随即又吐槽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既然都富可敌国了,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共同经营家产多好,非得搞得你死我活的。”   薛以安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叶云遥又问:“你中毒,你爹娘可知道?”   薛以安:“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病故了,至于我爹?……不知道。”   叶云遥追问:“是你爹不知道你兄长下毒害你,还是你不知道你爹知不知道。”   薛以安:“我不知道我爹知不知道。”   叶云遥又问:“你说你兄长给你下毒,你们又是同父异母,那你是庶出?”   薛以安摇头:“我娘是原配,我娘病故后,我庶出长兄的娘,被我爹扶了正。”   叶云遥:“那时你几岁?”   薛以安:“四岁。”   “四岁,那不是比槿儿还小一岁。”叶云遥想象一下,心中升起一丝同情:“哎,也是个可怜见的。”   面前姑娘面庞稚嫩,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薛以安笑了下:“多谢叶姑娘体谅,不过都过去了。”   他说都过去了,可叶云遥却对大户人家的龃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把手里拄着的柴刀一扔,双手托腮,拄在膝上,继续问:“你那庶出兄长比你大几岁?”   薛以安:“八岁。”   叶云遥震惊:“好家伙,正妻还没进门,就把庶出长子提早那么多年生了出来,你爹这人,不怎么地道啊。”   薛以安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的确如此。”   叶云遥:“那你娘也同意嫁给他?”   薛以安看着叶云遥,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语气无波无澜。   “我那续弦继母,原是寄居在我父亲家中的世交遗孤,与我父亲青梅竹马,两人一同长大,日久生情,私定情意,一来二去有了夫妻之实。”   “我那继母怀有身孕之后,我祖母怕此事影响我父亲的婚姻和前途,便将她暗中送到别院去了。”   “她们母子一直居于别院,直至我娘嫁入府中,我父亲才将人接回府内,我娘彼时方才知晓这段过往。”   叶云遥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继续托着腮:“那你娘就没吵,没闹?”   薛以安轻轻摇头:“不管是家财还是势力,我外祖家都远远不及我父亲家中,我娘只能把委屈咽到腹中。”   他停顿片刻,叹了口气:“再者,这世间对当家主母的评判,素来以宽和大度,不生妒念为准则,我娘没法闹。”   叶云遥冷哼一声,低声吐槽道:“封建糟粕。”   薛以安没听清,问道:“什么?”   叶云遥摇头:“没什么。”   又问:“那你是跟着谁长大的?”   薛以安:“我娘离世之后,我被我祖母接到她院中,七岁之后,便搬到了外院。”   叶云遥:“那你祖母对你好吗?”   薛以安:“好的。只不过她老人家早些年便离世了。”   叶云遥:“节哀。”   薛以安笑了下,“都过去了。”   叶云遥:“你说你曾经以为,你和你兄长关系要好,是他故意骗你吗?”   薛以安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不知。”   见他脸色不好,叶云遥怕刺激到他,毒性再发作,只能把心中的八卦压了下去,不敢再问:“那什么,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咱们改日再聊。”   薛以安神色缓和:“好。”   叶云遥起身要走之际,看到倒在地上的柴刀,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警告震慑他的,没想竟追着他问了那么久的八卦。   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把柴刀捡起来,背在身后:“我怎么喊你合适?薛以安?薛公子?”   薛以安温声道:“我的姓名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姑娘喊我兰泽吧,这是我外祖父为我起的字,除了少数几个亲近之人,外人并不知晓。”   叶云遥点头:“那好,那跟小山和槿儿,你都说你姓兰,名泽,别说漏嘴了,小孩子不大会撒谎,瞒不住。”   薛以安点头:“好。”   叶云遥想了想,又发起愁来:“原本你只住三天,我还能把你藏一藏,可现在你要住上一月,村里人早晚都要发现。”   “你的真实身份还不能让外人知道,你又没有户帖和路引,该给你编个什么身份好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018 缺角令牌,好的阿遥   【第十八章:缺角令牌,好的阿遥】   薛以安沉吟片刻,出着主意:“要不,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哥?”   叶云遥连连摇头:“那不行,我爹是土生土长的叶家村人,我外祖家虽然远在他乡,可我姨妈嫁到了隔壁朱家村,我家中有什么亲戚,别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薛以安不知她家底细,便不再说话。   叶云遥想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算了,今天脑子不转了,明天再想吧,你先歇着。”说罢,转身就要走。   薛以安出声:“叶姑娘稍等。”   叶云遥回身,见他抬起手来,无奈道:“刚章老伯说了,你两天之内起不来身,就不用绑绳子了。”   薛以安嘴角抽了下,“不是这件事。”   说罢,伸手到脖子里,拽出那个刻字金印,将手往前伸了伸:“这个令牌是金子做的,权当我的食宿用度吧。”   叶云遥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两步走上去,从他手里接过那沉甸甸、金灿灿的令牌:“真金的?”   薛以安被面前姑娘见钱眼开的模样惹得忍俊不禁,点了点头:“真金的,只不过,你要拿出去用的话,得把上面的字砸烂,免得被人认出来。”   叶云遥看着上面那个“冥”字,好奇问:“这令牌是干什么用的?”   薛以安:“以前在家中帮忙做事,调度人手用的。”   叶云遥抬眼看他:“那你给我?以后不用了?”   薛以安笑了下:“用不上了,一块废金而已。”   “金子就是金子,哪有废金之说。”叶云遥反驳道,随即掂量起令牌:“这块金子,得有多重?”   薛以安摇头:“不知,但一两,总是有的。”   叶云遥满眼茫然:“一两黄金,换多少银子?”   薛以安:“按照大庸如今的市价,至少能换十两银子。”   叶云遥眼睛瞪得溜圆:“十两银子,一两银子一贯铜钱,十两银子,岂不是十贯铜钱?你都给我?”   薛以安点头:“是。”   叶山哄睡了槿儿,不放心阿姐一个人单独留在西屋,便跑到堂屋来,听着这边的动静。   本打算要是阿姐没有危险,他就不进屋的,可一听到阿姐说“十贯铜钱”,少年再也按耐不住,猛地冲了进来:“阿姐,十贯铜钱,那能买多少粗盐啊?”   叶云遥盘算着:“昨天粗盐涨到二十文一斤,一贯铜钱一千文,能买五十斤,十贯,那就能买五百斤。”   叶山难以置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五百斤盐?那怕不是要堆成山了?”   薛以安有些惊讶于面前姑娘的心算速度,点点头:“的确是五百斤。”   价值十两银子的令牌的确很诱人,叶云遥攥在手里犹豫片刻,最终把令牌放回薛以安手中:“这是你家里给你的,你还是留着吧,万一以后回去要用呢。”   到手的五百斤盐就这么还回去了,叶山心疼得直跺脚,可对于自家阿姐的决定,却是一向不会质疑。   薛以安又把令牌递到叶云遥面前:“这令牌于我而言,已是无用。”   叶云遥仍旧不接:“那我也不要。”   这玩意一看就是个麻烦,她可不想因为贪图这点便宜,回头再惹上什么杀身之祸。   他们家有钱有势,他那兄长连他这个亲弟弟都能下毒谋害,可见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她可不想招惹。   薛以安见她避如蛇蝎般把双手背到了身后,便问:“你可是担心我家里人顺着这令牌追到这里?”   叶云遥点了点头:“你这令牌上面那么大一个字呢,我要当真拿出去换钱,谁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再说,你不过就是吃个饭,也花不了多少钱,先前给的二两多银子,就算不够,也差不了多少。”   “今天你毒发,也是因为帮我家干活,我们不占你这便宜。”   薛以安却觉得每天吃的那些开口饭菜,二两银子远远不够,他想了想,伸出手:“借姑娘柴刀一用。”   叶云遥面露戒备,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薛以安无奈笑了下:“切一块下来给你。”   还可以这样?叶云遥和叶山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姐弟二人快速用眼神交流片刻,决定还是不要白不要。   叶云遥把手中柴刀递了出去,“给。”   不等薛以安接,又把刀收了回来:“你没力气,还是我来切吧,你要切多少?”   薛以安此刻确实虚弱得紧,闻言便把令牌递过去:“叶姑娘想切多少,便切多少。”   叶云遥想了想说道:“这块令牌能有十两银子,我也不多收你的,就切二两下来吧,连吃带住,还得请章老伯给你扎针,应该够了。”   薛以安点头:“叶姑娘随意,若是日后不够,再切便是。”   叶云遥便拿着令牌,垫到木凳上,用刀去切,可切了几下,只把令牌划了几道印子,没能切下来。   她有些纳闷:“金子这么硬的吗?”   叶山跑去堂屋拿来斧头:“阿姐,要不用斧头砍吧。”   “行,我来砍一下试试。”叶云遥接过斧头,把令牌摆在凳子中间,举起斧头,对准差不多二两的位置,猛地一斧头劈了下去。   这一斧头干净利落,力度够大,劈进了令牌里,可还是只砍断了一半。   叶云遥拿起令牌,慢慢把斧头拔出来,把令牌摆回凳子上,又是一斧头下去,这下彻底断了,一分为二的令牌全都蹦到了地上。   “砍下来了。”叶山高兴道,忙弯腰把两块令牌捡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递到叶云遥手中:“阿姐,给。”   叶云遥把斧头放在地上,接过两块金子,对在一起看了看,接痕整齐,但还是在凳子上和地上都仔细找了找。   叶山见状,也蹲在地上跟着一起找。   功夫没有白费,两块细小的碎渣掉在了地上,被姐弟二人一人发现一块,小心捡起来。   叶云遥把两块碎渣连同大小两块令牌都放在手心,一起递到男子面前:“我照着二两银子的量砍的,但没掌握好角度,多砍了一点下来,把这‘冥’字给砍坏了。”   薛以安丝毫不以为意,温和地笑着:“无妨。”   叶云遥把缺了一角的令牌还给他:“那你收好了,往后什么时候,你要是改了主意想回家了,这还能用。”   随即把手里的那个角和那两块碎渣仔细收到荷包里,笑着说:“你好好歇着,我也去歇息,明早做好饭我喊你起来吃。”   薛以安点头:“有劳叶姑娘。”   叶云遥心情不错,笑着说:“叫我阿遥吧。”   薛以安笑了下,从善如流:“好的,阿遥。”   姐弟俩回了东屋,脱鞋上床,隔着槿儿小声聊着天。   叶云遥郑重叮嘱:“小山,钱财不可外露,咱们家有多少银钱这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讲。”   叶山点头:“阿姐放心,我晓得轻重的,就连柱子我都不会说一个字。”   叶山年纪虽小,可行事一向稳妥,叶云遥点头:“阿姐信你。”   又叮嘱:“槿儿太小了,很多事还不懂,这些事,咱就不跟她说了。”   叶山:“行,不说。”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困得睁不开眼,各自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019 阿泽哥哥,再次上山   【第十九章:阿泽哥哥,再次上山】   次日,晴空万里。   天一亮,叶云遥就醒了。   她穿好衣裳,先去西屋看了看薛以安。   见他眉头虽微微蹙着,却睡得很沉,脸色也比昨晚好了许多,叶云遥放下心来,轻轻给他扯了扯被子盖好,转身去了灶间。   洗漱过后,先煮了一锅粟米和白米掺杂的米粥,随后清炒了一盘荠菜。   看着没什么油水的一粥一菜,她想了想,拿了五块猪油渣切成小块,舀了一点猪油放在锅里烧热,拿野蒜头爆香,炒了一盘嫩生生的蕨菜。   薛以安是个病人,前后一共给了能有四两多银子,她不能在吃食上苛待了他。   更何况,他们三姐弟也急需补充营养,养好身体呢。   所以,吃好点吧。   早饭做好,叶云遥又摘了一把野蒜,洗干净切碎,舀了两碗面粉,加水加盐,和成糊糊,摊在锅里,烙了五张大饼。   盛出来后,把饼摞在一起,切成小块,拿油纸包好四份,放进上山要背的竹篓里,最后一份装在碗里,用木架子支在锅里,留给薛以安。   收拾好厨房,叶云遥把粥和两盘菜都端去了堂屋。   她先去了西屋。   薛以安已经醒了,见叶云遥进来,冲她笑了笑:“阿遥早。”   叶云遥也笑着打招呼:“早,你今天怎样?可好些了?”   薛以安温声答:“好多了。”   叶云遥见他精神是好了不少,便点头:“饭做好了,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说着,转身出去打了盆温水来,投湿帕子:“可能起身?”   薛以安点头,双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伸手接过叶云遥递过来的帕子,仔细擦了擦脸。   叶云遥又拿了杨柳枝和装水的竹筒递给他,等他刷好牙,漱了口,又问:“我是把饭菜给你端到床上来,还是下地吃?”   薛以安:“我下地吃,不过得劳烦阿遥扶我一把。”   说着,对叶云遥伸出了手。   叶云遥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起拽,把他给扯了起来。   等他踩上鞋子,见他站得有些晃晃悠悠,便扶着他慢慢走去堂屋,在桌前坐了。   叶山听到动静也醒了,已经带着槿儿穿戴整齐,出来洗脸刷牙了。   等两个孩子收拾妥当,依次落座,叶云遥便给两个孩子正式介绍起薛以安来:“这是我们的阿泽哥哥,是阿爹义兄家的儿子,来我们家探亲的,接下来会在我们家住上一阵子。”   这是她今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赖床那一会儿功夫想出来的主意。   叶青松早些年在外头闯荡的时候,的确有个结拜义兄,只不过早就断了联系,也没人知道他那位义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用这个身份,对外人来讲,倒也说得过去。   槿儿有些懵懂,不知道从半山腰爬到他们家的陌生人,怎么就成了阿爹义兄家的儿子。   可小姑娘心思机灵,阿姐这样说,她便这样信,立马甜甜地喊人:“阿泽哥哥。”   薛以安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槿儿乖。”   随即又朝叶山拱了拱手:“小山兄弟。”   叶山很是喜欢被他这样称呼,立马起身,同样拱手,郑重一礼:“阿泽哥哥。”   薛以安笑着点了点头:“小山兄弟不必如此客气,快坐吧。”   看着突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的叶山,叶云遥脑中突然冒出个想法:“阿泽,你在的这段时间,能教教我们识字吗?”   叶青松和林荷虽识字,但并不多,即便已将所会全都教给她这个长女了,可那远远不够。   她总得找个由头学上一些,不然改天她突然会很多东西,岂不是很奇怪。   薛以安笑着点头:“是我的荣幸。”   见他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姐弟几个都很高兴,叶云遥带着叶山和槿儿一起起身,拱手朝他道谢。   薛以安忙抱拳还礼:“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如此这般说好,叶云遥再心里盘算着下回去集市上,买些笔墨纸砚回来。   几人吃过早饭,小山和槿儿收拾桌子,去洗碗筷,叶云遥则扶着薛以安回了西屋。   “待会儿我们还要上山,我给你留了一张饼,等会儿我给你端到床头来,你要是饿了,就先垫吧一下,晚上我回来,再把那只鸡杀了,给你补补身子。”   薛以安:“不必特意为了我杀鸡。”   叶云遥笑着说:“鸡是你抓的,我们也都跟着一起吃,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再说,你答应教我们识字,我们也给不出束脩,每日做些好吃的,算是慰劳你了。”   薛以安笑着点头:“好。”   如此这般说好,叶云遥回了灶间,把装饼的碗盖了个盘子,端到西屋床头的小柜子上,又拿一个干净的竹筒装了水,也放到床头。   絮絮叨叨叮嘱着:“你要是饿了,就着水吃饼子,免得噎着。”   “没事别下地,就在床上躺着,我们会尽早回来。”   “你这也不好下地闩门开门的,我把门从外头锁上,免得一些不相干的人跑来找事。”   “要是有人敲门,你就装作无人在家,不用理会。”   薛以安一一说好。   叶云遥想了想,没有别的要交代的了,便把西屋门虚掩上,去了堂屋。   叶山和槿儿已经收拾好了上山要用的东西,也把裤腿都绑好了,一个背着竹篓拎着斧头,一个挎着小筐提着竹棍,正在等她。   刚好柱子也来了,在院门外喊小山。   叶云遥便冲西屋喊了句:“阿泽,我们走了哈。”   薛以安回道:“路上仔细些,尽早回来。”   “知道了。”叶云遥回道,背上竹筐,带着小山和槿儿出屋,从外头锁好门,揣好钥匙,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020 同命相连,笋子炖鸡   【第二十章:同命相连,笋子炖鸡】   十一岁的柱子背着竹筐等在院门外,见几人出来,忙笑着打招呼:“阿遥姐,小山,槿儿。”   槿儿挎着她的小竹筐,拎着她的小木棍,先跑出去,仰着小脑袋问:“柱子哥,你跟我们一起上山呀?”   “是,一起上山。”柱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粗布包,递到槿儿手里,“我带了几个野菜馍馍,槿儿吃。”   槿儿抱着粗布包,回头看向自家阿姐。   叶云遥点了点头,笑着说:“你柱子哥给的,拿着吧。”   她也带了荠菜饼给柱子,这时候要是不让槿儿要,待会给柱子饼,他也不会要。   见阿姐点头,槿儿把粗布包放在自己小筐里:“柱子哥,槿儿现在不饿,待会儿一起吃。”   柱子说好,随即又看向叶云遥:“阿遥姐,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叶云遥笑着说:“深山老林的,一起去,还有个伴,哪里来的麻烦。”   柱子憨憨地笑:“那就好。”   说着,伸手去接叶云遥背上的背篓:“阿遥姐,你牵着槿儿,这背篓我来拿吧。”   叶云遥见这孩子局促,不让他干点什么,怕是会更不自在,便笑着说好,把背篓摘下来递给他。   叶云遥拎着柴刀,牵着槿儿在前头走,叶山和柱子背着竹篓跟在后头,两个要好的小伙伴边走边聊。   叶山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柱子:“吃过了。”   叶山:“昨儿我去你家,走的匆忙,都没仔细打听婶子的眼睛,婶子这阵子咋样,能看见点东西吗?”   柱子笑着答:“上回章老伯给了一些草药,我熬给我娘喝了,又用药汁浸了帕子每晚敷在眼睛上,如今影影绰绰能看见了,自个都能做饭了。”   叶山跟着高兴:“那就好,婶子能看见东西,你也就不用一直守在家里,也能出来跑跑山啥的。”   柱子点头:“可不是嘛,再不想法子赚些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叶山:“那你待会儿弄了笋子,明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县城卖?”   柱子:“我也这么想着呢。”   说着,对着前头的叶云遥问道:“阿遥姐,成吗?”   叶云遥回头笑着说:“那有什么不成的,人多,还能彼此照应,明儿早一起去。”   柱子连声道谢。   看着和小山一样懂事的少年,叶云遥心中感慨。   柱子的爹叶福来,还有柱子大哥石头,是和叶青松一起被抓走当兵的,后来也是一起传来了死讯。   柱子娘一听丈夫和大儿子都死了,悲痛欲绝,整日地哭,把眼睛都哭坏了。   以前林荷在的时候,和柱子娘投缘,叶青松和柱子爹也时常一起上山,孩子们也常常在一起玩,两家走得很近。   林荷病逝之后那几年,柱子娘没少照顾几个孩子,缝缝补补的活计没少帮着干,偶尔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送一碗过来。   后来死讯传来,两家的天都塌了。   同命相连,被迫成为家中顶梁柱的两个半大少年走得更近了。   那阵子,叶山怕惹得阿姐和妹妹伤心,不敢在家哭,柱子怕惹得他娘难过,也不敢在家落泪。   两个孩子就总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哭完,擦干眼泪再回家,继续当他们的顶梁柱。   这些,叶云遥的记忆里都有。   这样懂事的一个孩子,又和小山是好兄弟,她能拉扯一把,自然是要拉扯一把的。   几人说着话,来到了山上。   想着上次那块地方的笋子被她们掰得差不多了,总得留点儿长成竹子,于是另外找了片竹林。   大家照旧先掰笋子,再找野菜,不过一个多时辰,就把各自的背篓装得满满的。   叶云遥还想再找找蘑菇,可在附近没找到,想着家中还有个病人,便也没往远走,把篓子拿绳子捆好,便带着孩子们席地而坐,歇息片刻。   槿儿拿出了柱子给的野菜馍馍,叶山拿出了从家带的荠菜饼,都放在一起,大家分着吃。   见柱子拿野菜馍馍,叶山和槿儿也伸手拿了个馍馍吃。   叶云遥见状,把最后一个馍馍拿起来咬了一口。馍馍里面不知放了什么粉,口感粗粝,不好下咽,哽得她差点伸脖子。   可见几个孩子吃得欢快,她便不动声色,默默吃完了。   柱子慢慢啃完一个野菜馍馍,就说饱了。   叶山拿了一张切好的饼,硬是塞到他手里,语气凶凶的:“阿姐特意给你烙了一份,你不吃,岂不白费阿姐心意。”   “再说了,咱们是自家兄弟,你见什么外,你要是不吃,下回你再有什么好吃的,也别给我。”   叶云遥笑着点头:“小山说的对,都是自家兄弟,不要这么生分。”   槿儿也拿了一块饼递到柱子手里:“柱子哥,阿姐烙饼放了猪油的,可香了,你快尝尝。”   “好,我尝尝。”柱子憨憨地笑了,没再推辞,小口吃了起来。   见他吃了,叶山嘿嘿笑,拿着饼,也小口小口吃起来。   不多时,荠菜饼和野菜馍馍都吃完,大家便起身,背上背篓,下山回家。   柱子比叶山大了两岁,个子比叶山高了一个头,力气也大了不少。   他见叶山小小的身板背着个大竹篓很是吃力,便先跑出去一截,把自己的篓子放下,再跑回来,不顾叶山的强烈反对,抢过叶山的背篓,背着跑一段。   如此这般,走一段又折返,差不多替叶山背了一半的路。   到了山脚下,少年累得满脸通红,一身是汗。   见孩子累成这样,叶云遥心中过意不去,招呼他:“柱子,到家里喝口水,歇一会儿再回家。”   柱子笑着摆手:“不了,阿遥姐,我得回家看看我娘。”   想着柱子娘眼睛不好,独自在家,叶云遥不好再留,点头说好,又叮嘱:“明早,辰时初,咱们就得到大路上去等拉脚的骡车,你早些过来。”   柱子点头:“哎,记住了,明儿我早点儿过来,我和小山跑两趟,把篓子都背去路边。”   昨天两竹篓,今天两竹篓,家里现在有四个篓子,还真得跑两趟,叶云遥点头:“行,那就辛苦你,早饭你不用做,我多备一份。”   柱子点头说好,背着竹篓,提着两大捆野菜,奔着村里去了。   ---   姐弟三人绕到前院,推开院门,回到家中。   见院子里一切如常,放在屋前圆簸箕里晒着的木耳,除了已经晒得半干了,其他和早上走的时候没多大分别,姐弟几个放下心来。   到了屋门前,叶云遥掏出钥匙,打开门,先出声:“阿泽?”   薛以安在西屋回道:“回来了?”   叶云遥把背篓放在地上,进了西屋。   薛以安撑着床坐了起来,笑着看向她:“今日回来的还挺早。”   叶云遥也笑:“篓子装满,就没往里走,你饿了吧?”   薛以安摇头:“我一直躺着,不曾起身活动,哪里会饿。”   叶云遥走到床头柜边,掀开盖在碗上的盘子,就见早上那饼还在碗里搁着,她便端起来:“这饼凉了,那就先不吃,我去做饭。”   见她额头上汗珠直冒,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薛以安劝道:“跑了一大早上,先歇一歇再做吧,我真的还不饿。”   “没事,不累。”叶云遥说罢,端着碗,转身走了。   两个孩子放下竹篓筐子,也跑到西屋来和薛以安打招呼:“阿泽哥哥。”   薛以安笑着应声,随即对着叶山招手:“小山兄弟,过来扶我一下。”   叶山:“章老伯说你得静养。”   薛以安温声道:“我躺了一天了,起来坐一会儿,顺便帮你阿姐烧个火。”   叶山一想烧火也不累,便点头说好,快步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槿儿也跑到另一边,想帮忙扶着另一只手,可小姑娘太矮,根本扶不到,便牵着他的袖子。   一大两小穿过堂屋,来到了灶间。   叶山找了个稍微高一点的小板凳放在灶前,扶着薛以安坐了。   叶云遥见他来烧火,便舀了几瓢水放在锅里,让他看着烧开。   随后让叶山把那只奄奄一息的野鸡提来,一刀上去,利落杀了。   等水烧开,把鸡放在大盆里,拿水烫过,叶山坐在那拔毛。   槿儿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拿了一捆荠菜和野蒜,仔细摘着。   叶云遥拿了几根雷笋,从中间切成几条,放在锅里焯水捞出,切成小块。   她掀开米缸的盖子,还是两种米掺着,舀出一碗来,拿水淘洗过后,开始煮粥。   家里的米没有多少,要是煮干饭的话,可能没几天就吃完了,煮粥还可以多吃几天。   等她这边忙活得差不多,叶山那边也把毛拔干净了。   叶云遥从灶里拿了一根烧着的柴火,把鸡转圈用火燎了一遍,这才拿水洗干净,用刀切开,处理干净内脏,鸡肉剁成了小块。   想着上回两个孩子已经尝过整只鸡腿的味道了,这回就把两只鸡腿和两只鸡翅也全都剁成了小块,待会儿大家可以分着吃。   锅里的粥煮好了,叶云遥拿陶盆把粥全都盛出来,端去堂屋桌上凉着。   回来之后把锅刷干净,烧干,舀了一小块猪油放在锅里化开,把野蒜头放进锅里爆香,切好的鸡肉全部倒进锅里,快速翻炒,直至外皮金黄,把切好的笋子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加入冷水,没过鸡肉和笋子,加入适量的盐,用木勺搅拌一下,盖上锅盖。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交代道:“大火先烧开,然后小火慢炖。”   薛以安点头说好,守在灶前,专心烧火。   叶山拎了几捆野菜过来,按照集市上合适卖的份量,分成小捆,拿顺手割回来的野草捆好。   薛以安见状,添柴之余,也帮着一起分。   叶云遥趁着这功夫,带着槿儿去院子里,把簸箕里的木耳挨个翻了个面。   回到屋内,见两人还在分菜,便也带着槿儿加入。   等到几人把今天摘回来的野菜全都分成小捆,锅里的菜也炖好了,浓郁的香气顺着锅盖钻了出来。   姐弟三个忍不住又开始用力吸气,异口同声道:“好香啊。”   薛以安见状,也跟着吸气:“是好香。”   槿儿拽着叶云瑶的袖子摇了摇,眼巴巴看着锅:“阿姐,可以吃了吗?”   叶云遥掀开锅盖,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吃了,点头道:“好了,吃饭。”   两个孩子发出一阵欢呼声,拿筷子的拿筷子,端碗的端碗。   叶云瑶把小半锅野鸡炖雷笋盛了出来,装了满满一陶盆,小心端去堂屋,放在桌上。   等叶山用一小把洗干净的野蒜把锅里的汤汁扫干净,她把锅刷干净,舀了一点猪油,炒了一盘荠菜。   随后宣布开饭,招呼大家到堂屋桌前坐了。   连着吃了几天的饱饭,肚子里不再饥肠辘辘,在面对美味的时候,姐弟几个已经不像前两日那般狼吞虎咽了,大家捧着碗,神态从容,不紧不慢地吃着。   薛以安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又吃了一块裹着浓浓鸡肉味的鲜嫩笋子,眉目都舒展了:“这个笋子比鸡肉好吃。”   叶云遥也觉得笋子比鸡肉好吃,一块一块夹个不停,吃得满口鲜香。   两个孩子却是觉得笋子和肉都好吃,也顾不上说话,抱着碗,专心吃着。   很快,一盆米粥和一盘清炒荠菜吃光了,笋子也吃完了,只剩下一些鸡肉和汤。   大家吃饱,放下筷子。   叶山笑着说:“阿姐,晚上咱还吃疙瘩汤成吗?”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和槿儿:“你们觉得呢?”   一大一小都点头:“就吃疙瘩汤。”   叶云遥拍板:“行,那就吃疙瘩汤,再放一把野蒜,省事又开胃。”   几人都说好。   大家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又一起去厨房,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很快把厨房拾掇干净。   叶云遥带着几个孩子回了东屋,换下一身脏衣裳,上床歇晌午觉去了。   薛以安睡不着,跟叶云遥说了声,提了把竹椅,坐在屋前檐下,望着院门方向发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021/入V公告 早去早回,城门设卡   【第二十一章:早去早回,城门设卡】   等到叶云遥睡好醒来,日头已经西斜。   她穿好衣裳出门,就见薛以安靠坐在竹椅上,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发呆。   叶云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眉目舒展,神色平静,没有丝毫不舒服的样子,便也不管他。   转身回屋,拿洗衣盆装了水,端到院中,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把先前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又投洗一遍,拧干水,在晾衣杆上。   薛以安先前一直在看山,自从叶云遥坐下洗衣裳,他便默不作声把头偏过来,看她。   见她洗完起身晾衣裳,他便也起身,走过来:“可要帮忙?”   叶云遥摆手:“不用,就这几件,你歇着吧。”   薛以安说好,走回椅子那坐了。   叶云遥回屋,找出针线和不要的旧衣,裁成小块,跟叶山一起把四个竹篓都挪出来,把背绳卡在肩膀的位置都包了几层,拿针缝好了。   等她缝完一个,叶山兴冲冲背起来试了试,笑着说:“阿姐,这样肩膀就没那么勒了。”   叶云遥也笑:“是啊。”   缝完背篓,姐弟三人又去河边挑了几担水回来。   忙忙活活的,天一下就黑了下来。   叶云遥用晌午剩下的鸡肉,又加了一些野蒜,做了疙瘩汤。   屋内暗了下来,大家也不点灯,各自端着碗,拎了小板凳,坐到院中,顶着落日,吹着晚风,慢悠悠吃完了。   薛以安起身,伸手去接叶云遥的碗,“给我吧,我去洗。”   叶山却把两人的碗都抢了过去,带着槿儿去厨房把锅碗瓢盆都洗了。   拾掇完回到前院,叶山走到薛以安面前,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阿泽哥哥,你这会儿能教我识字吗?”   今儿在山上的时候,阿姐特意叮嘱过,让他趁着阿泽哥哥在的这一个月,抓住一切机会,主动找他请教学问。   “成。”薛以安点头,让叶山拿了根细木棍来,就在地上写起字来:“那我们就先写你的名字,叶山。”   叶山郑重点头,拿了根木棍跟在一旁一笔一划地写着。   槿儿见了,也拿了根木棍,蹲在哥哥身边,跟着一起划拉。   叶云遥坐在两步外,看着认真学字的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   四人一直在院中待到了天色黑下来,这才回屋。   到了和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时间,章老伯背着药箱来了。   照旧给薛以安诊脉,施针。   等银针全部起了之后,叶云遥才问:“章老伯,他怎么样?”   章老伯收好银针,放回药箱,“毒性稳定下来了,若无意外,一段时日内应是不会再发作,但切记,还需静养。”   叶云遥连连点头:“好,不会再让他干重活。”   章老伯收拾好药箱:“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头有事再来喊我。”   “我送送你。”叶云遥把章老伯送到门外,把事前准备好的二十文钱塞到章老伯手里。   又把叶山递过来的竹筐递过去:“这些笋子和野菜是我们从山上弄来的,老伯提回去,你和大娘尝尝鲜。”   “这菜我收下,筐子明儿我让你大娘送来。”章老伯笑着说,随即把铜钱往叶云遥手里递:“我不过是扎了几针,又没开什么药,哪里能要你的钱,快点收回去。”   叶云遥拉着叶山迅速躲开:“章老伯要是不收,下回我家有事,我就不喊你了。”   章老伯见两个孩子手都背到身后,还绷起了脸,无奈笑了笑,把铜钱收进怀里:“成,那我就收着。”   叶云遥和叶山都笑了:“那老伯慢走。”   送走章老伯,想着明天一早要去县城,大家洗漱过后,各自睡去。   ---   隔天,天还没亮,叶云遥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去了灶间,洗漱过后,拿了几块猪油渣切碎,又摘了把鹿耳韭,洗净切碎,舀了两小碗面粉和成糊糊,就见薛以安走了进来:“我来烧火。”   一个人又要烧火,又要忙活灶上,还真是会手忙脚乱,叶云遥便点头:“行,烧小火。”   “好。”薛以安坐在灶前,往灶里添了几根细柴,拿过火折子点了火。   等锅烧热,叶云遥舀了块猪油化开,等油烧的微微冒烟,舀了一勺面糊放进锅里,烙成了小饼,一张一张烙得很快,不多时便烙完了。   随后也不洗锅,洗了把蕨菜,切成段,就着油锅直接炒了。   一大盘饼子,一大盘清炒蕨菜,早饭就算做好了。   薛以安:“你去喊小山和槿儿,我来拾掇。”   叶云遥说好,去了东屋,喊叶山和槿儿起来,两个孩子快速穿好衣裳,到了灶间洗漱。   刚收拾妥当,就听院外有人压着声音喊:“阿遥姐,小山,醒了吗?”   “柱子来了。”叶山跑出去,把背着篓子的柱子迎了进来。   叶云遥连忙招呼:“快把篓子放下,先吃饭,吃完咱就走。”   “哎,好。”柱子点头说好,被叶山拉着,刚在桌边坐下,就见从灶间走出来一个十分好看的陌生男人。   他一愣,忙又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点头打招呼。   叶云遥把先前编的那套说辞拿出来,给二人做了介绍。   柱子忙喊人:“兰大哥好。”   薛以安点了点头:“柱子兄弟。”   叶云遥招手:“别站着了,都坐下吃饭吧。”   众人说好,依次落座。   薛以安仍旧坐在叶云遥左手边,槿儿坐在叶云遥右边,叶山拉着柱子在叶云遥对面坐了。   赶时间出门,大家就都没客套,拿起筷子就开吃,柱子吃了两块饼,一些蕨菜,便放下筷子。   叶云遥又给他夹了两块饼:“待会儿你和小山得背两趟呢,多吃点才有力气。”   叶山也说:“快吃,待会儿别落我后头。”   柱子便没说什么,笑着点点头,把那两块饼也吃了。   大家吃饱,放下筷子,叶云遥便去收拾碗筷,薛以安拦住她:“你们出门吧,我来收拾。”   叶云遥看他:“你头不晕?”   薛以安摇头:“不晕,好多了。”   叶云遥也不客套:“那行,那就你收拾。”   “这还剩了些饼子,你晌午垫吧一点,晚上我回来再做。”   “去县城要一大天才回来,我就不锁门了,还是那些话,要是有什么人来,你……”   薛以安对她这番交代已经能倒背如流,接话道:“我不用理会,一切等你回来。”   叶云遥笑着点头:“对。”   薛以安也笑:“你们早去早回。”   叶云遥点头,招呼孩子们拾掇好自己,背上篓子出门走了。   四人还是走的小路,绕着村子外围,来到大路上。   叶山和柱子把背篓都放在地上,“阿姐,你和槿儿在这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说罢,两个少年转身往回跑。   叶云遥叮嘱:“时候还早,你们慢着些,不用跑。”   两人应好,可脚上速度却丝毫没有放缓。   叶云遥无奈摇头,提着柴刀,带着槿儿靠着竹篓站着,往大路那头张望。   槿儿也探头往那边看,有些担心:“阿姐,骡车要是比哥哥他们先来了怎么办?”   叶云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事,要是车先来,就让赶车老伯等一会儿。”   槿儿点点小脑袋,没再说话,只是一会儿歪头看车来的方向,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家里的方向,小脑袋转个不停。   好在,叶山和柱子两个孩子腿脚快,很快便背了家中另外两个竹篓,出现在了小路上。   恰好,骡车也晃晃悠悠从远处驶了过来。   槿儿急得直蹦跶,拼命挥着小手:“哥哥,柱子哥,快来,骡车来了。”   叶山和柱子一听,连忙跑了过来。   拉脚的骡车刚好到了近前,还是上次那个老伯,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妇人,上回那个爱搭话的婶子也在,见着叶云遥就笑了:“巧了,又凑一起了。”   叶云遥笑着点头:“是啊。”   随即看向赶车老伯:“老伯,今天我另外一个弟弟也来了,你看这车钱怎么算?”   赶车老伯估算一下:“小娃娃不收,姑娘你算两文,俩半大小子一共给两文,本来一人一个篓子也不多收,但你这多了两个篓子,我就少了两个坐人的地方……”   一听这意思是要多收钱,叶云遥赶紧说:“我们把多的篓子摞起来,不多占地方。”   叶山和柱子整在往骡车上搬竹篓,闻言赶紧把多的那两个抬到了另外三个篓子上。   赶车老伯一看,挥了下手:“行,那就算了,一共给四文吧。”   叶云遥点头:“行,回来的时候我们也要坐车,回头一起给。”   老伯自是说好。   几人上车坐好,骡车哒哒,奔着县城去了。   怎知,上回还可以自由出入的城门,今日竟设立了关卡,还有城门兵把守。   不管是进城的百姓,还是出城的路人,都要排队通过,还要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   进城队伍中的几名年轻男子被带到了一旁,由等在那边的衙役盘查。   领头的衙役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那些年轻男子,挨个查看。   其中一名背着包袱,头戴斗笠的高个男子,不知为何,突然被那些衙役按翻在地,捆住手脚,径直拖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一章入V了,周六晚上不更,周日凌晨万字更新。 V后前三章随即红包掉落,感谢宝宝们的支持,鞠躬~ 下面是预收,打滚求个收藏~ ---------------------- 《高嫁三年后》:   叶晚楹,工部郎中家最小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性情娇憨可人。   一次宫宴上,陛下一时兴起,亲口将她指婚于符君珩。   -   符君珩,皇后亲侄,太子表弟,其父英国公更有从龙之功,家世显赫至极。   他本人亦是文韬武略,姿容绝世。   这样的人,本应是京中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可却因他身兼提举皇城司一职,各家贵女纷纷退避三舍。   -   身为皇城司最高长官,符君珩是天子心腹,京畿鹰犬,凡陛下不便亲自动手的阴私事,棘手事,多经他手处置。   京中流言纷纷,说他嗜血狠戾,手段酷烈,手上人命不知凡几。   还说他为了逼供,曾亲手把人给扒皮抽筋,还时常把人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   叶晚楹自然也听过这些流言。   领旨过后,她壮着胆子偷看了那人一眼。   就见他一身沉沉肃杀之气,面色冷若冰霜,一双眸子寒厉如刀,直直朝她望来。   她素来胆小,只这一眼,便吓得魂不守舍,连日高热不退。   -   奈何君命如山,圣旨既下,断无反悔之理。   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工部郎中,官微言轻,她怎敢因一己私念,连累疼她入骨的父母家人。   万般无奈之下,她忐忑不安嫁了过去。   -   所幸,那人倒也如传闻一般,对女色极为冷淡。   新婚之夜,他只在榻上躺了一夜,天未亮,便应诏出征。   这一走,便是三年。   叶晚楹落得清静自在。   公婆喜爱,多有纵容,叶晚楹被惯的,时常忘了自己是英国公府的儿媳,总以为是他们二老的亲生女儿。   -   正得意忘形之际,那三年不见的夫君打了胜仗,回来了。   重逢那晚,那煞气更重,越发魁梧的男人向她走来。   叶晚楹大梦初醒,哆嗦着道:“我、我要和离……” *先婚后爱/1V1/双初恋/HE/甜文 ----------------------- 《反派原配的流放日常》:   何青冉穿书了。   成了书中反派谢鹤寻的炮灰元配。   书里,大婚当日,谢鹤寻便被冠上谋逆大罪,直接打入天牢。   原身不想去流放,以王妃身份,在那份谋逆证词上签字画押,以此换得赦免。   可怎料,谢鹤寻踏上流放之路的那日,她的亲生父亲,竟以保全阖家荣誉为由,下令活活将她勒死……   ---   穿来之际,何青冉手上沾满朱砂,正要按下去。   不远处,满身血污的谢鹤寻,正目若寒潭地看着她。   何青冉一个激灵,连忙抬手。   回家就是个死,还不如先跟着他一起去流放。   她毫不犹豫,抓起已经签好名字的证词,撕得粉碎。   随后来到谢鹤寻身边,眼含热泪:“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便是死,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   谢鹤寻静静看着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见他信了,何青冉放下心来,打算到了流放之地,再慢慢寻机脱身。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能脱得了身。   反倒在数年之后,又跟着他原路返回了京城,只不过不再是狼狈落魄的戴罪流人,而是万民敬仰的皇后之尊。 *1V1/甜文/双初恋/HE 第22章 022 萝卜排骨汤   【第二十二章:萝卜排骨汤, 不用特意等我】   看到这架势,车上众人脸色都是一变,下意识抱紧了自家的筐子篓子。   槿儿窝在叶云遥怀里, 小脸满是害怕, 身子不自觉往叶云遥怀中缩了缩:“阿姐, 我怕。”   叶云遥把小姑娘搂得更紧些,柔声安慰:“别怕,阿姐在呢。”   对面坐着的叶山和柱子一路都扶着自家竹篓, 听到这话, 探出头来, 也跟着低声哄道:“别怕,还有哥哥们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两个少年的脸色却绷得紧紧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城门口的动静。   槿儿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小脑袋却牢牢贴在叶云遥怀中。   路边茶寮的老板肩上搭着块抹布,手里提着茶壶,凑到骡车旁,伸着脑袋看热闹。   叶云遥见状,便低声询问:“这位大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的就不让随便进出城门了?”   车上几位婶子,还有旁边排队的路人也纷纷搭腔:“对啊, 这到底是咋回事?”   茶寮老板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颇有几分神秘地说:“你们都没听说吗?”   大伙一起摇了摇头:“没呢。”   茶寮老板用手罩着嘴, 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衙门查盗贼呢。”   叶云遥好奇问道:“什么盗贼?”   茶寮老板摆了摆手:“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这是从建康发下来的海捕文书。”   “建康,那不是咱大庸都城?”   “可不是嘛,建康发下来的通缉令,那这人铁定犯下了天大的案子。”   “说不定是杀人越货的恶徒。”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渐渐喧闹起来,城门口的士兵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赶车老伯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兵爷看过来了,大伙快别出声了。”   众人闻言,立刻闭紧嘴巴,安静下来。   衙役把那名戴斗笠的汉子押走后,就没再抓人了,排队的人群缓缓往前挪动。   茶摊老板往后退了几步,让出道路,骡车也跟着慢慢前行。   骡车上的人又开始小声说起话来。   “咱们车上全是妇人和孩子,应该不会为难咱们吧?”   “这可说不准,车上大大小小这么多筐篓,说不定都要挨个翻看。”   “翻就翻呗,里头装的全是些山野菜,也没别的什么东西。”   叶云遥姐弟几个没说话,但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   骡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个守城士兵往这边指了指:“那些坐车的,全都下来走着过。”   赶车老伯连声应是,赶紧把车停下,让大家伙下车来,后头跟着的几辆车上的人也都下了车。   叶云遥牵着槿儿,跟在骡车边上慢慢走,叶山和柱子走在另一侧,伸手扶着自家摞起来的篓子。   等了一会儿,骡车终于慢慢走到了城门口。   守城士兵看了一眼站在骡车边上的人,赶车老伯,年长妇人,年轻姑娘,外加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小娃娃,便挥了挥手:“让开些。”   众人赶紧让开,那两个士兵一边一个,开始翻看车上的东西,把所有篓子筐子全都查看一遍,见都是些笋子野菜什么的,便挥手放行:“行了,走吧。”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不上车,跟在骡车后头,快步往城里走。   正要穿过城门,就见衙役头领正举着画像,对着一个出城的年轻男子比对样貌。   叶云遥特意放慢脚步,悄悄多看了两眼画像。   画像笔墨简单,寥寥几笔,有些潦草,却很传神。   上面的年轻男子五官周正,眉目清秀,可目光却十分凶狠凌厉,一看就不像个善茬。   叶云遥微微蹙眉,总觉得画像上的人瞧着有什么地方有一点熟悉,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衙役头领对比过那名出城男子,挥手放行,见叶云遥在偷瞄他手里的画像,便出声询问:“可曾见过?”   叶云遥连忙摇头:“不曾。”   衙役头领叮嘱:“要是见着了,记得到衙门报官。”   叶云遥点头说好,牵着槿儿快步进了城门。   ---   虽耽搁了一些,好在,大家顺利进了城。   骡车还是停在城东老槐树底下,大伙约好回程时辰,便各自拿着东西,奔着城内去了。   就剩叶云遥几个把篓子都搬下车,一时还没法走。   柱子提议道:“阿瑶姐,要不,还是我和小山跑两趟?”   叶云遥摇头:“从城东到集市还挺远的,卖菜要趁早,来回跑两趟太耽误工夫了。”   叶山挠头,有些发愁:“那咱咋办?”   叶云遥看了看城门口,就见有几个汉子推着木制独轮车,正在揽活。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看起来容貌憨厚的,对叶山说:“小山,你去找那个老伯问问价,看从这里送到集市上要多少钱。”   小山应好,拉着柱子快步走过去,和那人交谈几句,很快回来:“阿姐,那老伯说一文一趟,不管咱们有多少东西,反正他那车能装多少算多少,我讲了价,可他说不能少了。”   叶云遥点头:“一文也算合理,那你去喊他过来。”   叶山点头说好,又带着柱子跑过去,把那人喊了来。   老伯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问清楚哪些东西是他们的,也不多说,便把篓子一个一个往车上装,一共五个篓子,交错摞起来,用绳子转圈一捆,竟然还都装上了。   叶云遥几人便空着双手,跟着推车一起往集市口走。   集市口,还是上回那个年轻税吏坐在椅子上,守在那。   叶云遥让叶山带着柱子先进去,她等税吏面前无人的空档,忙拿了两个笋子,一把蕨菜,一把鹿耳韭,带着槿儿走上前去。   她把笋子和野菜往税吏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笑着说:“官爷,都是山里摘来的,尝尝鲜。”   那年轻税吏打量她几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推车:“都是你一个人的?”   叶云遥点头:“对,都是我的。”   税吏微微偏头,往刚走过去的叶山那望了一眼,“那两个,是你弟弟?”   人家都看出来了,再撒谎,就是把人当傻子糊弄,叶云遥忙笑着承认:“对,是我弟弟,俩小子贪玩,自个跑前头去了。”   心中却暗自担心,这回怕不是要多收,毕竟这次推了车的。   那税吏沉默一瞬,开了口:“既是一个摊,交两文地皮钱吧。”   “哎,好,现在就交。”叶云遥暗自庆幸又省了一笔,眼下兜里有铜钱,也不赊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文,交到税吏手里。   年轻税吏挥手放行:“走吧。”   叶云遥道谢,牵着槿儿,跟着推车快步进了集市。   在她们身后,税吏的声音响起:“地皮钱两文,市利钱两文,课钱五文,交了再进。”   叶云遥回头,就见一个汉子推着一辆板车,上面两个竹篓里装满了活鸡,他满脸堆笑,躬身打着商量:“官爷,您看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能不能少交些。”   年轻税吏面无表情:“少不了,若是嫌贵,到外头去卖。”   “外头不好卖不是。”汉子笑着说,见税吏不再理会他,便不再犹豫,从兜里数出钱,恭敬递上:“一共九文,官爷收好。”   税吏伸手点了点桌子,汉子照做,把九个铜板放到了桌上。   槿儿拽着叶云遥的手,小小声说:“阿姐,他比咱们交的多。”   那税吏不知是听见这话,还是凑巧,恰好偏头看过来。   叶云遥连忙拉着槿儿转身,快步去追推车。   叶山和柱子已经守在推车边等,见她们追上来,叶山忙小声问:“阿姐,交了多少钱?”   叶云遥低声说:“还是两文。”   叶山挺高兴:“那还挺好。”   柱子说:“阿遥姐,我那一文,待会卖了菜给你。”   叶云遥:“你不用给,按一个摊位交的,待会儿摆在一起卖就是。”   这孩子今天从家里帮着往大路上背了竹篓,帮了他们大忙,两文摊位费而已,不用他分担了。   柱子却不肯:“不给怎么能行。”   叶云遥:“你不来,我们也要交那么多。”   柱子不好意思占便宜,挠了挠头:“那怎么好?”   叶山拽了拽他的袖子:“别啰嗦,阿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几人说着话,到了上回摆摊的地方,就见那位卖萝卜和土豆的王大娘还在,正在给人称萝卜。   叶云遥快步走过去,隔着几步就笑着打招呼:“王大娘,我们来了。”   “阿遥姑娘。”王大娘笑着应了一声,把称好的萝卜交到顾客手里,收好铜钱,这才把自家的筐子往一起归拢:“快来,给你占了位置呢。”   叶云遥点头说好,带着叶山和柱子帮推车的老伯把五个篓子全都卸了下来,叶云遥掏出一文钱,交给老伯,老伯道谢过后,推着车走了。   姐弟几个把篓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叶云遥还是和上回一样,出去快速转了一圈,回来说:“和上次一样的价。”   叶山点头,小声和柱子说:“笋子三文一斤,野菜一文一把。”   柱子点头,认真记下。   见柱子的野菜还是昨天从山上拿下来的那么一大捆,叶山连忙说:“昨儿忘了跟你说,得分成小捆好卖,快,咱们现在来分。”   柱子说好,忙把几大捆野菜都拿出来,两人开始分,槿儿也过去帮忙。   王大娘笑着问:“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叶云遥笑答:“城门口盘查,耽搁了一会儿。”   王大娘点头:“那难怪了,不光城门口,城里从昨儿下晌起也开始盘查,官爷挨家挨户上门搜人呢,说是抓什么盗贼。”   叶云遥便问:“大娘可知发生啥事了?”   王大娘摇头:“那就不知了,不过那都不关咱们小老百姓的事,咱卖好自己的菜,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叶云遥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正说着话,有两个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走了过来,指着那堆干净漂亮的雷笋问了价钱,叶山和柱子齐声答了。   两个妇人便都蹲下来,挑选起来,一人在叶山面前那堆挑了五根,一人在柱子面前那堆挑了八根。   叶云遥连忙从王婶手里接过秤,挨个称了称,笑着说:“笋子三文一斤,这五根的四斤二两,就算四斤,给十二文,这个八根的,六斤半高高的,本来是十九文半,婶子就给十九文。”   两个妇人递过篮子,叶云遥把笋子分别放进去,两个妇人各自付了钱。   等两人走后,叶云遥把柱子的十九文递给他:“收好。”   许久没有见过铜钱的柱子激动得双目放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手接过铜钱,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旧钱袋,小心放进去,系好绳子,又仔细揣回怀里,嘿嘿笑了。   叶山撞了撞他的肩膀,也跟着嘿嘿笑。   开了张,生意就好做起来了,摊子上一会儿来一拨人,一会儿来一拨人,很快,柱子的那一筐笋子和野菜就卖完了。   笋子一共卖了一百一十四文,野菜一共卖了十七文,合计一百三十一文。   两个少年躲在竹筐后头数完钱,柱子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有些发红:“小山,好多钱啊。”   叶山也跟着笑:“是好多钱,待会儿全都卖完,更多呢。”   柱子用力点头,把钱袋子揣进怀里,衣襟仔细扯好。   柱子只背了一竹篓过来,卖的快。   可叶云遥他们有四竹篓,便耗费了些时候,不过因为笋子剥得干干净净,野菜也码得整整齐齐,且全都鲜嫩,再加上姐弟几个一直笑脸相迎,嘴又甜,晌午过了没多久,也就都卖完了。   四筐笋子,去掉零头,一共卖了一百四十七斤,四百四十一文,野菜卖了三十五把,三十五文,一共四百四十五文。   收获颇丰,叶云遥很是高兴,先把租秤的一文钱给了王大娘,随后把特意留下的两根笋子送给她:“大娘拿回去尝尝鲜。”   “你这丫头,这两根笋子少说也有一斤多,你咋又给我。”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叶云遥笑着说:“后日我们还来,劳烦大娘再帮忙占个地方。”   王大娘连连点头:“成。”   说着从自家摊位上抱起三根水灵灵的大萝卜,外加五个土豆,直接放到叶云遥家的竹篓里:“拿回去吃。”   礼尚往来,才能处得长久,叶云遥也没推辞,笑着道谢。   槿儿也奶声奶气跟着一起说谢,逗得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好孩子。   叶云遥笑着说:“那王大娘你慢慢卖,我们就先走了。”   王大娘挥手:“去吧,去吧,家里远,早些回去。”   叶山和柱子已经把两个多的篓子放在了各自的篓子里,一人背起了两个。   叶云遥背上自己的竹篓,牵着槿儿,和王大娘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往包子铺走:“走,咱们去吃包子,喝豆花。”   柱子却有些舍不得:“阿瑶姐,我还不饿,我就不吃了。”   叶云遥笑着说:“今天有你帮忙,我们才能把四个竹篓都带过来,阿遥姐请你。”   柱子连忙摆手:“一把子力气的事,阿遥姐不用这么客气。”   叶云遥也不多说,给叶山递了个眼色,叶山一把抱住柱子胳膊:“自家兄弟,你干嘛总这么见外,下回你卖多了,再请我吃。”   柱子推辞不过,只得点了点头说好。   到了包子铺前,叶云遥买了五个羊肉包子,一共十五文,又花了两文,买了六个粗粮馍馍。   随后带着孩子们去了一旁的豆腐花铺子,要了四碗大的豆花,花了八文钱。   上回要的甜口的,大家都觉得好吃,三人便又要的甜口的,叶云遥特意问了柱子,柱子说跟大家要一样的。   四人围着一个方桌坐了,叶云遥一人发了一个羊肉包子,又把那块油纸撕成小块,递给孩子们,让他们用油纸捏着包子:“来,吃饭。”   孩子们笑着说好,一口羊肉包子,一口豆腐花,吃得笑意盈盈,满面红光。   等吃完,大家正准备走,柱子小声说:“阿遥姐,我想去给我娘买一个羊肉包子带回去。”   叶云遥把剩下的两个羊肉包子拿出一个塞到柱子手里:“我给婶子买了的,这个你拿回去。”   “不行,我都吃了的,不能再要。”柱子推拒着,怎么都不肯要。   两人拉扯了几下,叶云遥见他坚持,便只得作罢,让小山陪着他去买了一个羊肉包子。   等他买好,几人便走到路边,小声商量起来接下来要买的东西。   叶云遥先问柱子:“你打算买些什么?”   柱子想了想说:“家里盐快没了,米也没了,油也没多少了。”   叶云遥点头:“行,那就买这些。”   柱子挠了挠头:“阿遥姐,你帮我算算,我那些钱要怎么买?”   叶云遥点头:“行,你看哈,现在粗盐二十文一斤,你要不就先买两斤,一共四十文,够你和婶子吃一阵子了,反正后面咱们再卖了钱,还可以再买。”   柱子点头:“行,那就先买两斤。”   叶云遥接着算:“你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一文,刚花了三文买包子,去掉四十文,还剩下八十八文。”   柱子说:“还得去掉来回坐车的两文。”   叶云遥知道这孩子待会肯定不会让她帮着付,便点头:“那就剩下八十六文。”   “上回来买,猪板油是十七文一斤,你买两斤,那就是三十四文,剩下五十二文。”   “你想买什么米?”   “粟米就行,再买点杂面。”   叶云遥点头,“行,那剩下的就买粟米和杂粮面,能买多少算多少。”   如此这般商量好,大家奔着猪肉铺子去了。   今天本来进城的时候就耽误了,再加上卖的更久了些,到了上回那家猪肉铺子上的时候,猪肉都卖完了,案板上摆着几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猪板油也就剩下最后一块了,上面还沾了一些土,看着有点脏。   叶云遥略显嫌弃地问道:“老板,这猪油咋这么脏,还有吗?”   柱子不说话,等着她拿主意。   老板记性好,记得姐弟几个上回来过,笑着说:“没了,全卖完了。”   “这块刚才不小心掉地上了,我这一直忙着,也没功夫好好洗,姑娘要是不嫌弃,十四文一斤卖给你。”   一斤便宜了三文,叶云遥很是心动,却故意犹豫道:“还是有点太脏了,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别回头熬出的油里带沙子就不好了。”   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姑娘放心,你拿回去多洗几遍,一定能洗干净的,我今儿要去亲戚家喝喜酒,急着收摊,姑娘若是要,这几根骨头全给你做添头。”   叶云遥一听如此划算,当即爽快点了头:“行,那就给我称一下,看有几斤。”   “姑娘稍等。”老板应着,麻利地把那块猪板油拎起来,放在秤上称了一下,“五斤,秤高高的,一共七十文。”   叶云遥点头:“行,都要了,帮我分成一个两斤,一个三斤的。”   “好嘞。”老板麻利地拿起刀,刷刷两下,分成两块,拿起小的那块称了一下,不够二斤,又从那块大的上面割了一块下来,凑够了秤,随后分别包好,又把那堆骨头都拿了过来。   叶云遥数了一下骨头,一共四块,便让老板两块两块分开包了。   随后她拿了二斤的猪板油和一包骨头放在柱子的背篓里:“柱子你付二十八文。”   柱子说好,忙把钱袋掏出来,仔细数出二十八文来,递给叶云遥。   叶云遥接了,数出自家该给的四十二文,一起交给老板:“七十文,老板数一数。”   老板收下,仔细数过,笑着道:“刚刚好,姑娘下回再来。”   叶云遥笑着说好,背着篓子,带着孩子们接着往前逛。   路过一个卖洗漱用品的摊子,叶云遥问了价。   粗布汗巾两文一个,叶云遥讲了价,按照家里的人头算,一人两条,花了十三文买了八条巾帕。   又花五文钱买了块无香澡豆,十文钱买了一包青盐牙粉,这里就花去了二十八文。   前头有个老汉面前摆着两个筐在卖鸡蛋,叶云遥走过去问了价,鸡蛋三文钱一个,叶云遥讲到两文八一个,挑了二十个。   老汉用事先准备好的干芦苇叶,快速地把鸡蛋一个一个包好,随后五个一扎扎在一起,一共扎了四扎。   叶山接过,小心放到背篓里。   叶云遥拿出五十六文付了账,姐弟几人不再逛,直接奔着盐铺去了。   柱子按照事先算好的,买了两斤粗盐,用袋子装好,叶云遥又买了五斤,顺便要了个小的盐罐。   拿好东西,又去了隔壁粮铺。   柱子还剩下五十二文铜钱,粟米九文一斤,他买了四斤,剩下的全买了豆子和粗粮混着磨成的杂面。   柱子今天赚的钱花的一个不剩,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少年却乐的合不拢嘴。   叶云遥姐弟三个感同身受,也都跟着笑了。   叶云遥买了二十斤粟米,十斤白米,二十斤中等面粉,还有柱子买的那种杂面也买了十斤。   还和上次一样,让梁铺的小二帮着送到了城东老槐树底下。   到的时候,还有两个婶子去买布料没回来,大家就在城东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等人都到齐,便把东西装到车上,上了车出城。   到了城门口,又是一番排队盘查,好在没有什么变故,顺顺利利出了城,骡车一路往山里去。   ---   骡车到了叶家村附近,还是在叶云遥早上上车的地方停下。   叶云遥拿出六文,柱子把先前特意留出来的两文,一起付了。   叶云遥又说:“老伯,后日我们还坐车。”   “好嘞,多谢多谢。”赶车老伯收好钱,笑着和几人挥手,赶着骡车走了。   柱子帮着分了一袋粮食背着,四人抄小路,回到了叶云遥家。   推开院门走进去,就见薛以安正在翻晒圆簸箕里晾着的木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是姐弟几个,便笑着迎了上来。   孩子们热情地朝他打着招呼:“阿泽哥哥。”   “哎。”薛以安笑着应,到了近前,伸手去接叶云瑶背上的背篓:“给我吧。”   叶云遥时刻记着章老伯交代的话,哪里敢让他拿,忙侧身躲开:“不用,不用,挺重的,你拿不动。”   薛以安无奈,又去扶叶山背上的背篓,怎料他个子太高,在竹篓底下这么一抬,毫无防备的叶山差点被他掀翻在地,“哎呀”一声,踉踉跄跄往前扑去,得亏柱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叶山站稳之后,看向薛以安,叹了口气:“阿泽哥哥,你身子骨不好,这些活你干不了,就不要帮忙了。”   薛以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云遥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小山,又看了看被嫌弃了面色讪讪的薛以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以安看向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姑娘,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大伙进屋,柱子把帮忙背的粮食拿出来,随后把那两块骨头也拿出来:“阿遥姐,这骨头我也不会做,我就不拿了。”   叶云遥想了想,伸手接过:“行,那我待会儿炖了骨头汤,我让小山给你送一盆过去。”   叶山却想着自己吃掉的羊肉包子和豆腐花,不好意思再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吃,我这待会儿熬了猪油,拿猪油渣炒菜。”   说罢,背起篓子,转身出门跑走了。   叶山遥摇头,老气横秋道:“柱子总是这么见外。”   叶云遥却是能理解,拍拍叶山肩膀:“没事,待会儿汤炖好了,你给他送一盆去。”   叶山说好。   姐弟几个把篓子里的东西往外拿,鸡蛋,盐罐,粮食,全都搬到了灶间,小心放在架子上。   槿儿跟着跑了一大天,一路都没让人抱,拾掇完这些,小姑娘累得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蔫蔫的。   叶云遥看得心疼,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脑袋:“槿儿要不先回屋睡一会儿去,待会儿做好饭了,阿姐喊你。”   小姑娘却摇摇头:“槿儿吃过饭再去睡。”   叶云遥:“那也行,那就晚点儿再熬猪油,咱们先炖萝卜骨头汤,回头再做个野蒜鸡蛋饼。”   大小三个都说好,薛以安坐到灶前烧火,叶山打鸡蛋,槿儿摘野蒜。   叶云遥把四根大骨头拿水清洗干净,抡起洗干净的斧头,把骨头剁成小块,等锅里的水烧开,把骨头倒进去焯水。   若按照她的习惯,是会把骨头捞出来,清洗干净,重新换一锅水。   可现在她舍不得把那半锅已经有了肉味的汤倒掉,于是拿木勺把汤上面飘着的浮沫全都撇出来扔掉,就着焯水的汤,加了一点盐,直接炖了起来。   薛以安问:“大火,还是小火?”   叶云遥盖上锅盖:“现在锅里已经开了,小火炖就行。”   “好。”薛以安应道,慢慢往灶里加柴。   叶云遥拿了两根白萝卜过来,清理干净表面上的须须和坑洼地方,见萝卜皮很嫩,便也不削皮,洗干净,切成滚刀块,放到陶盆里备用。   槿儿把野蒜摘好了,叶云遥拿来洗干净,切碎,倒进打了两个鸡蛋的陶盆里,随后加入两碗面粉,又加了半碗杂粉拌成糊糊。   锅里的汤还没炖好,叶云遥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趁着这功夫,歇一会儿。   叶山和槿儿也都挨着她坐了,两大两小,谁也不说话,静静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薛以安开口:“今儿怎么比那日回来得晚了不少?”   叶云遥:“菜带的有点多,卖的慢了些,早上进城的时候还遇到衙门抓盗匪,排队进城也耽搁了一会儿。”   薛以安看向她:“什么盗匪?犯了何事?”   叶云遥摇头:“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不过说是建康下来的海捕文书。”   薛以安拿柴火的手一顿:“建康来的海捕文书?”   叶云遥点头:“对啊,还有画像呢。”   薛以安又问:“画像上之人,长相如何?”   叶云遥想了想说:“那人虽然长得一表人才,但凶神恶煞,满眼戾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把柴火放进灶里:“那难怪要下海捕文书。”   叶云遥好奇问:“你不是从建康来的吗,你出来之前没听说什么盗贼的事?”   薛以安把烧了一截的柴火往里推了推:“我出来之时,还不曾听说有什么盗贼之事。”   叶云遥:“那就应该是你走之后发生的事。”   薛以安点点头,随即又问:“县城里如何?”   叶云遥歪头看他:“什么如何?”   薛以安:“既然要抓盗贼,城中可有发生什么乱子,集市上可有影响?”   叶云遥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听和我们一起摆摊的王大娘说,城里昨儿也到处搜查来着。”   叶山在一旁补充:“早上城门口的时候,有一个汉子被衙役带走了,保不齐已经抓着了呢。”   叶云遥:“那人瞧着和画像上的人不像,许是因为别的事被抓了的。”   叶山:“想来是的。”   说道画像,叶云遥便多打量了几眼薛以安。   薛以安温和地笑着回望她:“怎么了?”   叶云遥摇了摇头:“没什么。”   心中却道自己多疑了,薛以安眉眼温柔,一看就是个脾气温和之人,和画像上那戾气满满之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说着话,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叶云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已经熬得浓白,她把切好的萝卜块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对薛以安说:“再炖个一会儿,萝卜就能熟了。”   薛以安说好,继续烧火。   槿儿坐在叶云遥身边,小脑袋靠在她腿上,不住地打着哈欠,叶云遥摸摸她的头:“排骨汤马上炖好了,槿儿先别睡,去跟哥哥把外头的木耳收了。”   “走,跟哥哥去收木耳。”叶山走过来,牵起槿儿的手,把她拉起来,兄妹两个出了屋,把装木耳的簸箕抬了进来。   怕槿儿回屋还困,叶山又带着槿儿在院子里,拿了小木棍在地上写字。   灶间。   叶云遥双手托腮,对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发呆。   薛以安打量她,就见这姑娘的面颊明显比第一日见时圆润了些,可瞧着年纪倒是更小了,他出声问:“阿遥?”   叶云遥托着腮偏头看他:“嗯?”   薛以安:“你多大?”   叶云遥想了想,答:“再过几日,就满十八了。”   薛以安:“过几日?”   叶云遥算了算,答:“五日。”   薛以安:“三月十九?”   叶云遥点头:“是。”   薛以安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这话好像话里有话,像是他知道了会怎样似的,叶云遥奇怪看他一眼,见他又低下头去专心烧火,便没再理会。   两人继续沉默地坐着,大约过了一刻钟过后,叶云遥起身,掀开锅盖,就见锅里的汤汁熬得又浓又白,香气直往上飘。   叶云遥拿筷子扎了一块萝卜吹了吹,放进嘴里吃了,萝卜软而不烂,满是骨头香味,她笑着说:“正好。”   说罢,拿了两个大陶盆来,一个陶盆装满,端到堂屋去凉着,留给自家吃,一个陶盆装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用一个大碗盖在上面,又拿了细麻绳来回捆严实,放到一个竹筐里。   她对薛以安说:“我要刷锅烙饼,阿泽你去喊小山回来。”   薛以安点头说好,起身,出了灶间,很快,带着叶山和槿儿回来。   叶山看着桌上放着的竹筐,“阿姐,这是给柱子家的?”   叶云遥点头:“等一下,我烙几张饼,你一起带过去。”   叶山说好。   叶云遥等锅里烧热,挖了一点猪油放进锅里化开,随后舀了两大少面糊放在锅里,摊成薄饼,很快烙熟。   等她烙好四张,拿盘子装了,一起放到竹筐里,交代叶山:“慢着走,免得汤洒了,送到就回来吃饭。”   叶山说好,小心挎上竹篮就往外走。   叶云遥又大声叮嘱:“跟柱子说,明儿咱们一早还上山,让他早点来。”   叶山高声答:“记得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走了。   薛以安继续烧火,叶云遥把剩下的面糊也都烙完了,又烙出八张薄饼来。   她把饼子摞在菜板上,切成好夹的小块,端到堂屋桌上去,槿儿把碗筷也都端上了桌。   三人拾掇完厨房,刚洗了手,叶山就跑着回来了,人还在院中,没进门就喊:“阿姐,我回来了,饭好了吗?”   槿儿跑到屋门口,笑着招手:“哥哥快来,要开饭了。”   叶山挎着篮子,里面的陶盆空了,碗里却放了小半碗猪油渣。   少年把碗放到桌上,笑着说:“阿姐,我去的时候,柱子和福来婶刚熬好猪油,非要给我装一些猪油渣,我说不要,柱子死拉着我的胳膊,还生气了,我这才拿的。”   叶云遥笑着放了一双筷子到叶山面前:“行,诚心诚意给的,收下就收下,快去洗手。”   叶山点头,快速跑去洗了手,回到桌前坐好,看着面前那满满一碗萝卜炖骨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闻着好香啊。”   叶云遥端起碗喝了一口:“嗯,这汤好喝。”   见叶云遥开吃,大家也都动筷。   薛以安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吃完连连点头:“这萝卜是甜的。”   叶云遥觉得薛以安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食客,每回吃完她做的饭菜,都能给出正向的评价,让她这个厨师心中很是愉悦。   当然,主要也是她厨艺好,但肯定的话谁不爱听呢。   她见薛以安一个劲儿吃萝卜,笑着说:“也啃几块骨头,别光吃萝卜。”   薛以安点头,咽下嘴里的萝卜,夹了一块骨头慢慢啃了起来。   姐弟三人吃了几块萝卜,也都啃起了骨头。   虽说当做添头送的骨头上面也没多少肉,可四人还是啃得津津有味,满嘴油光。   不多时,每人面前就多了一小堆骨头。   叶云遥指了指陶盆里:“还有,要吃自己盛。”   叶山说好,给自己和槿儿又盛了两块骨头,继续啃着。   叶云遥拿起勺子,去给薛以安盛,他却说不要骨头了,叶云遥就给他盛了一些萝卜和汤。   薛以安就着碗里的萝卜和汤,吃起饼子来。   姐弟三人奔波一大天,体力消耗太大,每人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饼子,直到肚子有些撑,三人才心满意足放下碗筷。   薛以安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也放下了碗。   骨头和萝卜都剩下不少,饼子也剩了一小半,几人商量着留着明天做早饭。   叶云遥摸着略略凸起的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见薛以安正笑着看她,她纳闷问道:“怎么了?”   薛以安温声道:“看着你们吃饭,很香。”   叶云遥笑着说:“前阵子我生病,没好好做饭,都饿坏了,让你见笑了。”   薛以安解释道:“我是说,看着你们吃饭,我的胃口也好了,不知不觉跟着多吃了不少。”   叶云遥:“多吃好,多吃才能把身体养得壮壮的,百病不侵。”   说着,看向两个孩子:“小山和槿儿也要多吃。”   槿儿想起先前阿姐生病的那几天,仍旧后怕,便重重点着小脑袋:“槿儿一定会吃得壮壮的,阿姐和哥哥也要吃得壮壮的。”   叶云遥被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笑出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叶山撸起袖子,向大伙展示他那瘦麻杆一样的胳膊:“阿姐你看,这几日我都长胖了。”   叶云遥伸出一跟手指头晃了晃:“不够,远远不够,要继续吃。”   叶山嘿嘿笑:“好。”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叶山突然想起来,低声说:“阿姐,我方才去柱子家,听福来婶说,大伯娘的娘家出事了,这几日她带着叶贵回她娘家孙家湾去了。”   叶云遥恍然大悟,冷哼一声:“我说这几天咋这么消停呢,敢情是没在家。”   随即又问:“可说她娘家出什么事了?”   叶山:“好像是她娘家哥哥,也就是叶贵她大舅病了,福来婶也是今儿听别人说的,到底咋回事也不太知道,见我去了,就跟我说了。”   叶云遥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儿你跟柱子说,咱家住的远,村里的事,让福来婶帮着留意一下,尤其是叶老大家的事,能打听就帮忙多打听打听,免得他们又突然闹出什么幺蛾子。”   叶山点头:“好,明儿我跟柱子说。”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云遥起身收拾碗筷,大家也都伸手帮忙,不多时,碗筷洗好。   叶云遥又把先前泡在盆里的猪板油拿过来,换了四次水,清洗干净,切成小块,用水熬了。   不光两个孩子,就连薛以安都对一块一块白白的猪板油慢慢熬出清凉透明的油十分感兴趣,一大两小守在锅边不肯走。   叶云遥无奈,只好由着他们。   等油熬好,叶云遥先把猪油渣全都捞出来,用筷子夹着,给两个孩子喂了一块猪油渣,两个孩子咔嚓咔嚓吃得喷香。   薛以安见状,也静静看着叶云遥,叶云遥沉默片刻,也夹了一块喂到他嘴边,薛以安眉眼舒展,咔嚓咔嚓嚼着吃了。   叶云遥看得好笑,自己也吃了一块,随后把油盛到装油的陶罐里,也不浪费锅底,洗了两把野蒜,切成长段,在锅里翻炒几下,又一人一口喂掉了。   叶云遥把油罐,装猪油渣的碗,装剩菜的陶盆,还有装饼子和包子馒头的大碗都盖得严严实实,把锅洗了两遍,舀了一锅水,在灶里添了柴火。   叶山拿了扫把扫地,槿儿归拢厨具,薛以安见小姑娘比灶台高不了多少,便过去搭手,不多时,厨房拾掇干净了。   叶云遥拿出新买的牙粉,众人用牙粉刷了牙。   锅里的水也烧热了,叶云遥把薛以安和小山赶出灶间:“你们俩先回屋,我给槿儿洗澡。”   两人说好,出门走了。   叶云遥拿过洗衣服的木盆,兑了一盆温水,拿出了一条新买的巾帕,先给槿儿洗了脸,随后换了一条巾帕,用澡豆给槿儿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小姑娘抱回了东屋床上。   小姑娘实在是累坏了,小脑袋一挨着枕头,片刻功夫就睡了过去。   叶云遥忍不住笑,低头在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催促叶山:“小山也去洗个澡,换一盆水,拿两条巾帕,一条洗脸洗头,一条洗澡,用澡豆好好搓搓。”   叶山说好,高兴地拿着两条巾帕,去了灶间,自己换了一盆水,先洗了脸,又洗了澡,换好衣裳,清清爽爽回屋去睡了。   等到叶山洗完,叶云遥见西屋灯还亮着,便拿了两条新的巾帕走到门口。   薛以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眼,见是叶云遥,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叶云遥把手递过去:“这是新给你买的两条巾帕,我也买了澡豆,你要不要洗个澡?”   “多谢。”薛以安伸手接过,看了眼面前姑娘那微微凌乱的头发,说道:“阿遥也要洗吧,你先洗,我稍后再洗。”   叶云遥点头:“也行,那等我洗完,我喊你,在那之前,你别出来。”   薛以安点头:“好。”   叶云遥便转身出门,还顺手把西屋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薛以安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下,把两条巾帕叠好,放到床边,再次躺到床上,继续闭目养神。   叶云遥去东屋看了一眼,就见小山也睡着了,她给两个孩子盖了盖被子,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拿了自己那两条巾帕,去了灶间。   清洗过木盆,一瓢冷水加一瓢热水,兑了大半盆温水,她先洗了脸,又用澡豆洗了个头,这才换了条巾帕,仔细擦洗了两遍。   洗过之后,浑身舒爽多了,也越发觉得要趁早买个可以容她坐进去的洗澡桶。   她穿好衣裳,端着木盆把水泼到院中,又舀了水把盆洗干净,把姐弟三个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搭到院中晾衣杆上。   这才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低声说:“阿泽,我洗好了,你洗吧。”   薛以安应了一声:“好,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叶云遥叮嘱道:“行,那你待会儿记得闩好门,再提两个空桶挡在门口。”   薛以安回道:“好。”   叶云遥便转身回了东屋,走到床边坐下,拿了巾帕慢慢擦着头发。   刚擦了半干,就听薛以安在屋门口低声喊她:“阿遥?可睡下了?”   叶云遥走过去,打开门,仰头看他:“怎么了?”   见面前姑娘只穿着里衣,披散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薛以安稍稍移开视线,看着门框说道:“我没有换洗衣裳,家里可有合适的旧衣,先借我穿一穿?”   叶云遥想了想说:“我阿爹以前的旧衣,有两套没怎么穿过,原本打算等小山大了给他穿的,你不介意吧?”   薛以安微微笑了笑:“无妨。”   叶云遥:“那行,你等着,我拿一套给你。”   说罢转身回屋,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麻布里衣,转身交到薛以安手里:“给。”   薛以安点头道:“有劳阿遥了。”   叶云遥挥手:“时候不早了,快去洗吧。”   薛以安温声道:“阿遥累了一大天了,早些去歇息,不用特意等我。”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中流淌着一丝莫名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入V了,感谢宝子们的支持,撒花花~ 第23章 023 雷笋腊肉粥   【第二十三章:雷笋腊肉粥, 你挺能干的】   一阵沉默过后,薛以安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云遥点头:“我知道。”   薛以安双手拿着那套寝衣,往灶间指了指:“那我去洗了。”   叶云遥再点头:“去吧。”   薛以安转身走了。   叶云遥退回东屋, 把门关上, 轻轻闩好, 走回床边坐着,继续擦着头发。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这才躺下, 把呼呼大睡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也闭上眼睛。   明明一身疲惫, 却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堂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再次睁开眼睛,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薛以安洗完,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穿过堂屋, 推开房门,走出去一段距离,把水泼到院中。   回到堂屋,本想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又怕吵到姐弟几个歇息, 便把木盆靠在墙角放好,脏衣服送回了西屋。   回来把屋门闩好,提了两个空木桶,摞起来抵在门口, 这才回了西屋。   听着这一连串的动静,叶云遥这才安下心来,倦意浓浓袭来, 片刻功夫,便睡了过去。   ---   次日。   叶云遥睡醒起来,外头太阳高照。   她暗道起来晚了,忙穿衣下地,去了灶间。   一进门,就愣住了。   薛以安正坐在灶前烧火,锅盖边上在往外冒着气。   叶云遥走过去,“阿泽,你怎么起这么早?”   薛以安抬头,笑了笑:“睡不着,就起了。”   说着指了指锅里:“我把昨晚的骨头汤,还有饼子馒头都热了,马上就好,你去叫孩子们起来,洗漱过后,就能吃饭了。”   叶云遥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脑中再次冒出“贤惠”俩字来,也忍不住感慨,起来就有饭吃的感觉真好。   她笑着点头:“好,我去喊小山和槿儿。”说罢,转身回了东屋,把两个孩子喊了起来。   姐弟三个打水,刷牙洗漱,拾掇妥当,薛以安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了堂屋桌上,碗筷也拿了来,笑着招呼姐弟三个:“过来吃饭了。”   两个孩子喊了声阿泽哥哥,走到桌边坐了。   叶云遥把散着的头发梳好,用木簪盘了个简单的发髻,这才到桌边坐了。   薛以安已经把碗筷摆好,又给四人都盛好了汤,叶云遥端起碗,笑着说:“有劳阿泽了。”   小山也槿儿也有样学样,抱着碗对薛以安说:“有劳阿泽哥哥了。”   薛以安笑了笑:“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每日不是上山,就是赶集,才辛苦。”   叶云遥笑了笑:“你那不是客人嘛,还是病人。”   薛以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几人安静吃完早饭,柱子就来了。   柱子昨天卖了钱,有了进账,心情畅快,又连着吃了几顿饱饭,今天精神头十足,背了一个篓子,还一手提了一个筐,说要多搞点笋子,明儿多卖点。   叶云遥笑着点头,起身收拾碗筷,刚伸手,又被薛以安拦了下来,“你去忙吧,家里我来收拾。”   叶云遥笑着说好,带着小山和槿儿拾掇拾掇,拿上昨儿剩下的那两个羊肉包子和几个粗粮馒头,背上篓子,拿上柴刀和斧头上山去了。   到了山上,几人目的明确,主要还是掰雷笋,趁着这阵子笋子嫩,多卖点,再过个几天,笋子就该老了,吃起来发柴,没法卖了。   很快,背来的三个篓子便都装满了剥得干干净净的笋子,柱子的两个筐也都装满了。   大伙都累得一头是汗,叶云遥招呼孩子们坐下歇一会儿,把带来的干粮拿出来,柱子也拿出几个野菜馍馍,还给每人带了一块猪油渣,大家把食物放在一起,开开心心分着吃了。   垫过肚子,又坐着歇息片刻,大家把装笋子的篓子放在原地,拎着柴刀斧头往远处走了走,去找野菜。   这几日天气变暖和了,野菜越发长得茂盛,不多时,各种野菜就收获了几大捆。   怕拿不动,大家也不贪多,拿绳子捆了,提着回到竹篓那里,往篓子筐子里一放,背到背上,就往上下走。   下山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上山来搞山货,大家打过招呼,便上山的上山,下山的下山。   柱子看着那几人上山的背影,有些心动:“阿遥姐,他们这都跑第二趟了,要不,咱送回家,歇一会儿再来一趟?”   叶山也有些心动:“是啊,阿姐,咱再跑一趟吧,哪怕每人多搞半篓笋子也是好的。”   叶云遥:“你们还跑得动?”   两个少年都点头:“跑得动。”   叶云遥便点头:“那行,那咱就再跑一趟。”   孩子们都高兴地说好,大家加快脚步,下了山。   柱子背着篓子跟着一起走:“阿遥姐,竹篓先放在你家,明早就从这背走。”   叶云遥点头:“行,免得背来背去费事,回家我就做疙瘩汤,你也不用回家,就在这简单吃一口。”   柱子把竹篓背到堂屋放下,摇头说:“不了,我得回去跟我娘打声招呼,免得她惦记,我娘肯定做好饭了,我回去吃一口也快。”   说着,转身跑走了。   叶云遥便也不管,把篓子放在地上。   薛以安听到院里动静,就从西屋走了出来,听了几人的话,又见他们忙忙碌碌,便问:“待会儿这是急着要去哪儿?”   叶云遥抬手擦汗:“等会吃了饭,再去一趟山上,趁这几天笋子嫩多搞点儿拿去卖。”   薛以安见姐弟三人鬓角汗湿,小脸通红,忍不住问:“可还跑得动?”   叶云遥和叶山齐齐点头:“跑得动。”   槿儿挎着她装满野菜的小竹筐:“槿儿也跑得动。”   叶云遥摸摸槿儿的小脑袋:“槿儿好样的,但是待会儿槿儿留在家里,跟阿泽哥哥一起把野菜分成小捆好不好?”   小姑娘才五岁,一天跑一次山,已经是极限了,再跑一趟该累着了。   槿儿有些不情愿,晃着手里的小竹筐:“可是槿儿想跟阿姐和哥哥一起上山,等从山上回来,槿儿再分菜成吗?”   叶云遥有些为难:“那样你会累的,明儿去县城该走不动了。”   槿儿小脸上满是委屈,把小竹筐放在地上,抱住叶云遥的腿:“阿姐,槿儿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   叶云遥:“这不是还有阿泽哥哥嘛。”   槿儿摇着小脑袋:“阿泽哥哥力气小,要是大伯娘来卖槿儿,阿泽哥哥打不过。”   一听这话,叶云遥蹲到地上,扶着槿儿小肩膀,皱眉问:“什么叫大伯娘来卖槿儿?”   槿儿抿着小嘴不说话,偷偷瞟向叶山。   叶云遥看向叶山:“小山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山挠了挠头,见叶云遥冷了脸,这才说:“阿姐,就是你烧得稀里糊涂那几天,大伯娘来过两趟,说想看看你病啥样了。”   “我和槿儿怕她吵着你,便拦着她不让进,可没拦住,她骂骂咧咧闯进屋来,看你病得很重,就说等阿姐你、你死了,她就把我卖去县城给人家当小厮,把槿儿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   叶云遥心中火气蹭地一下就蹿起来:“怎么不跟我说?”   叶山:“你病着,吃饭都难,再气着可咋办,后来你好了,又怕你再气病了,也没敢说。”   “再后来,咱们又是上山,又是去县城的,还有阿泽哥哥来了家里,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叶云遥腾地一下站起来,抄起柴刀就往外走:“老虔婆,看我不去劈了她。”   叶山和槿儿从没见过自家阿姐这样愤怒过,两人都有些害怕,怕她真的去大伯家砍人,他们家人多,阿姐打不过,也怕阿姐真砍死了人,回头要被衙门抓走。   两个孩子扑上去,槿儿抱住叶云遥的腿,都快急哭了:“阿姐,别去。”   叶山抱住叶云遥胳膊:“阿姐,她现在也不在家,去了也没用。”   薛以安上前,攥着叶云遥的手腕,把她手里的柴刀小心接了过去,并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温声劝道:“今儿不是还要上山,不如此事日后再说。”   看着两个孩子担忧的目光,再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薛以安,叶云遥慢慢冷静下来,“行,那这账以后再算。”   两个孩子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拽着叶云遥胳膊晃了晃:“阿姐,咱做饭吧,饿了呢。”   叶云遥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牵着两个孩子转身往灶间走。   薛以安把柴刀放到一个空着的竹篓里,跟在三人后头进了灶间,去烧火。   叶山和槿儿忙着摘荠菜,打鸡蛋,叶云遥切了几块猪油渣,又往盆里舀了两碗面粉,做了一大盆香喷喷的猪油渣荠菜鸡蛋疙瘩汤。   一人盛了一碗,就坐在灶间吃了,吃完还是薛以安洗了碗。   叶云遥怕躺下去就不想起来,几人也不去床上歇了,就在堂屋坐着等柱子。   不多时,柱子背着一个空竹篓进了院门。   “走。”叶云遥当即起身,背上竹篓,又问了一次槿儿,见槿儿还是坚持跟着一起去,便由着她。   薛以安追出去两步,问道:“阿遥,晚上吃什么,我先准备着。”   叶云遥想着今天跑了两趟山,回来肯定很累了,便问:“你会煮粥吗?”   薛以安看过几回,已经看会了,便点头:“会的。”   叶云遥便说:“那晚上就吃粥,你舀一碗半米够了,白米粟米一样一半,家里有笋子,你洗干净焯水,切成小块放进去。”   薛以安:“要放几根笋子?”   叶云遥:“三根够了。”   薛以安又问:“还要别的吗?”   叶云遥想了想说:“那不是有腊肉嘛,你拿下来切一小块下来,洗干净切成薄片,也放进锅里。”   “然后再摘一点鹿耳韭,等我回来炒鸡蛋。”   薛以安目送几人出了院门,便绕到后院去,看着几人一路上了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折返回屋。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他默默站了一会儿,把自家两个篓子里的几大捆野菜拿出来,按照以前的分量分成小捆,用野草扎好。   自家的分完,他又把柱子的背篓里的几捆野菜拿出来,分好之后,原样放了回去。   做完这些,他又走去院中,见姐弟几人的衣服,还有自己的衣服都干了,便都收进屋内,分别叠好,自己的收回西屋,姐弟三个的,他便送去了东屋。   忙完这些,他见时辰不早,想着姐弟几个一回来就能吃上饭,便摘了一把鹿耳韭,去了灶间。   他按叶云遥交代的,先把笋子焯水切块,随后把米粥煮上,腊肉洗净切片,倒入锅中,小火慢煮。   他守在灶边添柴,时不时掀开锅盖,用木勺搅和一下,直到煮好,把火熄了。   随后把鹿耳韭洗干净,切成段,又打了三个鸡蛋搅碎,把碗盖好。   做好这一切,他去堂屋拎了一把椅子,到了房前去坐,静静望着远处的山。   日头彻底落下去之前,叶云遥带着三个孩子满载而归。   薛以安听到动静,端了两碗水出来,一碗递给柱子,柱子连声道谢,接过碗喝了几口,把碗递给叶山,随后和大家约好明天过来的时间,便跑着回家去了。   薛以安把另外一碗水递给叶云遥:“累坏了吧,快喝口水。”   叶云遥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把碗递还给他,“还好,累倒是不怎么累,就是有点儿热。”   薛以安:“快坐着歇一会儿。”   叶云遥看了一眼蔫头耷脑的槿儿,摇了摇头:“不歇了,先去做饭。”   说罢,径直去了灶间,薛以安跟在后头。   到了灶间,叶云遥看着已经盛出来的浓稠鲜香的雷笋腊肉粥,还有切好的鹿耳韭,打好的鸡蛋,洗干净的锅,心中一时有些发软,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薛以安低头去打量她的神色:“怎么了?可是哪里做得不对?”   叶云摇摇头,笑着看他:“阿泽,你挺能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024 还护我呢,   【第二十四章:还护我呢, 我护你还差不多】   薛以安望着面前姑娘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唇角徐徐弯起:“都是阿遥教得好。”   叶云遥被他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薛以安上前一步,好奇问:“怎么了?”   叶云遥摇头:“没什么。”   没想这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正经书生模样, 嘴却比槿儿那小姑娘还要甜呢。   薛以安见她不打算说, 只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他便也跟着笑了。   两人对着傻笑一会儿,叶云遥后退两步:“阿泽,往后咱们说话, 你别站这么近了。”   薛以安低头看了看两人脚下距离, 足足还有两步远, 在眼下这种场合,并不算冒犯,他不解:“为何?”   叶云遥抬手揉了揉后脖颈:“你太高了,我仰头仰得累,脖子都酸了。”   薛以安低低笑出了声:“好。”   叶云遥转身去了灶边:“那你烧火吧, 我来炒菜。”   “好。”薛以安温声应,坐在了小板凳上,开始往灶里添柴,添了两根,拿火折子把灶里的柴点燃, 才想起来问:“阿遥,是要大火,还是要小火?”   叶云遥舀了一块乳白色的猪油放进锅里:“大火,煎鸡蛋要油够热才能煎开, 炒野韭菜也要大火快炒才好吃。”   薛以安点头:“好嘞。”   这声“好嘞”,明显是小山的腔调,叶云遥没忍住又笑了。   薛以安拄着一根柴火, 抬眸看她:“阿遥笑什么?”   锅热了起来,叶云遥用木勺慢慢转着锅里的猪油:“你干嘛学小山说话。”   薛以安语气颇为正经:“小山那样说,听上去很是高兴,我这样说,不好吗?”   叶云遥笑着答:“好,可小山是小孩子,你这样说,听起来有点像店小二。”   薛以安想了想,还真是,有些忍俊不禁:“无妨,店小二就店小二吧。”   叶云遥看他一眼,心道,他要是哪家的店小二,啥都不用干,就顶着那张脸往那一站,那家店里生意肯定都得好到爆。   锅里的油全化了,开始慢慢冒烟。   叶云遥把搅散的鸡蛋液转圈倒进锅里,随后用铲子把鸡蛋铺开,锅里滋啦啦一阵响,鸡蛋的香气扑鼻而来。   薛以安站起来,仔细盯着锅里,瞧着叶云遥的动作。   油够热,鸡蛋很快煎好,叶云遥拿铲子把鸡蛋铲碎一些,铲出来,放在盘里。   又挖了一点猪油化开,把鹿耳韭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到断生,放了一些盐碎炒匀,把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翻炒几下,出锅。   叶云遥把一盘黄绿相间卖相极好的鸡蛋炒鹿耳韭递给薛以安:“喊两个孩子洗手吃饭。”   薛以安说好,伸手接过盘子,送去了堂屋。   叶云遥把锅刷了两遍,舀了半锅水,盖上锅盖,往灶里添柴。   薛以安折返回来:“还要煮什么?”   叶云遥:“烧点热水,待会洗漱用。”   薛以安接过她手里的柴:“我来烧吧,你快去吃饭。”   叶云遥站在一旁,“加几根柴烧着就可以了,不用守着。”   薛以安说好,又往灶里加了几根柴,站起身来:“走吧。”   叶云遥点头,转身出门,到堂屋洗了手,招呼大家开饭。   四人围着桌子坐了,叶云遥拿了勺子要给大家盛粥,薛以安把勺子接了过去:“我来吧。”   说着,先给叶云遥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已经不烫了,快吃。”   叶云遥端起碗吃了一口,笑着对他说:“味道很好,阿泽,再这样下去,你都可以开饭馆了。”   薛以安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勾起,又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   姐弟三个真的饿了,就着那盘鸡蛋炒鹿耳韭,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粥。   薛以安也在专心吃饭,可不管是谁的碗里没了粥,他都能立马发现,拿过碗就给添上一勺。   叶云遥看着这一幕,突然脱口而出:“等往后有钱了,咱也雇一个丫鬟。”   叶山好奇问:“阿姐,为啥要雇一个丫鬟?”   叶云遥:“有人搭把手,多轻省。”   话一出口,她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薛以安,就见他刚盛了一勺粥,准备送到她碗里,此刻手却顿在空中。   她连忙往回找补:“那个,阿泽,我不是说你是丫鬟。”   薛以安嘴角微不可见抽了下,把粥倒在她碗里:“我知道。”   叶云遥见他没生气,便又问:“阿泽,你说你家中富可敌国,那有多少丫鬟?”   薛以安摇了摇头:“没数过。”   叶云遥又问:“那你先前说家中有一二老仆,就是瞎说的了。”   薛以安笑了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想着他是借居在此,有所隐瞒也算正常,叶云遥低头吃饭,并未再多问。   众人吃完了饭,薛以安又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叶山帮着一起忙活。   趁着两人在灶间忙活的功夫,叶云遥则带着槿儿洗脸刷牙,随后打了盆温水到东屋,把门关好闩上,帮槿儿洗了个澡,换好衣裳,随后抱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小姑娘去了床上。   槿儿累坏了,一挨着床,几乎是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叶云遥心疼地摸摸小姑娘的小脸,心中盘算着等忙过这几天,等叶老大媳妇回来,就去找她算一算账,免得槿儿总是担心被她卖掉。   她端了水盆出门,把水泼到院中,就见叶山从灶间走了出来。   叶云遥把木盆递给叶山:“小山先去洗,洗完赶紧去睡,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城。”   叶山说好,提着木盆,拿了巾帕和换洗衣物去了灶间。   今晚月色很好,叶云遥便没有急着回屋,站在院中,仰头看天,看着那和千年之后似乎毫无差别的月亮和星星。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叶云遥听出是薛以安,但没有回头。   薛以安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阿遥在看什么?”   叶云遥答:“看星星,看月亮。”   薛以安便也仰起头,跟着她一起看。   夜色寂静,只有微微夜风吹过,夹杂着阵阵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薛以安偏头看她:“阿遥,每日这样奔波,你可累?”   叶云遥笑了笑:“自是累的,但也踏实。”   薛以安似是不解:“踏实?”   叶云遥点头:“嗯,每天一睁眼,只有一个目标,吃饱饭,睡好觉,好好活过这一天,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想,这样的日子,多踏实。”   薛以安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语气感慨:“是啊,这样的日子多踏实。”   叶云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想到上次打听到一半他家中的事,又忍不住问:“你们家很多人吧?我是说后院,你爹的姨娘妾室什么的,很多吗?”   薛以安点头:“很多。”   叶云遥好奇追问:“有多少?”   薛以安摇头:“没数过,但百八十个,总是有的。”   叶云遥快惊掉了下巴,转过身对着他:“我的天,那你爹岂不跟个土皇帝一样?”   薛以安语气淡然:“差不多。”   叶云遥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宅斗小说,宅斗剧,又继续问道:“你们家那么多姨娘,那岂不是天天有热闹看?她们每天都干些啥,你跟我说说呗。”   薛以安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姑娘平日里端庄持重,做起事来沉稳干练,小小年纪,一副妥妥的当家人做派。   可一聊起他家那些破事,她就两眼放光,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恨不得钻到他脑子里自己去看。   叶云遥见他看着她,半天不说话,没忍住轻轻推了下他胳膊,催促道:“阿泽,说说呗。”   见她眼巴巴望着他,薛以安便多说了两句:“无非就是栽赃陷害,下毒暗算,安插细作,挑拨离间,假孕流产这些手段,每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一刻消停。”   叶云遥:“死过人吗?”   薛以安:“死过,还不少。”   叶云遥再次震惊:“你家姨娘们都这么厉害的吗?这狠辣程度,听起来怎么跟宫斗差不多呢。”   薛以安点头:“是差不多。”   叶云遥好奇:“那你说,像我这样的,要是去了你家后院,能活几集?”   薛以安没听懂,低头看她:“几急?”   叶云遥忙改口:“几天,我是说我这样的,没什么头脑的,要是去了你家后院,能活几天?”   薛以安微微蹙眉:“你怎么就没脑子了?再说,好端端的,你去我家后院作甚,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云遥:“我就是好奇,我又不真去。”   薛以安见面前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便认真思考一番,片刻之后说:“能活到长命百岁。”   叶云遥一脸不信:“你少诓我。”   薛以安语气却十分认真:“若是阿遥去了我家,那想来是我带着你去的,既是我带你去的,自然要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这话,叶云遥那就更不信了,想都没想就说:“你连你自己都护不好呢,还护我呢,我护着你还差不多。”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   薛以安垂眸。   叶云遥暗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好好的,戳人家痛处干什么,忙道歉:“阿泽,对不起哈,我不是有意的。”   薛以安却抬眸看她:“阿遥,若是我身边有一个你这样聪慧的人护着我,我定然不会被人害了去。”   叶云遥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夸起她来了,但见他神色黯然,便也只能安慰:“你自小没了娘,又是在那等虎狼之窝生活,能好好长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过去的事咱不就不要再想了。”   薛以安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叶云遥只得继续说:“往后你离开,那我管不到你,但你放心,你在我家这阵子,我一定护着你。”   薛以安:“像护着小山和槿儿那样,护着我?”   叶云遥点头:“那是自然。”   薛以安又十分认真地追问:“若是有人欺负了我,你也会为我出头?”   叶云遥再次点头:“当然。”   薛以安静静看着她片刻,忽然展颜笑了:“阿遥,你真好。”   叶云遥见他终于笑了,放下心来,也跟着笑了。   叶山洗完了澡,穿着一身里衣端着水盆出来,把水泼远些,见俩人还站在那对着傻笑,便走过去:“阿姐,阿泽哥哥,我洗好了,你们谁先洗,我给你们打水。”   薛以安伸手接过木盆,转身往屋里走:“阿遥先洗,我去给你打水。”   叶山想着这几天阿泽哥哥经常抢着干活,也就没管,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阿姐,我好困,先去睡了哦。”   叶云遥说好,抬脚就去追薛以安,追上他,就去抢盆:“阿泽,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烧火,做饭,洗碗,扫地,这些都是家务,他在这吃,在这住,帮着分担一些也没什么。   可让他帮她打洗澡水,还是不太好吧,感觉真把人当丫鬟使唤了一样。   见叶云遥一把将木盆抢了过去,还把盆背到了身后,薛以安顿时反应过来,他方才的举动,有些过于亲昵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好,那我先回屋,你洗好了喊我。”   叶云遥点头,等薛以安回了西屋,这才把木盆洗了一遍,打了温水,拿了衣裳,栓好灶间的门,洗了澡,换了身衣裳。   把水倒掉,木盆洗干净,她这才去敲了敲西屋的门,轻声说:“阿泽,我好了,回屋了去睡了哈,待会儿你记得闩门。”   薛以安快步走出门来,压低声音说:“明早我来做早饭,你多睡一会儿,不用起那么早。”   叶云遥有些担心:“你起得来吗,会不会困?”   薛以安点头:“放心,我起的来,白日里无事,若是困,我可以在家补觉。”   叶云遥一想也是,便也不多说:“行,那就你起来煮,就像今晚那样,煮粥就行,放点荠菜,打两个鸡蛋搅碎,等粥熟了,鸡蛋再淋到锅里。”   薛以安:“好,都记住了。”   如此这般说好,叶云遥回了东屋去睡。   薛以安提了木盆打了水,回了西屋去洗澡,洗好之后,把水倒掉,锁好门闩,放好木桶,也睡下了。   叶云遥半睡半醒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到门闩扣上,木桶摆好的声音,终于安心睡去。   ---   前一日跑了两趟山,姐弟几个太过疲惫,睡得太沉。   薛以安煮好了粥,盛到碗里,都放凉了,三人还没有醒的迹象。   他想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可又怕他们错过了拉脚的骡车。   他站在东屋门口犹豫了片刻,想起叶云遥昨晚吃饭时说起今日会多卖一些钱时兴高采烈的模样,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轻声唤道:“阿遥?”   屋内没人回应,姐弟几人还在呼呼大睡。   薛以安等了一会儿,再次敲了两下门,提高了音量:“阿遥,起了,阿遥?”   叶云遥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哎,来了。”   她艰难睁开眼睛,往窗户那一瞅,天光已经大亮。   “糟了糟了。”叶云遥一下精神了,快速穿好衣裳,穿鞋下地,推了推小山和槿儿:“快起来,要赶不上骡车了。”   两个孩子一下子也醒了,各自穿起衣服来。   叶云遥头发也顾不上梳,跑到门口,打开门:“可是迟了?柱子来了吗?”   薛以安语气温和:“莫慌,还来得及,柱子还没来,粥已经煮好了,吃过就能走。”   叶云遥拍着心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要是错过骡车,今天她们可没力气背着竹篓走那么远的路,就得白白耽搁一天。   姐弟几个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吃了早饭,刚放下筷子,柱子就来了。   几人也不多说,还是和上回一样,四人一起出门。   槿儿挎着一个装满紫花地丁的小筐,叶云遥三人每人背了一个竹篓,还提了一个满满登登的筐。   昨儿叶云遥提前把自家多的一个竹篓,分成了三筐,这样两个孩子跑两趟就能运完。   到了大路上,叶山和柱子把竹篓和筐放在路边,转身又往家里跑了一趟,把剩下的两个竹篓背了来。   今天骡车比往天来的早了一些,到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回来,叶云遥便让赶车老伯等了能有一盏茶功夫,两个孩子才背着篓子跑着来了。   人数和上回一样,篓子也还是个,就是多了三个筐,不管叶山和柱子怎么摞,都多占了一个人的地方。   赶车老伯欲言又止,叶云遥也不让他为难,爽利地提出多付一文。   老伯高兴地点头,等几人坐好,甩着鞭子,奔着县城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周三)上夹子,凌晨不更,晚上23点之后更新,鞠躬~ 第25章 025 南海郡王反   【第二十五章:南海郡王反了, 粮食涨价了】   今日城门照旧设着关卡,盘查过往路人,只是比起前日, 守城兵丁和衙役松懈了不少, 查验得没那么严了。   衙役头领手里拿着的画像都没展开, 见着年轻男子进出,他只远远打量几眼,并不上前。   轮到叶云遥一行人坐的拉脚骡车通过城门, 官兵草草翻了翻车里的物件, 便抬手放行。   进了城门, 骡车在大槐树底下停好,众人拿上自家东西,各自散去。   叶云遥她们今天带的东西更多,单凭他们自己,一趟怎么都搬不完。   叶云遥照旧吩咐叶山:“小山, 再去雇个推车的来。”   叶山应声,和柱子一起跑去城门边上,找来一名推车汉子,花了一文钱,让他把所有竹篓装上车, 送去集市。   集市门,见还是上次那位年轻税吏,叶云遥便没再让叶山和柱子故意先走。   一行人上前,叶云遥顺手从竹篓拣出几根鲜笋, 两把野菜,搁在税吏身旁的桌上,随后也不多问, 掏出两文钱,准备放在桌面上。   可那税吏却伸出了手。   叶云遥便还是放在他手上,随后冲他笑了下,道了句谢,便带着孩子们和推车的快步进了集市。   王大娘早帮他们占好了摊位,一见姐弟几个露面,忙笑着招呼:“阿遥,可算来了,摊子我给你们留妥当啦。”   叶云遥笑着道谢:“多谢王大娘费心。”   四人连忙卸下竹篓,拿出笋子和野菜,开始吆喝:“笋子嘞~,又鲜又嫩的笋子~”   摆摊不过三回,没想竟已经攒下熟客,两名挎着竹筐的妇人走过来。   叶云遥忙笑着打招呼:“婶子,看看今儿带点什么回去?这都是昨儿刚从山上弄下来的,新鲜着呢。”   一名妇人笑着说:“你们总算露面了,你这笋子又嫩又甜,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上回买少了,都没够吃。”   “谁说不是呢,我家闺女也爱吃。”另一名妇人接话道,随即又问:“昨儿你们怎么没来出摊?”   叶云遥笑着回:“家住得有点远,进山来回费脚力,只得耽搁一日。”   说着介绍起自家的菜品来:“这些笋子和野菜全是昨儿刚从山里挖的,新鲜得很。”   “眼下正是吃雷笋的时节,再过几日笋就长老嚼不动了,家里人爱吃,婶子不妨多买点,拿回去焯了水,用盐腌起来,吃上十天半个月的没问题。”   两位妇人连连点头,一个蹲在叶山跟前的摊子挑拣,另一个在柱子的摊子前细细挑选,最后每人都挑了十多根笋子。   叶云遥帮着一一称过,一个十一斤,一个十三斤,叶山和柱子分别收了钱,并把笋子给两人装到筐里,递到手上。   叶云遥笑着挥手:“婶子慢走,下回再来。”   两人笑着说好,挎着筐,转身离开。   买菜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叶山和柱子热情招呼,两个孩子学会了称重,算账虽慢了些,但最终也能算得清楚,槿儿蹲在两个哥哥中间,一会儿帮这个搬笋子,一会儿帮那个拿野菜。   三个孩子把卖菜这事干得明明白白,几乎不用叶云遥插手。   叶云遥见状,便站到后头,只管收钱。   到了晌午,柱子的两竹篓已经卖光了,足足卖了三百二十七文,少年捂着揣了钱袋的心,嘿嘿笑个不停。   叶云遥瞧着好笑,低声提醒:“手别一直按在钱袋上,免得被人盯上。”   柱子连忙说好,把手放了下来。   叶云遥见时候不早,自家还有差不多两竹篓没卖完,便问几个孩子:“可饿了?”   柱子说还好,叶山说饿了,槿儿捂着肚子也点点小脑袋:“阿姐,槿儿也饿了。”   叶云遥便笑着说:“那行,小山和柱子在这守着摊位,我带槿儿去买晌午饭,你们想吃什么?”   叶山和槿儿齐声说:“羊肉包子。”   叶云遥又看向柱子,柱子也点头:“阿遥姐,那我也吃包子吧。”   叶云遥又看向隔壁摊位:“王大娘,我去买晌午饭,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王大娘指了指地上的食盒:“不用,我带了饭来,你们买自己的就好。”   叶云遥便点头说好,牵着槿儿奔着包子铺去了,想着在摊子那也不方便吃豆腐花,叶云遥便买了十个羊肉包子,六个粗粮馒头。   回到摊位上,把包子递给三个孩子,“一人两个包子,不够还有馒头,你们先吃,我来守着摊子。”   三个孩子说好,抱着香喷喷的羊肉包子,蹲到篓子旁,啃了起来。   叶云遥卖了一阵,等孩子们吃完过来顶班,这才走到后头把自己的两个包子吃了。   槿儿人小饭量小,只吃了一个包子,另外一个用油纸抱好,放在了自家卖空的篓子里,和给薛以安买的那两个放在一起。   吃过晌午饭,又卖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这才把剩下的笋子和野菜全部卖完,总共卖了六百四十文。   大伙都很高兴,收拾好自己的筐子篓子,把租秤的一文给了王大娘,又跟她买了五根萝卜,五斤土豆。   柱子见状,也买了一根萝卜,一斤土豆。   等大娘称好重量,算了钱,两人分别掏钱付了账。   叶云遥又和大娘约好后日再来,几人便离开摊位,奔着集市去了。   到了猪肉摊子,叶山两步跑上前去问:“老板,还有掉地上的板油吗?”   这话一出,不光摊子老板哈哈乐了,叶云遥也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拍拍叶山肩膀:“哪能回回掉地上,老板不用做生意了。”   叶山挠挠头,嘿嘿笑:“我就想着能便宜点嘛。”   叶云遥便问:“老板,你看我们总来你这里买,能便宜些吗?”   摊子老板拎过一大块没卖完的猪板油啊,笑着说:“这油好着呢,没掉地上,但要是买的多,也能便宜。”   叶云遥问:“多少算多?”   老板答:“十斤以上,算十六文一斤。”   叶云遥问柱子:“今天你要几斤?”   柱子想了想说:“我还是买三斤吧。”   “行。”叶云遥点头说道,看向老板:“那就来十斤,分成两份,一个三斤,一个七斤。”   老板依言照做,动作麻利地把猪油分好,分别用油纸包好,放到了两人各自的篓子里。   叶云遥和柱子分别付了钱,背着篓子离开。   到了前头卖豆腐的摊子,叶云遥又买了两斤烟熏豆腐干,柱子也跟着买了半斤。   又看到上回卖鸡蛋的那个老伯,叶云遥买了三十个,柱子买了十个。   买完鸡蛋,叶云遥见槿儿看着对面的铺子吞水,她看过去,就发现是一家糖果铺子,便低头问:“槿儿想吃糖?”   槿儿忙把头转到另一个方向,摇着头:“不想吃。”   叶云遥摸摸这是心非的小姑娘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走向糖果铺子,见里面各色糖果蜜饯都有,她随便问了两样,价格高到让人咋舌,竟然都要七八十文一斤。   槿儿听了,拽着叶云遥的手就往外拖:“阿姐,走了,回家了。”   掌柜的见状,忙指着一旁的饴糖,笑着说:“姑娘可以看看这个糯米饴糖,四十文一斤,一样甜的。”   叶云遥扯住槿儿,点头:“那行,那就来上半斤。”   “好嘞,姑娘稍等。”掌柜的笑着应,拿油纸包垫在秤上,用勺子舀了块状的饴糖放上去称,称足了半斤,装到了用油纸做成的袋子里,交到叶云遥手里。   叶云遥把准备好的铜钱交到掌柜的手里,接过纸袋,拿了一小块放到槿儿嘴里,小姑娘甜得瞪圆了眼睛:“阿姐,好甜呀。”   叶云遥好笑,自己也吃了一块,随后把袋子送到等下门的叶山和柱子面前:“来,一人拿一块。”   两个少年各自捡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全都笑了。   叶云遥把剩下的饴糖包好,用老板顺手给的麻绳系好,小心放到背篓里。   四人奔着盐铺去了,叶云遥想着家里刚买的二十斤盐够吃几个月了,便没有再买,柱子则花了一百文,买了五斤盐。   买好了盐,几人又去了隔壁粮铺,没想到米全都涨价了,每样涨了两文。   叶云遥不解:“掌柜的,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涨价了?”   掌柜的压低声音:“姑娘,看你是老主顾,我才跟你说实话,我家里有亲戚昨晚刚从南边来,说南海郡王反了,马上要从南边打过来了,这粮食马上就要紧缺了,你还是趁早多买点儿回去存着,指不定回头涨成什么样呢。”   叶云遥不知道这话是真,还是粮铺老板为了涨价而编造的说辞,一时犹豫不决。   柱子和叶山都看着她,等着她拿主意。   还不等叶云遥想好今日这米要怎么买,就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管事的男子急匆匆进门来:“掌柜的,各样米来五百斤。”   掌柜的便也顾不得她们,忙笑着迎上去:“蔡管家,您里边坐,我马上叫伙计给您装车,但先跟您说一声,米涨价了。”   那位管家皱眉:“涨了多少?”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两文。”   管家沉默片刻,也不讲价,挥了挥手:“行,两文就两文,赶紧装车。”   掌柜的忙说好,吩咐下头伙计赶紧去库房里搬粮食装车,随即又问:“府上怎的一下要这么多粮食?”   官家左右看了两下,压低声音说:“咱们都是熟人,我也就不瞒你,我们公子刚刚让人往府里递的话,说是南海君王反了。”   掌柜的一拍巴掌:“巧了,我也是听说了。”   叶云遥这次信了这话是真,她们每回买这一点,不值当粮铺老板特意找人来做拖,她在心中快速盘算一番,果断做出决定。   她低声和柱子说:“粟米十一文一斤,我帮你先垫钱买三十斤,杂面涨到了九文,我帮你买二十斤,你手里剩下的钱留着,待会咱们回盐铺去,全买成盐。”   柱子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好,我听阿遥姐的,回头卖了钱,我就还你。”   叶云遥:“这些后头再说,咱先买米。”   说着,走过去和掌柜的说:“我们要一百一十斤粟米,两袋三十斤,一袋五十斤。”   “再买五十斤杂面,也分开装,一袋二十斤,一袋三十斤。”   “另外再要中等面粉五十斤。”   掌柜应声:“好嘞,姑娘稍等。”   说罢,给那位蔡管家上了茶,招呼一个小二,过来一起帮着称。   叶云遥看向叶山:“小山,你带着槿儿在这里等,我和柱子先去买盐。”   叶山点头说好,叶云遥带着柱子出门,去了隔壁盐铺。   隔壁盐铺显然还没听到什么风声,和方才一样,一片风平浪静,盐价也没涨,还是二十文。   叶云遥丝毫不耽搁,上前就要了二十斤盐,柱子把兜里剩下的一百四十文也全都买了盐。   盐铺掌柜的好奇她们去而复返,“这不是刚买过,怎的又跑回来买?”   叶云遥笑着说:“家住的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想了想,干脆多买点。”   掌柜的也没多想,笑着说好。   两人装好盐,转身出门,回了粮铺。   粮食已经称好装好了,叶云遥暗自庆幸把之前薛以安给的剩下的银子带来了,不然还真不够。   不过付完买粮食的钱,薛以安给的银子,还有她们买菜赚的,几乎就全花光了,只剩了几个铜板在荷包里。   叶云遥暗自感叹钱不经花,让粮铺小二用板车帮着把东西送到了城东老槐树底下。   好在他们篓子筐子的足够多,遮着盖着摞起来,别人也看不大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等人到齐,大家上了骡车,出城回家。   到了叶家村外的大路上,几人搬了东西下车,还是叶云遥和槿儿守着,叶山和柱子跑了两趟,最后一趟大家才一起回家。   到了家中,薛以安看着摆了一地的东西,不禁纳闷问道:“怎的一下买了这么多米盐?”   叶云遥脸色凝重:“说是南海郡王反了,马上要从南边打过来,这粮食都涨价了,我就多买了些。”   薛以安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南海郡王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26章 026 那就留下来   【第二十六章:那就留下来, 不过多一双筷子的事】   叶云遥见薛以安脸色变了,好奇问:“怎么了,你认识南海郡王?”   薛以安沉默片刻, 没有回答, 反而问道:“阿遥, 你可记得,先前你问我的那些话?”   叶云遥一头雾水:“我问了你那么多,你说的是哪句?”   薛以安:“你问我到哪里去。”   叶云遥想起来了:“对啊, 我问你到哪里去, 你说要去定川探亲。”   薛以安点头:“定川就在南海郡。”   叶云遥对大庸的版图不是很了解, 地名也不是很熟悉,先前听到南海郡王反了的时候,她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此刻听到薛以安这样说,她瞬间便明白了:“那现在,你去不了定川了是吗?”   薛以安点头:“想来是的。”   这话一出, 两人都沉默了。   好半晌,薛以安开口:“阿遥,若是我无处可去,可否能多留一阵子?”   叶云遥问:“一阵子,是多久?”   薛以安摇了摇头:“不知, 许是一年半载,许是两年三年。”   家里来个客人,住上三五天好办,住上月余虽说很多事需要考虑, 但也能应付。   可要是住上一两年,甚至两三年,这件事, 是个重大决定,不能草率做出决定。   叶云遥一时拿不定主意,半晌没说话。   见他沉默不语,叶山扯着叶云遥的袖子,把她拉开几步,小声说:“阿姐,就让阿泽哥哥留下来吧,他能教咱们读书识字呢。”   叶云遥点点头,“的确如此。”   话虽如此说,可叶云遥心中有她自己的顾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能看出薛以安是个正直和善之人,没有什么坏心。   人也挺勤快的,她带着孩子们在外忙活,他在家把能干的活都干了,帮了她不少忙。   若他是个寻常落难之人,留下就留下吧。   可他身上中了稀奇古怪的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也不知道这毒哪一天又会要了他的命。   他继续留在这里,她眼下只顾得上填饱几人的肚子,没有余力帮他寻医问药。   若是他又其他投奔之处,好过在这里等死。   见她久久不说话,薛以安开口:“阿遥,虽说我干不了体力活,但我能抄书赚钱,下回你们去县城赶集,帮我去书斋接些抄书的活计带回来,你和孩子们上山,我就在家抄书。”   像是怕叶云遥不同意,他接着又说:“若是这村中或是邻近村子有孩童需要启蒙,我也可以收几个学生,赚些束脩,贴补家用。”   叶山本就很喜欢这个总喊他小山兄弟,还耐心教他识字的阿泽哥哥,打心眼里舍不得他走。   听他这这样说,便拽着叶云遥的袖子不停地摇:“阿姐,就让阿泽哥哥留下来吧。”   叶云遥拍拍小山肩膀,走回薛以安身边:“阿泽,我不是因为别的犹豫,我是觉着,你这毒,还是趁早寻个地方好好医治为好,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阿遥不必担心,我身上这毒,已经好多年了,我心里有数,不会突然就死了。”   叶云遥:“多少年了?”   薛以安点头:“五六年了吧,慢性毒药,下了好多年,日积月累才到了如今这地步。”   叶云遥皱眉:“你那兄长通过你身边亲近之人下的?”   “并非。”薛以安摇头:“是我那兄长亲自下的,我以前很喜欢去找他一起吃酒,每吃一回,他就在酒中下一回,一回一点,一回一点……”   说到这里,薛以安突然轻笑了一声。   面上带着笑容,可眼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楚。   见他这样,叶云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心疼,她不再犹豫,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安慰:“阿泽,别难过,都过去了。”   薛以安点头,沉默半晌,抬眸看她:“那我,能留下来吗?”   叶云遥哪里还忍心拒绝,当即点头:“行,那就留下来,不过多一双筷子的事。”   叶山和槿儿都乐了,欢呼声连连。   “阿泽哥哥留下来啦!”   “阿泽哥哥不走喽!”   薛以安也展颜笑了,像小山方才那样,上前牵起她的袖角,摇了摇:“阿遥,多谢你收留我。”   叶云遥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心中豪情陡升,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豪迈:“放心,跟着我,虽不能大富大贵,但绝不会让你冻着饿着。”   薛以安笑着点头:“好。”   叶云遥一挥手:“那走吧,做饭去。”   薛以安点头:“好。”   见他一口一个好字,态度乖顺,叶云遥忍不住乐了,别的不说,这人相处起来,让人心中愉悦。   叶云遥拿起猪板油,提上那包烟熏豆腐干,转身往灶间走。   薛以安提起鸡蛋,跟在后头。   叶山和槿儿从竹篓里往外搬东西。   到了灶间,薛以安照旧提了小板凳往灶前一坐,拿了柴火往灶膛里添:“阿遥,大火还是小火?”   这人,每回都问这句话,叶云遥忍不住笑:“我都还没准备好,你先别烧。”   薛以安便也跟着笑了:“好。”   槿儿一手抱着个大萝卜走进来:“阿姐,咱们今天吃什么?”   叶云遥想了想说:“咱们炒一个野蒜炒豆腐干,再做一个土豆丝饼。”   叶山搬了一罐子盐走进来,闻言眼睛一亮:“阿姐,我去拿土豆。”   说罢,小心把盐罐放在靠墙的架子最底层,转身跑出去,用筐把土豆装着提了进来。   叶云遥看了一下要是拾掇的菜,分配任务:“小山,拿三个土豆来,把皮削了,槿儿,去拿一把野蒜来摘。”   两个孩子说好,各自忙碌起来。   暂时不用烧火,薛以安便也开口:“阿遥,我做些什么?”   叶云遥:“那你先打两个鸡蛋,再摘一把荠菜,待会儿再做个鸡蛋荠菜汤,配饼吃。”   薛以安说好,起身去拿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随后拿来一把荠菜过来摘。   叶云遥拿了四分之一的豆腐干,用清水洗过,切成薄片,放在盘子里备用。   随后把剩下的豆腐干放在陶盆里,加水没过,加了一点盐,拿盘子盖好,放到灶间靠角落的架子上去,跟几人说:“豆腐干吃不完,这样拿盐腌一下,能多存几天。”   几人点头,表示记住了。   叶山的土豆削好了皮,拿水洗干净,送到叶云遥面前。   叶云遥接过,放在菜板上,拿起菜刀,把三个土豆先切成薄片,摞在一起,手起刀落,一阵“当当”声过后,菜板上就多了一堆粗细十分均匀的土豆丝。   薛以安看了两眼土豆丝,看向叶云遥,语气中满是赞赏:“阿遥好刀功。”   槿儿拍着小手:“阿姐好厉害。”   叶山也震惊:“阿姐,你几时切得这般好了?”   叶云遥笑着糊弄道:“早就馋土豆了,在梦里练的。”   两个孩子被这话逗得哈哈笑。   叶云遥把切好的土豆丝放在洗干净的陶盆里,打了两个鸡蛋,舀了一碗面粉,放了一些野蒜碎,又拿碗用水化了一些盐,倒进盆里,用筷子把掺了土豆丝鸡蛋的面糊搅匀,跟薛以安说:“烧火吧,小火烙饼。”   薛以安说好,坐到灶前烧火去了。   等锅里烧热,叶云遥舀了猪油放在锅里,等油化开烧热,舀了两勺面糊倒在锅里,摊成薄饼,小火慢烙。   不多时,便烙好了一张,她用铲子盛到盘子里,用菜刀分成小块,用筷子夹了,给两大一小每人喂了一块:“尝尝,怎么样?”   刚出锅的野蒜鸡蛋土豆丝饼,外皮微焦酥脆,内里软绵鲜香,咬上一口,蛋香浓郁,野蒜辛香,三人吃的眼睛一亮,连呼:“好吃!”“好吃!”   “那我也尝尝。”叶云遥说着,夹了一块饼放进嘴里,眼睛弯弯:“真的好吃,下回去县城赶集,跟王大娘多买点土豆回来。”   叶山和槿儿都点头说好。   分着吃完这第一张饼,叶云遥接着把剩下的半盆面糊全都烙完了,装了满满一大盘。   烙饼的锅里粘了不少油,叶云遥舍不得浪费,把锅里的饼渣捞出来,放了一点点油,又放了几块切好的猪油渣煸炒过后,先把香干放进去翻炒一阵,再把切成段的野蒜放进去炒到断生,加盐炒匀,捞出。   叶云遥把锅刷干净,烧干,加了一点猪油化开,加入两瓢清水,加入盐,烧到沸腾,先把切好的荠菜倒进锅里煮熟,让薛以安把灶里的火撤了,这才把搅碎的鸡蛋液转着圈倒进锅里,一盘黄绿相间的荠菜鸡蛋汤就出锅了。   饭菜都已做好,叶云遥挥手:“开饭啦。”   槿儿跟着学舌:“开饭喽。”   薛以安和叶山应好。   大伙端菜的端菜,端饼的端饼,端汤的端汤,拿碗筷的拿碗筷,一溜烟去了堂屋。   姐弟三个早就饿了,洗过手坐下,也不多说废话,拿起碗筷,夹了饼子就开吃。   薛以安拿起盛汤的勺子,给每人碗里盛了一勺汤:“就着汤吃,免得噎着。”   两个孩子点头说好,叶云遥嘴里嚼着饼,顾不上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咽下去,这才说:“阿泽,你也快吃啊。”   薛以安说好,夹了一个饼子,慢慢吃起来。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简单饭菜,吃得大家心满意足,野蒜炒豆腐干吃完了,荠菜鸡蛋汤也吃完了,土豆丝饼还剩下几个。   大家一起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洗好,灶间也拾掇干净了。   天色虽然还早,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两个孩子累得不行,叶云遥便催着他们换下脏衣服,让他们去东屋歇着去了。   她则提了一个小板凳坐到了屋外,薛以安见状,也提着个小板凳坐到了她身旁。   傍晚时分,山风微凉,两人吹着风,望着天边的彩霞,静默不语。   好一阵子,叶云遥问:“阿泽,你说,那南海郡王要是打过来,咱们这会怎样?”   薛以安:“许是会大乱,但他应该不会那么快打过来。”   叶云遥偏头看他:“怎么说?”   薛以安:“据我所知,他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不会轻易冒险。”   叶云遥再次问了先前问过的问题:“你跟南海郡王认识?很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027 谁要是和你   【第二十七章:谁要是和你成亲, 还挺有福气的】   薛以安沉默片刻,答道:“认识,但, 说很熟, 谈不上, 不过是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叶云遥想着他家都富可敌国了,认识一个南海郡王倒也不稀奇,点了点头, 又问:“那你怎么对他那么了解?”   薛以安:“以前听家中长辈时常提起。”   叶云遥又问:“既然他是个那么谨慎之人, 那好好的, 突然造什么反?”   薛以安沉思片刻,最终摇头:“不知,许是被逼到不得不反的境地了吧。”   叶云遥:“谁逼他?”   薛以安:“或是陛下,或是朝廷,总归是建康那些人。”   叶云遥:“南海郡王和当今的皇帝是什么关系?”   薛以安:“亲兄弟, 当年南海郡王争夺皇位失败了,被先帝贬到了南海郡。”   叶云遥:“夺嫡失败还能活这么多年,那这个南海郡王挺厉害的。”   薛以安:“他的才能不输当今圣上,只不过没有圣上心狠手辣罢了,当年顾念兄弟之情, 这才棋差一招。”   叶云遥又问:“那你说他会赢还是会输?”   薛以安沉默片刻,才说:“不知。”   叶云遥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乱糟糟的天下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今天刚有一点风声,米价就已经在涨了, 过几天还不知道要涨到什么样子。”   薛以安转头看着她,“阿遥有什么打算?”   叶云遥:“趁着这几日还算太平,赶紧再搞点山货去卖了, 多买点粮食盐巴回来囤着。”   “要是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咱们就到这大山上去躲一躲,山上到处都是吃的,有了足够的粮食和盐,躲上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薛以安点头:“好,都听你的。”   叶云遥起身:“那行,就这么定了,走,先去把猪油熬了,晚上早点儿睡,明儿早起上山。”   “行。”薛以安跟着起身,提了两人的板凳,跟在后头进屋。   两人先走到东屋去看了看,就见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叶云遥轻声说:“两个小家伙都很能干,这几天都累坏了。”   薛以安点头,语气十分认真:“阿遥,你们三姐弟,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孩子。”   叶云遥看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你七老八十似的。”   薛以安忍俊不禁:“总归是比你大的。”   叶云遥也忍不住笑,转身往灶间走:“走了,干活去。”   薛以安说好,跟在后头。   两人到了灶间,叶云遥把泡着的猪油清洗干净,切成小块,倒进锅里,用水去熬。   薛以安坐在灶前看着火,叶云遥也提了小板凳坐到一边,两人一边看着锅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   大多时候都是叶云遥问,薛以安答。   不知过了多久,猪油熬好了,两人的话题已经从薛以安他爹后院那些姨娘,聊到了他爹在外养的外室。   直到把猪油渣捞出,猪油装好,灶房拾掇干净,叶云遥的问题还没完。   薛以安看着那姑娘一双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大眼睛,啼笑皆非地出声提醒:“阿遥,时辰不早了,该去睡了,这些事你若爱听,日后我再细细说给你。”   叶云遥意犹未尽:“那好吧。”   两人原本打算各自回屋歇下,可还没等关门,柱子就搀扶着她娘来了,远远地在院门口喊人。   叶云遥很是吃惊,忙迎出去:“福来婶,天黑路不好走,你咋来了。”   柱子娘笑着说:“阿遥啊,婶子有话想和你说。”   叶云遥上前搀着她另外一只胳膊,扶着她往屋里走:“有什么事,你就让柱子喊我一声,我过去更快。”   “哎,好,下回我就让柱子喊你去家中坐坐。”柱子娘点头说道。   说着话,几人进了堂屋,薛以安搬来椅子凳子,大家落座。   叶云遥挨着柱子娘,薛以安就在叶云遥身边坐了。   柱子娘的眼疾还没有全好,加上此刻天色暗沉,她只瞧见叶云遥身边有个人影,便有些拘谨地朝薛以安点了点头:“这位就是家里来的贵客吧。”   叶云遥给二人做了介绍。   薛以安起身,拱手朝着柱子娘一礼:“福来婶好。”   “娘,兰大哥给你见礼呢。”柱子小声提醒,柱子娘连忙起身,拘谨地朝薛以安的方向躬了躬身:“兰公子好。”   叶云遥拉着柱子娘坐下:“婶子不必如此客气,阿泽也不是外人。”   听着这句“不是外人”,薛以安目露意外,看了叶云遥一眼,随即淡淡勾起了唇角。   “哎,好。”柱子娘拉着叶云遥的手,“阿遥啊,今儿在集市上你垫钱给我们家买粮的事,柱子都跟我说了,婶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到这里,柱子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柱子连忙小声提醒:“娘快别哭,章老伯说了,娘这眼睛再哭不得了。”   叶云遥也劝着:“婶子,以前我娘在的时候,咱两家走得近,像家人一样,后来我娘走了,婶子可没少帮衬我们。”   “我今儿不过是垫了点银钱,也没多少,婶子不要太过在意。”   柱子用力点头,“娘你放心,这阵子我和阿遥姐跑山赶集,会尽快把钱还上的。”   柱子娘连声应好,面上满是笑意,可眼角还是落下泪来。   柱子满脸担忧,劝了几句,可柱子娘就是止不住泪,惹得柱子也红了眼眶。   叶云遥知道福来婶心里苦,这会儿定是又想起什么来,这才落泪不止,她也不再劝,而是直接转移话题:“婶子,从明儿起,我们打算一天跑两趟山,趁着这几日还算太平,好多卖些钱回来。”   “为了节省时间,晌午柱子就在我家随便吃点,婶子一个人在家可行?”   一听说起正事,柱子娘连忙从纷繁杂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点头道:“行的行的。”   柱子也点头:“娘你要是有啥事要帮忙,就在院里喊一下章大娘,回头我送点笋子野菜过去。”   柱子娘说好,又看着叶云遥,语气里带着些央求:“阿遥啊,柱子没了兄弟,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后有什么事,还得劳烦你带着他些。”   叶云遥:“柱子和我们,那就是自家兄弟姐妹,婶子不用说这样见外的话。”   “哎,哎。”柱子娘动容,又看向柱子:“柱子,在外头,你一定要听你阿遥姐的话。”   柱子用力点头:“娘我知道的。”   要说的话都说完,想着孩子们明儿一早要上山,柱子娘便带着柱子告辞离开。   叶云遥和薛以安一直把人送出院门外,叶云遥拉住柱子,小声说:“柱子,待会儿你回家,去隔壁章老伯家一趟,把今儿在县城里听到的那些话,还有粮食涨价的事跟他说一声。”   柱子点头:“好,待会儿就去。”   几人又商量几句明儿上山的事,柱子便扶着他娘离开了。   叶云遥关好院门,也带着一大两小回屋歇息。   次日,清晨,叶云遥早早起来,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去了灶间。   薛以安早就醒了,穿好衣裳,坐在床上打坐,听到东屋的动静,便穿鞋下地,去了灶间。   叶云遥看到他,丝毫没有意外,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薛以安也笑了。   两人也不说话,一个坐在灶前烧火,一个在灶上忙活,不多时,便做好了早饭。   时间紧迫,早饭便简简单单,四碗用热水冲的鸡蛋汤,昨天剩下的土豆饼,还有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包子和粗粮馒头都热了。   两人把早饭端到堂屋桌上,叶云遥去喊两个孩子起床,薛以安就去准备姐弟三个上山要用的东西。   叶山和槿儿起床洗漱,走到桌边坐下,四人开始吃早饭。   很快,几人吃饱,放下筷子,把剩下的粗粮馒头包起来当干粮,放到篓子里。   还不等出门,柱子就来了,还是和上回一样,背上背着竹篓,两手挎着筐。   见薛以安把碗筷收了,叶云遥便也不耽搁,拿上家伙事,带着孩子们上山去了。   不过短短几日,雷笋就跟疯了一样,蹿出好大一截,好多都老了,吃不得了。   叶云遥带着孩子们换了三片竹林,这才把带来的篓子竹筐都装满,几人都累得够呛。   招呼孩子们坐下来歇息,把带来的粗粮馒头拿出来,就着带来的水,慢慢啃了。   垫过肚子,也缓过劲儿来,几人也不耽搁,背上篓子,挎上竹筐,往山下走。   柱子还是和之前一样,自己跑出去一段,就回来接叶山的竹篓,还要抢过叶云遥的筐,叶云遥拦不住。   一行四人下了山,回到家中,全都热得满头是汗。   薛以安听到动静,忙迎出来,想去接几人手里的东西。   叶云遥,叶山,柱子全都绕着他走,说他拿不动。   薛以安无奈,又弯腰去接槿儿手里装了两把野菜的小竹筐。   “阿泽哥哥你拿不动呀。”槿儿摇着小脑袋,挎着小竹筐,迈着小短腿就跑走了。   被大大小小所有人嫌弃了,薛以安哭笑不得,跟在大家后头进屋,去倒了水给大家喝。   叶云遥见桌上摆着一个盘子,一个大陶盆,都用盆子盖着,她好奇问:“这是什么?”   薛以安走到桌边,拿掉大陶盆上面的盘子:“我怕你们回来饿,便学着你那日的做法,做了荠菜疙瘩汤,里面放了一个鸡蛋,还放一些猪油渣,头一次手生,面粉疙瘩没有和好,大大小小,怕不熟,我就多煮了一会儿,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随即又掀开另一个盘子上扣着的盘子:“看着家里还有蕨菜,我炒了一盘,没掌握好火候,有些炒老了,吃起来没那么鲜嫩了。”   叶云遥起身走过去,看着桌上的一饭一菜,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阿泽,你真是个持家好手,谁要是和你成亲,还挺有福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28 全涨价了,   【第二十八章:全涨价了, 咱们也涨】   薛以安没有接话,眼眸低垂,唇角微微扬起。   见他一个大男人又是这幅羞赧的样子, 叶云遥觉得有些好笑, 伸手拍拍他胳膊:“阿泽, 家里这些事,这段日子就多辛苦你了,等往后手里有了余钱, 我给你发零花钱。”   薛以安眉眼带笑, 点了点头:“嗯, 好。”   一旁的叶山和槿儿听见这话,立马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叶云遥:“阿姐,那我们也有零花钱吗?”   叶云遥伸手呼噜一下他们的小脑袋瓜, 语气豪迈:“发,当然发,我们小山和槿儿这么能干,家里赚的钱你们也有份的,等回头买够了粮食, 再存点,阿姐每个月就给你们发一笔。”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笑得开心,叶山又问:“阿姐, 每个月能给两文吗?”   叶云遥:“那当然,至少两文。”   叶山用力点头,嘿嘿直乐。   叶云遥见三个孩子脸上的汗都消了, 开口招呼道:“先去把手洗干净,过来吃饭啦。”   孩子们应声跑去洗手,随后挨个落座,准备吃饭。   薛以安拿了勺子,给每人盛了一碗疙瘩汤,又拿了筷子。   孩子们双手接过:“多谢阿泽哥哥。”   薛以安笑:“不必客气。”   叶云遥伸手接过,招呼大家快吃,她吃了一口,见薛以安一直看着她,叶云遥笑着点头:“味道不错。”   柱子跟着点头:“很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叶山嫌弃地看他一眼:“那是当然,柱子,不是我说你,你那做饭的手艺,可得好好练练,白白糟蹋了粮食。”   柱子小声反驳:“那也比你做的菜好吃,要么淡的要死,要么咸得能齁死人。”   大家伙都忍不住笑。   槿儿接话道:“还是阿姐做饭最好吃了。”   这话无人反驳,齐声点头。   一直安静吃饭的薛以安也附和道:“槿儿说得极是。”   叶云遥摆手,一本正经警告道:“打住,别再吹捧我了啊,待会儿我该上天了。”   众人又笑。   一桌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众人说说笑笑,吃得十分热闹。   吃完饭,薛以安主动收拾起碗筷,笑着催促道:“碗筷我来收拾,阿遥你带着孩子们快去歇一会儿吧。”   想着待会儿还要上山,叶云遥也不和他推让,“家里床不够,你要是现在不歇,要不,就让小山和柱子去你床上躺会儿,你不介意吧?”   虽说床是自家的,可毕竟现在是薛以安在住着,想要借用,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好。   薛以安点头,温声道:“都是自家孩子,有什么可介意的。”   说罢,看向正站在一旁望着他的叶山和柱子:“快去歇着。”   两个孩子应好,转身往西屋走。   叶云遥追着叮嘱了一句:“记得把外衣外裤脱了再去床上躺。”   两个孩子高声应:“哎,知道的。”   叶云遥叮嘱薛以安:“阿泽,差不多三刻钟,你记得喊我们。”   薛以安点头:“好,你放心睡,到时候我喊你,耽误不了正事。”   叶云遥说好,带着槿儿回了东屋,姐妹俩脱了外衣外裤,躺到床上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不多时,姐妹俩便睡了过去。   薛以安轻手轻脚把碗筷端到厨房去,仔细刷洗干净摆放妥当。   又默默回到堂屋,把四人刚背回来的野菜拿出来,按照自家的和柱子家的,先后分成小份,并用野草捆好,归拢到一处。   又把几人喝空了竹筒都灌满烧过的水,放进空着的竹篓里。   随后拿起几人的斧头柴刀看了看,发现刀刃都有些钝了,便拿上磨刀石,把斧头和柴刀提到院子里去。   怕吵到姐弟几个休息,他特意走远了些,蹲到地上磨起来。   做好这一切,日头已经悄悄西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走到东屋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压低声音唤道:“阿遥,该起身啦。”   叶云遥心里有事,本就没有睡得十分踏实,听到动静便醒了,睁开眼睛,应了一声:“哎,来了。”   薛以安便回道:“那你慢慢起,我去喊小山和柱子。”   叶云遥说好,坐起身来,轻轻拍了怕槿儿的小屁股:“槿儿,起了。”   小姑娘睡得沉,叶云遥喊了几声才醒,醒了之后也不磨蹭,自己穿鞋下地,把方才脱下来的脏衣服穿好,又去拿梳子梳头发,等把头发梳顺,便把小脑袋伸到叶云遥面前:“阿姐,给槿儿绑头发。”   叶云遥说好,接过木梳,三两下就给小姑娘绑好了两个利落的小揪揪。   那边叶山和柱子也醒了,两人正在堂屋商量着下晌往哪边走,是先找笋子,还是先搞野菜。   槿儿听到动静,迈着小短腿走了出去。   叶云遥梳好头发,走了出去,就见孩子们已经背好了篓子,挎好了筐子。   她也不耽搁时间,背上竹篓就想走。   薛以安递过来一碗水:“晌午怪热的,喝一口水再走。”   叶云遥一手提着柴刀,一手拎着筐子,也没手接碗,就那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等她喝完,薛以安又问:“阿遥,晚上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叶云遥想了想:“晚上你放一点腊肉,再放点笋子,煮一锅粥,我回来烙点萝卜丝饼,将就着吃一顿。”   “腊肉要洗干净,笋子要焯水。”   薛以安点头:“好,记住了。”   叶云遥背上自己的篓子,一手挎起个筐子,一手牵着槿儿,带着孩子们就出发了。   ---   到了山上,几人商量一番,还是先去找雷笋,比上午走得更远一些,这才找到一片雷竹林,有的笋子已经有一人高了。   叶云遥叮嘱道:“来来回回的,慢着点走,注意安全。”   孩子们说好,柱子和叶山开始掰起笋子来。   刚好竹林旁边有一大片嫩生生的艾草,叶云遥便带着槿儿过去,挑着顶端的嫩尖摘了起来。   槿儿一边摘,一边问:“阿姐,这个也能卖吗?”   叶云遥点头:“能啊,这个艾草好嫩,可以拿来做艾叶粑粑,还可以做艾叶窝头,艾草粥,艾草炒蛋,可以清热去火,驱除寒气,疏通肠胃,帮助消化,好处多着呢。”   槿儿歪着小脑袋:“阿姐,那上回咱们摘的那一捆,为啥放在院里晒着,不拿去卖?”   叶云遥笑着解释:“上回的艾草有点老了,味道发苦,吃不了了,咱们晒起来,往后留着洗澡用。”   槿儿点点小脑袋,举起手里刚摘的嫩尖:“阿姐,那这样的能卖多少钱,也是一文钱一把吗?”   叶云遥想了想,说:“要是端午节那种带杆子的,一文钱一把差不多,但咱们这全是嫩叶,就卖两文一把吧。”   叶山听到,好奇问:“阿姐,这都是地里白捡的东西,卖那么贵,能卖得动吗?”   “地里白捡,咱也废了功夫的。”叶云遥说,“到时候看,要是卖不动,咱就再降价。”   几人都点头说好。   笋子有老有嫩,需要挑挑拣拣,比前几回费时多了。   可两个少年本就手脚利落,加上这阵子每日都吃得饱饱的,力气也跟着上来了,不多时,两人就各自装满了一篓子笋子。   叶山拿过叶云遥背来的那个篓子,接着掰笋子。   柱子见状,也跟着一起。   叶山推他:“你也去搞点艾草。”   柱子却不听他的,将剥好的笋子直接往篓子里放:“不差那点儿功夫。”   叶云遥见状,没说什么,只是手上加快速度,尽可能多摘一些,待会儿分一些给柱子。   等两个少年把三个背篓全都装满笋子,叶云遥和槿儿这边也已经摘了两大筐嫩嫩的艾叶。   她把柱子的竹筐拿过来,分了他一半。   柱子连忙去拦:“阿遥姐,这不还有这么多呢嘛,我自己摘就行。”   叶云遥:“咱头一回卖,也不知道行情怎样,不摘那么多了,留着地方,咱再去摘点别的野菜。”   柱子这才把挡在筐上的手拿开。   几人把艾叶摆在装笋子的篓子上头,用麻绳捆好,把篓子放在原地,提着空筐,往前走。   一路上走走摘摘,不多时,野蒜,鹿耳韭,荠菜,蕨菜这些常见的野菜,就每样搞了几捆。   槿儿很喜欢摘紫花地丁,她的小筐子里几乎快装满了。   大家正准备往回走,槿儿小手往前一指:“阿姐,那里有黄色的蘑菇。”   叶云遥顺着槿儿手指地方向看过去,好家伙,一片枯树叶底下竟然密密麻麻冒出许多鸡油菌。   叶云遥顿时乐了:“我们家槿儿眼神真好,走,把这片鸡油菌收了。”   几人乐颠颠提着筐子走过去,先把筐子里的野菜拿出来,路边随便割了几根野草,拧成绳子,捆成大捆,放在一边,把筐腾出来。   随后便蹲到地上,小心采起蘑菇来,等把这一片采完,柱子装了一筐,叶云遥和槿儿摘了一筐,叶山也差不多装了一筐。   大家意犹未尽,又仔细找过,除了一些小的刚冒出头的小蘑菇仔,没有大的了,这才作罢。   叶云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挎上筐子,提上一大捆野菜,招呼孩子们:“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再多搞也运不回去了,孩子们点头,拿上各自的东西,回到放竹篓的地方,重新把东西归拢一番,背上篓子,挎上筐,提上野菜,高高兴兴下了山。   到了山脚,太阳刚好落了下去,天色一下就暗了下来。   叶山指着自家后院方向:“阿姐,你看,那是不是阿泽哥哥?”   叶云遥看过去,就见薛以安站在后院,越过篱笆正往山上看。   叶云遥本想挥挥手,两只手都被占着,便加快了脚步。   叶山高兴地喊了一嗓子:“阿泽哥哥,我们回来了。”   薛以安看到了几人,伸手指了指前院,从屋后绕了过去。   等叶云遥几人到了前院门口,就见薛以安已经走出院门来了,他照旧伸手去接,大小四人又都绕过了他,没让他伸手。   薛以安无奈,只得跟在后头进了院子,进了堂屋:“背这么重,累坏了吧。”   “还行,不怎么累,就是这天越来越热了。”叶云遥笑着说,招呼大家把篓子筐子都放下。   孩子们放下东西,一身轻松,便开始叽叽喳喳。   叶山把装蘑菇的筐子提给薛以安看:“阿泽哥哥,你不知道,今天我们捡了好多鸡油菌。”   槿儿也把她自己那装满了紫花地丁的小筐提过来:“槿儿也摘了好多菜。”   薛以安挨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夸奖:“真能干。”   两个孩子开心地笑。   薛以安去给几人端了两碗水来,叶云遥和槿儿喝了一碗,叶山和柱子喝完了一碗,随后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想起来了。   叶云遥也捶着腿。   薛以安目光复杂,沉默片刻,说道:“阿遥,粥做好了,萝卜也洗干净削了皮,你看这饼要怎么做,你说,我来做吧。”   叶云遥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长身玉立的男子,摇了摇头:“算了,我来吧。”   说着,从凳子上起身:“走,烙饼去。”   说完,看向柱子:“柱子在这吃完再走,别想偷溜。”   柱子正悄摸地往门口挪,一听这话,嘿嘿笑了,挠了挠头:“行。”   叶山和槿儿收回正要去抓柱子的手,也跟着嘿嘿笑出声。   叶云遥指了指地上那几大捆野菜:“我和你们阿泽哥哥去烙饼,你们仨趁这功夫,把刚拿回来的野菜都分好,捆好。”   三个孩子齐声应好,把野菜都拿过来,拿小板凳围成一圈坐了,开始干活。   叶云遥和薛以安进了灶间,叶云遥拿过削好皮洗干净的萝卜,放在菜板上切成细丝,撒上一点盐抓匀,放一会儿,杀出水分,用手攥干水分,放在另一个盆里。   舀了两碗中等面粉,又舀了半碗杂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摘了一小把野蒜切碎放进去,加少许盐,又放了一些清水,拿筷子搅拌成粘稠的面糊,端到灶台上,看向薛以安:“小火就行。”   “好。”薛以安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等锅烧热,叶云遥舀了一点猪油放进锅里化开烧热,用木勺舀了两勺面糊倒进去,摊成圆形薄饼,小火慢煎。   很快,饼的一面煎至金黄定型,用铲子把饼翻了个面,等另一面也煎到焦黄,再稍微煎多一会儿,等到里面的萝卜丝全都熟了,便用铲子把饼铲了出来,装在大盘子里。   叶云遥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尝味道。   薛以安见她嘶哈嘶哈,吃得眉眼弯弯,笑着问:“好吃吗?”   有些烫嘴的饼还在叶云遥嘴里翻跟头,她没空说话,用筷子夹了一块饼,喂到薛以安嘴边,让他自己尝。   薛以安就着她的手把那块饼吃了,刚出锅的鸡蛋萝卜丝饼,外层焦香酥脆,内里满口浓郁的蛋香和萝卜的清甜,一口下去,满是鲜香。   他连连点头,又指了指盘子里的饼,叶云遥便又夹了一块喂他,自己也吃了一块。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吃完了半个饼子。   堂屋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槿儿奶声奶气:“是饼子烙好了吗?好香呀!”   叶山:“咱们快点干活,干完就能吃饭了。”   叶云遥和薛以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两人不再吃,烧火的烧火,烙饼的烙饼,继续忙活起来。   不多时,饼子全都烙好了,装了满满一大盘子。   叶云遥拿了两张放在一个碗里,薛以安端着那个大盘,两人一起去了堂屋。   孩子们刚好也忙活完了,正在洗手。   叶云遥笑着说:“饿坏了吧,赶紧过来吃饭。”   说罢,指了指那装了两张饼的碗,对柱子说:“这个是给福来婶留的,待会儿你拿回去。”   柱子点头:“哎,好,多谢阿遥姐。”   叶山拿胳膊肘撞他:“快吃,多吃点,明早咱来还得一人背两趟篓子呢。”   柱子笑着点头,夹了一张饼,大口吃起来。   一口腊肉荠菜粥,一口鸡蛋萝卜丝饼,大家伙吃得心满意足。   等都吃饱,放下筷子,柱子想帮忙收碗,叶云遥拦住他,“这么多人呢,不用你收。婶子一个人在家一天了,你赶紧回家去,没事就早些睡,明儿过来吃早饭。”   柱子说好,端上装饼的碗,还有给家里带的一捆各色野菜,一些鸡油菌,都装在一个筐里,提着走了。   叶山送他到院门口,看他走远,这才把院门关好,回了屋子。   薛以安洗好了碗,叶云遥刷好了锅,随后两人你瓢,我一舀子的,往锅里添了半锅水,灶里添柴,烧热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叶云遥和和槿儿先洗,之后叶山洗,等姐弟三个都回屋去睡,薛以安才提了水到西屋去洗,洗完倒水,回屋闩门。   他闩好了门,仔细听了听东屋的动静,听见三道匀长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唇角微勾,轻手轻脚回了西屋。   次日,等叶云遥睡醒起来,就见薛以安已经把昨晚剩下的粥和饼都热好了。   等了一会儿柱子没来,四人便不再等,动筷吃饭。   吃过饭,正往院子里搬筐子篓子,柱子就跑着来了,一边搬篓子,一边连声致歉:“阿遥姐,对不住,我来晚了,我怕我娘饿着,我给她做好了饭才出来。”   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叶云遥又怎么会怪他,笑着说:“没事,我们也刚吃完饭,你吃了吗?”   柱子点头:“吃过了。”   不算槿儿,三个人,要背六个篓子,四个筐,就算叶山和柱子跑两趟都背不完,还得再来一趟。   时间紧迫,大家也不多说,背上竹篓,挎上竹筐,浩浩荡荡出门去了。   薛以安跟在后头,一直送几人出了院门,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小路上,这才回到屋门口,把剩下的那个筐子往院门口搬。   筐子没多重,他提着还算轻松,可当伸手去提竹篓的时候,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连忙放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平复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薛以安,你如今当真是个废人了。   叶云遥几人到了大路边,把竹篓放下,叶山和柱子就往家跑,先后两趟,才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全都拿来来。   两个孩子靠着竹篓歇息,叶云遥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从里面拿出四块饴糖,一人给了一块。   孩子们甜得笑眼眯眯,直说好甜。   叶云遥含着糖,舍不得嚼,突然想起来这糖买回来还没给薛以安吃过,便小声和槿儿说:“帮阿姐想着点,晚上回家,给阿泽哥哥一块糖。”   槿儿点着小脑袋:“槿儿记得了。”   今日的骡车比往日迟了许多,几人嘴里的糖都化没了,骡车才空着从远处驶过来。   见车出现,叶云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站直身体远远招手。   赶车老伯把骡车停在几人面前,有些意外,还有些高兴:“我还以为你们也不去了,今儿要空跑一趟呢。”   “去,怎么不去。”叶云遥先把槿儿抱上车,一边和两个孩子往车上搬东西,一边好奇问:“怎么今儿空车?那些婶子们呢?”   赶车老伯搬了一个篓子放到车上摆好,叹了口气:“昨儿进城,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南边反贼要打过来了,今儿大伙就都不出门了。”   东西都摆好,几人都上了车,赶车老伯挥着鞭子,赶车往前走。   叶云遥:“就算要打过来,应该也没那么快吧,南海郡离咱们临武县远着呢。”   赶车老伯:“谁说不是呢,可咱们乡下人胆子小,一听反贼要打过来,全都人心惶惶的,都不敢让自家妇人出门了。”   叶云遥:“那县城里呢?还有人买菜吗?”   赶车老伯:“那自是有的,县城里的人自己又不种菜,就算打仗,也总得吃饭不是。”   叶云遥微微放下心来:“那就好。”   马车一路到了县城,也再没捡着其他坐车的人,叶云遥便和赶车老伯说好,等她回去,赶车老伯不想空跑,自是连连说好。   城门口的衙役撤了,守城士兵还在,往车上几人瞅了瞅,篓子都没翻看,直接挥手放行。   到了老槐树底下,也不用叶云遥交代,叶山直接跑去请了个推车的汉子,直接把东西送到了集市上去。   到了地方,果然就见平日里熙熙攘攘集市上,行人比以往要少了些,就连那些摆摊的人都少了不少,王大娘给她们占的地方都比平时大了两倍。   和王大娘打过招呼,姐弟几个把东西都搬下来摆好,叶云遥付过推车汉子的一文钱,便独自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之后,低声和几个孩子说:“今儿肉啊,蛋啊,菜啊的,全涨价了,咱们也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休息,稍微早一点,工作日还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哈~ 第29章 029 收入可谓十   【第二十九章:收入可谓十分丰厚】   叛军快要打过来的消息, 已经在临武县内传来了,集市上几乎所有的东西全都涨了价。   叶云遥见状,也决定跟着涨, 这话一说, 几个孩子齐刷刷看着她。   叶山第一个忍不住问:“阿姐, 那咱涨多少?”   叶云遥干脆地说:“雷笋四文一斤,野菜三文两把,可以搭配着买, 艾蒿既能当菜吃, 也是一味药材, 便卖两文一把。”   “鸡油菌属于山珍,我刚特意看了,今儿集市上就咱一家卖的,就卖十五文一斤。”   孩子们一听,点头道:“好, 记住了。”   嘴上应着好,可叶山和柱子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两人对视一眼,叶山凑到叶云遥身边,小声问:“阿姐, 你说,咱涨了这多价,那还能卖掉吗?”   叶云遥点头,低声分析道:“当然能卖掉。这县城里, 大多数人家都不种菜,可饭总是要吃的。”   “跟肉啊蛋啊那些来比,咱们的野菜笋子还是便宜得多, 所以别担心,一定能卖掉的。”   几个孩子闻言点头:“好。”   一旁的王大娘听了叶云遥这番话,也和她商量起来:“阿遥啊,你看,大娘这萝卜土豆的,是不是也能涨点?”   叶云遥点头:“那是自然,尤其是这土豆,存放的久,且饱肚子,各家各户都可以当粮食囤的,大娘正好趁这时候多赚点。”   王大娘点头:“是这个理,那我也涨半文。”   叶云遥点头:“自是可以的。”   姐弟几个商量好,当有人前来问价,便都报了调整过后的价格。   新客还好,没多说什么,直接掏钱买了。   可前两日刚买过的熟客,便免不了抱怨几句,有的抱怨归抱怨,但一想整个集市上的物价都涨了,便也买了。   可有的客人却很不好讲话,一个妇人一脸嫌弃地挑挑拣拣,十分不客气地说:“山里东西,又不要本钱,卖这么贵,亏心不亏心。”   叶山听了,小脸一沉,就想回上几句。   叶云遥却不恼,拉住叶山,笑着解释:“瞧婶子这话说的,即便是山里的东西,也要费功夫去挖去摘背回家的,运到县城里来,还花钱雇了车马,这些都是成本,要是不为了赚几个钱,谁浪费那功夫,在家躺着岂不清闲,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王大娘也帮腔:“要是想要那不要钱的,自己去山上挖,想挖多少挖多少。”   那妇人自知说话不讲道理,可嘴上却仍旧不饶人:“我哪有那闲工夫。”   叶云遥也不和她多争辩,热情招呼起其他的客人来。   等一拨客人买完走了,那妇人还在那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五根笋子,两把艾草,付了账,装进了筐子里。   叶云遥笑着说:“婶子吃的好了,下次再来。”   妇人没说什么,拿着东西走了。   等人走远,叶山小声抱怨:“阿姐,这人可真讨厌。”   叶云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风轻云淡解释道:“做买卖嘛,本就是你情我愿。”   “人家想买就买,不想买也无妨。咱们能卖就卖,卖不成也没关系,好好说就完了,犯不着为这事生气。”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来有往,讨价还价,太正常了。”   叶山还是有些不服气,撅着嘴说:“我就是觉得她这人奇怪,看上了就买,嫌贵就不买,啰啰嗦嗦说那么多难听话干啥,还说咱的菜不好,差点儿害得别人都不买了。”   叶云遥:“你想想,人家要压价,肯定得挑点毛病。要是嘴里一个劲儿夸你这东西好,然后还要你便宜点,那不是更奇怪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三个孩子静静听着,槿儿一个劲儿点着小脑袋。   叶山沉默片刻,也点了头:“阿姐,我懂了。”   叶云遥摸摸少年的脑袋,笑着说:“那就接着卖菜吧,小山掌柜。”   叶山被这话逗笑了,用胳膊肘撞了撞柱子:“柱子掌柜。”   两个孩子都笑了,大声吆喝起来:“刚挖的雷笋,又甜又嫩,只要四文一斤嘞~”   “野蒜,荠菜,鹿耳韭,鸡油菌,全都是新鲜现摘的嘞~”   孩子们的吆喝声欢快清脆,很快吸引了不少来集市买菜的人,嫌贵的有,讲价的有,要搭头的也有,都被姐弟几人轻松应付过去了。   今儿东西多,又调整了价格,卖得自然更慢了些,到了晌午,才刚刚卖了一半。   叶云遥想了想,掏出二十文钱,十文交到叶山手里,十文给到柱子:“你们俩先去吃饭,吃完回来换我和槿儿。”   两个孩子看着手里的十文钱,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叶山问:“阿姐,一顿饭吃这么多吗?”   叶云遥点头:“对,就吃这么多,这几天大家都累惨了,今儿卖得价格也好,咱们也犒劳一下自己。”   两个孩子都笑了,叶山语气雀跃:“阿姐,那我们吃什么?”   叶云遥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吃摊子:“羊肉包子,豆腐花,糖饼,馄饨,反正一人十文,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个孩子点头说好,拿着钱跑走了。   又有人来买笋子和野菜,叶云遥就让客人先在柱子的摊子前挑。   不多时,等两个孩子吃完饭,乐颠颠跑回来,叶云遥把卖掉的钱交给柱子:“卖了十斤笋子,四十文,野菜卖了三把,九文,一共四十九文。”   “哎,好,多谢阿遥姐。”柱子双手接过,放进钱袋里,仔细揣回怀里。   叶山把八文钱交给叶云遥:“阿姐,这是剩下的钱。”   叶云遥好奇问:“你们吃的什么?怎么还有剩的?”   叶山笑着说:“羊肉包子也涨价了,四文一个,七文俩,粗粮馒头一文只有两个了,我们俩就买了两个羊肉包子,两个粗粮馒头,这里就花了八文,然后一人喝了一大碗豆腐花,花了四文,一共花了十二文。”   叶云遥好笑:“就没去尝尝别的?”   两个孩子笑着摇头,“羊肉包子和豆腐花还没吃够嘞。”   叶云遥点头:“行,那你们看着摊子,我和槿儿去吃饭。”   二人说好,叶云遥牵着槿儿离开自家摊子,往前头小食摊子那去了。   叶云遥低头问小姑娘:“槿儿想吃什么?”   槿儿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却没想出别的来,便说:“羊肉包子,还有甜甜的豆腐花。”   说着,小手往旁边的馄饨摊子一指:“阿姐,刚刚哥哥和柱子哥在这站了半天来着。”   叶云遥一听这话,上前问价:“掌柜的,羊肉馄饨多少钱一碗?”   掌柜的笑着招呼:“大碗七文,小碗五文,姑娘要几碗?”   叶云遥叶云遥顿时明白了,两个孩子刚才估计是想吃馄饨,但嫌贵,没舍得买。   她看了看一旁桌子上刚装好的大碗,想了想说:“两个大碗的,一碗在这吃,一碗帮我送给前头卖笋子的摊子上去,给那两个小子。”   说着,掏出钱袋,数出十四文来,递给掌柜的:“先煮着,我去买点别的就过来。”   “好嘞,马上下锅。”掌柜的收了钱,应道。   叶云遥带着槿儿去买了两个羊肉包子,四个粗粮馒头,又到豆腐花摊位上买了两小碗甜豆腐花,说是待会儿把碗送来。   豆腐花老板早就认识她们了,自是说好。   槿儿抱着包子馒头,叶云遥端着两碗豆腐花,姐妹二人回了馄饨摊子,见两碗馄饨都刚好出锅,叶云遥便说:“帮忙放两个勺子。”   掌柜的说好,先把姐妹俩的这一碗端到桌上,另一碗送过去给叶山他们俩。   叶山和柱子齐齐抬头看过来,叶云遥用勺子往嘴里比划,做了个吃的动作,两个男孩都笑了,小心把碗接过去,你一勺,我一勺,欢快地吃起来。   叶云遥笑了笑,也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吃了。   馄饨皮滑溜溜,一口咬破,满口的羊肉香味,叶云遥弯起了眼睛,好吃得她没忍住又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见阿姐一连吃两个,槿儿舔着嘴唇,眼巴巴问道:“阿姐,好吃吗?”   “好吃。”叶云遥点头,用勺子往她面前的空碗里分了一半:“烫,凉一下再吃。”   槿儿点头,拿过豆腐花:“那槿儿先吃豆腐花。”   叶云遥说好,一口气吃掉半碗馄饨,又把自己那碗豆腐花给吃了。   槿儿吃的慢,等叶云遥又拿出一个羊肉包子开吃,槿儿才吃了几个馄饨。   叶云遥吃完一个羊肉包子,这下彻底饱了,坐在椅子上舒服得直想叹气。   不禁感慨,吃饱的感觉真好。   槿儿虽然人小,可这阵子跟着姐姐哥哥跑来跑去,一天活动量极大,食量也跟着上来了,只比叶云遥少吃了一个羊肉包子。   放下勺子,小姑娘抱着肚子:“阿姐,槿儿撑着了。”   叶云遥想起那日小姑娘哭着说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再看着小姑娘明显圆乎了不少的小脸蛋,心中感慨万千,笑着说:“没事,一顿两顿撑不坏的。”   姐妹俩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上剩下的包子馒头,先把豆腐花摊子的碗送回去,便回了自家摊位。   叶山和柱子两个小伙子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一大早起来又干了这么多活,早就饿了。   先头俩人自己出去吃,的确是因为舍不得钱收着吃的,也就吃了个八分饱,加上这一大碗馄饨,两人肚子里这才踏实了,吆喝起来,声都响亮了不少。   叶云遥看着好笑,“这回吃饱了?”   两个孩子都嘿嘿笑:“吃饱了。”   “阿姐,馄饨真好吃。”   “那下回再吃。”叶云遥说,让叶山把馄饨摊子的碗送回去,姐弟几个卖力吆喝起来,接着卖菜。   虽说比平日里晚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可最终还是全都卖完了,就连定价十五文一斤的鸡油菌,也被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给包圆了,收入可谓十分丰厚。   柱子当场就想把欠的钱还上,叶云遥说让他先拿这钱买粮买盐,柱子想了想,点头说好。   几人也不耽搁,把租秤的钱给了王大娘,两家又各自买了十斤土豆回去,便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奔着盐铺和粮铺去了。   到了盐铺一问,好家伙,盐果然涨价了,还涨了三文,粗盐足足要二十三文一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30 阿遥,你是   【第三十章:阿遥, 你是为了我去算账吗?】   叶云遥有些震惊,声音都不知不觉拔高了些:“二十三文,怎么一下涨了这么多?”   盐铺掌柜也是一脸发愁的模样, 叹了口气, 无奈摇头说道:“是啊, 这世道不安稳,盐价就也时不时跟着涨,这还只是今日的价钱, 明儿还指不定涨成什么样呢, 我劝姑娘趁早多买些回家囤着。”   说完这话, 掌柜的想起几人来:“哎,姑娘,这阵子你们可没少买盐,怎的今儿就又来买?”   叶云遥没说实话,只敷衍着答道:“家里吃饭的人多, 又做了些腌菜,就用的多了些。”   掌柜的点头:“那难怪了,那姑娘今儿来几斤?”   叶云遥想了想说:“我再来十斤。”   柱子小声问她:“阿遥姐,那我买几斤?”   叶云遥想着柱子今天也没少卖钱,帮他也拿了主意, 压低声音说道:“你也买十斤吧,加上之前买回去的,够你和婶子至少吃上一年的了,下回再来就不买盐了。”   柱子点头说道:“好, 我听阿遥姐的。”   两人商量好,叶云遥对掌柜的说:“我弟弟也买十斤,五斤一罐的装。”   掌柜的说好, 吩咐小二按照两人交代的去装盐,很快装好拿了过来,给两人分别装到了竹篓里。   两人各自数了二百三十文钱,付了账,背上篓子去了隔壁粮铺。   果然不出所料,米价又涨了,且排队买米的人还不少。   叶云遥姐弟三个今天卖了八百九十文,柱子卖了五百一十二文,一人去掉二百三十文,叶云遥剩下六百六十文,柱子剩下二百八十二文。   几人排在队伍中,低声商量了一下,打算把剩下的钱全都买成粮食囤起来。   排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叶云遥和柱子按照方才商量好的配比,各自要了不同斤数的粟米,中等面粉,和杂面。   买的比平时都多,可今天粮铺生意好,掌柜的和小二忙得冒烟,送不过来,等轮到给他们送,怕是得等上一两个时辰了。   叶云遥想了想,结完账,让小二把粮食都装在几个竹篓里,放在一边,随后拉过叶山和柱子:“我和槿儿就在这等,你们俩跑着去老槐树底下,让老伯把骡车赶到集市口来接咱们。”   叶山有些担心:“阿姐,城里不咋好走,老伯会来吗?”   叶云遥点头说:“今儿回程,就咱们一家主顾,赶车老伯不用等别人,会来的。要是他不愿意,你就说给他加多一文钱。”   叶山点头说好,和柱子一起出了粮铺,奔着城东跑着走了。   等了约摸两刻钟,两个孩子气喘吁吁跑回来了,“阿姐,老伯等在集市口了。”   叶云遥说好,跟粮铺掌柜的说好先留两个篓子放在这,待会儿来拿,便和两个孩子一人背上一个竹篓,牵上槿儿,奔着集市口去了。   三人把竹篓放到骡车上,叶云遥让叶山和槿儿留在骡车上等着,她则和柱子又跑了一趟,把剩下的粮食全都背了过来。   出集市口的时候,那年轻税吏还在,往叶云遥背上看了一眼,说了句:“若是家中不缺吃的,这阵子不要进城来了。”   叶云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问:“官爷,临武县可是要乱起来了?”   年轻税吏点了下头,却不多说。   叶云遥难得遇到个知情人,让柱子先回骡车那,她则上前几步,追问道:“官爷可知道,哪日会乱?”   年轻税吏摇了摇头:“说不准,但快了。”   叶云遥又问:“那要是后日我再来赶一回集呢?可还行?”   年轻税吏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面前瘦巴巴的姑娘,又看了一眼骡车上同样瘦巴巴的几个孩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尽快办吧,办完尽量少出门。”   这话的意思,就是后日应该还不会乱,叶云遥笑着点头:“哎,我知道了,多谢官爷。”   说罢,背着竹篓回到了骡车那,柱子和叶山把竹篓接过去,拉着叶云遥上了车。   等几人都坐好,赶车老伯轻轻一甩鞭子,赶着骡车直接出城去了。   一路顺顺利利,到了叶家村外的大路上。   叶云遥看着一车的竹篓,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在小路把东西都放下。   赶车老伯好心说道:“阿遥姑娘,你这经常坐车,算是老主顾了,我也不多收你的,帮你送到家门口吧。”   叶云遥笑着拒绝了:“多谢老伯好意,可我家在村子角落,路窄又不好走,就不麻烦老伯了。”   赶车老伯一年到头见的人不计其数,心思通透,自然猜到叶云遥的顾虑,也理解几个孩子对他这个陌生人的警惕,便笑着说好,帮忙把东西都拿到路边放好。   叶云遥结了车钱,“老伯,后日我们还进城,您一定记得过来接我们哈。”   “那是自然。”赶车老伯连连点头,说完又欲言又止。   叶云遥看出来,问道:“老伯可是有什么话?”   老伯笑了笑:“阿遥啊,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声,如今什么都在涨价,这车费我也得涨一涨,不然都不够这骡子的口粮钱的,虽说草都是山上割的,可也得费功夫不是。”   “行。”叶云遥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涨多少?”   老伯:“大人四文,半大孩子两文,小娃娃还是不收。”   叶云遥算了一下,那一趟就是八文,来回就是十六文,贵了一倍,但也在情理之中,这都是赚的辛苦费,还搭了一辆车一匹骡子,算是合理的。   叶云遥沉默片刻,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好,可回头等乱子过去了,咱们可得重新说价哈。”   赶车老伯没想她竟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连忙笑着说好,说好后日到这的时辰,便坐上车辕,赶着车走了。   还是叶云遥和槿儿守在路边,叶山和柱子一人背着个竹篓先跑一趟。   不多时,两个孩子急匆匆跑着回来了,人还没到近前,叶山就喊:“阿姐,快回家,出事了。”   叶云遥正靠着篓子蹲在路边歇息,闻言脸色一变,蹭地一下站起来:“怎么了?可是阿泽又发病了?”   叶山跑到近前,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小脸通红:“大伯娘来过了,院子里弄得乱七八糟。”   叶云遥忙问:“阿泽呢?他怎样?”   叶山:“我们到家的时候,大伯娘已经走了,阿泽哥哥闩了门躲在屋子里的,我们敲了半天门,他才开门出来,脸色不大好,但人没事。”   叶云遥稍稍放下心来,背上竹篓,等两个孩子各自背起剩下的,牵着槿儿就快步往家走去。   到了家中,一进院门,叶云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东西东倒西歪,晒木耳的圆簸箕也打翻在地。   木耳撒了一地,薛以安煞白着一张脸,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   叶云遥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去,拉起他,“阿泽,你怎样?”   薛以安微微笑了下:“没事。”   叶云遥:“那老虔婆可是骂你了?”   薛以安垂眸,点了点头:“嗯,她要进屋,我没让,她便指着我骂了几句。”   叶云遥脸色难看,又问:“和你动手没?”   薛以安摇头:“她是要推我,我想起你先前交代的话,就赶紧转身进屋,把门闩了,她没来得及动手。”   叶云遥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面色稍微缓和:“那就好,以后见着她你就躲起来,别和她正面冲突,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书生公子的,不是那个泼妇的对手。”   薛以安指了指地上:“对不起,我忘了把木耳拿进来,被她一脚踹翻了,还踩了几脚。”   见他一脸愧疚,叶云遥心头莫名一软,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胳膊,温声安慰:“没事,不怪你。”   说着,语气发起狠来:“等我先放好东西,我就去找她算账。”   薛以安抬眸,眼睛亮晶晶的:“阿遥,你是为了我去算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031 把我家阿泽   【第三十一章:把我家阿泽哥哥吓到了】   “为你。”叶云遥点头。   薛以安唇角上扬:“其实……”   怎料叶云遥又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院子:“也为了这乱七八糟的院子, 还有先前我生病起不来床那几日,她过来闹过,吓到了槿儿和小山, 这些我都要找她说道说道。”   薛以安唇角上扬的弧度微微一僵:“……好。”   叶云遥说完, 又问:“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薛以安摇头:“没什么。”   叶云遥点头:“行。”   说着, 招呼几个孩子,往屋里搬东西。   柱子也把东西都放进了屋里,“阿遥姐, 我跟你们去叶贵家。”   叶云遥:“不用, 在外头跑一大天了, 你赶紧回家去,免得你娘惦记。”   柱子却不肯:“那不行,不能有什么好事我往前凑,家里有事,我就往后躲, 我柱子不是那样的人。”   叶山拍拍他胳膊,“阿姐,你就让柱子去吧,以后柱子家有事,我也是一定会到场的。”   见俩孩子兄弟情深, 叶云遥便也不再推辞,点头:“行,待会儿你们站在后头就行。”   几个孩子点头说好。   叶云遥挥手:“来,抄家伙, 咱们走。”   说着,四人各自拎起了自己用的趁手的家伙事,叶云遥还是拎着她那口缺口柴刀, 叶山拿了他的斧头,把自己的菜刀递给了柱子,槿儿拿起了她的小竹棍。   薛以安也去灶间拎了条烧火棍出来。   叶云遥一愣,忙说:“阿泽,你身体不好,就别去了,万一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薛以安却摇头:“我也去帮你壮声威。”   叶云遥一想也行,于是点头:“那也行,待会儿我要动手的时候,你带着孩子们躲远些。”   薛以安点头。   既然所有人都要出门,叶云遥便把家门锁了,钥匙揣好,带着一大三小,浩浩荡荡出门,气势汹汹奔着村里叶老大家去了。   叶云遥走在最前头,柱子和叶山紧跟其后,槿儿腿短,小跑着跟在后头。   薛以安拖着烧火棍跟在最后,他时不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攥在手里。   晚霞满天,天色已经渐暗。   村里很多人歇了活计,在家门口乘凉,见五人这般模样,忙好奇打听。   “阿遥,这是咋了?”   “去哪啊这是?”   叶云遥也不多说:“有人欺负我家人,我去讨个公道。”   大家伙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姐弟几个是要往叶老大家去:“你爹那抚恤银子,还没要回来呢?”   叶云遥恨恨道:“没呢。”   众人七嘴八舌:“这叶老大一家不干人事。”   村里人闲来无事,最爱看热闹,便都跟着一起走。   等到了叶老大家门口,叶云遥一行人身后已经跟了十来个人。   蹲在院子里斗蟋蟀的叶贵见门口乌泱泱出现一帮人,脸色一变,也没仔细看来人,蟋蟀一扔,站起来就往屋里跑:“娘,娘,肯定是赌场的人来了。”   叶云遥伸手推了推院门,没推开,从里面闩着了,她挥起柴刀,将门闩劈断,一脚踹上去,把门踹开,拎着柴刀就进了门:“叶老大媳妇,你给我滚出来。”   叶山,柱子,槿儿,见都拎着家伙事往里冲:“滚出来。”   叶老大和叶老大媳妇听到动静,一下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都拎着家伙事,“我看谁敢动我儿子一下!”   当看到是叶云遥姐弟几个,两人都是一愣,叶老大媳妇张口就骂:“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崽子,你们来干啥?”   叶云遥用柴刀指着她:“王大丫,我来找你算账。”   叶老大媳妇气得脸都绿了,“死丫头,你喊谁!”   一见是叶云遥,不是什么赌场的人,缩着脑袋躲在叶老大媳妇背后的叶贵立马挺直腰杆,一步站了出来,“吆喝,叶云遥,你胆子肥了啊,敢到我家闹事,还敢直呼我娘名字,看我不打死你个不尊长辈的死丫头。”   说着,抢了叶老大媳妇手里的擀面杖,就朝姐弟几个冲了过来。   槿儿吓得小脸一白,叶山和柱子脸色紧绷,举起手里的家伙事,站到叶云遥面前,随时准备还手。   薛以安微微蹙眉,捏了一颗石子在指尖。   叶云遥推开两个少年,往前迎了一步,双手握着柴刀刀柄,等叶贵那一擀面杖朝她胳膊打来的时候,她抡起胳膊,一刀挥了出去,当的一声,叶贵手里的擀面杖瞬间飞了出去,远远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力道不小,震得叶贵手臂发麻,更让他震惊的是,叶云遥竟然敢对他动刀,他被她眼中那一瞬间的狠意吓到,抱着手转身就跑:“娘,救我。”   叶云遥想到这几年来姐弟几个在这受得气,想起前几日小山头上那个包,挥着柴刀,追着砍。   不能闹出人命,也不能见血,叶云遥把刀掉了个方向,用刀背在叶贵背上狠狠砸了几下:“我让你欺负我家小山。”   叶贵背上一阵剧痛,哪知道叶云遥是用刀背砍的,只以为自己中了刀,凄厉惨叫一声,扑到在地,狼哭鬼嚎:“娘救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叶云遥挥刀动作快,叶老大两口子离得又有些距离,并没看清到底咋回事,一听叶贵这话,只当自己儿子真的被刀看中。   叶老大媳妇哭天抢地往这边跑:“儿啊,我的儿啊!”   叶老大黑着一张老脸,一边跟着跑,一边用手里的镰刀指着叶云遥:“你个小畜生,还不住手!”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看不清情形,全都倒吸一口冷气:“死人了,死人了!”   “不得了,叶家丫头杀人了!”   “那还不是叶老大家不干人事,把人一个好好的丫头逼得没法子了。”   “快去喊里正,闹出人命来了。”   有人急匆匆就往里正家跑,有人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可都被叶云遥抡着刀那不要命的架势吓到,谁都不敢轻易踏进院门。   叶山,柱子,槿儿,全都被叶云遥的威武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上话来。   等反应过来,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对着躺在地上的叶贵就拳打脚踢,槿儿抡着她的小木棍,对着叶贵的脸猛猛抽。   几个孩子最近吃得饱,睡得好,每天还都干了不少活,力气早就练出来了。   这样不管不顾劈头盖脸一顿打,把反手摸了下自己背发现没出血,正要往起爬的叶贵给打得捂着脑袋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   叶云遥见几个孩子能应付的了,只扔下一句“狠狠打”,拎着柴刀就奔着叶老大两口子去了。   薛以安看着叶云遥那英姿飒爽,凶悍勇猛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叶老大只当儿子要死了,红了眼,一心要给儿子报仇,挥着镰刀就朝叶云遥劈来:“敢害我儿,我砍死你个小畜生。”   叶老大常年干农活,力气可不是叶贵那游手好闲之辈能比的,叶云遥不敢和他硬碰硬,连忙往旁边一闪,躲开那一刀。   叶老大更加发狂,挥着镰刀又劈了过来。   叶云遥这次来不及躲,脸色紧绷,挥着柴刀就劈了上去。   见叶老大当真敢下死手,薛以安面色一沉,手指轻弹,指尖的石子嗖一下飞出去。   石子正中叶老大手臂,他的手一麻,力道一松,刚好叶云遥的柴刀撞在了他的镰刀上,“当”的一声脆响,镰刀断了,尖头落地,叶老大手里的那截也掉在了地上。   叶云遥站了上风,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追着叶老大就是一顿劈。   对于一个真想要自己命的人,这回她没有把刀翻转。   但也不能真的杀人,她看准角度,并没有把刀真的落在叶老大身上。   但叶老大并不知道,只以为自己侥幸躲过,当一刀砍在他仍旧麻得抬不起来的那只手臂上,见了血,他只以为叶云遥疯了,吓得魂飞魄散,一下摔倒在地,连声喊:“阿遥,我是你大伯,我是你大伯啊。”   “王大丫,快来救我!”   叶云遥全然不理会他的喊叫,一刀砍在他大腿旁边的地上,叶老大瞬间崩溃,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叶老大媳妇本想去把儿子从叶山几个手里救出来,可叶山抡着斧头就朝她劈过来,一双眼睛狠戾,像被激怒的狼崽子。   叶老大媳妇几番试图上前,都被叶山挥着斧头吓退,愣是没能让她得手。   这边正焦头烂额,一回头,见叶老大倒地不动了,便以为他被砍死了。   她的天当即塌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老天爷呀,这可让我咋活呀!”   “快来救人哪,小畜生杀人啦!”   里正得了信,急匆匆跑来,一进门,见院子里打的打,哭得哭,乱成一团,连忙喊:“住手,住手,快住手!”   叶云遥见里正来了,不再管叶老大,提着柴刀走到叶山几个身旁,“行了,先别打了,看里正怎么说。”   柱子停了手,槿儿也停了手,可叶山却叶山沉浸在新仇旧恨中,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状态,对着抱头蜷缩成一团的叶贵一个劲儿猛踢,手里的斧头虽没砍下去,可攥着斧头的手绷出了白印。   叶云遥见他情况不对,忙把柴刀递给走过来的薛以安,伸手先把他手里的斧头抢下来,也交给薛以安,随后一把抱住少年,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山,小山,我是阿姐。”   叶山挣扎的动作停下,愣了一下,窝在叶云遥怀里不动了。   叶云遥见他安静下来,又轻轻拍了几下,这才松开他,看着他的脸:“没事吧?”   叶山点头:“我没事的,阿姐。”   叶云遥放下心来,拍拍他肩膀,转身看向走到近前的里正。   里正看了一眼抱着头趴在地上呜呜哭的叶贵,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去喊他的人:“叶贵这也没死啊。”   那人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叶老大媳妇见里正来了,可算找到主心骨了,连哭带嚎爬过来:“里正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们家叶老大被这小畜生……”   “啪!”   一声脆响,她挨了重重一巴掌,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哭嚎声戛然而止。   众人皆是一惊。   站在叶云遥身旁的薛以安嘴角不受控制抽了下。   叶云遥甩了甩手,看着叶老大媳妇,一字一顿警告道:“管好你这张破嘴,再让我听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下次我可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里正满脸震惊地看向叶云遥,似乎不理解这个以前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姑娘,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狠了。   叶云遥转头看向他:“里正怎么来了?”   里正回神,拿出里正的做派,开了口:“这是发生何事?好好的,怎么就闹起来了,乡里乡亲住着的,你们这又是血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   叶云遥:“里正费心了,就像里正说的,这是我们老叶家的家务事,我们会关起门来处理好的。”   里正瞬间想起几年前,姐弟几个找到他,问为什么要把叶青松的抚恤银两给叶老大时,他打发姐弟几个,说的就是这番话,面上顿时尴尬起来。   叶老大媳妇擦掉嘴角的血,“里正啊,这可不是家务事,这都出人命了,我家叶老大他死了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张个大嘴,又开始号丧。   叶云遥反手又是一巴掌:“闭嘴。”   叶老大媳妇被打蒙了,半天没嚎出来。   里正却皱起眉头:“叶老大死了?人呢?”   叶云遥反手一指:“没死,地上躺着呢。”   恰在此时,叶老大悠悠转醒,哎呦哎呦直哼唧。   叶老大媳妇见他没死,连忙爬过去,狠狠捶他几下:“死老头子,你吓死我了。”   叶云遥摊手:“里正你看,我大伯这是骂我骂累了,躺着歇会儿。”   薛以安震惊于这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抿了抿嘴唇,把不合时宜的笑意压了下去。   叶云遥看向里正,“里正还有别的事吗?”   里正见人没事,也不好多说,只是来都来了,还有那么多村民看着,便端起架子:“阿遥丫头,叶老大两口子好歹是你长辈,辈分摆在这里,长幼尊卑总不能乱套。”   叶云遥笑着点头:“里正教训得是,还请里正帮忙把我爹的抚恤银子要回来,再把叶老大霸占我家的田地要回来,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他们。”   里正一噎,再接不上话,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翻脸,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自家的事,自家关起门和和气气商量着办吧。”   叶云遥当即表态:“里正放心,我们一定和和气气的。”   里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叶云遥高声道:“里正慢走。”   等里正走远,叶云遥笑着朝看热闹的人群说:“各位叔伯婶娘,大哥大嫂,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家去吃饭吧。”   众人方才都被这姑娘的一身虎劲儿给震住,见她笑眯眯赶人,众人没人敢多留,随口说了句“有事喊人”,便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片刻功夫,人全走光了。   叶云遥拎着柴刀,走到叶老大媳妇面前,用柴刀背拍拍她胳膊,态度十分和气,语气十分礼貌,“大伯母,你跟大伯,还有我叶贵哥就在这院里坐着凉快会儿,我们饿了,先回屋做饭去了,今晚我们就在这吃了哈。”   叶老大媳妇震惊于她的厚脸皮,也被她那声大伯母喊得浑身寒毛直竖,脱口而出质问道:“凭啥在我家吃?”   叶云遥直起身,把柴刀往地上一杵,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凭你们霸占了我爹的抚恤银子,凭你咒我死还想把我家小山和槿儿卖掉,凭你们霸占了我家田地和房产多年!”   叶山,槿儿,柱子全都站到了叶云遥身旁,狠狠盯着叶老大媳妇。   叶老大媳妇自知理亏,也被姐弟几个的气势吓到,半天没敢出声,只把缩着脑袋凑到她身旁的叶贵往身后揽了揽。   薛以安静静听着,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叶云遥为他出头,便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叶云遥纳闷回头,对上薛以安那双略显幽怨的目光,瞬间反应过来。   她转头,看向叶老大媳妇,伸手指了指薛以安:“还凭你今天去我家闹了那一场,把我家阿泽哥哥吓到了。”   “我家阿泽哥哥”几个字落在耳中,薛以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刚好趁着下   【第三十二章:刚好趁着下雨好好歇一歇】   叶云遥看到薛以安嘴角的笑, 有些奇怪他笑什么,但也没当回事,转头看向叶老大媳妇:“从今日起, 我们想来吃就来吃, 直到你们把欠我们家的全都还回来。”   说着, 招了招手:“走,进屋,吃饭去。”   说罢, 拎着柴刀, 转身向屋里走去。   薛以安牵着槿儿, 跟在后头,叶山和柱子朝叶老大几人挥了挥手里的斧头和菜刀,警告过后,也跟着进了屋。   叶老大媳妇拍着双腿,哭嚎出声:“天哪, 还有没有天理呀,这群强盗啊,竟然来我家白吃啊。”   村里人早就走远了,只剩左邻右舍扒着篱笆看过来,冷嘲热讽。   “呦呵, 叶老大媳妇,你瞅瞅你这话说的,都是自家侄子侄女的,来亲大伯家吃顿饭, 咋就能喊人家强盗呢。”   叶老大媳妇气急败坏,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朝那西院那人扬了去,西院的人立马躲到了篱笆后头。   东边那家的老太太也冒出头来, 说道,“是啊,王大丫,人家姐弟几个来要人家亲爹抚恤金的时候,你咋说的来着,哦对,说是一家人,钱搁谁那都一样嘛。”   叶老大媳妇又抓了一把土往东院扬去:“你个老东西,给我闭嘴。”   那家媳妇一听她敢骂自家婆婆,当即现身,张嘴大骂:“你个臭不要脸的贱货,敢骂我娘……”   两人隔空对骂,西院邻居再次探出头来帮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叶老大一家干的破事全都抖搂了一遍。   叶老大和叶贵坐在地上,有心帮忙,怎料三人语速太快,他们一句嘴都插不上,脸色极其难看。   叶山和柱子提着家伙事守在门口,看热闹看得偷偷直乐。   叶云遥听她们污言秽语,骂的实在难以入耳,便带着槿儿和薛以安去了灶间。   他们来之前,叶老大家正在做面条,已经擀好了面饼,旁边的陶盆里还放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把小白菜。   “行,那咱们今晚就吃面。”叶云遥图方便,也懒得再去搞别的,洗了手,把面饼撒上面粉,卷成卷,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抖搂开,放在一旁备用。   把盆里的五花肉拿过来,用水清洗干净,一整块放在菜板上,全都切成厚片。   槿儿看得直流口水:“阿姐,这么多肉,都煮了吗?”   叶云遥点头:“对,都煮了。”   薛以安已经把锅刷干净,灶膛里加了柴点了火。   等锅烧热,叶云遥去装猪油的罐子里舀了一勺油,放在锅里化开,把切好的五花肉全都放进去翻炒,很快,肥肉滋滋冒油,香味飘了满屋子。   等把五花肉炒得两面微微发焦,把切好的蒜头放进去爆炒出香味,加入两瓢清水,放入盐,酱油,叮嘱薛以安:“大火烧开。”   薛以安点头说好,守着灶烧火。   叶云遥在灶间巡视起来,见角落的架子上放着满满一筐鸡蛋,她便拿了十个,等锅里的水烧到半开,她把十个鸡蛋全都打进锅里。   煮了一会儿,锅里的汤沸腾,叶云遥把切好的面条拿起来下到锅里。   等面条全都煮得飘起来,又煮了一会儿,把洗好的一小盆小白菜倒进锅里,等稍微煮得变色,便让薛以安停了火。   叶云遥洗了五个大碗,把面条盛出来,招呼一声:“开饭了。”   叶山和柱子应了一声,跑进来,两人看到碗里的五花肉和两个鸡蛋,眼睛都亮了。   “哇,阿姐,好多肉啊!”   “还有两个鸡蛋。”   叶云遥把筷子递过去,笑着说:“面条不够,拿菜来凑。”   两个孩子嘿嘿笑,接过筷子,就站在灶台边吃了起来。   槿儿接过筷子,站在两个哥哥中间,也吃了起来。   叶云遥端了一碗递到薛以安面前:“来,吃面。”   薛以安伸手接过,温声道:“有劳阿遥。”   叶云遥:“快吃,吃完咱回家。”   薛以安笑着点头:“好。”   叶云遥端着碗,夹了个鸡蛋吃起来,薛以安端着碗,走到她身旁站定,夹了一个鸡蛋给她。   叶云遥看他:“给我干嘛?我两个够了。”   薛以安:“你辛苦了一大天,多吃点。”   叶云遥好久没吃过荷包蛋了,想了想点头说好,从碗里挑了几块肥肉多的五花肉放在他碗里:“那你多吃几块肉,这几块太肥了,我吃不下。”   薛以安便说好。   两人专心吃起饭来,一时间,灶间一片吃面的声音。   不多时,所有人的碗都干净了,连面带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槿儿也把她那大半碗吃了个精光。   叶云遥把锅里剩下的一点面汤盛出来,每个人分了一勺,“来,吃完,别浪费。”   几人便又每个人喝了一勺汤,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尤其是几个孩子,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直嚷撑着了。   薛以安习惯性开始收拾碗筷,叶云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用洗。”   叶山也说:“他们到咱们家祸害过多少回东西,咱都没找他们算账呢,不用给他们洗碗。”   薛以安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唇角微弯,点头说好。   叶云遥松开他的手,拿上自己的柴刀,抬脚往外走:“走,回家。”   薛以安一手提着烧火棍,一手牵着槿儿,紧紧跟在后头。   叶山和柱子则提着斧头和菜刀,跟在最后。   一行人出了屋门,就见叶老大媳妇和两个邻居的架已经吵完了,两个邻居不见了踪影,可叶老大两口子还在吵,相互指责,相互埋怨。   “都怪你,没事非得跑去惹那死丫头,把祸害招来家里了。”   “那是你亲侄女亲侄子,提刀杀你家来了,你这当大伯的管不住,你有脸怪我?”   两人正吵着,听到屋门打开的动静,齐齐闭嘴,看了过来。   叶云遥把柴刀往肩上一扛,慢悠悠走过去:“大伯,大伯母,我们吃饱了,就先回去了,你们接着吵。”   说着,从他们身边走过,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我们改天再来哈。”   薛以安被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逗得低低笑了一声,几个孩子也偷偷笑。   叶老大媳妇跺脚咒骂,“小畜生……”   叶云遥扛着柴刀转身,冷冷看着她,吓得她下意识就捂脸,再不敢出声。   叶云遥不再理会,一行人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叶云遥让叶山跟着柱子跑一趟,帮他把东西都送回家,又叮嘱柱子:“回家找个地方把盐和粮食分几个地方藏起来,不要就那么大咧咧放在一起。”   柱子点头:“好,回家我就分开藏起来。”   等两个孩子走了,叶云遥带着薛以安在西屋床底下挖了个坑,把多买回来的几罐盐用油纸多封了几层,用绳子系紧口子,埋了进去。   薛以安也不多问,在一旁帮着挖土,填土,槿儿在一旁举着灯照亮:“阿姐,为啥要把盐藏起来?”   叶云遥:“防贼的,槿儿,咱家有这么多盐的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可知道?万一被人知道,偷走了,咱就没得吃了。”   槿儿用力点着小脑袋:“槿儿记得了,谁也不说。”   在西屋床底下藏了几罐盐,几人又挪到东屋去,把柜子挪开,又开始挖坑。   等叶山从柱子家回来,三人已经把盐藏好了,灶间就留了一小罐盐。   叶山说:“我帮柱子也把盐藏好了,也是挖了坑藏在地下的,就是粮食还没想好怎么藏,柱子说明儿从山上下来,让我再过去帮他藏。”   叶云遥说好,把自家的粮食先分着放到各个柜子里,随后烧了一锅热水,大家依次洗漱,闩好门,各自回屋睡去了。   次日,叶云遥又带着孩子们上山去了,雷笋已经没什么能吃的了,几人便又掰了几篓子细细的小山笋,剩下的筐全都装满了野菜,还捡了不少各种蘑菇。   隔天,几人坐着拉脚骡车进城,卖了钱。   小山笋没有雷笋好吃,卖不上价钱,比雷笋便宜了一半,好在还有各种菌子,总价倒是没少多少。   两家的盐都买够了,便没再去盐铺,叶云遥带着孩子们先去买了一些菜种子,又买了一些猪板油,最后去了粮铺,拿出今日一半的收入,补充了一些粮食。   等到回家,柱子把花剩下的两百文还给了叶云遥,叶云遥便收了。   想着县城物件虽说又涨了些,但还没有什么乱的动静,叶云遥想了想又带着孩子们跑了一次山,隔天去了集市。   等这一趟卖完,柱子就把欠的钱都还上了,手里还剩下了一百多文余钱,少年高兴得不行。   本来打算再跑一次山,怎料一早起来,外头竟然下起了大雨。   叶云遥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外头的雨幕,直叹气:“这下完了,上不了山了。”   薛以安站在她身旁,温声道:“累了这么多天,刚好趁着下雨好好歇一歇。”   两人正说着话,柱子穿着蓑衣跑来了,进了院子,见到叶云遥站在门口,就喊:“阿遥姐,今儿还上山吗?”   叶云遥把人让进来:“下这么大雨,不去了,刚好在家歇一歇。”   柱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叶云遥手里:“行,那今儿就不去,阿遥姐,这是我娘刚刚烙的荠菜饼子,放了猪油渣和鸡蛋的,你们尝尝。”   叶云遥也不客气,笑着收下,“行,替我谢谢婶子。”   柱子说好,也不多留,转身跑走了。   叶山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跑出来:“阿姐,要走了吗?”   叶云遥笑着拍拍少年的肩膀:“下雨了,今儿不出门,你是接着睡,还是吃了早饭再睡?”   这阵子顿顿吃饱,叶山已经长胖了不少,早就不是一听到吃饭就两眼放光的小瘦孩了,一听能多睡一会儿,迷迷糊糊转身就回屋:“阿姐,我不吃了,我去睡。”   叶云遥笑着说好,和薛以安拿了小板凳坐在门口,一人拿着一个饼子,看着雨,慢悠悠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33 年满十八未   【第三十三章:年满十八未嫁者, 十日之内自行婚配】   两人一人吃完一个饼子,叶云遥把剩下的饼子送到灶间,用盘子装了, 放在锅里留着。   回到堂屋, 在门口坐下, 薛以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簪,递到叶云遥面前:“阿遥,给你。”   叶云遥一愣, 伸手接过, 放在眼前仔细看, 木簪是最寻常不过的樟木,但打磨光滑,末端刻着竹节,简单,朴实, 但又精致。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薛以安沉默片刻,面露歉疚:“抱歉,前日是你生日,我却昨晚才刻好。”   这阵子叶云遥满脑子想着赶山卖菜囤粮食,前日过生日的事, 完全不记得了。   那日她早上爬起来,就见薛以安和小山在厨房忙活。   薛以安十分笨拙地在和面,小山在一旁指点,手上也沾了面, 两人手忙脚乱的,说要给她做长寿面。   最后那锅面条还是叶云遥自己做的,下了四个荷包蛋, 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了生日面。   柱子来的时候,特意拿了一个煮鸡蛋,塞到叶云遥手里,说是他娘煮的,叶云遥谢过,当着他的面吃了。   去山上的时候,槿儿摘了一大捧野花,送给叶云遥,叶云遥抱抱小姑娘,笑着拿回家,用竹筒装了水,放在了窗前的桌子上。   生日过得简单,但叶云遥很开心。   没想到日子都过去了,薛以安竟然还后补生日礼物的。   她看向薛以安:“你在哪弄的木头?”   薛以安:“柴火堆里。”   叶云遥又问:“你拿什么刻的?”   薛以安:“菜刀。”   叶云遥纳闷:“我怎么没见着你刻?”   薛以安笑了笑:“你没在家的时候刻的。”   菜刀太大刻这么小的东西不趁手,还得趁着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刻,难怪刻的慢了。   叶云遥把头上那枚旧木簪拿下来,把新簪子戴到头上,笑着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阿泽。”   薛以安唇角微弯:“下回你过生日,我用别的材料做一个给你。”   叶云遥笑了笑没说话,心想下回她过生日,他在不在这还不知道呢。   下雨天,没事做,孩子们又都在睡,两人在门口坐着看了会儿雨,叶云遥说:“家里还有猪油渣,还有荠菜,要不,晌午咱们包饺子吧。”   薛以安点头:“好,包饺子。”   两人说干就干,起身去了灶间。   叶云遥拿了个大陶盆出来,舀了几碗面粉,舀了早上刚烧好的温水,想和面,薛以安伸手拿过面盆:“阿遥,我来和吧。”   叶云遥一脸嫌弃:“你不会,上回你和小山两个和面,加多了水,弄得一团糟,全粘在盆上了。”   薛以安却坚持:“你教我嘛,教我我就会了,下回你们出门办事,要是想吃面,我在家可以提前把面和好,你回来煮就快了。”   叶云遥一想也行,便点了头,把筷子递给他,水瓢也递给他:“一边加水,一边搅和……对,就这样……不要一次性加太多,不然就太稀了……当然,如果太稀了,就再加点面粉。”   薛以安虚心求教:“那要是加多了面粉,太干了呢?”   叶云遥:“那就再加点水,但后调的都没有一开始就合适和出来的面好做,所以最好一开始就慢慢加……对,这样的絮状差不多了,你再用筷子搅和搅和……可以了,水瓢给我,筷子上的面粉弄下来,现在可以下手揉了。”   薛以安一一说好,伸手揉面,可刚挽上去的袖子掉了下来,他把两只手都伸到叶云遥面前,叶云遥便把他袖子重新挽了上去,薛以安接着揉面。   叶云遥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不多时,一盆干净又柔软的面团便揉好了,面盆上粘着的面粉也都被面团粘得干干净净。   叶云遥笑着夸奖:“阿泽,你可真是个和面的好手,这面团揉得比我好多了 。”   薛以安举起面团:“这样就可以了吗?”   叶云遥点头:“可以了,放在那里,拿盘子扣住,醒一会儿,咱们去做馅子。”   薛以安说好,依言照做。   两人摘了一大把荠菜,洗干净,叶云遥切碎,又数了十块猪油渣切碎,全都放在陶盆里,还打了两个鸡蛋,加上少许盐碎,半勺猪油,递给薛以安:“搅匀。”   薛以安接过,用筷子慢慢搅着。   叶云遥洗干净灶间用的抹布,把堂屋吃饭的桌子擦了两遍擦得干干净净,舀了半碗面端过去放在桌上,洗好擀面杖,准备好装饺子的盘子,便招呼薛以安在桌边坐了。   想着薛以安一不会擀面皮,二不会包饺子,她便揪了一块面团下来,攥成长条,滚上面粉,揪了几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放在手心揉成圆团,再压成面饼,展示给薛以安看:“这活你会干吗?”   薛以安让叶云遥再演示一遍,这回看清了,点头:“会了。”   叶云遥便把一长条的面递给他:“那行,你来做面剂子,我来擀皮包饺子。”   说着,拿起擀面杖,拿了一个小面胚,左手转,右手擀,很快就擀出一个又圆又好看的面饼来。   薛以安看得连连赞叹:“阿遥真厉害。”   叶云遥瞪他,压低声音:“你好好说话,少学槿儿。”   薛以安笑。   外头的雨哗啦啦下着,两人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包着饺子,直到饺子全部包完,两个孩子还在睡着。   叶云遥洗了手,去了东屋,坐在床边,拍拍小山,又拍拍槿儿:“起床了,今儿吃饺子。”   这么多天以来,两个孩子头一回睡这么晚,本也睡得差不多了,这么一喊也就醒了,一骨碌爬起来。   叶山有些高兴:“吃饺子?”   槿儿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问:“阿姐,今儿过年吗?”   叶云遥把长圆了不少的小姑娘抱进怀里,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小脑袋:“不过年咱也可以吃饺子,快穿好衣裳去洗脸刷牙,我和阿泽哥哥去煮饺子去哈。”   小姑娘说好,从叶云遥怀里爬出来,拿了衣服开穿:“槿儿要看煮饺子。”   “那就快点来。”叶云遥在小姑娘屁股上拍了一下,起身出门,去了灶间。   薛以安已经把锅里的饼拿出来,锅洗干净,加了水,在烧火了。   叶云遥先拿了一头昨儿从集市上买来的蒜头,拿下三瓣,放在菜板上拍扁,去掉蒜皮,切成蒜末,放在碗里,舀了一勺昨儿买来的酱油,用勺子搅匀,做成了蒜酱,放到堂屋桌上去备用。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两个孩子就拾掇干净走进了灶间,又等了一会儿,锅里的水沸腾,姐弟三个一起往锅里下饺子。   槿儿拿了一个饺子,小心翼翼扔在锅里,溅起一点水花,小姑娘吓得大呼小叫。   叶云遥笑着叮嘱:“顺着锅边往里下,就不会烫到。”   槿儿说好,又拿了一个饺子顺着锅沿慢慢放进锅里,高兴地说:“阿姐,槿儿做的对吗?”   叶云遥点头:“对极了。”   见两个孩子热衷于下饺子,叶云遥便让他们来,她拿了洗干净的笊篱,在锅底慢慢推着,顺便解释这样能防止饺子粘锅。   一大两小都点头,说记住了。   不多时,锅里的饺子全都翻滚着漂了上来,槿儿激动地直蹦跶:“阿姐,饺子好了吗?”   “还没,再煮一会儿。”叶云遥舀了半瓢冷水,淋在锅里:“这样淋几遍,再烧开,就熟了。”   “阿姐我来。”叶山接过水瓢,等锅里的水烧开,又淋了一遍,如此重复,直到淋过三遍,叶云遥宣布:“行了,可以捞了。”   这回,薛以安上前,接过叶云遥手里的笊篱:“我来捞。”   叶云遥笑着说好,拉着槿儿和小山后退两步,给他让出地方。   很快,饺子全部捞出,装了满满四个大盘子,叶云遥又拿了一个小盘子过来,分了十个出来,放在一旁凉着,叮嘱叶山:“先凉一会儿,待会儿咱们吃完,你换碗装了,给柱子和福来婶送一点去。”   叶山说好。   大家齐上阵,端饺子的端饺子,拿碗筷的拿碗筷,全都去了堂屋,等都放好,便围着桌子坐了,各自拿了碗,拿了筷子,等叶云遥一声开饭,大家各自夹了一个饺子吃了。   面皮劲道,荠菜鲜嫩,又混着猪油渣的香味,咬上一口,满嘴鲜香。   几人直呼:“好吃,好吃!”   见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叶云遥笑着说:“爱吃就多吃点,改天咱再包。”   几人都说好。   一顿饭吃完,外头的雨也停了,天却还阴着。   叶山穿上了大大的蓑衣,戴上了斗笠,把装饺子的碗护在怀里,去了柱子家里。   不多时回来,手里还拿了两个烤好的土豆,还冒着热乎气,说是福来婶给的。   烤土豆要趁热吃,凉了就回生了,叶云遥当即把两个土豆掰开,四人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啃完,各个一嘴黑灰,对视一眼,全都笑出了声。   叶山指着叶云遥和薛以安的脸,更是笑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槿儿瞧着哥哥的样子好笑,也有样学样,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直蹬腿。   叶云遥被两个孩子逗得,笑得肚子直疼,直到薛以安浸湿了巾帕,给她擦了擦嘴,她才一下愣住。   两人对视片刻,薛以安指了指她的脸颊:“全是黑的。”   “我自己来吧。”叶云遥伸手接过帕子,偏过头去,自己慢慢擦起来。   薛以安唇角微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擦,时不时伸手指一下:“这里……这里……这里还有。”   叶云遥擦了半天,他都说还有,也懒得再擦,干脆去打了盆水来,洗了脸,又把帕子洗了,递还给他。   薛以安笑着接过,搭在了堂屋晾巾帕的绳子上。   接下来两日,一直下雨,几人在家也没别的事可做,便吃吃睡睡,几日下来,叶云遥觉得自己都长胖了一圈。   好在,天终于晴了。   一早出了大太阳,柱子就兴冲冲跑来了,问要不要上山。   叶云遥说山上路滑,等晒上一日,明日再去,柱子便说好,招呼叶山,去了河边,打算看看有没有鱼。   刚好家里水缸里的水快用完了,四人便锁了门,挑着水桶,奔着河边去了。   一连下了几日的雨,河水暴涨,水流都湍急了许多,鱼倒是有,游得很快,大家站在岸边没抓到。   叶山和柱子蠢蠢欲动,想要下水,叶云遥怕危险,拦着没让。   大家便在河边玩了一会儿,挑着水回家了。   次日,几人上山,运气好,又找到一片出笋晚的雷竹林,搞了几篓子笋子,还捡了不少蘑菇。   原本打算第二日去集市卖掉,怎料晚上里正家就传来消息了,说是叛军越打越近了,城门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了。   几人很是惋惜,但也没有办法,商量一番过后,便把雷笋全都加盐焯水,放凉之后,撕成条,晒成了笋干。   蘑菇也一样处理,留下几顿吃的,剩下的全都摘干净,晒成了蘑菇干。   看着家里囤下的吃的越来越多,叶云遥心里越发踏实起来。   有时她甚至想,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可天不遂人愿,还没到清明节,里正一番敲锣打鼓,把村里人都召集到村口的晒谷场去开了个会,说是衙门来了告示。   等人都到齐,里正清了清嗓子,举着告示开始念:“天下动荡,人丁凋零,为固国本,特颁战时婚配新策。”   一听新策,村民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又颁什么新策,不会又要加税吧?”   “不知道呢,这不还没念完呢嘛,先听。”   里正扫了一眼几个说话的村民,等他们安静下来,他接着念:“所有女子,年满十八,未嫁者,十日之内,自行婚配。”   这句话一念完,所有人一片哗然,有了婚约或已经定亲的姑娘还好,只不过是加紧把婚事办了即可,可尚未找到合适人家的姑娘家中顿时不满地抱怨起来。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十日,连找媒人的时间怕是都不够,上哪找人家嫁去。”   叶云遥皱眉。   里正叹了口气:“这是衙门下来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还有,这还有句话没念完呢。”   说着,继续念起来:“逾期未婚配者,由官府统一配与戍边兵卒或鳏夫。”   众人一听,一片抱怨声。   叶云遥的脸色紧绷,在心中暗骂皇帝老儿和朝廷不干人事。   叶山一脸担忧地看向叶云遥。   阿姐嫁出去,他们这个家就散了。   槿儿抱住叶云遥的腿,扁着小嘴,马上就要哭出来:“我要跟着阿姐,我不要和阿姐分开。”   叶云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事,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找个倒插门的。”   叶山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可家里有我这个顶梁柱在,哪个好人家的男子愿意入赘啊。”   薛以安往前走了半步,刚想开口,叶云遥却牵着槿儿转身:“走,先回家,回去再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34章 034 阿遥,你看   【第三十四章:阿遥, 你看我怎么样?】   姐弟几人垂头丧气往家走,薛以安默默跟在后头。   回到家里,姐弟三人拿了小板凳往堂屋里一坐, 开始唉声叹气。   槿儿靠在叶云遥身上, 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小脸满是不安:“阿姐,不要走。”   叶云遥当然不想离开这个家,她伸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摸着她的小脑袋, 柔声安慰:“槿儿放心, 阿姐不会走的,绝不会丢下槿儿和哥哥的。”   槿儿伸出一根小手指:“那拉钩。”   叶云遥便伸出手,和小姑娘拉了拉钩,说了一百年不许变,小姑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窝在叶云遥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撒手。   叶山愁得直薅头发:“这可咋整,上哪找个愿意入赘的人来?要不,我等下就去朱家村,让姨妈帮咱问问?”   叶云遥想了想:“这不是还有十天呢嘛, 先等等看,有没有什么转机。”   叶山不解:“这可是官府下的命令,还能有啥转机。”   叶云遥:“再等两天,实在不行, 咱再去朱家村找姨妈。”   姐弟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   薛以安站起身来,几番欲言又止,却一直没能插上话, 最后只得默默坐回小板凳。   正说着,就见柱子扶着他娘来了,身旁还跟着章大娘,姐弟几个连忙起身,将人迎了进来。   叶山和槿儿连忙搬来椅子凳子,众人依次落座。   章大娘开门见山:“阿遥啊,我和你福来婶这趟来呢,就是为了今儿里正说的事,你眼下可有什么主意?”   叶云遥摇头:“还没呢,正商量着呢。”   章大娘:“我和你章老伯商量了一下,寻思着你这边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我们来给你找。”   “我和你章老伯膝下无子,我娘家这边没合适的人,但你章老伯早年在外行医的时候,收过一个徒弟,名叫江云,虽说年纪比你大了能有十岁,但人品样貌都不错。”   叶云遥:“他一直没成婚?”   章大娘点头:“早些年倒是定过一回亲,后来他娘去世,他要守孝三年,婚事就耽搁下来,人家姑娘等了一年,不愿再等,另外找人嫁了。”   叶云遥:“那也是没什么感情了,不然又怎会差那两年。”   章大娘:“那倒是,听说那姑娘家给她另外寻了一门有钱人家,那姑娘也没反对,就嫁过去了。”   “就这么的,江云就耽搁了下来,后来也一直没找,一直在外当游医来着,前阵子还捎了信来,说这几日会路过临武县,要来探望你章老伯。”   像是怕叶云遥不愿意,她又说:“江云父母都没了,只有你章老伯一个长辈,他很是孝顺,要是阿遥你需要,让他入赘到你家,那也是你章老伯一句话的事。”   “当然,你章老伯也说了,要是你看不上他,咱就抓紧时间另外再找,总得先把这关给过了。”   福来婶也跟着点头:“是啊,阿遥,要不十日一过,要真被官府强拉去许配给戍边兵卒或是什么鳏夫,那可就麻烦了。”   “方才我和你章大娘商量了,先让你看看江云,要是你瞧不上他,我就去我娘家。”   “我大哥家还有个小儿子,至今未曾娶妻,样貌倒是长得好,体力也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可惜生下来就是个哑巴,但人绝对不差的。”   叶山一听,看向叶云遥:“阿姐,柱子的三表哥,我见过一回的,长得可俊了,人也和善,还给我吃过果子嘞,就是不会说话。”   叶云遥往薛以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有多俊?”   叶山也看了一眼薛以安,忙找补:“那肯定是没有阿泽哥哥长得好,但那样貌放在咱们叶家村,也是数一数二的。”   福来婶点头:“小山说的都是实话,我那三侄子确实长得好,脾气也好,心地也善,今年才二十岁。”   叶云遥问:“他也能入赘到我家?”   福来婶点头:“自是能的,他家里有两个哥哥在,不需要他支撑门户。”   “你人长得好,又这样能干,他能入赘给你,是他的福气,他自是愿意的。”   “阿遥你要是有这个心,我明儿就让柱子跟我回一趟娘家,把他领来,让你先看看再说。”   章大娘也极力推销自家徒弟:“江云长得也不赖,这几天也能到,要不回头你两个都看看再定?”   叶云遥感受到章大娘和福来婶毫无保留的善意,可她不想匆匆做出决定,想了想说:“章大娘,福来婶,多谢你们的好意,再等两日,倘若事情还是没有转机,到时候就劳烦大娘和婶子帮我张罗。”   两人说好,事情说完,也不多留,出门回家去了。   叶云遥姐弟几个把人送到院外,回到屋里,再次围着坐成了一圈。   坐了一会儿,叶云遥赶着小山和槿儿:“别发愁了,去把菌子,笋子再拿出去晒晒。”   两个孩子应好,起身,去干活。   叶云遥坐在门口,托腮看着忙忙碌碌的两个孩子,语气坚定:“我坚决不离开这个家。”   说完又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那南海郡王打到哪里了,就不能争点气,打快点?”   一直沉默不言的薛以安开口了:“阿遥想他打过来?”   叶云遥点头:“你不说他的才能不输给当今圣上嘛,只是多了些仁慈,还说他治下的南海郡太平祥和,百姓富足,要是他打来临武县,那朝廷发的这道催婚令岂不就作废了。”   薛以安沉默片刻,才说:“并不见得。”   叶云遥偏头看他:“怎么说?”   薛以安:“古往今来,大战过后,人口凋敝,朝廷总是要颁发这种政令来增加入口,即便南海郡王赢了,当了皇帝,也会如此。”   叶云遥一愣,随即想到千年之后不停变动的人口政策,无奈摇了摇头。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薛以安偏头看向叶云遥:“阿遥,你看我怎么样?”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叶云遥不解:“什么怎么样?”   薛以安垂眸:“就是,你不是想找入赘的嘛,你看我可合适?”   看着他面上闪过的一丝羞赧,叶云遥一下被口水呛住,猛地咳嗽了起来。   薛以安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就这么看不上我?”   叶山和槿儿听到动静,忙跑过来:“阿姐,你咋了?”   “没、没事。”叶云遥挥手,两个孩子见她没事,接着跑去干活去了。   叶云遥磕了好一会儿,才停住,伸手推开薛以安那只不停在自己背上拍着的手,语气严肃起来:“薛以安,这事不要乱开玩笑。”   听她竟然喊了他大名,薛以安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阿遥,我不是开玩笑的。”   叶云遥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你认真的?”   薛以安点头:“嗯。”   叶云遥蹙了蹙眉,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他入赘?   他可是建康城里富可敌国的大户人家的公子,一时遇难,才流落到叶家村这小地方来,等到他身体养好,绝对不会留在这。   薛以安见她打量自己,一脸不可置信,便问:“怎么了?”   叶云遥摇了摇头:“你早晚是要走的。”   薛以安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笑了:“阿遥,我是说,假成亲,先过了衙门这关。”   叶云遥恍然大悟,一时有些尴尬,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嗨,那你不早说,我还以为打算长久留下来呢。”   薛以安被她一巴掌拍得晃了晃,坐稳之后,追问:“那阿遥觉得我合适吗?”   叶云遥:“假的谁都行,没啥合适不合适的,先不着急,过两天再说。”   话虽如此说,可她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能终身不嫁,自是好的,可在这个时代,不太现实,她倒不怕什么闲言碎语,主要是这官府衙门的就不会允许。   所以,招个人入赘,是最合适的。   眼下这么急,她也没法慢慢认识合适的人去,说不定,最后真的只能在章老伯的徒弟和福来婶的侄子两人中间选了。   章老伯的徒弟素不相识,比她还大了十岁,但胜在是个游医,要是选了他,往后上山还可以采些草药什么的,家里又可以多一项进项。   福来婶的侄子虽说不会说话,但好在知根知底,脾气好,身体还好,要是选了他,往后上山进城的,家里多了个壮劳力,只要肯听她的,一家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至于薛以安嘛,人倒是很勤快,性格也挺好的,可能干的都是家里妇人孩子该干的活,身子柔柔弱弱的,挑担水都挑不起,要是选了他,往后家里她就得一直主外了。   但话说回来,他长成这样,又这么体贴,她一直主外,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想到这里,叶云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   薛以安都说了,是假成亲,帮她度过这一关,她这怎么还拿他和另外两人比较起来了呢,可真是急糊涂了。   如果打算长期过日子,她还是不要考虑他的好,毕竟即便是假成亲,可在官府那里是要过明路,领婚书的,回头他要走,和离起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叶云遥在心里有的没的想了一大堆,想得脑袋都快炸了,晃了晃头,站起身,转身往灶间走:“走了,做饭去。”   薛以安应好,起身跟着一起去了灶间。   这几日一直是晴天,村子里有未嫁闺女的人家忙翻了天。   叶云遥却仍旧带着孩子们赶山,带回来的东西该晒的晒,该晾的晾,院子里到处都是各种食材。   外人丝毫看不出她为此烦恼。   三天转瞬过去,官府已经派了衙役来了一趟查看情况,可南海郡王那没用的,还没打过来。   叶云遥心里也不免着急起来,她想了想,起身往外走:“阿泽你在家,我去一趟村里。”   叶山和槿儿一左一右忙追上去:“阿姐,我们跟你去。”   薛以安扔下手里晒着的笋子,也追上去:“阿遥,你去做什么?”   叶云遥回头,回道:“我是去章老伯家问问他徒弟什么时候来,再去福来婶家问问,什么时候让她侄子来一趟。”   薛以安沉默一瞬,问道:“就不能先考虑一下我吗?”   叶云遥有些无奈:“婚姻大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薛以安慢慢走到她面前:“那我跟你一起去。”   叶云遥温声劝道:“阿泽啊,你还是在家吧。”   那回他们去叶老大家,薛以安也跟着去了。   村里人冷不丁看到一个陌生男子,还长得这般出众,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只不过那日她手里提着柴刀,杀气腾腾,没人敢说到她面前罢了。   前几日去晒谷场开会,村里有不少爱打听的,特意跑过来跟她打听这是谁,咋住在她家。   就连里正都问了几句他的来历,可有身份文书,被她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这两日甚至还有不少闺女没有找到合适成亲对象的,把主意都打到他身上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向她打听他家境如何,是否婚配了。   那虎视眈眈的架势,她都怕他们趁她上山的功夫,把薛以安给绑回家去,按头成亲。   每回出门,她都特意叮嘱他,要是看到有陌生人来,赶紧回屋,闩好门。   都这个时候了,他就别在村里招摇了。   薛以安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往前走了两步,拉住她袖子,晃了晃:“阿遥,我一个人不敢在家。”   叶云遥不解:“大白天的,有什么不敢的。”   薛以安垂眸,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昨儿你带着孩子们山上,村里来了两个妇人,还带了几个汉子,趴在篱笆上看我,好吓人。” 作者有话说: 周末早一点,明天还是晚上24点前哈~ 第35章 035 全都黄了,   【第三十五章:全都黄了, 这可咋整】   见人高马大的男子拽着她的袖子说吓人,叶云遥一阵阵无语。   反倒是槿儿和叶山先心疼起来了。   槿儿拽住薛以安的手,仰着小脑袋, 奶声奶气的:“阿泽哥哥别怕, 槿儿护着你。”   叶山也劝说道:“阿姐, 阿泽哥哥胆子小,你就让他跟着咱们去吧,他又不碍事。”   薛以安点头:“你们谈你们的, 我不碍事。”   既然大大小小都这么说了, 叶云遥还能说什么, 无奈点了头:“行吧,一起去,把门锁上。”   薛以安笑着说好,转身回屋,拿了锁来, 利落把门锁上,钥匙直接揣进怀里收好。   一行四人关了院门,直奔村里去了。   先到了章老伯家,章大娘笑着迎出来:“阿遥,你来了。”   几人进门, 叶云遥也不耽搁时间,开门见山:“章大娘,先前你说的老伯的那个徒弟,他几时会到?”   一听这是有戏, 章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巧了,就是今儿呢,你章老伯这不一大早就去城门口接人去了嘛, 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你们在这坐一会儿,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叶云遥点头:“行,那就等一会儿。”   “哎,那你们先坐。”章大娘忙忙活活地冲了壶粗茶,给四人都倒了一杯,众人端着茶小口啜着,慢慢说着闲话。   还没聊上几句呢,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众人顺着堂屋敞开的门往院里一看,就见院门开了,章老伯走了进来。   “哎呦,这是回来了,你们坐,我去瞧瞧。”章大娘说着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姐弟几个都好奇章老伯的徒弟长啥样,全都探头往外看,薛以安坐在叶云遥身边,也跟着她一起往外看。   随即几人都是一愣,章老伯独自一人进了院子之后,竟然把院门给关上了。   叶山纳闷出声:“咋就章老伯一个人,他徒弟呢?”   叶云遥推测:“看着这样子,估计是没接到。”   薛以安放在膝上攥着的手松开了,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现在外头正乱着,行程有变也属常事。”   叶云遥点头:“那倒是。”   章大娘在院中拦住章老伯,小声说着什么,随即往屋里指了下,两人又说了几句,齐齐向屋内走来。   叶云遥几人起身,迎出门去,和章老伯打了招呼。   章老伯一脸歉疚:“阿遥丫头,我那徒弟没来,他让商队给我捎了个口信,说是家中临时有事,一时脱不开身,过阵子才能过来,实在是对不住了。”   叶云遥连忙摆手:“老伯说的哪里话,家中有事走不开乃是人之常情。”   章老伯叹气:“怪我,早知道,我就该亲自跑一趟,把你这事跟他说一声的,如今倒好,过去这么多天,白白耽搁你了。”   章大娘也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还有几日就到了衙门定好的日子了,即便你今日就出门,这一来一回的,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事是叶云遥拖拉在先,根本不关两人的事,可章老伯和章大娘把叶云遥当自己孩子一样操心,又自责又着急。   叶云遥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   槿儿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可见阿姐这般说,也跟着点着小脑袋,薛以山也跟着点头:“没事,没事。”   叶山伸手往隔壁指了指:“不是还有柱子他表哥嘛,我们去柱子家问问。”   章大娘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点头道:“行,那就去问问你福来婶。”   叶云遥跟两人道了谢,也不多待,拖家带口去了隔壁柱子家。   柱子听到动静迎出来,见是几人,一脸不自在地把人往屋里迎。   叶云遥看出事情有些不对,但没问,直接往屋里走。   叶山落后一步,用胳膊肘撞了撞柱子,低声问:“咋了?”   柱子挠了挠头,“我三表哥……哎,等会儿让我娘说吧。”   片刻之后,众人落座,福来婶拉着叶云遥的手,叹了口气,“阿遥啊,婶子对不住你,我那日从你家回来就该让柱子陪我回娘家的。”   “怎料才耽搁了这两日,我那侄子就和他们村一个姑娘定了亲了。”   叶云遥觉得也没什么意外的,“都在一个县城里住着,咱们村收到了衙门告示,他们那边自然也有,也在情理之中。”   柱子娘后悔得不行:“我忘了这茬了,我就想着我那侄子不会说话,他们村里姑娘一直都瞧不上他,我就没着急,阿遥,都怪我。”   叶云遥笑了笑:“这事怪不着你,婶子,我们无缘罢了。”   柱子娘一个劲儿地说抱歉,随即又想替她去隔壁问问,可一听章老伯家的徒弟也没影了,顿时着急起来。   叶云遥安慰了几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便带着两个孩子和薛以安告辞回家。   两大两小一路沉默着到了家,搬了凳子往堂屋门口一坐,叶山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黄了,黄了,全都黄了,这可咋整。”   叶云遥也愁眉苦脸的:“早知道,就不心存侥幸了,早该让福来婶去她娘家帮忙问问的。”   槿儿有样学样,也托着腮帮子叹气:“哎,早该问问的。”   叶云遥看得好笑又无奈,伸手在小姑娘脑袋上揉了揉:“学人精。”   说完,三姐弟都笑了,笑过之后,又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唯独薛以安的眉目一直舒展着,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几人板凳还没坐热呢,就见院门口传来喊声:“阿遥啊,我是你大伯母,你在家不,我有事找你。”   说着,也不等人应声,直接推着院门就进来了,后头还跟着村里一个和她走得近的妇人。   叶山当即从凳子上蹦起来,小脸一沉:“她来干什么?”   槿儿下意识抱住叶云遥的胳膊,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阿姐。”   “别怕,阿姐在呢。”叶云遥拍拍小姑娘肩膀,柔声安慰道,又转头跟叶山说:“小山,去招呼她进来,看看她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搭伙过日子   【第三十六章:搭伙过日子怎样】   叶山哎了一声, 跑出去几步,也没喊大伯母,直接开口问:“你又来我家做什么?欠我家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叶老大媳妇脸色一沉, 习惯性张口就要骂人, 可一眼瞧见门口坐着冷眼看着她的叶云遥, 想到了那天的两个巴掌,只觉脸上一顿酸麻,当即闭嘴。   心中暗暗骂了几句死丫头, 可也知道, 往后她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在几个小崽子面前作威作福了。   可她在叶山和槿儿面前习惯了摆着长辈的谱, 一时半会儿还拉不下面子。   走在她身旁的郭二媳妇见她拉着个脸,忙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劝道:“正事要紧。”   叶老大媳妇回神,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小山哪, 那些事往后再说,今儿大伯母来,是有事要和你阿姐说,是喜事。”   叶山回头看了一眼,见叶云遥点头, 便把路让开,让两人走了进来。   等两人走进堂屋,他便站到了叶云遥身后,冷着小脸瞪着两人。   叶老大媳妇对那日叶云遥的凶残仍旧心有余悸, 有些不敢上前,进了门站在门口就不动了,陪着笑脸:“阿遥啊, 有个喜事。”   叶云遥坐在凳子上,并未起身,盯着她打量半晌,开口:“说。”   叶老大媳妇:“这不是里正说那事,就是婚配的事,你这都十八了,一直未曾订婚,我和你大伯这几日就为这事发愁来着,后来想来想去,我想到了我娘家侄子,今年二十五,比你大上几岁,你俩正般配。”   叶老大媳妇的大哥家只有一个侄子,那就是叶贵他表哥王金福,和叶贵一个德行,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偷鸡摸狗,赌博喝酒,啥好事不干。   叶山气得立马跳脚,指着叶老大媳妇就要怼,叶云遥伸手将人拉住,慢慢站起身来:“你觉得我们般配?”   叶老大媳妇点头:“我瞧着是般配。”   正说着,就见叶贵和王金福走进了院子,到了屋门外停下脚步。   叶贵来势汹汹,可一看到叶云遥,顿时想起后背上挨的那几下,只觉脊背发凉,忙躲到后头,把王金福往前一推。   王金福目光猥琐地盯着叶云遥打量了几眼:“阿遥妹子,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可你爹娘都不在了,那自是你大伯大伯母给你做主,你就嫁了我,从今往后跟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叶山快要气炸了:“放屁,我阿姐才不会嫁给你。”   王金福被一个小孩子骂了,脸上挂不住,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前:“小子,你骂谁?”   叶云遥往前站了一步,把小山拉到身后,面色发沉。   叶老大媳妇立马上前,把王金福按住,小声说:“婚事,先说婚事,等以后成了亲,你爱怎么收拾这姐弟还不是由着你说了算。”   王金福立马笑了,放下了袖子。   叶老大媳妇笑了笑,“阿遥啊,再过几日就到了衙门给的期限,这时间紧,咱也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你今儿收拾收拾,明儿金福就来接你。”   槿儿紧紧抱住叶云遥的腿:“阿姐,不要丢下槿儿。”   叶山再也忍不住:“你放屁,我阿姐才不要嫁给王金福那又蠢又坏的东西。”   叶老大媳妇变了脸:“我和你阿姐说正事呢,你阿姐都没说话,你总插什么嘴。”   郭二媳妇也跟着帮腔:“你这孩子,你阿姐再不嫁人,马上就要被官府配给鳏夫了,你咋一个劲儿搅和呢,咋,你想害你阿姐不成。”   叶山吵不过两个妇人,小脸涨得通红,只一个劲儿说:“放屁,你放屁。”   叶老大媳妇探头探脑往屋里瞅了几眼,接着说:“阿遥啊,金福家里就他一个,前年新盖的房子,能嫁他,是你的福气。”   “这婚事就这么定了,你安心出嫁,这个家里的东西,还有小山和槿儿,我和你大伯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懒得和这些脑袋有病的人掰扯,把手一伸,可叶山忙着骂人,槿儿抱着她的腿,两个孩子都没看到,没像以往那般,她一伸手就递家伙事。   反倒是薛以安,不声不响,不知何时拿了柴刀过来,见她伸手,立马把柴刀柄放到了她手里。   手里一沉,叶云遥低头一看,见是柴刀,有些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薛以安那双沉静如潭的眸子。   叶云遥冲他点了点头,拍拍槿儿小脑袋,“去阿泽哥哥那里。”   槿儿听话地松开叶云遥的腿,转身牵着薛以安的手。   见叶老大媳妇张着一张大嘴,啰嗦不休,叶云遥掂了掂柴刀,说道:“你侄子那么好,你回去跟叶老大和离,自己嫁他去吧。”   几人全都被叶云遥这倒反天罡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叶老大媳妇脸色涨得通红:“你个小娼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山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了,原地蹦起来,一脚就踹在了叶老大媳妇身上:“你个老东西,敢骂我阿姐。”   叶老大媳妇没有防备,一下被踹得撞在郭二媳妇身上,两人跌跌撞撞摔成一团。   王金福见状,撸起袖子,挥手就朝叶山打过来。   叶云遥二话不说,抡起柴刀,奔着他就去了:“你动我弟一下试试!”   见叶云遥又拿刀出来,叶贵吓得脸色一白,掉头就跑,一溜烟跑出院子,不见了踪影。   王金福见状不对,转身也跑,怎料不知哪里来的一颗石子正正打在他的腿弯,腿一软,一下扑倒在地,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叶云遥追上他,用柴刀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几下:“狗东西,下回再敢来我家乱叫,直接剁了你。”   王金福被拍得五脏六腑都疼,哎呦哎呦直叫唤,一个劲儿地告饶:“不敢了,我不敢了,别打了。”   叶老大媳妇有心想护,却不敢上前。   郭二媳妇儿倒是仗着自己是村里人,和叶云遥又没什么过节,觉得叶云遥不会对她怎样,便上前几步,指责起来:“阿遥丫头,你这就不对了,你大娘也是一心为了你好,才给你张罗起婚事来,你怎么还能动手打人呢,再说了,福金人也不差……”   叶云遥停手,上前两步,扯着郭二媳妇胳膊,随手一抡,直接把她抡到王福金身上,“你这么喜欢他,你嫁给他。”   王福金趁着叶云遥停手,正要往起爬,又被郭二媳妇砸到,两人叽里咕噜滚成一团。   郭二媳妇面子上挂不住,叶老大媳妇上前扶起两人,转头看着叶云遥,就要张嘴骂,叶云遥举起柴刀对着她:“滚。”   叶山也抄了斧头来,指着几人,眼神凶狠:“我阿姐叫你们滚,没听见!”   几人被姐弟俩目光中的狠劲儿震慑住,不敢再说,嘴里低声咒骂着:“死丫头,不知好歹,等着被官府拉去配给又老又丑的鳏夫吧。”   三人走着走着,也不知怎的,腿弯都是一疼,齐刷刷跪倒在地。   骂骂咧咧回头,却见身后并无人动手,心里直犯嘀咕,直道邪门,连滚带爬地走了。   叶山跑去院门口,对着几人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把院门关好,跑回来,脸色难看:“阿姐,咋整?”   他们来闹了这一场并没占着什么便宜,可叶老大媳妇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是实话。   叶云遥拎着柴刀沉默片刻,开口:“小山,你带着槿儿先去煮粥,我和阿泽说会儿话,一会儿就来。”   叶山说好,牵着槿儿去了灶间。   叶云遥转头,看向刚才给她递刀的男人:“薛以安,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庞俊美的男子垂下眼眸,嘴角徐徐扬起:“阿遥救了我的命,我愿意跟着你一辈子。”   叶云遥见他扭扭捏捏跟个小媳妇似的害羞起来,有些无奈。   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别多想,我是说,咱们就像你先前说的,假成亲,先度过眼前这一关,回头等你什么时候要走了,咱们就和离,我绝不拖累你。”   薛以安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那到时,你怎么办?"   叶云遥一脸的无所谓:“我一个寡妇,官府也不会逼着我再嫁。”   薛以安想说,丧夫的才叫寡妇,和离的叫离妇,叫生妻,可看着她那双纯净无知的眸子,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都听阿遥的。”   随即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听着他有些雀跃的语气,叶云遥纳闷看他,“你怎么比我还急?”   薛以安忙说:“我是怕官府再来人催。”   叶云遥一想也是,想了想说:“你还没有身份文书,这样,待会儿吃了饭,咱们再去一趟章大娘家和福来婶家,让他们帮你做个担保,我再给里正送些东西,让他帮忙出个临时文书,先把婚书弄了,过了衙门那一关。”   薛以安点头:“好,那什么时候办婚礼?”   叶云遥好奇:“你很想办?”   薛以安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倒是无妨,我是想着,要是婚礼都不办,那村里人会不会说我们是弄虚作假的。”   叶云遥点头:“也是啊,那咱们拾掇拾掇屋子,准备准备,等拿了婚书,就张罗一桌酒席,把章老伯章大娘,还有柱子福来婶都请来,简简单单吃顿饭。”   薛以安笑了:“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阿遥,明天   【第三十七章:阿遥, 明天见】   说干就干,叶云遥想着成亲这么大的事,总得先跟柱子和槿儿说一声, 于是把两个孩子喊出来, 和他们说了自己要和薛以安成亲的打算。   当然, 怕两个孩子说漏嘴,一句没提假成亲的事,只说薛以安不走了, 两人要成亲。   事情总算解决了, 两个孩子又都很喜欢阿泽哥哥, 自是满心欢喜。   槿儿一手牵着叶云遥,一手牵着薛以安,仰着小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弯着眼睛笑个不停。   叶山高兴是高兴, 还是看着薛以安,直接问出心中担忧:“阿泽哥哥,你往后也不走了吗,一辈子都不走了吗?”   薛以安看了叶云遥一眼,见她朝自己眨眼, 他笑着点点头:“嗯,不走了。”   叶山这才放下心来,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蹦完又挠着脑袋发起愁来:“阿姐, 成亲都要准备些啥?要备席面,还要干啥?”   槿儿举着小手:“要买新衣裳,新娘子要穿漂亮的新衣裳, 红色的。”   上回村里有人成亲,孩子们跑去看热闹,槿儿记住了。   “行,那咱就买新衣裳。”叶山点头,随即又发起愁来:“可是城里不让进了,咱们该去哪买?”   叶云遥拍拍少年的肩膀:“没事,柜子里爹娘成亲那日穿的衣裳还在呢,都是崭新的,我就穿娘的嫁衣,阿泽就穿爹的那套。”   说完,看向薛以安,征询他的意见:“可以吗?时间紧迫,又没有置办料子,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新的来,要不,你就穿你自己那一身?那身也挺好的。”   薛以安微微笑着摇头:“无妨,就穿你爹的那套就好。”   叶云遥见他真的不介意,便说好。   衣裳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几人一时也想不出要张罗什么,便先去做饭,吃了饭,这才又一起去了章大娘家,把柱子和福来婶也请了来。   等人到齐,叶云遥把事情说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可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甚是般配,便又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问清楚薛以安不打算走了,众人放下心来,也不多说别的,商量了一番婚礼的事情,就一起去了里正家里。   章老伯和福来婶作担保,叶云遥又给了里正二十文钱,让他帮忙办手续。   亲眼见识过叶云遥拎着柴刀追着自家大伯砍的凶残模样,里正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再摆谱,只一脸为难地嘀咕着不好办。   章大娘和福来婶连番说了一些好话,叶云遥也一再保证薛以安来历绝对可靠。   里正一番为难过后,最终还是收下铜钱,当着几人的面出具了一份身份证明,随后又用衙门事先留下的盖了印的婚书格式给两人出具了婚书,一式两份。   当然,薛以安仍旧用的兰泽。   两人道谢,拿了婚书,一行人离开里正家,往回走。   回了章老伯家,章老伯给挑了个吉日,婚礼就定在后日。   商量好后日傍晚到家里来吃酒席,叶云遥拖家带口回了家。   事情圆满解决,自家阿姐不用被官府拉去随意配人,也不会离开这个家,叶山嘿嘿直笑。   槿儿高高兴兴蹦跶了一路,“阿姐要成亲喽!阿姐要做新娘子喽!”   叶云遥被两个孩子逗得也忍不住笑,偏头看向薛以安,就见他也是一路笑着。   她低声说:“阿泽,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忙。”   薛以安摇了摇头:“阿遥,你我已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叶云遥一想也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不就跟一家人一样了嘛,她拍拍他胳膊,笑着说:“行,那咱就不说那些客套话。”   薛以安点头:“好。”   几人回到家中,叶山就开始张罗着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槿儿也抱了个比她还大的扫把,颠颠跟在后头扫东扫西,两个孩子忙忙活活,转成了两个小陀螺。   叶云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套大红色的婚服,先把那套男装在薛以安身前比量一下,随后又让他转过身去,在他身后也比量起来。   薛以安挺直脊背,任由她比量半天,才问:“怎样,能穿吗?”   叶云遥点头:“能穿倒是能穿,就是你没有我爹壮实,这喜服穿在身上应该会松。”   薛以安攥起拳头,举了下胳膊:“那我这两日多吃些饭,尽快长壮些。”   叶云遥被他的话逗得笑出了声,“只有两日,吃再多能胖多少,松些就松些吧。”   说着,把衣服从他背上拿下来,放到一旁,又把那套女式婚服拿起来,放在自己身前比量着,家里只有一面小圆镜放在桌子上,看不到全身,她便转过身来,对着薛以安:“怎么样?瞧着可合适?”   薛以安目光落在叶云遥身上,安安静静打量了好半天。   这段日子不愁吃喝,睡眠充足,叶云遥整个人变化太大。   脸颊长了不少肉,看着圆润讨喜,气色红润透亮,从前干枯毛躁的头发也不知不觉养得乌黑顺滑。   连日阴雨,她没有出去晒太阳,皮肤也白了许多。   平日里二人朝夕相伴,天天见面,薛以安没察觉出什么太大差别。   可今天这么认认真真细看一番,薛以安才发现,面前姑娘底子生得极好,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水光闪闪,格外抓人,看得他一时竟失了神。   叶云遥见薛以安说着说着就愣起神来,当即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阿泽,我问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薛以安回神,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耳根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好看。”   叶云遥有些无奈:“我没问你好不好看,是问你合不合身。”   薛以安又认真点了下头:“合身,特别合适。”   叶云遥便放下心来:“合适就行,这衣服搁箱子里压太久了,得拿出去晒晒,去去潮气。”   “嗯,我跟你一起。”薛以安应声。   两人各自抱着自己要穿的那一套,走到院中,小心搭在晾衣杆上铺开晾晒。   晒好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莫名都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山问:“阿姐,成亲这么大的事呢,咱们要给姨妈送个信吧?要不,明儿我跟柱子跑一趟朱家村?”   薛以安也停下筷子,看向叶云遥。   叶云遥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姨丈和表哥身体都不好,姨妈在家里有一大摊子事要忙,咱就不惊动姨妈了。”   这是实话,但主要还是因为她和薛以安这婚是假的,过了一两年他肯定是要走的,她们终究是要和离的,场面还是不要闹那么大了。   叶山又说:“那回头姨妈知道,定是要生气的呀。”   薛以安跟着点头。   叶云遥却坚持:“没事,等回头见了姨妈,我跟她老人家好好解释,她会原谅的。”   这个家叶云遥说了算,见她执意如此,几人便都点头说好。   次日,章大娘送来了一床喜被,福来婶送来了一小筐花生和枣子,又送了一双新鞋,说是托了隔壁张嫂子给做的。   叶云遥心中感动,连声道谢。   章大娘进门一看,屋里格局还是没变,便问叶云遥打算把哪屋拿来做婚房。   叶云遥这才反应过来,还得弄一间婚房出来。   想着这也是做给外人看的,懒得折腾得太麻烦,便决定把薛以安睡的西屋当做婚房。   章大娘便把被子都抱到了西屋,又细细问了几人准备得如何,发现还没准备蜡烛和喜字,便亲自去村里问了好几家,才帮她要来两根红烛,几张红纸,帮她剪好几了喜字。   叶云遥又是一番感谢。   章大娘和福来婶叮嘱了一番,说明日她们过来帮忙张罗饭菜,让叶云遥不要动手,只安心做她的新娘子即可,两人便走了。   晚上吃过饭,两个孩子洗漱过后,早早睡了。   叶云遥却睡不着,搬了个凳子到院中坐着乘凉,薛以安也默默在她身边坐了。   两人都没说话,仰头静静看着天上的星光。   许久,薛以安轻声开口:“阿遥,明日我们就成亲了。”   叶云遥点头:“是啊,感觉还挺新奇的。”   薛以安偏头看她:“你开心吗?”   叶云遥点头:“事情解决了,当然开心。”   听到“开心”二字,薛以安微微勾唇:“我也开心。”   叶云遥表示理解,她不用嫁出去,他也就能安心留在这个家了,开心也正常。   两人对上目光,不约而同笑了笑,之后安安静静并肩望着天上,谁都没说话。   就这么安坐了好半天,叶云遥率先站起身,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薛以安立刻跟着站起来,一手拎起一张小木凳,跟在叶云遥身后往屋里走,进门后,随手落下门栓。   叶云遥转身往东屋走,薛以安则朝着西屋迈步,两人刚到各自房门口,齐齐顿住脚步,一同回过头看向对方。   彼此静静对视一小会儿,都笑了。   叶云遥先轻声开口:“阿泽,明天见。”   薛以安眉眼带笑,轻轻点头:“阿遥,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 第38章 038 那要不,我   【第三十八章:那要不, 我们就睡一起】   次日,天气晴朗。   叶云遥早早醒来,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到灶间一看, 就见薛以安已经煮好了米粥, 正往外盛。   听见脚步声,薛以安抬眸看来,语气温和, 眉目舒展:“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叶云遥快步走上前:“我睡饱了, 倒是你, 怎么起得这么早?”   薛以安:“我也睡好了。”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薛以安把剩下的粥全都盛进碗里,两人一个端粥碗,一个拿碗筷, 一块儿往堂屋走。   叶山和槿儿已经起来了,几人洗漱过后,坐下吃了早饭。   吃完饭后,叶山主动开口:“阿姐,碗筷交给我和槿儿收拾就行。”   槿儿也连忙点头附和:“阿姐, 我和哥哥洗碗。”   叶云遥笑着应下,拉着薛以安去了西屋:“咱们把昨天章大娘送来的喜被换上吧。”   薛以安应声:“好。”   两人把旧的被褥卷起来,抱去东屋,又一起大红喜被铺好, 枕头也换上了一对红色的鸳鸯戏水的枕套。   收拾妥当,又一同走到灶房,舀了一点面粉加水, 在锅里熬出浆糊。   叶云遥拿着木棍沾了浆糊,薛以安跟在身后递喜字,两人把屋里墙面,房门,全都贴得了喜字,最后又取来两根红烛,端正摆在屋内桌上。   大红喜被一铺,喜字一贴,红烛一摆,整个屋子顿时有了一丝新房的喜庆模样。   叶云遥双手叉腰,在屋里转着圈打量了一圈,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身侧的薛以安:“布置得还不错吧?”   薛以安定定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甚好。”   叶云遥乐呵呵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的,行,那就这么着。”   说罢,拍拍薛以安的胳膊:“走吧,咱们去准备吃的。”   薛以安温顺应道:“好。”   两人去了灶间,就见小山带着槿儿已经把灶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在清点食材。   叶云遥走过去问:“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叶山一一报上来:“半条腊肉,二十个鸡蛋,猪油渣,土豆,萝卜,笋子,前儿捡得那堆菌子,干木耳,再就是各种野菜。”   叶云遥想了想,一边掰着手指,一边盘算:“那就来个腊肉炒笋子,腊肉炖菌子,鸡蛋炒鹿耳韭,再蒸个水蛋,猪油渣炖土豆,再清炒一个萝卜丝,这就是六个,还要再做两个,凑够八个,图个好彩头。”   叶山挠头:“再做两个什么菜好呢?”   正打量着食材,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柱子欢快的声音:“阿遥姐,小山。”   几人迎出去,就见柱子左手拎着一大块五花肉,右手拎着几条鱼,笑着说:“阿遥姐,我娘和章大娘让我送些菜来。”   叶山跑过去,一拳砸在柱子肩膀上,笑着说:“好家伙,这都是从哪弄来的?”   柱子笑着解释:“这鱼是章老伯昨晚在河里下的网,今早去捞的。”   说着又举起那块肉来:“我昨儿我娘让我去我舅舅家,本来是想让我买只鸡回来,结果没买到,刚好他们村有几户人家办酒,杀了猪,我就弄了一块肉来。”   叶云遥笑着说:“那可太谢谢了,这肉多少钱,我拿给你,还有这鱼,我也按集市上的价格算给章老伯。”   柱子把肉和鱼往叶山手里一塞,连连摆手:“阿遥姐,你可千万别客气,我娘和章大娘都特意交代了,说你要是提钱的事,她们今儿就不来了。”   叶云遥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那你代我谢谢福来婶和章大娘。”   “行。”柱子笑了,又说:“我娘她们吃了晌午饭就过来帮忙,阿遥姐你不用着急。”   叶云遥说好。   等柱子离开,叶云遥又盘算起来:“既然现在有鱼,也有肉,那咱这菜单就改改。”   “腊肉炒笋子,腊肉炖菌子,红烧鱼,五花肉炖土豆,鸡蛋炒鹿耳韭,猪油渣炖土豆,肉末萝卜丸子,再来一盘清炒荠菜,刚好八个菜。”   几人自然是点头说好。   即便章大娘和福来婶说会来帮忙,但叶云遥也不能真的全等着人家来干。   她带着大伙把鱼杀了,拾掇干净,拿盐腌上了。   把能摘的菜全都摘干净,又把那条腊肉拿下来,切了一半,蒸熟了。   随后又洗了两根萝卜切成丝,剁了一点肉馅,用面粉加了调料和了,用油把萝卜丸子炸了出来。   整整炸了一大陶盆,叶云遥把最后一个捞起来,就见一大两小盯着那盆萝卜丸子两眼直放光。   叶云遥瞧着好笑,用筷子夹了三个,从小到大一个一个喂过去:“来,都尝尝。”   刚出锅的丸子外皮金黄酥脆,咬上一口咔嚓脆响,里面的馅带着肉香和萝卜的清甜,几人全都点头:“好吃!”“好吃!”   叶云遥也夹了一个吃了,跟着点头:“确实好吃。”   看着时候也不早,早就过了晌午,叶云遥干脆拿了四个碗,每个人装了一碗丸子:“晚上要吃大餐,晌午就吃点丸子垫吧一下吧。”   两个孩子欢呼着说好,四人拿起自己的碗吃起来。   吃完丸子,叶云遥便让两个孩子去玩,她烧了一大锅的水,把东屋门从里面闩好,洗了个澡。   随后薛以安也把水弄到西屋,洗了个澡。   等两人都拾掇干净,并排坐在屋檐下,静静吹着头发。   头发差不多晾干,章大娘章老伯,福来婶和柱子都来了,章老伯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章大娘笑着把两人往屋里赶:“这都啥时候了,咋还在这坐着,快回屋去把衣裳给换了。”   两人自是说好,章大娘和福来婶带着槿儿去了东屋。   柱子和小山则簇拥着薛以安回了西屋。   帮叶云遥换好喜服,又帮她梳好头发,章大娘和福来婶叮嘱她就在床上坐着,让槿儿留下来陪着,两人便去灶间忙活开了。   西屋,薛以安也换好了衣裳,也被章老伯勒令在屋里歇着,他便去灶间帮着烧火。   天色刚擦黑,一桌满满当当的八道菜就全数做好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个孩子围着饭桌来回打转,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一个劲吞口水。   几位长辈看得哈哈大笑。   章大娘笑着上前,招呼道:“时辰刚好,咱们行礼啦。”   随即簇拥着叶云遥去了西屋,叶云遥和薛以安并肩坐在撒了花生和红枣的床上。   章大娘站在一旁,满脸喜气,念了一连串接地气的吉祥话。   叶云遥和薛以安依照礼数喝了合衾酒,互相结发,简简单单的成亲仪式便结束了。   章大娘笑着说道:“礼成!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岁岁平安!”   三个孩子跟着大声附和:“红红火火,岁岁平安!”   众人都笑。   随后众人到了堂屋,围着桌子依次坐了,章老伯把酒给大人们倒上,孩子们以茶代酒,众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饭罢,一对新人被簇拥着回了喜房,章大娘她们帮着把灶间都收拾妥当,这才离去。   叶山带着槿儿按照章大娘的叮嘱,洗漱过后,闩了门,早早回了东屋,熄了烛火,歇下了。   两个孩子今日起得格外早,一整天忙前忙后,跑跑跳跳,连晌午都没来得及歇片刻。   此刻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在床边坐了许久的叶云遥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薛以安,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总算对付过去了,那我先回东屋睡觉啦。”   说罢,起身,就想走,怎料,手腕却被薛以安给攥住。   叶云遥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薛以安看着叶云遥,不知她是不是因为喝了两盏酒的缘故,面颊红扑扑的,像抹了一层浅浅的胭脂,看着格外好看。   叶云遥见他半晌不说话,轻轻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又轻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薛以安忙移开视线,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局促:“我想着,咱们今日成婚,还是睡在一起更妥当。”   叶云遥一愣,“为什么?”   薛以安温声解释:“小山和槿儿并不知道我们是假成亲,若是我们还和以前那样分开睡,两个孩子要是哪天不小心在外说漏了嘴,岂不是要惹来麻烦。”   叶云遥默默琢磨他说的话。   薛以安见她半天不吱声,又说:“不过阿遥放心,我绝不会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叶云遥摆了摆手:“我不是担心这个,背个篓子,挑一担水都要毒发,就你那点子力气,还顶不住我两拳的。”   薛以安嘴角抽了抽:“……”   叶云遥环顾四周:“你说的有道理,就是,这屋里就一张床,我们两个要怎么睡呢。”   薛以安:“那不是有竹席嘛,我可以睡地上的。”   叶云遥却摇头:“地上潮,一床席子抵不住潮气,你这身子骨弱,回头你再睡病了麻烦,还是我睡地上吧。”   说着就要去拿席子,薛以安拉住她的手腕:“阿遥,万万没有让姑娘家睡地上的道理。”   叶云遥转头看他:“那怎么办?”   薛以安:“你信不信我?”   叶云遥:“自是信你。”   当然,她更信自己的拳头,就薛以安这样的,她一个可以打俩。   薛以安看她:“那要不,我们就睡一起?”   叶云遥一琢磨,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便大方点头:“行,那就睡一起,你睡里头,我睡外头,各盖各的被子。”   薛以安的唇角徐徐勾起,态度乖顺:“好,都听阿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我一时半会   【第三十九章: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薛以安说罢, 轻手轻脚去了东屋,把他之前盖的那床被子抱了过来,放到床里。   随后脱了那一身红色的喜服, 仔细折好, 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脱鞋上了床,紧紧靠在床里侧躺好,扯了那床旧被子盖好, 偏头看向叶云遥。   叶云遥费了些力气, 把那一身厚重累人的喜服脱了, 穿着一身里衣,脱鞋上床躺好。   薛以安扯开喜被,盖在她身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叶云遥想像平日那样说声谢谢,可却不知怎么的, 竟是半天没说出来,只静静躺着,任由他把被子掖严实。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叶云遥本来满身倦意,可却不知道为何, 半天也没睡着。   也不知是天气越来越热,还是身上这床全新的喜被太过厚实,不多时,叶云遥就热出一脑门的汗来。   她悄悄把两只脚伸出被子外, 又把两只手都拿出来。   薛以安轻声问:“怎么了?”   叶云遥:“有点热。”   “这天是有些热。”薛以安伸手,把她的被子又往下扯了扯。   叶云遥从来没被人这样体贴照顾过,一时有些不适应, 说了句“我自己来吧”,伸手便去扯被子。   怎料,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她的手一下缩回来,薛以安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拿回去。   两人再没说话,就那么静静躺着。   叶云遥觉得睁着眼睛又不说话,怪尴尬的,便闭上眼睛装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浓浓困意袭来,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缓缓变得匀长,薛以安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一头的汗。   他无声笑了下,把被子轻轻掀开,顿觉凉快了许多。   红烛燃烧,火光跳动。   薛以安侧过身,单手撑头,仔细打量身旁姑娘的睡颜,眉目舒展,久久出神。   忽的,他抬眸看向窗户的方向,唇角笑意消失,眸光变得锐利。   一声细小的“咔哒”声,从屋门方向传来。   薛以安悄无声息翻身下地,穿上鞋,几个箭步到了堂屋,抄起叶云遥的柴刀,闪身躲到门后。   几声轻轻的咔哒声过后,屋门的门闩被人从外头打开了,随后门被轻轻推开,门外的人并没有像薛以安预料的那般进来,而是低低询问了一句:“主子?是您吗?”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薛以安提着柴刀的手一松,闪身从门后出来:“寒江,是我。”   门外冲进来一个身材魁梧之人,一下跪倒在薛以安脚边,声音哽咽:“主子,属下总算……”   薛以安低声呵止:“闭嘴。”   随即越过来人,抬脚出门,走向院中。   那名被薛以安称为寒江的人连忙噤声,从地上起身,紧紧跟在身后,一起往外走。   薛以安走到院子中间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还不等问话,寒江再一次扑倒在他脚边,哽咽着说:“主子,属下总算找到您了!”   薛以安伸手按了按眉心:“起来说话。”   寒江起身,双目泛红,激动地看向薛以安,“主子,属下们找您找得好苦啊,您怎的在这山旮旯啊?”说着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再次哽咽。   薛以安:“有话说话,一个汉子,别整日哭哭啼啼,我还没死呢。”   寒江忙把哭声憋回去,抬手擦了擦眼角,嘿嘿笑了两声:“见到您好好的,属下就是太高兴了,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薛以安被他又哭又笑的德行逗得也忍不住笑了下,低声说:“说说吧,怎么找到这里的。”   寒江低声答:“自从上回遭到叛军,您和兄弟们被冲散以后,兄弟们就疯了一样找您,可方圆两百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墨影想了法子,伪装成朝廷派到地方督察人口令的官员,查遍了附近几个州县衙门收上来的新增婚书。”   “查到临武县的时候,发现叶家村有个名为‘兰泽’的外来人口,在这成了亲,落了户,属下们猜测会不会是您,这便一路寻了来。”   “傍晚就到了,可村里人多眼杂,这院里人来人往,属下几个不明情况,便躲在山上,没有寻过来。”   “直到天黑,那些客人都离开,属下才过来探查,没想到,还真的是您。”   “您怎么藏身在这啊?您身上的毒如何了,最近可有毒发?怎么没给属下们递个消息出去啊?”   薛以安:“走散后,我毒发,浑浑噩噩赶路,遇到一些流民,身上东西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后来躲到山上,辗转到了叶家村后头的山路上,被叶姑娘姐弟几个救了,便先留了下来。”   寒江看向屋子:“那回头咱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叶姑娘姐弟几个,主子,咱什么时候走?”   薛以安:“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寒江一脸不解:“为何?”   薛以安抬眸,看向西屋方向,唇角微微弯起:“我成亲了。”   寒江瞪圆了双眼,一脸愕然和震惊:“成亲?和谁?”   薛以安:“和叶姑娘。”   寒江:“属下知道,可您那不是为了隐藏身份的权宜之策吗?”   薛以安:“是权宜之策,也是真的成亲。”   寒江恨震惊:“主子啊,即便叶姑娘对您有救命之恩,您也犯不上以身相许啊,咱回头重金酬谢就好,何必搭上您自己个呢?”   薛以安斜了他一眼:“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吧。”   寒江:“啊?不是这样?那可是叶姑娘挟恩图报,逼您的?要是这样,属下这就去杀了她,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够威胁得了我们青冥司指挥使大人呢!”   说着,就要抽刀。   薛以安手腕一挥,用柴刀把寒江已然出鞘的刀柄拍了回去,低声呵斥:“莽撞。”   寒江忙单膝抱拳跪地:“属下知错。”   薛以安:“起来吧,其他人呢?”   寒江谢恩,起身,往院外一指:“还有几个兄弟在外头等着呢。”   薛以安看过去,就见篱笆外冒出一排脑袋来,正朝他用力挥手。   薛以安:“叫他们过来吧。”   寒江招了下手,七八个人齐刷刷利落翻过篱笆,快速冲到薛以安面前,单膝跪地,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满腔激动:“主子。”   薛以安点点头:“起来吧。”   众人起身,整齐站在薛以安面前,满眼热切地看着他。   薛以安朝众人一一点头,随即又问:“墨影呢?”   寒江:“墨影怕您不在这,让属下带人前来查看,他不想耽搁时间,带人去了下一个县查探,明儿一早属下就去寻他,他要知道您真的在这,怕是要高兴死了。”   薛以安:“那你们就先回去,等寻到墨影,你们再来。”   寒江:“属下们不走,就守在这里,可不能再把您弄丢了。”   薛以安:“叶家村民风淳朴,叶姑娘姐弟几个心地善良,我在此无事,不必担心。”   寒江一脸固执地看着他,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薛以安语气无奈:“叶姑娘并不知道我的身份,等我日后寻了个机会同她言明,你们再现身,免得吓到了她。”   寒江还想再说什么,身旁一个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提醒道:“主子今儿刚成亲呢。”   寒江不解,偏头看他:“今儿刚成亲又咋了,我们留下又不碍着主子啥。”   那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再劝他这个榆木疙瘩,可见他还一副傻呆呆的模样,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洞房花烛。”   “哦~,我晓得了。”寒江恍然大悟,随即一脸憨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双手递到薛以安面前:“主子,这是您的药,记得吃。”   薛以安伸手接过,攥在手心。   寒江往山上一指:“属下们不留在这院,就住在山上,您要是有事寻我等,只需站到后院,吹声哨子即可。”   “您要是无事,我们就等墨影来了,再过来向您请安。”   薛以安点头:“去吧,下回还是夜里来。”   寒江应是,带着一群人利落翻过篱笆,奔着后头山上去了。   薛以安在院中站了片刻,转身回屋,把柴刀放回原处,把屋门闩好,悄无声息回了西屋。   回到床边,见叶云遥还保持着他方才离开时候的姿势,沉沉睡着,他松了一口气,和方才那般,利落翻身上床,躺了回去。   躺好之后,这才把手心的小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随后把瓷瓶塞到枕头下放好,盯着叶云遥看了一会儿,合上眼睛,静静睡去。   次日,叶云遥睡醒,还不等睁眼,习惯性先伸了个懒腰。   胳膊不小心打到什么东西,忙偏头去看,正正对上薛以安一双含笑的眸子。   叶云遥一时有些发懵。   看着面前姑娘呆呆的模样霎时可爱,薛以安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温声开口:“阿遥,早。”   叶云遥这才想起来,她和薛以安“成亲”了,昨晚还住在一起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和以前那样坦坦荡荡欣赏他的美貌,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双含笑桃花眼,她心头莫名一跳。   可她不想让他看出什么,便故作镇定,笑了笑说,“阿泽也早。”   说罢起身,穿上鞋子,拿起放在柜子上那套平日穿的寻常衣裳穿了起来。   薛以安也跟着起身,拿过衣裳开穿:“阿遥,今日我们可要去祭拜一下爹娘?”   叶云遥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了,可一想还要掩人耳目,便点头:“好,吃了饭,咱们去一趟山上。”   说着,又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你能爬山吧?”   薛以安昨晚睡前吃了药丸,今早又吃了一颗,此刻周身气血顺畅,别说爬个山,就是练上一套剑法都没问题。   笑着点头:“无妨的。”   叶云遥见他气色看着不错,便点头说好。   两人去灶间,把昨天的剩菜热了热,又拿剩饭煮了粥,喊了两个孩子起来,简单吃过早饭,几人便拿了纸钱,上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040 买了一口大   【第四十章:买了一口大水缸】   姐弟三人全都是跑惯了山的, 到了山脚下,叶山和槿儿跑在前头,叶云遥跟在后头, 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薛以安, 问上一句:“可还走得动?”   薛以安吃了寒江送来的压制毒素的药丸, 活动起来已经无碍,本想说没事,可看着叶云遥一脸担忧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 说出口的竟是:“有些累了。”   说着, 伸出手去。   叶云遥怕他累得毒发,连忙走回来,拉住他的手:“那我拽着你走吧。”   薛以安点头,牢牢牵住了叶云遥的手:“有劳阿遥了。”   叶山回头,“阿姐, 姐夫累了吗?可要我扶着?”   昨天章大娘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两个孩子,从今儿起,就得喊姐夫了,两个孩子一早就改了口。   叶云遥摇头:“没事, 你带着槿儿就好,我扶着他。”   叶山便说好,转头牵着槿儿继续往山上走。   薛以安唇角微翘,牵着叶云遥的手, 默默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刻钟,几人在两座坟前停下脚步。   叶云遥松开薛以安的手,“到了, 这就是我爹娘的坟,只不过我爹战死,没有尸骨,立的是衣冠冢。”   薛以安看着她:“节哀。”   叶云遥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说着,把带来的竹篓放到地上,带着一大两小,开始清理坟前的杂草。   清理过后,几人跪到坟前,磕了头。   随后烧了带来的纸钱,等火彻底灭了,叶云遥便去背篓子:“走吧,既然上山来了,那就顺便看看搞点什么东西回家。”   薛以安却拉住他的手腕:“阿遥。”   还不等叶云遥问怎么了,小山一拍脑门,说道:“阿姐,你还没跟爹娘说你和姐夫成亲的事呢。”   薛以安跟着点头:“嗯,还没说。”   槿儿也跟着点点小脑袋:“阿姐忘记了。”   叶云遥沉默了。   她这是假成亲,这回上山来,也是做个样子,免得村里人说闲话,也怕他们看出点什么来。   但她并没打算把薛以安介绍给爹娘,毕竟骗骗活人无所谓,可欺骗离世之人,多少有些不地道。   小山不知情也就罢了,可薛以安这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呢。   可看着一大两小都盯着她,她无奈,把背篓放下,走回到坟前,对着坟头说:“爹,娘,这是阿泽,我们成亲了。”   薛以安方才已经跟着姐弟几个磕过头了,此刻叶云遥说完,他再次在坟前跪下:“爹,娘,我是兰泽,我和阿遥成亲了,请你们放心,日后我会护着阿遥,小山和槿儿。”   说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笑着看向叶云遥:“好了,走吧。”   他这样认真对待,反倒闹得叶云遥有些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走近一步,小声说:“谢谢你啊。”   薛以安笑了笑,伸手拿过一旁的竹篓,背在身上,像来时那样,牵住她的手:“还是劳烦阿遥扶我一下。”   叶云遥点头说好,牵着他,带着小山和槿儿,一路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树上,寒江小声嘀咕着:“咋回事,难道那药不管用,主子怎么总往人家叶姑娘身上歪着呢。”   身旁之人也同样语带困惑:“不能啊,那药都是一批制出来的,怎会不管用。”   寒江:“走,咱们悄悄跟上去瞧瞧。”   几人隐匿身形,一路小心跟随,这一跟,就跟了小半天。   薛以安陪着叶云遥姐弟几个在山上摘野菜,捡菌子,趁姐弟几个低头忙活,没注意他的时候,悄悄溜到远处。   他身手利落,用石子砸中两只野鸡,又逮了一只野兔,提着回到离姐弟几个不远的地方,放到一个不知何人布置的已经废弃的捕猎陷阱里,才高声朝几人喊:“阿遥,你们快过来,这里有好东西!”   姐弟几个闻声立马跑过来,一看到陷阱里的野鸡和兔子,瞬间眼睛都亮了,两个孩子围着陷阱大呼小叫,叶云遥笑得眉眼弯弯。   薛以安看着他们开心的模样,唇角也跟着高高扬起。   今天收获格外丰厚,叶云遥和小山用竹棍小心把受伤的野鸡和野兔从陷阱里拿出来,一一装进竹篓,笑着招呼众人:“东西够多了,走,下山回家。”   下山的路有些陡峭,不太好走,薛以安借口腿发软,怕摔着,还是一路牵着叶云遥的手。   寒江几人跟在后头,见此情状,瞬间恍然大悟。   方才在山里,他们主子抓野鸡和兔子时身手矫健,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可一到人家叶姑娘跟前,立马变得病病歪歪,连走路都要人家一路牵着。   几人对视一眼,偷偷憋笑。   好家伙,原来他们家主子,是装的!   回到家,姐弟几个把野鸡和兔子从篓子里拿出来,仍旧开心得哈哈直乐。   叶云遥见那只兔子只是伤了腿,也不重,便把它交给槿儿:“拿草喂着,先养几天,过阵子再杀。”   槿儿乐颠颠抱走了,放到了一个竹篓里,上面那筐子盖上,随后去后院拔了一些青草丢进篓子,嘴里嘀咕着:“小兔子,我一定把你养得胖胖的。”   几人听得直乐。   两只野鸡是薛以安用石子砸中的,伤得不轻,叶云遥一口气都杀了。   用刚刚捡回来的菌子炖了喷香一锅,炖好之后,先装了两个陶碗,带着叶山去给章大娘和福来婶一人送了一碗。   两人一开始都推辞不要,说让他们姐弟几个留着补身子,叶云遥坚持给,又说是在山上捡来的,两人这才笑着收下,把菜倒在自家盆里,把碗洗了,还给叶云遥。   叶云遥和小山端着碗回家,几人围着桌子坐了,开开心心饱餐一顿。   晚上,叶云遥照旧和薛以安睡在西屋。   ---   叶云遥睡着之后,薛以安悄无声息起床,出了屋门。   早已等候在院中的墨影和寒江上前来,墨影眸光激动,却稳稳行礼:“主子。”   薛以安点点头:“近来形势如何?”   墨影低声禀报道:“建康那边,传言您已经死于叛军刀下,太子那边却放话死要见尸,还是派了人暗中在找您。”   “您的死讯传出去后,没过多久,南海郡王就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起势了,据属下得来的消息,南海郡王也一直在寻您,据说他还亲自去当时咱们遇到叛军,您消失的地方查看过。”   薛以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冥字令牌,递到墨影手里:“你拿着这枚令牌,去见一见南海郡王。”   墨影接过令牌,见到上面缺了个角,微微一愣,却没多问,揣进怀里仔细收好,又问:“属下见到南海郡王,要同他说些什么?”   薛以安:“就说我一切安好,他若问什么,照实答就是,不必有所隐瞒。”   墨影抱拳:“是。南海郡王的十万大军就驻扎在两百里外的始安郡,属下快马加鞭,三日就能往返。”   薛以安摆了下手:“我这里没什么急事,路上该歇息便歇息,不必如此辛苦。”   墨影:“是。”   薛以安点了点头:“去吧。”   墨影拱手行礼,退后几步,转身飞快出了院子,顺着山脚小路出了叶家村,到了村口,翻身上马,带着几名等在那里的随从一路疾驰而去。   寒江问:“主子,那属下这几日做些什么?”   薛以安:“暂时歇着,等墨影回来再说。”   说罢,转身往回走。   寒江追上去几步:“可属下们闲不住啊,殿下。”   薛以安微微蹙眉,转身,冷冷盯着寒江。   寒江一愣,忙跪地请罪:“属下口误,属下知错,属下自己掌嘴。”   说着,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   薛以安挥了挥手:“罢了。”   寒江:“多谢主子。”   薛以安转身接着走:“闲不住就去杀杀流寇,盗匪,没事少在我面前晃悠。”   寒江应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三日后,墨影返回,当夜来见了薛以安。   薛以安问:“如何?”   墨影答道:“主子,南海郡王听说您安然无恙,当场大笑出声,连道两句‘好小子’。”   “他还说,既然您无事,那他就不急着去建康了。”   “还说,若您方便,他想请您过去始安郡,有要事要和您面议,还说如若您不便远行,那就给他去个信,他来见您也是可以的。”   薛以安静静听完,“你让人给他传个话,就说我这里不便离开,若他走得开,请他过来临武县一聚,不过请他等上十天半月吧,不急。”   墨影点头:“是,那属下明儿就叫人去送信。”说着,把那枚冥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还给薛以安。   薛以安收了,攥在手里。   墨影见他再无吩咐,行礼准备告退。   薛以安又开了口:“这两日,你先帮我办件事。”   墨影:“主子请吩咐。”   薛以安:“叶姑娘的父亲叫叶青松,据说在战场上死了,衙门发了些抚恤银两,一共五贯钱,被叶青松的大哥叶老大吞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他连本带利,给叶姑娘送回来。”   墨影抱拳:“主子放心,一定办妥。”   薛以安点头:“去吧。”   两人行礼,离开院子。   到了院外,憋了半天的寒江默默小声问道:“怎么听着南海郡王这话,他起势,像是为着咱们殿下呢?”   墨影沉默,没有回答。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寒江一看墨影的神色,当即愕然:“还真是?”   随即不解问道:“可是为何?南海郡王虽是咱们殿下的皇叔,可平日里从不见他和咱们殿下如何亲近,为何就会为了咱们殿下起势?”   墨影看他一眼,低声训道:“主子的事,休要瞎打听。”   寒江忙把嘴闭严实,不再说话。   ---   几日过去,叶云遥已经习惯了身旁睡着个男人。   只是天气越来越热,她把东西屋的厚被子晒了晒,收了起来,拿出薄被。   槿儿有她自己的小被子,叶山盖了一床,家里就剩下另一床薄被,叶云遥没办法,只得和薛以安分着盖。   好在被子够大,薛以安睡觉也老实,从不和她抢被子,每天她醒来,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她说起这事的时候,薛以安笑而不语,只字未提晚上几番被扯光了被子,又慢慢扯回来的事。   村子里过了十八未婚的姑娘全都成了亲,衙役不再来盯着,村里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让叶云遥没料到的是,一个早上,叶老大媳妇突然带着六贯钱上门,把昧下的抚恤银两换了回来。   叶老大媳妇进门,说是抚恤银两,多的一贯是利息,随后放下银钱,转身就走了,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全程战战兢兢,像是被什么给吓着了。   叶山和槿儿仔细数过,整整六贯,一文不少。   叶山一脸震惊,“阿姐,咱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把。”   叶云遥笑,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疼不疼?”   叶山捂着脸嘿嘿笑:“疼,真不是做梦。可阿姐,你说他们怎么突然把钱送来了呢?”   叶云遥也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不知,兴许是良心发现了吧。”   叶山却打死不信那些人会良心发现,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村里转一圈。”   “哥哥,等等我。”槿儿也跟着跑走了。   不多时,两个孩子兴冲冲跑回来,叶山一进门就一脸兴奋地说:“阿姐,说是大伯家闹鬼了,每天晚上都有鬼一身白衣潜入他家里,把大伯和叶贵狠狠揍一顿,连着好几个晚上了,哪怕他们把门窗都锁好也没用,那鬼照旧能进去。”   “后来,大伯母没法了,就出门,想去县城外的庙里找和尚来做一场法事驱鬼,说是刚出村子没多久,半道遇到个道士,把那道士请到家中,一看,说是贪了鬼财,鬼来锁账了。”   “大伯母那么抠门,自然不愿意拿出来,又熬了一个晚上,怎料那鬼又来了,不光把大伯和叶贵打了,还把大伯母也打了几个巴掌。”   “说是那鬼一身白衣,快得都看不见长什么样,几个人全都吓晕过去了,这不一早就把银钱送了来。”   叶山说完,又激动地说:“阿姐,你说,是不是阿爹知道咱们被大伯他们欺负,来给咱们报仇来了?”   槿儿一听这话,也仰着小脑袋看着叶云遥。   叶云遥第一反应是有人装鬼,吓唬叶老大一家,可左想右想,怎么都想不出什么人会这么帮他们。   要是村里人的话,要帮早该帮的,不会等到这时候才来帮,再说了,村里也没有这等厉害的人物。   看着叶山殷切的目光,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嗯,兴许是吧。”   叶山红了眼眶:“阿姐,那明日咱们上山的时候,去给阿爹和娘亲烧点纸吧。”   叶云遥点头说好。   姐弟几个高高兴兴地把铜钱搬回屋内,忙活了半天,分了几个地方藏好。   薛以安跟在一旁,也跟着不住地笑。   好事连连,早上叶老大媳妇刚把铜钱送回来,下晌,里正就带回了衙门的通告,说是战事暂歇,从明日起,县城城门允许百姓正常出入,集市也照常开。   姐弟几个又是一阵欢呼。   把家里这阵子攒下来的各种菌子干,菜干整理一番,装了一篓子,又喊上柱子,一起去了一趟山上。   次日,几人便坐拉脚骡车,去了县城。   城门关闭多日,东西卖得格外快,两家的东西全都早早卖了个干净,各自去买了些肉。   叶云遥想着把屋后那块地开出来种菜,便又去买了一些菜种子,想着种菜要浇水,便又买了一口大水缸,让赶车老伯帮着送到了家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041 如鬼魅一般   【第四十一章: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   赶车老伯车上还拉了两个同村人, 叶云遥不好耽搁他太久,等骡车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叶云遥就让他帮着把水缸抬到地上, 便让他走了。   几个孩子把篓子筐子往屋里搬, 柱子把自己的背篓放在地上, 跟着帮忙倒腾。   薛以安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几个孩子见到他,高兴地喊姐夫。   薛以安笑着应声, 快步走到院门口, 问叶云遥:“怎么买了个这么大的水缸?”   叶云遥:“储水浇地用的。”   薛以安环顾四周:“浇地?”   叶云遥往房后指了指:“后院不是有块空地嘛, 以前我爹娘在的时候,是拿来种菜的,现在天气暖和了,我就想着把地翻翻,种点菜, 吃起来也方便。”   薛以安点头:“那自是好的。”   说罢,拍了拍水缸:“这有点重吧,待会儿我和你一起抬。”   叶云遥把他扒拉开:“可不用你,我和柱子还有小山就行。”   柱子和小山放好东西,一人拎着两个圆木棍过来, 往叶云遥面前一递:“阿姐,给。”   叶云遥接过,先把两根木棍并排放在地上,又把另外两根接在后头, 随后招呼叶山和柱子,小心把水缸放倒,放在木棍上, “来,可以推着滚了。”   两个少年试着推了推,果然轻松推动了,等推过前面两根木棍,叶云遥便把这两根木棍捡起来,走到前头去接上。   槿儿看了一会儿学回来,抢着去捡:“阿姐,槿儿来。”   叶云遥便让开,让小姑娘去移动木棍。   就这样,三个孩子合作着,把大水缸一路歪歪扭扭滚着去了后院。   薛以安陪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中满是赞赏:“阿遥当真聪慧。”   叶云遥也不谦虚,神情得意:“那是自然。”   薛以安没忍住低笑出声。   到了后院,叶云遥指了指屋子墙根底下靠角落的地方:“就放着吧。”   几人说好,合力把水缸扶起来,摆好。   叶云遥拍拍手:“行,今儿就先这样。”   几人回了前院,叶云遥留柱子在这吃饭,柱子不肯,背起篓子跑了。   叶云遥几人回屋,就见薛以安按照她早上离开时的叮嘱煮好了一锅米粥。   叶云遥把买回来的一条猪肉洗了,分成两份,一份摸了些盐,放在盆里腌上,另一半切成薄片,又把香干切成薄片,用昨儿从山上弄回来的野芹菜炒了一大盘芹菜香干炒肉。   随后又打了三个鸡蛋,用鹿耳韭炒了。   两菜一粥,四人围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了,开开心心吃完了晚饭。   四人一起把碗筷灶间都收拾妥当,洗漱过后各自睡去。   次日,吃过早饭,四人就到后院,把那块菜地给翻了翻,家里只有两把铁锹,叶云遥带着叶山翻地,槿儿和薛以安在一旁锄草。   没干一会儿,柱子扛着铁锹来了。   五个人忙活了一个大早上,总算把后院这块菜地给翻完了。   晌午为了省事,叶云遥做了蛋肉疙瘩汤,随后歇息一会儿,等日头西斜,没那么晒了,就又去后院,用镐把田垄勾了出来。   叶山和柱子去河边挑水,槿儿跟着去玩,叶云遥拉着薛以安坐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等着孩子们挑水回来。   叶云遥打量薛以安,见他神色还好,便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薛以安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叶云遥点头:“那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孩子们挑了一担水回来,倒进水缸里一桶,另一桶留给叶云遥,去屋里拿了一个空桶,便又走了。   叶云遥提着水桶到田垄边上,把水瓢递给薛以安:“我刨坑,你浇水。”   薛以安接过水瓢,说好。   叶云遥在前头刨坑,薛以安跟在后头浇水,不多时,便到了地头,两人又折返回来。   叶云遥把镐放在一边,从墙根底下的筐里拿出一包豆角种子,走回地里,交给薛以安:“你撒种子,每个坑里撒上三颗就行,分开一点点,别都撒一起。”   薛以安接过种子,拿出三颗,撒在第一个坑里,看向叶云遥:“这样可行?”   叶云遥点头:“可以。”   说着,用镐扒了一些土,把坑填平了。   如此这般,一个撒种子,一个填土,一路走过去。   等种完这两垄,两人又开始刨坑,浇水,之后又撒种子,填土……   两人有说有笑,配合默契。   后山山坡上,灌木丛后,寒江等人远远瞧着这一幕,咧了大嘴嘿嘿直乐:“我说主子怎么不急着走呢,这样宁静的日子,搁我我也舍不得。”   身旁之人点头:“谁说不是呢,这么些年咱们主子刀里来,血里去,一心为了太子殿下奔波,哪里过过一天太平日子,最终还没捞着好,一身的伤不说,还被下了毒。”   寒江冷脸,“心肠歹毒,连亲兄弟都毒害。”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许久,寒江冷哼一声:“放心,这笔账,咱们早晚要讨回来的。”   两人种完了四垄豆角,还剩下一些种子,薛以安估量一下,看向叶云遥:“还能种一垄。”   叶云遥摇头:“不种了,豆角要搭架,两垄在一起才好搭。”   薛以安又问:“那这些种子怎么办?留到明年再种吗?”   叶云遥:“放那吧,回头种到前院的篱笆那去,藤蔓爬到篱笆上去,就不用搭架了。”   薛以安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钦佩地看着叶云遥:“阿遥懂得真多。”   叶云遥看他一眼,低声说:“城巴佬。”   薛以安没听懂:“什么?”   叶云遥摇头,一本正经说道:“没什么。”   薛以安看着面前姑娘狡黠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是在骂自己,没忍住笑了下:“那接下来种什么?”   叶云遥从筐里翻出一包种子:“种几垄茄子,高高矮矮种在一起,好通风。”   薛以安说好,揣好种子,跟在叶云遥后头先是浇水,后又撒种子。   孩子们跑了几趟,把一口大水缸都挑满了,便来帮忙种菜,速度便快了起来,太阳刚刚要落山,就都种完了。   叶云遥双手叉腰看着这一片菜地,笑着说:“等到夏天,就能吃上自家种的菜了。”   薛以安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笑脸,跟着笑了:“好。”   ---   次日,叶云遥带着孩子们再次上山去了,临走前,叮嘱薛以安:“阿泽,过了晌午,你给菜地浇浇水,不用浇多,把种菜那个坑打湿就行。”   薛以安说好,提起竹篓帮她背到背上,又送姐弟几个出了院门,看着她们上了山,这才回家。   柱子陪她娘去了她舅舅家,便没来,叶云遥带着小山和槿儿就没往太远走,只在附近转了几圈。   各种野菜都弄了些,又捡了半篓子的菌子,过了晌午,把带来的饼子吃完,便背上篓子,打道回府。   家里现在盐粮都囤了不少,油也有两罐,手里也有了一些余钱,叶云遥便不想那么累。   日子长着呢,只要好好过,总会越过越好的,慢慢来吧。   姐弟几个人到了山脚下,可还不等下山,一眼就瞧见自家后院有不少人,在打斗,刀剑挥舞,寒光闪闪。   “糟糕,阿泽在家。”叶云遥一下就变了脸色,也来不及细想那些人是什么人,又是来干什么的,攥紧柴刀就要往下冲:“小山你和槿儿留在这,我回去看看。”   叶山忙拉住她:“阿姐,你别急,姐夫没事。”   叶云遥这才定睛,仔细去看,看了一会儿,看出眉目来了。   打斗的是两伙人,一伙黑衣人一直奔着薛以安去,蒙着面,招招狠戾,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另一伙人身穿黑红相间的锦袍,围在薛以安周围护着他,和那些黑衣人缠斗,同样杀意十足。   一身粗布衣裳的薛以安,背着双手在一旁观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叶山震惊得瞪圆了眼睛:“阿姐,姐夫是不是吓傻了,怎么都不躲起来啊。”   叶云遥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找回声音:“是啊,他怎么不躲啊。”   村里几个妇人趴在篱笆外看他,他说好吓人,躲到了屋里,可这眼看着那刀好几回都要劈到他身边了,他竟然纹丝不动。   槿几个子太矮,看不见,拽着叶山袖子,被叶山抱了起来,小姑娘看到激烈打斗的一幕,担心地要哭:“阿姐,姐夫会不会怕呀。”   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槿儿别担心,你姐夫不怕的。”   随即蹙眉,心中纳闷,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几人正说着,就见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衣人一刀不慎,砍在了水缸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新买的大水缸碎成了数片,缸里的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姐弟几个心疼不已,不约而同惊呼出声:“水缸。”   话音未落,就见一直静静站着看热闹的薛以安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直接掐着那黑衣人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了水缸碎片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042 菜地我浇了   【第四十二章:菜地我浇了水, 你可要去后院看看】   看着那几乎快出残影的身影,姐弟三个全都瞪圆了眼睛,叶云遥喃喃道:“小山, 那是你姐夫吧?我没看错吧。”   叶山震惊得磕巴了:“是、是姐夫。”   槿儿却无知无畏地拍起了小巴掌:“哇, 姐夫好厉害呀!”   叶云遥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 神色紧张,小声叮嘱:“嘘,嘘, 小点声。”   槿儿点点小脑袋, 表示知道了。   “千万别出声。”叶云遥松开手, 再次叮嘱,槿儿连忙用自己的小手捂住了嘴。   叶云遥望着自家院子,只见刚才被薛以安单手摁着砸在地上的黑衣人,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紧接着, 薛以安直起身,从身边人手间接过一把长刀,身形一闪,在一众黑衣人之中快速穿梭腾挪,手起刀落, 干脆利落地斩落了两人的头颅。   其余随行的人也立刻上前动手,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所有的黑衣人尽数倒地,全都不动了。   一瞬间, 院落彻底陷入死寂。   隔得太远,叶云遥明明看不清薛以安手上的刀刃,可她耳畔就是能听到血滴从他刀尖滴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   方才薛以安提刀的瞬间,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槿儿的眼睛,此刻,她的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心头也猛地一揪,一颗心高高吊了起来。   她这到底是惹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院中那个浑身浸满戾气的男人,忽地,那人抬眼,直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叶云遥心头突突一跳,立马拉着小山蹲到了地上。   槿儿得以重见天日,晃着小脑袋看向四周,却只看得见周围的灌木丛,纳闷问:“阿姐,怎么了?”   叶云遥和叶山都脸色煞白,半天没说话。   许久,叶山颤抖着声音问:“阿姐,咋办?”   “姐夫那么吓人,要不,咱们逃吧。”   叶云遥用力攥着还抖个不停的手指,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咱们的户籍在这,没法逃。”   “也不能逃,就他那样的,要是咱们逃了,他想追上咱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叶山双手挠头,一脸愁苦:“那可咋办哪,咱还回家吗?”   叶云遥攥了攥拳头:“当然要回。”她可舍不得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些盐巴米粮,再说,她总不能带着小山和槿儿流落山头吧。   叶云遥想了想,做出决定:“但是咱们不能现在回,得晚点回,走,咱们回山上,再去捡点菌子去。”   后院满地都是死人,她总得给他们留出清理凶杀现场的时间。   叶山平时再懂事,可到底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被刚才那一幕吓得没了主意,再加上他平时就听叶云遥的话,此刻她怎么说,他自然怎么听。   他把槿儿放在地上,背起自己的背篓,牵着槿儿跟在阿姐身后,往山里走。   薛以安提着刀,抬眸看了两眼山上。   山风吹过,树枝微动,再无其他。   他收回视线,把刀丢给寒江,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数具尸体,满眼厌恶:“处理干净。”   寒江应是,招呼众人,“留下两个清理地面,其余人把尸体提到山上去,挖个深坑埋了。”   侍卫们也不多言,有人提一个,有人提两个,飞身出了院子,特意避开了姐弟几个平日上山的那条路,往远处的山中去了。   薛以安看着昨儿刚种好的菜园子被糟蹋得一团糟,眼中戾气更甚,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把血弄干净。”   寒江连忙带着另外留下的两人,用铁锹在菜园子角落挖了个坑,把浸了血的土一锹一锹铲到坑里,又用坑里挖出来的干净的土把缺土的地方补上,如此忙碌一番,地上沾染了血迹的土壤总算清理干净了。   几人又拿了镐头,铁锹,铲土,填土,仔细把被踩得乱糟糟的田垄恢复原样。   屋外空旷,山风习习,按理说血腥味早该散去才是,可薛以安却仍旧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他低头,就见那一身粗布衣裳上溅上了一片血点子。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前院走,回了屋子,找出另一套阿遥给他准备的粗布衣裳,换上,把那身沾了血的衣裳放到洗衣盆里,打了水浸上,用力搓洗……   寒江等人把后院收拾妥当,来到前院,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半晌,寒江回过神来,上前去:“主子,属下来吧。”   薛以安摆手拒绝,又问:“可知如何去掉这血迹?”   三人齐齐摇头:“属下不知,以前咱们沾了血迹的衣裳,直接烧了,从来不洗。”   薛以安:“这不能烧。”   他一共就两套换洗的衣裳,要是突然少了一套,没法跟阿遥交代。   寒江蹲在洗衣盆一旁,出着主意:“主子,要不你用点澡豆试试呢?”   薛以安起身去拿了澡豆回来,在衣裳上抹了抹,用力搓洗半天,血迹总算淡了。   他松了一口气,手下继续搓着,头也不抬吩咐道:“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水缸回来,再买一些菜种子,豆角,茄子,有什么都买些回来。”   昨儿种下去的那些种子,保不齐有的被踩坏了,他得找时间补种上。   寒江应是,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主子,后院那破水缸还在那放着,可要清理出去?”   薛以安摆手:“不必,先留在那,等新水缸买回来再丢。”免得阿遥突然回来,碎片在那,他总有个说辞。   寒江应了声好,带着人出了院子,从山边小路出了村子,一路奔着县城飞奔而去。   叶云遥有点不敢回家,带着小山和槿儿在山里兜兜绕绕,两个篓子装满了菌子,手里还各自提了一把野菜,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这才不情不愿往山下走。   等到了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余一片红彤彤的彩霞。   远远的,就见薛以安等在篱笆外头,正朝她们的方向翘首以盼,见她们现身,快步迎了上来。   叶云遥忙低声嘱咐槿儿和小山:“今天看到的事,千万,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   叶山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记住了。”   槿儿不太理解,但好在小姑娘素来听姐姐哥哥的话,也立马乖乖点头:“槿儿也记住了。”   见薛以安快步走了过来,叶云遥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薛以安大步流星到了近前,伸手接过叶云遥手里的那捆野菜,一脸担忧地问:“今儿怎么这么久,天都黑了。”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是那张脸,仍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叶云遥却再没办法把他当成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对待了。   她勉强笑了笑:“捅了菌子窝了,一捡起来就忘了时辰。”   薛以安从她看似寻常的笑容察觉出一丝异样,心中顿时冒出个猜测,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叶云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捋了捋头发,移开视线。   槿儿没有看到后面那血腥残暴的一幕,满心只有对自家姐夫把砸坏她家水缸的坏蛋打倒在地的敬佩,把前些日子福来婶给她编的小竹篓从背上拿下来,放到薛以安脚边,扯了扯他的手,语气欢快:“姐夫,你快看,槿儿也捡了好多菌子。”   薛以安低头,就见背篓里各种菌子装了满满登登,他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槿儿真厉害。”   槿儿被夸了,嘿嘿笑,扯着背篓避开薛以安伸过来要提背篓的手:“姐夫你拿不动,槿儿自己背。”   说着,把小背篓背起来,一手牵着叶云遥的手,一手牵起薛以安的手:“阿姐,姐夫,咱们回家吧,槿儿都饿了。”   薛以安看向叶云遥,叶云遥语气故作轻快:“走,回家。”   三人并排往前走,叶山背着竹篓,默默跟在后头。   到了家中,几人把竹篓放在堂屋,蘑菇倒在地上晾着。   薛以安打了一盆水,浸湿了帕子,递到叶云遥手里:“擦把脸吧,我做好了饭菜。”   “谢谢。”叶云遥接过帕子,擦起脸来。   薛以安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阿遥不是个喜欢客套的人,尤其是熟识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谢谢了。   叶云遥擦完脸,洗了帕子,给槿儿也擦了擦脸,便去了灶间。   就见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萝卜片和咸肉,还有一把洗好的荠菜,一盆粘稠的米粥已经煮好,盛出来放在了放菜板的桌子上。   薛以安跟在后头进来,默默走到灶前坐了,开始添柴烧火。   叶云遥也没说什么,起锅烧油,把咸肉萝卜和荠菜都炒了。   随后两个人来回端了两趟,去了堂屋,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吃饭,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几人各自洗漱,叶云遥借口明儿一早要去县城赶集,便催促槿儿和小山赶紧回屋去睡觉。   三人在山上绕了一天,两个孩子也确实累得够呛,听话的回屋去睡了。   她则提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外,用梳子梳着擦得半干的头发,等夜风把头发吹干。   薛以安洗完了澡,穿着寝衣,提着小板凳坐到了她身旁,静静看着她梳头发。   叶云遥余光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梳头发的手变得僵硬起来,她又梳了两下,起身,往回走:“不早了,歇了吧。”   薛以安跟着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温声开口,语带试探:“阿瑶,菜地我浇了水,你可要去后院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43章 043 原来没走啊   【第四十三章:原来没走啊】   一听“后院”两个字, 叶云遥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一地死人,头皮瞬间发麻,汗毛立马倒竖, 脚下一歪, 险些摔倒。   薛以安一把将人扶住, 语气温柔:“阿遥这是怎么了?”   叶云遥只觉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烫人,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 未免引起他的怀疑, 只得强作镇定, 勉强扯了扯嘴角:“今儿山上跑、跑久了,腿有些发酸。”   薛以安:“那就早些回房歇息吧。”   叶云遥点头说好。   薛以安便扶着她往屋里走。   叶云遥不想被他扶着,可也不敢用力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进了门。   到了堂屋,她的脚尖下意识朝着东屋, 很想去和两个孩子一起睡,可薛以安却带着她往西屋走,她也不敢说出心中想法,只得硬着头皮去了西屋。   到了床边,她坐下, 薛以安这才松手:“阿遥先睡,我去关门。”   叶云遥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姑娘前所未有的乖巧模样,薛以安心头一动,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下,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关屋门。   叶云遥一愣,抬手摸上自己脑袋。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 也“成亲”了,还睡在一张床上这么久,但除了最初他毒发,她和小山抬他时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再就是后来因为他“体弱”,她牵过他的手外,两人再没有过任何不该有的亲密举动。   他这突然摸她脑袋,是什么意思?   薛以安闩好门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叶云遥一只手摸在头上,一副呆呆的模样,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叶云遥回神,搞不懂他在笑什么,可也不想问,脱了鞋子,坐到床上,等薛以安也脱了鞋坐到床里侧,她这才扯着被子躺好。   薛以安也躺好,伸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也盖上了。   以往叶云遥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是个身中奇毒,但凡用点力气就要毒发的弱书生。   可今天亲眼目睹他徒手把一个壮汉砸倒在地,又挥刀砍了那么多人脑袋的血腥画面,她没法再安然在他身边睡着。   她平躺着,闭着眼睛,可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于是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刚侧身躺好,身后就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气,而后,身上的被子被人扯了扯盖好了些,紧接着一只大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几下。   叶云遥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拍着她胳膊的手停了下来,好半天没有再落下来。   可她的心仍旧悬着,即便身体挺累的,可就是怎么都睡不着,又不敢再翻身回去,面对着她,只得维持着一个姿势慢慢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还有绵长的呼吸声。   叶云遥奇怪薛以安今天怎么打起鼾来了,轻手轻脚坐起来,看了他一眼,就见他双目紧闭,眉目舒展,睡得安稳。   叶云遥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缓缓躺了回去。   这回,倦意袭来,不多时,睡了过去,身体舒展开来,平躺了下去。   薛以安睁开眼睛,侧过身,单手撑着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姑娘,许久,伸手把她脸上那缕头发拿开,无奈叹了口气。   ---   次日,叶云遥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她偏头去看床里,薛以安已经没在床上了。   她起身,穿好衣裳,去了灶间,就见他已经煮好了粥,在往外盛,见她进门,他抬头,温声道:“醒了?”   叶云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出门去了东屋,把小山和槿儿喊了起来。   姐弟三人洗漱过后,便开始把昨晚摊出来透气的菌子野菜全都往竹篓里收,随后又灌了三个喝水的竹筒。   等出门要用的东西全部收拾妥当,薛以安刚好也把粥盛到碗里,端到了堂屋桌上,笑着招呼几人:“吃饭了。”   叶云遥说好,带着两个孩子坐了,默默吃完了早饭,把碗筷一撂,背上竹篓,带着孩子们就走。   薛以安追着去送,等着她像往日那般唠唠叨叨叮嘱一番,可一直到了院门口,她都不发一言,径直走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没忍住出声:“阿遥。”   叶云遥不得已停下,转身回来看他:“怎么了?”   薛以安:“今天可要浇菜?”   叶云遥攥了攥背篓上的绳子:“……你要是没事,就浇一下吧。”   薛以安点头:“好,那我还是晌午过了再去浇。”   叶云遥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薛以安静静目送几人走远,转身回院,关上院门,去了后院。   他站在后院,看了看完好无损装了半缸水的水缸,又看了看已经修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菜地,沉默半晌,对着山上招了下手。   躲在树林中的寒江闪身出来,飞奔来到篱笆外,翻身而入:“主子,如何,可糊弄过去了?”   薛以安摇了摇头:“露馅了。”   寒江环顾一圈,惊讶道:“怎么会?这都弄得好好的啊。”   薛以安看了眼山坡上:“应是先前她回来过,看到了什么。”   寒江:“那叶姑娘怎么说?”   薛以安:“还不曾提起。”   想到叶云遥故作镇定试图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处处都是破绽的笨拙模样,薛以安唇角弯了下。   怪可爱的。   寒江又问:“那主子如何打算?”   薛以安:“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阿遥还没想好要戳破他,那他就耐心等等。   ---   姐弟三人到了村口大路上,把竹篓放下,等了一会儿,拉脚骡车就来了。   如今时局暂时安稳,去县城赶集的人多了起来,先前好久没出现过的那几个婶子今日竟然也在车上,见到叶云遥便热情打着招呼。   叶云遥笑着聊了几句。   赶车老伯下车来,帮着把两个竹篓抬到车上,姐弟三人上了车,叶山扶着自家两个大竹篓,槿儿扶着自己的小竹篓。   骡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县城,还是老样子,大家在城东老槐树底下下车,约好回程时间,便各自散去。   到了集市口,那个年轻税吏仍在,叶云遥也不多问,按照先前的价钱交了摊位费。   那税吏伸手接过,视线在叶云遥头上定住:“姑娘成亲了?”   叶云遥一愣,随即想起如今自己已经梳了妇人发髻,便点了点头:“是啊。”   那税吏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挺好。”   叶云遥觉得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见他收了银子,又坐回椅子上去了,便只当他是八卦心起,没有多想,带着叶山和槿儿进了集市。   到了王大娘那,打过招呼,几人把东西摆好。   都是些新鲜野菜和菌子,摘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卖相极好,价格也不贵,还不到晌午,便都卖完了。   叶云遥给王大娘结了租秤的钱,便带着孩子们去逛了逛成衣铺子。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们姐弟三个这阵子吃得好睡得好,都长了不少肉,小山和槿儿还长了个头,去年的夏装已经穿不了了。   她挑了最便宜的粗布料子,给每个人买了两套,免得没的换洗,讲了半天的价钱,掌柜的最终给了个八折。   叶云遥付了银钱,让掌柜的包好,便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铺子。   到了门口,槿儿拽住叶云遥的手:“阿姐,不给姐夫买一套吗?姐夫都是穿爹爹的旧衣呢。”   叶云遥不怪小姑娘惦记薛以安,主要是以前她不管买什么,都会给薛以安带上一份,孩子都习惯了。   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牵着她的小手接着走:“不用了,你姐夫自己会自己想办法。”   叶山小声询问:“阿姐,要是不给姐夫买,他会不会起疑心?”   叶云遥脚步一顿,有些犹豫,但想了想,接着走:“没事。”   他的人都找来了,他怕是没多久就得走了,走的时候也不会穿她买的这粗布衣裳,何必白白浪费那个钱呢。   就是有一点,他们这刚刚“成亲”,要是这么快就和离的话,不知道衙门会不会允许。   实在不行,要不跟他商量商量,让他假死算了。   官府对寡妇的规定还是更宽松一点。   只是,从昨晚开始,那个男人就怪怪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但仔细想来,她好像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如此胡思乱想一通,几人路过了糖果铺子。   叶云遥低头,就见槿儿偷偷往那边瞟。   她便带着孩子们进去,买了半斤饴糖,三人一人吃了一块,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心里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几人去买了一些鸡蛋,便去馄饨摊子上,一人吃了一碗羊肉馅馄饨,便往城门口走了。   到了老槐树底下,把背篓放上骡车,等了一会儿,大家都到齐,便都上车,出城往回走。   回到家中的时候,比平日早了许多。   进了院子,就见房门关着,薛以安没有像往前一样迎出来。   叶山小声问:“阿姐,姐夫是不是走了呀?”   叶云遥没有接话,心道走了那就是最好了。   可莫名的,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暗暗骂道,这人可真是无情无义,即便要走,总该当面知会一声,告个别吧。   几人走到屋前,发现门没锁,开门进屋,放下竹篓,叶云遥先一步去了西屋。   环顾一圈,所有东西都如常放着,走到床边靠墙装衣裳的木头箱子那,掀开盖子,就见薛以安自己那套锦袍居然还在。   他那样的人,要是离开,绝不会穿着那一身旧的粗布衣裳,衣裳还在,就说明人还没走。   原来没走啊。   叶云遥有一丝丝失望,但又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叶山跟在后头进来:“阿姐,姐夫走了吗?”   叶云遥摇头:“没走。”   叶山挠头:“那咋没见着人,我去灶间看了,也没在。”   叶云遥把箱子盖好:“应该是在后院呢。”   叶山小声问:“那咱去后院吗?”   叶云遥打心眼里抗拒后院,摇了摇头:“阿姐要去做饭,小山你要是不怕,就去后院跟他说一声我们回来了。”   后院昨天刚刚死了那么多人,叶山当然也怕,挠了挠头说:“阿姐,我也不敢去。”   叶云遥拍拍少年肩膀:“行,那你去淘米,准备做饭,我去喊他。”   叶山说好,转身出门,去了灶间。   叶云遥走到房子东侧的过道那,冲后院喊道:“阿泽?我们回来了,阿泽?”   在后院浇地的薛以安闻声,回头去看,却没看到人影,只听叶云遥一个劲儿喊他,“阿泽,在吗,阿泽?”   他把水瓢放回水桶里,走出菜地,往前院走,到了过道那,就见叶云遥站在过道头那,脖子抻得老长,往后院看,可脚下却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他好笑又无奈,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温声道:“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你必须跟我   【第四十四章:你必须跟我走】   叶云遥点了点头:“嗯, 回来了,进屋歇着吧。”   说罢,转身就往屋里走, 没说去菜地看看, 也没问菜地怎么样了。   薛以安无奈轻叹了口气, 默默跟在后头,一起回了屋子。   两个孩子正在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见到薛以安, 小山抱着衣服的手一顿, 低头行了一礼, 抱着衣服快步回了东屋。   槿儿拿了一块饴糖,乐颠颠跑过去,“姐夫,阿姐买了饴糖。”   薛以安笑着摇了摇头:“槿儿吃,姐夫不吃。”   槿儿却不肯罢休, 踮着脚尖递给他:“好甜的。”   薛以安便笑着接了,放进嘴里,点点头:“好甜。”   槿儿便高兴地拍拍小手,抱着装饴糖的纸包,回了东屋。   叶云遥已经提着买来的肉和蛋去了灶间, 薛以安跟了上去,进了灶间,在灶前坐了,往灶里添柴, 温声问:“今日比往回早上许多。”   叶云遥点了点头:“带的东西少,卖得就快。”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叶云遥煮了一锅米饭, 打了五个鸡蛋搅散加水加盐,又加了一些野蒜碎,一锅蒸了一大盆水蒸蛋。   米饭和水蒸蛋都出锅,她又做了一份红烧肉,用留在家里的一点菌子炖了一锅五花肉菌子煲,最后又清炒了一盘山上摘来的马兰头。   见她一口气做了这么多菜,且还有两个肉菜,薛以安有心想问问,但见她一直忙活,并没有看他,最终作罢。   槿儿闻着香味跑来厨房,一见灶台边上摆着的四个菜,高兴地跑过来,“好多菜呀,阿姐,今天是过年吗?”   叶云遥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不是过年。”   说罢,端着两盆菜往堂屋走,薛以安端了剩下的两盆,跟在后头。   几人洗手,围着桌子坐了,薛以安给大家添了饭,几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过饭,叶山和槿儿抢着去洗了碗。   等两个孩子忙活完,叶云遥吩咐道:“你们去一趟柱子家,问问柱子明儿可要去山上。”   两个孩子点头,叶山还特意回屋拿了一块饴糖,说要给柱子吃。   叶云遥又说:“在那玩一会儿吧,不急着回来。”   叶山看了一眼薛以安,又看向叶云遥,满眼不放心,叶云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叶山这才说好,出门走了。   ---   目送两个孩子出了院子,叶云遥转身回屋。   薛以安正站在堂屋内看着她,她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   她攥着手指,和他对视片刻,终于问出了口:“那个,你什么时候走。”   从县城回来,坐在骡车上,她想了一路,什么时候问,要怎么开口,思来想去想了一路,最后决定今天吃了饭就直接问。   薛以安轻轻叹了口气,“你都看到了?”   叶云遥点头:“嗯。”   看着面前姑娘不安的眼神,薛以安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怎料,她竟满眼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薛以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背到了身后:“对不住,吓到你了。”   叶云遥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薛以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后院,你还敢去吗?”   当时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姐弟几个好像都很怕死人,如今这后院死了那么多人,她们怕是不敢去了。   叶云遥攥着手指,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那就先不去吧。”   一块菜地而已,不要就不要了,或者等时间久了,没那么怕了,再去也行。   薛以安打量着她微微发白的面色,又问:“那这房子呢?还敢住吗?”   叶云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们的家,总是要住的。”   她们的户籍在这,房子在这,不住的话,又能去哪呢。   薛以安:“阿遥,你可愿意跟我走?”   叶云遥一愣,抬起头来:“去哪?”   薛以安:“建康。”   叶云遥想都没想,立马摇头:“不去了。”   院子里那场打斗她记忆犹新,他的身手,杀人时的狠厉,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富户家受排挤的儿子。   薛以安见她如避蛇蝎一般拒绝了,沉默片刻,才说:“阿遥,你不要怕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叶云遥扯着嘴角笑了下:“我没怕你。”   薛以安:“那你为何不跟我去?”   叶云遥:“我们非亲非故,你有你的大事要忙,我们姐弟几个也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的。”   薛以安微微蹙眉:“我们成亲了。”   叶云遥:“那是假的啊。”   薛以安:“可对我来说,那是真的,阿遥,我们在衙门领了婚书,也办了婚礼,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叶云遥见他目光灼灼,心头莫名突突一跳,下意识又后退一步。   薛以安紧紧跟上来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往后退:“阿遥,我喜欢你。”   叶云遥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只觉头脑有些发晕,仰头看着他,磕磕绊绊地问:“你喜、喜欢我什么?”   薛以安:“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不管生活多苦多累,你都能一直笑着面对,我看到你,我就觉得开心。”   叶云遥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吓得,还是怎么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真是假……”   薛以安打断她:“我的名字是真的,姓薛名以安,字兰泽,这些全是真的。”   叶云遥没想到他竟然没有骗她,“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薛以安:“我父亲,是当今圣上,我跟你说的那个下毒害我的庶长兄,是如今的太子。”   “你是皇子?”叶云遥震惊得瞪圆了眼睛,她猜到他身份不凡,可却没想到他竟是皇子。   薛以安点头:“是。”   叶云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   说着,伸手推他:“你快走吧,现在就走。”   要是寻常富户人家的兄弟争家产,败了的被逐出家门,也就算了,可要是皇子争皇位,那败了的只有死路一条。   薛以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出声道:“阿遥,晚了。”   叶云遥推搡他的动作一顿:“什么晚了?”   薛以安:“你现在想和我撇清关系,已经晚了,我那兄长是个宁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子,他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即便我离开,他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云遥不解:“为什么?我们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小老百姓。”   薛以安:“因为和我有关的一切,他都要毁掉。”   这话是实话,但他若是想护住他们姐弟几个,寻个地方妥帖安置,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不想放手,他要她。   想到那些提刀的黑衣人,叶云遥只觉头晕目眩,要是他们找来,他们姐弟个,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低声喃喃,急得快哭了:“怎么办,那可怎么办?”   她还没活够,还不想死,还有槿儿和小山那么可爱的孩子,她也不想他们死。   薛以安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叶云遥缓了半晌,缓过劲来,伸手推开他:“追杀你的人都能找到这里,如果我们跟你走,还不是一样会死?”   “追杀你的人可是太子。”   薛以安:“兴许,很快,他就不是了。”   叶云遥不解:“为什么?”   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你要去杀他?可你身上有毒啊,他以前都能害得了你,他又是一国储君,你怎么能杀得了他?”   薛以安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唇角微弯:“阿遥在担心我。”   叶云遥把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扒拉开,“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死。”   薛以安低低笑出了声:“放心,不会死的。”   叶云遥有些不相信:“真的?”   薛以安点头,语气郑重:“我们都不会死的。”   叶云遥又问:“那你赢了呢?”   薛以安:“赢了,那我就会坐上那个位置。"   叶云遥:“皇位?当皇帝?”   薛以安:“嗯,那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想到一些小说里那些渣男为了报答人家姑娘的救命之恩就要纳人为妾的情节,叶云遥语气坚决:“薛以安,我不做妾的。”   薛以安有些意外:“我怎会让你做妾?”   叶云遥指了指她自己:“那难不成你想让我做皇后?”   薛以安:“为什么不能?”   叶云遥:“可我爹是樵夫,我只是个村姑。”   薛以安被她逗笑了:“村姑又怎么了,太祖皇帝还是杀猪的屠户呢,再者说,你也不见得就只是村姑。”   叶云遥没听懂他最后一句话:“什么不只是村姑?”   薛以安笑了笑:“有些事情我还在查,回头跟你说,但这两日,你得收拾东西,我们尽快离开。”   叶云遥没太在意他的说辞,只觉得事情变得很荒谬,“可是……”   薛以安伸手捂在她的嘴上,面上笑意收敛,语气严肃无比:“阿遥,我知道,你有些怕,也不信我的话,可眼下形势,太子派来的人,想必很快又会找过来,你必须跟我走。”   叶云遥沉默片刻,把他的大手从自己嘴上拽开,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吧。”   事到如今,为了活命,也只能先这样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要是真如他所说,他能赢,能坐上皇位,他让她做皇后,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能体验一把当皇后,那也不算白来一遭。   要是他到时改了主意,那她就问他要一笔银子,带着小山和槿儿离开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一路朝着县   【第四十五章:】   见她如此爽快答应下来, 薛以安扬着唇角,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好。”   叶云遥原本很喜欢叶家村这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都已经想好了这后半辈子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可一旦决定要离开, 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来。   环顾一圈问:“家里的东西我能带些什么?盐, 粮食,干菜,这些都能带着吗?”   薛以安亲眼看着姐弟几个起早贪黑, 累得汗流浃背, 才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 知道她舍不得,便点头:“能的,你想带什么,便都带上。”   叶云遥又问:“那可要去办户籍文书和路引什么的?”   薛以安:“这些无需担心,墨影他们会处理妥当。”   叶云遥说好, 又问:“那我能不能跟章大娘和福来婶他们打个招呼?不然突然离开,他们会担心,说不定还要报官。”   “不过你放心,我会编个借口,就说跟你回老家去探亲。”   薛以安点头:“都可。”   叶云遥:“行, 那我先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回头有不好带走的东西,我给两家送过去,顺便说一下。”   “小山和槿儿也先这么说吧, 回头等离开叶家村,上了路,再一点点和他们说实话。”   薛以安自是一切都说好。   如此这般说定, 叶云遥便开始收拾东西,先是把家里的钱财找出来,数了数,还有八贯多一些。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想了想说:“明儿我还是带孩子们去一趟县城吧,买一身稍微体面一点的衣裳。”   薛以安:“不急这两日,离开那日,我们从临武县离开,到时再置办不迟。”   叶云遥想着跑一趟县城一天就没了,便点头:“行,那就到时候再置办。”   薛以安:“阿遥,日后无需再为钱财烦恼。”   叶云遥点头:“好。”   “被子呢?被子要带吗?”   “你想带就带。”   “咱们怎么走?”   “坐马车。”   “那就把那床喜被带着吧,全新的呢,其他的都用了好多年了,就留在家里吧。”   “好。”   叶云遥又翻了翻衣柜,看着那一套一套破旧的衣裳,看向薛以安:“这些衣裳,到了建康,是不是没机会穿了?”   薛以安点头:“到时全都置办新的,不过你要是舍不得,那就都带着。”   “没什么舍不得的,带着累赘。”叶云遥摇头,把今天买回来的几身夏装叠好放一旁:“这两身,到时候穿一身,带一身,其他的就都不带了。”   薛以安仔细打量那几身衣裳,点头说好,又问:“阿遥怎的没给我买一身?”   叶云遥有些心虚,避开他的视线:“那个,没有看到合适的。”   薛以安猜到她的心思,心中有一丝丝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她都要跟着他走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便笑着说:“好,那改日咱们去县城,阿遥再帮我买一身。”   叶云遥点头:“行。”   叶云遥整理完衣柜,又把家里的存粮,盐巴,干菜都归拢到一处,薛以安也帮着一起搬盐罐,叶云遥拦住他:“你能干吗?”   薛以安:“无妨。”   “你的毒解了?”   “那倒不曾,寒江他们随身带着我的药,我服下,毒素得到压制,暂时无碍 。”   “那也得当心些。”   薛以安笑着说:“多谢阿遥处处惦记我。”   叶云遥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却道,她可不是处处惦记着他,只是她们姐弟几个现在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是盼着他好好的。   两人正收拾着,叶山带着槿儿回来了。   见到家里的东西都变了样,两个孩子纳闷:“阿姐,咱这是要干啥?”   叶云遥按照先前和薛以安商量好的,把两个孩子拉到面前,语气认真地说:“你姐夫想带咱们回他老家去住一阵子。”   叶山把叶云遥拉到一旁,皱着小眉头,小小声问:“阿姐,你知道姐夫是什么人了吗,咱咋就跟他回老家了啊?”   叶云遥低声解释:“你姐夫方才都跟我说了,咱们看到的那些黑衣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是来杀他的,他那日不过是自保,要是咱们不跟他走,怕是回头那些人再找上门来 ,咱们有危险,所以先跟着他回老家去避一避。”   想到那日的血腥场面,叶山点了点头:“好,听阿姐的。”   随即看了看一地的东西,悄声说:“阿姐,咱们不过是去住上一阵子,要把家底全都带上吗?要不要留一些在家里藏起来,回头要是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回来,也好有的用。”   叶云遥摇头:“全都带上吧,放久了该坏了,要是回来,咱们再重新张罗。”   叶山点头:“行。”   随即又问:“那咱们要去姨妈家说一声吗?”   叶云遥想了想,说:“去一趟吧。”   建康千里之遥,这一去,兴许再没机会回来了。   薛以安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叶云遥:“也好,那后天去,明儿咱们再陪柱子上一趟山。”   次日,叶云遥姐弟三个和柱子上了山,捡了两篓子的菌子,一篓子野菜,路上还意外“捡”到了四只野鸡,五只野兔。   孩子们都高兴坏了,直道运气好,叶云遥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说破。   到了山下,叶云遥留下三只野鸡,三只兔子,半竹篓蘑菇和野菜,剩下的全都给了柱子。   柱子拦着不让,十分不解,叶云遥便说:“过两日,我们要出一趟远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来不及去卖,放久了该坏了,你都拿回去,慢慢拿去集市上卖。”   柱子震惊,“阿遥姐,你们要走?”   叶云遥笑着说:“嗯,去你阿泽姐夫家探个亲。”   柱子:“那是应该的。”   少年推辞不过,道谢过后,终于收下了。   叶云遥和小山便帮他把东西都送回家,又顺便提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送去了章大娘家,把出门的事也说了。   章大娘和福来婶好一番叮嘱,叶云遥又拜托福来婶和柱子帮忙看家,两人自是说好。   两家这边说妥,隔天,叶云遥便拖家带口,带着一罐十斤的盐,一袋十斤的米,还有一只鸡一只兔子,外加一筐菌子野菜,去了隔壁朱家村姨妈家。   到了才知道,姨妈前阵子感染了一场风寒,反反复复烧了好几日,如今还在咳嗽不止,想着过几日好些,便去叶家村看她们的。   见到孩子们来,各个面色红润,还都长胖了不少,姨妈高兴不已。   姨夫早些年就没了,姨妈唯一的儿子,朱家表哥早些年去当兵,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如今在家中做个篾匠,编一些竹器谋生,他们到的时候,他到附近山头去砍竹子去了,没能得见。   也不用姨妈问,叶云遥主动提起衙门逼婚令的事情,又把薛以安介绍给姨妈,并捡着能说的把两人成婚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薛姨妈看着薛以安,又看了看叶云遥,高兴得直抹眼泪,直道好孩子,又说她父母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叶云遥见姨妈咳嗽得直不起腰来,还要去张罗饭菜,便把要出一趟远门的打算说了,随后把带来的东西都放下,又不顾姨妈的拒绝,把带来的两贯钱塞给她。   姨妈红着眼眶,拉住叶云遥:“阿遥,你都带了这许多东西来,帮了姨妈大忙了,这钱我是万万不能要,你们姐弟几个过得不容易,这钱你务必带回去。”   叶云遥抓住她的手:“姨妈,我如今的日子还算好过,这阵子跑山卖了些钱,不愁吃穿,这钱你拿着,找个大夫看看你这咳嗽,免得拖久了再严重就麻烦了,表哥还没成亲,还得你帮着操持,你可要保重身体。”   说罢,从姨妈手里挣脱出来,带着几人出门,快步走了。   姨妈追出来,可哪里追得上,目送几人背影渐渐远去,这才远远喊了句“都要好好的”,抹着泪回屋去了。   ---   几人回到家里,忙忙活活又是一顿收拾。   晚饭过后,各自洗漱,早早睡下。   隔天,天还未亮,叶云遥就被薛以安喊醒:“阿遥,起身了。”   叶云遥睁开眼睛,“要走了吗?”   薛以安点头:“早些走,免得天亮了,人多眼杂。”   叶云遥说好,坐起身,利落穿衣,去东屋喊了两个孩子起来。   大家洗漱过后,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妥当,薛以安打开门,早就候在院中的寒江等人呼啦啦进门来。   先朝薛以安请安,又朝叶云遥和两个孩子打了招呼,随即一人提一些,把要带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叶云遥带着叶山和槿儿有些不舍地在各屋转了转,便出门,和叶山背着留下来的二十斤盐和二十斤米去了柱子家,连同钥匙一起送了过去。   柱子和福来婶一看这架势,猜到他们可能不回来了,没有多问,却都红了眼眶。   叶山和柱子抱在一起抱了一会儿,各道珍重,姐弟俩就离开,匆匆回了家中。   薛以安牵着槿儿等在路上,几人汇合,叶云遥抱起槿儿,几人抄小路出了村子。   到了大路上,早有两辆马车在等了。   他们上了前头那辆,坐稳之后,寒江赶车,其他人翻身上马,跟随马车左右,一路朝着县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046 这屋睡不下   【第四十六章:这屋睡不下】   到了临武县城门口, 叶云遥掀开车帘往外看,就见城门口已经没有设卡,把守的士兵也都撤了。   一行人径直进了城门, 到了一家客栈的后院才停下, 叶云遥牵着槿儿和小山跟在薛以安的身后下了马车, 去了先前就定好的厢房。   进了一间厢房,薛以安温声道:“这是小山和槿儿的房间,你我的在隔壁。”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不用了, 我和槿儿还有小山一起睡就行。”   薛以安:“……这屋睡不下。”   叶山跑到临窗榻那, 在软软的垫子上拍了拍:“这榻够大, 我睡这就行。”   叶云遥点头:“小山睡榻,我和槿儿睡一张床,足够了。”   薛以安沉默片刻,点了下头:“累不累,若是累就歇息片刻, 我们再上街去。”   姐弟三个齐刷刷摇头:“不累不累。”   薛以安笑着道:“那行,那现在就走。”   姐弟三个便把随身带着的包袱放在床上,跟在薛以安身后出了客栈,寒江带着其他护卫也跟了上来。   可走了一会儿,叶云遥回头, 见只有寒江跟在身后,其他人不知去了何处。   薛以安低声道:“他们都在暗处,阿遥不必紧张。”   叶云遥点头,牵紧了小山和槿儿的手。   今天不是来卖东西的, 无需交摊位费,可到了集市口,叶云遥还是看向收税的摊子。   见那名年轻税吏还在, 叶云遥冲他点点头,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薛以安见状,看向那名男子,就见那面庞堪称英俊的男子也正在看他,他默默牵住叶云遥的手,冲那人温和笑了笑。   年轻税吏打量薛以安两眼,看向叶云遥:“这位是?”   叶云遥看了一眼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答道:“这是我家男人。”   薛以安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点了点头:“嗯。”   年轻税吏又打量了薛以安几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叶云遥便带着几人进了集市,她把手从他手里挣脱,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抽风握她的手。   薛以安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那就是先前你提过的少收你税金之人?”   “对,就是他。”叶云遥点头,又有些困惑道:“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肯答应少收那么多。”   叶山接话:“兴许是看咱们穿的破烂吧。”   叶云遥:“想来是的,但没所谓了,反正咱们要走了。”   薛以安却不置可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寒江,寒江点头,转身,朝着集市口那税吏走去。   叶云遥想着先前答应薛以安要给他买两身下装,便先去了上回买夏装的成衣铺子,挑了两身粗布夏装,付了钱,把包好的衣裳递给薛以安:“呐,你的。”   “多谢阿遥。”薛以安笑着接过,交给寒江拿着,随后带着姐弟几人出门,去了前面一家卖高档许多的成衣铺子,进门之后,他温声说:“阿遥挑吧。”   叶云遥环顾一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微微偏头,小声说:“我这里没多少钱了,这样的料子这样的做工,我怕是连半个袖子都买不起。”   薛以安忍不住笑着说:“阿遥无需担心,寒江会结账。”   叶云遥放下心来:“那就好,一人几套?预算多少?”   薛以安:“尽管挑,一路往北,天气会越来越凉,除了夏装,阿遥还需买些厚实衣裳。”   叶云遥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在铺子内转了起来,掌柜的笑着迎上来,有问有答,热心介绍起店内的货品来。   想着路上洗衣不便,叶云遥挑了好半晌,最终给每人从里到外挑了三整套衣裳,又各自买了三双鞋袜,薛以安又给两人各拿了一件披风,给两个孩子拿了两件斗篷。   看着那一大堆衣裳,掌柜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招呼小二来打包算账,抹去零头,一共十七两银子。   恰好寒江走进门来,看向薛以安,薛以安微微颔首,看向掌柜的。   薛以安默默点头,上前付了账,提上两大包衣裳先一步送出门去交给同伴。   叶云遥和叶山对视一眼,暗暗咋舌,这也太贵了吧。   薛以安看着姐弟两个瞪圆了的眼睛,忍不住笑,上前拉过叶云遥手腕:“阿遥,带我去吃羊肉包子和豆腐花吧。”   每回姐弟几个从集市上回来,都会念叨上一阵子羊肉包子配豆腐花有多好吃,多美味,阿遥说了几回以后带他来吃,他早就想尝尝了。   叶云遥也想到了这一茬,笑着说:“走,吃饭去。”   买了羊肉包子,坐在豆腐花摊子上吃过午饭,几人又去点心铺子买了许多糕点和蜜饯打算带着在路上吃,随后又置办了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便回了客栈。   回到先前看过的房间,就发现,原本摆在床边的榻竟然凭空消失了。   叶云遥走出门去,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二来问怎么回事。   小二连连作揖,说是客栈又来了一些客人,床铺不够,只能把这榻搬过去凑数,请她多多担待。   叶云遥没法,只得回屋,打算回头姐弟三人一张床上挤一挤,可却发现这客栈的床竟然比家里的床更窄些,三人并排睡,有些睡不下。   正和小山商量,让他和槿儿一人睡一头,薛以安走进门来:“明儿启程,怕是一路上,大多时候都要睡在马车里,阿遥,你还是过去同我睡吧,让孩子们好好歇一晚。”   叶云遥想了想,说:“那要不,让小山过去和你睡?”   小山却在他身后偷偷拉她袖子,小小声说:“阿姐,我不要,我和槿儿睡。”   叶云遥知道他还怕着薛以安,无奈点头:“那行吧。”   薛以安唇角弯起:“那我先回屋去,阿遥忙完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047 家父和叶姑   【第四十六章:家父和叶姑娘父母是故交】   薛以安去了隔壁房间, 在椅子上坐下,看向跟着进来的寒江,问道:“如何?”   寒江抱拳答道:“回主子, 那人只说和叶姑娘有旧, 但其他的却不肯多说, 说是有些事,要见着叶姑娘本人才能讲。”   薛以安微微挑眉:“和叶姑娘有旧?”   寒江点头:“是。”   薛以安微微蹙眉。阿遥从第一次去集市摆摊,那税吏少收了她银两一事, 她回家就同他说了, 还说自己运气好, 遇到个心善好说话的。   他看得出,阿遥先前并不认识那税吏。   原先阿遥同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还猜测,或许那人对阿遥有意,才会三番两次照拂。   可今日他打量那人看向阿遥的目光, 并无男女爱慕之意,那人看他的眼神,也无妒意,只有衡量。   那么税吏口中的“有旧”,多半是真的, 但想来是他单方面认识阿遥,阿遥对此并不知情。   薛以安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人在何处?”   寒江答:“就在客栈后头,咱们的人看着呢, 可要将人带来?”   薛以安:“可有动手,那人没有伤着吧?”   寒江:“没有,一听咱们是打听叶姑娘的事, 他虽不愿多说,但还是想和叶姑娘见上一面。”   薛以安点头:“那行,你去隔壁,问问叶姑娘,看她是否要见。”   寒江应是,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把事情始末都说了。   很快,叶云遥过来了,进门之后,很是纳闷:“阿泽,那税吏竟然说和我有旧?”   薛以安点头:“他是这般说,阿瑶若想见,便见见,当面问清楚。”   叶云遥想了想:“那就见见吧。”   薛以安看向寒江,寒江应是,退出门去,不多时,将那年轻税吏带进门来。   几人寒暄过后,依次落座。   税吏看着叶云遥,又看向坐在叶云遥身旁的薛以安,并未开口。   薛以安起身:“若是阿遥觉着不方便,我便回避。”   叶云遥想着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没有什么可回避的。   再说,相对于一个只在集市上打过照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她更相信薛以安,便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没事,你也不是外人,一起听吧。”   薛以安笑着说好,坐了回去。   两人看向年轻税吏。   见状,年轻税吏便看向叶云遥,缓缓开了口:“在下姓左,名文,家父名叫左荣,和叶姑娘父母是故交。”   叶云遥有些惊讶:“我爹娘?”   左文点头:“是,家父和叶伯父早年间曾在建康城一个大户人家做护卫,叶伯母是那家当家主母身旁的贴身女使。”   “只不过,彼时他们用的都不是本命,家父名唤胡杨,叶伯父化名云杉,叶伯母名为红莲。”   “那家主君和主母心底善良,为人宽容,对待家中下人十分和善,家父还有叶伯父叶伯母,都是自幼被家中卖了的,在主家日子过得安稳富足,便都打定主意在那家服侍到老。”   “可那家主君在朝为官,性子耿直,得罪了不少人,被人故意构陷,卷入一桩大案,被判抄家,满门处斩。”   “那家主君和主母在罪名还未判下来时,便察觉事情不妙,提前遣散了家中下人,只有几个老仆死活不肯走,陪着一起赴死了。”   “年轻的下人,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想着陪主家共患难,可全都被主家强行轰走,家父,叶伯父叶伯母都在其中。”   “我父亲恨毒了他的父亲和继母,不想归乡,便跟着叶伯父来到了临武县,留在了县城,做起了小买卖,攒下了一些家业,后来给我捐了个税吏。”   叶云遥追问:“那我爹爹和我娘为什么没有一起留在县城?”   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想必见识不俗,若是留在县城的话,怎么也比在叶家村能过得好吧。   左文看着叶云遥:“叶伯父和叶伯母带走了主家最小的孩子,不便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露面。”   叶云遥震惊:“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048 你是我娘子   【第四十八章:你是我娘子】   薛以安看向叶云遥的脸, 脑中闪过一张面孔。   左文点头:“是,孩子。”   叶云遥追问:“那孩子是谁?”   左文看着叶云遥:“就是叶姑娘。”   叶云遥蹭地一下站起来:“是我?”   “怎么可能是我?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吗?怎么我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左文:“我听家父讲,叶姑娘的亲生父母在把你托付给叶伯父叶伯母的时候, 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做个寻常百姓, 平平安安一辈子, 想来这便是缘由。”   叶云遥觉得像在听故事,她原以为她就是个小村姑,没想到还有其他来历。   她追问道:“那我亲生父母是谁?”   左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家父未曾与我提及。”   叶云遥好奇:“那你就没问过?”   左文答:“问倒是问了, 可我父亲不肯说, 他让我不要去打听那些前尘往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即可,免得惹祸上身。”   叶云遥不理解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左文:“叶伯父曾来过我家不止一次,我认识叶伯父, 那日你们姐弟几个来集市,我认出了你弟弟。”   叶云遥:“小山?”   左文点头:“小山和叶伯父很像,我一眼就认出了。”   叶云遥:“万一凑巧长得像呢?”   左文:“即便凑巧两人长得像,可小山刚好有一个和主家孩子年龄相仿的姐姐,还有一个几岁的妹妹, 这和叶伯父在我家喝酒的时候提及的家中情况完全一样,那便不是凑巧了。”   叶云遥:“那倒是了。”   随即又问:“那你能带我去见见左伯父吗,我想问问我亲生父母的事。”   左文叹气:“我父亲已于前年病逝了。”   叶云遥一愣,随即安慰道:“节哀。”   左文摇头:“都过去了。我父亲临终前叮嘱我, 不要去打扰你们,即便遇到,认出了, 也不要相认。”   叶云遥不解:“那是何故?”   左文:“据我父亲所说,虽说时隔多年,可当年的案子牵扯太大,我和我父亲容貌也相似,若是我和小山同时出现,目标太大,容易被人认出。”   这么一说,叶云遥理解了,“左伯父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和我们的安危着想。”   左文点点头,又看向薛以安:“我听兰家兄弟手底下人说话,像是建康口音?兰家兄弟是来自建康?”   薛以安微微颔首:“正是。”   左文又问:“那你们可是要去建康?”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薛以安朝她笑了笑,如实作答:“是有这个打算。”   左文有心劝几句,让叶云遥为了安全,还是莫要去建康为好,可转念一想,她已经嫁给兰公子,凡事又如此不避讳他,可见二人夫妻和睦,想来他这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加干涉为好。   如此想着,他便说:“那我祝诸位一路平安。”   叶云遥念及他之前在集市上的照顾,便出声挽留:“左大哥,一起吃个饭吧。”   左文摇头:“不必麻烦了。”   薛以安见阿遥语气真诚,不是客套,便出声:“难得相识一场,我们此去建康,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见,左兄弟就不要客气,一起吃个便饭,你也同小山和槿儿见见。”   说着,喊来门外的寒江,吩咐道:“去张罗一桌席面,提到这屋子来。”   叶云遥感激地看他一眼。   见二人如此,左文便不再推辞,道谢过后,留了下来。   叶云遥去隔壁,把正在摆弄今儿在集市上买来的小物件的兄妹俩喊了过去,但没说左文的真实身份,只说恰好遇到他来客栈办事,便请他上来坐坐,待会儿一起吃饭。   叶山和槿儿当然都知道这位左大哥以前在集市上帮过他们,自是高兴说好。   几人闲聊着,不多时,寒江带着两个护卫提了几个食盒过来,把饭菜摆在了桌上,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个饭。   薛以安还命人拿了酒来,和左文小酌了两杯。   酒足饭饱过后,左文和几人一一道别,又拍了拍叶山的肩膀,摸了摸槿儿的头,便告辞离去。   叶云遥送两个孩子回房,看着他们洗漱过后上床睡下,这才回了自己和薛以安的房间。   进门就见薛以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响,睁开眼睛,笑着说:“阿遥回来了。”   叶云遥点头,走过去:“累了吗?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薛以安伸出手:“头晕,走不动。”   叶云遥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头晕?”   薛以安伸手环住她的腰,“不胜酒力。”   叶云遥伸手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纳闷道:“不是才喝了两杯,怎么就醉了。”   薛以安咕哝着:“我酒量不好。”   叶云遥拍他肩膀:“酒量不好你还喝。”   说着,抱住他一条胳膊用力往起拽:“去床上睡。”   薛以安就着她的力道起身,却站不稳,摇晃了两下,叶云遥赶紧一手拽着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踉踉跄跄扶着他到了床边坐好,“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擦把脸。”   薛以安却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寒江,打水来。”   门外应声,很快,寒江提了一桶热水一桶凉水进来,放下之后,见手牵手的两人,便退了出去。   叶云遥把手从薛以安手里拽出来,用盆装了水,浸湿了帕子,递给薛以安:“来,擦把脸。”   薛以安却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和彬彬有礼,把脸微微抬起:“手上没力气,阿遥帮我擦。”   叶云遥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借酒发疯,但面对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她倒也狠不下心拒绝,拿着帕子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刚想转身,又被他拉住手腕,把手伸到她面前:“手也要擦。”   看他一副无赖却又乖巧的模样,叶云遥无奈,只得又把他两只手都擦了一遍:“可以了吗?”   薛以安弯着嘴角点头,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叶云遥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子:“把鞋脱掉,不许穿着上床。”   薛以安从善如流,两脚一蹬,把鞋子踢掉了。   叶云遥见他听话,没忍住笑了下,自己去洗了脸,刷了牙,也上了床。   薛以安还跟刚才那样,斜着躺在床上,两条腿垂在床边,叶云遥喊他几声让他挪一挪,他都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笑眼看着叶云遥。   叶云遥气得拍他两下,费了半天力气,把他滚到了床里侧。   随后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地瞪着他,“以后你别喝酒。”   薛以安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傻笑。   叶云遥好气又好笑,怎么都没法把眼前的人和那日在她家后院提刀杀人的人联系在一起。   见她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他,薛以安拍了拍身旁的枕头:“阿遥怎么不睡?”   叶云遥躺了下去,刚躺好,身旁的男人就靠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头。   两人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叶云遥心中警铃大作,只觉脸颊发烫,伸手推着他脑袋,低声训道:“薛以安,你想干嘛?”   薛以安却像个牛皮糖,抱着她胳膊就是不撒手:“阿遥,不要怕我。”   叶云遥手上一顿:“我没有怕你了。”   薛以安笑了:“那就好。”   叶云遥看他笑得像个傻子,也笑了,伸手推她:“你别这样,我们好好睡。”   薛以安仍旧不肯撒手:“你是我娘子。”   叶云遥不知道他喝了酒竟是这样一个泼皮无赖的性子,推了两下没推开,只得任由他抱着。   今日起得太早,叶云遥早就困了,可一想到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又睡不着。   她推了推薛以安的头,悄声问:“阿泽,你说,我亲生父母会是谁呢?”   薛以安:“不知。阿遥想知道吗?”   叶云遥摇头,又点头:“若是我一辈子在叶家村生活,那知不知道的,都无所谓,毕竟他们只想我安安稳稳的,我爹娘肯定也只盼着我们三姐妹平平安安的。”   “可如今,我们要去建康,我是想,要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应该会好一些吧。”   薛以安:“好,那我帮你查。”   叶云遥偏头看他:“多谢你。”   薛以安:“你是我娘子,无需同我道谢。”   叶云遥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一个劲儿说这些肉麻的话,可看着他那深邃的桃花眼,她又觉得,这些肉麻的话挺好听的。   但不管怎样,知道身旁男人是个能打的,叶云遥心中还是觉得安心,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等叶云遥睡实,薛以安松开她的胳膊,单手撑头,静静看着她的睡脸,方才眼中的醉意丝毫不见,只有清明。   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悄无声息利落下地,穿上鞋子,走出门去。   等候在外的墨影拱手:“主子,人在隔壁。”   薛以安点头,吩咐寒江:“守好房门。”   寒江应是,立在原地。   薛以安跟着墨影去了隔壁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049 阿遥,你真   【第四十九章:阿遥, 你真好】   换了床,叶云遥睡得并不是特别安稳,梦到槿儿和小山不见了, 一下惊醒。   坐起来, 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叶家村,到了临武县城里来了。   借着烛光, 环顾一圈, 发现薛以安没在屋内, 她便起身,穿衣穿鞋,出门去。   打开门,守在门口的寒江拱手行礼:“叶姑娘可是有事?”   叶云遥低声问:“阿泽呢?”   寒江也不隐瞒,指了指隔壁房间:“主子在会客。”   叶云遥也不多问, 点点头,去了另一边两个孩子睡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来到床边,见两个孩子睡得正酣, 她给他们扯了扯被子,转身离开,回了自己房间。   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薛以安也不回,她便躺回去接着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 感觉身旁多了个人,睁眼看,就见薛以安躺在了她身旁。   她咕哝了一句:“回来了。”   薛以安点头,伸手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嗯,回来了。”   叶云遥闭上眼睛:“不早了,快些睡吧。”   薛以安伸手推推她:“阿遥不好奇我和谁见面?”   叶云遥困得不行,“那是你的事。”   以薛以安的身份,会个客,见个人太过正常,哪里轮得到她来问。   薛以安见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忍不住低笑出声:“是南海郡王。”   这一下叶云遥清醒了些,双手撑着眼角,睁眼看他:“是那个造反的南海郡王?”   薛以安点头:“嗯,他也是我皇叔。”   叶云遥小声问:“他来见你,是要你跟着他一起造反吗?”   薛以安把她撑着眼角的手拿下来:“并非,不过,也差不多,他要支持我夺位。”   叶云遥先前就知道薛以安此番回建康是要争夺皇位的,此刻得知南海郡王肯站在他这边,心中替他高兴,可又有些担忧:“他靠得住吗?你不是说,和他不怎么熟识吗?”   薛以安:“靠得住。”   见叶云遥似乎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薛以安接着说:“他和我母亲有旧,当年若不是当今圣上横刀夺爱,我母亲应该嫁给他。”   一听还有这样的缘由,叶云遥彻底不困了:“那是不是说,你母亲是南海郡王的白月光?”   薛以安不解:“何为白月光?”   叶云遥眼睛亮亮的:“就是得不到的挚爱。”   每回说到这样的事情,面前姑娘就这样精神百倍,薛以安没忍住笑了下:“我也不知,但南海郡王至今未曾娶妻。”   叶云遥一拍巴掌:“那绝对是了,那行,那我就放心了,南海郡王绝对是可靠的。”   说着,躺回床上。   薛以安凑过去问:“阿遥怎么如此笃定?”   叶云遥摆手指,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白月光的威力,你不懂。”   薛以安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忍不住笑。   叶云遥伸手拽着他躺下:“快睡吧,明儿不是还要赶路嘛。”   薛以安伸手抱住她胳膊:“好,睡。”   原本叶云遥都忘了先前他耍酒疯的事,他这么一抱,她立马记起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瞪着他:“你从实招来,先前是不是装醉。”   薛以安一脸无辜:“真没有。”   叶云遥才不信,伸手掐在他胳膊上:“要是真醉,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薛以安忍笑否认:“真没有。”   叶云遥手下用力,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骗谁呢。”   薛以安再也忍不住,朗声笑出声。   站在门外的寒江没忍住,也跟着嘿嘿笑出了声……   ---   次日。   众人吃过早饭,装好行李,便出发了。   一路不停变换路线,躲过数次刺杀,终于在数日之后的一个夜里,顺利抵达建康。   按照路上众人商量的,薛以安并未带叶云遥姐弟三个进城,而是将他们送入了建康城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上。   将几人安顿好,将寒江等人留下护卫几人周全,薛以安便打算连夜入城。   临走前,薛以安捧着叶云遥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阿遥,你等我,我会尽快回来接你。”   经过这一路的险象环生,叶云遥清楚他们已经到了要么赢,要么死的境地。   此刻紧要关头,她不想说什么丧气的充满担心的话,便微微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微微笑着说:“薛以安,我等你。”   两人一路走来,相拥过,牵手过,可却从来没有其他的亲昵举动。   不止一次,他情不自禁想亲上去,可都克制住了。   此刻猛地被亲了一下,他直觉气血上涌,忍了片刻,再也没能忍住,双手将人环住,用力往怀里一按,狠狠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鼻息相对,叶云遥觉得自己快被憋死了,用力将人推开,可自己却莫名脱了力气,软软靠在薛以安怀中。   薛以安将人拥在怀里,眉目舒展,唇角高高扬起,声音微微发哑:“阿遥,你真好。”   叶云遥脸颊发烫,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怀里,不忘礼尚往来:“你也不差。”   这话一出,两人都笑了。   叶云遥缓过力气,从他怀里站直身体,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了推他:“走吧。”   薛以安点头说好,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带着墨影等人,翻身上马,踏着月色,疾驰而去。   叶云遥站在门口,静静目送他远去,低声说:“薛以安,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050 有你在呢,   【第五十章:有你在呢, 我有什么好怕的】   叶云遥姐弟三人在庄子上安顿下来。   庄子很大,三面环山,风景很好, 位置也很隐蔽, 感觉和在叶家村的时候很像。   只不过建康城比叶家村往北了千里之遥, 才刚刚入夏。   庄子里除了姐弟三个,寒江等人,再就是庄子上的管事, 还有一些佃户, 也是拖家带口的, 乍一看上去,就是个寻常村庄。   叶云遥问过寒江,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寒江答,整个庄子都去得, 只是这阵子外头兴许会乱起来,最好不要出庄子。   叶云遥便说好,带着小山和槿儿出门,在田埂林间四处转悠。   槿儿年岁小,只要跟着阿姐和哥哥在一起就好, 并没有因为搬了家而生出烦恼。   小姑娘在田间欢快奔跑,时不时摘几朵小野花,跑回来送到叶云遥手上。   叶云遥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前路如何, 她暂时掌控不了,便也懒得忧愁,把槿儿送给她的小野花编成手环, 戴在手腕上,举起来欣赏。   只有叶山,小小少年,满心忧愁:“阿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来建康的这一路上,薛以安和手下人说话,并没有避着姐弟三人。   叶山听出一些门道,便私下里问了叶云遥 。   叶云遥想着两个孩子早晚要知道,便把薛以安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槿儿年岁太小,不大懂什么是皇子,只知道姐夫就是姐夫,对待薛以安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叶山自从知道薛以安是当今皇子之后,在他面前便拘谨了起来,说话都不大敢说。   叶云遥劝过两句,见孩子还是放不开,便也不再劝,想着时间长了就好了。   此刻见叶山好像话里有话,便拉着他在地头的石碾子上坐下:“小山,你是不是有话要和阿姐说?”   叶山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阿姐,姐夫是皇子,咱们家是农户。”   叶云遥:“对。”   叶山:“那姐夫的父母会同意吗?”   孩子说的模棱两可,叶云遥却听明白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阿姐心里有数呢。再说了,你姐夫也不是那种负心人。”   叶山却仍旧心中不安:“要是,日后……”   叶云遥接着说:“要是日后,他改了主意,或变了心,那咱们就跟他要一笔银子,回叶家村去。”   叶山:“那阿姐会不会难过?”   叶云遥笑:“这有什么难过的,咱们跟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长了不少见识,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回头还能要一笔银子,怎么算,都是咱们赚了。”   叶山想了想,又想问什么,叶云遥却拍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别一天到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去,跟槿儿一起,再帮我摘些花来,待会儿拿回屋里去插在花瓶里。”   叶山见阿姐语气轻松,便应了一声,起身跑去摘花。   叶云遥看着田间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笑了。   小山担心的问题,其实她都有想过。   可未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总不能怕噎死,就不吃饭吧。   上辈子的经历告诉她,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   所以,吃好,睡好,开开心心过好当下这一天,就算赚到了。   至于别人会如何对她,她赤诚以待,其他的,随缘就好。   ---   每天不用再为了生计辛苦奔波,姐弟三个吃了睡,睡了吃,闲暇时间就去田间地头闲逛,有时候还爬爬山。   叶山逮着机会,就跟寒江等人练习拳脚,寒江他们见小少年不怕吃苦,肯下功夫,也乐得教他。   槿儿则跟庄子上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子玩在一起,不是和泥巴,就是过家家,每天脏兮兮回来。   叶云遥看着越长越壮实,个头一个劲儿往上蹿的两个孩子,心中高兴得不行。   她则找了庄子里的婶娘嫂子们,跟她们学习酿酒,做菜,做衣裳。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又忙忙碌碌的过着,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薛以安一次都没回来过,只是让人往庄子上送了几回东西,吃食,水果,衣物,首饰,还有小孩子的玩具,应有尽有。   叶云遥跟来人打听了几句,来人笑着说:“殿下一切安好,叶姑娘不必担心。”   可叶云遥知道,并非一切安好。   庄子上的守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起来,田间地头里干活的佃户腰间都别着刀,眼神也都凌厉起来。   有几回睡到半夜,寒江把她们喊醒,把他们送到了早就备好了水和食物的地窖里去,直到天亮,寒江才把他们接出来。   虽然外头已经一切恢复原样,可她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只是他们不说,她便也不再追问。   转眼到了中秋,天气渐渐有了凉意。   叶云遥和庄子上的女子婶娘们一起做了月饼,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给寒江他们几人分了大半,姐弟几人围着坐在桌前,吃完了饭。   饭罢,几人又搬了桌子到院中去,吃着月饼,赏着月。   等到两个孩子困了,几人便回屋,洗漱过后,各自睡去。   庄子上的房子够多,叶山独自睡了一间,叶云遥带着槿儿睡。   哄着槿儿睡下,叶云遥却毫无睡意,便又起身,来到临窗榻上,把窗子支开,靠在迎枕上,对着外头发呆。   忽地,院中进来一道人影,寒江等人上前见礼,那人点头,大步朝屋内走来。   叶云遥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砰砰直跳,飞快下地,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还不等跑到门口,薛以安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叶云遥一下扑上去,低声道:“阿泽。”   薛以安笑着将人接住,抱起她转了个圈这才将人放在地上:“阿遥,我来了。”   叶云遥上下打量他:“还好吗?”   薛以安点头:“好着呢。”   叶云遥才不信,先前都有人杀到了庄子里来,他在外头肯定更加凶险,但他说好,她便点头,不再问,拉着他的手回到屋里,将他按在榻上坐了:“你可吃了饭?那还有月饼,我做的,我去给你拿两块来。”   薛以安拽着她的手,稍微用力,将人扯到自己腿上坐了,伸手环住她,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阿遥,我不饿,别忙活,我想你了,陪我坐一会儿,说说话。”   叶云遥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便安静坐着,任由他抱着:“阿泽,很累吗?”   薛以安点头:“累。”   叶云遥心中泛起疼惜,抬手环住他脖子,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安慰。   薛以安靠在她肩头,闭目养神,许久,睁开眼,笑着说:“阿遥,尘埃落定了。”   见他由衷高兴,叶云遥也跟着开心,“阿泽,恭喜。”   薛以安在她唇上轻啄一口:“阿遥,同喜。”   两人相视而笑。   薛以安揽着她的腰,亲了上去……   ---   次日,叶云遥早早醒来。   便见和衣而眠睡在榻上的薛以安连个姿势都没变,还是昨晚睡下去的样子。   除了之前他昏迷,叶云遥从没见他睡得这么沉过,想来是这段时间真的累坏了。   她穿上鞋子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榻边,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而后是鼻梁。   低低一声轻笑。   叶云遥拿开手,笑着问:“你醒了?”   薛以安睁开眼睛,伸手将人扯进怀里:“阿遥,今日随我进城,入宫。”   叶云遥有些惊讶:“这么快?要不,我们再等等。”   薛以安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等了,我已经等太久了。”   叶云遥想了想,点头说:“行。”   薛以安笑了,坐起来,拉着叶云遥的手:“阿遥,你怕不怕?”   叶云遥拍了拍他的胸口:“有你在呢,我有什么好怕的。”   薛以安朗声而笑,捧着叶云遥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说得对。”   “阿姐,姐夫,你们在做什么?”槿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两人抱在一起,歪着小脑袋好奇问。   叶云遥蹭地一下从薛以安腿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拿过槿儿的衣裳给她穿,岔开话题:“待会儿我们就和姐夫进城去了,槿儿高兴吗?”   槿儿拍着小手:“高兴。”   叶云遥给小姑娘穿好衣裳鞋子,放到地上,“去吧,喊哥哥起来。”   槿儿说好,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去了隔壁房间。   薛以安看着她笑,叶云遥走过去,小声叮嘱:“以后孩子们在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薛以安拉着她的手,“怕什么,我们是在衙门过了明路的夫妻,亲昵些又有何妨。”   叶云遥嗔他一眼,跟这种人讲不清。   几人简单吃过早饭,坐上马车,出了庄子,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建康城,直奔皇宫而去。   叶云遥并没有惊讶。   这一路上,薛以安已经大概跟她明说了如今的局势。   太子和皇后联手下毒,毒害当今陛下。   杀君弑父,连同那母子俩这么多年所犯下的残害皇嗣,毒杀嫔妃,陷害忠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等其他一系列罪状,薛以安联合其他忠臣将太子和皇后拉下了马。   经过太医的抢救,陛下已经清醒,但身体到底是毁了根基,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   如今朝堂上,是薛以安这个新任太子代为理政。   整个皇宫也在薛以安的控制之下。   至于太子和皇后,陛下清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两人赐死了。   薛以安直接带着三姐弟来到他居住的宫殿,将人把叶云遥的行李搬到了自己寝殿,小山和槿儿则安排到了偏殿,另拨了宫女太监服侍。   硕大的皇宫,人生地不熟的,叶云遥自然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薛以安把人安顿好,便去了御书房,忙了一天政务,天黑才赶回来。   四人围在一起吃了晚膳,随后各自歇下。   薛以安将人搂在怀里,唇角扬着:“阿遥,这些日子没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煎熬,好在,你终于来了,往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叶云遥面颊发烫:“好。”   说罢,叶云遥慢慢抬起头,凑过去,想亲他一下,怎料薛以安突然抱着她坐起来,笑着道:“阿遥,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再有个两三章,就要完结了哈~ 第51章 051 十里红妆,   【第五十一章:十里红妆, 迎娶进门】   叶云遥好奇问道:“我的父母是谁?”   薛以安伸手摸摸她的发顶:“你父亲是早些年因为上奏弹劾前太子而后被构陷贪污渎职满门抄斩的御史云砚云大人。”   叶云遥有些惊讶:“姓云?那我名字里的云字?”   薛以安点头:“对,云遥原本就是你亲生父母为你起的名字,你叶家爹娘并没有改掉, 只是让你跟着他们姓了叶而已。”   叶云遥恍然大悟:“难怪, 我就说为什么我的名字是叶云遥, 而小山和槿儿都只是两个字呢。”   “那你可知我母亲又是谁?我父母可还有其他亲人在世上?”   “你父亲是寒门出身,父母早亡,有一些远亲, 当年得知你父亲获罪, 早就避得远远的了。”   “你母亲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子, 和你父亲微末相识。当年得知云家被满门抄斩之事,她的娘家未免被牵连,声明和你母亲断绝了关系。”   趋利避害,叶云遥倒是能理解:“也是人之常情,不怪他们, 那这样,我也就不找他们了。”   薛以安点头,又摸摸她的脸颊:“阿遥通透。”   叶云遥又问:“那我家的宅子还在吗?如果在的话,我想去看看。”   “在的。”薛以安抱着她躺回床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阿遥莫要心急, 等上一些时日,我让你光明正大的回去。”   叶云遥点头说好,凑过去亲了亲他:“阿泽,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   接下来几日, 朝堂上不断有大臣上奏,恳请太子殿下彻查当年蒙冤受难的云御史一案。   太子薛以安下令三司重新调查。   很快,出了结果, 人证物证确凿,是前太子为了掩盖自己罪行,蓄意陷害。   太子以监国储君的名义,下了一道诏书,为云大人平反,恢复名誉。   并把当年查抄的府邸,庄园铺子财物等,悉数归还云大人遗孤,云遥。   整个京城一片哗然,不知当年已经满门抄斩的云大人怎么还会有遗孤在世。   可既然是太子殿下说的,那自然是真的,无人敢明目张胆提出异议。   而后,薛以安在宫中举办了一次赏花宴,将云家大姑娘正式介绍给众人。   有当年和云遥母亲交好的夫人见到云遥,立马落泪,说就凭着这张和云夫人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这孩子就绝对是云大人夫妇的亲生闺女,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宫宴过后,叶云遥以云家大姑娘的身份,带着小山和槿儿正式搬回了云府。   出宫前那晚,薛以安抱着叶云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阿遥,叶家村的那场婚礼太过简单,我们重新办过。”   简陋不简陋的,叶云遥倒不是特别在意。   只不过那时,她心里并不认为那是他们的婚礼,只是为了应付衙门催婚,无奈想出来的临时应对之策。   如今,两人心意相投,她心中自然期待好好办一场婚礼。   心里这般想着,便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那便都听你的。”   薛以安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我已让礼部着手去办了,过阵子,你便先回云府待嫁。”   ---   得知亲生父母是谁,叶云遥很高兴,唯独槿儿和叶山愣住,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满头雾水。   两个孩子看着云府陌生的一切,都有些不知所措。   槿儿怯生生地问:“阿姐,你还要槿儿和哥哥吗?”   叶云遥抱住槿儿,亲了亲她圆乎乎小脸蛋:“当然要的,槿儿和小山是阿姐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怎么会不要。”   槿儿一向听姐姐的话,姐姐说要他们,那便是要,小姑娘亲昵地和阿姐贴了贴脸,高兴地笑了。   叶山却红了眼眶:“阿姐,可你是云家大姑娘。”   叶云遥伸手把小男孩也揽进怀里抱了抱,松开后,拉着他的手,语气郑重:“小山,爹娘把我养这么大,就是我的亲生爹娘,你和槿儿就是我的亲生弟弟妹妹,你们是阿姐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你可不能说什么让阿姐难过的话,连想都不能想。”   叶山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好。”   叶云遥又说:“我已经托你姐夫给你找好了书院,从明日起,你便去读书习武,每五日休息两天,等你休息,阿姐便接你回家。”   叶山重重点头:“好,阿姐,我一定好好读书。”   叶云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往后,你就咱们叶家和云家的顶梁柱,是阿姐和槿儿的靠山。”   叶山双眼晶亮,用力点头:“阿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一月之后,黄道吉日,晴空万里。   薛以安亲自出宫,以太子妃的身份,十里红妆,将叶云遥迎进宫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纱幔轻舞,   【第五十二章:纱幔轻舞, 红烛摇曳】   太子大婚,仪式繁琐漫长,等众人散去, 叶云遥已经累得双腿发酸。   她坐在喜床上, 顶着厚重的发冠, 慢慢转动脖子,四下打量。   红色帷幔,红色被褥, 红色喜字, 入目皆是一片欢腾喜庆的大红。   想起叶家村那简陋的婚房, 简单的婚礼,她有些恍惚,仿佛一切都在梦里,不甚真实。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   随后是薛以安低沉清冷的声音:“都下去吧。”   紧接着,门开了, 叶云遥的心不受控制,扑通扑通直跳,连忙拿起放在一旁的却扇,遮在面前。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云遥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   从却扇下, 她看到一双黑靴停在自己面前,紧接着,是一阵愉悦的低笑声在头顶响起。   叶云遥忍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 便仰起头,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笑什么?”   薛以安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拿过她的却扇放在一旁, 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里是压抑不住喜悦:“阿遥,我们终于成亲了。”   叶云遥面颊发烫,点头:“嗯,成亲了。”   薛以安慢慢靠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美色当前,叶云遥忍不住心动,仰起头去亲他的唇,却被他躲开了,她目露不解,薛以安轻笑出声:“忙了一大天,先吃饭。”   叶云遥:“我偷吃了点心的,不是很饿。”   薛以安伸手把她的凤冠摘下放在梳妆台上,随后牵着她的手往桌边走,正儿八经道:“还是多吃些,待会儿要干体力活,免得到时撑不住。”   叶云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一热,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   薛以安朗声而笑,扶着叶云遥在桌边坐下,先是给两人各自倒了一下酒,递给叶云遥一杯,自己拿了一杯:“来,阿遥。”   叶云遥不解:“合衾酒已经喝过了呀,怎么还喝。”   薛以安:“高兴,陪我喝点儿。”   叶云遥点头说好,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随后相视而笑。   一桌子的美酒佳肴,两人边吃边喝,只不过叶云遥酒量浅,并未喝多少,薛以安倒是喝了一壶。   等到两人吃饱喝足,放下筷子,薛以安起身准备去洗漱时,脚步已经虚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还撞在了门框上。   叶云遥头脑有些发晕,正双手托腮看着他往净房走,见状,忙起身将人扶住。   打算把他扶到浴桶里去,怎料,这一扶,就再没能走脱,硬是被这醉醺醺的男人胡搅蛮缠地拖进了浴桶里,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哎呀,衣服全都湿了。”   “薛以安,你发什么疯?”   “坏了坏了,别扯,我自己来!”   在叶云遥一阵一阵的惊呼声中,两人湿透了的喜服一件一件抛在了地上。   拉拉扯扯中,两人花了两刻钟,终于洗完了澡。   叶云遥以前领教过薛以安醉酒之后不太正常,可却不知道,他竟是这般无赖的,非要亲手帮她洗澡不说,还要她也礼尚往来,也帮他……   到最后,当薛以安披着一件睡袍,用另一件睡袍将叶云遥裹好,抱回卧房放到床上时,叶云遥整个人已经红得像一只虾子,紧闭双眼,不肯睁开。   头顶传来愉悦的笑声,随后身上一重,两人严丝合缝叠在了一起。   纱幔轻舞,红烛摇曳,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突发事件,感谢宝宝们耐心等待,比心~ 第53章 053 要想谢我,   【第五十三章:要想谢我, 拿出些行动来】   成婚第三天,叶云遥跟着薛以安一同出宫,回了云家老宅。   原本大婚之前, 叶云遥和薛以安就打算把两个孩子也带进宫里, 可叶山却坚持说, 等三日回门之后也不迟。   叶云遥心里细细掂量过,皇宫里住着先帝,还有一大堆后宫嫔妃, 人多, 规矩多, 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两个孩子年纪小,宫里的人他们全都不认识,待在那儿肯定拘束,浑身不自在。   刚刚成婚,她又难免精力不足, 没办法时时刻刻照料得到,搞不好,会受到什么委屈。   而在云家老宅,为数不多的下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可靠之人, 两个孩子在这儿是主人,想跑想闹想吃想睡都随意,不用处处拘谨。   再三斟酌之后,叶云遥跟薛以安要了两名护卫守家, 暂且把两个孩子留在了云家老宅。   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和自家阿姐分开过这么久,心中想念万分, 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等薛以安牵着叶云遥走下车来,两个孩子欢呼着跑上前。   叶山有模有样地朝薛以安和叶云遥行礼。   槿儿却眼泪汪汪,一下扑到叶云遥腿上,一个劲儿喊阿姐,委屈得不行。   叶云遥看得心疼,把小姑娘抱进怀里:“槿儿不哭,今儿就跟阿姐进宫去住。”   槿儿却没答应,而是扭头看向叶山。   叶山则看向叶云遥:“我都听阿姐的。”   叶云遥拍拍少年的肩膀,笑着说:“走,先进门,待会儿再说。”   叶山点头,像个小大人模样,让到一旁,对着薛以安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姐夫,请。”   薛以安被少年奇怪的称呼逗笑了,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众人进屋,依次落座,叶云遥对两个孩子说:“你姐夫前阵子就已经派人去接福来婶和柱子了。”   一听这话,槿儿高兴地拍起小巴掌。   叶山更是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满眼惊喜:“真的?”   叶云遥笑着点头:“今日下晌应该就能到,等吃了晌午饭,你带着小厮赶上马车,去城门口接人。”   叶山点头说,“那我先去厨房看看饭菜。”   说着,朝薛以安行礼,转身快步跑走了。   叶云遥进宫之前那阵子,已经带着叶山把家中大大小小事务过了一遍,入宫前她还担心孩子太小,可从今早进门到现在,已经看得出,小山把府上诸事管理得有条有理。   叶云遥看得欣慰,一手牵着槿儿,一手牵着薛以安:“走,咱们也去看看。”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过了晌午饭。   薛以安朝中事务繁忙,便先行回宫,说晚上再来,随后匆匆离去。   叶山将人送出院门,随后和叶云遥说了声,便带着小厮赶上马车,去了城门口接人。   叶云遥带着槿儿睡了一觉起来,叶山已经把人接了回来。   叶云遥很是高兴,热情地上前喊人:“福来婶,柱子。”   可福来婶和柱子却是拘谨万分,朝着叶云遥就跪了下来,“给太子妃请安。”   早在叶家村见到人,护卫就按照叶云遥的交代,把薛以安和她如今的身份都跟母子两人讲了,让两人自己考虑来京与否。   福来婶念及叶云遥姐弟几个的好,打算为柱子搏一个前程,认真思虑过后,便跟随护卫们一同启程。   可两人也想好了,自己是投奔而来,万万不能仗着旧日情分就坏了规矩,于是一路上没少跟护卫们请教京城的规矩礼仪,所以一见面就按照护卫教的行了大礼。   叶云遥还不太习惯别人跪自己,尤其是福来婶和柱子这样宛若亲人的熟人,她连忙上前,把两人扶了起来。   “福来婶,柱子,咱们都是自家人,日后不用这样多礼。”   福来婶满眼慈爱地看着叶云遥:“阿遥如今是太子妃,我们算是你的娘家人,万万不可坏了规矩。”   叶云遥也不多说,把服侍的下人都打发下去,拉着福来婶在榻上坐了:“婶子,我是这样打算的,日后我要带着槿儿和太子一起住在东宫,小山和柱子一起去书院上学读书,一月能回来几日,其余时间都要住在书院。”   福来婶高兴得合不拢嘴:“柱子也跟着一起上学?”   柱子也是两眼放光望着叶云遥:“阿遥姐,我也能上学吗?”   也不等叶云遥回答,叶山用胳膊撞了一下柱子:“那是自然,阿姐早就说好了,你和我一起上学,学费都是我阿姐出。”   福来婶眼眶通红,站起身来,又要给叶云遥跪下磕头。   叶云遥连忙扶住她:“婶子,都说了不要这样多礼,没得生分了。”   “我让人接了你和柱子来,就是给我们作伴的,柱子陪着小山,免得小山一个人在书院孤零零的,谁都不认识。”   “这宅子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我带着槿儿住进宫里,福来婶就住在这里,帮我照看着,吃住府里全包,每月再开二两银子的月钱,你是自家人,我放心。”   福来婶拉着叶云遥的手连连道谢。   众人又寒暄几句,叶云遥喊来管家,做了介绍,随后让管家带着母子二人去安顿下来。   到了傍晚时分,薛以安如约而来。   众人一起吃了饭,两人便准备带着槿儿离开,回宫去。   可槿儿小姑娘又改了主意,想在家里多住几日,福来婶也拉着她到一旁,小声说两人新婚,不好带着槿儿睡,就把槿儿留在家中,她带一阵子也好。   叶云遥一想也是,就薛以安这几日的黏糊劲儿,即便她把槿儿带回宫去,也得让宫女嬷嬷陪着槿儿睡,那还不如让福来婶先带着槿儿,还有小山和柱子一起陪着,小姑娘也不会那么想她。   这般想想着,她便笑着答应了。   叮嘱几句,又说过几日她再回家来,便跟薛以安回宫去了。   回到宫里,两人洗漱过后,并排躺下,薛以安抱着叶云遥亲个不停,“阿遥,多谢你。”   叶云遥推开跟一团火一样热烘烘的男人:“谢什么?”   薛以安蹭了蹭她的鼻尖:“我还以为你今日就要把槿儿带回来,那样你就不能陪我睡了。”   叶云遥笑着嗔他:“可早晚我都要把槿儿带到身边的,回头小山要去书院上学,槿儿那么小,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外头,不然我这日子过不安稳。”   薛以安点头,声音里竟然有些委屈:“我知道的,但晚一阵子好不好?我想你好好陪我一阵子。”   叶云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放心,回头等槿儿进宫来,晚上我也陪你睡。”   薛以安唇角扬起:“好,那我回头寻两个可靠的宫女,一个可靠的嬷嬷,让她们尽心服侍槿儿。”   叶云遥在他下巴上亲了下,笑着说:“多谢你。”   薛以安:“要想谢我,光嘴上说没用,拿出些行动来。”   叶云遥从他那火热的目光中看出他的意图,忍不住脸红心跳,故作不知,“那回头,等我去铺子里盘了账,若有盈余,我分一些银子给你?”   薛以安见她故意打岔,也懒得再陪她打哑谜,翻过身来,欺身而上,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04全文完 这样的日子   【第五十四章:这样的日子, 真好】   转瞬间,又是一年过去。   老皇帝病重不治,驾鹤西去, 薛以安顺利登基, 并为老皇帝守孝一年。   这期间, 薛以安遍寻名医,身上的毒已经慢慢解了。   两人成婚第三年,叶云遥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   时光荏苒, 两个孩子如今已是两岁整。   两个小家伙长得圆胳膊圆腿, 粉雕玉琢, 活脱脱两个糯米团子,甚是可爱。   槿儿已经十岁了,每日在宫中上学,上午读书识字,下晌学习琴棋书画, 女红骑射。   小姑娘长高了许多,胆子比以前大了很多,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每日下学回来,第一件事便带着两个宝宝玩。   两个孩子也喜欢缠着她,每每见到, 扑到她腿上,奶声奶气喊着“姨姨”。   叶山十四岁了,个头比叶云遥都高了,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每每书院放假, 他必定要一大早就进宫来,每回都会给叶云遥,槿儿, 还有两个小家伙都带上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哄大家开心。   叶云遥如今打理着后宫诸事,每日琐事缠身,加上两个孩子又小,出行不易,便不再像早两年那般时常出宫。   每回叶山来,叶云遥听着他绘声绘色讲宫外的趣事,都听得津津有味。   只不过叶山在宫里待上一天,晚饭过后,必定会出宫,回云府去住。   叶云遥留过几次,他都碍于规矩,不肯留宿,叶云遥便只得作罢,不过每回都会给他带上一些点心瓜果,让他带回去和福来婶还有柱子一起吃。   柱子十六岁了,在读书一事上没什么太大的天分,却对经商很感兴趣,跟叶山一起在书院读了四年的书之后,便回了家,帮叶云遥打理云家的商铺庄子。   小小年纪,沉稳能干,又忠心耿耿,如今走出去,人人都喊一声叶管事。   福来婶的眼睛在来京没多久之后,就被太医治好了。   如今在云家老宅里过得舒心,还在后院开了一块地,自己种上一些瓜果蔬菜,隔三差五地摘了,进宫送一些,再陪叶云遥说说话,看看几个孩子。   如今大庸境内安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这年秋天,章老伯和章大娘千里迢迢进京来探亲,到了云府。   众人才知道,原来章老伯的徒弟早两年就来京城发展,如今已经是一家医馆里有名的坐堂大夫,年底要成婚。   叶云遥得了信,很是高兴,带着槿儿和两个孩子出宫回府,又把叶山和柱子都喊回来,请了章老伯和章大娘,让福来婶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打算好好聚一聚。   刚要开席,原本被政务缠身今日并不打算过来的薛以安就悄然到了,两个宝宝扑上去喊爹爹。   叶云遥很高兴,众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饭罢,大人们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赏花。   小山和槿儿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叶云遥在桌子下偷偷牵住薛以安的手,小声说:“阿泽,这样的日子,真好。”   薛以安回头看她,两人对望片刻,都笑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到这里就完结了,感谢一路陪伴,下本见,比心~ -------------- 预收《反派原配的流放日常》:   何青冉穿书了。   成了书中反派谢鹤寻的炮灰元配。   书里,大婚当日,谢鹤寻便被冠上谋逆大罪,直接打入天牢。   原身不想去流放,以王妃身份,在那份谋逆证词上签字画押,以此换得赦免。   可怎料,谢鹤寻踏上流放之路的那日,她的亲生父亲,竟以保全阖家荣誉为由,下令活活将她勒死……   ---   穿来之际,何青冉手上沾满朱砂,正要按下去。   不远处,满身血污的谢鹤寻,正目若寒潭地看着她。   何青冉一个激灵,连忙抬手。   回家就是个死,还不如先跟着他一起去流放。   她毫不犹豫,抓起已经签好名字的证词,撕得粉碎。   随后来到谢鹤寻身边,眼含热泪:“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便是死,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   谢鹤寻静静看着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见他信了,何青冉放下心来,打算到了流放之地,再慢慢寻机脱身。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能脱得了身。   反倒在数年之后,又跟着他原路返回了京城,只不过不再是狼狈落魄的戴罪流人,而是万民敬仰的皇后之尊。 *1V1/甜文/双初恋/HE ------------------ 预收《高嫁三年后》:   叶晚楹,工部郎中家最小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性情娇憨可人。   一次宫宴上,陛下一时兴起,亲口将她指婚于符君珩。   -   符君珩,皇后亲侄,太子表弟,其父英国公更有从龙之功,家世显赫至极。   他本人亦是文韬武略,姿容绝世。   这样的人,本应是京中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可却因他身兼提举皇城司一职,各家贵女纷纷退避三舍。   -   身为皇城司最高长官,符君珩是天子心腹,京畿鹰犬,凡陛下不便亲自动手的阴私事,棘手事,多经他手处置。   京中流言纷纷,说他嗜血狠戾,手段酷烈,手上人命不知凡几。   还说他为了逼供,曾亲手把人给扒皮抽筋,还时常把人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   叶晚楹自然也听过这些流言。   领旨过后,她壮着胆子偷看了那人一眼。   就见他一身沉沉肃杀之气,面色冷若冰霜,一双眸子寒厉如刀,直直朝她望来。   她素来胆小,只这一眼,便吓得魂不守舍,连日高热不退。   -   奈何君命如山,圣旨既下,断无反悔之理。   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工部郎中,官微言轻,她怎敢因一己私念,连累疼她入骨的父母家人。   万般无奈之下,她忐忑不安嫁了过去。   -   所幸,那人倒也如传闻一般,对女色极为冷淡。   新婚之夜,他只在榻上躺了一夜,天未亮,便应诏出征。   这一走,便是三年。   叶晚楹落得清静自在。   公婆喜爱,多有纵容,叶晚楹被惯的,时常忘了自己是英国公府的儿媳,总以为是他们二老的亲生女儿。   -   正得意忘形之际,那三年不见的夫君打了胜仗,回来了。   重逢那晚,那煞气更重,越发魁梧的男人向她走来。   叶晚楹大梦初醒,哆嗦着道:“我、我要和离……” *先婚后爱/1V1/双初恋/HE/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