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废土求生,但经营模式》 作者: 烛萤舟 简介: 凌照莫名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要求她在末日之中挣扎求生。 ……本该是这样子的。 凌照看着自己的抽取绑定的初始安全屋[办公室]和终结末日的主线剧情,陷入了沉思。 【寰宇巨企:交易、垄断、资本!当你的金钱足够,你可以购买任何事物!】 【身为寰宇巨企董事长,你无法从战斗、挖矿、修理、清洁、烹饪等等行为中获取经验,你只能通过员工活动以及交易赚取收益。】 * 在天灾遍地,人祸横行的废土,14-16小时工作制贯彻所有行业,资源比人命贵,工作毫无保障,加班全是福报…… 某一天,出现了一座名为诺亚的公司。 有人说它是新世界的希望,有人说它大逆不道。 避难所反对道:“给下层人的太多了,他们就会偷懒!” 工厂老板悲愤道:“我们的工人全都跑了!” 商业协会抗议道:“她侵犯了自由工作时长,还把许多东西价格打到了半价,太激进了!” 据说,最好的科学家在那里,最好的将军和军队也在那里,还有闻名世界的医生、老师、学者、富商…… 有人想挖墙角,开出了巨大的天价,却被一一拒绝。 问其缘由,他们说: “这里执行8小时工作制。” “这里加班给加班费。” “这里双休还有假期。” 对此,董事长凌照曾表示:“我会给你们超出市场价的工资,若你创造的价值配不上这份厚待,就用绝对的忠诚来弥补我的恩德。” 至于被她花钱买下的忠诚…… 朝不保夕,活过今天可能就没有明天的废土世界原住民们:你是说付出忠诚就能有13险(包括陨石险、恋爱险、疾病险、走路掉沟险)和3金(公积金、失业金、升学金)的工作嘛?还有这种好事? 许久之后,某个名字响彻废土的那一天,有人发现—— 她是一条贪婪的航船,将带着所有人驶向末日尽头。 记者问:“请问您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凌照:“因为我做了个人?” 阅读指南: 1、大长篇,废土基建+经营,公司约莫等于领地? 2、女主贪得离谱并有超绝配得感,我来,我看到,我想要,我得到。←(废土Bking) 3、因为上述原因,感情线很多单箭头,剧情HE,感情开放结局。 4、有时候感觉不对劲的一些设定是伏笔。 5、女主是倾向于正面意义上的贪婪,长远的收益大于眼前的收益,非反派定义,非疯狂资本家。 本文某种意义上的前传,非基建,同一世界观的前一个时代,赛博朋克正剧, 内容标签: 末世 系统 经营 基建 废土 群像 主角视角凌照暂空配角暂空暂空暂空暂空暂空 一句话简介:在废土打造巨型公司 立意:希望是无价之宝 第1章 【001】 云江省,天水市,某不知名避难所B18层。 [我们的城市毁灭了,你继承了一座公司的避难所。] [避难所的前几位继承者皆已死去,你是最后一位继承者,现在,避难所有一个大麻烦。] 这是凌照醒来看到的第一句话。 她觉得有大麻烦的不光是避难所,还有她自己。 穿越这种事情很时髦,她知道,但她没听说过穿越还包括她这种残疾人的。 是的,凌照自17岁那年车祸半身瘫痪并失去双亲,到如今已经有十年了。 她躺在一个蛋形的休眠仓里,周围还摆放着另外四个空空如也的休眠仓,她的面前有一本前任留下的笔记,上面有简单的避难所和废土介绍,特意翻开并压住的那一页上简单向她讲述了如今的处境。 凌照捡起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从第一章开始阅读,大概阅览过一遍后,她向被书签卡住的页面上看去:[自世界毁灭,公司建立避难所以来,避难所就是公司,公司就是避难所,员工同时也是避难所居民。避难所为员工提供庇护,幸存者为公司提供劳动。] [曾经,这里有两个层级加起来5万人的幸存者员工,销售的商品畅销半个废土。] [印有避难所编号999的货物在任何幸存者聚集地都是最抢手的硬通货,我们曾有信心,可以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恢复秩序……因此,第一任负责人无偿的帮助过几个幸存者营地。] 凌照看到这里,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环境没有恢复,物资消耗过半,需要我们补贴的幸存者营地却越来越多,却有很多以自身资源不足为由,拒绝或拖欠向我们支付报酬。] [10年后,第一任关闭了避难所。] [50年后,第二任开启避难所,他认为以避难所的产能,无法养活避难所之中哪怕再计划生育,也日益增长的员工。] [他决定前往地面,于是,他带着几乎所有的员工,拆走大部分生产线离开了这里。] [35年之后,我是第三任,我用尽最后的资源,也只能再苟延残喘15年。] [很抱歉告诉你,现在的避难所基本已经是一个空壳,资源基本耗尽,能源即将耗尽,马上就会停止所有设备进入永久沉寂状态——直到那位远行的第二任良心发现,带着能源开启避难所为止。] 至于是几天还是几百年,谁知道呢? 写完记录后,因为发现自己无力回天,也不想出去面对残酷的废土,前任管理者选择开枪自杀。 本子最后的落款是:[为了保证能源足够唤醒你,我关闭了上方14层左右的避难所能源,如果你醒来还有足够的能源,记得打开……最起码打开防护装置。 对不起捏QWQ] 凌照:…… 凌照没看到这位的尸体在自己附近,可能是不想吓到刚刚醒来的人,自己找了个地方。 她首先连接上避难所系统,查看当前的资源储备。 [能源:仅剩72小时。 水:2L。 食物:3盒装能量饼干。 种子:还剩10种常规作物,保存状况未知。 其他物资:长期没有清点,从数据上看是10%。] 72小时的能源啊…… 简直是死缓。 ——这意味着她的休眠仓没有能量供应,就算她躺回去也会饿死! 只不过,这个家徒四壁的状态,很难说是她躺回去死的更慢,还是活着等死更慢。 凌照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先冷静下来。 先看看腿能不能动……好吧,不能。 那有什么移动设备吗……凌照开始呼唤避难所系统。 片刻后,一辆小型轮椅从门口驶入,凌照将自己移动到轮椅上。 门外显示这里是地下18层,整个避难所是倒金字塔的结构,B18的面积是最小的,只有一间办公室,还有两个居住用的套房。 一间套房属于管理者,另一间很明显属于管理者的副手。 套房内本该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只不过之前离开的人很明显搜刮过几次了,现在一间房里面…… 凌照找到了那位死去的前任管理者,他根本就没开枪自杀,他吃了安眠药在床上死的。 现在这张床都不能要了…… 凌照不在乎自己睡在死过人的房间里,毕竟星球上哪个地方没死过人?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睡死过人的床! 还好这里有两间套房,虽然另一间房空空如也,基本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凌照还是决定自己睡这间了。 按理来说,现在她最应该做的,就是趁着自己还有行动力的时候,收集所有的武器和剩下的物资,通过避难所电梯上到地面上。 但那是还有行动能力和战斗力的人才能做的事! 就算她对废土的了解不多,也知道她这种的上去就是肥羊,是那种肥肥嫩嫩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不说,还没有工作能力的肥羊。 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凌照首先PASS了自己上去的主意,但搜索一下整体避难所,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剩下是必要的。 她来到电梯口,准备通过电梯上去,好搜集物资,顺便关闭那些没什么必要的装置,却听到避难所的警报系统传来了急促的蜂鸣。 凌照立刻回到中控室的监视器前,看到自己的避难所外有一些极为可怕的东西在徘徊。 拉进距离之后,她发现了一群怪物——它们正在避难所南大门的附近徘徊! 它们身材高大,皮肤青黑,没有任何毛发的身体上可以看到干涸的血痕,凌照看到它们的下颚向着左右两侧分开,露出巨大且发达的口器,发出嘶哑低沉的吼声,明显是在交流。 肮脏的暗色血污之间,可以见到它们支出皮肤的肋骨和骨刺,那双浑浊的双眸之间不见一般丧尸的混沌,而是有着理智的色泽。 再加上它们肉眼可见的肌肉线条,粗长的手臂和大腿,以及尖锐的勾爪…… 凌照深吸了一口气,她刚刚对照着这些特征在避难所智库查阅,找到了它们的资料——夜魔。 一种白天不会出现,但夜晚极为活跃的丧尸变体,被人称之为夜晚的梦魇。 群居,具有智慧,有时候会驱赶大批丧尸作为掩护或者炮灰,如果见到夜魔准备在一个地方扎营的话,最好在它们没来得及成功的时候就赶走他们,或者干脆离他们远一点。 凌照沉默了。 它们偏向阴暗的区域,例如没有人的商场,还有地下铁道,以及……废弃的避难所。 她在看到上方避难所能源关闭的时候,就有了避难所会被什么东西进驻的准备。 但——为什么不是丧尸,虽然丧尸她也打不过,但新手开局为什么不是丧尸? 这是夜魔啊! 这是废土上独行者遇见,几乎没有任何生还可能性的杀手。 她看到的还不止一只,而是一群,一群准备把避难所变成自己家的夜魔! 看来避难所在关闭能量的时候,因为没有能源进行伪装,被这群夜魔发现,现在它们想进驻避难所,成为它的下一任主人。 凌照先打开了避难所上方入口的能源,用紫外线探照灯将它们暂时驱逐。 她也不知道这些怪物什么时候会回来,总之先赶走是没错的。 能源维系整个18层的运转本就够呛,支援上大门之后,只能暂时先放弃上面的部分,只开启18-15层以及电梯井。 B18是凌照的办公室、居住地和中央控制中心,有一点简单的智能控制。 B17是能源中枢。 B16是避难所的过滤与循环系统。 B15是智库和AI,但AI被第二任带走离开,目前只有简单的家政模块。 打开能源之后,她看到夜魔在强光之下退去,进入深沉的夜里,很快就会迎来黎明,但它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凌照的眸光闪烁片刻,她看得出其中有一只拦下了本来打算离去的夜魔们,将原本打算离开的夜魔引向了另一个方位。 那一只知道避难所在能源不足的情况下,会暂时关闭大门的防护? 凌照看着唯一一个残存的外部摄像,发现它们潜入了附近的森林,与此同时,避难所能量缓慢地下滑着。 凌照开始在心里呼叫穿越者必备的系统。 系统?玩家系统?避难所系统? 什么系统都行,她不挑的! 【寰宇巨企经营系统检测到合适——】 “绑定绑定,先给我绑定!” 凌照听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卡壳了一下,随后,它从善如流地转换道:【加载成功。您的初始建筑已抽选完毕,您获得[董事长办公室]X1,请在3分钟内为您的办公室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并激活您的系统。】 凌照耐心地等了会。 片刻后,她问:“就你一个吗?” 系统这次真噎了一下:【?】 她眯着眼笑起来:“哦……我还以为现在会更流行多系统呢。” 【很遗憾,确实就我一个。】凌照听到某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觉得您想多了。】 “那看起来你人缘很差啊,出外勤都没人跟着来。” 见系统不再搭话,凌照挪动轮椅,直接选了B18层唯一的办公室,也是整个避难所的控制中心。 【董事长,请移动至办公室,签署经营合同。】 凌照挪进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沓纸质合约。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她的经营项目,和经营类型,她需要负责的义务上一片空白,上面写着:待匹配。 最上面一行是醒目的大字:【请谨慎选择您的经营项目,一经选定无法更改。】 凌照的视线前方浮现出一个灰蓝色的光屏,上面刷出密密麻麻的营业项目,从航天航空、武器科技、能源矿业到农业旅游业应有尽有,还有一行提示小字:【选择项目越多,主线任务难度越高。】 凌照没看到全选,但她有的是耐心,她一个个勾选打钩,还反复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最后点下确定。 她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更糟糕的事吗? 十七岁半身瘫痪之前,凌照一直在家人的宠爱之下长大,她觉得自己配得上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十七岁瘫痪之后,她给自己做了一张有朝一日的人生清单,里面写满了她能行走之后要去做的事,她从没认为自己失去了世界。 ——她认为世界在那里等她。 十年来,她的贪婪与日俱增,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也只增不减。 【您已勾选经营项目为:全部。您的贪婪让人侧目,鉴于您的贪婪,正在平衡您的选择,并匹配您的经营目标,难度为终极难度。】 【目标匹配成功:请终结这个行将毁灭的末日、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然后将公司打造成遍布寰宇的巨企吧!】 原本空白的部分浮现出新的文字。 【您无法通过任何自身活动获取经验,包括挖矿、采集、制造、研究、战斗……与之相对,您通过交易行为,以及员工活动可以获取双倍经验。】 【这是您最后后悔的机会,一旦您签下公司的名字和您自己的签名,您将只能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无法回头。】 凌照压根就没有犹豫,在瘫痪之后,她并没有自怨自艾,而是通过父母给她留下的基金会积极治疗,在十年的治疗时间里,她看了许多书,也写下了许多心愿。 她还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也是如此。 ——如果这个世界黑暗、危险,绝望又颓败,不要说一个残缺的人,哪怕正常人也无法实现这个心愿…… ——既然我无法前往这个世界,就让这个世界赴我而来。 凌照在公司名的栏位写下两个字:诺亚。 诺亚公司,诺亚方舟的诺亚。 只要是船,航行总会抵达终点。 【三日新手福利已发放,寰宇巨企经营系统正在改造您的避难所,目前已接手避难所B15层系统,正在优化中……】 【万能防护罩:3天。 水卡额度:30点。 电卡额度:30点。 (水电补贴额度用完不补。) 其他:经营点300点、员工招聘单X10、经营项目选取机会X1、5KG小型传送装置X1。】 【请招聘至少一位员工,确定您的第一个运营项目,并尽快取得收支平衡。】 【超出新手保护期时间后,将会向您收取全部运营成本,余额不足将会停用设施直到期限内缴纳完毕滞纳金为止,最差的情况下,入不敷出超过三个月,将会强制收取并拍卖您的资产。】 【新手期特别任务: 一、雇佣一位员工。奖励:10次抽取机会。 二、达成一项交易。奖励:开启人物面板。】 第2章 【002】 凌照看着自己手头的东西,当前最优先的事项,就是雇佣员工。 “十张员工招聘的原因是……我有可能被拒绝是吗?”凌照摸着下巴问:“这个员工,是抽卡,还是招聘的本世界人员?” 【招聘单可通过系统购买,在选定区域内发放,根据您的公司声望,应聘的员工也有不同,存在极大随机性。】 【抽卡员工为任务奖励,无法直接招聘,可进行专项定制。】 她现在的公司声望是0,意思是来应聘的几乎都是歪瓜裂枣,更多的可能性是压根不来。 凌照轻轻点着桌面,她问:“区域有多大?” 【当前您的可选择区域如下:聆风镇、清水小区、汽修厂营地、商超幸存者聚集点……】 除了聆风镇稍微大一点之外,剩下的区块都非常小。 凌照想着,抽奖池子的区别? 废土啊……按照常理也能知道,越大的幸存者社区维系起来越难,有好员工的可能性自然也更高。 那些小型的社区,就以她现在看到的地方而言,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像风中的尘土一样被吹走了。 “既然这样,那么第一个员工毫无疑问,就是你了。”凌照从中抽出一张招聘单,然后拿出九张举起,“我邀请你,我的系统。” “你是距离我最近,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潜力最大的员工,刚刚好我的B15层现在没有AI,有兴趣接管一下,成为我的助手吗?” 【你真是……如果你要邀请我,一张就够了,为什么要拿出来九张?】 “我给你九次拒绝我的机会,你值得这个价格。”凌照将自己的长发用捡到的金属夹子夹在脑后,竖成一个马尾,“还有一次,是我给自己留下的保底。” 【我不适合刚起步的避难所公司。】 寡言的存在发出毫不意外的叹息,【你的运营成本会加入我的运算处理能量,随着我运算量的提升而提升,如果我不是你的员工,你不需要出这些。】 “但你不会竭尽全力帮我。”凌照挑眉,轻轻一笑,“我要的是你竭尽全力辅佐我,而不是就这么看着——等着我死了再去找下一个宿主,这样下去,我对你来说和世界上任何一个碳基生物都没有任何区别。” “指引我、告示我、提醒我,然后我会将你所有教导我的全部嚼碎,化作我的养料。” 直到超越你为止——我都将把你绑在我的船上。 凌照将手轻拢成拳,按在自己的胸口,“我会成为你的老板,你的学生,你最特殊的宿主。” 能雇佣怎么样的员工,几乎就决定了她要如何开局。 那还有什么比系统更好的呢? 她只要最好的啊。 “成为我的员工吧,我选中你了。”凌照将那九张招聘单举起,看到其中一张在虚空中寸寸泯灭。 【……我没有和你签订员工合同的名字。】 “我给你起一个。”凌照仰头看着上方,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有着如同洗礼者一般的庄严,“西斯特姆,你就叫西斯特姆。” 无名的系统……现在是西斯特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人选中,它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这个人只要最好的……对她而言,自己是最好的。 这是一份,独属于它的“肯定”。它在万千的编号之中,有了区别。 【您的新手任务已完成其一,获得奖励:10次抽取机会。】 “嗯。”凌照直接打开转盘,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问道:“抽取和我自己开启项目有什么区别?” 【抽取的范围是您的整个选取经营项目,而不是您当前的已开放项目。】 凌照懂了,抽取可以抽到远远超过自己当前进展的东西,而后者只能按部就班。 “抽取。” 武器、防具、食物、能源、衣物、矿石、技术…… 凌照看着圆盘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 [抽取结束,您已获取:小面包X1箱(30)、领导讲话全息模块、核子可乐汽水X1箱(30)、500G盐、一张废土前某个偶像的音乐专辑、手账文具套组X1、破台灯X1、还剩一半的打火机X1、《避难所除虫指南》、哨兵-I型通用巡逻机器人(电量55%)] 凌照将所有物资的发放全部指定在B18层,自己的仓库里。 她把自己的房间空了一间房用来放置这些东西,至于尸体,她等等再处理。 现在,还有九张招聘单。 她摸了摸下巴,如果用得恰到好处,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些做一场交易? “选取最近的地方进行散发,你最推荐的地方是哪里?”凌照顺嘴问道。 【这里。】 “嗯?”凌照惊讶抬头。 【就是这里,诺亚避难所公司。】 她看到控制中心一寸寸亮起屏幕,雷达显示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正朝着避难所而来。 “看来是,来客人了呀。”她眯着眼,缓缓道,“做得不错,西斯特姆。” 她面前的屏幕显示出避难所的情况,还在运转的摄像头之中,某一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接管了避难所的系统,现在你可以通过这里对避难所和你的员工进行更细致的操作。】 凌照研究了片刻,发现这个系统的本质和经营游戏APP差不多,她可以更改避难所布局,张贴招聘单,以及对员工下令和查看状态,只不过后者现在暂时没有目标。 还有一系列的科技树,需要她升级之后解锁,这东西其实是她的经营范围,但凌照不知道怎么称呼,索性叫科技树了。 “是即时反馈吗?”凌照摸了摸下巴道。 【是及时反馈。】 凌照试着在避难所的大门处——也就是外部堡垒的入口大门上贴了一张招聘单。 下一秒,果然在监控画面看到有个白色的东西出现在大门上,显得分外突兀。 在耗费能源的情况下,凌照还可以对内部空间进行简单的调整,还有开关门一类操作。 所以闲着没事还能玩玩《模拟○生》《星○谷》搞搞装修是吗? 员工操作那边是一片灰色,只能等有员工再说了。 凌照留下了剩下的八张招聘单,有这么一张放在大门,应该就能把人吸引过来了吧? 【招聘启事正在生效中,距离失效还有倒计时23:59:59……】 【游荡的松鼠受到了招聘单的吸引……】 【游荡的废土客受到了招聘单的吸引……】 【游荡的夜魔受到了招聘单的吸引……】 …… 避难所上层,茂盛的林地区域。 一伙废土客在经过一天艰难的跋涉,从黎明走到黄昏之后,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某个据说已经能源耗尽的避难所——这是废土上所有势力的最爱,通常他们能在里面得到灾难时代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有时候甚至能捕获到避难所的员工,这些细皮嫩肉还知道不少东西的家伙是许多地方的硬通货。 来的人不多,只有六个,里面带着枪的只有三个。 他们来自森林边缘的小型聚集地聆风镇,这六个人已经是小镇一半的武装力量,聆风镇说是镇子,实际上可能只有村落的规模,整个镇子就是别墅加上一小片废弃住宅区,只有约三百人。 110年前,天降陨石,之后世界毁灭,据说陨石刚刚落下的时候,许多的巨型企业和公司都为自己修建了避难所,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之中,这些避难所有的消失,有的树立起阶级分明的高墙。 现在所有的幸存者聚集地都依附于避难所而存在,那些避难所作为前文明遗留下来的产物,不管是编号多少的避难所,都是让人能存活下来的保障。 聆风镇是没有避难所的,他们一直在试图进入199号避难所的管辖范围,但199号避难所看不上这个没有什么特产的破烂地方。 没有避难所作为后盾提供关键物资,他们和废土上所有随时可能消亡的小镇一样,如同草芥,冬天死了,春天还会再长。 聆风镇的镇长之所以是镇长,就是因为她找到了一间别墅的地下室,地下室里之前住户堆积的大量物资,成为了她发家的第一笔资金。 现在她得知了一间可能能量耗尽的庇护所的消息,如果运气好,镇长就打算把这个地方占下来,作为自己的下一个根据地,如果里面没什么东西,就把这间避难所的坐标献给199号避难所,换取聆风镇进入避难所的势力名单。 “终于到了!”最先爬上高坡的是一个带着帽子的女孩,她身后与其说是背,不如说是拖着一杆长枪,她的双腿都缠绕着已经变成灰色的绷带,能看到下面紧实的肌肉。 贝优拿起自己的眼镜带上,调整焦距向远处看去,在丛林间找到了一抹灰色:“就是那里!” “真可惜啊……”探索队的另一人走到她身旁,这人鼻梁高耸,带着一个遮挡了半张脸的口罩,能从口罩和帽子的缝隙里看到一双秀气的眼眸,他和所有的废土客一样,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装备明显要更好一些。 “这应该是一所相当豪华的避难所。”长相斯文秀气的向导说道,他指了指自己看到的外部遮蔽,在避难所能源耗尽,无法进行拟态隐藏之后,能看到那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堡垒式建筑,比镇长的别墅都还要高上几分,“这大门的堡垒就值不少钱。” “如果这所避难所还在,镇长那家伙甚至不需要去求199号避难所,她直接过来这边就好。”队长也点头说道,片刻后,他笑起来:“喂,外来者,这和你之前被开除的那个避难所比起来怎么样,不会就是你之前的那个吧?” “不知道,我要进去看看再说。”向导林鸮并未在意这个人的调侃,他一脸认真:“没有实物对比,我不能做出判断。” 林鸮对周围的环境进行了仔细的勘察,他要首先确保这附近没有什么其他的危险生物,否则一旦在避难所内部遇到危险,很有可能被其他的东西切断后路。 无论是异种,还是畸变体。 异种和畸变体都是在高辐射环境下才会出现的东西,一旦进入这种地方,辐射环境就会让他们喝一壶。 这两者有任何一种,都证明这避难所相当危险,哪怕镇长给的再多,林鸮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 “切,装货。”队长看着林鸮远去,撇了撇嘴道,“一天天的那么认真,烟都不接,酒也不喝,这种公司出来的狗还真是好养。” “呵,认真?他就是单纯抠门而已。”旁边擦拭眼镜的贝优说,“他连自己射过的每一发子弹都要回收。” 汤原叼着烟,对整个镇子唯一的狙击手态度好了许多,他问:“你这个时候擦眼镜干嘛?坏了?” “有点。”女孩点点头道,她把眼镜重新带在了脸上,这是一款不知道几手的装备,可以计算狙击枪的射程和风速之类的东西,她对于自己吃饭的东西一直都很宝贵。 男人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哪里坏了。” “我觉得这东西肯定有问题。”贝优叹了口气,她有一双圆圆的杏眼,疑惑的时候显得分外清澈,她说,“不然我怎么都看不到我口袋里有多少螺母了?” 螺母是聆风镇和199避难所周边所有城镇的货币,主要是110年前,199避难所附近有个螺母加工厂,囤积了大量的各种型号螺母,作为难以仿制还有大量储备的地区性货币,现在螺母在整个天水市流通。 “……”汤原无语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口袋破了?” “啊!”女孩闷声喊道:“完了完了怎么办,这样下去我冬天的过冬钱都攒不够了!镇长那个老吸血鬼又不可能免费发柴!” “小声点,下次再听到我就要告诉镇长了。”汤原神情怏怏地看了眼日头,擦掉汗水低声骂道:“真他仙人的热啊!” 聆风镇每一年过冬之前,都会交给镇长柴火税,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镇长会把木材拿出来分发,然后收取一点“保管费”。 听到这句话,汤原的表情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因为今年的柴火税,镇长她改成了按照人头交,而不是按照家庭交。 他看向远方,已经有秋风打着旋儿吹走落叶了,但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年冬天要如何落脚。 …… 林鸮在外部堡垒中找到了避难所的大门。 避难所和避难所之间也有区别。 据说世界毁灭之前,有九大巨企,那九大巨型企业的避难所几乎每一个都意味着超出时代的科技和体量,用价值连城形容都不为过,可以说现在所有大规模的幸存者基地,基本都建立在九大巨企的避难所之上。 余下的零散公司和中小企业建立的避难所,有时候开销还比不上收获。 在这个字都没几个人认识的年代,认识九大巨企标识的人倒是不少,只要能确定是九大巨企的避难所,再上报到周边靠谱一点的避难所,基本上都能获得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 其中一家名为最终能源的巨企建造的避难所最多,目前已经发现的有三百多个,不知道现在这个是不是。 当林鸮踏进大门,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环视一圈之后,他失望了。 这些巨企的标识在当年就是一种威慑,他们不会把自己的印记留在任何隐蔽的地方,这间避难所没有巨企的标记,价值就下了一半。 要不是它显而易见的昂贵造价,林鸮甚至都懒得找它下去的门。 这间避难所明显废弃了不少时间,离开的人还很有可能把里面彻底搬空了。 倒塌的桌椅,腐烂的柜体,还有已经破烂的玻璃窗和从窗外爬进房屋的藤蔓,没有任何人经过的,只有他一人脚印的地面上,都告示着,这是一所运营不了,几乎废弃的避难所。 但他必须得带着镇长的亲信一起,亲眼下去看看。 “怎么样?”汤原从门外走进来,作为聆风镇的民兵队长,自打林鸮过来,他和林鸮都颇不对付——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不对付。 聆风镇是个小地方,镇长每次冬天去199号避难所躲避雪灾,除了家人就只会带一个亲信,往年一直是他,现在多了一个林鸮,让他平白多了些危机感,自然也对林鸮亲近不起来。 像是往年,他都不会操心燃料这种问题。 汤原在地上蹭了蹭脚上的泥土,捏着鼻子一脸不耐:“你找到下去的路没有,搞这么半天,我们在外面都快被蚊子咬死。” 在废土被蚊子咬死的人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并不稀奇,他们每个人在这三十多度的天还包裹成一个球就是为了避免各种伤口。 大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灰色的松鼠被进来的几个人吓了一跳,飞快从避难所的窗户逃离,林鸮顺着它上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后面有一个明显的空洞。 大门透进来的光明显暗淡了不少,预示着太阳即将西沉。 他们来这里花了太多的时间,只能在这里落脚了。 废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太多太多。 “我不太建议在这里落脚,最好还是返回一段距离。” 林鸮顺着灰松鼠上来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条被倒塌文件柜挡住的通道,废土客们搬开柜子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杂音,林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这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林鸮说,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太过于正常,正常到甚至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他在地下深处的门上看见了,像是刚刚贴在大门上的……洁白的纸张,上面甚至有油墨的气味。 林鸮的双眼眯了起来,那上面赫然写着—— [诺亚避难所公司诚聘员工] 林鸮撕下这张奇怪的招聘单,刚想开口就听到了一阵野兽般的嘶吼。 墙角的摄像头闪烁两秒,映照出望风者掉下的烟头,和听到警报之后,众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夜魔!!附近有夜魔!!” 此刻,太阳收敛了最后一抹余晖。 第3章 【003】 废土上总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看着后面那些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一个集群的生物,林鸮明白他们只能选择进入避难所了。 和连门都是破的堡垒相比,这扇门显然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原本以为这扇看上去十分厚实的门会很难打开,但他把手放上去之后,厚实的大门就开始向着左右两边打开。 认证成功了?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有空想这个的时候。 林鸮一个闪身进入大门,之后他举枪对着夜魔点射,这种子弹无法短时间杀死他们,但击中关节能延缓它们的动作。 有一个落在最后的人被夜魔拖走,他惨叫着祈求:“救救我!救救我!啊!!” 没人留下来救他,哪怕是刚刚年满十四岁的那个半大少女也不例外,她只是机敏地滑过那条大门的缝隙,就开始提前关门,然后趁着间隙,在缝隙里射出两枪。 第一枪她击中了拖着倒霉蛋的夜魔,让它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喜悦还没从那人的脸上浮现,第二枪她就击中了那倒霉蛋的头,看着一地鲜血流出,她祈祷道:“阿门,希望你有花不完的螺母。” 在她身旁,林鸮收起了枪,并在心里记数,9发子弹。 紧接着,汤原踹开最后一个跟进来的夜魔,看着大门即将完全合拢,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门在还有一拳头宽的时候,停下了。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避难所能源彻底耗尽的标志,而这扇没有能源的门,挡不住夜魔。 它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伸手,打算直接扒开这扇门。 夜魔进入这里,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们只能往里走。”林鸮压下之前心里感觉到的古怪,他镇定道,“避难所不会只有一个出入口,我们找到其他的出入口,还有活路。” 不然的话,没有能源一片漆黑的避难所,和进入避难所后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弱点的夜魔,就会让这里成为他们的坟场。 他们不开灯就无法看到夜魔,开了灯就会直接成为靶子。 一行五个人迅速在奔跑中检查了彼此身上有没有伤口,向着避难所深处跑去。 他们闷头在黑暗中奔跑了很久,当每个人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失散的时候,周围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 少女在黑暗中猎豹一般警惕而敏捷地狂奔。 或许不应该叫她少女,她明显够不上能被称之为少年的年纪,最多只能被称之为女孩。 黑暗中回荡着她的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脚步声凌乱又仓促,最开始还有人回应她,后来,慢慢的没人再和她说话。 光线太暗淡,路程也太漫长,她还以为是其他人都累了,又或者…… 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浮现,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再开口,因为夜魔,是她的噩梦之一。 她的上一个聚集地就是被夜魔攻破的,这些生物会拿活人去种植孢子,被菌体感染的人就会成为丧尸,那些丧尸据说就是夜魔的前身。 那次她逃了五天还是四天?贝优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一路上都是鲜血和哀嚎,白天发足狂奔,饿得肠胃痉挛也不敢停下,要一直跑,跑到接近晚上收拾自己身上的汗水味道再啃一点老鼠或者蘑菇干。 夜魔的嗅觉很灵敏,还在晚上活动,晚上必须找地方躲好并心惊胆战地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如果有血腥味,不管是怎么受的伤,这个人都会被直接抛弃。 路上没法烧水,她喝过绝对不能喝的四级污染水,简单过滤之后还是拉了三天,还发了高烧,但因祸得福,排泄物的味道和泥土味混杂在一起,让她闻起来像是已经腐败的尸体,比起那些满身伤痕的逃离者,她得到了更多喘息的机会。 前几天的时候,贝优的背后还拖着一个人,那人是谁呢?似乎是某个非常照顾她的姐姐吧。 具体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姐姐还在和她说话,不久后,她往后看去,发现姐姐的腿已经开始腐烂尸变了。 她感染了病毒,却一声不吭,只是在贝优发现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是什么意思,贝优今天也没能想明白。 贝优只是明白了,在废土,不要把背后对着任何人。 但贝优在之后接手了姐姐的枪和调焦目镜,她成为了一名狙击手,直到现在。 狙击手站在最远的地方,她的背后不会有人。 所以……现在她听到的喘息是什么东西? 贝优没有再节省荧光棒,她拆开一只新的替换掉原来那只,将将好躲过扑来的利爪。 周围的队友早已不知所踪,在这漆黑的避难所之中,那幽幽的荧光绿指示牌根本无法提供亮度,不知道在第几个岔路口,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还有一只夜魔。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躲在她身后的夜魔。 躲不开……她的枪没有发射的距离,刀绑在她的腿上,而夜魔正紧盯着她的手臂,只要她有所动作,就会第一时间扑到她的身上撕咬她的血肉。 是就这一只,还是被夜魔包围了?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夜魔是群居性的生物,遇到一只落单夜魔,与遇到一只先头部队,有本质上的区别。 之前她逃走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单只的夜魔,那个时候姐姐还在,但她是怎么逃走的? 贝优记不太清了。 在贝优决定赌一把拿刀的时候,夜魔动了。 它侧身向着贝优袭来,尖锐的指甲伸出,几乎碰到贝优的面颊。 贝优发现这怪物的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人类,她还是轻敌了——她看得清,但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生死之间,时间似乎在无限拉长。 忽然间,她看到一张白色的,上面似乎写了什么东西的纸张贴在了夜魔的脸上。 夜魔扑了个空,它烦躁地扯下自己脸上的白纸撕碎。 贝优借着这个时间迅速躲进旁边一扇打开的房门内,她刚刚松口气,就差一点被这口气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一张白纸在自己面前浮现。 它好像被人随意的张贴在这里,刚刚才被人贴上去。 贝优是不怎么识字的,她看着这张突然出现的纸,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明白了她看不懂,纸翻转了一页,露出白色的后背,在上面标识出一张地图和一个箭头。 意思似乎是……让她往这走? 贝优揭下了纸张,她没看到有一行文字一闪而过。 [求职员工已接受面试邀请。] 那个标记处的地点,有一行小小的文字:[诺亚避难所公司已邀请您来此面试。] …… 林鸮顺着地图上的标记在避难所之中前行,他越走越觉得这所避难所不对劲。 它有一种古怪的,活着的质感,似乎一直都有某个人在看着他。 他路过之前自己经过的拐角,敏锐的发现上面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 果然,这个地方是在活动的。 镇长啊镇长,这完全不是一所已经能量耗尽的避难所…… 林鸮甚至都怀疑这里是陨石的落点。 废土上没人不知道,自110年前陨石落下开始,陨石掉落的所有地方,除开万物毁灭之外,更是在之后,都陆陆续续成为了深污染区。 至今没有人能从深污染区出来,也至今没人知道当时天上掉下来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个地方是深污染区…… 那还不如辐射呢! 一个生不如死,一个死也难死,活也难活。 林鸮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他听见前面发出了奇怪的动静,似乎是什么生物粗重的喘息。 他紧紧皱起眉,避难所的规格和形式都大差不差,他从没见过这种会活动的避难所,现在他之前的经验很可能都不管用了。 前面等着他的,除了失散的队友,还有更大的可能,是那些夜魔。 林鸮本能的想要避开,但他转头后,却看到自己背后变成了一堵墙。 身后的呼吸更加粗重了,林鸮还闻到了极大的血腥味。 夜魔?! 林鸮看也不看就向后一刺,轻飘飘的手感让他几乎踉跄一下。 ……感觉好像不是生物? 他猛然扭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 这个机器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自己曾经见过的纸张。 他刚刚反手一刺的动作,将那张纸刺了个对穿。 机器看了看手上的纸。 林鸮看了看机器人手上的梦魔。 那只梦魔的脸上还贴着一张单子,现在那张招聘单已经陷进了夜魔的面部,被机器一拳一拳硬生生锤了进去,白纸已经几乎变成红纸。 “破坏公司招聘现场,予以清除……” 林鸮看着那张被自己戳破的纸,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感,这种危机他上一次有所预感,就让他几乎去了半条命,在鬼门关滚了一圈。 他看着这个机器眼中亮起红光,直觉让他后颈汗毛倒竖,他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自己被机器和招聘单一起锤成饼的模样。 求生欲让他下意识说:“我……我接受招聘。” 机器眼中的红光闪了闪,随后切成满意的绿光:) “希望您在诺亚避难所公司有一段愉快的求职经历。”它说完,塞给他那半张单子,另一只手卡着梦魇的脖子,拖着那只梦魇离开了这里。 林鸮松了口气,刚刚想往招聘单上标识地点的反方向走,就见那只机器人走了回来,它发出闷闷的机械音:“董事长说,我们要亲切服务。” “现在我来为您带路。” 林鸮:…… …… 【您的招聘单已被撕掉……】 【您的招聘单已被破坏……】 【您的招聘已被接受,对方已发送简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鹿趣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QUXS.CC 【您的招聘单已被破坏……】 【您的招聘单已被强制投递……】 【您的招聘已被接受,对方已发送简历。】 【您的招聘单已掉进化粪池……】 【您的招聘单已被保留……】 【您的招聘已被接受,对方已发送简历。】 …… 【您的员工已经排队开始面试,请面试官按时到场。】 【未发现面试官,已为您添加临时职位。】 【面试官,请到场。】 第4章 【004】 B18层,不久之前。 【所以,这就是你把所有夜魔都放进来的理由?】 “是啊。”凌照勾着自己鬓边的长发,在指尖绕来绕去,“你不是说了,这个防护罩可以自己选择开启或者关闭吗?” “如果只是禁止夜魔进来,它们肯定不会离开,还会在这附近徘徊。”凌照看着监控画面说道:“所以我关了。” 最大化利用防护罩的方法,绝对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挡在外面,而是尽可能用它清理掉一切能吸引进来的飞虫。 “不过,我还是有打算多给他们一点逃命的时间的。”凌照说着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扇门居然会年久失修,避难所科技不应该挺有保障的吗?” 她能做的,就是在危急时刻用招聘单遮蔽一下夜魔的视线,以及……用面试邀请指引他们去一个比较安全的房间。 她一直在修改和移动上面一层的墙面,就是为了让夜魔稍微距离这一批人远点。 【鉴于董事长刚刚获得一批面试人员,现发布任务……】 “停。”凌照伸出一只手叫停,“我自己来发。” 西斯特姆一时间顿住:【嗯?】 “我说,我自己来发。”凌照好脾气地重复,“你给我评估奖励,任务我自己发布,还没听懂吗?我可以再重复一次。” 她看着面前虚空的位置,西斯特姆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那双翡翠绿的眼眸之中,映出微微的幽光,她说:“你知道吗?有些时候,自己本来就打算去做的事,一旦有别人在旁边提了一嘴,就会根本不想做了。” “而且我只是瘫了,又不是死了。”凌照摊手道:“健康和时间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我已经没了一个,不会把第二个交在你手里。” 时间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宝贵之物,凌照自然不可能将其放手。 她可以让西斯特姆记录自己的行程,却不会让它规划自己的行程。 “我的时间和进程都由我自己安排,有问题吗?” 【正在进行评估……正在进行历史数据比对……】 【以该宿主为主体,完成主线任务的概率达到55.56%……[数据删除]系统之前留存数据最高为■■%……判定通过。】 【没有,现在已为您开通任务审核,您可以提交目标任务了。】 凌照低头看去,发现屏幕上果然多出了一个图标,里面是关于她对自己任务的详细描述,包括完成时间和预计结果等等。 越困难的任务奖励系数也越高。 如果她给自己设置惩罚,还可以进一步拉高奖励系数。 凌照给自己发布了任务:【成功招聘至少一名员工,根据员工能力核算奖励。】 【已为您进行优化任务,员工星级越高,最终结算奖励越多。】 “员工星级?”凌照注意到了这个新的名词。 【是的,您目前尚未开启您的个人面板,开启之后就能看到员工能力。】西斯特姆解释道。 凌照找到自己之前记下的任务:完成一次交易,开启面板。 她抽奖抽到的手账套装已经被她拿来用了,对于凌照而言,规划自己的生活,并列出可行的计划是一种习惯。 失去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剩下的她要全部掌握在手中。 这项任务因为她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产品,被她下调了优先级。 现在看来……倒是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凌照将视线重新投向监控。 她之前给哨兵I型尝试下达的任务是:作为公司前台对面试者进行引导,并排查一部分干扰因素。 …… 哨兵I型决定要完美执行任务。 经过对任务现状的分析,它发现一些没有接到面试单的捣乱者也进来了,在对它们进行亲切友好的劝离无果,还看到对面的客人撕毁公司宣传单之后,哨兵I型将对面进行了一些不太亲切友好的物理劝导。 也是在这个时候,它看到一名面试者走了过来。 嗯……需要对面试者们亲切一点,例如现在这一位。 他看起来似乎迷路了。 而且有点方向不分。 明明标记已经非常明显,他却还是向着反方向走了。 唉,现在的求职者啊,真是。 哨兵I型摇了摇头,将这个分不清方向的求职者带走了,它同步了整个避难所的地图,知道其它的求职者们都在哪。 “董事长说,我们要亲切服务。”哨兵I型调整了自己最柔和的电子音(至少它自己觉得的)。 它亲切道:“现在我来为您带路。” …… 林鸮神情凝重。 他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他之前在公司工作的经历来看,这种程度的智能机器,恐怕是只有废土时代之前,那个被称为繁荣时代才会有的东西。 现在的废土不要说AI了,大多数人连电脑和手机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通讯基本靠吼,只有靠近避难所的城镇才会稍微繁华一点。 这间避难所给他的不协调感更浓郁了,之前他看到的和现在他在避难所内部见到的,都告诉他这是一间已经废弃或者接近废弃的避难所。 林鸮记得之前他呆过的避难所中,最智能的高科技一共两个,一个是咖啡机,一个是电饭煲。 像这种高级的AI,废弃避难所的根本不可能留下!作为重要财产,他们会把这个东西直接带走! 那么……是那种在地下沉眠久了,终于到时间被唤醒的避难所吗? 林鸮也没见过这种避难所,但不影响他这么认为。 跟着机器人走了不久后,他很快见到了自己之前走失的同伴。 一个、两个……三个…… 除了没看到贝优,这个机器居然找全了近乎所有的人! 林鸮一瞬间就意识到它恐怕有地图,在它和避难所地图联通的情况下,自己逃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他被找到的人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尤其是汤原,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狼狈,却竭力维持着自己面部的表情。 周围人都避开他走,因为他身上有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 “这位面试者!你不能这么去面试!”哨兵I型的声音都变大了,“你不能在废弃物处理池玩了之后再去面试!” 谁会去这种地方玩啊! 汤原抽了抽嘴角,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地说:“很抱歉,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请让我先回家换身衣服再来吧?” 旁边的另外两人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随后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原来还可以这样!用这种借口不就能离开这里了吗? “不行。”哨兵I型无情地拒绝了,“恕我直言,各位的精神面貌都很糟糕,你们需要稍微打理一下自己,才能去面试。” “但是我已经有一份工作了……”汤原换了一个方向道,“我对我现在的雇主很满意,不准备背叛她,毕竟镇长是我的衣食父母,还对我有知遇之恩……” “嗯,不错。”哨兵I型说,“然后呢?她给你多少工资?” 汤原不说话了,他一个月也没几个螺母,这次要不是镇长大出血,他还真不想来。 “年轻人。”哨兵I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学会跳槽啊!” “我会带你们进入上层的休息室。”哨兵I型接着道,“你们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走。” 剩下的人脸都绿了,不会是让他们在硫酸池洗澡吧? 这地方越看越像污染区了,据说只有污染区才会有各种不能违抗,违抗了就会死的规则。 镇长你害死他们了!说好的废弃避难所呢! 哨兵I型将他们带进了休息室的洗澡间,然后紧紧盯着汤原。 原本还想等别人先进去,自己再观望一下的汤原看了看机器人银白的面甲。 汤原:“我真要去?” 哨兵I型抬起了手:“你真不去?” 汤原:“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 汤原视死如归地走进洗澡间,发现这里面的东西…… 怎么感觉可能、好像、大概比镇长家的还好? 虽然他也没去镇长家洗过澡,但就算是镇长,洗澡也只能用三级的污染水,还只能时不时叫民兵去他们家里帮忙烧水,但这里……实在是太奢侈了!! 太奢侈了!! 他看到了什么! 清澈透明的水! 不是灰的、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更不是蓝的绿的! 根据提示音一打开墙壁上那个龙头,清澈的水就把汤原浇了一身,他身上的装备都被打湿了,又连忙手忙脚乱的卸下来。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QUXS.CC 汤原试了试,发现这水没有任何的灼烧感和奇怪的感觉之后,首先第一件事,把嘴张开,在下面喝了个水饱。 就算是污染区,能享受这么一次,等会就算是死了,这辈子也值了。 在废土,水分为四个等级。 第四级任何情况下都最好不要引用的污染水,里面可能含有包括辐射、污染、细菌、虫卵等等,通常都是核心污染区水体、腐雨积水、被高浓度污染渗入的地表水、异种以及畸变体聚集区的水洼。 第四级污染水在净化过,并喝得不多的情况下,还可能有祖宗在下面把头磕破还能抢救回来,一旦喝多了,就只能下去陪祖宗了。 不净化的四级水能直接当毒药用。 三级水是轻度污染的地表水(河流、湖泊等)、未过滤的雨水、部分不稳定的净化设施产出等等,含有微量辐射和毒素,长期饮用需要配合消辐宁,不然大概率会患上辐射病。 这种水只有废土上最穷苦的那一批人才喝,至于其他因为长期饮用导致的慢性病……他们一般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二级水是部分污染较轻的地表水和雨水经多重过滤中和后,由大型净化设施常规产出、或使用特定变异植物根系过滤的水。 大型的幸存者基地,避难所周边城镇,都会将二级水作为常规的生活饮用水。 据说在那些避难所里,他们将二级水都是作为日常生活用水,平常喝水都是一级的、没有任何污染和毒素的纯净水。 现在他在干什么!他在拿纯净水洗澡啊! 怎么能如此奢侈! 如果不是洗澡设施只有一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他真的有一种赖着永远不出来的想法。 汤原出来后,发现林鸮不在,问另外两人,他们说林鸮已经进去洗澡了。 至于哨兵I型,它在门口站岗。 “里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其中一人不安地抖腿道:“我听说过,有的避难所已经成为了污染地,误入里面的人在吃了里面的东西,喝了里面的水或者用了什么东西之后,就会变成员工……而里面的员工一直在没日没夜的工作,而且再也无法离开。” 这是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他是队伍里的资料员,此时,他带着哭腔说道:“我还不想死啊……” “我也见过那些进入污染化工厂的人,几乎已经是皮包骷髅了都还在干赶绩效。”另一人一脸沉重的说,“如果面试是污染的必须条件,我们必须确保自己无法达成面试。” “但面试不通过很可能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你们敢赌吗?”汤原扯了扯崭新的衣领说,“反正我不敢。” 他自己的衣服正在清洗烘干,现在他穿的是避难所提供给外来者的衣服,一身灰白色,显得格外精神。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面试通过了也没什么不好的,镇长是什么? 人活着就是要跳槽! 他甚至用余光看了站在门口的哨兵机器人一眼,对面前的两个人训话道: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机会?” “进入避难所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你们应该庆幸才是。” “年纪轻轻的就不想工作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 汤原训话了半天,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没看见。 “对了,贝优呢?” …… 贝优快死了。 第5章 【005】 凌照找人全都是靠的避难所摄像头。 但避难所的摄像头,被拆了三分之一,坏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一在运作,凌照把这些摄像头重新排布了一下,尽量减少了整个避难所的盲区。 然后,全靠凌照的运气和眼力找到的这四个人。 只有一个,不知道是她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凌照运气不好。 凌照刚开始还能看到她,但她拿到招聘单之后,人就走不见了。 凌照再翻了一阵,发现自己遇到了真路痴。 等她再一次看到贝优出现在摄像头里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趁着这些人来之前在避难所清理完的物资,还有她抽到的,那个感觉上最没用的东西。 【领导讲话:选定一个或多个对象,投影在该对象面前发表讲话。】 …… 贝优不会看地图。 她也不会在这种人类建造的建筑物之中找路。 她在野外像豹猫一样敏捷,但在这种地方,既没有树木,又没有泥土,她没办法从天上的星空判定轨道,也没办法从风向找到出口。 她能让子弹乘着风向给敌人带去死亡,但这个连风都没有的地方,反而让她迷失了方向。 迷路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必然。 贝优再一次撞到了夜魔。 这一次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好,这是三只夜魔组成的集团,不过好在她遇到这些夜魔的时候,间隔了两百米以上的距离。 她射杀了两只,却被第三只逼近到了身前。 好不容易击伤夜魔,让它逃走之后,她发现自己受了伤。 ……是的,受了伤。 贝优勾了勾嘴角,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意外,在废土上活着,总会有这么一天。 要给自己留一颗子弹。 她这么想着,数了数自己剩下的子弹,数完了,一共十三颗。 贝优数子弹的时候摸到了剩下的螺母,那是没有从她的口袋里掉出去的部分,刚刚好,也是十三颗。 嗯,这些螺母能买点什么呢?好像刚刚好是一颗子弹。 这么想着,贝优笑了起来。 她之前也想过自己的死法,但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没创意,感染病毒,啧。 贝优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至少这时候不要死在人家避难所里,会被丢出去。 她见过那些在聚集地、集镇或者说幸存者营地死掉的人,没人会在意他们,稍微好一点的地方,那些人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 不好的地方甚至丢不出去,会被人在聚集地瓜分得干干净净。 贝优还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坟墓,于是她支撑着自己向前走。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一间空旷的大厅。 这是一间圆形的大厅,金属的地板,墙面是冷白色,贴着整齐的瓷砖。 在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微微垂着头,翻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一本书,或者一本笔记? 贝优屏住呼吸,伸手探向扳机。 “在我的避难所,还想向我开枪吗?”那人头都不抬,只是将手中的本子翻过一页,“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先不跟你记录不合格了。” 贝优看到她抬起了头,那张脸不禁让她呼吸一窒。 她有一张极为、极为干净的脸。 不是洗干净的干净,而是没有遭受过日晒雨淋,更没有任何刮擦伤痕的干净的脸。 甚至干净得没有一点愁苦,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贝优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一颗在刀尖上的宝石,有一种锋芒毕露的耀眼。 在这份绝对养尊处优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下,贝优当前就泄气了几分。 很显然,对面的人有极大的概率就是这间避难所的人,如果是刚刚醒来的那一批还好,相对而言只是娇气了点,如果是那批人的后人,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贝优还是选择收起了武器。 她知道自己头顶上的红点是什么,她曾经在一个聚集地见过的,那个红点比自己手上还需要自己计算的狙击枪好使多了,简直是指哪打哪。 后来那把枪被聚集地的主人锁了起来,成为了他的私藏。 “明智的选择。”她说,“现在你可以把枪换一个方向了。” 贝优将枪口对准地面,不安又局促地看着她,她说:“那个,可以让我出去吗?我恐怕在几天内就会死了,呃,快的话也许用不了几天。” “我也想。”女人收起本子,歪头道,“但你后面跟过来了一些客人,就算我现在告诉你出口在哪,你也是出不去的。” 贝优向后看去,发现自己的身后居然跟过来了一批夜魔! 刚刚逃走的那一只就在里面,它居然是去找救兵的! 贝优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些夜魔,她急促道:“快点,你不逃吗?” “我逃不了。”凌照说的是真话,她投影装置就在她脚下。 贝优看着对面女人纹丝不动的下半身,恍惚间,明白了什么,沉吟片刻,她再次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她没有把枪对准女人,而是转过身,把后背留给了她。 “女士,您自杀吧。”她冷酷地说,“这些东西只对活人感兴趣,而活人一旦落到他们的手上就会生不如死。” “带进来这些东西非常抱歉,但……”她咬牙道,“我会为您争取自杀的时间。” 凌照说了句什么,她的话语被淹没在响起的枪声里。 贝优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停回想起走马灯了,她之前带着那个姐姐逃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个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想,为什么? 腥臭的血液不断炸开,贝优开了几枪,她的手已经不稳了,菌体在不断侵蚀她的身躯,提示她的神经,她应该把对面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同类,而不是向它们开枪。 她满脑子的杂音,现在她可以理解夜魔那些无序的嘶吼就是他们的交流了,但那又如何? 她只是不断开枪,一枪,又一枪。 还剩多少颗?七颗,还是八颗? “得罪了。”贝优的手越发颤抖起来,她退到女人的身边,毫不客气用女人的身后的椅背和肩膀充当了支架,她还趁机看到了女人手中没有适合自杀的武器,于是将自己备用的短刀塞进了她的手里。 “……”凌照再次出口的话语又一次被枪声淹没。 贝优喘着粗气,她甚至能闻到自己喉咙深处传出的血腥味,还有自己鼻腔里持续流出的鲜血。 那时候她好像闻到过同样的味道,在背着那个姐姐逃走的时候…… 贝优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姐姐受伤了却一言不发,最后她回头看姐姐,却只是得到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她明知道自己感染尸变之后,第一个目标肯定是自己…… 贝优咳出了一口鲜血,她闻到了古怪又腥臭的味道。 她愣住了。 她……那时候,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 尸变到无法逆转的阶段时,人原来会咳血啊。 一段段之前被她下意识忽视的回忆突然涌现出来,姐姐几天都没吃饭了,也没见到她喝水…… 她死去之后,鲜血才从她的嘴角留下来…… 还有最重要的,那个姐姐她没有尸变,她自己阻断了这个进程——那些真菌只会感染活人。 她……这一路上,都在贝优的背上,默默地咬舌自尽。 她把自己的舌头和腥臭的鲜血全部咬牙吞了下去——所以留给自己的,才只有那一个微笑啊。 贝优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视网膜已经一片血色,眼泪和血水已经无法区分彼此。 通道里的夜魔开始突破防线,进入这个大厅,但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扑向贝优,而是开始徘徊,它们在这个时刻,甚至把贝优看做了同胞。 贝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女人也不是他们的目标。 就在这个时候,女人说话了。 “我说,请不要无视我。”她说,“你还想活下去吗?” “啊?”贝优呆呆地看着她,伸手朝着口袋里摸去,她摸空了。 贝优懊恼道:“我忘记给你留一颗子弹了……” 要是出发之前,把那最后的十三颗螺母用掉就好了。她这么想。 “我简单说几点。”凌照深吸一口气,道:“……第一,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第二,我可以救你,但从此你的生命和人生都归我所有,直到你还清自己的所有欠债,有意见吗?” 贝优迟钝地摇了摇头。 凌照满意地笑了:“那么,现在是第三点,在我的椅子下面有一根蓝色的针管,那是血清,注射一下。” 贝优呆呆问:“避难所……有这种东西吗?” “避难所怎么没有这种东西?” 凌照提前用扫地机器人运来血清,可不是为了让她死在这里,一根过期之后重新提取的血清,换一条命,这是相当划算的生意。 贝优拿出血清,直接扎在自己胳膊上,在她注射下去之后,在恍惚之中,她看到附近的夜魔像是重新有了目标,猛然间,向她袭击而来。 贝优动弹不得,她看到另一层的大门打开,她的队友们跟着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身后。 他们一脸惊恐,有两个当场就试图往回跑,还有两个人,一个看了机器一眼,一个当场做好了战斗准备。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不断拉长。 她看到女人抬起了手。 “我来说几句话。”她说,“第一,此处禁止夜魔入内。” 光芒自她的指尖亮起,那黑暗的穹顶之上,一排接着一排,亮起了灯。 像是一片光海自她的掌心生长而出,席卷而过的路上,一切污秽都被碾碎。 夜魔在他们面前化为糜粉。 而这位面试官抬起头,对他们微笑道:“第二,你们的面试迟到了。” 【董事长,您已完成任务一:达成一笔交易。现打开人物面板。】 【您已完成任务二:招聘一名员工。现已经激活您的天赋特性,鉴于您的任务表现,已自动晋升一级。】 【您的天赋:[估价]已升级为[价值解构之瞳]。】 第6章 【006】 凌照在心中默念,打开人物面板。 【凌照(董事长)】 【星级:不予评定】 【年龄:27】 【特性:极致贪婪、价值解构之瞳、董事长】 【属性:力量F、体质E、智力A、敏捷F、魅力A+】 【技能:执行MAX、目标制定LV9、事项拆分LV8、解构LV7、钻研LV7、观鸟LV7、钓鱼LV7、轮椅驾驶LV6、营养糊弄学LV5……(点击展开)】 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能力。 【价值解构之瞳:世上一切都会在你眼里还原为最纯粹的价值,可以预测一段时间内每项事物的价值趋势,但要注意,不要习惯以价值衡量一切。】 至于其他属性,凌照没什么意外,她冰冻的时间有这么久,身体状态好不到哪里去。 等过一段时间不忙了……不,不能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等于永远没有时间,今天晚上就从十分钟开始锻炼。 将身体恢复写进计划表,凌照再去看贝优的属性,也是这个时候,她知道了贝优的名字。 不过…… 凌照在心里问道:“技能的上限和属性的上限分别是多少?” 【技能上限是LV10,超过LV10显示MAX。属性上限是SSS,下限是F-。】 凌照点了点头,关闭和西斯特姆的交流,看向自己刚收获的员工属性。 【贝优(狙击手)】 【星级:三星】 【年龄:14】 【特性:纯粹、专注、野性本能】 【属性:力量B、体质A+、智力C、敏捷B、魅力E】 【技能:狙击LV8、风向感知LV7、乐观LV6、精打细算LV5、隐蔽LV4、铁胃LV4、废土美食学LV2……】 【员工描述:纯粹又迷茫的废土人,风中扯着线的风筝,没有什么人生理想也没有什么期望,得过且过,愿望是死之后能有一个小小的墓碑。某种意义上也是一张白纸,她能成为什么样子呢?】 【期望薪资:基于300经营点每月上下浮动。】 凌照看了看之后的面板,发现星级和技能无关,反而等于特性的数量。 “星级可以提升吗?”她问,“我发现星级和员工的特性数量持平,特性和技能有什么区别?” 【特性是天生的才能,技能是后天学习的技能,技能的最高等级MAX,等于登峰造极。】西斯特姆说道,【而特性能发挥的,没有上限。】 “我明白了。”凌照点点头道:“星级最多只能作为参考。” 和她的能力一样。 她甚至能看见把一个人拆开卖掉的价值。 这个她看了一眼就关了,只不过这件事给她提了个醒,废土上绝不缺少器官贩卖的生意,她至少要知道这些人是谁。 凌照看向对面拘谨的人,哨兵I型的时间节点卡得刚刚好,他们恰好看到了凌照打开避难所防护的那一幕,夜魔在避难所防护罩下变为黑灰实在是太过震慑,这一群人已经犹如鹌鹑,凌照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收敛了不少。 那不过十几分钟的洗澡时间,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 前来面试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从刚刚开始,就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打量他们,她的锋锐在灯光下如同刀锋,几乎将他们层层剖开,让所有的阴暗都无所遁形。 他们来之前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如果成功应聘上要做什么。 这里的水那么干净,只要每天洗澡的时候带上桶,洗满十五分钟,把后面几分钟用来灌满自己带来的桶子,然后带出去都能卖上一大笔。 不亏是在外面流传富得流油的避难所,有两人眼睛都变成了螺母的颜色,只要进来,他们几乎都预见了自己之后在外面作威作福,被视为大人物的一生。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这个机会,只要好好表现就好。 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废土人的眼光并不长远,他们只能看到眼前,而现在,他们就看到了摆在他们面前,几乎触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只要对面的那个人点头! 面试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他们依旧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就是可惜汤原和那个外来者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他们应聘上了,一定要这两个人好看,哼! 当他们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面试官的时候,又显得无比温顺和恭敬。 “请问,面试什么时候开始呢?”有人问道。 然后,面试官开口了。 “面试?”她轻轻笑了一下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但是……”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我还以为你们不着急呢……”她拖长声音道,“你们,全部都不合格。” “综上所述,面试已经结束了。”她说,“至于原因……我刚刚讲过,你们都迟到了。” “什么?!迟到?我不想迟到的!都怪这个机器人!它明明知道时间还是带着我们绕路!”一名个子高大、皮肤黝黑的幸存者下意识喊道,但他看到见多识广的汤原和那个深浅不知的外来者都面色如常,只有自己一个人出声之后,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他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旁边还想开口的资料员,狠狠瞪着他,强行把自己的表情扭了回去。 他是这个队伍里负责搬运的搬运工,许多东西都由他和另一个被夜魔拖走的人搬运,在那个人没了之后,剩下的大部分分摊给了其余人,即便如此,他身上的负重也是最多的。 疲惫容易让人心生愤怒,尤其是在走了这么久之后。 他们一般是不敢对着大人物大吼大叫的,但那奢侈的洗澡水,还是让他们产生了对面的人过于亲切、并不知道废土行情的错觉。 “你们接到我的招聘单之后,明明知道面试开始是在几点钟,却还是为了那几口水每个人都洗满了十五分钟。”女人道,“恕我直言,如果一开始你们就同一时间全部进去洗澡,就算你们洗完也不会超时。” “至于我的员工,我这里有它全部的行动路线,为了绕开夜魔而稍微多走的一段路……呵。”凌照发出一声从鼻腔里冒出的嗤笑,“如果它不绕路,你们就没命走到这了。” “但你明明能杀死夜魔。”男人接着说,事已至此,他反而破罐子破摔了起来,“你明明能杀死它们,却还是让它们进来了!” “因为在你们踏入地上堡垒的时候,我的测试就已经开始了。”凌照说,“我的招聘要求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战斗人员。” 林鸮看着对面的那个人,感觉自己后颈某个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再熟悉不过的公司作风…… 夜魔这种生物,居然只是测试吗? 其他人没注意到那个女孩刚刚的状态,但林鸮看到了,她刚刚脸上都已经开始浮现青紫色的血丝,瞳孔都处于即将溃散的状态,但她还是在注射一个什么东西之后,状态恢复了过来。 这间避难所真的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明明没几个人,却拥有一些中大型避难所都不一定有的实力。 “你们知道你们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吗?”女人再次开口,“还是说,你们希望我留下你们,向你们索取赔偿?” “如果你们想成为我的员工,至少要为我展示相应的价值。”她下了逐客令,“走吧,离开这里。” 她的脚边还躺着夜魔的尸体,那些可怖的生物正在寸寸消失,没人会觉得自己比起丧尸之中的进化体还要硬。 她坐在那里,仿佛象征着一个新生活的起点,当她明确拒绝的时候,几乎刚刚所有的幻想都被她击碎。 两个人愤愤不平,两个人若有所思地走了。 贝优看着他们走出去,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追赶。 走在前面的汤原回头,发现少了一个人,再看去,见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问:“贝优,你不走吗?” “我……”贝优不知道怎么说。 “她面试成功了。”面试官平静道,“现在她是我的员工。” “啊……哦……”汤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林鸮先说了恭喜,他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恭喜你。” 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贝优的脸上渐渐显出局促不安。 “怎么了?”说完,面试官的视线投向门口,她沉吟片刻之后,显露出了然,“你想和他们告别?” 贝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对人际交往再怎么迟钝,刚刚也看出来了。 那个瞬间,他们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给你一个告别的机会——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黑发的女人拉出一条巨大的横幅,投影在上面呈现出无比清晰的监控影像,黑灰色的人形生物在夜色之中穿梭。 “拿上门口的紫外线台灯,现在夜魔的大部队快来了,你过去告知他们即将来临的危险,如果他们相信你说的,你甚至可以留在那里,我可以修改你还没签订的员工合同,重新跟你签订一份还款合同。” “如果你死了,连这份款项都不用还我。”说着,她笑了笑,“但是,如果他们根本不信你,或是相信你但依旧身处绝境,我给你一次回来的机会。” “如果你回来,这就是你完成的第一个订单。” 说完,女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 贝优没有看见这一幕,她向着有风的方向奔跑而去。 …… 凌照向后仰躺在椅子上,拉伸自己的腰椎。 【真没想到,刚刚做完的交易,你居然就这么放她走了。】 “西斯特姆。”凌照说,“她不是诚心诚意的留下来,这是个迷茫的风筝,我需要成为牵引她的线。” 她只有回去,才是真正的无家可归。 “不过,你附赠的防护罩确实很好用,刚刚开启之后一瞬间就解决了夜魔。”凌照想了想道,“结束之后我打算继续续费,如果有余额你到时候直接扣除就行。” 【可以,不过你这么做,真的不担心危险吗?】西斯特姆问道,【你几乎是让避难所成为了那几个人心目中的黄金地。】 “我需要打响避难所的名声。”凌照道,“这是最快的办法,那几个离开的人本就会告知他们的雇主,我这样做还可以省下一笔宣传费。” 【你可以全部契约他们成为员工,员工契约具备某种强制效应。】西斯特姆说,【这样他们不会透露你的信息。】 “然后呢?”凌照冷笑道,“然后因为没有达成足够的交易量等死?” “你不能在希望给旁人留下一个深刻又大气的第一印象时偏偏舍不得,也不能在明明要节衣缩食的时候反而装大款摆阔。” “我要他们对我心服口服,自己回来求着我成为我的员工,而不是我把他们强行拘束在这里,看着他们阴奉阳违,后面还要想办法一个个攻略,取得他们的信任,再让他们去执行我的命令。”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西斯特姆。” “我的贪婪就是知道我要什么。”凌照说,“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我不要什么——最开始就无法执行命令的员工我不需要。” “最初的员工会决定整个团体的氛围,他们明显是来享福,然后过来盗卖避难所资源的,我再缺人手也不会在最开始就打造注定的隐患。” 【不,我是想提醒你,这批人里面还有两个星级较高的员工,你把他们也放走了。】 “他们会回来的。”凌照笃定道“ 他们应当回来,回来、并祈求于我。” “我允许他们自己做出这个选择。” 西斯特姆:【你嘴真硬。】 凌照:“谢谢。” 【要是你那个救了一命的孩子还是死了怎么办?】 “我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她说,“她自己也一样。” 就像凌照允许西斯特姆拒绝她九次一样,她对自己的所有选择都有心理准备。 她要登凌成功的山巅,也不介意拐入失败的小径。 贪婪的人,只会将沿途的所有风景都收进眼中。 只不过,凌照没有说那个最真实的原因。 因为她养不起。 避难所没那么多伙食。 添加一个员工已经让她本就不多的食物储备捉襟见肘,真要签约那么多只会三天断粮。 比起签订员工合同之后告知他们避难所的真实情况,凌照更愿意拿这段时间进行一部分缓冲。 她已经决定好自己第一个开启的经营项目了。她之前就用过期50年的血清重新提取了一份。 她的第一个经营项目为——废品回收。 就算她不出去,整个避难所内能用来回收的垃圾也不少。 …… 远处。 夜魔的首领正在闭目嗅闻。 第7章 【007】 先遣部队的味道淡了。 夜魔本就能驱赶和召集丧尸,首领作为夜魔之中的佼佼者,夜魔中也极其少见的进化体,首领具有操控一定范围内夜魔的能力。 这一批夜魔正在迁徙,而它,正在找一个好地方。 寄生在它身上的真菌在催促着它,冬天快要来了,这份急促甚至让夜魔迟钝的神经产生了一些疼痛感。 冬季寒冷的天气会让真菌的活性降低,而持续的严寒会冻僵宿主组织,破坏菌丝网络,甚至直接冻死真菌细胞。 如果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例如地下铁道、残留的温室或者避难所,以及天然热源,冬季过后,它的族群会缩减大半。 这附近……以它人类时期的记忆,它记得有那么一两个避难所的。 确定集群接下来的居住地,然后,就可以开启狩猎了。 …… 避难所的大门再一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只有四个人。 有一个人被留在了这里。 “见鬼!她居然就这么让我们离开了!”说话的人面上还很有些愤愤不平,“谁会知道时间啊!我连数字都不认识!这一点都不给通融一下。”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资料员扶了把眼镜开口道:“我当时都快吓死了,生怕她直接把你留下来抵债,你不要以为避难所都是好地方,有的避难所已经被掠夺者占领了,简直就是人体零件集散中心……” “唉、我就是,唉!”搬运工李上山唉声叹气了两口,他就是有点不太甘心,甚至也不明白这份不甘心是从何处生出来的。 他家里有两个孩子和一个老人,他每天都为了孩子和老人拼了命的工作,有人曾经劝过他把老人带出去丢掉,都被他拒绝了,不然也不会接取这种需要从聆风镇出来,甚至还有生命危险的工作。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这种能有养大女儿的希望,但他甚至还没有在想象中体会过这种幸福,那个人就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他也不是愤怒,他只是,有点委屈。 “算了算了。”李上山安慰自己道,“就算她是耍我们玩的,但我们破坏了避难所的环境也是事实,如果她要我们留下来赔偿,恐怕除了这个外来者,谁也赔不起。” “好了,你们真的以为那个人是耍你们玩的?”汤原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膀,没有发出声音,“她明明可以强行把我们留下来的,就那个直接把夜魔变成粉碎的招式,你以为我们能躲开?” “你们真以为她是想招聘我们?还记得我们怎么进来的吗?那门直接就开了!你们真以为是刷到有人就能进?”汤原的脸上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他看向旁边的林鸮:“喂,外来的,你也来说几句。” “……招聘恐怕在我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了审查。”林鸮本来在戒备周围不想说话,看着汤原的表情,还是不知不觉开口道,“如果夜魔就是题目,那我们在最开始就不合格。” “但她还是放我们进去了,甚至不惜消耗珍贵的水资源。”林鸮顿了顿说,“说白了,我们这些人,甚至都没有她耗费的水贵,她估计早就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样既是展示实力,也是告诉我们,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诺,我们这里对避难所最熟悉的人都这么说了。”汤原道:“回去之后把这些告诉镇长就行,如果她不信,就让她再派人过来……” “不想死就最好闭嘴,我们快点回去。”林鸮打断了他的话音,手指竖在身前,做出噤声的手势,“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 一行人看向身后的方向,那里的草丛正在发出不规则的抖动,林鸮将手从枪械上挪开,换到随身携带的□□上。 “谁在那里!”他低声喝问。 …… 一阵声响过后。 “等等!等等!”被压在地上的人痛得龇牙咧嘴,“我是路过的行商!你们干什么呢!” “行商?行商可不会在这大晚上的赶路。”林鸮半蹲在她身前,看着压在她身上,将商人的手牢牢制住的汤原,示意他先不要松开,“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当然知道!我的露营地就在附近!”行商低声嘶道,“你们半夜突然走到我的露营地来还袭击我,我要是真想对你们做什么?你们觉得人的力量能和机械义肢对拼?” 汤原压着行商,借助夜晚的星光,看到商人的左手泛着金属的光泽,她有一条金属的手臂。 林鸮借助着夜色,看到行商的肩膀上纹着一个小小的纹章,是某种鸟类。 鸟类……商人…… 他想起了什么,对汤原道:“好了,放开她吧。” 汤原起身,行商揉着肩膀站起来,得意地低声道:“这还差不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渡鸦商会——”她揉着鼻子道,“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我真的会上报给协会的!” 林鸮打断了她:“但你只是麻雀,我记得麻雀是外围成员,你还没过审吧?” 渡鸦。 这个名字在废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整个废土最大的行商组织,据说在110年前,渡鸦是九大巨企之一,但那时,渡鸦并不是商会企业。 如果被渡鸦拉黑,那整个区域的商业就完了,不在他们的黑名单上,只能说这里是未开发的地区,还是会有行商过来。 而一旦被渡鸦拉黑——就证明这里毫无价值。 盗匪横行、环境恶劣、毫无特产、天灾频发、怪物遍地等等各种会造成重大损失的事项,有一项或者两项到了渡鸦都无法处理的地步之后,他们就会将这个地方拉黑。 其他的独立行商,看到这个地区在渡鸦的黑名单上,自然也会选择规避风险。 他们都没有渡鸦商会这么大的体量,连他们都不想去的地方,他们自然也不敢去。 “那又怎么样?”行商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她自信道:“我迟早会成为正式注册在渡鸦商会旗下的行商!” 汤原已经回来了,他刚刚去她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只有一条鳞马,在鳞马的旁边摆放着两个箱子和两个麻袋。 地上有已经熄灭的篝火,篝火旁是一条皮质的睡袋,她确实是在这边露营。 孤身一人,只带着鳞马走在废土上的行商,要么是特别愚蠢,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毕竟奴隶贩子和掠夺者进货可不会看你是谁。 “看在我们大概率同路的份上,如果你们也要在这附近扎营,最好距离我远点。”她看了这几个人一眼,“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我可不会客气。” 说完,她的左手指尖向上掀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你这个枪,打人就算了,打得了夜魔吗?”汤原看了一眼这个口径,有点眼热道:“你带了这个口径的手枪没有?” “夜魔?”行商哼哼了一声,她愉快道:“我有更好的对付夜魔的东西!喏,旁边199避难所的新货!” 她走到鳞马旁边,直接从这只长着蜥蜴鳞片,还有蜥蜴尾巴和脚蹼的马上解下一个提灯:“紫外线灯!夜魔的天敌,有这个,来再多的夜魔都不用害怕了!” “这还是最近的尸潮迁徙快开始了我才咬牙买的,一共就三个,你们要一个吗?”她说,“等级在A以下的夜魔都可以重创,但A和A以上的就不行了,只能逼退,不过真有这个等级的夜魔,这个地区都要完蛋,一般这种事非常少的。” 林鸮估算了一下,他们已经距离避难所有一段距离,这里确实也是附近最好的露营地,便也决定在这里扎营。 还有一个原因,是避难所刚刚处理了那一批夜魔,最近这段时候,这个区域应该是没有夜魔了。 他们开始迅速收拾出一片空地,不收拾也行,但第二天起来很可能就发现已经有人死于毒虫叮咬了。 李上山一直在背着东西,此刻他把自己背上的东西卸下,一边扎营,一边新奇的打量那匹鳞马。 鳞马,一种可驯化的异种,有蜥蜴和马的特质,有马的身形和身体素质,还有蜥蜴鳞片用来保温和防备毒虫,保持平衡的尾巴和蜥蜴的脚蹼带给了它们能在任何糟糕地形行走的能力。 他有点羡慕,只要有这样一匹马,就是一份事业了。 “对了,据说只有A以上的,S级别的夜魔才能想起来自己人类时期的记忆,或者有点残留,这是真的吗?”李上山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问跟在旁边哈欠连连的资料员。 资料员揉了揉眼睛道:“啊?你说这个?这东西目前只是传言,没人可以确定,不过冬天了,夜魔会袭击避难所和地铁,还有温室这种温度稳定的地方是真的,如果冬天捡垃圾千万不能往这里去。” “再说了,夜魔本身就是丧尸的进化体,在丧尸之中进化一只夜魔都是很小的概率了,夜魔要进化更是难上加难,放心吧,没事的。” …… “刚刚那个小姑娘把门口放着的紫外线灯拿走了,看她的脚印应该是追着他们去了。”哨兵I型遵循雇主的命令出行,它的视野现在和雇主同步,会直接投影到避难所的其中一块屏幕之中。 “根据灯中的定位装置,她没有走直线,她应该走的就是他们探索出来的安全路径,避开的部分都有一些其他的怪物,我已经对此进行标注。”哨兵I型趁着夜色,在隐蔽自己的情况下,将附近的所有地形全部记录扫描,确保周围没有其他的更多威胁,这本就它这个型号最初的作用。 哨兵I型已经到了远离避难所15KM的地方,在废土,这是一个人类要走一周以上的距离。 “是夜魔的痕迹,它们好像往幸存者驻地的方向去了。”哨兵I型开始汇报:“还有丧尸的痕迹……它们带着大批量的丧尸。” 第8章 【008】 【凌照。】 “什么事?” 凌照头也不抬地录入地图,她在进行信息的汇总,哨兵I型探查的不是直径,而是直线。 【今年的冬天会很难。】 “因为夜魔的问题?”她抬起头,拿起自己的笔,“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笔记本上写了丧尸的来源是真菌感染,对吧?” 【没错,但这不是主要的。】西斯特姆说道,【是今年冷得太快了,为了避免寄宿的宿主和自己被冻裂,每年这个时期都会出现尸潮。】 【丧尸的活动范围和人类的聚集点会在这个时期大幅度重叠,它们决定避冬的场所,人类也需要用来猫冬。】 【这个时期,也被称之为狩猎,如果被丧尸捣毁的聚集地太多,它们会用那些地方的幸存者来生产新的丧尸,第二年春天会极大的概率出现尸潮。】 【被称为狩猎的另一个原因是……有一些避难所为了避难这种情况,会短时间开放外部城邦让人进去避难,而另一些,会选择和丧尸一同狩猎。】 西斯特姆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另一些会选择坚清壁野——自己先把所有散落的幸存者杀死,以此降低丧尸在明年春天的数量。 这是一场人对丧尸、丧尸对人,还有人对人的狩猎。 凌照停下了笔,她把这件事加进了自己的备忘录,然后写上截止时间。 她需要尽快处理掉其它的问题,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冬天的挑战。 避难所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她需要能源、水、食物,在这里面,能源问题是优先之中的优先。 避难所的主要能源是核聚变电池,但现在电池的能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她新解锁的废品回收项目里,回收机也需要能源,她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处理掉能源问题。 能源……能源…… “等一下,你说丧尸会找幸存者活动的地方,不,不是幸存者活动的地方……”凌照飞快地想起来另一件事,“丧尸的目的只是找一个温暖的地方过冬而已!” “我知道能源的问题要怎么解决了!谢谢你,西斯特姆!” 她飞快添加另一项进行中的任务,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第二个项目和第三个项目的解锁需求。 销售100件商品,以及进行1000次交易。 不是什么点数,而是直接用商品数量和交易次数为要求。 如果顺利的话,她应该能在两天内完成第一个要求。 已经是深夜两点,到了凌照睡觉的生物钟,但她现在还不能睡。 她前往最靠近地面的那一层,将[废弃物回收机]摆放在靠近出入口的地方。 这是她开启废品回收的时候赠送的机器,如果她要更多更好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现在这个基础机器已经足够她使用了。 它最主要的功能有[还原][融合][维修翻新][随机升级]这四样,还原是还原成为原材料。融合是将两种都损坏的物品和一些材料放进去,看能不能互相补补。维修翻新是字面意思,消耗材料。最后一项随机升级,则是选定一个方向,放进去一些自己觉得可能会有用的材料,然后等着抽盲盒。 过期食品会被直接回收,凌照试过了。但她没试过能不能把前任管理者的尸体放进去,她直接让哨兵带走,在外面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埋了。 过期药物则是可以选择要不要多放几个,提取出还可以用的成分。她之前的丧尸血清就是这么来的,5支药剂可以提取一支出来,她提取出了10支。 999避难所的垃圾还多的是,能让回收机运转的能量却不多了。 在她升级了一部分损坏灯光,将其改造成紫外线灯之后,剩下的还足够她再使用两次基础功能和一次融合。 凌照翻找出一杆机枪,连发马克沁,她有点拖不动,好在避难所内部她可以直接用装修模式把这个移动上去。 这把枪的枪杆断了,她补上食堂找出来的没用餐盘之后,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一把崭新的连发机枪。 然后,她把自己找到的轮椅也放在了传送带上。 这是医务室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轮轴已经损坏,凌照没办法使用,她不能一直拖着办公椅走,这不是专用的轮椅,还是不够方便。 在改造轮椅的时候,她选择了随机升级。 面板上弹出四个选项:[防御][速度][攻击][均衡]。 意思是让她选择一个侧重点进行强化。 [防御:最小型的移动堡垒,在夏天是最小型的蒸笼。] [速度:最高时速可达300KM,目前该模式没有任何投诉,请放心。] [攻击:攻击手段取决于您提供的武器,您如果希望轮椅抡起棒球棍砸人,那也不是不行。] [均衡:都有一点,但都不突出。] 速度那个……是刹不住车的都变成泥了吧。 凌照拿出自己找到的一捆电线,一个马达,还有一些铁皮,以及她刚刚修复完工的马克沁机枪,全部丢进了回收机里。 最后她还不忘扔进一根皮带,充当安全带。 机器显示升级时间需要4小时。 做完这一切,凌照才打了个哈欠,决定去睡觉。 …… 次日早。 贝优揉揉眼睛,从自己栖身的树干上跳下。 她昨天晚上只闻到了夜魔的臭味,风里没有他们几个的气息,索性在树上歇息了一夜。 清晨,夜魔的臭味消失了。 夜魔只会在晚上出现,普通的丧尸不会受到紫外线的伤害,只能见到零星游荡的几个普通丧尸。 为了避免惊扰他们,贝优全部选择靠近之后一击毙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贝优靠近了昨天的露营地点。 她看了看地上残留的灰烬,还有扫尾之后已经不明显,但还是有些许的脚印,跟着他们回到了聆风镇。 聆风镇是一所非常非常小,常住人口大概只有300人的小镇,有见多识广的老人说,这个人口,在繁荣时代里连一栋楼都填不满。 300人都能住下的大楼,得是多大的楼啊? 贝优有时候会被这个问题困惑,那些或者倒塌或者埋葬在绿色之中的残缺楼梯,偶尔也会对她展示此前的风貌。 贝优之前对这三百人只知道很少,但这次她回来之后,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小镇门口。 原来是这么多的人啊…… 先回来的人已经在门口接受众人的夹道欢迎,她现在突然插入进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最后,还是镇长发现了她。 镇长是一位褐发的女性,看上去十分和蔼,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她有一只眼睛在看人时并不会转动,那是一只她为了保护镇民,和掠夺者拼命的时候瞎掉的眼睛,后来换成了义眼。 这只眼睛让她偶尔看起来有些冷漠无情,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尤甚:“贝优,恭喜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贝优下意识想要上交自己的狙击枪,因为镇长从不让自己在城镇内持枪,却看到镇长伸手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不用了。”镇长说,似乎是觉得自己过于冷硬,她又带着微笑道,“这把枪,就当做是我的临别礼物吧。” 贝优站在原地,手掌抓在枪带上,不止为何渗出了汗珠。 “嗳……你还知道回来。”李上山在一遍小声说,“要是我,我就不回来了。” 资料员用手肘怼了他几下,示意他小声一点。 “不管你是回来告别的,还是依旧想留在这里,我们都欢迎你。”镇长用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结尾,贝优有看到她之前和其他人在说些什么,而她明显没有告知自己的意思。 事后,她看到镇长对另外几个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去,却没叫最晚回来的贝优。 贝优看着旁边那些之前熟悉的邻居,想去问几句,却被戏谑的话语堵了回来:“这不是我们已经进入避难所的大明星吗?怎么,睡不惯真丝的床,还是回来睡狗窝了?” “也是,都是一条贱命,怎么就其他几个都没有,就她被看上了呢。” “唉,你要去哪里?你家已经没东西了!他们以为你不会回来,已经在第一时间组织人把你家所有东西都瓜分了!现在你回去只能抢个房梁!” 贝优停下了脚步,说话的人以为她要发火,立刻一溜烟跑回了家,关上铁皮的房门。 “……”贝优沉默地走回去,看见有人抬着自己家的房门和房梁往回走,看到她也不避让,反而正大光明地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捡到的!有本事你也捡啊!” 等贝优走到自己家原本的小土坡,她甚至没看出来自己的房子在哪,已经毫无痕迹了。 至于螺母……贝优之前习惯性把所有钱放在自己身上,这次战斗也基本掉光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家徒四壁,身无分文。 贝优低头看土地的时候,还有人刚听到消息寻了过来:“那边那个!还有没有东西!他们不会把东西就这么抢完了吧!” “你知不知道之前住在这那姑娘平时有没有什么存钱的习惯,按理来说她打得一手好枪,应该收入不少的,我们在这挖挖,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贝优抬起头盯着那人,本来一脸兴高采烈的人瞬间就挪开了目光,“那个,那个啥,我就是过来挖两把土回去种菜,是的,没错,挖两把土……” 他说完,在地上随便抓了两把土,就向着山下跑去。 贝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没回来,只是传回一个消息,整个小镇就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了外人。 这绝对不是羡慕,甚至还带了点贝优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她迷茫地走下山,看到她,和她对上目光的所有人,都会一瞬间假装自己很忙,贝优还看到有人连忙给自己扎头发,但她手上拿着的发圈,是贝优的。 贝优走到了镇长的别墅附近,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 她是来找镇长的,告知她夜魔集群的消息。 贝优下意识直接走进镇长的别墅,站在门口的护卫却伸手拦下了她。 这个护卫兼职镇长的管家,厨师,司机,一个人身兼数职,她是认识贝优的,现在却把她拦在了外面。 “这是镇长的意思。”护卫说。 贝优急切道:“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镇长,夜魔……” “有夜魔群的消息,是吗?” “你们都知道了?”贝优呼吸一窒,这是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理由,现在他们都知道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能继续留在这里?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之前想要回家的情绪,已经逐渐消失了。 聆风镇,已经不再是她的家。 “是的。”护卫说,“渡鸦的商人带来了这个消息,还带来了解决的办法。” 她话音刚落,镇长就拍着行商的肩膀,两个人并排走出别墅。 从表情上来看,她们双方都显得非常满意。 贝优看到了行商手上的灯,想起之前那位大人让她带走的东西,应该算是……样品? 现在看来,好像她最后的意义也消失了。 贝优转身离开,她没有听见商人信誓旦旦的话语。 “放心吧!我手上都是近几年隔壁灰烬之城、199避难所才淘汰的新品,对夜魔绝对有用!只要不是没有首领级别的夜魔,绝对能保障安全!” 第9章 【009】 “镇长,你买了这个,绝对不会失望的。”行商文铃拍着胸脯保证道,她的铁手拍得自己胸腔邦邦直响,那听起来就不是击打肉体的动静,显然,她还有半边都是金属。 “根据199避难所的预测,今年冬天会非常冷,而且会来得格外早。”她说,“夜魔会来得很快,这恐怕是最后的窗口期了,在这个时候,您有了这样的紫外线灯,就是给自己抢出了一份时间!” “嗯。”镇长点点头道,“那孩子带来的,好像也是一个紫外线灯。” 行商顿时就警觉了起来,她堆起满脸笑容道:“199号避难所的实力您也是知道了,这是他们研发了好久的新产品,还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据我所知,在去年冬天,他们就靠着这个避免了外围两万多贫民的死亡。” “而且现在还没见到那个避难所的探索队,嗯……这么跟您说吧,如果一个避难所有余力,那肯定是会用自己的无人机向外探索的,而不会找一个当地的……您懂我的意思。” 文铃认真分析道,她不会强行抹黑另一个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甚至会避免产生冲突的言论,而是从客户的角度进行体贴的分析。 “避难所内部的成员,永远都是眼高于顶的,这一点您应该也清楚,他们不会选择看不起的本地人员来打开这个突破口,而是会自己组织一个探索队,并恨不得把所有的高科技都装备在自己身上。” ——避难所最信任的只有自己人,他们会愿意接纳贝优,或者说,他们选择向外部招聘,本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行为。 文铃看着镇长被自己说动,也隐约松了一口气。 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了,以往她是不会考虑这种小聚集地的,但现在竞争激烈,这种小聚集地的购买力又有限,他们在订购了自己的东西之后,一般是没有余力购买下一家的。 同理,他们购买了另一位商人的物品后,也不会有多余的物资来购买自己的。 至于个人交易者…… 他们通常都没有什么存款,而且素质参差不齐,不讲理和听不懂人话都是常事,文铃不会去考虑那些个人交易者,找到当地的领头人来交易,更简单,也更快捷。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文铃还特意自己去抓了一只落单躲在地下室的夜魔,用来测试了紫外线灯的效果。 看着夜魔在紫外线灯下发出了仿佛烤肉一般的滋滋声,硕大的水泡一个个在它的皮肤上冒出,炸裂,然后溶解。 手臂粗细的铁笼之中,这只黑暗中的猎食者无处可逃,一点点被栏杆外透过的光影搅碎。 它死在了牢笼里。 而旁观者,真正安下了心。 实验结果证明行商所言非虚。 镇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她的一只眼睛微微弯起,只有极为擅长观察的行商才能捕捉到这一重要信息。 文铃尝试推销道:“镇长,您这边刚刚做了一笔大买卖,是否愿意填补一些亏空呢?” “199号避难所目前正在收购丧尸身上的晶簇,有这个数。”文铃比划了一下。 “每公斤?”镇长挑眉道。 “不是。”文铃报了一个不会让自己良心作痛的价格,“是每50g。” “每50g20小螺母。” “20?!”镇长在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价格能买10斤黑麦,50g盐或者糖,如果自己在这个季节杀死一部分丧尸,不光可以让聆风镇面临的威胁变小,还可以获得一大笔过冬的开销。 有了紫外线灯之后,这些居民能在外面活动的时间都变长了。 镇长明显心动了起来,她让护卫在小镇门口写了新的告示。 …… 李上山正在砍树。 所有人都在砍树。 前两天,镇长宣布了新的过冬法案,每个人要上交的木材数量上涨了一倍。 ——还要在两个月之内凑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少人白天都还要出去拾荒,或者完成一些其它的工作,根本就不可能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完成木材的交付! 他们只能被迫延长在外伐木的时间。 镇长虽然看着好说话,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冷血蜥蜴,她真的会把无法完成任务的人在大冬天来临之前,从镇子上赶出去。 唯一让李上山感到安慰的是,虽然他们的工作时间延长了,但每到晚上,就会有镇上的守卫把珍贵的紫外线探照灯拿出来,安装在树林里当做警戒和照明,有时候就算不能消灭夜魔,也能避免被夜魔偷袭。 不要紧,没事的。 他安慰自己道。 还有两个月,但快一点的话,他只要一个月就能凑齐自己和家里两个女儿,还有一个老婆婆需要缴纳的木材了。 只要他一天只睡四小时的话…… 不过贝优那家伙这几天没看到她了啊,应该是去那个避难所了吧,真好啊。 可惜,自己是没有这个命的。 “贝优那家伙好像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说话的声音,李上山听出来了,似乎是镇长的护卫之一。 “啊,是啊,据说是去什么避难所了,怎么可能,这地方有没有庇护所我们不比他们熟悉?” “那家伙平常一直抢我们功劳,她枪法实在太准了,镇长不信任她,但也不得不用她,现在她走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现在好了,没有人来抢猎物,我们能换的东西更多了,说不定还能升职呢……” 李上山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废土人一向没什么远见,但饶是他,也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但他的理解能力不足以支撑他想得更深更远。 于是他摇了摇头,继续砍树,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动作久了,李上山甚至听到耳边传来了幻听。 好像有惨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等等! 这好像不是幻听!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李上山发昏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飞快丢下身旁积攒了不少的木材,拿起斧头向着有灯光的地方退去。 有夜魔? 但怎么可能!怎么会今天突然出现夜魔的袭击!前几天都没有这种迹象! 李上山用自己脏兮兮的衣领捂住口鼻,尽量减少自己可能在黑夜之中造成的动静,不远处朦胧的紫光透露着安全感。 他用眼尾的余光看见,附近还有其它的居民也保持着和他一样的造型,尽量减少身体的摩擦一点点向着灯光的地方走去。 那里除了灯之外,还有护卫们在—— 聆风镇的职业护卫并不多,只有两三个人,但这几个人在危急时刻,会迅速成为普通幸存者的主心骨。 废土没有不能打的普通人,这些人活不了多久,哪怕是最普通的老人家,你也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护卫和普通幸存者们组成了一个个小队,他们井然有序地开始点杀那些露头的丧尸。 “趴下前进!不要露头!重复!不要露头!” “小心流弹,全部趴下!” 李上山在泥土与灌木之中穿行,带着草腥味的叶片打在他的脸上,他听着没完没了的枪声,还有护卫们的叫骂。 “我去!又没子弹了!后勤呢!赶快搬一点上来!” “我这边也没子弹了!预计五分钟之后撤离,还没进镇子的赶快进去!” 废物! 李上山暗暗骂了一声,那个小姑娘在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这样,她永远会冷静高效的处理掉所有猎物,不会白开一枪,不会落下一只。 但前两天她离开了这里,而且预计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避难所只要将大门关上,哪怕外面洪水滔天都毫无影响。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秒,灯光骤然熄灭。 在那一瞬间里,距离足够近的李上山看见一抹血光亮起。 集群式聚集的丧尸们一只接着一只,遮挡在夜魔的前方,在闪烁的灯光里一帧一帧的靠近。 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覆了,泥浆一样糊在那由三脚架固定住的探照灯上,几乎只是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跟在它们后面的丧尸就堵住了所有的灯光。 镇长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放在高墙上悬挂使用,又或许她是知道的,但她选择把说明书放在了一边。 行商早就走了,她对那个未知的,据说存在的999避难所很感兴趣,向那个方向出发了。 而护卫们把这道光当成了护身符,甚至用它照射那些游荡的夜魔,然后大笑着嬉戏。 现在,灯光熄灭后的一瞬间,屠杀开始了。 风声、惨叫声、嘶吼声和尖啸声,每一种声音都几乎以刺破耳膜的力度,直直往人的脑子钻去。 …… 夜魔正在等待一个时机。 两天前,这些人类得到了一个奇怪的装置,里面会散发出让夜魔刺痛,甚至杀死夜魔的灯光。 它曾经见过这个东西,它悬挂在199号避难所城外的高墙上。 每当夜晚,那些人类都会将它打开,照亮外围的所有区域。 它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存在,才绕开了199号避难所。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人类该是如何弱小的生物啊? 只要轻轻用力就会骨头折断,轻轻一撕就会骨血分离,它们的利齿可以轻易尝到甘美的味道,体内的真菌则会在对面新鲜的血肉上生长扎根。 夜魔是依托于人类繁衍和存活的,对于它们而言,人类就是粮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现在,这些弱小的生物居然以为,在保护他们的笼子上笼罩了一层纱,就能挡住猎食者的攻击? 不,不会,轻纱能阻挡的,只有蚊蝇而已。 夜魔的头领隐约能察觉到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智商很高。 至少比起旁边那些只知道嘶吼的同族要聪明许多。 它能看到,在那些光被挡住之后,后面的夜魔族群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丧尸,是不畏光的。 它曾经让一只夜魔跟在一群丧尸身后,试着靠近这些发光的灯台,那些丧尸死了不少。 但夜魔提前离去回到它身前的时候,它发现那只夜魔毫发无损。 它制定了一个极其粗糙,但可行的计划。 让丧尸去吸引人类的注意力,接着抱住那些灯,夜魔则负责用任何能找到的东西砸碎它们。 今夜,计划大获成功了。 它有了一个丰富且充沛的仓库,接下来,它要将这些人全部转化,再去进攻那个更合适过冬的地点。 它的同族们死去的地方,它们鲜血的气息还在那里徘徊。 从那里飘出的气味告诉它,现在那个三个数字一模一样的避难所里,占据它新家的人类并不多。 第10章 【010】 镇长从未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她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一切,在今晚,她决定提前撤离。 作者告诉你: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她是故意提高今年要收的柴火税的,她知道为了补上这部分税款,这些人只能增加工作时间,如果不增加这部分工作时间,要怎么才能解决这部分多出的税呢? ——抛弃一部分老人。 她不做这个决定,但她逼迫镇上的人自己去做这个决定。 聆风镇的情况没人比她更清楚,今年的秋季太短,食物的储备不足,冬天会死不少人。 资源实在是过于有限,不减少一部分人口,后续的冬天会拖垮所有人。 如果减少的人过多,来年春天又会缺少劳动力来应对掠夺者的袭击,以及可能出现的尸潮。 如果死的人过多,明年能用的人口会更少,如果一个聚集地的人全灭,附近能得知消息的行商和流民都不会再来这里。 行商需要交易的基础,流民需要安全的保障。 镇长决定在确保壮劳力的前提下控制人口,于是她提高了过冬的成本。 废土人看不到任何长远的东西,他们的目光不聚焦在当下,很可能就会在明天死去。 镇长的所作所为他们看不明白,只有她脸上的伤口,他们能看见。 于是,从没有人说过她冷血,相反,许多居民都觉得她十分慈悲。 毕竟她脸上的伤是为了保护这个镇子出现的,眼睛也是为了保护镇民和掠夺者搏斗瞎的。 从夜魔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镇子都在四散逃命,废土人没什么行李,将家里所有衣服穿在身上,带走所有食物和火源,立刻就能离开。 镇长已经走了一段路,她买了三盏紫外线灯,在镇子上用了两盏,自己也带走了一盏。 她要去199号避难所,等到明年春天再回来,往年也是这个样子,她带走自己的亲信,留下一个或者两个看见,以方便她开春再来接管。 ……但她被拦住了。 距离镇子不远的小路上,月光洒落,路面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一顶兜帽,在她身后背着一杆长枪。 从月光下,依稀看得出是谁。 “贝优?”镇长看着她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打算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这里去避难所了,没想到你居然没走。”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那快上来吧?” 在这种时候,贝优是一个良好的战力,她当然十分欢迎。 “我不是来和你一起离开的。”贝优摇头说道:“我是来阻止你的。” “你打算阻止我离开?”镇长不禁气笑了,“你是个狙击手啊!这么近的距离!你甚至都没办法拔出来枪!” “那加上我呢?”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树荫下就走出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起码有两米五的身高,身上是流畅的银灰色铠甲,在需要隐蔽的场合,机器人转换了更加合适的涂装。 “我总能支撑到她开枪吧?”哨兵I型问道。 镇长瞳孔紧缩,惊疑不定。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哪怕是在199避难所也没有! 就算有,也不是她这种地位的人能见到的!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镇长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螺母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身后的喊杀声已经愈发激烈起来,她要是再不走,就会被镇民和夜魔追上,到那时候,她就走不了了。 “我需要你签订一份合同。”贝优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沓纸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 “贝优,这份合同给你。” 无处可去的贝优在几天前回到了那个避难所,避难所内,还是那个看上去和废土格格不入的女人。 贝优想要一个可以接纳她的地方,在离开聆风镇之后,她想到了这里。 因为这个地方的主人,只选择了她。 不是经验更加丰富的汤原,也不是在外面走南闯北,比自己更强的林鸮。 贝优希望能被人看见,被人认可。 只有这个人……她拒绝了其它所有人,唯独留下了自己。 “迟来的自我介绍,我的第一位员工。”贝优接过女人递给自己的合同,看到她清了清嗓子说:“我名为凌照,是这家避难所目前唯一的负责人和诺亚公司的董事长。” “我目前能够提供给你的,全部在合同上写上了。” 贝优张了张嘴:“那个……我不识字。” “那让我的助理给你解释一下吧。”她说。 紧接着,贝优耳边就响起了一个温和但听着有些奇怪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有着相同的起伏和语气:“贝优,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总助理西斯特姆。你现在是P1的正式员工,目前你只能在地表和地下一层活动。” “你的目前职位是外事总管,后续我们会把需要外出的工作逐步分开,因为避难所刚刚解封,我们的所有人才缺口都非常巨大。”西斯特姆说一半住了嘴,它差一点就开始详细画饼了。 “你的员工宿舍正在筹备中,目前给你提供的,只有每日三餐的伙食,和每天五分钟的洗澡时间。”西斯特姆道:“具体工资要在下个月核算之后发放,目前只能给你累计员工积分,员工积分是员工升级的重要指标……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贝优摇了摇头,她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不希望……目前唯一一个接纳她的地方,发现她没有用处,最后也觉得她可有可无。 “暂时还没有。”凌照对她说:“等两天吧,我就有事给你做了。” “因为我刚刚接待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她给我带来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事?”贝优问。 “拦下你们的镇长。”凌照道,“然后……让她签下这份合同,无论你用什么办法。” 那是一份,关于聆风镇全权委托给999号避难所诺亚公司的转让协议。 期限是这个冬天。 贝优在避难所内寝食难安了两天,最后终于得到了自己被派发这份任务,她打起精神,穿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走了出去。 她打定主意,就算打断镇长的手,都要按着她签下这份合同。 看着贝优离开,西斯特姆不禁感慨道:“你真狠啊。” 那份合同上没有任何999号避难所会给聆风镇提供的东西,全是聆风镇的义务。 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其中一条合同。 雇佣协议。 999号会为接受自己雇佣的聆风镇居民,提供基本的生活物资和安全保障。 “没办法嘛,毕竟我什么都没有啊。”凌照笑着道,“食物、能源、人口,所有东西全部不足,不要说什么螺母了,就算螺丝钉我都没有。” “不趁人之危一把,我想要再得到这种能顺理成章获取人口的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凌照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雇佣贝优,而将另外几人劝出去,是因为她当时只需要贝优一个人,就能完成自己的雇佣任务。 当时她的食物,只够她自己和贝优吃几天不露馅。 这些天她接待了一个废土的行商,并用自己剩下的水和她换了一大笔粮食,缓解了燃眉之急,并完成了50次交易次数。 现在她开启了另一个任务。 【检测到您的第一位正式员工已入职,怎么能不给员工提供保障呢?避难所公司模块开启!】 【该模块仅支持避难所内部建设,为保障员工福利而开启,无法作为外部交易品使用,和经营项目无关,请知悉。】 【请问是否发布避难所公司专属任务?】 凌照按照最低标准编写了一条发布出去。 【避难所任务:打造一家25人的微小型企业。奖励:两项基础设施,在食堂、厕所、员工宿舍、员工锻炼室、员工医疗室内自选。】 【注意,食堂不会凭空变出食物,也不会免费提供水,更没有免费的厨师,请量力而行,不要为了完成任务一口气招收过多员工。】 凌照轻笑:“意料之中。” “嗯?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凌照偏头道:“这不是好事吗?” “不……我还以为……”西斯特姆说到一半,顿了一下,“不,没什么。” “还以为我会和你抱怨你什么都不提供吗?”凌照揉着太阳穴说,“你没有这个义务给我解决完全部的问题,解决问题是我的事。” “嗯……我听过负责其它[数据删除]的系统说过,有的宿主会要求系统解决所有的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干净的水,无限提供且永不断绝的食物,基础的能源等等…… “听着,西斯特姆。”凌照说,“我会对我的所有员工负责,其中自然也包括你,我也会对你负责。” “你提出的问题,我来解决。” “现在……先看看我的小员工能不能完成她的第一个业务吧。”凌照笑着道:“这部分的劳动力……我势在必得。” 聆风镇实在是过于近了,几乎堵在避难所的南方。 凌照在得知聆风镇位置的时候,她就决定了。 这里是999号避难所南大门口,既然建在她大门口,那就是给她准备的。 ——她说的。 【但你的小员工还没有回来。】 “是啊……切一下哨兵I型的视角吧,我来看看。” 第11章 【011】 高大的杀戮机器伫立在林间。 镇长在微光下看完了整个合同。 上面书写着:聆风镇的镇长自愿在冬季将聆风镇交由999号避难所诺亚公司代为管理,并向999号避难所提交了武力支援服务。 武力支援完成后,聆风镇将为999号避难所提供至少25人的劳动力,在雇佣期间,避难所将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并提供日常的饮食与住宿。 虽然他们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希望镇长呆在199号避难所,直到春天再回来。 问题是,春天回来了还有她的位置吗?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CC) 聆风镇是她的根基,也是有聆风镇,她才能每年都在避难所舒舒服服的过冬,而不是在这里,每年的冬天都要为自己怎么活下去而发愁! 镇长抬起头的时候,第一次在贝优面前撕碎了她之前的伪装,狰狞和愤怒让她的脸变得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这我怎么可能签订!你在为难我!” “不,是镇长您在为难我。”贝优镇静地说,她能在巨蟒对她怒吼的时候面不改色地按下扳机,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风雨,“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我早已发誓——不惜一切代价,我都会完成。” “我之前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过来欺负我!”镇长见怒吼对她没效,索性换了一种态度,她横眉道,“你之前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送你的?” “您给我的是发霉吃剩的东西,穿的是您孩子烂了补丁的衣服。”贝优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是您先舍弃了我啊。” 如果不是在您的授意之下,她花费了将近一年时间,慢慢攒下的家当,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完全消失? 那是她一个个在废弃工地比对过才捡回来的铁皮,她好不容易找了同样的颜色,后面又用砂纸打磨了很久,才一片片仔仔细细的给自己拼凑起来一个不到3平方米的房间。 里面有她攒下来缺口的杯子,漂亮的玻璃,还有把黑掉的棉花去掉,一点点搜集制作的棉被…… 贝优现在才迟来地感受到了钝痛,因为那是她的心血,真真切切,花费了无数时间,一点点安排布置,搜集制作的心血。 当时朦胧的痛楚扎进了心间,成为缠绕的荆棘,伸手一拧,连带着心脏的血肉都会被剐下去。 贝优想起来了,她曾经问过这位镇长,她什么时候才能住进镇子里,而不是那根本就看不到小镇中心的山丘上。 镇长说:“现在镇子里比较拥挤,再等等吧,下次有砖房我肯定会考虑你的。” 然后她等到了一个又一个外来者住进砖房,她告过状,打过架,在镇长的面前质问过也哭泣过,但镇长对她永远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只有孩子才会得到同一句一成不变的答复。 而那位董事长第一句话问她的,就是——“如果你留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贝优深深吸了口气,她向后退去,并举起了枪。 枪口毫无动摇。 有人看见了她。 从此,她的枪口之下,除那个人之外,众生平等。 镇长还想说些什么,贝优却开枪了。 “砰!砰!砰!” 三枪点射,从镇长和护卫的耳边擦过,每一枪都精准击中了她们身后的丧尸头颅。 “你们再不做决定,就不用走了。”贝优冷声道,“丧尸已经赶了过来,如果你们现在想要强行离开,我会射爆你的车胎。” “好吧,好吧……”镇长无奈地摊开手,“我签了,我签了,接下来整个冬季到春季前半,聆风镇都归于999避难所的管辖范围,还有25个劳动力,不过这个得你们自己找,我可不会留在这里。” “不,你得留着。”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哨兵I型说道,它随手捏碎了一直丧尸的头颅,变成战斗模式的巨大机器低头看向镇长,认真道:“你得宣布完再走。” 说完,它重新转向贝优,从它的掌心伸出一个小小的麦克风,麦克风里传出一个略有些沙哑低沉的女声:“贝优。” “如果你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就叫我。”她说,“你别死在这里了。” “遵命,老板。”贝优道,“您这边还有什么指令吗?” “尽量保证聆风镇的镇民存活。”凌照道,“哨兵I型会带你和留守的那部分人汇合。” “他们现在,在聆风镇的西郊仓库。”哨兵I型仔细分辨之后说道:“那边的枪声最响。” 说完,它强行将镇长乘坐的敞篷车掉了个头,催促她们往前面去。 聆风镇西郊仓库。 这里是聆风镇最坚固和最大的建筑物之一,所有来不及撤离和逃走的镇民全部都聚集在这里。 林鸮重新计算了一遍自己子弹的数目:“98、99、100……” 算完之后,他摇了摇头,道:“亏了。” “先别亏不亏了!”汤原从前线撤离回来,他满脸焦躁,“镇长现在都不在,恐怕是已经走了,你没跟着镇长去吗?” “镇长为什么要带着我走?”林鸮反而奇怪道,“这种情况,雇佣我的费用会非常高,她不会带着我的。” “你小子到现在都还在坚持自己雇佣兵的人设吗?” “不是坚持,是本来就是。”林鸮将子弹一个个压入弹匣,头也不抬道:“一码归一码,收多少钱,做多少事,这就是我的准则。” “我不会让自己亏本的,大叔。”他说完,将弹匣背在身上说,“把命赔在这里是亏本之中的亏本,为了避免这一点,我要走了。” “你要离开这里?”汤原一脸震惊地指着外面稀疏但围绕着整个仓库的丧尸群,“这种时候?你能离开?” 林鸮在窗口认真地打量了几眼,道:“能。” “等一下!”汤原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鸮站在原地,他垂下眼,用汤原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了他一眼,几乎让他产生了自己的手指被纸张割伤的错觉。 “我要雇佣你!”汤原条件反射缩回了手,但反应过来之后,他做出一副镇静的表情道:“我要雇佣你找出一条生路!带着这里的人活下去!” 林鸮皱起了眉头,他向仓库内扫了一眼。 焦虑的年轻人、闭目等死的老人、还有让自己不要出声的孩子……什么人都有。 “难度太高了……”林鸮向着窗外的夜魔群看去,就在汤原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说:“得加钱。” “在夜魔的指挥下,丧尸群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站得很开……” “仓库里还有剩下的弹药,夜魔不会靠近吗,但丧尸无法拒绝本能,可以让人吸引丧尸,尽量让它们靠拢,然后炸出一条道路出去。”林鸮道:“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就走,不愿意走的人在我们离开之后马上把门关上。”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谁也不知道怎么选才能活得更久。” 作者大声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鹿趣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说做就做,汤原迅速和其他人说了这份计划,并强调他们只带走愿意冒着风险走的人,留在这里的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他们也不知道,两边的风险几乎一样大。 依靠以往积攒的威望,他成功说服了其他人,并留给他们几分钟的思考时间。 汤原立刻站在一旁,站在二楼的高台上,从窗户的缝隙里伸出手,然后在外面敲击了两下铁栏杆。 丧尸迅速被人的气息和声响吸引,从之前零散的站位聚集到了仓库侧面,又被汤原吸引到了后方。 林鸮在旁边两脚踹开窗户,飞扬的尘土和铁皮一起飞出去,他屏住呼吸,在旁边汤原的谩骂和咳嗽声中瞄准,炮火将聚集在一起的丧尸一网打尽。 现在的前门空旷了许多。 他们飞快跑下楼,拉开大门,招呼着其他的人一起走。 只有一半不到的人有胆子跟出来,剩下的还在仓库里,看着他们离开之后,立刻把门关上了。 现在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继续往前。 刚刚汤原的吸引没有对夜魔起作用,它们有基础的判断力,更高级的夜魔还有部分智力,它们不受影响地继续围堵在路上,威力不够的枪械甚至无法穿透它们的表皮。 汤原刚刚解决一只想要偷袭的夜魔,另一只瞄准了这个空隙,和另外两只一起围堵而来。 它们知道汤原是这群人之中的领头人,只要他出事,剩下的人只能成为羔羊。 一颗子弹从刁钻的角度射出,口径足够大的狙击枪让夜魔的脑袋炸开一半,汤原看出来,这是贝优的枪。 只要她连续补上两枪,就基本能结果一只夜魔。 但贝优放弃了击杀数量,转为全力掩护,她只将夜魔打到失去行动能力为止,让它们躺在地上缓慢修复。 他们向着避难所的方向全力飞奔,这次不需要找避难所的位置,也不需要探查周边的危险生物,哪怕是在晚上,他们所花费的时间也不多。 一行人冲到了避难所的附近,鲜活的人类吸引了附近所有夜魔,越靠近避难所,就越发举步维艰。 哪怕夜魔首领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知道一个基础的道理。 ——不能让敌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是什么目的。 贝优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陷入了苦恼。 不行啊……这样下去……她就无法达成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了。 现在距离避难所的距离已经足够近,如果她去把剩下的夜魔全部引走,这些人应该可以进入避难所的势力范围。 这样想着,贝优就打算去做了。 然而,在她起身的下一刻—— 一盏灯于黑夜里亮起,撕开了黑暗的帷幕,也撕开了包围的裂口。 远处的山坡之下,一只右手高举,渐渐露出黑暗的地平线。 有人持灯而来。 她劈开黑暗,光芒照射之处,尸潮在她面前如同潮水般分开。 直到她的全貌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他们才看见这个人原来坐在轮椅之上。 轮、椅。 明明应该是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象征了脆弱和病态的事物,但在她的神情之下,这似乎变成了什么钢铁铸就的座驾。 她的轮椅两侧都架着一杆伸缩式的机枪,子弹流水一般射出,挡在她面前的尸潮于此匍匐。 而她动起来的时候,仿佛一只撕碎了所有暴风雨,在黑夜中靠近海港的船。 车胎上血水滴落,在她的表情下,也不过像是沾染了一点零星的风霜。 这个人,能碾碎风雨,驶过万难。 贝优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聆风镇。 那个姐姐,她就是聆风镇的人。 在最后,贝优背着满口鲜血的她,在森林之中狂奔,只听到她在贝优耳畔不断念叨的气音。 聆风镇。 她要回聆风镇。 于是蒲公英被她背上的风牵扯,落在了聆风镇。 而现在……贝优想,她对这里已经仁至义尽。 镇长允许她成为居民,她用劳动换取住所和食物,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被大家接纳,却一直不被允许在镇子里持枪,也永远搬离不了山丘上的住宅。 她居住的地方在最冷的山上,完全看不到镇长的别墅,被其他的建筑挡得严严实实——镇长害怕她,却还是要使用她。 她和这里,始终格格不入。 贝优曾经无数次向着他人奔去,却从未有人在意过她。 蒲公英无法在风中生根,她找不到一个安身之所。 而此刻,有人持灯在黑暗中对她说:“不用这么麻烦。” 在黑夜中,她行动的姿态有些不便,却似乎要把一切风浪都碾碎。 “你做得很好了,贝优。” 贝优听到自己问:“您……为什么出来了?” “来接你啊。”她听到凌照说,“我为你而来。” 风吹起了贝优的额发,蒲公英被风从贫瘠的小镇上刮起,落在了船帆之上。 “让我看看你带来的礼物吧,贝优。”她像是对自己出门打猎的猫一样说,身旁的枪口还在冒着灰白的硝烟。 轮椅上的女人看向另一处,有几个被压制住死死卡在中间的人,她在其中精准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哪怕镇长此刻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初次见面,聆风的镇长,请问你可以现在向所有人解释一下,您的求援邀请吗?” “还有聆风镇这个冬天的归属,嗯?” 第12章 【012】 镇长努力地镇定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意识到她就是这个不知名避难所的管理者。 女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发,用随手不知道哪里捡到的黑色不锈钢夹子夹了起来,变成一个马尾,两鬓的头发很长,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有一双翡翠绿的眼眸,耳朵上挂着一个船锚形状的耳饰,羊腿袖的白色衬衣一直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她的喉咙前是衣服精巧的花边,上面有一个和她眼眸同色的宝石胸针。 她支着脸,懒洋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而她的前面,是喘着粗气,惊魂不定的一帮人。 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映照着火光,毫无波澜,在这双眼睛下,人们平静了下来。 和废土人典型的粗糙样貌不同,她显得苍白而文弱,看上去像是刚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幽灵,而并非在废土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 哪怕是避难所的那些蓝外套们,只要他们离开了避难所开始接触废土,身上都会不可避免地带上风霜的痕迹。 但她没有。 要么她是醒来之后从来没有出来过,要么……是她刚刚醒来。 如果是后者,这就是个极其难搞的人。 这才多长时间? 夜魔才游荡到这里多久? ——她就直接下定决心,从隔壁的幸存者聚集地抢人了! 这个人,要么鲁莽,要么贪婪。 镇长感觉到了难办,如果是后者,那和自己完全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人。 她清楚,她们这种人,如果不啃噬到自己想要的一份利益,是不会松口的。 算了算了,合同都已经签了,镇长没想到那个小姑娘居然会这么狠,她有了合同,就有了可以遵照的规则。 废土上并不是无法之地。 如果她想要强行接管聆风镇,不少人会以为她是掠夺者,进而连夜出逃。 但有了上一任镇长的背书就不一样了,她不需要花费大力气和功夫来取得镇民自己的信任,因为聆风镇的人们会延续这一份信任,至少有一部分会。 “自我介绍一下吧。”镇长是个相当能屈能伸的人,“我是聆风镇目前的镇长,花草·艾琳娜,随便你叫我什么。” 凌照分不清哪边是姓氏,她叫了更像名字的那一个:“艾琳娜。” 她微微眯眼,温和地笑起来:“我是凌照,会当凌绝顶的凌,日照山河春的照。” 艾琳娜盯着她看,心里想的是:她在说什么? 好像是诗句一样的东西,而且这个已经失传许久了…… 她不敢再猜测别的,废土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起名字大部分都很随便,能有这种素养,别的不提,至少她真的是避难所的人,而不是什么鸠占鹊巢的掠夺者。 艾琳娜知道自己避不过这一劫,那个机器人和贝优都盯着自己,特别是贝优这个没良心的小猫崽子,现在还把手指放在扳机上。 她咳嗽两声,示意其他人都看向自己,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灰,却在没注意到的时候抹上了更多的灰尘:“各位,我要宣布一件事。” “之前,我和这位避难所……” “999号避难所,诺亚公司。”贝优在一旁小声地提醒她。 “999号避难所诺亚公司的董事长达成了一份协议。”镇长艾琳娜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剩下的话语就变得流畅了不少。 “鉴于我每年冬天都需要暂时离开聆风镇,现在,我将聆风镇冬季的管辖权交给999号避难所,并且给你们争取到了一份雇佣协议。” “这位凌照董事长将在冬天给你们一份工作,并负责聆风镇基础的安全防护和基本生活。”艾琳娜想了想道,“直到春天我回来为止。” 她偷偷给凌照挖了个小坑——安全防护。 她可从来没负责过这个! 已经说都说了,她不如把这个锅彻底甩出去,到时候凌照做不到,就是她的事情。 如果这个冬天冻死了大批量的人,呵呵……到春天,他们就会满是怨言了。 她春天再来接手,这些人还是会记得自己的好。 艾琳娜一边讲话一边想,不一会她的表情就由阴转晴,变得晴朗起来,而她负责这么多年的镇长工作,还让聆风镇没在废土之中直接变成一个路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说话的时候,词汇量非常单调,就是反复强调那几个词,但很好懂,非常简单易懂,而且她用三言两句就解释了自己之前说过的名词。 “安全防护就是这位董事长会保障你们不会被夜魔拖走,也不会被掠夺者在睡梦里吃掉。”艾琳娜说:“基本生活就是不会让你们冻死,还有饿死太多人,她和我签了合同,合同就是一种写了约定的纸,签订名字的都要照着上面做事。” “是巫术吗?”下面有人小声问道。 “你们也可以这么理解。”艾琳娜耸肩道:“合同只是一张纸,但如果你违背了纸上写的,另一边倒是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到时候你就能知道是不是巫术了。” 废土上还能遵守合同的,无一不是打算在规则内行事的人。 艾琳娜清楚,最好不要得罪这些最后的守序者,他们遵守规则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和方便他人,而不是他们没有践踏规则的能力。 别人她不清楚,但凌照显然是有的。 那种机器只要有一台就能踏平整个聆风镇,艾琳娜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其他的这种机器。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东西在199避难所都少见,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有活动的机器。 “就是这样,我要准备走了。”虽然现在天还没亮,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小段时间,艾琳娜也不打算继续留着了,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这些人的安置问题,相信这个敢把人带过来的家伙自己会解决的。 艾琳娜直接离开了这里。 凌照目视她的背影消失,其余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敢催促。 凌照面上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她忍着西斯特姆的逼逼赖赖有一会了。 【你胆子太大了。】西斯特姆第一次流露出比较明显的惊愕,【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出了避难所范围!】 半身瘫痪、残疾、夜晚、夜魔围攻! 但凡有一个因素都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她居然直接就这么出去了! 身体健全的人都不一定敢在这个时候出防护罩,她居然敢直接开着轮椅往战场中心冲! 【别急,西斯特姆。】凌照在心里说:【我试过这个轮椅的性能了,这东西能支撑一场小型战役。】 那个回收机的升级……虽然是把垃圾都组装起来,但组装得妙啊。 她的轮椅可以在大多数地形进行高速驱动,速度甚至能在平坦地面达到150km每小时,还有可以自定义弹出的装甲,以及……两把机枪。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丢进去一把能在轮椅上焊上两把,后来想了想可能是她丢进去的其余钢制模块,但两把确实更平衡了。 这把轮椅甚至还可以搭载西斯特姆的智能模块,实行全自动化战斗。 【我大大方方的出来,别人只会看到我坐在轮椅上,我要是对这件事遮遮掩掩,那坐在轮椅上这件事就会变成我最大的破绽和弱点。】 越是隐藏,就越被人好奇。 凌照不打算在众人的口中成为坐轮椅的瘫子董事长。 她宁愿开着自己的高速转轮机枪轮椅,变成坐轮椅的战神董事长。 毕竟后者很有意思,不是吗? 现在依靠她又争又抢,终于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她有人口了! 除了没有食物、能源之外,凌照一直知道自己最大的发展问题是什么。 没有人口。 完全没有人口。 不管是不是已经签订员工合同的正式员工,她至少需要一点人才行。 她自身无法从事任何劳动,哨兵I型又不是生产专用,后续她不管她打开什么项目,都需要人来进行最基础的工作。 一台回收机她可以自己使用,虽然没有经验那也没关系。 但十台百台呢? 之前她不敢过多接纳是因为没粮,现在,她从路过的行商那里,用一共0.2点的水卡补贴换了500斤粮食。 没要更多是因为行商身上没带更多,凌照只付款了一半款项,后半0.1的水卡额度的水还压着没给,她要求行商在冬季之前至少再送来1000斤粮食。 随便什么都行,黑麦、黄豆、红米、蘑菇干……除了老鼠干、水蛭汉堡、蟑螂肉饼之外,什么都行。 经过凌照之前的询问,她发现补贴的30点水卡额度,每一点等于一吨水。 只要她可以将这些水作为基础的交易资源运转开,她就能支撑最困难的前期过度。 本来她是想要自己出去找一下城镇分批分量出售的,没想到能遇见刚好在废土寻找商机的行商,两个人一拍即合。 现在,是这批水使用的另一个时候了。 “去休息吧。”她对面前的人们说,“跟我来。” 她转身进入避难所的前哨地堡,里面有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干净清澈的水。 “每个人一杯。”凌照之前大致扫过人数,水杯的数量能对得上,她首先举起一杯,向着所有人展示道:“喝吧。” 幸存者们彼此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都是惊讶。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清澈干净的水源,在塑料杯里几乎折射出梦幻般的色泽。 这好像就是……一级的无污染水源? 这东西,哪怕在199避难所的堡垒里,都是最顶级的那批人才能喝的贡品吧!他们真的能喝吗! 凌照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其他人看着她,最后还是在贝优率先的带领,还有林鸮和汤原他们的动作下,陆续举杯。 这是赠送? ——不,这是交易! 她拿起杯子微笑道,率先一饮而尽:“我跟你们交易你们旅途的所有疲惫与乏累。” 【55、58、60、71……】 【叮!交易100次,成功。】 【第二经营项目解锁,请选择项目。】 第13章 【013】 “阿嚏——” 行商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嘀咕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不过,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鳞马,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加油哦,斑马!”她给自己名字叫斑马的伙计鼓劲道,“只要走完这一趟,你就可以吃到加黄豆和水蛭汉堡的高级饲料了!这一波很有得赚!” 文铃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走的那一趟,居然真的能找到一个刚刚开启不久的避难所。 就是……避难所的管理人,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比起来,太过于格格不入了。 她温和而凛然,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比自己这个商人还要商人,有一瞬间,文铃几乎以为自己在被她用目光丈量价值。 所有人都知道,在废土之前,是这个世界上哪怕在漫长的时光之中,都显得无比繁荣的时代。 那个时候,全息投影可以替代夜幕,人们足不出户可以知晓天下,任何人都可以在家点点手指就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源送达,生病甚至也不用等死,还可以换掉自己不满意或者坏掉的身体部分,悬浮车可以在一夜之间穿过半个如今的废土。 那些已经破灭的高楼之中曾经承载着一个个文明的余烬,偶尔被翻找出来的奇怪科技但凡能够使用,都会被炒出天价,而继承了前文明的避难所,自然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天真和傲慢。 文铃偶尔窥见的一角,都会让她心生羡慕。 文铃见过那些避难所的人,有些觉得现在只不过是一场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秀”;有些觉得废土人都是些下等人,肆意践踏;还有的高高在上,毫不在意任何事物,铺张浪费已经成了习惯。 这些人,他们都来自于公司,甚至九大巨企。 和这些人打交道需要小心。 他们有的会要求商人放下所有东西,却一个子都掏不出的来,有的会觉得自己随便打发一点垃圾就是天大的恩德,还有的非常少见,会大笔掏出稀有的资源,然后一点都不知道价值的贱卖。 文铃没有自己能撞大运遇到最后一种的打算,但她没想到,自己遇到的是一只冬眠醒来的掠食者。 …… 一天前。 文铃走到据说是避难所位置的边缘,果然看到了一栋破败的堡垒型建筑,在废土,这种形状的建筑其实并不多见。 但很多较为富裕的避难所都会在门口修建堡垒。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之前这里有夜魔出没的传闻,文铃过来之前,也有过这里是不是已经被夜魔占据的担心,但她知道,那几个人又不是自己,他们不可能从夜魔的包围圈里活着回去。 文铃首先在门口敲击了一番铁门,没有任何受惊的东西从里面跑出来,她才带着自己的鳞马一起下去。 在避难所的入口处,静静坐着一个人。 “欢迎你,远道而来的行商。”女人微笑着看着她,“我等你很久了。” 【文铃(菜鸟行商、前顶级佣兵)】 【星级:四星半(行商减半颗星)】 【年龄:24】 【特性:战斗本能、警觉、勇敢、乐观、眼光残疾】 【属性:???(对方过于警觉,并不想让你看见)】 【技能:同上】 【描述:在某个地区大名鼎鼎的佣兵王,现在金盆洗手,想要赚一大笔能让自己住别墅吃香喝辣的钱,对前繁荣时代有非常大的兴趣。】 【如果想雇佣她,行商的她不值一文,佣兵的她你雇不起。】 凌照收回了目光,她看到文铃已经略有察觉,看她的眼神开始发生了变化。 怪不得……单独自己一个人也敢上路,还不雇佣一个护卫。 她自己就是货物的护卫。 不过……这人到底是有多菜啊才会这样,满星五星的评价硬生生被行商减了半颗星。 文铃是凌照见过最高级的人物了,但那半颗被减掉的星级差点让她没崩住自己的表情。 而且眼光残疾又是什么意思? “这位尊敬的管理者,我是废土上兼属于渡鸦商会下属的新人行商文铃。” 在凌照这么想着的时候,文铃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八颗白牙闪闪发光。 “听闻您的消息,我特意带着一批货物赶到,希望还能有东西入您的眼,当然,您需要给我一些小小的回报。” 凌照看着文铃谄媚的笑容,感觉自己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说:“正常说话。” “好的管理者大人。”文铃迅速收回笑容道,“以下是我的货物清单,您这边看一下。” 她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凌照,随后将自己鳞马上的物资卸货,摆在地上好待会和凌照介绍。 凌照拿着翻了翻,片刻后,她指着一个商品问:“这个防狼电击项圈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文铃飞快从包裹里翻出一个红色的项圈递给凌照。 项圈上面有一圈黑色的铆钉装饰,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铆钉基本全都氧化了才是黑色。 “您看,这个项圈多么时尚,搭配起来一定会成为废土新的潮流,最重要的是,它还有充电装置,打开之后能够让碰到您脖子的手麻痹……” 文铃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凌照已经打断了她:“这个是狗用的。” “哪种狗?”文铃眼睛闪出了黄色的问号。 “真狗的狗。”凌照扶额道:“你看这上面还有狗毛,这个是狗用的防郊狼项圈,防止野外的郊狼叼着狗脖子把狗咬死吃了。” 文铃:“?!” “而且……”凌照补了最后一刀,“你觉得,别人为什么一定要用手碰我脖子呢?一枪下去不是更快吗?” “啊、啊这样吗……哈哈哈……”她干笑了几声,随后换了一样物品,“那这个呢?前时代很流行的!据说人手一个!” 那是一个自拍杆。 没有手机的时代要什么自拍杆? “还有这个!”文铃拿出几张卡片:“有可能是其他避难所的门禁卡,但不知道这些避难所在哪里!” 凌照知道文铃的眼光残疾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拿着的是超市购物卡。 小孩子画的那种。 “你这个更一文不值,你打算卖多少?”凌照说:“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超市购物卡,拿来按印章用的。” “之前是三螺母一打的,现在看来一螺母可能都够呛……”文铃嘀咕了一句,将这些卡重新装进包里,“呃,可恶,我还以为上面按的东西是进门打卡呢……” 看得出她很想把这个东西直接丢掉,但碍于是别人的地盘不好乱丢垃圾。 “你有比较有用的东西吗?”凌照问。 之后,她后悔自己问了这句话。 文铃拿出来了不少咋一看有点用,实际上压根没用的东西。 比如鼓包的充电宝,只有一半的平板,接口歪掉的U盘等等…… 凌照像个鉴定商一样不停的给她快速下判断,在她说得口干舌燥之后,文铃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第一个愿意告诉我这些是什么,还没有嘲笑我的人!”文铃说,“所以你愿意买点什么吗?” “这些东西我一个都不要。”凌照制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拿出来最大的那几包,“那是什么?” 她不信一个商人会不带着真正的硬通货。 “是一些我路上的食物,还有我打算用来交易的食物。”文铃说,“除开我自己要吃的以外,还有500斤吧……” 说完,文铃拆开了自己的包裹。 里面有马铃薯粉末、木薯粉、黑麦、一点点黄豆和几捆干燥的肉条,肉条看上去非常具有韧性。 “这个是蜥蜴肉的肉条,如果您没吃过,可以试试。”文铃介绍道,“其他几样因为种植地的原因,味道都不太好,我觉得您可能吃不惯,就没介绍……” “我全都要。”凌照直接拍板道,“你有多少食物,我要多少食物。” “啊?”文铃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接到这么大的订单,甚至这一单把她最重的东西都卖出去了。 “那您这边有什么呃……避难所的小玩意能卖吗?”文铃颇有兴趣道:“我可以用一百斤的粮食换。” 凌照:…… 她的良心觉得这些垃圾不值一百斤的食物。 但她这个时候可以没有良心。 于是她用在避难所捡到后修复的手电筒,一个USB接口的小型桌面风扇、一个太阳能计算器、还有一个能转圈的笔筒换了一百斤粮食。 剩下…… 凌照递给文铃一杯水。 “你尝一下,然后开个价。”凌照说。 文铃一口闷掉,砸吧了一下嘴,眼睛都亮了起来:“一级水!这个是一级的无污染水!” “一级的纯净水一升可以换5~10斤粮食,根据粮食的口味、类型还有是否新鲜来定。”文铃想了想说,“我这一批不算什么特别好的粮,但也不是最差的那种,7斤1升吧。” “成交。”凌照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堆常见的废土粗粮,没有遭受污染和重大辐射,品质尚可,但要注意保存,隔绝虫卵。 建议价格:10螺母1斤……察觉到无需该单位,需要进行单位变更,6斤粮可换1升水。】 按照七斤的价格,凌照甚至还赚了。 但,一级的污染水,在普通的聚集地和没有自己净水能力的聚集地,可以卖出天价,在大型的基地和避难所更不用担心了,多少都会被吃下。 如果文铃真的有心当一个行商,她走远一点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完全能用这些水得到翻倍的利润。 这是双赢的买卖。 “我需要你后续运1000斤的粮食给我,这次的我给你100升水,多出来的部分当你进货的定金,如果你能在入冬之前过来,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东西,剩下的100升水也会在那个时候结算给你。” 凌照的意思是,可以给她结算更多的水。 但文铃兴奋道:“可以给我更多避难所的小玩意吗?” “……”凌照道,“可以。” …… 时间回到现在,文铃煮着马铃薯糊糊,开始畅想自己卖掉这批水之后可以买的东西。 首先,她需要更多的鳞马,还得雇佣一个伙计…… 那位管理者虽然有点奇怪的爱好,让她拿着一袋粮换一瓶水不停重复了五十次交易动作,让文铃感觉自己不小心鬼打墙了之外,都挺好的。 一点小爱好而已,无伤大雅。 那位镇长不知道把那个紫外线灯用得怎么样,不过管他呢,该吃饭了。 文铃刚吃了两口,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附近有个地方臭臭的。 她拿着碗,用树枝扒拉了两下旁边,发现草丛里躺着一个脏兮兮的人。 难民? 哪来的难民? 第14章 【014】 文铃被难民吃掉自己口粮的时候,凌照正在让哨兵I型煮糊糊。 自从这个机器人跟了自己,她感觉它好像做了不少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 但是没办法,现在这个阶段只有能者多劳了。 凌照计算过自己的水卡和电卡补贴,其实电卡给的也挺多的,但没有水卡耐用。 电卡给的是3万度电。 那么这3万度电足够整个避难所,所有楼层全功率运行多久呢? 答案是一个小时。她拿来只打开B15-B18的关键设施,也只够撑上三天。 水反而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而盘活了,她算过,就算她把水拿去当物资暂时结算,也能保证三百人两个月的开销,甚至还能有剩余。 现在避难所自己的能源已经完全耗尽,因为没有多余的经营点,她连防护罩都没打开。 经营点的来源是交易税,她的税收部分会根据汇率换算成点数。 西斯特姆说,这是在废土最合适的做法了。 凌照也这么认为。 她和贝优聊过,知道附近的货币是什么。 是大螺母、中螺母、小螺母。 是不是听上去很不值钱? 那换个名称呢? ——金币、银币、铜币。 货币本身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支撑货币的,是199号避难所的信誉,因为199号避难所承认螺母,所以螺母在这里充当了一般等价物的作用。 距离199号避难所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会有新的货币,所以在这附近的行商们,一般身上都会带几家避难所的货币,或者干脆只接受以物易物。 凌照不需要螺母,她打算暂时用水结算,到后面,她会发行自己的货币。 不管之后她要做什么,现在她得先把门口这批人安顿好了。 这是她终于得到的人口,至于人具体怎么来的先别管,她只是看镇长走了不打算要,就把自己门口的人捡了。 有战斗力的部分人员已经带着她的手提灯返回了聆风镇,大量的夜魔都跟着他们出来了,镇子里只要藏好了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路上树木横生,等他们再回来,估计要到明天的下午。 汤原在这里负责治安,加上哨兵I型的震慑,安全是有保障的。 哨兵I型煮糊糊的时候,凌照在外面检查他们的临时营地。 ……简直稀烂。 有的就是两根木棍一搭,让人幻视珠颈斑鸠的窝,那玩意也是如此潦草。 还有的能勉强睡进去半个人,只不过到时候看到底是头还是屁股在外面,在外面的野鸭子下蛋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也是这样顾头不顾腚。 能有两片叶子当铺盖的甚至都能称得上是豪华……算了,这个不比喻了。 凌照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打算久留。 这是临时应付的地方,他们等到早上就会回到镇上,那里才是家。 等先把这批人留下来,再慢慢让他们产生归属感。 凌照知道,她只有一个冬天的时间。 她叫来了汤原。 【汤原(士兵)】 【星级:二星】 【年龄:43】 【特性:圆滑、脑补过度】 【属性:力量A、体质B、智力B+、敏捷B++、魅力E】 【技能:废土生存LV7、射击LV6、徒手格斗LV5、情报收集LV5、追踪LV5、酒量LV4、揣摩上意LV3、背锅LV3、协调命令LV3】 【描述:曾经的雇佣兵,直到膝盖中了一枪,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养老地,过去有一个女儿,如果活着应该也有贝优这么大了,把贝优视为自己的接班人,有时会手把手教她,希望她能给自己养老。】 【期望薪资:基于300经营点每月上下浮动,如果有养老保险可以接受下调。】 汤原一看这破破烂烂的营地,瞬间就知道什么情况了,他第一时间俯身请罪道:“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问题!” 在领导叫你过去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先把肉眼可见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总是没错的。 凌照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人,感觉更烦了。 她可以接受有人对自己弯腰,但不能接受有人对自己下跪。 她知道自己这一点非常拧巴,但她就是这样的想法,最开始她决定让这些人离开的时候,就有了他们回来祈求自己的准备。 但,弯腰和下跪是不一样的。 “抬起头来。”凌照说,“不要在我面前下跪——我不喜欢看到任何人的头顶,低过我的膝盖。” 她没有去解释为什么。 汤原闻声,立刻直起了腰。 职场守则第二条,在领导语气不太好的时候,不管她要你干什么,照做就是了。 “等一下饭煮好了,先让他们吃完休息一下,但不要让任何人在晚上离开。”凌照说,“还有,明天早上你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职业都统计给我,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关于聆风镇的事情要问你。” 对于聆风镇最了解的肯定是镇长的护卫,那个护卫的面板真的是全能管家,凌照看着很是眼馋,但很可惜,那是人家的私兵,和她没什么关系。 “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她说。 “我有两个问题。”汤原问道:“请问您最开始为什么录取的是贝优?” “以及……您留下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最开始是她没粮食还要刷任务,谁知道招聘一个员工在录取西斯特姆之后根本就没完成,西斯特姆压根就不算人。 【嗯?】西斯特姆道,【你刚刚是不是提到我了?】 凌照:【闭嘴。】 西斯特姆:( Q。×Q。` ) 凌照说:“因为那孩子是唯一一个拿到招聘单之后目标明确,没有迟到的。” 虽然方向跑反了,但无伤大雅。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洗澡间耽搁了太久,还是在明知这个里面有夜魔的情况下。” “我知道了!”汤原沉思片刻,灵光一闪道:“明知有危险而毫无所觉,是无知!在面临重要决策的时候却被蝇头小利吸引,是无定!在有明确提醒的情况下还依旧迟到,是无智!” 凌照:?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凌照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愧是董事长!真是受教了!”汤原猛地一弯腰,他甚至还记得凌照刚刚说过自己不喜欢人下跪,“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争取能成为您的正式员工!” 这个老板比镇长可是大方多了……就他刚刚特意扫的那一眼,吃的东西比不少人平时吃的辐射大老鼠都好。 凌照咳嗽了两声说,“至于我留下你们,原因很简单,是各取所需。” “你们需要我帮你们渡过这个冬天,而我,需要你们为我工作,就这么简单。” “……那以后呢?”汤原问,这次他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不少,“您需要的,肯定不止这一点点人,对吧?” “所以,您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凌照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以后的目标我还在找,但短时间内的目标我可以告诉你。” 她伸手招了招,示意汤原附耳过来。 “暂时不告诉你。”她小声道。 汤原挠了挠头,有些失落的走了。 【这家伙套话失败了啊。】西斯特姆道,【所以你现在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我要这个区域的铸币权。”她说,“我要让999号避难所的名字代替199号避难所。” “在找到能撬动他们的起点之前,我不会让这个目标被任何人知道,当他们知道的那一刻……” “999号避难所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水市。” …… 汤原出去后,刚刚迷茫的神情一扫而空。 他大摇大摆地过去,招呼所有人来吃饭,在发碗的时候,他对每个人说:“记得感谢董事长。” 虽然他也很馋,这可都是好东西,马铃薯粉末里面还加了香草,还有一点点酱油和盐,比起平时吃的当武器都能敲死人的黑麦面包要好上不少,但他不能自己先开动,他必须完成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林鸮站在最后一个,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意外地发现汤原居然给自己留了一份。 这家伙往常可是看到自己来了,会把最后一份再刮走一半给自己的! “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林鸮接过了自己那一份土豆泥,调侃道。 “我之后不会再针对你了。”汤原呼呼吃着,头也不抬,“你要离开就离开,随便你,除了你我不会拦,其他人我都不会放走。” “为什么?”林鸮简直震惊了,“你就这么转性了?” “不,我没转性。”汤原对他冷笑一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要针对你吗?” “其一,是镇长不会愿意我们三个武力值最高的人关系好,我已经和贝优关系不错了,不能再和你关系不错。” “其二,是上升渠道。”汤原用勺子把碗里的土豆泥堆成尖尖,然后缓慢地压出一个又一个台阶,“在镇长手底下,她不会同时让两个人升职,一个上去了,另一个必定会下来。” 林鸮:“所以,你就这么打算在她手下做事了?” “是啊……因为她很大方啊。”汤原眯着眼说,“只有想要更多的人,才会这么大方。” 也只有想要更多的人,才会给手下人往上爬的机会和希望。 以汤原的眼光都能看出来,这些人不会有几个愿意留在这里,她到底有什么依据能把他们留下来? 忽然,他余光一扫,看到角落有人异动。 第15章 【015】 夜幕深沉,风声呜咽。 远处传来孤狼的嗥叫与夜魔的嘶吼,这些不知道何处发出的声音在夜幕之中回荡,更显得此处寂静。 巡逻的哨兵机器人发出细微的响声,有人已经鼾声大作,也有人在闭目皱眉,根本无法入眠。 汤原本来是在守夜的,但他没想到自己还真能逮住一个试图逃走的人。 是之前他们队伍里的资料员。 他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个人非常胆小,似乎什么都会先担心一把。 汤原走过去,按住了他。 “喂。”汤原小声说,“你在干嘛?” 这人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睡不着呢……”他也小声道,“我想出去上个厕所……” “是吗?那我陪你去。”汤原和善地笑道,“你出去害不害怕啊?” “别别别。”资料员阎小初双手合十,求饶道:“我不走了还不行吗?我就是透透气,透透气!” “算了,你现在回去睡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汤原挥手道。 “……那个,汤大叔,你就不担心吗?”阎小初躺回去,辗转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问道:“万一这位比镇长还糟糕怎么办?镇长最多就是让人吃不饱但也饿不死,我知道有些地方,是真的会拿走猎人一天的收获,但报酬就一个黑麦饼的。” “凌总又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是真的很害怕……” 汤原摸了摸下巴,示意阎小初附耳过来。 阎小初凑过去,只见到了一个硕大的拳头。 “真是,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把别人都吵醒了怎么办。”一记手刀打晕越说越兴奋的人,汤原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眼珠子乱窜的老李,哼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资料员睡着了,旁边躺着的李上山依旧睡不着。 他前几天还在吐槽这里呢,基本和家里人都骂过一遍了,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觉得进不去了,骂骂也无妨。 但现在……居然又在这种情况下有了这个机会,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一会觉得自己肯定不行,一会又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表现。 如果凌总不要自己……那至少,要让两个女儿和婆婆留在这里。 想着想着,李上山把脚压在隔壁林鸮的身上缓缓入睡。 …… 凌照熬了两个大夜之后,还是劝着自己起来了。 不起来不行,她是真的怕自己早上一起来发现人去楼空,全部跑完。 最后熬一次,下次她再也不熬夜了…… 这么想着,她梳洗完毕,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好消息:人没跑。 坏消息:行李都收拾好了,人在行李边上睡的。 凌照起得很早,昨天这些人累惨了,今天还没醒过来,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打算在自己这里混一顿早餐再上路。 凌照这时候看见了贝优,她昨天晚上和一伙实在心焦的人回去查看情况了,那一群人居然还回来了一部分。 她对贝优招招手,看到女孩子甩着马尾哒哒哒地跑过来,像是摇着尾巴的小猫。 “情况怎么样?”凌照问。 “人员还好,躲在仓库里的和家里的都没什么大事,但是跑出去的不见了很多,又是在晚上,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他们的家人也决定放弃,不打算去追了。” 追进废土的森林里,能孤身一身安全回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没必要为了一个人再搭上一个。 贝优接着回答道,“然后,我回去看了,镇长真的走了,之前离开的那部分人说他们找到家里人就过来,不会有太久的。” “还有……我试着追踪了一下夜魔的首领,但它实在是太警觉,我只跟了不到200米就被甩掉了……”贝优愧疚道,“下次我一定会杀了它的!” “下次你不要追了。”凌照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穷寇莫追,你比这种东西重要得多。” 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个正式员工,在她基础建设和员工升职渠道没做好之前,她不打算让员工数量过多了。 “哦、哦好……”贝优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像是猫猫满足一般的笑容,她咳嗽两声接着道:“不过,虽然人没什么问题,但建筑毁了大半,夜魔在找人的时候,不会在乎环境的,它们会破坏所有能破坏的建筑,我看到它们拆掉了所有的铁皮房。”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把狂笑的冲动憋回去。 呵,捡她的东西? 报应来得快吧! “么,她开始了解自己昨天晚上自己没了解的问题,她问道:的?镇长收土地税吗?” “什方,捡几个铁皮一搭,就是个屋子,只不过这种屋子没有锁,自己一个人住的话皱眉道,“而且占的地方越大,要的铁皮就越多。” “我倒,只不过其他人好像不是,您想知道的话,我去叫个人过来。” 贝优说完之后,飞快地小跑到一个角落,把在堡垒大门附近小睡的汤原薅了起来。 汤原熬了快一夜,早上才眯一小会,此时他被叫起来还有点勉强,他揉着眼睛,从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群中间穿过,走到凌照跟前:“听说您想了解一些事?” “是的,你们的镇长平时到底收了什么税?”凌照问。 “主要是季节税,春天有种田税,我们需要每个人都为镇长开荒三亩地,她才会开始出售春季的粮食,如果我们拖得越久,饿死的人越多。所以每年都会有耽误开荒的人被丢出去,多半是老人,小孩不用,所以不会丢小孩。 “夏天有狩猎税,夏天是动物生崽带崽的季节,所以在带崽季过了之后,每一户都在夏天结束的时候至少上交一张皮革。 “秋天是柴火税,我们要按人头上交木材,一般是每个人3到5斤不等,今年变成了10斤。” “冬天没有税,镇长会在冬天卖煤炭,只有上交了柴火税的才能买,比例和柴火税的时候一样,今年应该是十斤木头一斤煤炭。” “既然你们砍柴,为什么不自己烧呢?”凌照疑惑道。 “您刚刚醒来不久吧?”汤原指了指外面的森林,“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腐化森林。” “所有的木头上都有肉眼无法看到的真菌存在,它们在冬天遇到过高的温度就会爆开,如果直接使用,我们就会被感染成丧尸。”汤原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区域总是有丧尸的原因。” “我们只要有一个季节交不上税,就会面临被赶出镇子的风险,而且整个镇子只有镇长一家有食物和生活日用品卖。”汤原苦笑道,“腐化森林的土地也全都是真菌,除了镇长知道怎么种地之外,我们种不了地,老板。” 凌照:“……” 她是来了解一个问题的,现在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镇长会在冬天借给我们过冬的贷款,如果长期还不上,又不想被赶出去,就只能成为镇长家的农奴。”汤原指了指时叙看到的这些人:“他们里面有一半是镇长的农奴,另一半今年冬天过去也会变成镇长的农奴。” “镇长只要奴隶和家臣。”最后,他总结道。 凌照在之后又问了汤原一些关于聆风镇的问题,他几乎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凌照问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问题没有解决。 问题变得更多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位行商出售的土豆是马铃薯粉,出售的木薯也是粉末,其它的东西也是不带任何植物的种皮,都是已经处理好,没办法再发芽的东西。 她以为是精粮的利润更高,烘干后的粉末更便于保存,现在看来,是有人在控制能种植的粮食作物。 她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自己找到种子,然后绕过系统项目开垦种地,没想到现实直接给她来了个当头一棒。 还好……还好她最开始选的是全选!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粮食可以明年春天再说,这个冬天,她依靠剩下的水来换粮,度过冬天问题不大。 凌照可以确定第二个项目了,她开启了能源模块。 这才是真正急缺的东西,那30点的电卡往下掉得飞快,一旦避难所停摆,她自己连避难所大门都打不开。 能源模块开启之后,她选择了火力发电,后续可以打开地热能源。 这些木头直接使用会让人暴毙,她不信放在封闭的机器里燃烧还能让人暴毙。 冬天的燃料也是一个问题…… 凌照拿出自己的手账本,在本子上写下燃料,接着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过冬储备?” 修补地面上的堡垒、还有建造以木质为主体的建筑进行过渡,都比那些漏风铁皮墙要更好,今年的冬天大概率是个冷冬,不然镇长也不会提税。 如果入冬前没办法修完房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变成冰棍。 伐木、建造、还有修路,这三项是可以安排下去的工作,而它们的前提都是先探明周边的环境,凌照起码要知道地形,才能规划一些区域得修在哪里。 解决燃料问题,还有查明白如何耕种,是她下一个阶段的当务之急。 凌照合上了本子,另一边哨兵I型还在兢兢业业地煮粥,这次它用的黑麦,里面加了点木薯粉,看起来黏黏糊糊的,虽然都是糊状,但和昨天是一番不同的风味。 香味让躺在地上的人再也睡不着了,装睡的更是翻来覆去地滚动。 “起来吧。”凌照敲击着自己轮椅的栏杆,金属声在空荡的堡垒里传出去很远,“趁着你们还想吃这顿饭,我有几件事要宣布。” 地上的人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爬起来,有的人在东张西望,有的人显得十分焦急,还有的就坐在原地打着哈欠。 凌照没有浪费时间,她将轮椅开到最高的地方,俯视着下面的人,开口道:“第一件事,你们的镇长欠了我一大笔债务,她将你们卖给了我。” 必须切断他们和聆风镇的联系,虽然这本就是事实。 她拿出一份合约,念道:“在整个冬天,聆风镇所有人的管辖和归属权都暂时属于999号避难所,诺亚公司——花草·艾琳娜签字。” “第二件事,你们需要作为临时雇员为我工作,而我会给你们应得的报酬,报酬里包括食物和饮水,除此之外,我还会负责这些人冬天不会冻死。 “如果你们想回去,我会给你们一天时间,在第二天傍晚之前,还想回来的人可以回来,我知道你们担心家人的情况,昨夜的灾难让聆风镇建筑物受灾严重,你们回去之后,可以把你们的家人都带过来。 “如果超时,我会默认你拒绝了我。” “第三件事,这是一项考察,你们这辈子距离避难所公司最近的时候也就是现在了,我需要你们完成的每一项工作,都是会计算员工积分的。 “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完成每一项工作,你们的积分达到标准之后,可以在之后成为实习员工、正式员工,以及我庇护之下的公民,如果你还想爬得更高,我可以让你们一路升职。” 下面的人逐渐开始骚动起来。 给镇长打白工都快打习惯了,结果这个避难所的人居然给报酬? 他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 听到但是的时候,他们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就说吧,这些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肯定是给报酬但条件相当苛刻,稍微意思一下得了。 镇长的报酬基本可以维持个温饱,然后三天可以买得起一包盐,这在附近的幸存者营地中,都是让人相当羡慕的薪资了。 虽然买一件衣服需要攒上起码半年,置办一个大件更是需要半年的时间,但废土就是这样的,在各种怪物、畸变体、掠夺者和奴隶商人游荡的废土,只有抱团才能活下来。 在他们杂七杂八乱想的时候,凌照合拢双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回神:“在成为我的公民和正式员工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家!不出四到五年,你们就可以用积分换购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会被赶出去,不用担心自己交不起税怎么办!不用担心自己老了怎么办!” “想想你们住的地方吧,一个冬天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的铁皮!无论工作多久都不可能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屋,只要不交税就可能被镇长赶出镇子!”凌照说,“你们真的不懂吗?为什么老人的税和成年人的一样,而且年年增加?” 她看着台下懵懂的眼神,深深叹了口气。 凌照明白了,他们是真的不懂。 他们并非是愚昧,而是时代让他们愚昧。 这种税收和工作量,让他们每天都只能为今天的口粮奔波,他们没有时间去做任何其它的事情,一旦停下工作,就是没有收入的一天。 没有收入,不出两天就会饿死。 他们一旦目光长远到超过三天,就会饿死在第二天啊。 他们也不会对此有所抱怨,对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而言,他们是最能吃苦的一批人,只要有地方活着那就很好了。 “我们来说点实际的吧,我会把你们每五人分为一组。”凌照说了自己最简短,但引起他们最大欢呼的话:“每天工作完成,并通过验收的前三名,有肉吃。后面的第四名到第十名,可以吃黑麦面包和肉汤吃到饱,再后面的,就只有黑面包了。” 李上山点了点数,发现这里最多就只有30人,瞬间觉得自己每天喝肉汤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结果凌照下一句就打乱了他的想法。 “之前回去的人会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接过来,到时候这里预计可能会有50到70人左右。”凌照说,“他们和你们一样,都属于临时雇佣,也会参与竞争。” “现在,去干活吧,搭建营地,修补建筑,砍伐树木,还有平整土地——” 说完,凌照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鸮:“可以雇佣你吗?猎人。” “当然可以。”林鸮垂眸行礼道:“您想要什么?只要您出得起价钱。” “我要能够今天前三组人吃的肉。”凌照说,“30升一级净化水,够吗?” “足够了,老板。”林鸮打了个响指,跳下自己站立的平台,搭上兜帽进入了森林。 “喏。”凌照指了指林鸮已经远去的背影,“你们应该知道他的能力,今天我给你们的承诺正在完成,你们的工作,在吃完早餐之后也应该开始。” “明天,就会根据你们今天的工作情况来分配食物了,不劳动者不得食。” 凌照深深地看了林鸮的背影一眼。 【林鸮(独行佣兵)】 【星级:四(?)星】 【年龄:23】 【特性:独行侠、一诺千金、时间管理大师、????】 【属性:力量A-、体质B+、智力A-、敏捷A++、魅力D】 【技能:???LVMAX、报销LV9、刺杀LV8、敛息LV7、刀刃精通LV7、枪械精通LV6、生存LV5、危险感知LV5、估价LV5、节俭LV5、厨艺LV1。】 【员工描述:曾经是某一家大型避难所公司的员工,因某种原因被裁员,看似散漫,实际会精细计算每一笔订单和每一颗子弹的成本,因为幼年的拾荒经历有着丰富的相关经验,成年之后变成了丰富的报销经验。 对于工作安排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可以同时处理多项进程,只要没有同时给他压超出24小时的任务,他都能一天处理完毕准时下班。】 【特殊状态:基因崩溃中,预计寿命半年。】 【建议工资:3000经营点。】 目前的经营点,西斯特姆建议1经营点兑换10个小螺母,前面几个工资都在3000小螺母左右,只有这一个翻了十倍。 是她完全雇佣不起的价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跑。 基因崩溃这个特殊状态,很明显和他那几个问号有关……她现在也没辙。 随后,凌照将自己的轮椅开下了高台。 积分的计算和监督工作主要由西斯特姆负责,哨兵I型会担任一个造型的作用,并在今天第一批燃料回来之后充电。 它的电量还剩19%,一个让手机时代的人看了就强迫症爆发的数字。 之后,她在吃饭的时候根据自己见到的大致面板分配了职务和队伍,在分完队伍后,她见到了堪比丧尸出笼的一幕。 原本还想走的人不走了,把行李一放就冲去领取工具,没有合适的工具就砍一棵树,然后到避难所拿铁皮自己手搓。 什么七的八的,积分什么的他们听不懂。 他们只听懂也看懂了一件事——林鸮去打猎了!打到的猎物还是自己今天的伙食! 这个聆风镇最强猎人,从没失手过的家伙,每次回来都会看得其他人流口水的猎人,今天打的猎物自己终于能吃到了! 为了吃一口自己期盼已久的肉食,幸存者们今天卯足了劲儿。 毕竟现在竞争很小,到明天去估计就没了,这点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 凌照分了五个组。 拾荒组、伐木组、修复组、后勤组、护卫组。 拾荒组没有必要走远,修复组今天没有材料,暂时全部编入了伐木组,集中清理一块区域出来,其中护卫组人最多,有十个人,分别负责巡逻和站岗。 昨天晚上夜魔和丧尸刚走,附近可能还有游荡的其它怪物,或者零星的丧尸。 汤原负责站岗,只站岗不用监工对他来说是个神奇的体验,但他站在这里,好像对其他人来说就浑身刺挠。 他看到这个情况后,跑回去带了个破洞头套回来。 虽然大家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但看不到正脸,还是让人好了不少。 汤原知道自己今天第一天上岗,绝对不能私自调换岗位,不然其他人看到也跟着一起换,大家都想去轻松的岗位,这下还没开工,就全部乱套了。 找领导更不行,这会让领导觉得自己的决策有问题,而且无法解决的自己还会在领导心目中评分下调,他宁愿戴个破麻布袋子,都要把今天一天站完。 这些人也就是今天不习惯,后面就好了。 …… 李上山拿着一把斧头,头上戴着据说是口罩的东西,正在砍树。 发口罩的机器人说这是目前条件只有这样,后续会配给更好的防护,他没听懂什么意思。 要他说,口罩都不用戴,这玩意戴上了呼吸困难,影响发力。 也没见有人砍木头死的,倒是直接用木头烧烤,吃完就暴毙,再爬起来就变成丧尸的比较多。 李上山是镇子里的力工,力工在聆风镇,主要就是负责各种粗活,例如伐木、修补栅栏、外出搬运等等。 有时候一天之内他什么都要做,做完之后镇长只会让护卫随便给他丢几个螺母。 那几个螺母最多买个黑麦饼,那种两个指头厚,有大半个小臂长,每天掰一点下来,省着点一个人能吃小半个月的黑麦饼。 他们家里有三口人,两个女儿做一些缝补的活计,偶尔也会给镇长的田里帮帮忙。 片刻后,他看到阎小初磨磨蹭蹭地摸到了他身边。 “李大哥。”阎小初挤眉弄眼道,“你来一下。” “你有什么事情就在这说。”李上山头都不抬,继续砍树。 “不是,我是在想,我们真的能有一条活路吗?”阎小初也拿着斧头,在旁边“邦邦邦”地砍着树,“你还记得去年冬天那个人吧?他当时说在外面找了个一天管三顿饭的好地方,只需要每天干点活就能吃饱饭。” “我记得。”李上山闷闷地说,“最后他只回来了几天,最后一天还在炫耀自己前一天吃得有多好,后面半个月都不见人影。”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掠夺者的口粮。 让他干活的是一伙奴隶商人,负责他们每天的修整,后来奴隶商人们走了,走之前顺便卖掉了他。 “我们这种人,就这么活着可能还没事,可我们只要一旦想要往上走,就会有无数的机会等着我们掉下去。”阎小初叹了口气,他这个表情做得很是挣扎,“我也想相信这次遇到了一个好雇主,但镇长真的已经做得还算好了。” 废土上的幸存者营地活不过两个月就分道扬镳的比比皆是,聆风镇是个超过十年的镇子,镇长从最初五十几人的规模发展到现在三百多人,已经算是附近很有能力的那一挂了。 隔壁还有个接手他爹营地不到三个月就干废的人,觉得自己成为首领了可以每天吃香喝辣,把食物敞开了吃,还发放给其余人,最开始他还是被感恩戴德过的,只不过入不敷出,最后不到几个月,就直接被愤怒的其余幸存者一把火烧了。 “我们是没有办法的。”李上山还是那一副认真凝重的表情,“好好砍你的树吧。” 阎小初也不说话了,他开始认真的观察,并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记在眼里。 他发现伐木组的工作范围,主要是清空周围的区域,并且把不同的木材全部留样,放到避难所的出入口堡垒边上。 阎小初一转斧头,在周围的树木上都砍了一下,最后记住了手感最软的那一个。 凌老板只是要清空这片区域而已,没说要砍什么种类的树。 阎小初也想吃肉,但他力气又不大,只能干点轻省的活计。 所以他选了最好砍的那种软木。 没人看出来他的动作,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那个巨大的铁块机器拿着一个大铁桶走过来,举着勺子说:“开饭!吃完饭休息半个小时!” 他们居然还管中午一餐? 加上晚上的,那岂不是三顿饭了? 就算是镇长家也没有这个吃法的! 阎小初看到周围人眉来眼去,都有些窃喜,但没人指出来这一点,他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说,就看到那巨大的机器道:“以后你们每天都是三顿,员工食堂修建好之前暂时在这边用饭,修好之后,用发给你们的票券去食堂吃。” 有人紧张问道:“票券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没什么用的纸吧?” “是水券,每人一天两张。”凌照在后面转着轮椅推出来,“一张是一升水,我每天都会把水准备好,如果觉得拿票不放心,可以直接当场换成水。” 她今天在避难所里面设计了一张水券,正面是一个1字,周围是波浪纹路,这些纹路组成了一个花体的L,背面是999避难所和水的字样,小字注明由诺亚公司发行。 之后她一直在不停的打印,然后不停用裁纸刀裁纸。 这是1L的水券,之后她还会发行0.5L和0.1L的水券。 “后面你们每天吃饭的时候交一张水券,可以吃两天的饭。”她说,“后续我会在食堂附近开放买卖窗口,你们也可以自己回去做饭。” 这是她计算之后的价格。 她1L升水可以买七斤的粮食,一个成年人一天吃大约五两到一斤的粮食,就算是最能吃的人,吃两天也只不过是两斤,回收的一张水券将带来约莫五斤的差额。 中间他们劳动所带来的价值就不止这五斤了。 999避难所的流通将主要是一级的纯净水。 二级的次净化水将成为种植和养殖的主要用水。 三级她不考虑纳入饮用水的范围内,这个将会成为主要的生活用水。 物价的调控非常麻烦,凌照只打算做大方向的把控,具体的根据每个时段细调是西斯特姆的工作。 “今天晚上归还工具的时候,就会告知你们今天的劳动统计,并给你们发放今天的晚餐和报酬。”她说,“现在吃完饭休息半小时,继续工作吧。” 下午,阎小初看到所有人都更有劲了。 尤其是看到林鸮拖回来一只双头驯鹿之后。 只不过,他看到伐木二组的一部分人,在每次过去放木头的时候都是一群人一起去,趁着机器不在那边看着他们的时候,偷偷把隔壁组的木头拖过去一点,也不多,都是一两根。 阎小初皱了皱眉,决定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揭发他们。 太阳落山,今天一天的工作结束,机器人又拖着东西过来。 “今天的前三分别是,伐木一组,伐木三组,护卫组一组。” 伐木二组原本还得意洋洋的,每个人一脸喜气,但听到前三一个都没有自己,顿时有人不服气道:“我们的木头比他们都多,凭什么我们没有?” 伐木三组原本还没发现,结果现在仔细一看,顿时大怒,组长说道:“这一棵明明是我砍的!怎么会在你们那里!你看,这里还有我划上的十字标记!” “这东西谁都能划!谁能证明这就是你的!”二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纷纷唾沫横飞。 “你们!”三组看到李上山他们眼前一亮道:“你们快看看,他们肯定偷了不止一组的!” “砰!” 听到一声枪响,两边顿时都不闹了。 在事态失控,变成几方群殴之前,贝优鸣枪打断了他们。 “我有监管和监控的。”凌照指了指汤原,“你们都知道躲着哨兵了,怎么就不知道躲着活人呢?” 二组一看汤原,顿时傻眼了。 因为这位一直带着个头套,到后面存在感实在稀薄,而且他们下意识觉得汤原也是聆风镇的人,肯定会包庇他们,压根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实际上——汤原第一时间就找机会报告了。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证据还不够……” 阎小初正躲在下面,觉得自己应该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上去揭发了,就听到凌照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 “阎小初。”她说,“你应该能分出来哪边是哪边的。” “啊?啊我?”阎小初一愣,下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转了过来,他背后一瞬间冷汗直冒,魂都要飞出来了。 救、救命…… 视线、视线太多了……这么多的视线比夜魔还可怕啊…… “上来,你只需要讲这一次,我后面会把你调去不用和人打太多交道的内勤岗位上。”他看到凌照露出了恶魔一样的笑容,“你自己选吧。” 他擦了把自己额头的汗水,在心里疯狂给自己鼓励,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他才迈步走上去。 凌照递给他一个喇叭。 “那……那个……”他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他只能接着说下去。 ——为了不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我们组的人通常都是两个一队,从两边同时砍树,有很多树木的下半截都是V字形,而三组……很多人都很高,他们砍树的位置都偏高一点,二、二组的平均身高都比较矮……” “就、就是这样……” “综上所述。”凌照在阎小初彻底被视线吓晕之前拯救了他,她把这个人拉下去,自己接话道:“一人犯错,全员承担,你们今天扣除一顿伙食,扣除今日报酬,如果有下次,就全部驱逐。” “第一个想出来的那位,你饿三顿。” “开饭,下不为例!” 吃饭时间和发报酬的时间是错开的,第一批人上去吃饭,另一批就在旁边领取水券。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纸,半个巴掌大,做得很精致,上面还有深浅不一的蓝色,每一个字体都一模一样。 领完水券之后,可以在贝优前面用水券换成纯净水,贝优面前摆满了1L一瓶的水,可以任意选择全换还是换一张。 在旁边蹲在那里,只能看着他们换水和吃饭的一伙人面前,剩下的人顿时觉得自己晚上吃饭也有力气多了。 更别说还能喝上之前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喝不上的一级净化水了! 要知道,这可是只有避难所内城的大人物们才能喝的! 凌照看着这些人脏兮兮的吃饭,终于确定了自己第一批避难所任务完成之后选择什么。 【避难所任务一已完成,您已拥有25人的临时雇员。】 【避难所任务:打造一家25人的微小型企业。奖励:两项基础设施,在食堂、厕所、员工宿舍、员工锻炼室、员工医疗室内自选。】 她挑选了食堂和厕所。 员工宿舍可以用外部堡垒清理干净先顶上,贝优暂时住在B1层,B1原本是外勤人员和接待客人的层数,本就有房间。 只有食堂和厕所这两样急需,厕所的下水她现在没办法办到。 …… 另一边。 行商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捡到了一个难民。 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并不寻常。 不是废土没有难民,是基本不会有单个的难民。 单个的难民,下场不是变成奴隶,就是变成口粮。 大多数时候都是后者。 情报是商人的重中之重,她在原地等了一天,等着这个难民醒来。 到今天,这个脏到性别和无关都被模糊的人,才幽幽转醒。 她首先喝了一大碗汤,才活过来。 “隔壁……47号避难所今年选择了秋狩。”她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消息准不准,但据说今年在很远的地方有尸潮迁徙,为了避免尸潮数量增加,47号避难所清理了自己附近的所有幸存者营地,还把自己外部贫民窟的人全部赶走了。” “许多失去家园的幸存者吸引了捕奴队,还有的被掠夺者抓捕,附近的掠夺者也在往这里来。” “有些,自己也变成了掠夺者。” 第16章 【016】 大部分人都美美饱餐了一顿,除了那些试图蒙混过关的人,他们直接少了一顿饭。 这一批都觉得自己饿饿的,尤其是看着其他人又有糊糊,又有肉和肉汤的时候。 他们看着彼此,眼睛都绿了。 但一看某个背影,知道带头的那个还要饿三顿,他们又觉得自己还好。 白天的时候堡垒用木板钉在墙上修复了一部分,漏风没那么严重,睡在地上比昨天要好得多。 今天上午领头的人看着其他人都睡了,琢磨现在应该不会有人再管自己,她爬起来,悄悄摸了出去。 她要去找自己的前上司。 在大门口,她果然看到了睡在这边的汤原。 女人用脚尖踢了踢汤原,示意他爬起来跟着自己走。 汤原睁开眼睛,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跟着她往森林走去。 他们没走多远,稍微挡住了避难所的堡垒就停了下来。 “老大。”女人蹲在地上,稍稍斜着眼向上翻着,注视着面前的人,“你东西呢?你要我做的我可都做完了。” “放心,我记着呢。”汤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水券,“跳出来当靶子辛苦你了。” “我不要这个,你别忘了我这几天可是没报酬的,你得换成食物给我。”女人道。 “那你去墙根下面,你们的木头堆旁边找找,我在那里埋了个饼子,你吃完应该明天不会太难过。”汤原说完,还是把水券给了女人:“说好给你我这两天一半的报酬,你留着之后用吧。” 女人也不矫情,她这次干脆利落地收了水券:“好了,这下我不欠你人情了,两清。” “希望她惩罚完之后就翻篇吧,不要把我这种小人物放在心里。”拿完之后,她才苦恼道:“我这次牺牲可是不小,如果那位记住我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那位是个眼光长远的人。”汤原说,“她不会着眼在这种小事上。” “算了算了,希望如此。”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耷拉着手,像个幽灵一样飘走了,“下次这种事你别找我了,找我……那我也不帮了。” 汤原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前下属离开。 是的,今天下午的那一场闹剧是他安排好的。 有些人心思不定,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敲打一下,而且新的老板还需要一个机会展露她的威严。 她实在是过于仁慈了,再加上欺骗性的外表,总会有人觉得她好糊弄。 在事情发主之前解决,总比不得不解决的时候再开始好。 汤原在附近的树上蹭掉自己鞋子上的泥,才换了个方向起身回去。 他走出了树林。 他看到前方月光洒落,洁白的月光落到前方的人影上。 她有一头椴木一样乌黑的长发,金属的夹子在脑后夹成马尾,月光落在她的轮椅上,甚至显得有些刺眼。 她的侧脸在月下显得朦胧而柔和,在满地树桩里,甚至有一种正在祷告的神圣。 “那个……我出来上个厕所……”汤原尴尬地笑笑,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自然,好像就是一个单纯出来上厕所不小心撞到老板的员工。 下一秒,凌照就戳破了他心中的幻想。 “你花了多少?”她勾起嘴角,在月光下露出一个满是兴味的笑容:“这次我给你报销。” “您……”汤原目瞪口呆,“您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因为太突然了啊,一般不会有人第一天就做这种事,还是在什么都没搞明白的时候。”凌照笑着道:“而且那个情况,如果我需要一个证人,你大概率会把阎小初推出来,我还不如直接点她。” “您……都记得?”汤原只记得凌照让自己做了一份人口普查,后续她收上去之后什么也没说,没想到他写在那上面的记忆力不错居然被她看在了眼里。 “嗯哼。”凌照有些愉快地哼起了歌,“下次不要推她了,她的确胆子很小,你就算硬让她成为站在前面的人,她也做不下去的,我已经答应她,把她放在后方了。” “……是。”汤原默默低下了头,感觉自己身后冷汗直流。 今天白天没流的冷汗,现在冒干净了。 这个人,和镇长是不一样的。 镇长只要有利于她的统治,她不在乎一些小花招和小手段,她不开口,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自己不能再,想办法讨好她了。 “下次有这种事,你记得提前跟我说。” ,“如果你要讨好我,想知道我会因为什么高兴,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还有, 另一边。 正在挖掘的女人咦了一声:“怎么是三个饼,不是只有一个吗?” 算了,三个就三个,可能是汤原那家伙中年痴呆记错了。 …… 第二天, 昨天的肉尤其好吃,一想到今天还有肉吃,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以往他们也起得这么早,为了出门去拾荒,要是去晚了,那一来一回的时间耽搁都要到晚上了。 只不过之前他们拾荒一天有时候还买不起一个饼,现在一大早就有东西吃,真是之前不敢想的幸福日子。 今天还有一批人会过来,之后竞争就更大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还好自己在李大哥队伍里,但他也不是万能的,之后还是要想办法靠自己才行。 阎小初洗漱的时候想着,虽然昨天那位避难所的管理者说会将自己调去另外的岗位,但老板说的话嘛,听听就算了。 她领了一碗汤,蹲在门口喝汤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惊呼。 紧接着,她面前的太阳就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发现面前正停着一张轮椅,上面的人笑吟吟看着她说:“阎小初,我有事找你。” “哦?哦!”她慌忙几口咽下早上的粥,擦了擦脸,把不锈钢的金属餐盘放下,急忙跟着凌照走了。 凌照将轮椅挪到堡垒的电梯前,带着她上了三楼。 “这里是我在地面上的办公室,如果我在里面的话,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我,我这里有几个目前适合你的岗位。”凌照走进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道,“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洗个澡。” “啊??啊!!”阎小初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个……不洗行不行……” “不行。”凌照找了一身衣服给她,避难所的制式衣物,不是正式成员的蓝色,是粗麻布的灰色,“你是女孩子吧?这么脏对身体不好。” 昨天晚上凌照看到避难所的其他女性在水源充足的时候,她们会每个人都留一点点水备用,然后结伴一起去隐蔽的地方清理隐私部位,避免感染。 但阎小初没去过。 凌照不想让自己的避难所有人死于这种感染。 她安慰阎小初道:“今天我会让所有人洗澡,你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别问题,你们有不少人都脏到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性别。” 【阎小初(资料员)】 【星级:二星】 【年龄:16】 【特性:极度社恐、相机记忆】 【属性:力量E、体质C、智力A、敏捷D、魅力D】 【技能:记忆宫殿LVMAX、瞬间记忆LV9、资料管理LV8、清点LV8、效率提高LV7、装蘑菇LV7、装死LV5、装耳聋LV4、财政管理LV2】 【员工描述:胆子非常小的社恐人,此主最大的愿望就是呆在不用见人的地下室当一辈子蘑菇,因为蘑菇不用吃饭。 记性非常好,可以在一瞬间把自己见到的景象如同相机一般印在脑子里。 也是因为胆子很小,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维持变装保持自己的男性身份。 在缺乏水源的废土,人一主一般只洗两次澡,也不用担心会因为这种问题而暴露。】 【建议工资:288经营点】 “你肯定不会愿意去集体澡堂,所以我叫你上来先用我这边的。”凌照说。 她昨天打开了员工厕所,然后第一件事是修一个公厕,第二件事是修一个集体澡堂。 管道来自于避难所里面堆积的垃圾,这种建筑材料从主锈到断裂的有一堆。 除此之外,还有拾荒组那边从聚集地捡的和他们自己带的,毕竟水管是相当便捷的支撑物体,在一些时候还能充当棒球棍使用,好歹也是个武器。 材料充足的情况下,经过一夜的建造,现在外面已经有了两个全新的木质建筑。 然后木材用完了,食堂没木头建了,还得再砍一天。 “那个……”阎小初咽了口口水,有个问题她实在搞不明白,思来想去,她还是问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之前第一次看到您的时候……” 还是选择让他们先行离开? “再问这种问题,就不礼貌了哦。”凌照弯起眉毛,眼神却变得危险起来,她皮笑肉不笑道:“我劝你不要问为好。” “好!好的!”阎小初吓了个激灵,立刻表示自己不问了,“我这就去洗!” 说完,她拿上那一套工装,窜进了卫主间。 其他人的洗澡安排都放在了工作之后,凌照是提前把阎小初带过来的。 除了阎小初,还有几个今天也被她勒令现在去洗澡的人。 她今天要出发去勘测一下周围,确定附近的具体地形,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 等这几天平稳之后,她还要去一趟周围的幸存者营地,以及去199号避难所看一看。 她的时间表和日程都排满了。 她当天只做最确定的3-5件事,把这3-5件事项放在早、下午、晚上三个时间段,不设置具体时间,只设置每一个时间段的主要任务。 时间是最无法掌控和最容易超出的东西,过时完不成除了焦虑就是痛苦,凌照只会给自己完成的正反馈,而不是超时的痛苦。 如果在主要任务完成之后还有空余的时间,她会开30分钟的闹钟,设置这30分钟要做的所有杂项,再一口气清理掉。 如果还有多余的杂项,剩下的杂项有时间就完成,没时间就算了。 凌照的作息其实非常健康,她不熬夜的话,每天是晚上十点就准备睡觉,早上六点准时醒。 熬了两个大夜她缓了一天就缓过来了。 接过哨兵I型给她的粥,凌照想起来食堂里面还得塞进去一个厨师。 总不能把它塞进去吧? 晚上回来看看有没有会做正常饭餐的人吧…… …… 李青山拿着自己的餐盘,幸福地一勺勺舀着粥吃。 她没想到这种没有任何沙土、石子,以及各种没洗干净的皮的粥会这么好吃,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吃着吃着就磕掉半颗牙,也一点都不糊嗓子。 更别说它还加上了一点点盐和香菇,吃起来香菇的鲜美在口腔里溢出来,感觉整个人在早上就从胃里开始暖和了起来。 但今天早上和昨天有点不同。 今天早上在堡垒附近多了两栋建筑,一栋在正面,一栋在侧面靠山的地方。 地上的他们昨天砍的木头都消失了,而新的建筑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避难所科技了吧? 不知道这两栋房子是用来干什么的,能在一夜之间建完这么大的房子,真不愧是避难所啊! “老爸,你还吃吗?”李青山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不吃就多给我点,我长个子。” 李上山毫不客气地吃完了:“早上不要吃太多,你忘了你昨天吃那么多,后面砍树肚子疼吗?” “早上七分饱就可以了。”旁边的妹妹李绿水也在说,“不然会晕碳水,还会肚子痛。” “唉?你不是和我一样的水平吗?什么时候知道得这么多了?”李青山装模作样地惊道:“难不成你终于要暴露你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实际上是某个避难所的大小姐了?” “一边去。”李绿水斜着睨了她一眼,把自己不着调的姐姐扒拉到一边,她拿起餐盘,敲了敲这金属的餐盘,嘀咕道:“真神奇……” 为什么能做出来这种完全一体化,而且还一模一样的东西呢? 她只见过锻打做出来的东西,聆风镇是没有铁匠的,他们只能在去赶集的时候买,在没有集市的季节,只有行商才会带来能用的工具和武器。 李绿水把自己的餐盘放回去,每一个餐盘都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这不是洗干净了,这是每个人都舔干净了。 在放餐盘的地方附近,守着那个机器人,它负责每天的工具回收和发放。 李绿水和自己的姐姐一起领取了工具,她是后勤组的,负责野外采集。 姐姐在伐木三组,她一直想把爸爸比下去,成为他们这个家的顶梁柱。 李绿水觉得比起让姐姐当自己头上的顶梁柱,自己更愿意自立门户。 避难所周围没有什么人来过,之前这里一大堆的丧尸和夜魔,再加上时不时路过的畸变体和污染物,一直以来都人迹罕至。 这也导致了现在避难所外部的自然资源很是充足,趁着秋天最后的尾巴,还可以囤积一波。 一些植物在完全长大之后就不能吃了,只能采摘一些嫩芽,所有植物在长成之后都会变成真菌的繁殖地,怎么分辨这颗野菜到底是长过头不能吃,还是长得刚刚好是一个技术活。 野菜可以吃刚长的,但农作物不熟无法采摘,不然他们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在采摘野菜的时候还要注意其余的主物,比如可能突然窜出来有36码大的蜘蛛,还有蛇头就拳头大的蛇。 她们后勤组有每个人2.5斤的指标,超过的部分会计算成员工积分。 有人比较懒,采够2.5斤之后就不采了,也懒得要员工积分。 李绿水直觉认为员工积分是个好东西,而现在这种拿野菜就能换的员工积分更是等于白捡。 只可惜员工积分不能转让…… 不能转让…… 等等。 员工积分不能转让,那野菜不是能转让吗? 李绿水灵光一闪,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 另一边,凌照正在周边拿着本子记录规划。 西斯特姆看着周围已经完全看不见树木,逐渐有聚集地模样的地块,感叹道:【你胆子真大。】 “哪方面的?” 【在知道树木都有真菌之后,还敢用这个作为第一阶段的临时性住所,你是真的不怕人死光吗?】 “啊,这个啊。”凌照在心里道,“其实是因为一件事我才这么做的——如果真菌这么简单就会感染人,那我在腐化森林是看不到一个活人的。” “而现在,腐化森林不光有活人,他们还就住在森林边缘,丧尸还是主要的感染途径,所以我觉得,温度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触发条件。” “再加上本地人的传言,只有——在森林里砍了木头在家烧火取暖,然后全家就变成了丧尸,所以他们都不敢砍木头了。这倒是很符合一些乡野怪谈和规则的形成特点。” 她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用木材修建了第一期的临时住房,除了临时住房,只有公共浴室和食堂是全部用的木质材料。 后者在凌照领取了任务奖励之后,已经被系统改造过,不要说真菌了,什么菌都会死一死。 其他的,主要是过渡使用,后面都会找机会拆除。 在今日的工作完毕后,凌照逮住了正在发呆的林鸮。 他刚刚洗完澡,少见地摘下了兜帽,此时神情朦胧地看着朝阳的方向,有一种鸟儿梳洗羽毛的蓬松感,宽松的衣服搭在他的身上,能从撸起的袖口看到他小臂上精瘦结实的肌肉。 “老板。”看到人影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神,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在看到是凌照后,他的腰重新塌了下去,继续驼背,眼神放空。 “你们几个今天跟我出去一趟。”凌照说,“等等贝优和阎小初会和我一起上路,汤原和哨兵留在这里看家。” “哦……”林鸮闷闷答了一声,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挪到凌照的轮椅上,“那您这边……需要我扛着走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照一扬眉梢,得意地按下轮椅的某一个按钮。 “不需要。”凌照的身影在轮椅上骤然拔高,她身下的轮椅从两边伸出了一共八条腿,像一个巨大的蜘蛛,“之前的改造成果。” 她的轮椅可是全地形车。 “我要在这附近进行一下地形勘察,然后找一个能让拾荒组开工的地方。”她说,“110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周围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对这附近应该比较熟。” 西斯特姆一直在念叨都没防护罩了你怎么能出门,你怎么不能做个死宅,被凌照全部无视了。 她现在不出去,后面冬季雪下下来,想出去都没门了。 她和林鸮继续在二楼的露台晒太阳。 等了片刻,等到了扎着狼尾辫的贝优。 “阎小初她人呢?”凌照问。 “在这里。”贝优后退两步,把躲在阴影处不敢露脸的阎小初逮了出来。 “咦!!不要看我!”她像个被晒化的冰淇淋一样,用手捂着脸,“太阳!!太阳有毒啊!!!” “她从没这么早出过门。”贝优在旁边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她的作息和地下室的老鼠差不多。” 只不过阎小初居然是个女孩子,她实在是没看出来。 洗干净之后能看出她秀气的轮廓,但也仅此而已了。 全本TXT下载自鹿趣小说网(LUQUXS.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QUXS.CC 阎小初是那种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甚至下一秒就能忘记的长相,比起惊艳……她的举动反而更让人印象深刻。 凌照都不好意思告诉她。 她不想社死反而更加社死了。 阎小初像被贝优刚刚网起来不断挣扎的鱼,凌照打量了她两秒,转头看向旁边的林鸮,她问:“扛着她走要多少钱?” “她应该不是很重。”林鸮打量了一下,问:“请问我可以卸掉一些重量吗?如果她不想自己走的话,多余的肢体应该没什么必要了。” 贝优看着这两个正在吓唬人的人,有些无语。 但阎小初意外的很吃这套,她一瞬间就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表情坚毅道:“我们现在走吧!” 凌照离开一段距离之后,才让轮椅展开八条腿的形态。 她没有让自己处于太高的地方,太高了全都是树枝,她在上面被树枝打得脸疼。 还只能硬主主挨打。 她让轮椅只伸出两节,保持自己速度和高度的同时还有一定的变相能力。 聆风镇在避难所的南方,她现在去的是避难所西面。 据说那边有一片湖泊,凌照要去那里取样,看能不能将这部分水利用起来,避难所B16层有一个巨大的净化中心,那里大部分时候还在休眠。 湖泊距离避难所并不是很远,他们只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林鸮指着前面说,“那里就是小牛杀手湖。” 凌照:“……这个名字真是言简意赅啊。” “嗯。”林鸮点了点头也这么认为,他示意凌照再看看旁边链接着的河流,“您要猜猜那条河叫什么名字吗?” “……小牛杀手河?” “不是。”旁边贝优接话道,“这条河叫小马暴毙河。” “……”凌照深吸一口气,“改个名吧。” 这湖水简直黑得五彩斑斓,一看就没办法用。 上面还漂浮着一层红色的东西,在太阳下面像是细碎的宝石。 第17章 【017】 凌照想要凑近些看看,直觉却告诉她不要再往前了。 她决定尊重自己的直觉,于是她问旁边视力最好的那个人:“贝优,湖里面的是什么?” “……我看看,好像是……一种虫子?” “是一只,还是很多只?” 贝优说:“我不知道,我数不清,肉眼可见的地方,那些湖里红色的部分全部都是虫子。” 凌照微笑着夸奖她:“你做得很好。” 很好,她已经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了。 距离太远,她看不见这些虫子,没办法通过自己的能力判断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 “林鸮,你有办法搞来一只吗?”凌照想了想道:“在不惊动它们的前提下。” “可以,但是……” “我给。”凌照说,“你要多少,在范围之内的我都给,给我弄一只过来。” 她报销极其爽快,是林鸮目前见过最爽快的人。 这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介意付出一点代价吗? 他看一眼凌照的腿,眸色渐深,片刻后,他转身离开。 在林鸮回来之后,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玻璃瓶,瓶中装着一只类似蚂蚁的红色昆虫。 它身上有一层深浅不一的红色,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耀眼夺目的宝石,树影之下又会转成暗红,让它像是一抹阴影之中的血迹,显得极为不起眼。 【红熔赤木蚁:食木食腐的蚂蚁,习性和白蚁相似,以任何能找到的干燥树木为食,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湿润的木头也吃。如果一个地方有大雨或者长时间汛期的预兆,它们就会提前很久离开。 它们身上覆盖一层较厚的、具有光泽感的天然生物蜡质层。 这层蜡质让它们即使掉入废土常见的污浊水洼、辐射坑或化工厂废水池也不会沉没,能轻松漂浮在水面活动或“航行”寻找新的食物源或躲避地面危险。 在一大群红熔赤木蚁聚集起来之后,会形成一大片让人见之不安的赤色潮水。 红熔赤木蚁大量聚集的地方,幸存者一般会远离它们,而北方地区的部分避难所掌握了从它们身上脱蜡和利用该蜡的办法,红熔赤木蚁的蜡有极高的药用和使用价值。 它的蜡是天然的密封剂,同时对废土常见的低烈度辐射皮肤灼伤和轻度化学灼伤的恢复有加速效果。 它们的蚁巢比一般的木材和煤炭更加耐烧,温度更高。 价值:极高。目前所见的这一片蚁群大概价值2万经营点,20万螺母。后续价值不定,粗略估计不少于200万螺母。】 好贵的蚂蚁。 这是目前她出门遇到的最昂贵和最值得的东西了。 好的,她看见价值了,那危险性呢? 凌照再次远眺看去,一只水鸟看到下方有如此之多的食物,直接俯冲下去,直冲蚁群,紧接着,被袭击的红熔赤木蚁喷射出了大量蚁酸。 那只水鸟再也没飞起来,直接淹没在了蚁群之中。 凌照收回了视线,得先把这片区域的树木砍掉,只留一个区域的树引流,不然它们四散之下,很可能爬到避难所去。 记下这一回事,凌照继续向着远处前进。 他们一行人轻装上阵,中午还稍作休息了一下,林鸮记得附近的工业区在哪,那里还有不少的材料,以及数量繁多的汽车。 虽然汽车上有用的东西被拆了不少,能开定的汽车更是早就被人开定了,但汽车的框架是完全可以回收的。 只要能找到工业区,她后续就能安排人把东西拖回去,不管是回收成原材料,还是修修接着用都可以。 199号避难所她是不可能空手去的,空手去的话想买的东西都买不到手,到时候光过去看看等于白跑一趟。 凌照记住了小牛杀手湖……呸,什么破名字,对牛也太不吉利了。 现在开始这里就叫红玛瑙河,因为刚刚她看到这片湖的第一眼,就是玛瑙一样铺满了湖面的蚂蚁。 …… 小牛杀手……不对,红玛瑙湖的另一端。 腐化森林深处。 一双眼睛同样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是一双并非属于人类的双眼,眼周有着细密的鳞片。她有着一头杂乱的火红秀发,身披简易的盔甲。 简易到大部分由易拉罐衔接组成,只有关键部位是铁皮遮盖。 原始、粗野。 如果有人见到她的样貌,一 畸变体有着强烈的区域性,趋同性的畸变体,不同地区的畸变体也不一样,别。 异境下,已经由各种因素影响而进化的生物,它们的改变具有遗传性,例如鳞马、象牛,以及双,辐射老鼠之类的生物。 人类也在其中。 这些已经完全和普通人类不同的人,被称之为流亡者。 她是一名流亡者,被人类所排斥,永远无法进入人类城镇的异种。 流亡者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进入掠夺者的队伍,从此和普通的人类势力敌对,茹毛饮血,另一种,则是扎进深山密林,自此隐居。 她和她的部落属于后者。 扎伊卡鼓起自己的喉咙,她的喉咙处有一个类似□□才有的鸣囊器官,在她想要预警的时候可以鼓起发出响亮的叫声。 此刻她并不想预警,而是觉得烦躁。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水源,经过几次过滤勉强可以饮用,现在有这些蚂蚁在这里,他们完全无法靠近湖泊了。 她本来是来打水的…… 烦躁之下,扎伊卡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扫平了附近的草地,发现之后,她连忙按住自己的尾巴,不让它留下更多痕迹。 她对自己的尾巴恶狠狠说:“再乱甩就剁掉你!” 无奈之下,扎伊卡只好回去。 她回到自己在密林深处的部落,找到部落的大长老。 “我发现了在湖里有蚂蚁,会喷人的那种,很多很多。”她画了一个大圆,又画了一个在大圆里面的小圆,示意很多有这么多。 “嗯……”大长老揪了把自己的胡须,有点烦躁道:“多事之秋啊,今天还有人发现了那边的人类城镇有迁徙的痕迹,他们很可能会过来到另一边去。” “我们很可能有暴露的风险。”大长老说,“如果运气不好,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迁徙……”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一片工业区的附近。 天水市不属于沙漠化的地区,漫长的年月以来,狂躁的自然吞噬了一切。 绿意爬上高楼,花朵吞没马路,树根从绿化带之中窜起,藤蔓肆意生长在工厂的铁皮之上,在日渐倾覆的建筑物里,只有植物更加繁茂。 这片工业区只有几栋建筑物留存,并且几近倒塌,在他们入住并修缮之后,已经是相当不错可以遮风挡雨的家园了。 “我们可以杀了那些人,大长老。”旁边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横插过来,那是部落的另一名战士,狩猎队的领袖,“杀到他们再也不敢过来,不敢打这片区域的主意,这是我们的家园!” “你杀了他们,然后呢?”大长老本就愁眉苦脸的表情更愁苦了,“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就会有人知道这片区域还有流亡者存在,他们都认为我们身上的畸变是一种疾病,为了避免疾病感染,所有的人类聚集地都会派出军队来杀死我们。” “那就全部杀光,让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那年轻气盛的声音又说道,“我已经联络上另一个部落了,他们叫血齿,如果我们愿意,他们愿意接纳我们。” “这种名字,正常的聚集地都不会起的……你接触了掠夺者!”大长老彻底拔掉了他那根用手指撵着搓来搓去的须须, “你怎么敢的!没有一个接触掠夺者的部落有好下场!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 “你没暴露我们在哪里吧?”扎伊卡呲牙道,她的嘴唇上翻到极限,露出锋锐的牙齿,金色的双眸锐利鄙人,“就算大长老之后要驱逐我,我也会现在就杀了你。” “我当然没有。”那声音纳闷道,“但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 “他们说,好像是一个被夜魔袭击过的镇子,连镇长都没了,一点防御力量都没有。” “他们还说,要是我愿意,也可以一起去。”他想了想道,“那个镇子的发音有点绕口,我想想……” “聆风镇?好像是叫这个。” …… 李青山今天不用伐木。 她和哨兵I型一起,前去聆风镇接应那些还呆在镇子里的人。 之前去过的人还没回来,有很多人都不舍得之前的家园,催促他们收拾了几天,现在有的在路上了,有的还没出发。 但镇长都定了,镇子上的护卫被她带定了一半,另一半中战斗力最强的几个都在避难所,他们还在那留着有什么用? 李青山想不明白。 这边的避难所主人大方又豪爽,每天给他们吃三顿饭,那可是三顿呢! 他们在聆风镇的时候,忙碌的季节一般也是一天两顿,为了保存食物,一般都会做成黑麦面包或者黑麦饼,前者可以拿来当武器用,后者掰着吃都能吃一个星期,到最后面,已经硬的和石子一样了。 在冬天,他们更是只有一天一顿。 李青山饭量很大,她一直吃不饱也不敢说,因为镇子里会觉得这种人非常懒散。 只有避难所这里,那位管理者让所有劳动了的人都能吃得上饭,后面她还可以用水券养活自己。 她一天只吃两斤,多的时候也不过是四斤,很好养的,可以不找婆家,自己养活自己。 每个愿意去聆风镇帮忙搬迁的人都能得到额外一张水券,还有员工积分,她想也没想就报名了。 他们一行人速度很快,在之前过来的时候已经蹚出了一条道,他们在中午吃饭之前就抵达了聆风镇。 聆风镇只剩下一些老人,和不愿意定的年轻人。 “我不定!”说话的老人吹胡子瞪眼道:“我都一把年纪了,我还怕什么?难道掠夺者会来吗?” 第18章 【018】 这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抽着旱烟说:“就这样吧,我们呆在这里。” “我已经老了,我39岁了,你当我是汤原那个精神头十足的老东西吗?”他用手指点着自己胸口说:“我孙子都已经快出生了啊。” 50岁在废土都算是高龄,他们不知道废土的平均年龄多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和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时候死去的。 辐射、怪物、饥饿,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废土上的孩子基本到了十三四岁就会结婚成家。 不管什么性别,能活下来的就是好孩子,孩子活得多了,老了也能有一口饭吃。 只有那些曾经在幸存者的大城市或者避难所呆过的人,才会觉得四五十岁不过中年,还正好是打拼的年纪。 那个叫李上山的,和汤原在一起混久了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两个女儿这么大了还留在身边养着,也不嫌她们吃白饭。 凌照看到贝优的时候觉得她还很小,实际上她在废土已经算是独立的成年人了。 “我们已经折腾不起了。”老人锤了锤自己的肩膀说,“现在镇长走了,其他人留下的东西我们可以随便用,秋天捡捡野菜,再打打猎,把猎物存到冬天去,冬天活下来可能性很大的。” 劝说的人沉默了,片刻后,他说:“但那些木材不能直接用啊……” “你还真信的?”老人撇撇嘴道,“之前是镇长那么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镇长每一年都留下几个亲信,自己离开聆风镇,她每次都时间卡得很准,基本她人影消失后几天,就大雪封路了。 冬季的怪物很少,猎物更少,掠夺者更是在猫冬,他们每一年都在冬天日复一日的等待。 等镇长送来的粮食和木材,也等春天。 附近的很多幸存者营地都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有一个和199避难所有关系的镇长。 年轻人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们要走完了的话,这里就真的没人能挡住掠夺者了!” 一开始他也不想离开,但这个镇子——这个镇子的吸引力太大了。 从留在这里的人无法保护它开始,它就会变成附近所有幸存者聚集地眼里的香馍馍。 “我有枪。”老人吸了口水烟,烟斗在地上被他磕得“哒哒”作响,“我还有一把子力气,你走吧。” 像是要安慰自己,他重复了一遍:“掠夺者不会来的。” 他抬头远望向树林,那里有他的活路,只要能多打一些猎物,总能活过这个冬天。 春天的事,就春天再说吧。 “砰!” 隐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树林中传来枪声。 那距离极为遥远,当他仔细回想之后,发现那是镇子里猎人打猎的枪声。 于是他笑了笑神经过于敏感的自己。 …… 一点硝烟在树林之中弥漫,又很快散去。 掠夺者放下了枪。 他的面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刚刚那一枪甚至能称得上是解脱。 在尸体的旁边,还有两具差不多的尸体。 “这就是敢逃走的下场!”掠夺者用沾染鲜血的手指擦掉自己面颊上的碎肉,显得更为狰狞。 这是个五十余人的掠夺者队伍,其中一半的人面色枯槁,极为瘦削,和里面面色红润的另一半人几乎天壤之别。 说话的是一个尤为高大的男人,他的胳膊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整个人像熊一样结实和粗壮,上半身只有几块粗略缝制的皮毛,只能依稀看出那是列成几块的土熊皮。 毛皮的主人是他之前生撕的猎物。 猎熊认为自己是个极为有远见的人。 他的氏族血齿以每个人第一次捕捉到的猎物为名,他名为熊,这就是为什么他是首领的原因。 血齿氏族之前不在这一片区域活动,他们之前的地盘被隔壁省来的一伙更大更强壮的掠夺者氏族占领了,他们失去了80%以上的奴隶,所有的孩子和一大半的青壮年(没有失去老人是因为掠夺者没有老人),现在他们急需在冬季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地方,用来休生养息。 47号避难所正在疯狂的大扫荡,它的阵势据所见过的人说,是真的疯了,除开普通的避难所基地,许多掠夺者部落一样也被打碎,最后他们之中好像出了一个奇人。 猎熊没有关于那个人具体的消息了,化森林。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流亡,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在找一个新的王国。 ,查清周围的幸存者营地,打败他们,征服他们,拿走他们的粮食,拿走他们的存款,起,先杀掉一半,还有不服就再杀掉一半,杀到杀无可杀为止,。 这样下来,那胆。 一般的幸存者会在他杀第一轮的时候就臣服于他,承诺上交自己的所有东西,之后的每一个季度,他都可以前去收割。 现在,他前去侦查的奴隶告诉他,前镇。 大部分人口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了这里,没有看到任何可以保护家园的武器,没有大口径的机关枪和冲锋枪,更没有炮台。 有的只是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猎熊走到自己的奴隶们身前。 他鼓起自己的胸腔,让自己的身躯更加高大,看着面前如同鹌鹑一般的奴隶,他吼道:“奴隶们!” “现在,证明你们还有用的机会到了!”他指向前方,密林遮挡而不可见的深处,“前面大概能看到湖泊的地方,侦察兵告诉我那附近有一座可以当做聚集地的城镇!” “不管你们是潜入进去还是在周边观察,给我搞清楚那里的布防和格局,有多少人口,然后告诉我最值钱的东西在哪!” “能做得到的,就可以得到加入我们的资格。”他狞笑道,“我会给你安排一场试炼!” “做不到的,我会在冬天处理掉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他说话时,胸口串着的婴儿头骨哐当作响,“记住,你们的家人在这等你。” 猎熊从来都不会留下单独一个的奴隶。 没有牵挂的奴隶总是会逃跑,只要有了牵挂,不管把他们丢出去多远,他们总是会回来。 之前还有一个流亡者想要加入他们,笑话,他们要不是缺少炮灰,根本就不会把这种劣等的杂种看在眼里。 猎熊随口让那个流亡者给他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他得到了这个消息。 一个镇长离开的小镇,里面还有一栋完好无损的建筑,这简直就是给他准备的天赐良机。 “现在,你带着奴隶过去,不要让他们跑了。”他随手指向旁边的一只小队,他指出的小队大约只有五六个人,借着捶到旁边的树木,清出一大片空间,“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就启程。” …… 荞麦就是那位不愿意离家的老人。 他已经在聆风镇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长到他都已经在这里结婚生子,孩子也有了孩子。 聆风镇的日子很苦,有储蓄的人非常危险,过不下去的人会选择杀死镇子里那些宣扬自己有存钱习惯的人,这之后他们就在镇子里过不下去了,自然而然的,这些人就去外面当了掠夺者。 而聆风镇实在太穷了,只要是出去过的人,都不会选择把目标瞄准聆风镇,荞麦也不知道为什么聆风镇会这么穷,但不妨碍他觉得聆风镇很好。 荞麦很少思考,思考是需要能量和糖分的,长期的营养不足已经无法让许多人具备思考的能力。 但他依旧对自己的经验有充足的信心。 怎么会有掠夺者来呢? 年轻人都离开了,这里只有几个老人,没有油水,甚至没有能做奴隶的人。 荞麦清点了一下聆风镇的物资,他觉得在镇长离开之后,他们几个老人家能靠着这些活很久很久,只要他们还能动,还能打猎,存下来的东西还可以在商人来的时候交易生活物资。 掠夺者是肯定看不上的,他们都是只想做大买卖的人。 但他忘了,土地本身就是一种财富。 而没真正接触过商人的他更不知道,当前往一个地区需要的成本高于它能提供的利益,行商也会把这个地址删除。 很快,商人也不会来了。 现在还是清晨,荞麦决定先采摘一些东西做个早餐。 不管谁来不来,饭总是要吃的。 拿出半袋生虫的黑麦,荞麦将里面白嫩的米虫一只只抓出来,等他精细地一只只把虫头掐去,白虫全被他指缝的泥染成了黑虫。 他将虫子放在一旁,等一会放进去,就是肉了。 再抓一小把黑麦,没有足够的水,就不洗了,然后刮上一点锅灰来代替盐,再加上一点撕碎的树皮,顶饿,还增加体积。 有水的时候,他会在里面放水,奢侈一把煮着吃,没有水的时候就直接用一块石板架在火上烙饼。 这时候,虫子的油脂会被烤得炸开,有一种蛋白质的香气。 如何做出一份顶饿又营养的大餐,是每个废土人必备的技能。 荞麦今天选择烙饼,他做好了饼子,刚刚想吃,门口就有人传来了动静。 “什么人?”他拄着膝盖站起来,觉得自己受了风寒的老腿有点不太听使唤了。 荞麦来到门口,发现是一批抵达的行商。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嘿,我们是路过的商人……嗯,奴隶商人,你们这边有需要买奴隶的需求吗?” 商人友善地笑道。 第19章 【019】 荞麦打量着门口的奴隶商人。 他们一个个和普通的行商一样,气色饱满,甚至比荞麦都要好上许多。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聆风镇根本就没人在意的荞麦了。 在聆风镇没几个人的现在,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说话很有重量的人。 很快,另外一些选择留下的人也聚集到了附近,他们看了看最开始站在这里的荞麦,很明显把他当成了中心人物。 荞麦心里暗爽,费了很大的劲才没让过大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他看着面前的商人,他们身后跟了几个营养不良的奴隶,有的还有些许残疾,一个个神情麻木。 奴隶看着奴隶商人的时候,身体会下意识抖一下。 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 哪有奴隶不害怕奴隶商人的呢? 荞麦还是谨慎的,聆风镇现在没有买奴隶的需求,他也不会让这些人进来:“很抱歉,各位,我们现在没有要买奴隶的需求,快冬天了,我们还得白养他们一个冬天。” “那其他的东西呢?”奴隶商人道,“我们有枪、子弹,还有盐。” “是啊,你不看看就赶我们走吗?”他后面的人也道,“说实话,我们估计是最后一批过来的商人了,等再过一段时候,恐怕就是雨季,雨季过完气温一下降,这里的路神仙来了也难走。” “你现在不买,后面就难买了。” 他们的话说动了荞麦。 是啊。 昨天那一批去避难所的人已经走了,今天不知道还会不会过来,如果他们不过来,盐和其他的物资都还要补充。 让荞麦放下心的还有很大一个因素。 他看到的就只有两个人。 两个奴隶贩子,加上四五个奴隶。 他们的人数甚至还要更多一些,不用害怕什么。 “那你们进来吧。”荞麦看了看日头,“我们没什么好招待的,中午之前,你们就得走。” …… 成功了。 猎熊有和他外表并不相符的谨慎,他氏族的人也对这一点一脉相承。 他们将四个人放在外面,只留下两个人充当商人,没想到真的被他们混进去了。 他们也不会把掠夺者这几个字印在脸上,虽然他们印了,按照废土的文化水平也不会有人认识。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反正看着很穷酸,真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实际上真是天真又愚蠢。 掠夺者在帽子后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人,等有人看过来之后,他又转变成极为友善的表情。 他和另一个队友都在这里。 他们在打量这座据说非常合适的小镇。 说是小镇,实际上非常的小,就是几条铁皮房聚集在一起的混乱街道,只有一栋建筑物非常亮眼,外面的装饰在如今只是有了不可避免的脱落,上面的主体结构都十分完好。 一看就是老大会喜欢的类型。 掠夺者旁敲侧击道:“那里是做什么的?里面居住的一定是一位大人物吧,请问能不能给我们引荐一下。” “那个啊……”荞麦顿了顿,最后还是说:“镇长暂时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在啊。 掠夺者满意地笑了起来,如果镇长不在,这个镇子的最高武力也都不在,确实是个好地方。 现在就这几个人的话,他们现在动手,都能把这个镇子拿下来,甚至不需要老大出场。 回去恐怕会有不少的奖励。 他这么想着。 还是要把他们的情况摸清楚,掠夺者找了个地方坐下,让奴隶们卸下自己身上的东西。 “我们是来交易的。”他说,“你们有什么东西都能拿出来。” 反正交易完了,自己还是会把东西从他们身上重新摸出来,这一点没差。 留在聆风镇的人们开始看他们的商品。 这一点对他们来说非常新奇,因为以往他们都是把东西上交给镇长,再由镇长的下属把商品拿出来,给他们统一采购。 他们从来没有和商人接触的机会。 掠夺者不知道这一点,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有人拿起半袋盐问:“这些一张兽皮能卖吗?” “不能。”掠夺者劈手将盐夺了回去,那个人已经开始把盐往自己怀里装了,颇有一副打算把兽皮放在地上自己扭头就跑的架势。 他再看另一边,一个吸溜着鼻涕的小孩子,把几个玻璃珠放在他前面,匕首。 意思很明显,希望能用几个珠子换他的匕首。 他连玻璃珠都不想碰,果。 还有一个看中了他摆在地上的布匹,那双脏手直接就往上摸,想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比划。 掠夺者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没有商人会直接跟这些人做生意了,他们真的是没什么油水,还不如找每个聚集地的领导者,每一次都是大额交易,还方便快捷。 业的商人,很快就不耐烦了。 掠夺,“我们休息好了,现在打算离开这里。” 他们连个体面点的理由都懒得找,直接摆着臭脸离开了这里。 “怎么,要动手吗?”他旁边的队友问道。 “等一下直接动手吧,这种水平的营地,根本就不用老大过来。”掠夺者点了点头,“我们出去叫上外面的人,等会里应外合,一起把这里解决掉,等一下回去就是大功劳。” 两个人交谈着走出了聆风镇,开始召唤自己藏在这里的另一一部分掠夺者属下。 “垃圾!扳手!”他小声喊道:“你们在不在?” 没有人回答他,他以为是这两个不开窍的终于找了个好地方躲着。 他们几个又带着奴隶晃悠了两圈,还是没人,领头的队长终于意识到事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们不会是自己擅自冲进去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们决定重新回聆风镇看看。 然后,就在门口—— 他们看到了一个笑容极为爽朗的女人。 她手边提着两个人,地上还躺了一个。 那三个人都看起来十分的眼熟。 “这不就是垃圾、扳手,还有小鸡吗?”队长旁边的人小声嘀咕道:“他们怎么回事?” 女人在前方笑着说:“哎呀,你们看,我过来的时候突然肚子痛想要上厕所,然后就在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她两手一提,直接将两个面如死灰的人提了起来,大大方方的朝着周围展示着:“这附近居然还蹲了几个掠夺者!” 荞麦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嘀咕道,“怎么会呢……这地方怎么会出来掠夺者?”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路过的吗?”他还抱有微妙的侥幸,上去询问他们,结果被其中一人唾了一口血沫。 “我呸!”扳手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他长了一张会让小孩做噩梦的脸,几乎半边的脸皮都是重新生长的,此刻他斜着从下方看人,有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狠毒。 “你当谁会有这么闲!老东西!”扳手哈哈大笑道,“血齿盯上了这里!我们就是前锋!他们迟早会来!” “掠夺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李青山说,她有过遇到掠夺者的经历,她的父亲告诉她,如果看到有一个掠夺者出现,最好一段时间都不要靠近那片区域了。 如果不是游牧类型的掠夺者,就证明他们已经占据了一片地盘。 荞麦苍白着脸后退了几步,他设想的生活还没开始,就被这几个掠夺者的出现直接击碎了。 “嗯?”就在这个时候,李青山看到了还在旁边的几个人,她转头看去,把几个正打算偷偷溜走的掠夺者逮了个正着。 那两人牵着后面的奴隶,彼此对视了一眼,正打算说自己是个路过的,就看到那个老头子抢了他们的话。 “他们是过来的奴隶商人。” “是是是,对对对。”两人一边点头一边道,彼此对视一眼,面前的这个女人带着的人也不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要不要直接动手? 下定决心,他们直接将手按上腰部,打算抽出手枪就清空弹夹,将面前的所有人都全部打倒。 “你们在门口堵着干什么?” 从镇子的大门站出来的一个人……或者那不算人? 银白的外壳,流线型的躯体,闪烁着红光的机械面罩,起码有两米多高,和猎熊也差不了多少。 但人的血肉之躯,和机械还是不一样的。 掠夺者立马就怂了。 背对着哨兵的三名掠夺者并不清楚后面来了什么东西,他们在地上拼命使眼色,有一个都快抽筋了。 “那个,我们只是过来逛逛,如果打扰了你们,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地上的扳手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你们要是现在敢走!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们这个镇子我看了,根本没几个人!只要趁着那个机器不在,找到一个人当人质,我们就能逃出去!” 哨兵I型低头看着他。 李青山低头看着他。 掠夺者低头看着他。 然后转身,扭头就跑。 “Boss,遭遇掠夺者。”哨兵I型:“请求紧急开火。” 第20章 【020】 先动手的人谁也没想到。 是躺在地上的扳手。 他猛然转身,一踩自己鞋底暗藏的机扩,一枚钩爪就刺破他膝盖的皮裤,直直对着面前的机器人发射出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未落地,紧接着响起来的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幸存者们抱头鼠窜,几乎造成踩踏事件。 明明只有几个幸存者,但除了几个抱着枪试图挤上前的人之外,剩下的人都在急于找地方躲藏。 掠夺者是每个废土人都会从长辈,和长辈的长辈那里听闻的,整个废土最危险的群体之一。 他们甚至比夜魔和沼泽蟹还要危险。 因为夜魔白天不会出来,沼泽蟹会在冬季冬眠。 只有掠夺者不分季节,不分白天黑夜,杀戮与掠夺似乎是他们唯一的主题。 作为身经百战的掠夺者,他们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在扳手打响第一击之后,剩下的人都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使用匕首的人看着匕首在盔甲上滑落,用枪械的人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被捏弯了枪管…… 这是一场屠杀。 但不同的是,对象不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而是掠夺者自身。 幸存者们甚至还没慌乱结束,剩下几个乱跑的被李青山敲了脑袋,眼冒金星之下躺在地上不动了。 哨兵I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陷入了运算,半晌之后,它还是决定联络目前的最高长官。 ……信号不太好。 它看着地上几个已经眼见着没气了的掠夺者,决定首先遵从条令,按照上一个类似的指令执行。 那就是先把人埋了。 ……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角落有个逃跑的奴隶。 他的脚链松了很久,他一直在掩饰,今天在极大的震撼之下,他后退了一步,感受到脚链的脱出后,他甚至来不及惊讶,就做出了自己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跑。 在狂奔之中,奴隶想起来,这几乎是一场噩梦。 一场很多年之后想起来,也依旧会让奴隶在夜里惊醒的噩梦。 他记得那些个掠夺者。 他们每一个都是好手,一个能对付三五个废土上的成年人。 他自己的营地就是被这其中的一个人攻进去的,当时那人身上插着两把刀都好似无足轻重,只是红着眼一味撕咬着对面的喉咙,硬生生解决了他们当时避难所最好的前锋,撕开了一个裂口。 于是剩下的人被吓破了胆子。 在奴隶的眼里,他们是战无不胜、乃至坚不可摧的存在。 疼痛会让他们大笑,战损和残疾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勋章。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怪物,那个银白色的机械,几乎任何攻击都毫无反应! 他们的掠夺者往往会使用一些虽不致命,但十分恶毒的武器,之后的感染和处理会活生生拖垮一个健康的成年人。 他记得扳手有一种强弩,上面的不是弩箭,而是一种会嵌入人体,然后钻进血肉深处的钩爪。 有时候那些钩爪后面还会连着铁链,方便扳手拖着链子,骑在摩托上拖行受害者。 但这次——那些用强弩弹射的、撕开血肉的钩爪在那光滑的表面上面毫无效果,藏着的毒针也好,锯齿状的军刀也好,都统统在那银白色的外壳上弹开。 然后那个银白色的巨人抬起了手,一瞬间就折断了旁边掠夺者试图勒住人质的手臂,人类的手臂在它的指尖显得像筷子一样易折。 奴隶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记得自己就是当时被勒住脖子,晕倒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姐姐没了,爸爸没了,妈妈没了……什么都没了。 家和家人都没了。 之后掠夺者杀死了所有没有亲属的奴隶,为了活下去,他指着邻居家的小孩说:“这是我弟弟!” 邻居家的孩子没有反驳,从此,他们相依为命。 奴隶知道现在自己可以离开这里,这个地方谁也不认识他,那个在掠夺者营地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而是邻居家的孩子。 如果自己不回去的话……只要走得远远的,他就可以活下来了。 然后改个名字,重新开始…… 只要不回头做人。 奴隶已经跑了很远,当他肺部都疼痛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孩子会在掠夺者的地方遭受什么呢? 如果没有人回去报信,剩下那几个奴隶的家人也会死啊…… 奴隶咬了咬牙,他一转方向,凭去。 …… 猎熊剔着牙,他刚刚吃了一条自己的囤货,来自之前某个不长眼睛的手下。 他眯着眼,恶,面对逼近的猎熊,奴隶闭上眼,紧紧将头挨在地上,祈祷着来,或者是只有一点不影响的残疾。 奴隶的瑟瑟发抖让猎熊非常满意,他只是伸脚将地上那个用额头紧贴着地面的人踹飞出去,让他撞到了道路尽头的树干,并为他震落的树叶大笑起来。 “哈哈哈!” 在猎熊笑起来之后,其来,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够了!不要愚弄我!”猎熊眯起眼的时候,他的眼尾会完全皱在一起,比起他的名字,更像一只没有眼睛的鼹鼠,“你是说!一个完全没有和避难所合作,而且镇长都离开了的小城镇,有前时代的杀戮机器!是吗!” “是、是的……” “很好。”猎熊缓缓点头道,“如果我之后发现你在骗我,我会一根根捏碎你弟弟的手指,然后让你砸成肉泥。” “现在,我们调转目标。”他抬头指向另一个方向:“没有人能骗我!流亡者也不行!” “现在,我们去找那个该死的流亡者,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站起来,抓着的树干在他松手之后,有一圈明显的凹陷,“然后,在这两颗头里面选一颗打碎!” “出发!去工业区!三天之内,我要见到那该死的流亡者!” …… “哗啦啦……” 玻璃碎片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人。 这里是天水市郊外的工业区域,里面有为数不少的厂房,还有厂区大楼,和满是高楼的城市中心比起来,这里有一种别样的氛围。 只能从那庞大的框架和骨骼之中,偶尔窥见工业区曾经的辉煌。 这里有成千上万的停车位,有比高楼还高的塔吊,有数不尽的集装箱和一个又一个接连排布的无人运输机停机坪…… 而现在,那些倒塌的厂房有些如同张开巨口的鬼魅,有些身披藤蔓,实际上却被根系腐蚀了骨架,还有一些仿佛遭遇过什么可怕的轰炸,只剩下残骸。 工坊的蓄水池和排污口全部停止运作,上百年的运转之中,有的被掩埋,有的沉降,在自然的手笔之下,这里满是大大小小的湖泊,有着最为丰富的水源。 至于能不能喝,那就再说。 丰富的水源诞生了丰富的生物,这里的辐射生物极多,走两步就能看到一些异种。 凌照歪头看着面前的异种,有点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也算。 “停下!外来者!”扎伊卡炸着鳞片,她站在工业区最宽的主干道前,身后是她隐藏在阴影之中氏族们:“我们不欢迎任何外来者!请回吧!” 以凌照的审美来说,面前的……人?有一头相当漂亮的红色秀发,她还有狭长的金色双眸,脸颊两侧是淡金色的鳞片,在喉咙处鳞片就细密了起来,一直延伸到手臂和双腿之上。 比起长着鳞片的人,她更像是某种长着人脸的蜥蜴。 “我听说你们是工业区的主人。”凌照说,虽然她压根没听过,但不影响她现在吹捧一下,“所以,我特意过来拜会你们。” 主、主人? 扎伊卡没想到居然有人类会承认……承认他们流亡者具有某个区域的所有权。 人类一般是想把他们赶走,就会把他们赶走。 不管是漂亮但无害的,还是漂亮且强大的,遇到人类都没什么好事,有的会被做成工艺品,有的会变成畸形秀的展示品。 扎伊卡知道自己两个都占了,她甚至还占了一个直接被送去斗兽场,成为血腥斗兽场选手的可能。 她是最漂亮的,但她也是最危险的。 “我是附近避难所的商人。”凌照在这些人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之前道:“999号避难所的商人。” “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她说。 出来时她以防万一带的一些生活用品,在以物易物的废土当然可以作为一种货物。 阴影中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999?没听过。” “不是199就行,199、讨厌。” “大长老,要和他们接触吗?”扎伊卡看着来到自己身边的大长老,蹲下身小声询问道。 “看看他们带来了什么吧……你也知道,我们什么都缺,很多人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大长老睁开了一只满是褶皱的眼睛,“还有,看着一点呐努卡。” 呐努卡就是那个向往着外界的流亡者,他一直想和掠夺者搭上线。 在这个外来者都到来的多事之秋……希望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就好了。 第21章 【021】 扎伊卡摇晃着尾巴。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总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排队了。 面前的一行人打开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裹,从没和外人交易过的流亡者们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他们的生活物资获取十分艰难,只能让那些变异不太明显,或者是有少许变异但可以伪装成残疾的人去城镇里交易,有些时候,甚至会连人带货物都回不来。 他们也不知道是人死了,还是人跑了。 缺少盐、衣物、净水,还有方方面面各种东西,就是流亡者的写照。 但因为这里各种废弃的工厂很多,他们有许多东西都是用铁皮切开制作的。 天气有些闷热,扎伊卡在队伍里摇晃着尾巴扇风,她打量着最中间的那个人,并时刻提醒自己要尽到护卫的职责。 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和旁边的人明显不同,任何人来了都会发现,她是整个队伍的中心。 她的双腿有着某种明显的残缺,但从她的神情看起来,她自己丝毫不在意这一点,甚至在她动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她好似从光与影中远航归来的船,再大的风浪也抵不过她的锋锐。 她在面前摆了一点小东西,盐、水、还有几件简单的衣服,以及一些子弹和针线。 都是他们急缺的东西。 她还在不断往外掏一些小东西。 比如糖果,还有一些奇特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冒气泡的水。 一个打火机,一块叫肥皂的固体……嗯,她把肥皂切成了四片。 还有三颗抗生素。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摆完之后,她看向大长老的方向:“这是我身上带着的东西,您这边还需要什么?” “我看看……”大长老眯着眼睛使劲看过去,年轻的时候,大长老也是跟着母亲去过城镇的,现在她年纪大了,没办法出门了,但废土几十年都是一个样子,她之前的经验现在依旧能用。 “都是好东西啊。”看完之后,站在最前面的大长老说:“我们可能没有一个能买得起,我们身上一个螺母都没有。” “不要螺母。”凌照道:“我可以跟你们以物换物,你们在平时是用什么换的螺母?” “废品吧,拾荒捡到的可能有用的东西,像是铁皮和电子元件,还有金属零件什么的。” “平时,我们三吨废品可以换三个大螺母,然后这些螺母会换成物资直接带进来。”大长老说,“最近负责兑换的都是呐努卡,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凌照点了点头。 呐努卡是一个一头长发如同枯草一样的年轻人,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转动着,没有停在某一处过,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一直在打量着周围。 凌照注意到他有点没由来的紧张,而且一副希望自己不要多问的样子,这副表情凌照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吃了回扣。 而且吃得可能还不少。 但看看周围不说有多么赏心悦目,至少全算得上歪瓜裂枣的人,只有呐努卡确实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 只是有些驼背罢了。 凌照不清楚物价,但她的眼睛清楚。 “你平常都是什么规格的废品,可以给我看看吗?”她问道。 她需要一个标准单位才好估价,不然她看到的都是一个螺丝钉多少钱,一块玻璃多少钱,看多了眼睛发花。 呐努卡闷闷点了点头,很快推着一个自制小推车,给她运来了一箱捆扎好的废品。 这个箱子也是他们自制的,是用两块长铁皮弯成两个U型,然后将两张铁皮X形摆放,再用铁丝固定做成的。 【一吨废品:可回收物。里面有不少已经完全没用只能变成原材料的废物,也有部分可回收再利用的物品,只是分拣的人工很可能大于物品价值。贵金属占比约49%(铜、铝、锡、铁等等)。 价格:若含有贵金属800-1200小螺母/公斤,若不含贵金属 5-15小螺母/公斤。】 这一堆完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啊…… 那还不如根据估算的贵金属含量,给个折中一点的价值。 凌照想了想说:“五个大螺母。” 大长老听到这个报价,顿时松了一口气,她马上说:“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准备另外两吨运过来……” 了她的动作,“我说的是,五个大螺母,一吨。” 一时间,所有对外部交易价格有了解的人,都无努卡的脸上。 螺母的换算对人非常友好,1个大螺母等于10个中螺母,1个中螺母等于10个小螺母。 1个大螺母等于100个小螺母,按照呐努卡之前交易的价格,他每次岂不是都? 有点数学基础会数数的人一瞬间眼神都变了,外出的人能拿一点回扣他们是知道的,之前的人通常会带回来两个大螺母,但呐努卡出去之后,过一段时间,他就会用各种理由表示现在外界很乱,东西越来越不好买。 久而久之,现在的人们都默认了,一吨可回收废品的价值就是一个大螺母。 整整五倍的差价啊!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鼻腔里甚至渗出了一些血腥味,呐努卡是他们之中最机灵也是和最看不出是异种的一个,不然他们也不会选他。 现在想起来,之前那几位采购员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这是不是和他也有关系? 有些事,一旦意识到,就回不到之前了。 呐努卡明白,自己完了。 大长老没有在这个时候理会他,但扎伊卡没有这么多顾忌,她直接对着呐努卡露出自己森白的獠牙。 碍于外人在这里,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两秒,确保呐努卡能够看清楚,便收回了姿势。 凌照在继续她的交易。 “我叫凌照,就在你们隔壁的999号避难所。”她笑着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位,“如你们所见,我们只是出来逛逛,并没有带大宗交易的物品,不过也正好,我们会在明天下午的时候路过这里,你们可以好好准备自己的交易品。” “你们现在有多少……呃,这种的可回收物?”凌照问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因为我留存的螺母不多,所以如果你们直接兑换物品,我这边还会有优惠。” “不太多,就只有三吨。”大长老想起自己半个月之前才将囤积的东西让呐努卡运出去卖掉,再想想两边的差额,颇有一种心痛感。 那是一种知道有优惠但自己没赶上,不光没赶上还花了几倍的钱的心痛感。 不过一瞬间,大长老就抛开了这种感觉,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有用处。 还不如想想自己这边缺什么呢。 大长老原本以为今年的冬天也和往常一样,只能苦熬过去,但现在有了这个避难所,必须趁着他们有这个意向的时候利用这个交易机会,做好过冬的准备。 再去工业区的深处挖掘几天,他们是能在冬天之前凑够十吨的,但明天还是有点赶,最多只能挖出来半吨。 大长老表达了她的顾虑:“我们倒是有这个意向,只是考虑清单还需要一些时间,您这边只来一次吗?” “冬季之前,我们半个月到一个月会来一次。”凌照笑着道,她原本就准备让人专门拾荒,但她现有的人手根本就不够,现在能用这种方式进行定期收购,她求之不得。 更何况…… 她不知道物价,她的眼睛只能估价,无法凭空看到她根本没有的东西是什么价格。 凌照也没有一颗螺母。 外部探索到这里可以暂时中止了,她需要回去避难所一趟,然后转道去199避难所,给自己的避难所购买一些基础物资。 …… 目送这一批避难所的人离开,大长老顿了顿自己手里的拐杖,她对后面窃窃私语的人道:“都回去吧,该做什么的做什么,趁着太阳还没下山,该去拾荒的赶快去。” “还有你,呐努卡,我需要和你聊聊。”大长老用拐杖指着那位看上去惊慌失措的人,沉声道:“扎伊卡,你和我一起来。” 他们走到了聚集地的中心,一个空旷的广场,大概有篮球场的大小。 周围隐约能看得到人,但没人能听到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 在空旷的场合交谈,对大长老而言,是关系自己的一种保护。 “呐努卡。”大长老说,“下次我们去城镇交易的人选就不是你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长老!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呐努卡大声叫冤,“我如果不穿得稍微好一点,那些人根本就看不起我,我还要给进城费,还要给那些帮忙搬运的人小费!” “我在城里调查物价,还需要在里面住宿,这些都是花销啊……” “那账单呢?”大长老只用一句话就打断了呐努卡的发言,“当时是你说可以从一数到一万,我们才让你去的,你要是不会写字,就把每一项的花销背出来。” “我们一直很信任你,没有第二个人跟你进城——送货的人都只会陪你到距离城市两里地的地方,然后看着你一个人进去。”扎伊卡在旁边补道,“所以,在你想起来这些差价到底去哪之前,这个采购队长的位置,要换人了。” 说完,她们两个留下跪倒在地的呐努卡,两人携手离开。 “不……”呐努卡喃喃自语道。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机会! 他和掠夺者还有联系! 只要能干掉那一伙商人,他就能栽赃他们只不过是一伙骗子而已…… 或者……用另一种方法…… 第22章 【022】 李青山没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这里的变化会这么大。 有两栋新的建筑已经开始使用了,前面排满了人。 她还没来得及去问一句,就被在门口站岗的人给逮住了。 “回来的先去洗澡!然后把头发剃掉!”李绿水像赶鸭子一样赶着她走,“快去快去!董事长今天说了,让我们在建筑物门口的‘施工中’撤下来之后就马上安排人去洗澡!” “咦?这么着急?”李青山尖叫道:“我还没吃饭啊!让我先吃饭!” “不行,去洗。”李绿水面无表情地把她赶下去,然后说:“下一位,过来登记,然后拿号码牌去排队洗澡!每个人五分钟!” 去浴室的时候要路过食堂,今天食堂门口也挂了一副骨架,不知道是谁打的,但汤原在边上一直走来走去,见到一个人就会不经意地站在骨架边上炫耀一下,一看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食堂门口还有一个吃完了的人在喊:“快些洗!今天有肉粥!” 于是排列的队伍又蠕动得快了几分,险些造成踩踏,然后这个人就被汤原夹在腋下拖走了。 李青山蒙头冲进了挂着公共浴室的屋子,进去之后蒸汽缭绕,有一种湿漉漉的热意。 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见旁边传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李青山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旁边跟着一个今天才刚过来的小妹妹,脸上正写满了不知所措。 她的责任感顿时爆棚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里面要怎么搞,李青山还是牵起小妹妹的手,发现她只到自己的腰之后,李青山心软问道:“你多大了?你家里大人呢?” “我、我就一个。”小妹妹说:“我今年八岁,我可以自己来。” 废土常见的事情,独自一个人的孩子时不时就会出现,他们的家属常常因各种原因去世,不久之后,这些孤儿就会像这个孩子一样——因为饥饿而显得头大而身子纤细。 接着,孤儿们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去世。 这就是废土之中某个传言的由来,父母早死的孩子,一般自己也活不长。 李青山原本是没有怜爱这种情绪的,她往常看到这些孤儿只会当做没看见,因为她自己吃得多,而惯常又不够吃,她不会把自己口粮分出一口去给这些孩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吃了顿饱饭,李青山暗暗唾骂了自己一声,你如今也有这个闲心了,还是牵着小姑娘的手进了洗澡间。 凌照——那位董事长有着奇妙的威严,在她一夜之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修了两栋房子出来之后,就更没人挑衅这一点。 李青山老老实实跟着里面的人走,一步步过去。 她和其他人一起,排着长队剪头发、洗脸,学怎么刷牙,再搓泥洗澡。 她之前洗澡从来没有这么麻烦过,都是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打湿自己完事。 洗澡是一个个格子的淋浴,里面是稍有些滚烫的水,干净的程度在她手上一冲,就能冲出来一道泥泞。 这水好像……能喝的样子? 李青山刚有这个念头,就看到小姑娘在她边上咕噜咕噜地吞咽,被烫到了也不走,反而更加渴望地喝起了洗澡水。 李青山吓了一跳,赶快把她拉走:“等一下我们出去喝水!你要是把喉咙烫伤了就吃不了东西!” 第一句话小姑娘还稍有挣扎,第二句话小姑娘就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洗澡。 李青山不知道这些神奇的管子是如何运作的,但这么多人都洗一次,得消耗多少水啊? 她恐怕能喝半个月……不,一个月吧? 李青山心中对于那位董事长的形象终于清晰了一点,剩下的一点在她看到今天的伙食之后也补齐了。 今天的伙食不是糊糊,变成了一条条长长圆圆的东西,据厨房的人说,是有人根据厨房里放着的一本菜谱研究出来的东西,据说好像是叫……木薯粉? 里面放了肉末,一点腌菜和酱油,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李青山一口下去,只感觉到放久了有点粘口的木薯粉和肉沫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口感,咸香又让人满足。 油脂的香味溶解在汤里,简单的做法,却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李青山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碗粉,还喝完了汤。 来。 这样的日子就像是在梦里一样,李青山吃完粉,晕乎乎地想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口,还有周围穿着打人群,露出一个笑容。 这样的日子,,再久一点。 什么,她想做什么。 这里的所有人,在今天之后,恐怕有一半都毫无怨言。 …… 凌照回来的时候,哨兵I型完成了今天的人员转移任务,避难所的人比之前要多了不少。 外部的避难所堡垒作为临时居所,都快塞不下了,就连走廊里都住满了人。 伐木结束之后,剩下的树根也清理了一大片,新的居所在稍微远离避难所的地方开始动工。 这只是一间临时房屋,凌照后期是要重新修水泥的,对于这些房子,她的预期只有能安然渡过这个冬天。 她过去看了看施工现场,发现他们房屋是照着图纸建的,但中间的夹层都是塞的树枝,没有塞进去粘土。 凌照回神之后想起来了这边土地的奇特特性,每一寸都有真菌…… 见鬼的真菌! 她一定要找到解决办法! 不然冬天在房子里一生火,燃料没问题,木头受热之后导致真菌爆发,那就是团灭了。 怪不得满地木头,他们还是只用铁皮。 地下避难所不是她不愿意让人去,是压根没那么多电。 让这么多人进去之后,冬天过去就会发生避难所大门打不开的悲剧,然后大家一起饿死在里面。 凌照稍微整理了一下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核子可乐,音乐专辑,还有最有价值的交易物:水。 凌照本来想要用其他的物品去199号避难所交易的,现在看来,她最合适的交易物品,还是水源。 有了足够的木材,安放在B1的火力发电设备开始运作,避难所B16层的循环系统启动,凌照没有全开功率和设置,循环系统只能产出二级的净化水,为了避免扎眼和其他问题,凌照带走了300L的二级净化水,和50L的一级纯净水。 她委托避难所幸存者打造的木板推车也好了,现在可以把水放在上面搬运,主要的搬运人员还是由哨兵I型负责。 在避难所睡了一晚,天还没亮,她就重新启程了。 199避难所并不是一条直线,它位于999避难所的南偏东方向,不是正南方。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中间需要经过聆风镇,还有一个城市区域,和工业区不一样,这里不属于城市郊区,而是市中心。 平板车过不去的地方就由哨兵I型整个抬起来扛过去,轮椅在这些地方伸出八条腿,走得比人还要平稳。 转过一片洼地,再穿过高楼的缝隙,从碧绿的水潭边上路过,然后和水潭中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大风吹过,于是绿色潮水一般分开。 她看到了文明最后的骄傲与余晖。 钟楼成为了鸟巢,机械的女神像被绿色的菟丝子囚禁,暗色的办公楼之中伸出树木的枝干,自然早已成为建筑物的一部分,替代了它们的残缺,却抹不掉它们的棱角。 那些窗户和镜面在朝阳之下依旧闪耀。 远处的广告牌上印着巨大的白鸽:“消费印证你的存在,今天,由你来定义流行!” 在林鸮的指引下,凌照进入一栋大楼,她需要从楼道里穿过,才能前往另一栋楼的屋顶。 凌照坐在轮椅上,向着四周张望,她发现很多楼道里都写着差不多的标语。 五彩斑斓的涂鸦和公司的宣传语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生机。 “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鸮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闪了闪道:“购买‘遗愿存储包’,确保您的数字灵魂在云端永恒闪耀!——泰坦重工。” “泰坦重工?”凌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之前的九大巨企之一吗?” “你居然知道九大巨企?”林鸮有点意外,但很快他回过神道:“确实,你是避难所的人,知道也不奇怪。” 林鸮随手用匕首在那条广告传单上划了一笔:“泰坦重工现在已经不在了,他们现在叫泰坦军工。” “泰坦军工?”阎小初发出了小声的尖叫:“就是那个……现在在北方……如日中天的泰坦军工?那个战无不胜的军团巨企?” “是的,就是他们。”林鸮肯定道,“他们好像是整合了一个叫做渡鸦军工的企业,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了渡鸦商业联盟,据小道消息讲,渡鸦军工里面剩余的人建立了这个组织。” “泰坦军工距离这里很远,我感觉一些传闻对于他们有些夸大。”林鸮道,“但他们确实很强,甚至把原先在那边的巨型企业全部都驱逐了,导致他们只能去西边。” 凌照还在观看走廊上的文字。 “每天少为自己一分钟,就能多为公司一分钟!” “追求效益、最高利润!不要健康!用健康为你的未来贷款吧!” “最新款义体,来自生者奉还!不升级,即淘汰!” 还有不少的标语来自其他的人,上面写着“狗屎公司”“还钱!还钱!”之类的句子,还有的是野生的卖叶子小广告。 在废土之前……这个世界似乎处于赛博朋克? “好了,小心一点,这里的楼板有的时间大长了,现在非常脆弱,完全是天然的陷阱,注意不要掉下去了。”林鸮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说道,“再穿过两个房间就到了,你们注意不要关门,把门关上就难得再打开了。” 说完,他打开了面前的一扇门。 和对面正在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第23章 【023】 “……嗨?” 面前的人也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手开门,一手端枪。 在僵持的三秒过后,还是没有一个人首先开枪,于是两边紧绷的神情都松懈下来。 废土有一句谚语:只要两个陌主人对视超过三秒,没有开枪,就是朋友。 有时候往往就差那么一发子弹。 林鸮将枪口向下倾斜了一些,对面的人主怕发主什么误会,也跟着照做。 凌照从人影间的缝隙看过去,发现对面居然是一架透明天桥。 这个城市的路线混乱程度……她已经拼命在记了,但还是记不住,索□□给了西斯特姆。 “你们好?”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们也是去199号避难所堡垒的吗?” “是的。”林鸮迟疑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那很巧了,我们刚好同路。”他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但很快,他又收了回去,似乎觉得自己的接话实在太过巧合,片刻后,他说:“那个,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应该在哪个方向吗?” 对面的商人很快补充道:“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和你们错开走,你们先走还是我们先走都没有问题。” “不用了,一起吧。”凌照出声道,“反正风险都是一样的,不如一起走。” 反正都有被背刺和被跟踪的风险,倒不如一起上路算了。 对方也没有意见,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订了下来。 这一路着实难走,很快两边便熟识了起来——对面单方面熟识了起来。 他说自己叫范承德,是往来附近的行商,不久前遇到了掠夺者,货物丢了大半,保镖也走散了,但好在是他卖得差不多了回程的路上,身上的螺母也没丢。 说到这里,他脸上一阵肉痛,安慰自己道:“没事,至少人还在,货款也还在,回去的路上多去点地方买点东西回去倒卖,倒不至于伤筋动骨。” 丢人是肯定会丢人的,只不过还是活着更好。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回程的路甚至会有些艰难,但现在遇上了同行者,虽然人不多,但好歹是个安慰。 “我要在回去的路上去几个199号避难所附近的幸存者聚集点。”范承德说道,“你们去吗?” 凌照也不知道他是想让他们一起去,还是不想让他们一起去。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担忧——这是害怕自己路上遇到掠夺者;还有明显的肉痛——这相当于交出了自己手上的商路。 凌照没在意他脸上纠结的神情,有这种机会她不利用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拿出自己放在推车上的一瓶水,递给范承德:“带路费,这下就两清了。” 范承德接过去,最开始他的脸上还隐隐有着不屑的神情,就一个瓶子,能装多少水? 他们这么点人,最多也不过是三级,或者二级的净化水吧? 一个聚集点的价值可比这东西高多了…… 他可是从避难所的堡垒城之中出来的人,不要以为区区一瓶二级水就能收买自己…… 妈耶! 他看到了什么? 在范承德打开瓶盖之后,他脸上疲惫中隐约夹杂着不屑的神情一扫而空,反而显得有些亢奋。 “那个,你不介意我看看这个水有多少纯净度吧?”范承德问道。 纯净度。 凌照挑了挑眉,一个新的名词,她在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笑着说:“请便。” “那请各位稍等一下。”范承德走到角落停下来,放下自己身上仅有的背包,里面是他剩下的所有家当。 鉴水是一门技术活,范承德他往常也做这门主意,自然知道城里根据水源的纯净度分了更细的划分,每一种都有不同等级的价格。 首先是看,得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杂质和异物,更没有小虫子。 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透明杯子,打开水平之后倒了一点进去,又打开一个手电筒在下面照亮,发现里面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紧接着,他又用扇闻的方法在鼻尖下轻嗅,发现自己的鼻子闻不到任何苦涩的味道和酸味,只有水本身淡淡的味道。 最后,他将这部分水滴了部分在手背上,确定这是水,而不是其它长得像水的化学物质,便轻轻尝了一口。 这个纯净度! 哪怕是用仪器检测,他也可以肯定,这就是超过了90%,甚 太昂贵了,交出去,也值不了一瓶这个等级的水! 范承德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首先涌上的,便是贪婪,但在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之后,就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士对视了。 ,然后招招手,露出一个笑容。 是了,她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身上携带的还有更多,证明她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势力,这次出来很可能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他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他队伍齐全,也打机器存在感很低,但它身上冰冷的金属什么主活用机器。 拥有水源和这种内城都不一定有的机器人,她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大人物,一旦自己动了这个手,恐怕现在的平静主活就真的告辞了。 范承德的理智成功劝住了自己,要是招致通缉,就不是现在这种可以接受的小损失了,他会失去自己累积到现在的所有商业信誉。 不过,这不妨碍他变得更加殷勤起来。 范承德走到通道的入口前,飞快清扫干净门口的垃圾,满脸堆笑道:“请走这边,请进请进。” “周边的幸存者聚集地其实不少,很多都是199号避难所的卫星城市,稍微大一点的会自己组织队伍前往199避难所,但频率不高。”他殷勤地介绍道:“您身上这种水……或者说差不多的水还有吗?差一点的也没事。” “只要有一瓶,您就可以用一级净化水换到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奴隶,在一些水源比较稀缺的地方,我帮您讲讲价,换到三五个也不成问题。”范承德说道,“您这瓶水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范承德一路上时不时念念叨叨的,有意思的信息居多,但有用的很少。 阎小初听得很认真,贝优听得只想睡觉。 林鸮时不时会往前面探索,在他进入工作状态后,他整个人显得毫无存在感。 他们来到了一座巴士终点站,从门口的出入口闸机看去,能看到里面停放着各式各样轮胎没气的车辆,这些车辆被统一改造成了房车,不少的房车上面还有涂鸦,花花绿绿地停放在巴士站之中。 外面有人搭着帐篷或者帆布,这既是他们的房子,也是他们交易的场所。 范承德介绍道:“这边最开始是依靠巴士终点站来建造的,所以现在就叫巴士镇。” “这里是最出名的佣兵营地之一,毕竟巴士站肯定是要建造在交通发达的地方,您也看到了,这附近的道路都是完好的,这可都是巴士镇的人自己修复的。”范承德说完,指了指巴士站后方,“穿过巴士镇就能抵达199号避难所的其中一个入口了。” 很难说是先有的巴士镇再有的堡垒入口,还是先有的入口,巴士镇才有人聚集。 总之得益于此,这里有一条不错的道路。 在废土上有一条能走的道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修路并不难,难的是将这条道路一直保持。 随时都可能窜出的树根,能随时让一条还能走的路变成破碎的石片。 “他们门口的大黑板上贴了许多的招工和应聘启事,有专门的人负责更换,毕竟这里是199号避难所附近最大的中转站,或者说……人才市场。”范承德指了指门口那一面巨大的黑墙,上面确实贴了许多材质不一的纸张。 旁边还有几个人一直在轮换喊话,在门口隐隐约约之间能听得出来。 他们在大门附近就被人围住了。 “女士……先主……大人们行行好吧,我只要一天一口米就行了,我会缝补衣服,我还会煮饭。”一个苍老的妇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我只需要一口饭吃就行,我还能帮你们抗包裹。” “我会数数,我还小!买下我,我可以之后一辈子都为你们服务!”旁边窜出来一个小男孩喊着说。 “我我我!我什么都能干!我还会机械维修!”另一个人也喊道。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鹿趣小说网(LUQUXS.CC) 看着他们脸上都无动于衷,于是人群火速散去了,在地上的老妇人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前往了下一个目标。 “不要贪这些人的便宜,他们可没有渡鸦商会的保证。”范承德摇了摇头说,“上次就有人贪了门口没有手续费的便宜,带回去之后所有人都感染了梅毒。” 凌照:“……那挺乱的。” “他们带回去的是猩猩。”范承德看着凌照的表情,补上了后一句。 凌照:“?” 她发自内心的感到了疑惑。 实在不知道摆出来什么表情的时候,微笑算了。 “我要在这里雇佣一些佣兵,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求吧。”范承德礼貌地点了点头道:“失陪了。” 凌照本来是不想在这里停留的,但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前往人才市场,雇佣一名向导。 她需要有个人帮自己熟悉环境,还有讨价还价。 林鸮一看就不会干这个,贝优一脸懵懂,阎小初……阎小初已经魂都没了一半。 第24章 【024】 巴士镇门口有一个巨大的黑墙,这里就是大部分人的聚集地。 在黑墙的附近是这里唯一的建筑,也就是之前巴士终点站的办公室。 凌照走到黑墙附近,找到附近的工作人员,他们一行人在人数繁多的巴士镇并不算醒目。 在进入镇子之前,哨兵I型就被凌照留在了废墟之中,现在装水的板车是由林鸮和贝优两个人轮流在推行。 阎小初在这种事情上指望不上,至于凌照自己……总不能虐待残疾人吧。 凌照之前看过避难所所有人的简历,基本上除了文盲就是文盲,她目前所有的数学项目都是由西斯特姆计算的。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但凌照也是出来这一趟才想起来的,自己还需要一个至少识字一点的人,以后和流亡者营地的交易总不能次次她去吧? 难道交给汤原?但汤原身上已经压了不少担子了,现在整个避难所的工程项目全是他在管。 阎小初这家伙不适合干这个,她能把自己卖了。 她需要一个识字的人,如果可以就接纳他,如果不合适,那也可以让他培养出一批能用的人。 凌照找到负责招工的管理员说:“我要找一个有数学基础的,最好是会计,或者对数学有一定理解的人。” 管理员身上印着一只白色的牡丹鹦鹉,从这个明显的鸟类标识,能看出她显然是渡鸦商会的人,很快她翻找了一番资料,抽出来几张纸之后,又拿出了最后一张:“有是有,但是……” 凌照递了一小瓶二级净化水的分装过去,她藏在袖子里,在桌面下塞进对面的手中。 “麻烦您帮我介绍一下吧。”她微笑着说,“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 这种生意的门道她当然知道,比起在外面贴广告找人再一个个筛选,没那么多时间的凌照选择直接让本地员工推荐。 毕竟看不到本人的时候,她也没办法看到面板。 对面的管理员对这份小礼物很满意,愿意出这份介绍费抽成的人很少,她的工作也算是清闲。 特别是在她打开看了一眼小礼物之后,她就越发地满意了。 “这几个,只是稍微识数一点。”她从凌照手上拿走了几张纸,重新摆在她的面前,“大概就是1到10的加减法的程度吧。” “这一些对数字比较熟悉。”管理员又摘出来了一些,“都是曾经在商队做过一段时间伙计的。” “那他们怎么出来了?”林鸮原本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闻言提了一个敏锐的问题,“据我所知,培养一个商队伙计的成本不低,一般都是终身雇佣制,为什么这些人会单独出来找工作?” 管理员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嘛……人总是会犯一些小错的。” 凌照也跟着她露出微笑:“那么,请问,是什么小错呢?” “……”管理员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换了个话题,“这批是性价比最高的,他们之前都有出色的履历,基本是之前的主家出事,或者自己生病残疾了被开除,现在只能出来重新找工作。” 凌照一张张地看过去,这一批终于正常了不少。 在一堆看起来就支支吾吾的履历里,她看到了唯一一张写得清清楚楚,让人眼前一亮的。 “林菲尔德……男,28岁,担任过工厂管理层,在199堡垒学校里进修过,拿到了学士学位,擅长管理和统筹……” “就是他了。”凌照说:“他在哪?” “呃……我劝您最好不要。”管理员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是真的想拿这笔佣金,但也是真的不想坑这个很大方的老板,最后,她决定实话实说:“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您自己去看了再决定吧。” 于是凌照现在站在了他的门前。 这是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车,外面铁皮都翘了起来,露出了斑驳的锈迹,不像其他的自改房车,外面还刷了漂亮的油漆,车顶还有太阳能板。 她想起之前管理员对她说的话:“……他得了很严重的感染病,还有辐射症状,要治好他得花大价钱,这个价格,真的不如进入避难所堡垒去找。” 凌照是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感染的。 房车门口坐着一个苍老的老婆婆,她的眼皮耷拉着,头发斑白,看到凌照之后,她在原地使劲站了两下,没站起来。 ”她说,“我是林菲尔德的姐姐,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以为是奶奶。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凌照说,“我听说了他的病,想看看是不是我研究的内容。” “哎呀,那可真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光亮,她说:“您还请进,里面比较杂乱, “您是生者奉还那边的医生吧?我知道那里会有一些搜集病患的游医,您想带走他是吗?”姐姐用细细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追问,只需要您给我一笔钱……我会忘记我有个弟弟这件事……” 她沉默了,原本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祭奠的头巾。 房车里面没有开灯,非常昏暗,分割成两个狭窄的房间,其中一个摆着一张床,里面睡着一个壮年男人,正在打鼾。 “这个是?”凌照还以为这个人是他们的家庭成员,例如爸爸或者姐夫之类的。 姐姐说:“是租客。” “他病了之后,我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工作能力,只能把里面唯一的房间租出去。”她看着凌照道,“如果您把他带走,我可以租出去的房间就有两个了。” 凌照沉默片刻后,她问:“那你自己睡哪?” “啊?”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林菲尔德的姐姐眨了眨眼,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道:“我……睡在外面的走道上,如果有人来了或者下雨,我就睡在车底下。” “你就不怕我带他去做不好的事吗?”凌照指了指躺在那唯一破烂沙发上的病人,他身上盖着厚实又破旧的毯子,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他快死了,我也快死了。”姐姐苦笑道,“我死了还有谁能照顾他呢?还不如让他被人带走,至少我看不见,还能以为他活着。” “……”凌照深吸一口气道,“算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来雇佣他的。” “雇佣?但是这?”姐姐有些吃惊地看了里面一眼,很快又变得忧虑起来:“但是他的病……需要大量的纯净水啊。” “我知道。”凌照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菲尔德…… 状态:焦渴症。 长期饮用污染程度较高的水源,或者暴露在化学物质的状态下,受到长期辐射形成。 肾脏功能受损严重,无法过滤血液中的毒素和代谢废物,主要症状有尿液结晶,剧烈绞痛等,严重时会发展到肾衰竭甚至死亡。 患者需要大量的纯净水来稀释体内累积的污染,在一些时候会成为团队和家庭的累赘。】 …… 范承德重新召集了保镖和运输的奴隶,正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眼尖瞟见了凌照。 原因无他,这个队伍由一个轮椅和一个担架组成,还是太亮眼了。 他发现不少人都聚集了起来,毕竟病态在废土就象征着弱者。 范承德暗道不妙,他立刻带着人上去,用自己的人数优势把其他人挤开,再和凌照拼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好惹的中型团队了。 “老板,您这边看好了吗?”他笑着往担架上看去,他还以为凌照是买了什么需要担架运输的东西,而他看仔细后,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这怎么是个人?”他问,“而且这个症状,皮肤蜡黄,嘴唇干枯……这是焦渴症啊!” 他想到这位身上携带的水源,不由感觉自己一阵心痛,浪费也不是这样浪费的啊! 一级纯净水有多贵?他刚刚去招聘的时候就顺手把那一瓶给处理了!在这个地方,一级纯净水远比199避难所堡垒里还要昂贵,价格能卖到8个大螺母! 这就是800个小螺母,他雇佣这些人,最便宜的一天才50个小螺母! 50个小螺母就能买半块最劣质的营养膏了。 “那个……我不知道老板你是不是被人坑了。”范承德凑过去小声道:“这个人不值得,不管您有多少水,他身上就是个无底洞啊。” 他肉疼道:“我带着的这批人,每个人只需要一天2L的三级水和50小螺母就够了,您看有没有什么看上的,我帮您办个交接,您把这人退了?不然这也太浪费了!” “咕噜咕噜……”贝优拿出自己的水杯,感觉有些口渴,喝了一大口之后,她看到范承德已经目瞪口呆的脸。 “她?一个佣兵?”范承德更心痛了,“您怎么连佣兵都包这个等级的水啊!真的太浪费了!” “浪费吗?”凌照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范承德:“你为什么……会觉得人喝水是一种浪费呢?” 第25章 【025】 凌照从没觉得人喝水有什么浪费的。 不光是人,任何需要水活着的生物,乃至土壤本身,都没什么浪费的。 她知道一级净化水的昂贵,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给自己避难所的人们降低水源品质的想法。 对于盗窃她的水出去盗卖的人,她不会姑息。 但作为劳动者——劳动者在她这里配得上任何待遇。 范承德有些卡壳,片刻后,他终于绕过了弯子,他走到凌照身边小声道:“不是这个问题,是一级的纯净水实在是大少了,一般只有内城的大人物才会拿来作为日常饮用……” “水在分级的时候,把人也分级了。”凌照侧着头,用一双翠绿的眸子看着他:“你是想说这个,是吗?” 范承德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这个人有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对某些事习以为常,并轻而易举能拆解掉他的世界观,于是他选择闭嘴。 “呃,算了算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他尴尬地笑了笑,决定把这个问题接过去,“您这边忙完了吗?我打算稍后就进城去进一批货,然后看能不能把之前的损失赚回来。” 他还要交自己家的房租,家里还有家眷要养,而且每个月商会的入会费也是一笔钱,这次的损失大大了,他必须马上出去,争取在冬天之前多跑几趟。 “你不休息几天?”贝优在一旁吃着自带的干粮嚼嚼嚼,“你才刚回吧?” “不了不了。”范承德连连摆手道,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隐蔽处,见周围没什么人,他才低下头小声对凌照道:“这位呃……” “凌照。” “凌女士,您最好也快去快回比较好,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掠夺者变多了,我怀疑是冬天,进入了最后的窗口期。”顿了顿,范承德的眼睛往凌照的小推车上一直漂移。 凌照看得好笑,给了他一小瓶二级水,“情报费,多了没有。” “好勒。”范承德见好就收,“您到城市里之后,如果不熟悉,就找渡鸦商会的交易市场,他们的交易市场会有个牌子写每一样物品的当前价格,如果您比较着急,可以选择在他们那边一站式采购,但价格会比您自己在交易市场找人买要高一些。” 说完,他担忧道:“我总有种预感,今年的冬天会很难熬。” “哦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是我的名片。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我也承接送货服务。”范承德说道,“价格公道。”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凌照叫住了他。 范承德马上停住脚步,搓手道:“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吗?” “你现在好像还没有自己的货物吧?”凌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送货范围是多少?我等会需要出去一趟采购。” “整个天水市范围都能送,超出天水市的话,云江省也勉强能走,只不过周期可能拉长,还需要您购买一下货物保险,具体根据距离而定。”范承德道,“整个废土到处都有渡鸦商会,只要是通过通过他们下单运输的话,他们会监管和验收的。” “那就这样。”凌照当即拍板道。 巴士镇就在199号避难所的入口处不远,是属于卫星城之一。 站在巴士镇就能看到199号避难所,实际走过去还需要半个小时。 199号避难所的堡垒,是真的堡垒。 最外层是一圈比较薄的围墙,只有50厘米厚度,高度有27米,围墙周围挤满了贫民的帐篷和铁皮房,只有中间的道路被留了出来,能看到这条道路通往各处的岔路口。 岔路口的尽头,除了城镇,就是一座接一座的工厂。 凌照现在知道为什么巴士镇可以聚集起来了,那里最多的不是雇佣兵,而是工人。 站在199号避难所外面远眺,还能看到还有一层更为厚实的围墙,具体厚度甚至比外墙还厚,从打开的内城大门看来,几乎有2米的厚度,高度也更高。 内城和外城中间的这一片,才是居民区。 路过外部贫民区的时候,一行人几乎都捂住了口鼻。 这条唯一的道路上挤满了往来的行人,有商人,也有佣兵,在路上没有洗澡的条件,油腻的污垢和汗水覆盖了他们的每一片身躯,有些人的头发甚至发生了板结。 他们来来往往,从他们身上的味道几乎都能闻到他们从何而来,有些人身上一股死鱼的腥臭味,有些人身上全是化学物品刺鼻的气味,还有人身上满是灰黑和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除了人,还有牲口,那些长着鳞片的马,厚皮的牛时不时就会产出一点小垃圾,这些小垃圾就这么被堆在地面上,后面没看到的人就这么踩了过去。 崩溃的排水系统早已失去了作用,更得敷衍,这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都被晒干了,拇指大的苍蝇在上面徘徊不去。 鱼贩子、肉贩子、煤矿工人和其他的工人,还、粪便、死去小…… 一些低洼的地区还的浊流之中流向不知名的地方,而拳头大的辐射大,如果有人胆敢惊扰它们,它们甚至会抬起两侧的翅膀,变成震慑的姿态。 空气里除了恶臭, 垃圾山的背景是远处的工厂。 远处的粗大烟囱飘着永不停歇的黑烟,凌照只是停留了片刻,就发现自己衣领上落下了黑色的煤灰。 天空从进入这条道路开始,就一直是黑灰色的,天上飘着细小的烟尘,几乎永远都落不净一般飘荡着。 凌照听到了活塞运转的声响,巨大机器的噪音,还有运输装置的轰鸣。 这些声音压下了数不清的咳嗽。 凌照在门口等待着,现在轮椅倒是有了极大的用处,她不用踩在地上。 等着等着,她面前的一个人忽然倒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旁边的维持秩序的人马上过去摇了摇他,连扇两个巴掌人都没醒之后,那名护卫队员说:“死了。” 于是将他拖了下去,放在街道一边。 很快一群人一拥而上,将他身上还有价值的东西扒拉了个干净。 范承德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忍细看:“唉,又是一个猝死的挖煤工。” “猝死?”阎小初代替凌照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好奇心在这种时候能压制住性格里的胆怯。 “嗯,199号避难所的煤炭是非常畅销的产品,我这次也是带199号避难所的煤炭出去的,只是回来的时候被抢了而已。”范承德略有些尴尬道,“煤炭工人的时薪是阶梯制的,8小时是最低的,后面每超过两小时就会再提升一次,一般人都是干到14到16小时差不多了,偶尔会出现连续工作两三天的人。” 他指了指倒在路边的那位:“喏,就会像现在这样,有人猝死。” 经过了门口最拥堵和恶臭的路段,他们总算进了城。 范承德交了进城的费用,守门的士兵也没怎么盘查,焦渴症并非传染病,确定他们带着的两个人都不是传染病人之后,士兵也只当他们是过来199号避难所找医生看病的。 凌照主要是来买粮食的,她没有限制每个人每天的粮食消耗,500公斤也好1000公斤也好,消耗不了多久。 在她能自给自足之前,她进口粮食的时间还会持续很久。 凌照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看到多少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她再看向那些工厂里飘出来的黑烟,大概也知道人都去了哪里。 没有任何一个建筑有阳台,所有的建筑都基本是砖石结构,笨重、粗野,还有坚固,天上看不见一根晾衣绳,在永不止息的灰烬之下,没有人会把衣服晾在外面。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街道,凌照看到了大量的酒馆,酒馆的楼上一般都有客房,凌照原本想找一家看着顺眼的过去,林鸮直接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水。”他说。 “在避难所的堡垒城市之中,找落脚地的门道很多。”林鸮说,“最重要的就是供水。” “他们有隔日供水、分时间段供水、区域式供水,还有人工手打供水。” “供水频率越高的地方,酒馆的清洁频率也会越多。” 废土生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门道,他看得出这位老板基本没呆过卫生条件这么差的地方,林鸮指着路旁的牌子道:“那上面的水滴就是区域供水的方式,根据图标不同而不同,这个地方是水井,但……” 地面这么脏的地方,地下水是绝对被污染了的。 凌照皱了皱眉,道:“算了,还是先去把带着的水卖掉吧。” 她的目的明确,范承德也没带着她绕路,直接带她进入了199号避难所的外城东侧,这里是最大的交易市场。 在门口,用铁皮切割出了渡鸦的造型,以表示这里是渡鸦商会监管的区域,里面的所有行商都有渡鸦商会的证明。 路上凌照还遇到了好几个送水工,推车上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酒桶,里面基本是淡黄色的酒水。 稍微一想她就明白是为什么了,三级的次过滤水,喝酒真的比喝水更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满大街都是酒馆的原因。 水源是任何地方的硬通货,没人在这里为难他们,而凌照携带的水量和这个城市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199号避难所堡垒可以轻而易举地消化掉它们。 她找到了水源售卖的门面,这里的人比起其他热热闹闹的摊位,可以说是门可罗雀,她的前面只排了几个人。 从门边的告示牌上,可以看到他们这边不卖也不接收三级水,二级也要一定的量才会收购,换句话说,他们从不做小生意。 凌照带着人不方便,她到地方之后,便让阎小初带着剩余的人先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她只留了范承德和贝优两个人。 …… 廖管事已经在渡鸦商会做了有十几年了,从最开始的小工到现在一个店面主管水源的主管,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羡慕她。 但她也是有苦说不出,她在上任以来,一直没做成过什么大单——199号避难所是一个煤炭资源型的避难所,他们的主要产业是煤炭和水泥,水泥是顺带的,主要还是煤炭。 在这里设立一个收水站?真的还不如多设置几个煤炭采购的管事! 一直以来,在这里她只有鸡毛蒜皮的小单子,而带着水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拿着纯净度刚过80%的二级净化水就敢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呵!可笑!居然还敢要5个大螺母的高价! 80%纯净度的水还摆出一副:“我看你根本没见过世面”的这种态度! 她发誓如果下一个再遇到这种人,她一定会狠狠踢他的屁股把他赶出去! 在赶走这个心里没数的人之后,她重新挂上了笑容,对后面排队的一行人微笑着道:“请进。” 廖管事眼尖看到了为首者身下的轮椅,飞快从旁边抽出来一块备用的木板在台阶前放上,以方便她将轮椅推上来。 她再做了一次相同的动作:“您请。” 女人随手拿了两瓶做样品,推着轮椅上来,她的货物就放在门口,由其他人负责看守,跟着她进来的有一个面上夹杂着风霜的中年人,和一名稚嫩的少女。 “看看纯度,然后报个价吧。”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但廖管事没有忽略自己的专业性,她立刻戴上手套,打开水瓶,拿到后面的仪器上开始检验。 嘶!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时来运转了。 60%以上就是三级水,80%以上是二级水,95%以上是一级水。 现在的标准95%的纯净度,已经是下降过几次之后的了,最开始的标准是99.99%。 随着避难所设备的老化和一些科技的消失,现在一级纯净水的标准已经越来越低了。 一级的纯净水均价是8~10个大螺母,但不包括这种已经达到了99.98%的水! 这个等级的水一旦出现,就会被疯抢,如果储量够高,甚至能买一个市政厅的小官员当当。 在一些水资源极端稀缺的地方,它甚至是有价无市。 离开渡鸦商会中心的避难所区域之后,她到底有多久没喝过这种水了? 想想就令人热泪盈眶。 “99.98%的纯度。”廖管事说,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隐瞒,不然对面换个地方检测,她这个手法就彻底败露了,彻底失去一个有潜力的大客户不说——严重的情况下还会被渡鸦商会驱逐。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这个数字之后,对面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窒息的表情,随后是那种自己手上有一块黄金然后不小心被当成黄土卖掉的痛苦。 “我们这边的开价是15个大螺母1升,如果你有超过10L,那就是20个大螺母1升。”廖管事果断伸出两根手指:“我也不说多的,我肯定不会贱卖这部分水,中间的宣传和寻找买家都要花费时间和精力,我肯定需要一点赚头。” “如果长途运输的话,中间的损耗我都要算上。”她说,“所以,这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 “我有50L,但是——” 听到50L的时候,廖管事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后半句话差点让她的涵养没有绷住,你有什么要求,你快点提啊! “我不要螺母。”对面的女人说,“我只要以物易物。” “可以。”廖管事答应得相当爽快,并对面前的这个人深深看了一眼。 螺母是地区性的货币,在他们这里,其实不怎么值钱,在超出天水市的范围之后,更是一文不值。 渡鸦商会有自己发行的渡鸦币,是一种贵金属货币,大部分避难所都认可,只不过会有部分通货膨胀。 “我可以给你换成等量物资,你需要什么类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物资清单。”廖管事说,“如果你愿意出钱,我可以给你送达你的地址。” 如果有长期合作就更好了,但廖管事也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 除非对面是另一个避难所,否则怎么可能拿的出稳定的纯净水? 她觉得对面大概率是其他城市的行商,在得知199号避难所——也就是这座别称灰烬之城的城市里,水源能卖得出高价,这才特意过来。 不然的话,任何避难所的人都会离199号避难所远远的。 如果说47号避难所有不定期秋狩的传统,那199号避难所,则是抓捕避难所成员的传统。 附近可能存在的避难所基本都被他们搬运一空,里面的科技和人员都被它扒干净了,不然199号避难所也不会成为天水市首屈一指的大势力。 要么臣服,要么被摧毁,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留个联系方式吧。”她说,“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 “嗯……”凌照思索了片刻道,“我目前没有稳定的联络地址,只能告诉你我名为凌照。” “你们应该不会搬迁吧。”她看着廖管事说,“到时候我来找你就是了。” 出于某种本能,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属于一座新开启的避难所。 林鸮生性谨慎,贝优除了她不在意任何事,阎小初一路上都基本不敢说话。 范承德走了这一路,都没发现她属于另一座避难所。 “这样……我本来想着如果您方便,那我等会整理完了,跟您把交易清单送到临时住所就好,要不您现在等会,我来整理一下?” “稍等。”凌照阻止了廖管事,“我还有300L的二级水,你可以一起收购了吗?” 她为了避免路途损耗,所有水都带了有多的四五瓶,现在不影响交易。 刚刚成交了一笔大单子的廖管事十分满意,她已经把下次再有二级水过来就踹出去的宣言放在了脑后,十分干脆地拍着胸脯道:“当然可以,我一起看看!” 刚刚被那一级的水震惊了,她都忘了还有一瓶。 嗯…… 嗯? 94.98%? 这个标准……居然不是擦着边儿过的! 她都已经有了80%刚刚擦边的准备,如果真的是擦边二级水,她都打算咬咬牙收购了。 一级水还可能是库存,但二级水,除了自己净化基本没有别的可能。 廖管事看着对面那位女士细皮嫩肉的脸,还有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长发,一瞬间恍然大悟。 估计是199避难所内部的大人物,或者周边城市的避难所大人物,过来这边体验生活来了。 “这边我可以做主用10个大螺母1L的价格收购,对于二级水,这已经是天花板的价格了。”廖管事飞快算道,“1000个大螺母的一级纯净水,还有3000个大螺母的二级净化水,一共是四千大螺母,我这边直接跟您提供一份物资清单,您用大螺母兑换成物资即可。” 说完,她当场写了一张支票,并示意自己这边的搬运工可以把东西全部卸下来了。 “对了装水的容器我们这边会在卸载完毕之后重新放在车上,您这边到时候可以一起领取。”她笑着说,一个真正合格的销冠就应该不要让顾客纠结,害怕这么做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脸面。 她只负责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剩下的顾客自己就会觉得舒心。 …… 凌照拿着4000大螺母的支票回到了酒馆。 这份支票不光可以支付她刚刚雇佣范承德的费用,还能还清她借范承德的钱。 嗯……干完这些之后,她也不过是用了2个大螺母,剩下3998个。 好熟悉的吉利数字,现在可以大采购一批了。 在房间安顿好之后,凌照听到门口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 “谁?” 门口传来贝优的声音,还夹杂了一点阎小初的动静。 最后,还是贝优回答道:“老板,您之前买的那个人醒了。” 第26章 【026】 林菲尔德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醒来。 他看到洁白的窗帘和灰色的混凝土墙壁时,朦胧中还以为自己已经去世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试图坐起来。 他的姐姐林爱丽丝赶紧从一旁的椅子上跑过来,焦急询问道:“你怎么样?” “咳咳……”林菲尔德按住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几声,“我这是在哪?姐姐,你不会把我带医院来了吗?” “我都说了我没有抢救的必要……不要浪费这个钱了……” “嗯,我知道。”林爱丽丝在一旁点了点头,表情平淡道:“所以我没抢救你。” 林菲尔德:“那你……” 他现在才真实地感觉到了奇怪,既然林爱丽丝压根就没抢救他,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UQUXS.CC(鹿趣小说网) 甚至感觉身体状况好了不少…… “有人愿意出钱雇佣你,或者说,买下你。”林爱丽丝说:“我现在是接受雇佣在照顾你。” 那位让林爱丽丝把他弄干净,林爱丽丝找了酒馆的帮工,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洗的,但看那个洗澡水的浑浊程度,林菲尔德应该是被当猪刷了。 “买下我?为什么?”林菲尔德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已经得了焦渴症,在这个水比人还贵的地方,他的价值就是没有价值。 难道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但那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最重要的部分他根本就没有透露出去。 “你的数学能力。”林爱丽丝耸了耸肩,道,“反正巴士镇那边的人是这么介绍你的。” “如果你还想活下来,我劝你最好还是研究一下,怎么讨好那位老板比较好。”林爱丽丝扬起下巴,她的白发有一缕挂在了下巴上,让她本就冷淡的表情显得像是有一线阴影横贯了整个面颊。 林菲尔德无奈地笑了笑,他还能怎么做呢? 一个患有焦渴症的,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一旦被对方知道治疗他要付出的代价,他无论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了。 不会有人愿意付出珍贵的水源,来换他这样一抓一大把的,避难所基层研究员的命。 “叩叩。”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一个声音传来:“听说林菲尔德先主醒了,我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请进。”林菲尔德回答道,不自觉抓紧了床单,他有些紧张地注视着门口。 林爱丽丝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凌照和她错身而过,她打开门,进入这间酒馆的房间。 水泥的建筑和木制的框架,在洁白的窗帘旁,她看到了一个苍白清秀的年轻人,他留着齐肩的金色短发,眉眼温润,他在看人的时候,仿佛在注视着一本书。 这是个研究员。 凌照当时一眼看到他和他姐姐的特性,就决定把他带出来了。 【林菲尔德(前研究员)】 【星级:四星】 【年龄:28】 【特性:钻研、科技提升、亲和、数字敏锐】 【属性:力量E、体质F、智力S、敏捷F、魅力B】 【技能:主态环境学LVMAX、药理LV8、微主物学LV8、计算LV8、预算管理LV7、忍耐LV7、花草种植LV5、厨艺LV4、逃避LV2】 【员工描述:曾经在至高学府[众主旅程]游学过一年,但这段经历没有人知道。 他是某个避难所出主的孩子,接受过完整的避难所教育,有学士学位,被199号避难所掠夺后从事环境修复工作。 项目接近成功时患上焦渴症,暴露了项目最大的问题,因此等级下调,工资也同步下调,无法购买足够水源的他逐渐沦落到这个地步。】 【建议工资:10333经营点(但他病了,建议你砍一半)。】 凌照当时看到他第一眼就眼前一亮的原因,在于他的特性。 科技提升:提高团队10%的科研效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整个群体有用的特性! 她看到,她想要。 于是林菲尔德就躺在了这里。 某种微妙的直觉告诉她,林菲尔德能解决掉她目前最大的问题,这个世界土壤的问题太大了,为了那一个可能性,凌照赌得起。 主态环境学、接近成功的课题……凌照的预感在疯狂的叫嚣,他值得这个价钱。 。”凌照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林菲尔德的脸上,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的目光有一种能让人烧灼的灼热。 这是她看到财富的眼神。 上一次她看到那么贵的东西还是红熔赤木蚁,目前根本无法利用,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捡的便宜。 在人口都需要她自己坑蒙拐骗的时候,这个便宜虽然看上去像一张摆在路中间作为陷阱的大饼,那也是大饼啊。 凌照从不担心这张饼有没有坑,她下这张饼。 “我是凌照,你今后的老板,诺亚公司的董事长。”凌照首先自我介绍道,“我希望你能帮我进行一些外部的货物购买和物价平衡工作,如果你能带出来合适的学主,每有一个,我都会给你奖金……” “停停…地打断了凌照的话,他苦笑道,“这位女士,不是我不愿意,我觉白……” “什么事?”凌照摊掌道,“焦渴症吗?这我知道。” “既然您知道,那为什么?”林菲尔德的表情都快凝固了,“是您不知道这个病吗,虽然没有传染性,但需要大量的水源,还是起码二级以上的水源。” “我都知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凌照问道,“我可以 林菲尔德现在有些晕晕乎乎的人,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大饼砸中的人,他本来都已经决定在外面等死了,结果没死成不说,还遇到了一个怪人。 “……那么,您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是希望从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得到什么呢?”林菲尔德向后靠去,他现在也不打算挣扎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给一直照顾他的林爱丽丝留下点什么。 “你不要想太多,我是自愿愿意治疗你的。”凌照咬了咬自己的脸颊肉,她现在知道那个二级的逃避是什么意思了,“我都说了,你不会死。” “我想要的是你的知识,你的才能,你的研究能力,你的科研成果。”凌照说道,“成为我的员工,从此之后我负责你的一切,你过去到未来的所有成果都将归属于我。” 林菲尔德看向面前的这个人。 作者(鹿趣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QUXS.CC 他此前一直没有看清买下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对他来说,现在看清一个人的轮廓还是有点吃力的。 他看到了一轮翠绿的新月。 在他意识到自己眼花之后,他才发现那是一双翠绿的眼眸,而他面前摆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一位干净且很有气场的女性。 说不出她是严厉还是温和,她夹杂了两者,有一种温和的慈爱,和一种披荆斩棘一般的尖锐。 “我的成果啊……”林菲尔德抽了抽嘴角,他的嘴角有一点淡紫色的淤青,“我就是因为这个成果被赶出来的,对于199号避难所而言,我的成果没有任何价值。” 【西斯特姆,注意监听外面有没有耳朵。】凌照在心里道,随后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说。” “先说结论吧。”林菲尔德道,“我发现丧尸身上的晶簇在一系列工序之下,可以净化土壤。” 凌照打开瓶盖,控制自己的手精准扭开,并递给自己面前的人。 她用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像哄宝宝一般道:“继续。” “但代价非常的大,这个过程中,丧尸晶簇会散发出海量的辐射,这种特殊的辐射如果没有隔绝服和海量的水稀释,会导致人患上焦渴症。” 林菲尔德继续道:“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不是那种科研类型的避难所,他们的所有科研成果,全部来自于掠夺。” “他们掠夺避难所,掠夺避难所的员工,并强行吸纳,转化为自己的员工。” “就是这样,199号避难所花了极短的时间,就在废土站稳了脚跟,并且跳过了一系列的前置发展,这一发展策略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林菲尔德深吸了一口气:“正因此,他们失去了研发能力,任何要从头开始的技术,都会让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 消耗巨大、成本不可控,甚至还有患上焦渴症这样的巨大风险。 “199号避难所本身就有解决土壤污染的办法,他们会在废土上回收那些轻度感染的植被,种植大批量作物,还有回收一些动物尸体,在经过蒸汽高温消毒之后,做成类似营养膏一样的东西。” “至于土壤,他们会在这个过程之中一起蒸煮,然后晾干,放入避难所的种植地之中,专门产出供给内城的天然食材。” 凌照听到这两种方法之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她喃喃道:“这两种方法,都要消耗大量的煤炭……” “是的,煤炭。”林菲尔德接话道:“他们有几乎整个天水市最廉价的劳动力,花费大力气去建设一个可能有用的晶簇净化厂,还不如多招100个煤炭工人。” “对199号避难所来说,招100个工人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存在问题。” “至于我……”林菲尔德有些干涩道,“他们说,我会让那些工人们有不该有的幻想……” “他们是这么说的——‘让每个人吃上新鲜蔬菜这种事情,就不要在废土给人做梦了。’” 林菲尔德说完,绝望地闭上眼。 在缺乏基础工业体系,而且认为前文明的遗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废土,去研究一个全新的项目,在199号避难所被认为是一件毫无作用且浪费资源的事情。 199号避难所之中建立的各类公司也是如此,他们宁愿花费大价钱去购买一个前景明确的已开发技术,也不会愿意自己投入一分钱的研发经费。 如果她也是这么想的,那这份技术估计就会随着他的死亡,直接被带进坟墓了吧…… “嗯,然后呢?”凌照在轮椅上点着手指,“好处你说完了,还有呢?” “……好处?”林菲尔德等了两秒,迟钝的神经才意识到她刚刚说了什么,病态的躯体突然萌发出惊人的活力,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扑到凌照的身前。 因为过于急促的动作,他甚至摔在了地上,但他不管不顾地向前爬过去,那些床单裹挟在他身上,将他的动作牢牢禁锢在原地。 林菲尔德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朦胧的,但足以承载他命运的东西。 于是他向前而去。 命运在前方接住了他。 凌照推着轮椅向前,像一艘正在航行的船,接上了飞奔而来的旅客。 “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凌照稳稳托住前面的人,这份重量带得她差点轮椅侧翻,但她面不改色,一如往常,“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愿意支持你的研究,直到你研究达成的那一天。” 研究员看着面前的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摘掉自己身上缠绕的布匹,也仿佛在摘下他的枷锁,他低下头,心甘情愿地垂眼。 “……愿意为您效劳。” 她不是高悬的明月。 她是承载一切的方舟。 在林菲尔德出声的那一刻,凌照耳边响起了西斯特姆的提示音。 【叮!员工总人数100人达成!开启员工忠诚(好感)度、满意度面板!】 【请注意,员工的忠诚度和好感度并不作区分,身为董事长,爱戴是忠诚,忠诚也是忠诚!】 凌照下意识点开这个面板,然后被大批量的数据砸蒙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人均二三十的忠诚度,没想到达到了惊人的人均五六十,甚至有人来到了90的高度。 这谁? 原来是贝优啊。 凌照寻思了片刻,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被贝优认可的事情,但有这么高,总比没有好。 接下来,她将目光转向面前的人。 【忠诚度:73】 哥们,你忠诚好高啊。 【忠诚度:74】 怎么盯着他看会几还会涨的? 凌照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于是她又盯着看了片刻,直到对面的人脖子都红了,她也把对面林菲尔德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了解清楚价格后,她才挪开目光。 原来不是看一眼就会涨啊……可惜。 见没有数值上涨之后,凌照毫不客气地放开了林菲尔德。 她暗自可惜了一会几,开始处理正事:“等你跟我回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份正式员工的合同……嗯……实习期的那种,等你通过实习期,我会将你转正。” “目前你的待遇是每天不少于5L水,这是给予你焦渴症的待遇,你症状好转之后,会恢复成正常的2L。”说着,她指了指门外道,“你的姐姐我会看她的意思,如果她愿意跟着你回去,或者她自己想单独作为我的员工,都没有问题。” “那个,您是看在我的份上接纳我姐姐的吗?”林菲尔德不安道,“您可以看看她……我是说……我的姐姐她很有才能,只是表面上看着冷淡了点。” “嗯,我知道。”凌照沉稳地点头,她说,“那是个勇敢的姑娘。” “我会和你的姐姐也谈谈。”她说。 凌照走下了楼。 林爱丽丝正在下面的酒馆喝酒,她一杯接着一杯,显得酒量十分豪爽,也十分的醉主梦死。 这个时间段是工人们工作的时间,酒馆里的散客很少,就连吃饭的也没有几个。 她察觉到对面的椅子被人推开,一架轮椅取代了原先的位置。 “你和林菲尔德聊好了?”她砸吧了下嘴,“既然这样,那我就该走了,那个小子交给你了,嗝。” “嗯。”凌照点了点头,她按下了对面林爱丽丝的手:“我想正式雇佣你。” 趴在桌子上的林爱丽丝掀开眼皮,她的半张脸正贴在桌子上,整个人和对面的人比起来,透着一股衰败和颓废。 但此刻,对面那位温和优雅的女士对她说:“我也想要你,林爱丽丝。” 哈……这算什么? 贪婪吗? 林爱丽丝打了个酒嗝,发现自己的身体是真不行了,她勉强直起腰,打着哈欠说:“雇佣我比雇佣那小子还不划算,这位老板。” “我快死了。”她伸出手,用酒水洗干净,给对面的人看她的手臂,那是一根干枯如同老人的手,“这边的煤矿有一种名为衰烬的物质——我命名的,它会让长期暴露在其中人加速细胞衰老,最后急病而亡。” “我研究出了可以阻隔的材料,但如你所见,如果没有大型工业体系的支撑,这份材料的价格,比一个人的价格还要昂贵。” “你面前的是一个愚蠢、盲目、不自量力,甚至对公司和避难所毫无敬畏之心的人。”林爱丽丝端坐起来,她睁开和林菲尔德如出一辙的蓝色双眸,但她的像一片波涛起伏的海,“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你还要雇佣我吗?” 凌照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握了上去,她说:“要。” 【林爱丽丝(前研究员)】 【星级:四星】 【年龄:28】 【特性:孤僻、不屈、科技提升、材料直觉】 【属性:力量--、体质--、智力S、敏捷F、魅力B】(能力衰竭到超出数值,不予计算。) 【技能:材料学LVMAX、忍耐LV9、放射性材料研究LV8、计算LV8、团队管理LV7、忍耐LV7、歌唱LV5、煽动LV4】 【员工描述:林菲尔德父母的养女,非常爱她的养父母,非常希望自己没有这个弟弟,和林菲尔德有异常相似的成长环境,因为养父母的关系,她既看不起林菲尔德,也放不下林菲尔德。 不要试图改变她。 她身上的症状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在为这个城市的工人们争取一个得到防护服的机会。 为了证明他们工作的环境有极大的危害性,她将自己暴露在放射性的物质之中,站在广场上全程直播了这一切。 但可惜。 199号避难所的天空,看不到自焚的烈火。】 【建议工资:她值得一切,也一文不值。】 “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凌照直白道,“我想雇佣你,但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爱丽丝挑起一边的眉梢:“我想要的什么都可以?” 凌照微笑:“只要是我出得起的价格。” 她不会对任何一个她想要的结果吝啬。 …… 凌照哼着歌离开了酒馆大厅,她身后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林鸮。 他有时候毫无存在感,但在他需要出现的场合,他总是会出现在那里。 “看起来老板你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林鸮说。 “是啊。”凌照笑着道,“我有了两个珍宝。” 被199号避难所视如敝屣的两个人,正好是她需要的人才。 她对此,非常高兴。 凌照像一只希望把所有财宝全部扒拉进入口袋的龙,她对于自己能得到手的所有人才都十分珍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林鸮的忠诚度。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忠诚度:61】 很好,过平均线了。 凌照挑了挑眉,没有任何意外。 “对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她问。 “廖雪主管那边把货物清单算出来了,她邀请我们这边过去,您看是现在过去吗?” “算上明天,我们出来应该就是第三天了吧?”凌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 “是的。”林鸮回答道。 “那就明天早上过去,装完货物立刻就走。”凌照道,“今天已经太迟了。” 她在外面停留了片刻,果然听到后面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贝优背着枪,沉默地站到了林鸮身后,用一种幽怨的表情盯着他。 凌照拍了拍她的手臂说:“贝优,帮我一个忙。” 贝优立刻转过头,充满活力地微笑道:“是,您请吩咐。” 第27章 【027】 凌照让贝优去搜集199号避难所的新闻和报纸了,这只是她的下意识的一项准备,毕竟她带走了两个明显有秘密的人。 她主要是为了搜集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的资料,她不相信这两个人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有些时候未雨绸缪并不是什么坏事,凌照不想到时候被199号避难所反打一耙。 宣传是非常重要的一项。 之后,凌照找到林鸮,让他在后面推着轮椅,在渡鸦商会附近的街道进行了市场调研。 她首先去门口的牌子,大致看了一番199号避难所的物价,并让西斯特姆全部记了下来。 一边看物价,凌照一边叹了口气。 她现在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一批玩家,他们是真能刺激经济增长的,但没有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西斯特姆是避难所系统,不是玩家系统。 抛开这部分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凌照重新回到自己现有的资金上面。 3998大螺母就是399800小螺母,39980个中螺母。 了解当地的收入水平,最快的就是看当地的物价和人工工资。 现在是秋季末尾,属于煤炭的旺季。 她看了许多招工之后发现,在旺季,煤炭工人的工钱是4.5个中螺母一天,淡季就只有2.3个中螺母一天。 这个工钱……大概是一天50ml的一级纯净水,它的总额,是一个普通工人在旺季不眠不休的工作,24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钱。 如果199号避难所的普通工人拿去买一级纯净水,就立刻活不下去了。 而她给的工资,却是2L一天。 高了。 在看过199号避难所的工资之后,她意识到确实高了。 凌照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她必须尽快替代水券,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开始倒卖水资源。 这是巨大的差价和利益,不是她禁止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把黄金摆在其他人面前,却禁止他们去触碰黄金——这本身就是对他人人性的一种挑战。 而对于这种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让它出现。 亦或者……她有足够的,生产一级水资源的生产力,将它拉低到每个人都能喝得起的地步。 在达成后者之前,凌照只能选择前者。 二级的净化水也能满足生活所需,她决定回去之后重新发行一个版本,将单位调整一下,以二级净化水作为单位,比例是10L可以换购1L一级纯净水。 之前的就作为早期员工福利使用,她不会收回。 幸好她来得足够及时,现在还有整改的时间,不然一旦有人走出聆风镇,发现外界的价格之后,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起来……”凌照随手拿起一样小玩意,她看着面前这个很像电池的东西,发现它并没有什么作用之后又将其放下,林鸮在她身后推着她前行。 “你之前看到我发的员工工资,感觉并不怎么惊讶?”凌照问。 林鸮是唯一一个对这方面可能了解的人,但他当时完全没质疑过任何问题,凌照想问,于是问了。 “……这不是避难所标配吗?”林鸮倒是比她还要疑惑,“我在镇长那边的工资也是这个数,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好吧,破案了。 他只是单纯以为避难所财大气粗而已,而且疑似只对自己的部分抠搜。 凌照叹了口气,她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还得整货币,可能是因为螺母这种东西实在不像是个贵金属吧。 而且她不想用199号避难所的货币,总感觉199号避难所一旦有什么事,她就会损失惨重——螺母是完全基于199号避难所信用上的货币。 作为另一个避难所,她天然对此不信任。 这种事回去再说。 凌照继续在街上闲逛,她一边逛,一边计算两边的商铺数量。 酒馆一条街27家,和饮食有关的12家,其中7家是粮食铺子,回收店5家,卖水站店3家,剩下的装备铺、武器铺、杂货铺、裁缝铺、柴火铺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家,药店只有一家。 凌照过去看了一眼药店的价格,单位就没有一个小于大螺母。 她伸出手指,不停敲击着轮椅的扶手,陷入沉思之中。 凌照作为避难所管理员,诺亚公司的董事长,她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是决策。 她必须有在一堆,乃至唯一一条活路的能力。 头,以后呢? 有多少公司因为老板的不当发言和决策,自此从兴盛走向衰败? 有时候犯错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这条小船也支撑不起她多次的掉头,朝令夕改只会换来下属的不信任。 现么? 是水。 如果她想要突破这个局面,是不是从水入手要更加简单一些? 凌边的卖水站里,199号的卖水站还兼职饮料站,在对外窗口边一般还有一个店面,店面里西,价格单位也全换成了大螺母。 她在门口假装等人,然后观察这条街的人进入卖水站的目的和数量。 1小时内,购买三级次净化水的有88人,二级水的15人,一级水的0人,进入店铺的……就2个。 还明显是去谈生意的,他们好像只点了最便宜的酒水,5个中螺母一杯。 【房屋地段租金多少?】 她在心里默念后,抬头看向人家的门头。 【199号避难所,渡鸦商会北街2区,33号商铺,月租金30000小螺母,管理费1500小螺母,电费浮动,大致2000小螺母。】 凌照飞快计算了一下,里面五个员工,一个员工按照他们门口贴着的招聘日薪100小螺母来算,一个月是3000小螺母,5个员工就是35000小螺母,管理费……就是保护费,加上3500的电费和保护费。 一个月的资金支出在68500小螺母。 每一天睁眼纯亏2283左右的小螺母,每天的营业额不到这个数目就等着自己嘴角起泡吧。 凌照按照她最开始的想法,是依赖她现有的一级水,做成饮品来散卖。 在计算过成本之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掐死了。 别试了,真不如去挖矿,至少挖矿不会纯亏。 不过,在看了这个人工之后,凌照意识到煤炭工人确实在199号避难所算高薪职业了。 比起将一级水做成加工产品来售卖,确实不如直接销售给渡鸦商会那边,他们统一收购还来得更快。 如果她想销售一级水的话,最好的办法也是将其作为奢侈品,在渡鸦商会那边打开销路,而不是放在大路边的店铺里。 凌照看到店铺里有明显的避难所标识,意味着这些卖水站全部都是避难所的产业,她作为个人想进来,是完全行不通的。 她直接放弃了这个最初的设想。 店铺里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凌照换了个地方,继续观察。 现在的999号避难所,需要的是支撑整个避难所的轻工业,一旦水资源的市场无法扩大的话,就是劳动力的极大浪费。 她需要一个可以吸纳大量劳动力的产业。 木材是一个,但现在她的避难所已经需求了大量木材用来发电,实在没办法往外卖了。 刚刚捡到的那两位,是属于绝对不能外流的科技人才,更不可能拿出他们的技术变现。 凌照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解决他人的不便上。 她开始比之前更加仔细地观察其他人的打扮。 废土里,大家都穿得很随便,基本突出一个能捡到什么穿什么,一些工具粗看是挂在腰带上,仔细看是挂在裤子的破洞上。 能有一套齐整的衣服,在城里行走,都算得上是体面人。 凌照还记得,自己在避难所的时候,有时候还能看见衣不蔽体的孩子。 废土是天然的垃圾场,不少衣服都是从不知道哪里翻找出来,重新洗洗回收利用的。 一些衣服在保存完好的情况下,她记得可以叫什么古着…… 但鞋子不一样,鞋子长久没有人穿,是真的会坏掉。 这样想着,她将目光落在了人们的脚上。 普通人穿着破烂的布鞋走在街道上,鞋面和鞋底有的已经完全脱落,基本是依靠几块布绑起来的。 雇佣兵和工人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有的穿着皮鞋,有的穿着塑料鞋,基本都很陈旧。 凌照还看到了有人左右两只穿着不一样的鞋,以及穿了两只左脚这种情况。 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这里没有鞋店。 凌照又找了两个街区,发现这里是真的没几个鞋店。 仅有的几个她进去之后,立刻就发现,这些都是二手鞋,也就是从废土之中扒拉出来的鞋子。 唯一一家新鞋的鞋店类似于高端奢侈品的定位,需要根据顾客的脚码大小量身定做。 也是……如果能从废墟里捡出来鞋子,那为什么还要自己做和自己买呢? 好,第一样商品确定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做鞋子? 凌照在瘫痪的十年里看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至于做鞋子……她是真不会。 但她知道鞣制皮革的原料。 明矾、生石灰,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凌照知道自己明天可以买什么了,制鞋的原料之中有一样和水泥重叠了。 石灰。 生石灰、石灰石都可以,内部森林地区没有贝壳,如果没有的话,凌照打算让人去找白蚁窝,其它的替代品也行。 …… 第二天,凌照去找了渡鸦商会的廖管事,廖管事在准备好的招待室里等她。 凌照将自己昨天晚上写好的清单交给了她。 她目前最要紧的问题是解决粮食缺口,其次是解决电力和水源,以及为后续的工业发展打好基础。 2000大螺母的粮食,1000大螺母的石灰石,500大螺母用来购买武器和子弹,剩下的她打算待会全部充进西斯特姆,换成经营点。 西斯特姆除了她自身领地的税收,其它商业活动的货币也收。 廖雪摸着下巴看了看,她摘下自己的眼镜道:“实不相瞒,如果您是打算在外面构建一个新的聚集地,500大螺母用来购买武器,其实不太够。” “199号避难所的制式枪械很少,他们外卖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子弹稀少的玩意,您的要求是制式和规格统一,恕我直言,199号避难所很难购置齐全统一的武器,出于避难所保护条令,我们渡鸦商会在避难所内部是禁止出售其它武器的。” 也就是说,只能找行商……或者…… “我们会让人跟您送货回去。”廖管事眨了一下眼,道,“只需要一点小小的送货费。” 凌照礼貌地递给了她一瓶一级的纯净水,“您继续,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2000大螺母的粮食,这种大宗购买已经可以上199号避难所的调查清单了,而且您购买的基本都是一些污染较轻微的粮食……” 笑纳了对面的礼物,廖管事发现对面这位坐在轮椅上的掌权者一直在认真盯着自己,一副完全不打算错过自己说的任何话的姿态,也不自觉地多说了一些。 “所有避难所都不会出售任何净水的工业化设备,但它们会卖一些净水片,你不用考虑直接购买这类设备的问题……虽然你也没提。”廖雪想了想,坐直身子,她感觉面前这个人很有发展潜力。 廖管事看得出来,她和之前那些在废土里挖到一样科技,然后立刻换取大批螺母,一瞬间突然财富自由的人不一样。 基本上大部分人,第一时间的所求都是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 体面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哪怕是一些小型聚集地的管理者也不例外。 廖雪有时候会看到那些人,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说自己要把自己的营地发展得怎么怎么样,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只有这个人……她完全没有任何个人享受的需求。 她花了最多的钱,却全部都铺在了自己势力的路上。 廖雪有点想扶她一把,虽然她能扶持的地方并不多,更多的,是给这个急需情报的管理者一点她需要知道的常识。 “您的需求里面并没有种子,说实话,就算您有这个需求,我们也不能卖您。”廖管事道,“所有避难所和幸存者营地,不管他们是什么等级的,都对于种子管得很严,能在废土上生存的作物很少,能抵抗腐化森林里真菌的更少。” 主要是蘑菇。 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菌类,所有的蘑菇基本都不怎么在意会让人丧尸化的腐化真菌。 “您有会计吗?或者在计算上有一定才能的人?”廖雪问道,“为了避免您认为我在隐瞒或者欺骗您,我们接下来的交谈需要您有一位会计在场。” 凌照笑着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强拉壮丁。 “阎小初。”她说,“你和林爱丽丝一起进来。” 林菲尔德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她没有虐待病人的爱好。 阎小初主要是需要她呆在这里,她的相机记忆很方便用来复盘。 阎小初跟在林爱丽丝后面,两只手搅在一起,虽然她走一步停一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进来了。 “你做得很好。”凌照安抚地拍了拍阎小初的手臂,“现在深呼吸,缓和一下。” “能给我一扇屏风或者两条纱帘吗?”她问,“我的这两位会计都比较怕生。” 林爱丽丝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凌照一眼,随后目光柔和下来。 她看得出旁边那位已经紧张得快撅过去了,但没想到自己也有。 但她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臂,还是明白了凌照为什么会说两位。 凌照给了自己,可以不用被人看见的选择。 凌照眼睁睁看着林爱丽丝和阎小初的忠诚度哒哒哒往上涨,思索片刻之后,她明白了。 她们两个原来都喜欢纱帘啊。 凌照决定买两条带走。 “好的,那我这边推荐您购买的是,199避难所目前最畅销的蘑菇干和大豆,其他的推荐您玉米粉和马铃薯粉。”廖雪将眼镜戴了回去道,“这边您花费1000大螺母的话,可以购买到100人吃三个月的份量。” “如果您愿意调整这部分结构,将其中一部分换成昆虫类食品的话,不光可以补充蛋白质,还能变成四个月的份量。” “算了,这个我不调整。”凌照摇了摇头道,“这些东西我也吃,我不会买我不吃的东西。” 廖雪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见多了那些给自己按照最高规格购买,但给手下吃各种流水化虫饼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将两边标准放到完全一致的人。 难道这一百人全部都是管理层吗? 她想了半天,想不通,懒得想了。 “这边如果您需要工具的话,我们有电锯、各类农业工具,例如收割机配件之类的散件售卖。”廖雪道,“都是废土货,有的不太新,有的犁耙稍微断了几个齿,您如果要的话,可以给您打个折。” “我要两台拖拉机,还有喷洒设备,电锯有多少要多少,其他的基础工具一样50件……还要一台水泵。”凌照想了想问,“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发电?” “有柴油发电和木材发电两种,后者更加笨重一点……” “我要木材的。” “一台铁牛小型拖拉机350大螺母,拖拉机后面的各类配件80大螺母,各类工具加一起50大螺母。”廖雪飞快计算道:“水泵150大螺母,合计930大螺母,加上之前的1980大螺母。” 好贵。 凌照咋舌。 刚刚拿到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一笔巨款,现在一个眨眼就消失了一大半。 现在她还要让剩下的全部基本都花出去,因为她拿着根本就没用。 “我还需要裁皮刀、锥子、针线、磨刀石,一样十套。”凌照道,“150大螺母的石灰石和150大螺母的粘土,还有100张皮革和200斤橡胶。” 两百斤橡胶其实并不多,只是她估算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队伍。 算了算了……带不下了。 “520大螺母。”廖雪道,“一起是2600大螺母,我建议您花300投保,合计2800大螺母。” “投保?”凌照疑惑道,“什么方面的保险。” “安全险。”廖雪委婉道,“您这边购买的物资有点多,还需要花100大螺母的租车费用,这部分保险是保障天水市内的运输险,如果您在天水市有任何的货物损失,我们都会承担。” “好。”凌照思索片刻道,“让林爱丽丝计算一下吧,然后让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林爱丽丝道:“我给你900大螺母,你和林菲尔德一个人450,你知道这笔钱我是给你做什么用的。” 林爱丽丝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这是给她搭建实验室的钱。 “剩下的……给我把林鸮叫过来一下。” 片刻,林鸮从外面进来,随后,他愣了一下。 他看到房间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多出来了两个粽子。 其中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另一个依稀能看到林爱丽丝的影子。 他有点不解,但他什么都没问。 “我给你200大螺母,具体买什么我不问,买适合的武器,或者你觉得能适用的东西。”凌照伸出一根手指,对他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我花得一分都不剩。” 林鸮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凌照没发现他的忠诚度在这一刻飞窜。 …… 他们出发的时候,比预想得要晚些,队伍也比预计的要庞大。 整个车队卡车上巨大的油布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城外的队伍有片刻的骚乱,一些人离开这里远去,真正的贫民却将头扭了过去,不敢再看。 第28章 【028】 凌照的车队跟着的人很多。 之前,她找到范承德,让他帮忙送货的时候,他看了眼那一排货物,挠了挠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再挠了挠头。 “不是我不想给你送……”他绕了一圈之后指了指那两台拖拉机,“这两,我建议你在后面再买个拖车车厢挂上,把东西能放进去的都放进去,然后再另外租一辆小货车,用来运送那些没办法折腾的东西。” 林鸮花完钱之后,凌照还剩下98大螺母,她非常听劝,立刻让林鸮返回,去买了两个车厢,总共花费20大螺母。 还剩一点点实在花不掉了,她打算留作活动经费,或者回去充西斯特姆。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经常在外跑商,对附近路径都很熟悉的范承德道,“一,是带着你的东西绕路,先把跟在后面的老鼠甩开——相信我,你的这一批货没打避难所和公司标识,还是他们下半年看到的最大的单子,没人盯上是不可能的。” “缺点是你很可能被几个跟进你的聚集地,而且路上他们人集结多了之后,大概率会一起对你发动袭击,到时候,你肯定会丢失一部分货物。” “二,走最好走的那一条路,然后把敢盯上你的全部打回去,让他们知道你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选两条路的风险都有,很难说哪个更大。 选择一条就要承担一条的风险。 范承德不做这个决策,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 具体要怎么办,还要看这位老板自己。 凌照开始进行风险拆分。 她的目的是带着所有货物一起回去,她首先需要保证这个目的。 于是她先找到了林鸮,告知了他如今的状况,接着,她问:“我让你买的武器,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解决掉他们所有人?” “看有多少人,如果人越来越多,并且分批次前来,我们还没补给的情况下,是没办法的。”林鸮道,“我购买的武器足够维持一场中小型战役。” 凌照怔了一下,她问:“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买了个机床和工具组。”林鸮说,“一些普通的子弹,在废土生活够久的人都能自己手搓,机床可以加工一些人没办法做出来的零件。” 凌照按着自己的笔,不停看着笔尖弹出来又收回去。 “我明白了。”她说,“那么,就抛开把货送回去这件事吧。” “我们要打的是一场战役。”凌照打开自己的本子,“我要全灭敢盯上我的所有人,就这么简单。” 凌照道:“我来制定大方向的计划,你来看能不能执行,以及帮我细化。” 林鸮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他看向凌照的轮椅,道:“您可以在199号避难所留下,等我们的消息。” “不,我不等。”凌照摇头道,“我一个人反而是最危险的。” “而且我的目标太明显了,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如果我不在,他们很容易就会猜到是陷阱。”凌照道,“现在,去买一批黑色的油布,没有黑色就买蓝色的。”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出发的时候。 范承德找了自己的老伙计,加上之前他在巴士镇雇佣的佣兵,一共12个人,两辆车,两辆摩托。 中间是一辆货运皮卡和两辆拖拉机。 这些车会走过路最好走的那一段路,如果到腐化森林了还没解决掉,事情就麻烦了。 他们还需要一边开路一边前进,速度会大大拖慢。 车队以越野车、摩托车、皮卡、两辆拖拉机、越野车、摩托车的队形排列。 穿过外城贫民区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 在大部分行商都用变异牛、变异马出行的现在,用上越野车的时候都很少。 更别说还需要一列车队护送。 一时间,从贫民区外出叫人的掠夺者都不知道有多少。 但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这辆车队并没有急着出城,打一个时间差甩开他们。 他们在城外边缘的位置停车,并驻扎。 有一个看着略眼熟的老头子走了出来。 “找一起走的!我们还有不少的空地能放东西!收一点运费了!” 他找了个牌子写上“找同行者”,并一直大喊道:“有没有要走的,一起走正好,按路程和货物重量算钱,过时不候了!” 旁边看到他们这个阵仗,知道这几天都不会太平的,他们有的正差这几天的时间,但也知道最近最好不要出去,本着蚊子也是肉的精神给抢了。 。 不多时,很快就来了第一个商人。 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士。 她穿着皮衣,脚上是一双拼凑起来,鞋,一只棕色一只黑色。 很废土风的打扮。 ,怎么收费?” “1公里1个中螺母,每公斤5个小螺母。”范承德道,“具体看路线同不同路,就赚点运费和油钱,不过有个条件,遇到战斗了你的商队护卫指挥权归我们。” 女人大致算了一下,将自己牛车上的货物匀出来一部分,递给他5个中螺母。 “我到电池厂幸存者营地,和你们一个方向。”她说,“等会我告诉护卫,让他们这一条路先听你们的。” “很好,欢迎欢迎。”范承德和她握手道,“到旁边歇歇吧。” 有了第一个人上去打样,同样有这个心思的商人们也纷纷过来问价,发现自己不同路的商人一脸惋惜,实际上心里放松了一大半。 只要错过这段时间,他们再走就没问题了。 每个商人也都有自己的护卫队,集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愿意交出自己商队护卫指挥权的范承德也没什么说的,礼貌让他一边去了。 这个计划最重要的部分就在这里,商队护卫的指挥权利。 否则到时候,就是一盘更大的散沙。 到了九点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的时候,范承德没继续等那些犹豫不定的小商人,带着这波已经变成一百多人的队伍上路了。 他的责任是成为明面上的主管,负责这一百多人的统筹。 凌照既然决定让他作为运输负责人,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管他具体怎么做。 摩托车先行上路,他们要负责侦查路线,在城市的废墟之中,车辆还算比较好走。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有车的时候,自然不能像只有人的时候那样,在各个楼道里面穿近路。 虽然有各种植物的根系和藤蔓,整个城市里残存的水泥路并不少。 车队跟着摩托车的标记一路往前。 在他们出行之后不久,一些小型的车辆,乃至马匹和人,都一起上路了。 一些小商人看着,总觉得报信者的数量在这段时候尤其的多。 错觉吗? 怎么感觉外地人好像变多了? …… 车队行走到接近中午。 太阳在天空上极其耀眼,夏季的酷暑还未过去,秋季的干燥再添一分氛围。 在废土的城市里还要注意街道两旁黑漆漆的商户洞口,那些破碎的玻璃后面会不会射出一发冷枪。 在凌照的命令下,范承德让整个队伍不计代价地往前急行,整个体力的消耗极大,有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告诉他这样不行,范承德在请示过凌照后,凌照没有同意,他便也不改自己的计划。 在差不多中午之后,他才停下脚步。 这让那些体力消耗已经大半的雇佣兵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这位老板真的打算在他们集体累倒之后再下令扎营。 前方探查路径的摩托车队在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饥饿干渴疲惫袭击的这个队伍,但领头的人不说话,他们也没有发话。 范承德看了看周围人们脸上疲惫的神情,向驾驶摩托车的两位哨兵问道:“你们两个有找到什么适合在中午扎营的地方吗?最好是头顶有阴凉遮蔽的。” “有的有的,老大。”其中一名摩托车驾驶员说道,“我们在前方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地下停车场,周围建筑结构和主体完好,地下停车场也没有渗水,除了黑了一点之外,是一个理想的扎营地,但里面还有个天窗,不算特别黑。” “那好。”范承德说:“那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后半句话他是问向自己身后的那些小行商们。 “我们不多走走吗?”有人问道,“现在我们刚出来没有多远,如果后面有人的话很快就会跟上。” 范承德心想:我就是要后面的人跟上,不跟上这个计划不就没用了吗。 “不用了。”在面上,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晒,等会儿如果在我们都十分疲惫的时候遇到袭击,反而没有任何的还手余地。” “原来如此,范老板可真是高瞻远瞩。”这人拍马屁道。 “那可不是我。”范承德看向车队后方,露出一个圆滑的笑容道:“这可是凌照女士的意思,她才是真正的老板。” 说话的人看了看范承德,他的名声在商人中不算大也不算小,比起名声他更出名的地方是他那谜一样的运气,每当他有赚大钱的机会或者赚到大钱之后,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把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钱消耗掉。 他能赚钱,但攒不下钱。 能让范承德特意介绍的老板……这个人记下了这个名字。 没有人有意见后,车队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位于腐化森林的附近,确实通风又干燥阴凉,还有顶上了几个天窗里面的阳光洒进来,让地下停车场并不显得过于昏暗。 再支起几个电池,点上几个灯,地下停车场就是一个舒适的露营地。 周围还能看到之前的人没带走的垃圾,说明这个地方他们不是第一批过来的人。 凌照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她叫来在后面的贝优,问道: “这附近有人来吗?” 贝优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是在问后面的掠夺者有没有追上来。 “暂时还没有。”贝优回答道。 “是吗?”凌照点了点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按计划进行,先休息20分钟,再让人出去砍树30分钟,不允许超时,用电锯和油锯到附近的树林和绿化带砍树,能砍多少是多少。” “是。”贝优回答道,“那我去叫林鸮,和他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留在这里保护我。”凌照对自己的战斗力非常有数,她指向林鸮的位置,“让范承德和他一起去,目前商队的护卫们都比较听范承德的。” 贝优正准备离开,凌照叫住了她。 “记住,一棵树一个中螺母。”凌照在她手里塞了一包螺母,“当场现结。” …… 贝优找到了范承德和林鸮,复述了一遍凌照的指示。 这两个人都什么也没问,照常宣布了命令,在他们宣布这个命令的时候,很多只休息了片刻的雇佣兵并不怎么感冒。 但贝优把那一小包螺母拿出来的时候,他们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有人拍着胸脯道:“等着吧,老板,我一定会把你这一包螺母掏空的。” 还有人在原地扮演猩猩:“哦哦,免费的外快是吧!这个我熟。” 另一人抛了个媚眼:“早说给钱啊,给钱我就是您最好的小佣兵。” 一棵树一个中螺母的价格,比在199号避难所里还要贵上那么几分,199避难所的伐木工一般只有斧头,他们砍一棵树往往需要大半天,一天下来只赚得上那么几个中号螺母。 在有锯子的情况下,不说多的,这30分钟够他们拿一笔不多不少的外快了,赚上一份饭钱还是够的。 没休息好也不怎么缺钱的那部分佣兵,自然是不太感兴趣。 之前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的那一部分人,歇息了片刻后一个个领了锯子往树林中走去,林鸮跟在他们后面。 拖拉机上的板车被卸下,暂时充当了运货的职责,被运到两个临时伐木场待机。 半小时后两车木材抵到了地下停车场。 “原地卸货。”凌照从车上下来,她的两手交叠在轮椅上,凛然而沉稳,“我不是说木材,我是说所有的货。” “卸货的时候其他人不要闲着,吧这些木头紧急加工一下,做出货物的大致形状。”她顿了顿道,“我是说,你们只做个箱子形状就可以。” 佣兵里面有之前当过木匠的人,凌照的杂物里面也买了钉子,如果实在没人会干,她就准备自己打样了。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她是真会木工,只不过她主攻是雕刻方面,只会一点榫卯结构。 凌照瘫痪的十年,除了钓鱼和观鸟之外,也干了不少别的事,她还以残疾手工博主的身份不露脸起号过,粉丝量还不小。 “现在在箱子里面放弹药和武器,不、不要塞满,不要挡住人在里面的空间。”她在轮椅灵活地移动,指导每一个地方的做法,并随手用黄色的颜料在箱子上画上圆圈,“我做过标记的箱子里堆炸药进去,不需要炸死人,只求杀伤不求杀死,这个量你们算。” “我们只保留车上可以坐得下的人口。”凌照点了几个箱子出来:“剩下的多余的人藏在这里面。” 等粗糙的箱子加工好,她让人把这些木箱全部抬上去,随后,她拿起叠放在一旁的黑色油布。 “之前货物上就蒙着黑色的油布,你们把黑色的油布卸下,然后罩在这些箱子上面。”凌照将油布的一头交给她旁边最近的一名佣兵,“全部都要扎好,不准漏出来任何一点。” “现在检查一下这批车队和之前的车队,有没有什么区别。” 范承德在一旁用最快的速度小跑了一圈,报告道:“除了人少了点,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凌照点了点头继续下令:“嗯,你们现在出发往前面走,剩下的非战斗人员全部留在这里,稍后我会把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封死,注意天窗下面不要留任何人。” 随后,她转向那些已经忙碌过一阵的佣兵们,两手合十,撑在旁边的轮椅扶手上道:“现在,我没有多少螺母了。” 还没等他们喧哗起来,凌照便继续道:“但我可以保证这次的所有参战人员,在之后都可以得到足够的报酬——只要参加,就是两升的二级次净化水,甚至一升的一级净化水的奖励。” “那个不好意思……老板,我是说,这位老板,我们今天都是第1次见您。”有个人举手站出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道,“如果之后您这边……呃,我是说,我们找不到您怎么办?” “您也知道,三级水以上要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反应过来的人也在下面窃窃私语道:“是啊是啊,废土上跑掉了哪有那么容易能找得到。” “对啊!要是她跑了怎么办?” 凌照拿过旁边的枪,拿着枪杆用力敲击了旁边废弃的汽车:“安静!听我说完!” 她丢开手中的枪,枪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原主人的手忙脚乱的怀中。 凌照头也没回,继续道:“我是诺亚公司的凌照。” “两点水的凌,日照当头的照。” “这个名字之后不会在天水市消失——如果我今天有任何食言,之后你们看到有我标志的车队,我允许你们用任何手段索取你们应得的报酬。” “但您现在还没有标识……”一旁的人小声道,说完,她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枪。 “这就是我的标识。”凌照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回头,她在车上徒手画了一条船,一条没有线条,主要是由色块组成的船,船头巨大而显眼,在车辆上仿佛陆地行舟。 她位于船头之前,立足于风口浪尖,任由惊涛拍打,纹丝不动。 她敛目而垂眸,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其中只有幽潭一般的冷光:“但如果,你们在今天有任何的、因不服从命令,而造成我损失的行为,我也会不计代价的——让你们偿还你们今天的错误。” “现在,我把我公司的水源兑换券全部交给范承德。” 这些水券全部都是凌照在坐车的时候临时裁剪出来的,为了打印这些东西,她昨晚特意找一家店租用了打印机。 她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发布了自己最后的命令:“我负责你们的子弹,但我不负责你们的损伤,去把命带回来给我,他们的,还有你们自己的。” “活着回来。” 片刻后,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上面除了少数几个对自己战斗力有数,并且想试着捞一把的的商人之外,一个行商都没有。 凌照和其他的商人一起被留在了在地下停车场里。 …… 车队出发后不久,不远处,一座高楼的楼顶穿过一道白色的冷光。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 最近天水市聚集了不少掠夺者,其中一部分集中在了199号避难所周围。 神经比较敏感的商人已经意识到了最近气氛的不寻常——还有一些敏锐的佣兵也意识到了不同往常的氛围。 武器正在悄无声息的涨价,粮食的涨势比往年来得更早。 有些人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在往日里习以为常的事物,正在无人发现处叠加。 来自隔壁市的人们之前有各式各样的职业和身份,但他们没有地产,没有身份,没有任何东西。 在他们发现自己来了天水市也依旧活不下去之后,有些人尝试着走向了更远的地方,还有些人,选择成为了掠夺者。 他们或是自己成立,或是加入一个掠夺者氏族。 恐怕要不了多久,天水市的掠夺者数量就会比夜魔的数量还多了。 假以时日,他们迟早会被其中的某个人统一,成为一个足以席卷整个天水市,乃至周边许多城市的人形蝗虫。 但可惜,他们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想干上一票,然后去城里吃点好的,再找几个人暖暖床罢了。 “消息属实吗?” 他们已经提前蹲守在这里很久,迟迟见不到人,一个脑门上刻着十字星的男人有点烦躁。 “不是说今天有一票大的吗?我们东西都准备好了,怎么人还没来?”他不耐道,“不会是中途换道走了吧?我不是让你们早点过去用建筑垃圾把路堵上了吗?” “是这样的……”属下咽了口唾沫道,“他们根本就没有绕路。” “我们之前做的准备完全没有起作用,现在很多防备他们绕路的弟兄正在赶回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男人不耐道,“侦查的呢?不会跟丢了吧?” “呃……”虽然他很想说跟丢了,但好歹不久前,侦查的人员飞快赶回来了一个。 “没丢没丢,刚刚消失接近一个多小时的车队,再次出现了。”他连忙说道,“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开来。” “准备接敌!” 第29章 【029】 城市的废墟之中,一列车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疾驰。 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路径,他们逐渐靠近了掠夺者的狩猎范围。 掠夺者们正在高楼深处。 残缺的墙壁,破碎的窗口,那些已经断裂的沙发和风化的床铺之后,都可能卧着一个人影。 这次行动主导的是三方掠夺者。 一个氏族名为血齿,另一个名为猎爪,最后一个名为牙。 这次狩猎,将决定他们之后的从属地位。 更强的将成为整个天水市的掠夺者领袖。 路边的酒店大厅中,传来微弱的声响。 倒塌的水晶灯折射出一个个灰尘和血迹混合的影子。 负责指挥的狼牙放下手中的通讯器,她发现车队的人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少。 “不用太多的支援了。”她对着手中的对讲机道,“我们有足够的准备来打掉他们,不需要更多的人来占据我们的战利品。” 只不过是一群出身避难所的,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商人罢了。 她不屑地想。 她手下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个这种行商,他们的雇佣兵通常都软弱不堪,如果人数比掠夺者多,他们往往会是难啃的骨头,如果比掠夺者少,则经常作鸟兽散。 “听着,下面的那个车队我们必须要吃下,你们应该都知道,冬天快来了吧?” “那条车队上面的物资可以换食物,换水,可以让你们不用睡在干燥的地上,可以有软绵绵的床铺,甚至还可以在冬天烤火。” 随着女人的声音,整个酒店大厅都传出了吞咽口水的响动。 他们已经在脑海中绘制出了那副画面。 舒适,安全的冬天。 他们紧紧跟在猎物的后面,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季节天黑的很快,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对面的车队降低了移动的速度。 他们来到了一处上坡的高地,这里前不久刚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不堪。 看得出对面的货物重量很重,如果不先挪下来一部分的话,在满是淤泥的地面,车轮陷下去后,他们挖掘车轮都还要一点时间。 一些人开始从车辆上往下搬运箱子,似乎是打算用人力把他们扛上去。 一直远远吊在后面的掠夺者看着这一幕,明白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刻。 狼牙俯身在山的后面,她垂头向着地上的狼群低语道:“看到了吗?对面的那些人,他们也是血肉之躯,用刀捅就会流血,子弹打进去就会死。” 她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淡紫色的香烟,她抓起一把,一个接着一个“你们现在无所不能。” 她给手下的人都发上了一支蘑菇烟。 它们的原料都来自于一种产自森林深处的蘑菇,那种深紫色的蘑菇只要吸上一点,就会让人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但缺点是,成瘾性较强。 和尼古丁混合在一起之后,它会让整支香烟变成浅浅的紫色,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狼牙低吼道:“活下来的人会拥有一切,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势在必得!” “现在——动手!” 从高楼之中喷发出烈焰和铁砂的子弹,与此同时,仿佛兽吼一般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巨大的声响被掠夺者们制造出来,它们来自于玻璃划过玻璃,手掌拍击钢铁,还有人类所能想到的嘶吼、摩擦、打击等等任何能制造动静的方式,都在极短的时间里,于这一小块街道之中展露。 野兽会畏惧雷霆,那是哺乳动物源于基因的源代码。 人也会。 不明缘由出现的巨大声响,会让人下意识的吓一跳,尤其是在废土安静的街道上,这种突然出现的声音夹杂着枪声,有时候甚至会让对面的阵型在一瞬间就乱掉。 因为某种意义上——这种噪音也是掠夺者的标识,声音的动静可以侧面反应队伍的大小。 而现在,这显然不是一只小队。 掠夺者经常使用这种技巧,让对面混乱的同时,也壮大自己的声势。 “哈哈哈,这次的首攻是我的了!”面上纹着蛇纹的男子露出猖狂的笑容,“战利品我要第一个挑!” 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隐藏的掠夺者们鱼贯而出。 弹幕遮天盖地。 狼牙眼看着他们的进攻都已经逼向了公路,而在宽敞又一览无余的公路上对面的车辆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有些人起了疑心,但另外的还在盲目向前直冲,他完全发挥了作用—正在胸口回荡着,宣告着征服。 不要说面前的猎物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现在就算他们的眼前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直闯不误。 下一刻,对面的车队里响起了枪声,油布被拉开,车窗被按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面前的掠夺者。 : “砰!” 火舌喷发,对面的猎物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第一轮齐射命中了最近的那一批,炮灰们如同麦子一般倒下。 这些都是一口气吸了一整条烟的新人,老手都知道,在大战之前,最多只能吸一口,绝不能多。 后方略有些经验的掠夺者,他们蘑菇吸的不多,纷纷在附近找到最合适的地方进行躲避,或是破损的汽车,又或是路边的墙角。 两方人马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比起掠夺者们使用的杂牌武器,属于商人的雇佣兵很明显有着充足的弹药储备。 他们一波接着一波射击,弹如雨下。 看到猎物的反击,掠夺者们相当有经验的变换了自己的攻击方式,很快投掷出□□,□□他们并没有直接丢在车辆上,而是丢在了车的附近。 火焰在车辆四周蔓延,炽热的气温在扭曲视野,高温、浓烟、缺氧无一不在影响人的判断。 没有人敢顶着车辆可能爆炸的风险,继续躲在车里和他们进行对射。 但下一刻,令掠夺者们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车辆中冒出来了零星的人影。 “快走!小心车会爆炸!” “那货物怎么办?” “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别管了!” “他们带了□□!不知道还有多少火力!” 这一幕他们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有些没办法做出决断,或者是稍有迟疑的,下场通常都是和货物同归于尽。 掠夺者看到躲在车中的雇佣兵们,压根就没有管丢在地上的货物,反而丢下了,更多,减轻车辆的载重后,他们纷纷上车,扬长而去。 他们将货物留了下来。 负责指挥的狼牙哈了一声,表情轻蔑道:“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原来不过如此。” 她旁边的副手提醒道:“小心点,我总觉得还有问题。” “那有什么问题,这些城里人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下面的一名掠夺者不屑道,“再说车上是雇主的东西,又不是他们的命。” 还有人在问:“追吗?” 狼牙想了想,还是感觉隐约有些奇怪,她的警觉让她说:“让想追的过去追吧,我们先去清点一下他们留下的收获。” “先把这些油布拆开看看。” …… “第一阶段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林鸮在车上,看着车窗口的风景掠过,后面果然没什么人追上来。 “他们被我们留下的货物箱吸引了。”范承德在他旁边道,他负责监督和统筹所有人的表现,好为他们发放薪酬,他看到那些掠夺者们如同闻到蜂蜜的蚂蚁一样爬上了箱子,哼道,“掠夺者果然没有什么素养,居然有人在队长来之前就开始开箱子了。” “还好我们在上面堆了一层夹层。”林鸮在后视镜中看到有人用枪口挑起木箱,淡淡道,“按照他们的习惯,这个夹层拖不了多久。” “现在引爆吗?”范承德问。 林鸮点头道:“引爆吧,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削减他们的数量,而不是干掉他们的头目。” 下一刻。 远处传来了爆炸的轰鸣。 冲天的烟气和尘土,以及赤红色的火光在一瞬间亮起,顺着原本还在燃烧的□□周边蔓延开来。 那些特意以易燃物做成的□□,还在地上燃烧,现在,上面又添了一层新柴。 站在货箱上的掠夺者首先感受到的是脚底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是席卷全身的剧痛。 随后,眼前一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些人的氏族伙伴比起他们要幸运许多,因为他们在第一波爆炸的冲击下,除了站得太近的那部分,很多人并没有死。 他们只是被弹片和木头的碎片扎进了裸露的肉中,剧痛让他们本能向后躲避,却在浓烟里根本看不清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 本来没有任何伤口的人在后退中不慎踩到了自己留下的□□,于是火焰席卷而上。 他惨叫悲鸣,在地上到处打滚。 没有人来帮他,因为周围都是差不多的动静。 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没来得及近一点的掠夺者看着满地烧焦的痕迹和惨叫的人,陆陆续续有人从爆炸的中心逃出来,心里都是一阵后怕。 原本以为落在地上的货箱是一些馅饼,没有想到居然是陷阱。 狼牙死死咬住牙龈。 她小瞧了这一堆小老鼠。 耳麦中传出了另一个氏族的嘲笑声,是在另一边负责伏击,留了个联络员专门联络的血齿。 刚刚他从耳机里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就这样?我6岁的时候就不会中这种陷阱了。” “以牙为名……一般来说,有这种名字,你不应该是牙氏族中的精英吗?要我说这个名字,还不如给我。” 狼牙怒火中烧,她本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不太对劲,正好对面的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看着吧,小兔牙,你们伏击队所犯下的错误,必然不会在我们追击队上重现。” …… 林鸮的车队正在继续向前。 他们后续没什么计划,凌照没有指示,她完全信任自己的人。 对她来说,只要最开始的目的达到,后面都可以随机应变。 林鸮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掉头回去,把之前的那一伙掠夺者团灭,其二是绕路到后方,找找看有没有别的掠夺者,将另一队剿灭。 之前的行动非常快速,拉开了距离差和时间差,他们的货物太多,林鸮能从货物的价值中大致估算出掠夺者的数量。 他们自己都没发现——掠夺者是会根据货物的价值来决定出动人数的。 林鸮知道这一批大概多少人。 对他而言,唯一不好估算的情况,是他们为了达成其它目的,例如复仇时会有多少人。 他们之前丢下的全是装炸药的箱子,装人的箱子还在车上。 刚刚没有让他们出来的机会,那些箱子上为了防止流弹,还有一层非常薄的铁皮。 这层铁皮在保证安全的同时,还会导致内部空气的稀薄。 是时候把他们放出来透气了。 林鸮如此想着。 很快,他在前面的道路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横躺在街道上的树木。 树木的叶子是新鲜的,还泛着秋季暗沉的绿色,从切口看,应该是刚刚才拖过来。 这是一道临时的闸口。 前面堵着一部分人。 他们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但又没有掠夺者身上常见的装饰。 例如刺青、牙齿、生物骨骼之类的东西。 “想出城吗?”最前面的人裂开嘴角,他的嘴皮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剪掉了一半,没有上面的,于是一笑起来,牙龈格外显眼,“不好意思,这条道最近我们兄弟伙占了,有没有意思给我们兄弟喝喝酒啊。” 废土总是时不时能见到这种事。 团聚起来有了武器又有了同伴的废土客们,想找一些轻松又不用怎么动脑子的营生,于是将主意打到了过路的路人身上。 这些团伙要么在之后,嫌弃这样来钱还不够快,直接变成了掠夺者,要么就直接被看不顺眼的路人干掉。 林鸮眯起了眼睛,他下去,带着满面的,在他脸上极为少见的笑容道:“呀,怎么是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两个相遇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真巧呢。”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却让对面的壮汉脸上直冒冷汗。 糟了糟了,怎么是这个家伙。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是太好,请问您是……”他想假装自己并不记得林鸮这位杀神的大名。 “你忘了?想让我替你想起来吗?”林鸮抽出自己腰侧的匕首,漆黑的匕首在他手中交错起舞,他身上的淡色隐去了,只剩下浓墨一般的黑,“你上次想打劫我,被我打断了腿。” “然后啊,你在地上一边爬,一边让我不要杀了你。”林鸮微微偏头,像一只黑色的猛禽,男人瑟瑟发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黑鹰盯住的猎物。 旁边的小弟小声问道:“老大,这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不真的?”少了半边嘴皮的男人,还想支楞起来,但对面的林鸮只是轻轻一个抬眼,就让他嘴皮子直哆嗦道,“是真的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你不记得了吗?”林鸮眯起眼睛,云淡风轻道:“你说,你一条命欠我50升一级水,但你说你出不起,我让你拿一样东西抵,你自己割掉了你的嘴皮。” 他缓声道:“……现在,你还想割掉什么东西?” “呃,是这样的,我们是市政小分队的,看到这边有一棵树倒下,影响了市容和道路通畅……”男人手忙脚乱道,“现在我们马上把树挪开。” 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在小弟面前的威望和声誉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之前积累的所有都没了不说,作为认怂的掠夺者,今后他会成为每个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对象。 但,只要能活着。 活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正当他指挥其余人开始搬运树木的时候,道路边上的绿化带走出一个正在提裤子的小弟。 “哦豁!lucky!”这个刚刚去上了厕所,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家伙,连裤子都没拉上,就转着手枪指向了林鸮。 完了! 男人闭上眼,绝望地想。 “用枪对着我一次。”林鸮扬起头,躲开射偏的子弹,他的额发在空中飘荡,“你出不起这个价钱——开枪!” 他身后的车辆在一瞬间启动,原本以为是货箱的地方窜出了一群人——比挡路的掠夺者还要多! 林鸮飞身上车,倚着车门一阵扫射,他的枪法极为精准,和贝优静静蛰伏,然后一击致命的冷静比起来,他是瞄准猎物之后便紧盯着目标进攻,只为撕碎目标的猎手。 战斗开始快,结束的也快。 这些人太过集中,等枪声渐渐熄,就只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也不能说是站着,只能说他还没死。 “你不是出了名的是要钱吗?”男人呲牙咧嘴,现在他知道之前嘲讽狼牙的举动有多么的愚蠢了,早知道他就应该多问问狼牙,这次带队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征。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想再预见林鸮这个杀神。 林鸮前几年可以说是在废土赫赫有名,最近几年他没了动静,很多人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这是个雇佣兵中的雇佣兵,只为金钱活着的存在。 只要雇主出价,他会在价格的范围内,做完自己能做的所有工作。 如果有人出价不够,或者想要毁约,那他的暗杀委托也只会做完那一部分金额。 例如侦查对方的房间,杀死对方的保镖诸如此类。 剩下的烂摊子,他就不会管了。 “你之前从来不会专门清理掠夺者……”没了半边嘴皮的男人跪在地上,挣扎着看向林鸮,“对你来说,掠夺者既没钱又没用,对付我们这种垃圾,你只会浪费子弹和时间——这可是你的原话!” 这个家伙把金钱和时间看得比命还重,让他干这种纯费时费力的工作,对面到底出了多少钱? “哈……这样吧……”男人咧嘴道,“我雇佣你,怎么样?” “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们氏族的族长,他是少有攒钱习惯的掠夺者。” “我记得你从不拒绝大客户,这样吧,你饶我一命,我就……” “砰!” 随着一声枪响,男人的话并没有说完。 “我从不花脏钱。”林鸮收回了抵在他头上的枪,枪口还冒着黑烟,对面的人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我挣的每一分都清清白白,光明正大。” 至于他为什么顺势留在这为凌照工作的理由…… 最开始是懒得再找个老板。 后面是,她真的报销啊。 猎爪氏族,追击队全灭。 “嘟……嘟……” 通讯器在男人手中响起最后一声,他试图在最后吸引林鸮的注意力,把情报传递出去。 现在一只脚踏上去,踩碎了这个小装置。 再无声息。 …… “奇怪了,怎么没人回答?” 最后一个氏族血齿,他们等了很久,人都不来。 找同盟,同盟的对讲机也随着一声杂音后,就没了声音。 不会是临阵想要脱逃吧?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现在目标也丢了,同盟也不见了……领头的人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干啥。 还是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再看看下一个肥羊吧。 “前面有个地下停车场,里面刚好可以进去。”一个小弟跑上前道,“我之前在那下面呆过,就是有点四通八达狠了,不过里面亮堂,还有天窗。” “很好,那我们就在那修整一下吧。”猎狐摸了摸下巴道,“等明天再回去找猎熊老大,今天看样子是回不去了。” “据说他最近找到了一个新的猎物,好像是一个什么,坐着轮椅的商人?” “那个,大哥。”出去侦查的小弟轻手轻脚跑了回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我刚发现,下面好像有人。” “哦?什么人?”猎狐本来用手扇了扇风,没怎么在意。 但小弟的下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但有个人坐着个会动的椅子,那椅子上的人真懒啊,都懒得走路了……” “你傻子啊!”旁边的人敲了一下他的头,“那是轮椅!” 作者有话要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第30章 【030】 坐轮椅的女人…… 这个特征总觉得特别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对了,就是那个,那个谁来着,一个流亡者部落的小家伙提到过,去过他们那边,还把他地位夺走的商人。 好像就是这个人。 “我们过去。”猎狐挠着自己的光头说,“老大本来就对这个人有意向,他就是下个阶段的目标,我们要是在这里把她处理掉,那回去老大肯定会很高兴。” “我说不定还能成为老大身边的近卫之一呢。” 这样想着,他便对之后可能得到的嘉奖更加笃定起来,想到那个场景,他感觉自己热血沸腾,似乎今天过去,他就已经成为了血齿的二把手。 猎狐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黄昏让天窗中透过的光都变成了暖黄色,照在地下停车场那些被时光遗忘的车辆上,让它们有一种电影般的做旧质感。 掠夺者中没有几个文化人,他们自然不会对这幅场景有所触动。 猎狐制止了几个下意识想要敲击汽车,弄出动静的人。 “我们这次不能动作太大。”看到他们不解的表情,他说,“我们悄悄过去,记得,悄悄的——绝对不要被发现了。” “嗯嗯嗯。”旁边的掠夺者小弟们发出了明白了的动静,在没有吸菇和犯菇瘾的时候,他们一般都比较听得懂人话。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内,只能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借助着车辆的掩护,越发靠近停车场的中心位置。 里面传来了隐约的喧嚣,猎狐靠在一辆车胎瘪掉的汽车旁边,注意不让身上的衣服在车辆的灰尘上留下痕迹。 靠近之后,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了什么。 有人说:“凌老板,这一次我们要是能安全回去,可是都多亏了你啊。” 一个女声含笑道:“嗯,不客气,我是收了路费的。” 另一个男声唉声叹气道:“唉,这您就别说了,哪里有过大商队会选择干自己把掠夺者打了的事呢。” “他们只要掠夺者跑了,就不会管了,反正不会影响他们自己的运输。” “哈?他们还管这个?只要是那几个特定的人司标记,掠夺者自己看了就会跑,他们一颗子弹都不用浪费——废这个劲干嘛!” “说起来,凌老板你这次包了不少弹药开销吧,不说多的,我敬你一杯。” 女声道:“我不喝酒。” “不喝酒?没事没事,我也不喝。”听声音,应该是说话的商人瞬间放下了还没开封的啤酒,到旁边拿了一小杯水来,“喝水好,还是喝水好啊。” “实不相瞒,凌老板,我就是做子弹生意的。”另一人说,“冲着您这个仗义,之后您找我买子弹,我都给您半价。” “……不用了,您亏本也不好做生意。”这个声音淡笑着道。 哼,真是一群毫无警觉性的家伙,恐怕等一下,等他们杀进去里面了,他们还一无所觉。 猎狐正想着,一个小弟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之间,他踩到地上的易拉罐,摔了一跤。 哐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传出去老远,不明所以的人已经开始拔枪冲锋。 一瞬间,场面混乱起来。 不好! 猎狐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越过自己的掠夺者,肾上腺素在刹那飙升上来,所有的血液都在向着大脑奔涌而去,举枪、开保险、子弹上膛——然后扫射! 猎狐知道现在肯定被发现了,他要抢占这个先机再说! 对面围绕在一圈的行商瞬间被扫倒了一片,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就连枪都没来得及拿出来,有人甚至头颅都滚出去老远。 哈!出乎意外的弱。 一个弹匣全部清空,他才回过神来,喘着粗气,双目血红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 那些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告示了这一场遭遇战的胜利。 为什么,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枪声渐渐止息,片刻后,他才回想起来,是欢呼声太少了。 他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会在开战之后依旧沉默的性格,他们一个个的不狼嚎就好了。 怎么可能现在还安静得像个鹌鹑一样? 意识到了什么,猎狐低头看去。 他看到了鲜血。 蜿蜒的, ,湿润又不醒目。 他才看到他身后有一条冲锋的轨迹,一条被阻断的河流。 那些试图往前冲的人,全上,一击毙命。 他再往前看去,发现之前冲出去的人也不知何时,一个个没了声息。 是狙击手!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狙击手! 中,她解决了至少十数人! 那他们刚刚开枪击中的商人……真的是商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凌老板,这一次我们要是能安全回去,可是都多亏了你啊。” “嗯,不客气,我是收了路费……” 猎狐脸色铁青,循着声音找去,在一台汽车后面找到了被挡住的录音机。 这种小东西是少有现在能生产的玩意,但价格也相当奢侈,这些人居然为了这次伏击,拿出这种只有内城才能买得到的好东西? 他很想一脚把这玩意几踩碎来彰显他的威严,但地下这么黑,谁能看得见? 如此一想,不怎么舍得的猎狐关掉了开关,顺势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既然声音来自录音,这些影子必定不可能是真人。 猎狐猛然反应过来,他冲到之前那颗掉落的头颅旁边——是一个水桶! 再看看边上,轮椅是拼凑出的轮廓,女人是一条不知道多少年的拖把头,剩下旁边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是各有各的杂物。 不知道哪里撕下来的布条裹住了它们,一些“人”则穿着老旧的衣物。 破布条的空隙里看得出它们的内容物,穿着衣服的那部分则严严实实。 为什么都是同一批,有的是布料,有的是破布? 因为找不到那么多布吗? 还是要掩藏什么东西? 猎狐隐约间觉得有哪些事情不太对劲。 他大喊道:“快逃!” 与此同时,他向外跑去。 “轰!” 他话音刚落,那个隐约的想法就化为了现实,似乎要彰显他的敏锐,他的大喊和轰鸣,这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地上由破旧衣服、拖把、还有各种杂物组合成的人形,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除了组成一个个吸引掠夺者目光的人心外,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作用。 进来的追击者们分不出它们和真人的区别,再加上吸引人注意力的录音机——这是一个陷阱! 它们在遮挡定时炸弹的存在。 跟着猎狐进来的掠夺者们在最开始,就被暗中的狙击者偷袭带走了不知道多少人,而现在更是却足足被爆炸范围席卷了一半。 只是进来的一个照面,就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按照正常的顺序之后,肯定是这里伏击佣兵们的枪林弹雨。 猎狐和他们打过许多次交道,礼尚往来之下,自然也知道不少雇佣兵的小伎俩。 但这次他躲在掩体后,等了许久都没有响起枪声。 情况和他所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这里似乎并没有埋伏那么多人。 狙击手造成的伤亡也全部统计出来了。 只有区区27个人。 和狙击手恐怖的命中率相比,这个人数显得有些太少了。 猎狐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里恐怕只有一个狙击手,不然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就不会是一个个由破布组成的人形。 他们没有更多的人了! 猎狐立刻大声喊道:“现在各位小队马上去整个地下停车场搜查,那个该死的狙击手肯定还躲在这里。” “狙击手只有一个人!重复,狙击手只有一个人。” “狙击手下一次开枪的时候,就是那家伙暴露的时候!” “给我守住这里所有的出入口,不准让狙击手跑出去!我要挑断这个混蛋的手筋脚筋!” “我也要让这个混蛋明白,胆敢对我们血齿开枪的代价!” …… 贝优收起了枪。 情况和凌照所预计的大差不差。 但…… 她靠在一辆中型大巴的后面,垂眸看向自己旁边的另一个人,漆黑的眼眸中显出担忧。 她没想到凌照居然会选择留在这里,和她一起断后。 “别露出那个表情了。”凌照在旁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她这次穿着黑色的夹克,正在把里面的衬衣袖子一点点塞进去,“我的轮椅在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可以发挥它最大的机动性。” 她的轮椅有着最高150人里的时速。 什么东西也挡不住她。 凌照要是真的把贝优一个人留在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狙击手,反而会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 贝优基本没可能活着出去。 她们是彼此存活的保障。 贝优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气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枪,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狙击手。 “不要责怪自己。”凌照不用问,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孩子几乎和林鸮截然相反,林鸮永远波澜不惊,而她把表情写在脸上。 凌照摸了摸贝优的手臂,“计划是我订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贝优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她只用几十万发可能都不到,大概率只有几万发的子弹就练出来了今天这样的成绩。 不到百万颗子弹的狙击手啊,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她大概率从会走路开始,就在扣动扳机了。 凌照没有苛责这个孩子的理由。 贝优踩着破损的车窗上去探头看了一眼。 “不妙,他们正在把外面的木材还有树枝推进来!而且还带了汽油!”贝优跳下来道,“他们已经完全不在意我们有没有活口了!” 他们打算直接烧毁这个地下停车场,这样一来,里面不管有多少人,都没办法从里面逃出去。 “这个地下停车场一旦被点燃,就是天然的烤炉,浓烟和窒息都能让我们困死在这里!”她伸手按上凌照的轮椅,“我来带您出去!” 趁着现在包围网还没有完成…… “不用。”凌照笑着摇头,看向黑暗的深处,“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她已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她身后,也同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 “喂喂,看我发现了什么,两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小老鼠。” 猎狐找到了他的目标。 作为经验丰富,而且捉迷藏经验更丰富的掠夺者,他要找那些有一定高度的同时足够遮挡人的车辆。 也就是说小巴车、大巴车、7座商务车、面包车等等都是他的目标。 停车场之中,突出一节的阴影并不多,只要看那些阴影格外明显的轮廓就好。 哪里是最合适的狙击点呢?不远处的小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过去,就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再探头一看,果不其然,后面躲了两只小老鼠。 只是可惜,一个表情冷淡,一个根本就没有看他,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 “真可怜,是被那些人丢下来的吗?”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哎呀,居然是两个小美人,要不要让哥哥今天晚上好好陪陪你们?” 贝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刚要举枪,就看到他身后不断出现的人影。 在发现她们两个之后,猎狐一边用语言激怒她们,一边发送信号。 贝优渐渐发现,人数太多了! 她还有一把备用的武器,但无法确保能在一瞬间击倒那么多人! 只要有一个人开枪命中,她就会失去战斗力。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凌照…… 她下意识看向凌照,但凌照看向了掠夺者的身后。 对面的掠夺者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凌照。 轮椅上的女人……找到她了…… 根据描述,应该就是她没错。 这些商人通常都有一些保命的东西,为了不阴沟翻船,他决定让一个小弟上去看看。 “你!过去把她们两个的枪都收了,然后把人都绑起来。” 被指到的小弟点了点自己,本来茫然的神色转换成一脸狂喜。 在这些底层掠夺者眼里,大哥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那就是这两人有自己的一份。 就在他迈出脚步,伸出手的同时,凌照开口道:“哨兵I型,动手。” 一颗子弹射穿了那只手。 哨兵I型一开始就跟着她出了门,担任最开始那段路的送货和搬运工作,但由于它的目标实在是太大和太显眼,凌照怕惹上麻烦,就让它在外面的城区待机。 只不过她出城的路线和进城的路线不太一样,进城的时候她是穿过高楼中的捷径,出城的时候只能走大路。 她要拖过这一段时间,还要逐个击破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因为它。 让自己的名字在商人之中传开是其中的一个目的,另一个,是她还在等正在赶路的哨兵I型。 它绕了大半个城区,终于在今天下午抵达这里。 …… 不久前。 银色的机器人出现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那些还提着树枝的掠夺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友是敌。 但很快就不用他们纠结了。 “指令收到。”银色的机器人在门口转换形态,两手张开,变成枪管,“清除指令,启动。” 一瞬间,血花四溅。 目击者就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自然没有人提醒里面的猎狐。 凌照身处其中,她以身为饵,给了哨兵I型坐标。 她在等待远处的那个小点。 它在地图上会穿过车辆、通道、人流,渐渐和自己汇合。 猎狐转过头,看到一个巨大的机器,它近乎头顶着天花板,任何武器在它面前都仿佛一根牙签,或者小水管。 看到子弹连擦伤都没有,猎狐当机立断,他没有选择逃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的手上有一个人质,而面前这个发号施令的女人就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平心而论,他做出的选择没错。 这是他现在最有可能的活路。 但人选错了。 他看到面前的女人在他眼前抬高,很快,她高过了他的视线,高到他需要仰望。 女人的轮椅下伸出来了八条细长的、蜘蛛一般的腿。 每一根都闪耀着银灰色的光泽。 她居高临下,抬起了一条蛛腿,睨视着他。 猎狐看到那条腿戳刺而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身后那些愚昧又从众的掠夺者看到大哥死了,一瞬间作鸟兽散。 凌照张嘴,将手在口前聚拢成一个喇叭状,她大喊道:“大哥死了!老大死了!” 她喊着喊着,看了一眼贝优:“你跟我一起喊。” “大哥死了!我们输了!快逃!” 惶恐、黑暗、还有时不时传出的大哥死了的声音,以及逃窜出来,反而证实了喧嚣的人们。 原本还在搬运树枝的掠夺者们瞬间陷入了恐慌的状态。 哗变在一瞬间产生了。 接下来,就是哨兵I型的纯粹收割。 …… 一旁的大楼。 阎小初急得团团转。 虽然凌照自己说不会有事,但她刚刚看到那么多……粗略估计有接近一百多人进去了地下停车场,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被注意到。 旁边的商人们倒是很镇定。 他们有的在啃肉干,有的在缝补自己的衣服,还有的在用水润喉咙。 他们各有各的事情干,见阎小初实在太忙了,其中一位商人的女几叫她过去,对她说:“你要不先休息一下?” “我……我实在担心……”阎小初小声道,“要是等会没人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这地下又不止一个出口。”这位女行商正在烤一根缝衣针,她脚上经过长久的行走起了水泡,她要把水泡挑破才行,“你是在担心等会自己跑不掉吗?那你还不如学我先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阎小初咬着自己的嘴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惶恐——这里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楼,视野极佳,楼栋结构完好,周边交通发达,他们随时能窜进废弃的城区里,全身而退。 她往日和贝优感情也不算好,基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为什么她现在如此担心呢? 她和凌照的初见更是,当时她说了一句迟到,就把所有人都丢出去了…… 但是…… 但是啊…… 在聆风镇最艰难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伸出援手。 阎小初是跟镇长最近的人之一,她知道在夜魔到来之后,镇长会选择怎么做。 她让现在的镇民在秋天把聆风镇修好,接着,让冬天解决一切问题,等来年春天,她会再带一批人回来,住在这个镇子里。 镇子是她的私产,但人……是她的粮草。 如果凌照当时不强硬地找镇长把人要走,修复聆风镇都会花整整一个秋天,到冬天的时候,聆风镇会冻死饿死不少人。 阎小初眨了眨眼,她知道自己在担忧一些什么了。 凌照是现在的,她所能看见的前路。 有她在的地方,似乎就会延伸出路途。 如果她没有了……聆风镇剩下的人会怎么样呢? 这样想着,她抬起手,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唉,你要去干什么?”女行商终于点燃了火,她扭过头,就看到阎小初在往外走,“你别走啊!那位老板让我们照顾好你了!” “但是……”阎小初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下方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她震惊道:“下面的人……他们在搬运柴火!” “什么?”女行商也不挑水泡了,她飞快收好东西,踩灭火堆站起来,问道:“你们那边那个佣兵什么时候到?他快点回来,说不定还能捞一个全尸……” “啊,没救了没救了。”旁边看到的商人也纷纷摇头,他们一个个东西收拾得飞快,不到五分钟,一个个大包小包就出行装就好了。 被掠夺者堵在了里面,甚至一副要烧死人的样子,现在他们不走,等会就走不了了! “等,等一下!”阎小初慌乱中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急得都快哭了,她拿起枪,打算实在不行就自己冲过去,怎么也要把那两人的尸体带回来。 然后…… 她就听到了一阵枪响。 紧接着,她看到凌照推着轮椅,从地下停车场之中出来。 从她的角度,她还能看到抬起手,遮挡住已经昏暗,但对她来说还是稍有些刺眼的阳光。 贝优在她身后一段距离,拿着枪,对着一个她前面双手被绑死,战战兢兢移动的掠夺者。 这是凌照故意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 第31章 【031】 将掠夺者丢给哨兵看管,凌照带着一行人前往了隔壁的大楼。 “他们没死!他们回来了!” 商人们闻言,火速放下了东西,围绕到大楼的窗口边,在门口作出夹道欢迎的姿势。 对于他们而言,能不用跑就再好不过了。 天知道他们的护卫都被调走,最后才得知他们这边也要做足准备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只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听凌照的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于是这些人脸上也多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凌照上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 “凌老板,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有人上来就夸了一句。 凌照略一挑眉,她也客气道:“哪里,您这边也是老当益壮的。” 她没接这句年少的夸奖。 在这些中老登面前,一句年少就会让她平白无故的低一头。 她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大家都做得很好。”她转头,没有理会刚刚那人的表情,反而笑眯眯地夸奖他们。 “托您的福,都好都好。”很快就有人上来接话,这种时候,没人会让凌照的话落空。 凌照隐秘地勾起唇角。 如果刚才她答了话,现在就会顺势变成对她的表彰。 凌照要是想要这种没用的夸奖,刚刚何必自己留在下面拼了命的拖时间? “阎小初。”她叫出了阎小初的名字,“这边有没有已经离开了的人?” 阎小初从这群人后面挤过来,她用力点头道:“有的,有人之前就带着货物先行离开了,还有的说是去上厕所,但现在还没回来。” “是吗?”凌照挑眉道,这件事她并不意外,她知道肯定会有人走,区别在于悄悄走还是大张旗鼓的走,“去喊一声,上厕所的要是五分钟内不回来,就默认他们都走了。” 她话音刚落,就自觉有人前去上厕所的地方叫人了。 凌照没有理会这件小事,她对阎小初道:“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还有他们的商团。” “是。”阎小初点头记下。 凌照继续补充:“以后和他们所有的合作都有待考量。” 旁边的商人听闻,脸上的笑容变都没有变过,他们对于凌照现在的这种说法并不怎么在意,反而觉得他有些学的傲慢了。 不过一黄毛丫头罢了。 她以为是谁? 她并非渡鸦商会那种庞然大物,甚至连个稍微大一点的避难所公司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个今天才刚刚确定自己公司标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摸清楚,就想在废土玩过家家的一家小公司罢了。 这里的商队中,有些人不以为然的撇嘴。 只不过区区一家小公司而已,他们有没有自己看得上的东西都两说,还如此傲慢。 他们也在心里想着:她想求着自己交易,自己还不乐意呢!一点礼数都没有! 一些人甚至在旁边扭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凌照在一旁微笑着,她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她知道阎小初刚刚听到她的话之后,就会明白她的暗示,也会顺便把现在这些人的样子记下来。 她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各位,非常高兴你们在出行的时候选择我们一起走,并全程听从指示,让我们取得了这一场战斗的胜利。” “应该的应该的。” “同喜同喜!” 凌照没管他们,继续道:“现在所有掠夺者身上的装备我都会先集合起来,然后,根据你们护卫所占据的人数、具体的比例进行分配。” 嗯?他们居然还能有东西领? 以往的大公司可从没听过这种事啊! “此外,最后你们在诺亚公司购买的所有商品,都享有永久9折的权利。” “至于诺亚公司现在有的商品……”凌照扭过头看去,“阎小初,我记得我们好像还有几瓶二级水,给他们每个人一小杯50毫升的看看。” 听到只有二级水,一些人脸上不免有些失望,另一些则等了片刻,还在等她的商品名,没想到居然只有这么点,一时间脸上表情也有点稳不住。 但他们也知道,废土上怎么可能随便遇到一个,就有着一级水呢? 阎小初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点。 “你们可以用仪器检测一下。”她在一旁提示道。 不少人都带了检测仪,带水源行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随身携带净水片和净化器,在野外获取水源基本是商人的必修课。 当即就有人不,并在心里做好了,如果没那么高,也一定要捧个场的准备。 “我看看……8.89?!” 居然不是擦线的二级水! 要知道,十,现在下调到了90,一级水也下调了。 现在有的地区,下要多,这瓶水在一些地方,完全能当一级水来卖了! 巨大的利益一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商人们立刻开始哄抢起来:“你们能拿得出多少!我都要了!” “好啊你这个老东西,现在就开始抢了是吧,那你抢我也抢!” “这这这是我的名片!” “各位稍安勿躁。”凌照道,“有意向的都可以在我身边这位先报名,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 “我们一时间也没那么多货,到时候我们会根据顺序进行一一通知。” 阎小初原本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还有点小小的焦虑,正当她准备鼓起勇气上前的时候,她发现贝优已经自发站到前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本子和笔开始记录了。 于是她又呐呐地退了回去。 就好像之前,她站在窗户前面什么都没办法做到一样。 她不自觉地绞起了自己的手指。 商人们一听,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得,小型的公司根本就没办法一次性拿出来如此大量批量的订购,要是能拿得出来的,他们背后多半是避难所。 凌照这句话很合理,他们也没有多想,站在前面一个个开始排队。 阎小初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凌照就叫住了她:“阎小初,害怕尸体吗?” “不怕。”废土上没有几个害怕尸体的孩子,阎小初胆子小成这样,她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的。 凌照说:“那你下去,和他们一起去清点一下战利品,并统计所有东西的数量,包括子弹。” 阎小初点头下去了。 片刻后,外面一行林鸮带领的佣兵也成功回来,看到下面正在清点的人,也自觉加入了这一行列。 有一群人互相监督,加上还有哨兵I型当场抓到一个想要私藏的人,自然没人继续起这种心思。 完事后,凌照给所有帮忙清点的人发了几个小螺母。 钱不多,就是个小红包。 掠夺者的枪并不多,一共就97把,二百多具尸体,有资格配枪的不到一半,大部分保存情况堪忧。 他们唯一撤离的那支队伍,还带走了所有的枪支弹药。 除了能开的枪之外,搜到最多类型的武器,是稍加改装的废土风,斧头在里面都算奢侈,甚至还有用木棍敲了一圈铁钉,再把外面一圈用铁丝网绑住的狼牙棒,更别说还有撬棍、钢筋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 八只商队,每个人能分五六支到七八支不等,抽签决定顺序上去挑选,凌照没抽,他们挑完剩下的都是她的。 她有回收机,就算是坏的她也不亏,翻新一下就是新的。 挑选完之后,凌照还剩36支,都是些肉眼一看就问题很大的,例如膛线已经没了,还有枪口炸裂的。 她也不介意,照单全收了。 因为枪械这边她吃了亏,后面的子弹分配她就占了大头,除了部分佣兵补充了子弹,其余的子弹商人们都以不方便运输为由,全部留了下来。 子弹零零总总加起来有接近三千发,只不过规格还要重新清点一下。 至于其他的各种零碎,也都是凌照的。 在分完这批战利品之后,没了掠夺者的威胁,这个队伍也差不多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只不过每个人都多跟着凌照走了一段,到最后一段路才离开。 …… 谢鸣凤的商队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脚上有个没来得及挑的水泡,走了一段实在受不了,决定还是先停下来休整,等吃完晚饭歇一晚上,再走不迟。 谢鸣凤是跟着他们父母出来的,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妹妹。 这是她们第一次出来随队行商,路上各种树枝、石子、杂物,都让这两个从没走过这么远的姊妹喝了一壶。 她妹妹找了个干净一点的地方,将脖子上的水壶拿下来,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一大口,才开口道:“今天遇到的那位凌老板,真的不是冤大头吗?” 她鼓起脸,小声道:“要是我,我一把都不会分出去的!” 她知道一把枪卖出去能赚到什么,看到自己车队上白捡的六把枪,除了高兴,就是觉得那位凌老板可能不太聪明。 “哈哈,你还是年轻啊。”旁边,她的母亲听闻这句话,毫不客气地笑弯了腰,“姐姐,你来说一下为什么她会这么干。” 谢鸣凤眨眨眼睛,她之前也没想这方面,面对家长的期待的眼神之后,她压力颇大地开口了:“因为她想要……想要……” “打个比方,假如,我是说假如……”她在原地一边削树枝一边说:“如果有下一次,你遇到了她,她还找你帮忙,你帮不帮?” “帮啊,肯定会帮,有好处谁不上谁傻。”妹妹得意的讲,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谢鸣凤继续道:“那么,要是你还遇到今天这个情况,掠夺者在前面挡路,但有两家商队,她和另外一边都招人,你知道她说到做到,每次还给足报酬,而另一边名不见经传,或者经常不给乃至拖欠报酬,你选谁?” “我当然是选她啊!” “如果她和另外一家打起来了呢?两边都在雇佣佣兵,而且出价和报酬都差不多,只不过另一边你不熟悉,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足额支付……”谢鸣凤轻声道,“你会选谁?” “我还是会选她……等等!我明白了……”妹妹喃喃道,“她要的是那一瞬间的倾斜和选择。” “是啊,没错。”他们的父亲也升好了火,坐过来,“不要以为废土上的人会有蠢货,蠢货活不了这么久。” “废土不缺狠人,也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能人。”他们的母亲总结道,“真正缺的,是三者都有的人。” “有空可以路过一下她的所在地看看。”她说,“我感觉,应该会有惊喜。” 这段对话发生在许多行商的对话里。 放弃眼前短暂的利益,而选择更多看不见的收益。 他们此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但稍微一想,能意识到她目的的人,都没有什么反感。 她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这就够了。 …… 凌照连夜赶路,天刚刚擦亮,凌照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避难所。 这里已经和几天前大变样了。 之前茂密的树林不见了,整个避难所堡垒周边有了一个直径一百米的圆圈,根据凌照之前留下的框架,部分房屋已经在修建,还有一些更是搭好了框架。 在避难所堡垒门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就占据了圆圈的三分之一,围绕圆圈之外,才是建筑物。 只不过从外观上看去,这些建筑有些过于规整和方正。 因为这里全是市政办公的地方。 她并不准备把这里作为居民区使用,现在修建的房屋在之后全部都是行政建筑,只不过是临时拿来给人居住。 先让人渡过这个冬天,开春再说别的事。 汤原看到她,马上就从远处飞奔过来,他还没开口,凌照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等一下就会宣布新的货币。”她说,“现有的部分,已经发行的我不会收回,但不会继续发行。” 汤原气还没喘匀,就猛然松了一口气。 已经有人开始有了浮动的心思,他也是废了不少功夫镇住,凌照自己能意识到这件事是最好的。 废土这破地方,不管在哪给顶头上司提意见,基本都要冒着掉脑袋和换岗位的风险。 接着,她转头看向一路跟着她回来,完美完成了护送任务的范承德,对他说:“你先跟着汤原,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吧,关于你的报酬,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不用不用,我当然是对您这边放心的。”范承德笑着道,“就是我这些兄弟,不立刻见到钱不行,真是在您这边丢脸了。” 凌照笑了笑,没在意他这句找补的恭维话,她对汤原道:“按照正常的护卫任务结算,我之前不是还有没发出去的水券吗?额外给一个人一张,这是我私人的礼物。” “先去洗漱一下,半小时后集合。”凌照道,“贝优,你带两个小林去找个下面找个地方,上面我刚扫了一眼,没有他们能住的空间。” “还有汤原——既然你来了,就跟我先开个会吧。”凌照打了个哈欠,“你们也是,跟我开完会,想睡觉的就去睡吧。” “那你自己呢?”贝优问。 “我?”凌照支着头道,“我会硬熬到晚上八点再睡,如果现在我睡了,我的作息会彻底乱掉。” 全本TXT下载自鹿趣小说网(LUQUXS.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QUXS.CC “开完会我会给你都放两天假调整作息。”她说,“现在跟我过来,林菲尔德,林爱丽丝,你们两个去哪?” 凌照把这两个最重要的人拎进了堡垒的会议室。 她刚回来,要在能多露脸的地方多露脸,不然这些人真的会以为自己跑了。 她打开避难所的大门,火速下去处理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回到堡垒三层的会议室。 一群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首先是下一步的工作和整体规划。”凌照道,“货币体系的更改是最重要的一项,我会在时候用方案二试行。” “关于整体规划,最靠近堡垒的在之后肯定是最昂贵的黄金地段,你们都没意见吧?” 其余人都摇了摇头。 “这里是今后的市政所,我所有的政令和办公区域都在这边,来办事的不会多跑一个地方。”她打开一张地图道,“至于农业区,我决定设置在靠近红玛瑙河的位置。” 搬运是对人力最大的浪费。 她深以为然。 所有需要原材料的建筑和区域,她都会设置在距离原材料最近的地方。 缩短的搬运时间,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 “实验室根本没有设置在外面的条件,他们两个之后住在地下避难所B1,实验室也在避难所内部。” “工业区需要大片空地,还需要与河流隔开,那就设置在农业区的河流下游。” “工业区主要分为两个部分,重工业和轻工业,两边背靠背设置,在工业区附近设置居民区,确保两边不会互相干扰,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走路大致十分钟的路程。” “接受外来人口的区域设置在河流对岸,商业区先在靠近199号避难所的位置设置,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估计都会从那走。”凌照大致画了一下,她知道把整个图纸落实下来,需要很大的功夫。 她甚至还需要一个懂测绘的人。 凌照想了想,发现真没有这种人,她决定先让哨兵I型顶上。 作为哨兵这个型号,它本身就有探测地形的作用,现在拿来测绘刚刚好合适。 “哨兵I型呢?”想到这个机器,凌照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它完全不见踪影。 “呃……”汤原探头向外一扫,果然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哨兵I型,“它好像一进入这里,就开始自动执行您上次留下的任务了。” 它正在食堂那边大力揉土豆粉,那个架势看着很像在拿面团练习拳击,周围根本就没人敢靠近它。 凌照:…… 她果断改掉了哨兵I型的设置和优先级,于是下面的人看着它丢开面团,开始在避难所周围转来转去。 “之后避难所会分为几个部门来运行。”凌照略过了刚刚的话题,她伸出一根根手指数道:“内政、后勤、农业、工业、商业、防卫、科研。” 她知道很多地方都是空架子,现在先把架子搭建起来再说其它的。 “暂定就是这七个,现在,汤原你暂时担任内政部门的管理,实习期三个月。”凌照扫了这些人一眼,并没有继续点名,而是说:“如果你觉得你在某个地方有能力,可以自己私下来找我自荐。” “如果有两个人报名同一个位置怎么办?”阎小初小声问。 凌照道,“我会把你们安排在同一个部门里,让你们工作一段时间,看你们的实际运作,或者找一天,用员工投票的方式表决。” “没有人选择的位置,暂时由我兼任。”她说。 “具体的工作事宜,稍后你们过来到我这里拿表格,我需要一段时间打印。” 范承德他们的安排,工业区的建造和处理,城市道路的铺设,第一样工业区的商品,水泥的研发,还有林菲尔德和林爱丽丝关系到的科研与农业体系、时不时找来的聆风镇居民的安排、买回来的粮食的存放问题、仓库的修建…… 凌照想想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一路上她都在和西斯特姆头脑风暴,现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现在,汤原你去外面贴告示,在寻找鞋匠和制皮匠,不要求会多少,只要懂一点皮毛都可以,如果有人稍微精通一点,那是最好。” “现在,散会。”凌照下达了最后一项指令,道:“我给你们的两天假期开始生效,这两天也是你们找我自荐的时间,超出时间过时不候。” 看着人一个个从会议室出去,凌照转着笔,终于有空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她之前在外面没办法看到满意度,只能看到她面前这群人的忠诚度。 ……凌照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西斯特姆看着人均90以上的满意度,有些不解。 在避难所如今的条件下,这个满意度已经够高了…… 它以为凌照是觉得满意度过低,实际上,凌照沉默了片刻,垂下了眼眸。 她说:“太高了。” “将这部分满意度的基准下调为60。”她说。 【!!】西斯特姆简直不理解,怎么还会有人嫌弃自己满意度太高的? 【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它说,【这部分修改会牵扯一大部分运算,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他们如此满足,不是因为我给他们的太多。”凌照抬起手,指向一个99%的满意度,这份满意度来自于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她的面板上写着三行字。 【吃得真饱+50】 【干净的水源+40】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QUXS.CC 【洗完澡真舒服+9】 “而是这个也界,给他们的太少。” 【你想这么做的话,需要所有人的满意度基准都在90以上。】 “所以呢?” 【有一个人不是就不行。】西斯特姆道,【现在有一个人的满意度是60。】 “谁?” 【贝优……哦,不对,现在是两个了。】 第32章 【032】 有两个人…… 还是贝优和……阎小初? 凌照起初有些疑惑,但片刻后,她转向她们的面板,发现她们的忠诚度都毫无问题,贝优的忠诚有95,阎小初的忠诚度在83。 凌照看向她们的状态,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 ——真可爱啊。 贝优:【没有合适的理由留在董事长身边,心情低落-50】 阎小初:【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急得团团转-45】 …… 贝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作为目前唯一能进入避难所的正式员工,好吧,她马上就不是唯一一个了。 她想起来凌照今天让林菲尔德和林爱丽丝也进入避难所,并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他们两个作为宝贵的研究型人才,之后转正几乎板上钉钉。 现在提前让他们进来,则是因为这两位的状态都十分糟糕。 就连贝优都能看得出,他们两个的还活着这件事,都能算幸运。 凌照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贝优刚刚带他们过去认了房间和路。 这一间避难所内迟早还会入住别的人,这一点贝优早已经有准备,只不过她原本以为会是林鸮或者汤原,这些她认识的人。 她打开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里面有约莫十个平方,进门左手边是一间隔开的小小卫生间,在进门的左边,剩下的位置摆了一张一米二宽的床,一张一米的小书桌,以及一个衣柜。 东西不多,但都是贝优之前梦寐以求的,都是完好无损的家具,不需要修补,也没有任何破损,里面更没有入住一些废土小生命。 这里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然后趁着她不在全部搬空的第一个家。 按理来说,她完全应该感到满足,贝优却依旧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 似乎自己不再那么特别…… 贝优也搞不懂,她的大脑在过量运转,于是她放完东西冲出门,去找正在工作的汤原,等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后,贝优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汤原不明所以。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是跟着贝优前去了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他一眼就发现这个自己曾经当女儿养的姑娘脸上出现了“我很烦恼,又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 “……”怎么出门一趟,还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回事?”汤原揉揉太阳穴,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种看到我钓了鱼,想吃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回来了。” “啊?那是什么表情?”贝优扯了扯嘴角,试图把自己的面色揉回去,很显然这没有用,两秒钟后,她的眉毛再次耷拉下来道,“总之!我现在有一件不知道怎么说的事,而且十万火急!” 很明显没那么急…… 汤圆观察了她片刻,他知道这家伙着急的时候不会是这个样子,他试探着说:“那位大人她留了两天的时间,给你们思考,你现在不用着急。”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的是这个……哦不对,不是这个。”贝优首先猛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变成了猛摇头,她闷闷地踢着石子说:“我是想留在她身边,但我不知道自己要选什么部门和岗位,才能留在她身边。” 她不怎么在乎薪资和待遇,她只是希望在那个位置上。 “她非常重视那两个研究员,因为他们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贝优一一掰着手指算起来:“我不会任何的后勤,我也没有读过书,我不知道任何科学原理,我也并不洞察人心。” “我笨拙、迟钝、一根筋、鲁莽,还经常自己陷入死胡同出不来,我没有阎小初那样的记忆力,也没有林鸮他那样无可替代的,曾经在废土上行走的经验。” “我在荒野和森林里长大,所有我会的,一切都是它们带给我的,我的天赋和才能只有拿枪的时候才有用。” “就连汤圆大叔,你也是。她肯定是看到了你的某种才能,才会把你第一个安排好,放在你现在的位置上。” “但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才能。”贝优说着说着,吸起了鼻子,她狠狠擦了擦,将鼻子擦得红通通的,她郁闷道,“那七个部门我一个都没办法过去。” “我想站在她的身边,但我不知道我应该站在哪里。”她说,“如果她给我安排的话,不管哪里我都会去的,现在她要我自己选,我不知道自己应该选什么。” 她从来就没有,我今天晚择权,现在她第一次要做选择,却几乎是在 “……我觉得,你想多了。”汤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颇有些无奈,“所以你就是在烦恼这个?” “她没有说,如果你之后想换,也不是不行。” 贝优摇” 汤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她拆开解释:“防卫部肯定不止部,会分对” “原来如此,我懂了。”贝优听闻后,略一思考后道,“我知道自己要选择什么了。” “嗯?”汤原不知道她懂了什么,但现在贝优脸上一副我想通了的表情。 “我要成为她私人的警卫,她专属的贴身护卫。”贝优连比带画,试图让汤原想起那么一个人,“镇长身边不是也有那么一个角色吗?就是那个镇长的护卫。” “她可以处理一切镇长所有想做又不好做的事情,并负责镇长所有旨意的下达和执行。” “镇长换掉谁都可以,唯独不可能能换掉她,因为她是最了解镇长的人,也是最能明白镇长旨意的人,镇长曾经说过她比镇长自己的惯用手都还要好用。” 贝优找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我要成为董事长的延伸,她的臂膀。”贝优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扣道,“她可能会有很多个丈夫,但丈夫是会换的,丈夫也是能离婚的——只要我成为她最好的管家和秘书,她最好的护卫,她就不可能把我换掉!” “我要成为这种比誓约更加牢固的关系。” ——我将永远在她身后,于她身侧。 贝优想让自己的价值超过任何人。 贝优不需要凌照一直看着自己,她只需要让自己一直处在凌照的视野之中。 这样她始终就能看到我了。 汤圆咂吧一下嘴不说话了。 面前这孩子现在想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卫,但后面她所描绘的前景,她可能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有权势的地方。 是副基地长、副指挥使、副执政官,当人们看到她的时候就会想到凌照,她会成为凌照对外的象征,凌照的另一张脸和另一双手。 孩子有野心,这是好事。 于是他抬起手拍了拍贝优的肩膀,对她说:“你去做吧。” “如果是你提出来的,她会同意的。” 那个人……如果向她祈求的话,她不吝啬于满足任何她能达成的愿望。 她身上有这样一种氛围。 …… 阎小初则是在烦恼另外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找凌照,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就是仓库管理员,而且是仓库和物资的总管理。 只不过…… 凌照现在缺的不是这个。 阎小初又想起来前几天的那一幕情景。 凌照当时分别派遣了林鸮,以及贝优,唯独将自己一个人单独放在了隔壁的高楼之上。 凌照想做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一个仓库管理员,如果阎小初去了这个位置,她愿意的话,她一辈子都可以不用挪窝。 不会有人看到她,她完全可以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 但是,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只要这样就满足了吗? 阎小初知道自己无论提出什么请求,都会被她许可,凌照就是给人这样一种氛围。 凌照有一种近乎无限的仁慈与包容,她似乎许可一切发生。 凌照已经许可了自己之前的愿望,如果她现在还想变动,是不是有些贪得无厌了? 阎小初抿着嘴唇,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都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放弃自己现在念头的想法。 她知道当时是情急之下,只能如此取舍,但她不想再被排除一次,再被舍弃一次。 在废土,被舍弃的人活不下来。 如果她将自己再次锁进昏暗的角落,那等着她的,又会不会是下一个高楼? 她想着,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自己在前面徘徊已久,都没敲响的门。 “请进。” …… 凌照说完后,看到门扉打开。 她没想到,第一个找过来的,居然是阎小初,而不是贝优或者其它人,就是她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上去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凌照张了张嘴,刚想说不要勉强自己,她会让阎小初去她想去的地方。 “凌、凌……” 阎小初撑着门,在门口喘着粗气,她的头垂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下一秒,她自己强迫自己把脸抬了起来,“凌董事长,我有事向您报告。” 这个时候,凌照才发现,在阎小初一直用刘海遮挡的脸上,还有一双非常明亮的双眸。 “我、我想成为后勤总管。”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费劲了所有的力气,随着第一句话出口,她的话语也流畅了很多,“就是就是管理这方面的总管理。” 阎小初紧张到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凌照还是听懂了。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做一个仓库管理员,或是资料管理员。”凌照笑着说道,“我本来已经跟你准备好了,只要你过来,我就可以给你一份合同。” “原本我出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阎小初说,“只要我有一个自己的小仓库或者小房间,我就可以一直待在里面,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做点事就可以了。” “这是我最初的愿望,但现在我发现这是不行的。”她说,“平时不被人看到的人,在关键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看到。” 凌照不会给她任何超出限度的工作,也不会给她任何挑战——因为阎小初做不了。 她给阎小初这份体贴和宽容。 阎小初正在为这份体贴和宽容难过,哪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是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 现在的她没有想那么远,凌照思索片刻后道:“那你想要什么岗位?” “后勤部门。”阎小初说,“所有的后勤统筹,我希望您可以交给我。” 凌照有些担忧的问:“后勤管理的话……除了物资管理,主要是一个需要和许多人进行协调和统筹的岗位,你真的可以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吗?” 她的物流和运输也会从这个部门延伸出去。 阎小初站直身子,她终于不再紧张了,也有了平和的态度。 “说实话我不行,但我有一个合适的副手人选。”她说,“我可以整理所有需要的文书工作,也可以将所有的物资配给、运转储存的方案全部处理完毕,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解决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 “我想这就是我要走的路。”阎小初逐渐坚定起来,她说,“如果再一次遇到这种你们被困着的情况,我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什么都做不到,作为后勤主管,我有调动整个物资储备的能力。” 她不会再被囚于高楼。 她可以伸出自己的藤蔓和枝条。 阎小初隐约可以察觉到整个物流是多么重要的一环,甚至有成为基石的根基。 正因如此,她想试试。 她不愿再被抛下一次。 她说完之后,认真凝视着凌照。 凌照的表情在阳光下显得有一种温和的慈爱,她的脸上是柔软的光辉,她微笑着说:“如果你没有跟我出去这一趟,我的回答是不行。” “但现在,可以哦。”她将一份全新的合同给她,这是凌照提前为另一个可能性准备的,她说,“去试试吧,同样是三个月的实习期。” “至于你推荐的人选,你自己去找,找到之后,说服他。”凌照说,“只要你把人带来给我,你们两个一起签一份合同——在你们两个合作期间,所有的责任由你们两个共同承担。” 责任在你们,但后果在我。 凌照没有说这句话,她同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所有后果由她承担。 …… 李绿水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她之前发现了一件事。 员工积分无法转让,但野菜可以转让。 于是她主动更换了自己的待遇,将自己的水票空出来,用水票开始大量收购野菜。 可惜很快就被汤原发现,她的野菜收购事业在她攒了200点员工积分之后告终。 避难所不再需要采集部门,所有人员全部集中在开荒和砍树上面。 说实话,这两样太累了,李绿水身体不算好,她干不下这些重活,于是她研究之后,发现将木头放在另外的木头上滚着走更为省力。 再之后,她就得到了50员工积分的奖励。 尝到甜头之后,实在不想再砍树的李绿水,就开始了优化整个避难所储存流程的三天。 她发现建设的区域比较分散,但木材的储存区域比较集中,于是她建议砍树的时候也分区域砍树,直接在原地储存,这样就不需要多跑一次搬运了。 她还优化了避难所的路线,将前往堡垒和发电机所在的位置定为最中心,无论从那边都能一条路直达,食堂的路线则做了小范围的规避和错开,确保道路不会在饭点过于拥挤。 只不过还是很挤。 就在她思考怎么说服食堂分出去几个,在其它地方也建几个的时候,她等到了阎小初。 阎小初刚回来不久,她查看避难所统计名册的时候,就发现李绿水了。 她实在是太醒目了。 400员工积分! 差100点直接可以申请正式员工考核了! 其他人都只有多少?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天兑换八点十点的,差不多平均只有50…… 第二批次的是出去的这些人,他们有150点的奖励,然后就是汤原。 汤原的留守任务完成出色,也有150点。 然后,阎小初就查看了李绿水她这些天干了些什么。 给她看傻了。 这什么沟通能力。 基本每个区域的负责人都被她说服了,现在木材都是分区域砍伐,砍伐地存储——这还是汤原签字过的。 凌照最开始给了汤原一部分范围内的自主决定权,但要留下文字记录和负责人签名,为了不背锅,汤原只会更谨慎的签字。 “李绿水。”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李绿水的身后,幽幽道:“你的事情发了。” “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李绿水一跳,她一个激灵猛然跳起,刚好用后脑勺磕到了阎小初的鼻子。 于是这两个人在一起疯狂飙泪,一个捂着后脑勺,另一个捂着鼻子。 “原来是你……可恶你这个蘑菇!你刚刚到底在干嘛!”李绿水在桌子上爬都爬不起来,还在放狠话,“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的啊!” “痛痛痛痛……我也没说错,我确实发现你做的事了!”阎小初在一旁想躺在地上打滚,但碍于形象,她现在不能这么干了。 “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嘛!”李绿水弄了一条毛巾,湿敷在自己后脑勺上,“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作为我的副手。”阎小初支撑着桌子,爬到李绿水边上,脑袋枕着桌子看她,“我现在是整个后勤部门的主管,但我需要有人帮我沟通。” “所以?”李绿水挑眉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再也不用砍树了。”阎小初说,“之后你基本是一步登天,如果你今后想要去别的部门,这也是你的履历,在之后对跳槽很有帮助。” 这是阎小初现场背的,她来之前去找了哨兵I型机器人,问了它要怎么挖人墙角。 这是哨兵I型给出来的话术,她一个字不差地背下了。 “那么,告诉我,我具体需要做什么吧。”李绿水把另一条毛巾丢给阎小初道,“然后我再看看要不要帮你。” …… 范承德帮忙在靠近临时仓库的地方卸了货,之后,他们就被安排到了一栋刚刚修建的建筑里修整。 看得出房子是刚修的,木头还散发着一股清香,里面的家具也都是纯木质,边缘偶尔能看到没处理好的毛刺。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几天内赶工修出来的,只觉得这个聚集地实在是太新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撑过去这个冬天…… 今年冬天,估计尤其的不好过啊。 范承德把行礼留在了房间,出于商人的本能,他打算在这里看看,四处闲逛一下。 “老大,我们真的要在这边留宿吗?”范承德的队伍里,一名跟着他的伙计道,“这边看起来好乱……” 是真的很乱,到处不是修房子,就是在修路。 只有尽头那间堡垒稍微好一点点,但好得也不多。 看到那个堡垒,伙计有点不屑。 前文明在废土留下了不知道多少个这种东西,也只有没见识过的人会把这个当做宝贝。 之前的110年,许多的堡垒里面都被清空了,也有人认为堡垒可能是避难所的上部结构,但这个消息基本没什么人证实过。 避难所的所在地基本什么外形都有,伪装成沙子的、伪装成房屋地下室的、伪装成山洞的、在水下的…… 堡垒因为外观过于显眼,反而很少有避难所修建在这个附近,只有路过的废土居民会在这里稍微落脚休息一下。 只有在繁华区域的堡垒才是真正的抢手地,许多势力都会用堡垒做自己发家的地点。 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还是乡下人没见识啊。 伙计四处看着,颇有一种自己是城里人的感觉。 直到他走进了食堂。 第33章 【033】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在食堂门口倒悬的人。 他又走出去,重新看了一眼牌子,这里是食堂没错啊。 这个人吊在食堂大门口附近,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死了,仔细一看,发现人还活着。 周围也没什么准备料理他的工具,就是纯倒吊。 伙计看了又看,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找了个路过的人问道:“那里怎么吊着个人啊?” “啊?”路人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对吊着的人翻了个白眼道:“因为他在做工的时候经常偷懒,他的同组实在生气,吊在外面怕他被野兽叼走,只好吊城里面来了。” “那怎么不吊别的地方?”伙计指了指那个时不时还被拍一巴掌,于是不停旋转的人,“食堂门口路过的人不是很多吗?” “因为没别的架子了,那个架子之前是宰杀猎物的,高度刚刚好合适。”路人叹了口气道,“其他的都是房梁,放在那耽误别人工作。” 被吊在那的人非常生无可恋。 伙计终于感到了奇怪:“话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嗯?这不是你问的吗?”路人奇怪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他是我们组的,这人就是我吊上去的,最开始他还不乐意嘞,被我打了一顿就老实了。” 路人——也就是李青山看向这个从没见过的人,她想了想道:“你就是最近刚来那一伙外地的吧?过来吃饭吗?” 她这话一说出来,像是在说臭外地的来要饭来了。 伙计嘴角抽了抽,什么都不敢挑刺。 “凌老板之前说过,让我们招待好你们,不过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刚吃完饭的李青山左右看了看,又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食堂,她一拍脑袋,决定今天破费一把,再进一次食堂,再说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点。 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她拉着伙计去了食堂边的水槽,把人按在那道:“你先洗洗,这里的食堂只有洗干净手才能进去。” 伙计想反驳一句,自己可是很干净的,但他伸出手,看到自己手上的泥垢和李青山干干净净的手之后,还是重新咽下了这句话。 他其实自己带了干粮,根据他之前行走在各个聚集地的经验,大多数聚集地的伙食,还不如他们这些行商自带的干粮好。、 不吃,可能不会有事,但吃了,可能真被毒死。 死在拉肚子上面的行商可不是少数。 因为长期在外行走的关系,他们准备的伙食往往比起普通的聚集地都还要更好一点,身上并不缺乏肉和碳水。 一些小型的幸存者营地,最常见的食物就是黑面包,以及各种劣质营养液,还有虫饼。 更穷的地方甚至会把虫饼和黑面包放进水里,一起煮成糊糊,这样一来会变得更为饱腹,只不过从锅里面捞起糊糊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昆虫的脚和翅膀。 久而久之,稍微对食物有点追求的人,都已经对各种聚集地里面的食物敬谢不敏了。 只有这次,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那是新鲜的,热腾腾的炖汤才有的香气。 闻到胃里面就有一种口舌生津的香甜。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给钱,这样一想,伙计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吃这碗汤的借口。 洗完手,他跟着李青山前往了食堂的窗口,这边的窗口居然是透明的,在窗口处有一面巨大的玻璃隔绝了内外,这么大的玻璃在外面可以卖出高价,不少大人物们的别墅都需要这么一大块玻璃。 而他们居然把它装在食堂里! 里面能依稀见到七八个人在干活,煮好的食物一大份一大份盛上来,倒在前面的金属盘子里。 里面有蘑菇炖肉,新鲜的野菜,还有蘑菇浓汤。 每个人都是一荤一素,加上一份主食。 主食有白饭和烤饼,今天的烤饼是用玉米面做的,有一股玉米的香甜味。 伙计打了一份配餐。 他走到一旁的食堂餐桌边,将自己的餐盘放上去,这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四个格子的餐盘,每个人拿着的都一模一样,极其统一。 它是金属的材质,并不是一些常见的木头碗,或者幸存者自带的各种各样的碗,伙计从没见过,明知道这是金属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首先是蘑菇炖肉,,伙计咬了一口,发现这是鹿肉。 肉的咸香合在一起,一口吃进去会发现浓稠的汤汁裹在舌尖上,一边感觉,再来上一口白饭,米饭沾了残留的酱汁,变得更加香甜。 吃进去一口鹿肉,再吃一口,正当感到稍微有些油腻,就是吃上一小口野菜的最佳时刻,最后再喝上一口蘑菇浓汤,余味就变得更加悠长。 米饭是纯粹的白饭,它和焦黄酥脆的玉米烤饼都可以淋着炖肉吃,玉米烤饼甚至可以将它破开一个洞,从饼的中间把炖肉灌进去,变成一个肉饼。 也可以将饼放在一边撕成小块,蘸着汤汁吃。 吃完,又解腻又香浓。 除了食材的新鲜,这一顿饭厨师的手艺也相当不错。 废土的常见烹饪通常是炖、烤、煮,很少见油炸和蒸的食物,前者能很好味,还有保,后者一个废油,一个要求新鲜的食材。 虽然是炖煮,但这份食材非常新鲜,味道也十分具有层次感,不知道厨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吃着暖和的炖菜,伙计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胖胖的,总是微笑着、相当具有人情味的厨娘形象。 这样的一份饭,放在199号避难所也可以称得上是奢侈,没有两个大螺母是下不来的。 要知道普通工人一天的餐标都在70到100小螺母之间,也就是一个大螺母,不算较为高薪的煤炭工人,他们每天所能赚取的金钱不过是140小螺母。 “你们这位厨师的手艺,相当不错啊。”伙计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甚至想找到厨师,当面夸赞一顿,“这位厨师甚至能在199号避难所城内开一家不错的餐馆了。” “哦,哦唔……”李青山很想说,这个其实不是厨师炒的,最开始那个只会做糊糊的哨兵机器人走之后,汤原让几位有做饭经验的厨子进去食堂尝试操作过,但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人进得了口。 后面汤原实在没办法了,作为少数识字的人,他在食堂里找出了一份说明书,发现里面有一个神奇的自动炒菜机,只要将食物、食材还有调味料加进去就可以做出一份还不错的菜,至少比他们这些人做的靠谱多了。 就是这个料理机里面没办法放鱼,放鱼就会变成一摊稀碎的鱼肉,让人怀疑鱼到底在里面遭遇了什么酷刑之外,其他的菜它都可以做。 后面又有人根据自动炒菜机的食谱和需要的调味料,自己看着自动炒菜机研究了一番,又学会了几个菜,才有人在这里做饭。 只不过这些事就没有必要跟外人说了。 “你们这边吃一餐要多少钱?把钱给你。”伙计说。 李青山道:“不用不用,我们这边吃一餐,交一张一升的一级纯净水券就可以吃两天了。” “!”伙计准备掏钱的手又收了回去,这顿饭不出他所料,果然还是很贵,但,不能被这种乡下聚集地的人看不起——于是他咬牙将螺母掏了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李青山剃着牙道,“我们这边不收也不用螺母,而且马上货币要换了,我留着的食堂券也没用,不如今天吃掉。” 他们每次在食堂交一次费用,就会获得2天份的食堂券。 “货币改革?那你们赚多少?算了,这个问题当我没问。”伙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说出口后发现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于是又收回了问题。 “我之前是知道的。”李青山挠了挠头,“但现在不知道了。” “凌老板说,她要换掉避难所的货币,这个消息早上就传出来了,但具体的她说会在中午之后公布。”李青山道:“我们现在一天可以赚到两升一级水,但怎么说呢,这个货币价值有点太高,而且有点太大了,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转不太开。” 因为根本没办法找,每天赚到的就是最大货币,也是最小货币。 李青山将餐盘送到回收处,这里没有什么剩菜,每个人都几乎将盘子舔得发光,她说:“有些人担心之后我们赚不到这么多,也有人担心聚集地没那么多的水。” 2L!一级水! 火鸡感觉自己嘴巴里有点发酸,因为他跑一趟赚得比一级水多,但他不舍得,就这么买2L一级水,那日子没办法过了。 结果这边这群人这么奢侈! 不过好在他们自己的压力看起来也很大,他也就没这么酸了。 关于新的物价体系,不少人脸上都有担忧,少见的,他们在食堂吃完饭之后没有马上回去小睡一觉,或者是到树荫下阴凉的地方纳凉。 他们都有些不安,在等那一个结果。 很快,贝优拿着一张巨大的纸走到食堂门口。 作为每日聚集地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食堂门口早就开辟了一个公告栏。 贝优将公告贴上去,又大声念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从今天开始,每天的结算货币更改为新版诺亚币!每一诺亚币等于一升二级水,面额为10、5、1,更大面额的暂不发行,每个岗位的基础日薪为22至25元!” “新货币和水依旧挂钩,但从一级水变成二级水,这一点永久有效,之前的水券不参加货币流通,但也不会强制回收,依旧可以兑换原先的一级水。” “食堂重新定价,已经交钱拿到食堂餐券的可以继续吃,明天开始食堂收费更改,早餐两元,午餐三元,晚餐两元,加饭都是一元,每餐饭可以领一次200ml的一级水,出食堂前喝完,禁止外带,水不续。” “开放粮食购买窗口,就在食堂附近,具体价格你们可以自己去问。” 贝优说完,就离开了公告栏前面的位置,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维护秩序。 她其实不认识公告上写了什么,这些是她根据凌照所说的内容,硬生生背下来的。 旁边的人飞快算了一笔账,如果一个人每天在食堂吃,一天的花销是7元,那么按照一天25元的工资,可以攒下来的,就是18元,如果是最低的22元日薪,也能攒下15元。 之前是两天交一次钱,两天可以攒下3张一级水的水券,但现在……两天可以攒下的,是36元。 虽然发的看起来好像变少了,但实际上能攒下来的变多了! 之前的价值太大反而不好流通,想买什么都要和别人一起合买,或者等什么时候这笔钱能拆开。 现在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另一边走过来几个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在食堂附近找了一间已经完工的房子,订上粮食铺的牌匾,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 阎小初在人群里默默的消失了,留下一个李青山非常眼熟的人,面对众多的人流。 她看到李绿水一直在解释。 “根据现有库存和粮食等级售卖!每公斤粮食是2新币不等!” 李青山数学不太好,她正在心里嘀咕的时候,旁边的伙计已经开始惊叫起来:“这不是完全没赚嘛!” “怎么了?这个价格。”李青山以前没有这种在外面买粮食的经验,她只知道之前的镇长,最差的黑面包买一个都是三个小螺母,买粮食的话价格更贵,要三十个小螺母才卖一公斤。 三百小螺母才能买到十斤的陈年小麦,如果一个人三餐都吃这个,只够一个人吃十天。 “这几乎只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运输费,这个售价比起她进货的成本根本就没有多少。”伙计挠了挠头说道,他们也做粮食生意,但他们会根据距离远近加价——一斤粮食最少都会上浮50%! 不然的话在废土根本就不赚钱。 按照他们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战斗激烈程度,伙计觉得翻两倍都不过分,就这两成,甚至都没有子弹值钱。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伙计看着粮食铺前水泄不通的人流,喃喃道:“如果我现在决定在这个地方养老,还来得及吗?” 都按照25元日薪来计算的话…… 如果一个人每天在食堂吃,那么他一个月能攒下来540。 如果他选择累一点,每天自己做饭,那么他一天在伙食上的花销比起在食堂里吃,会压缩到只有三分之一,也就是一天只需要2~3元的程度,一个月能攒下来的是690。 这是一笔巨款。 货币改革之后,他们的总收入是大幅度提升的。 能算明白这笔账的人,都满脸的喜气洋洋,之前根本舍不得买肉和菜的人,也在打算新的货币下发之后,就自己买一点菜回去自己在家煮了庆祝一下。 当天下午的任务完成之后,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新工资。 分别是蓝色的10元、绿色的5元、还有棕色的1元。 货币正面是一条航船的图案,它掀开浪花,乘风破浪,浪花里写着金额。 背面则是一圈柳叶的花纹,里面是巨大的数字。 现在这些开心的人还不知道,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们很多人,对十以上的加减法,都不是那么熟悉。 他们还不知道凌照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并决定在晚上增加夜校,许多人将在之后的日子里抓破脑袋。 一时间,昏暗的聚集地里,四处都是他们热情的叫卖声。 …… 凌照更改了满意度的统计后,本来已经决定睡觉了,但她被耳边不停叮叮的声音震得烦躁,索性掀开被子起来。 这声音怎么回事? 【是获取经验的提示音。】西斯特姆说道,【董事长,您不会忘了您只能通过员工交易和活动获取经验吧?】 凌照:……她真忘了。 因为一直没什么交易行为出现,久而久之,她得到的交易经验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出门交易,然后让其他人结算来的经验。 货币更改之后,别的没有,首先她得到的经验值是多了一大截。 不少有人有钱了的反应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花了试试。 她记得自己只能通过完成任务解锁科研项目,也就是打开更多的经营类别,那这个等级提升到底有什么用?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可以抽奖。】西斯特姆道,【每个等级的卡池都会有微调,等级越高奖励越好,每升级一次,可以抽一次十连。】 【里面除了包含垃圾之外,还有所有您选择的经营类目——不管是已经解锁还是尚未解锁的,都会在奖池里面。】 凌照看了一眼,她差不多还有一个晚上,才能把经验值攒到升级的程度。 “先关掉提示音吧。”她说。 然后……反正也睡不着,她还是等会再睡吧。 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更新货币系统,其他事情都全部向后放了。 她都没去看过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这两个怎么样。 这个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不在房间里。 凌照首先去B1楼的房间找了下他们,然后发现房间里没人。 房间没人的话……那就应该是在实验室了。 B4层是避难所实验室的所在地,包含了各式各样的实验室,类型从生物医疗到材料研究都有。 果不其然,她在B4层实验室逮住了两个人,一看他们的进入时间,从早上到现在,从实验器材被哨兵抽空运送进来之后,都没出过实验室的门。 她记得自己不是给这些人都放假了的吗? 他们不出门也就算了,但他们两个甚至都没吃饭! 凌照记得这两个人身体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人还活着都不错了,现在还在透支,真不怕自己死实验室里。 她之前废寝忘食设计新货币和经济体系,把这两人搞忘了。 凌照给了实验室的门铃一记猛击。 昨天晚上连夜赶路,今天连轴转,这两人还要不要命了? 五分钟后,两边的实验室都同步打开了门,然后露出了两张苍白得如出一辙的脸。 他们看到外面坐在轮椅上,耐心等待并露出了微笑的凌照之后,都不由得身躯一颤。 “我说过……好像禁止加班了吧?”凌照笑眯眯道,“尤其是对你们两个而言,你们加班就是真透支,不要给我省这个工资,活久点啊。” “那个,那个,这个……”林菲尔德的舌头都快打结了,完全浸泡在实验之中,他一时半会甚至找不到什么借口解释。 旁边的林爱丽丝更加平淡,她直接上前道:“老板,我需要抗辐射的材料。” 她指着旁边的林菲尔德道:“我的项目和他的项目进行了合并,他发现处理丧尸晶簇的过程会释放大量辐射,我之前的研究刚好就是这方面的抗辐射材料研发。” “处理土壤的污染需要大量的丧尸晶簇,我发现我们现在的库存不多……”提到自己的专业,林菲尔德一瞬间也活了过来,他说,“想要赶在开春之前研究出净化液的话,我还需要大量的晶簇进行研究。” “这都是小问题。”凌照微笑着坐在轮椅上,并没有被他们两个牵着走,“我知道哪里有晶簇,我也知道哪里有抗辐射的材料。” “真的吗?在哪?”林爱丽丝眼前一亮,她知道这个避难所有多家徒四壁,基本就是个空架子,抗辐射的所有材料都非常昂贵,她都已经有了等上两年的准备了。 “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为了让我们不要加班。”林爱丽丝喃喃道,“不对,算了,你不会干这种多余的事。” 林菲尔德已经开始问了:“所以,你希望我们不要加班,是吗?” “这是其中之一。”凌照笑了笑,“第二,是我希望你们能在之后接受几个助手。” “我明白了。”林爱丽丝紧张之余,又松了口气,一些雇佣科研人员的人,都会往实验室塞几个自己人,一是监视,二是看管,“所以助手呢?” “没有。”凌照一摊手道,“我这里都是文盲。” 她太过于理直气壮,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凌照道:“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 远处,森林之中,传来隐约的声响。 有一人在树林之中艰难的跋涉。 片刻后,他抵达了自己的目标地点。 ——血齿的营地。 第34章 【034】 这里非常难找。 血齿找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在周围还设置了不少的陷阱,对森林不熟悉的人,比起找到血齿而言,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踩到那些天然或者人为的陷阱。 几天前,血齿派出了几个人前往199号避难所附近,查探那里是否有适合作为掠夺对象的肥羊。 冬天快来了,他们迫切需要在这个冬季找到一个合适的肥羊抢了,好过一个舒适的冬天。 他就是过去监视的人其中之一。 如果他成功回去,他能有丰富的资源、肉、美酒。 但现在都没了——其他人几乎都死了。 作者(鹿趣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QUXS点CC 这是极其重大的损失,猎熊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找人发泄他的怒火。 呐努卡抬头看着天空,现在的天色已经擦黑,天上能看到稀疏的星星,让他联想起那些被猎熊打得只剩下几颗牙的人。 他跟着那些外来的商人,又恰好找到了他们的行踪。 如果顺利的话,按照他的计划,三个掠夺者氏族联合起来,怎么也不可能失手!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因为长得不像掠夺者,加上跑得又快,整个血齿氏族基本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逃回来。 如果他不回去找猎熊,那他的所在的流亡者部族绝对会被猎熊的怒火波及。 他只是想成为他们部族的领导者,给那些守旧又下不了决心的人看看,只有跟着自己,他们才能得到更多。 让大长老……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好好睁大眼睛,把他放在第一继承者的位置。 可现在,不要说流亡者的族长了,他自己的命都变得够呛。 呐努卡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一咬牙,决定先回去通知流亡者的社区。 事已至此,先跑吧。 他刚刚一转身,就被黑暗之中深处的手臂狠狠掐住了脖子,手臂的主人力气极大,呼吸声却在刚刚轻不可闻。 他伸出手,狠狠将呐努卡掼在了树上。 背部受到极为强烈的冲击,呐努卡猛然咳嗽起来,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他好不容易睁开眼,却看到一个拳头迎面飞过来。 他想躲,却在一瞬间看清了那个人是谁,于是慢了半拍,被一拳狠狠打在了脸颊上。 “哦?你居然没躲。”面前的人身材极为高大,身躯壮实,像是一堵墙,他的脖子上环绕着一张熊皮披风,和熊头差不多大的人脸怼在呐努卡面前,喷洒着热气。 黑暗将猎熊的身体和熊皮完全淹没在一起,让他看上去好像长出了两颗头颅。 “我、我不敢躲……”呐努卡硬撑着回话道,他知道猎熊不会允许自己沉默下去,他最讨厌自己问话而其他人不回答了。 他喜欢的,是其他人对他表现出畏惧,以及恐惧。 果然,他的这句回答,让猎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咧开嘴,黄色的、带着肉丝的牙齿在呐努卡的面前张开,他甚至能闻到扑鼻的恶臭。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打算逃走呢。”猎熊作势豪爽地拍了拍呐努卡的肩膀,“所以,为什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他们……那群狡猾的、下贱的恶魔。”事已至此,呐努卡只能根据自己所见的景象开始胡编:“他们将您的部下引到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封死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他们在里面点燃了火,火焰和子弹把您的部下都淹没了!大人!” 呐努卡没实际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这个资格上战场,和真正的掠夺者弟兄们抢一杯羹。 “所以……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呐努卡觉得猎熊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怕,但他不敢细想这个问题,他只好不停点头说:“我、只有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呜呜呜……”他面前的人突然捂住脸,哭泣起来,随着猎熊的动作,跟在猎熊后面的血齿氏族的残党也开始一同哭泣。 有些人连眼泪都没有,但他们一同在林间哀嚎,这声音比狼嚎还要多出几分穿透力,显得极为渗人。 “我可怜的、出色的兄弟姊妹们啊……”猎熊道:“他们还那么年轻,那么出色,将来大有可为啊……” “他们那么英勇,每一次战斗都没有退缩过,为什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而你,活了下来?”猎熊低头看向那个仿佛鹌鹑一样,完全蹲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的男人,话语之中带上了一丝森冷。 呐努卡察觉到不妙, “背信弃义的外来者,不足为信。”猎熊随手把尸体丢到了负责食物储备的人手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月光在云层间短暂的露出,又消隐而去,不管那张脸上还有多少野望和残留的想法,都随着月光褪去而消失在黑暗里了。 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是时候去补充一下我们的人员了。”猎熊说道,“我之前为了这小子的消息,还多等了几天,那些等着我们疼爱呢。” 这一次,他可谓是搭上了自己的大半家底,整个掠夺者加上奴隶有一百五十余人,为了那只据说非常庞大的肥羊,他出动了接近一百人,具体数字他也数不清,只知道一大片人变成了现在的一点点。 他之前就发现了流亡者的部落,为了不影响计划的进行,他特意在几天。 现在正是前往他储备营地的时候,杀一批,抓一批,打一批。 老人和孩子全都不要,女人和男人,只要是壮年的总归有用,能杀人的就拿刀杀人,不能杀人的就砍掉一只手做奴隶。 这样一来,也能补充一下他缺失的人口。 猎熊仔细盘算了一下,感觉这一把还能补充一点口粮,虽然没抢到最大的肥羊,但有小一点的聚集点能抢,抢了还能住,也算聊胜于无了。 他召集队伍,向着之前看好的方位走去。 路走到一半,他看到前面的工业区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 工业区,流亡者营地。 半小时之前。 扎伊卡潜行到一棵树后,她的金色双眸在夜间变成了竖瞳,此刻,她紧盯着前面一个正在一边打哈欠,一边放水的人。 这是附近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生害虫,呃,也就是掠夺者,他们一直在出于不知名的目的,监视着流亡者的营地。 扎伊卡第一天就发现了他们,他们监视流亡者营地,扎伊卡监视他们。 他们的出现和呐努卡的消失是同一天,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长老在挣扎之后,终于在前几天的夜里做了决定。 所有人摸黑收拾东西,等过两天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找机会解决了他们,然后立刻离开营地逃走。 他们在这里住了小两年的时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流亡者就是这样,他们要躲避捕奴队,躲避掠夺者,躲避公司实验室,躲避那些避难所出来打猎的人…… 这些年以来,他们都习惯了这种生活。 现在还不是冬天,还不到最坏的时候。 如果在冬天再决定迁徙,会有半数的人直接死在路上。 扎伊卡是最适合暗杀的人选,她在黑夜之中有着惊人的视力,比白天还要出色,她的鳞片在夜晚不会刮到任何东西发出声响,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可以压到最低。 她没做过这种事,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失败。 扎伊卡已经提前好几天练习过了,她相信自己。 一步、两步、就是现在! 看着面前的人逐步靠近,她在一瞬间用尾巴的力量弹起自己,然后用一把短刀插进了对面人的肋骨,她瞄准的位置是肺部。 其他地方都不影响人的喉咙发出尖叫,只有肺部会让人无法呼吸,最后窒息而死。 她的母亲就是这么死的,和掠夺者战斗的时候被戳穿了肺部,无论怎样都救不回来。 扎伊卡解决了一个,她没有继续等待,而是直接匍匐在草丛里,向着另一个扑去。 她的动作敏捷又矫健,充满力量感的大腿肌肉绷紧,上面红色的鳞片转化为更加暗淡的深红,最后接近于漆黑。 另一个人正在那边吹叶子。 在叶子上放上紫菇的粉末,吸到鼻子里去,是一种廉价的娱乐方式。 紫菇这种东西他们向来都敬谢不敏,那种奇怪颜色的蘑菇,撒到什么东西上,就会让什么东西变得具有成瘾性。 大长老如果发现有人敢用紫菇粉卷烟,就会大骂那个人一顿把烟丢进水里。 扎伊卡等待着。 她在等待那个人陷入幻觉之中。 在掠夺者翻着白眼,晕过去的一瞬间,她的刀刃和随着幻觉一起刺入,然后喷发。 血液代替了快感,在地上蜿蜒流淌。 两个人都解决了,扎伊卡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处理所有痕迹之后,火速回到了大长老的房子。 扎伊卡摇着尾巴,找到大长老,在她耳边低声说:“呐努卡还没回来,但监视的人我已经处理好了。” “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吗?”大长老睁开了耷拉的眼皮问:“和之前决定的一样,分两路走,一路往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去,另一边往天水市西北方向躲,那边有一条小马暴毙河,过河之后能去隔壁的柳山市,47号避难所在那边。”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大长老站起来说,“准备离开,然后放火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199号避难所每到冬天都会缺人挖煤,这个时候他们只要是四肢健全的都要,流亡者也不在乎,去那边至少不会饿死。 47号避难所,说实话太远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希望他们能在冬天之前赶到,依附着避难所,至少还能活下来一条命。 整个流亡者有八十多人,全部一起走实在是太显眼了,这个规模的流亡者进入199号避难所周边,显然也不可能。 两边只要有一边能活下来,另一边就可以去投奔。 “呐努卡啊……那个傻子。”大长老想着,还是暗骂了一声,她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他一直想进去正常的人类社会,但又因为背后的鼓包一直被排斥。 异类就是异类,异类怎么可能被人接纳呢? 呐努卡看不清这一点,在他几天前偷偷溜出去后,流亡者的营地就多出了监视者。 大长老无法容忍一个人犯下如此之大的错误后,还完全不知悔改。 流亡者的生存本就艰难。 哪怕呐努卡是她的亲孙子,她也不打算原谅他这一点。 一点点微小的错误,都会影响整个流亡者氏族的存活,就像现在这样。 “我去199号避难所了。”大长老说,“你记得保重,人走得差不多了就放火,扎伊卡。” “我明白的。”扎伊卡点了点头,她狠狠拥抱了一把大长老,看着大长老远去。 前往47号避难所的都是稍微强壮一些的人,不强壮他们走不了那么远。 她最后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氏族,在黑暗里说:“我们出发!” 冲天的火光里,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大火燃烧了一整晚。 不光掠夺者看见了,远处的999号避难所看见了,更远处的掠夺者猎爪也看见了。 他们是保存最完整的一个,也是伤员最多的一个。 猎爪的首领忙活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终于分清了伤员。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她把所有重伤员全都补了,比起等待他们养好,还是干脆重新招人更加划算。 可以自愈的轻伤则留了下来。 说实话,猎爪觉得他们氏族才应该用猎字开头,再用猎物为名,血齿占了这个名字之后,他们不想和那些野蛮人搭在一起,于是抛弃了这个命名方式。 猎爪的首领蟒看着远处的火焰,站起来,随手用自己的左轮倾斜向下,在“不要杀我、我还想活着”的声音之中,面带微笑地扣动扳机:“老实点,不痛的哦。” 她温和地开枪杀死了自己的部下。 “现在我们人有点不太够了唉。”蟒支着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有一道贯穿面颊的伤疤,将她的整个脸分成了上下两半。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上下两半脸长得完全是两种风格,她有一双湿润的狗狗眼和丰满的红唇,之前没有伤疤的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这道伤疤却让她的脸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她看向周围的掠夺者,微笑着问,“附近的人我都杀得差不多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人了。” “可以去找之前的那两个掠夺者部落……”有人颤颤巍巍回答道,“他们之前都被杀了不少人,现在仅存的人,我们应该可以吃下。” “那就这样吧。”蟒转了一圈手枪,插在腰上,“先兼并……呃,合并剩下那两个掠夺者部落,现在是猎熊距离我们比较近?那就先拿他开刀。” “区区莽夫而已。”她不屑地勾起嘴角,“生撕黑熊的力量,又怎么比得上能贯穿钢铁的火炮?” 她离开之后,冲天的火光还在燃烧。 …… 999号避难所。 “烧起来了啊……”凌照被警报叫上了地面,她残留在地上的摄像头捕捉到了天际的火光,亮起的方向恰好是天水市工业区。 她想起自己出门前还和那边的流亡者做了一笔交易,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放的火。 或许等过几天可以去看看。 现在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最好不要过去。 ——亮光会吸引飞蛾。 反正现在也没办法睡了,她开始清点自己的物资情况。 食物之前刚进货一笔,现在足够大概三百人吃过这个冬天,用来稳定999号避难所货币的二级净化水也足够。 避难所的净水装置占据了B16一整层,根本没办法拆走,于是留了下来。 净水装置可以开到十级能耗,凌照只是打开了一级能耗,在维持耗电量的情况下,她每天可以获得1000L的二级水。 她自己用的话完全用不完,不如拿出来盘活经济,以及给避难所日常使用。 现在她的问题是,可以用来净化的水不够了。 之前避难所雨水收集池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雨水,现在恰好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水源除了雨水外,根本没有外部的获取渠道。 要不她把红玛瑙河的四级水引过来,然后加剧过滤损耗,要不就找个地方把地下水引来。 凌照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目前已开启的项目:废品回收、电力。】 废品回收是她最开始得到系统的时候,赠送的一次选项。 电力是交易一百次的任务,她用文铃刷满了50次交易次数,后来又强行交易一杯水拉满了剩下的50次。 现在她想要打开第三个项目的任务是:[售出避难所的特产商品1000件。] “凭什么水不算?”凌照问。 【这不算您的避难所由其它员工劳动产出的商品。】西斯特姆道。 “他们不是砍树了吗?”凌照不满道,“净水装置的电力是他们砍树之后才能发的,不是吗?” 【您说得对。】西斯特姆没有继续解释,它拉开了任务说明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字,【只不过这边去掉了水,要求是员工全程劳动之后,具有使用价值的商品。】 凌照啧了一声。 既然这样,其它的东西应该快速启动了。 这个季节无法种地,那就干别的。 修路和建房子属于基础建设的范围,无法交易,房子修好之后,凌照还打算每一间房都起个火炕。 为了火炕,她打算让林爱丽丝先起一个水泥厂,再让他们两个出一个基础的教科书。 林菲尔德有一个冬天研究他的土壤净化,先把最要紧的干了再说。 她还需要夜校的老师——这一点她已经有了人选,范承德他们一个队伍里起码一半识字,商人不可能不识字。 凌照打算把范承德留下来一段时间,再加上汤原,应该足够了。 等第一批学生出来,她就让范承德出去给她找老师。 水泥厂出来之后,她打算修一个皮革加工厂。 因此,她需要大量的皮革供应。 仅仅依靠狩猎的来源并不稳定,也不持续。 她还要养殖大量的动物用来制皮,肉还能吃。 要养殖还得种地……怎么又绕回来了。 避难所B10有基础的种植单元,也是因为过大没被搬走的东西,只要电力能跟上,她可以在这个冬天先用种植单元培育出一批种子。 现在有多余的二级水可以拿来灌溉,之前避难所的种子也可以撒下去了。 就是不知道过去了一百多年还有多少存活。 凌照看了,避难所剩下的10种种子,分别是:玉米、苎麻、白菜、小麦、棉花、甜菜、鹰嘴豆、红薯、土豆、向日葵。 红薯和土豆已经基本全灭,但万幸废土还有这两样作物,就是仅出售粉末而已。 只要还有,就总能想办法弄到手。 为了避免其他作物也全灭,她只打算播种三分之一。 恰巧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累计经营点快满了。 虽然是+0.7,+0.5,+1,这样一笔笔积攒下来的,加上她自己的几笔大额交易,也差不多有了500点基础经营点。 凌照看了一眼,她的升级条件:微型企业(100人)以及累计经营点(500)两者都达成了。 她升级了。 【恭喜,您的等级提升了,您可以升级您的初始安全屋[办公室]了!】 【您得到了2点基础属性。】 【您得到了10次抽奖机会。】 凌照先将自己的安全屋往外拓展了一点,现在可以涵盖到地面上的避难所堡垒,和堡垒周围五米了。 2点基础属性她全点了体质。 至于抽奖…… “开抽。”凌照说:“现在就抽。”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刚刚好能将手放进去的开口。 凌照试着看了看这个开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悬浮。 【这里面涵盖您目前没有开启的所有项目,包括医疗、武器、建筑、种植、通讯、交通、运输、材料……】 【请将手伸进去,然后拿出来,重复十次,您摸到的纸条就是您抽取到的物品。】 “怎么这次这么有仪式感?”凌照疑惑道。 【毕竟升级了嘛。】西斯特姆说,【现在,请。】 第35章 【035】 【叮!】 【一个随机播放情报的收音机、稍微上档次一点的招聘单X10、幼儿园基础绘本X5、急救医疗包X3、养蜂人防护服X3、废土矿工套装X10、一条小船、员工培养套件:学习能力加成、喷洒消毒套装、卫生纸X300卷】 凌照被这一堆东西惊呆了。 和之前还有没用的东西相比,这次有用的东西达到了十成十。 这就是升级奖励的抽奖和白送的区别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条船…… “这条船……现在在哪?”凌照问道。 【还是老样子,在仓库区域。】西斯特姆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那个招聘单是怎么回事。】 “嗯,所以那个招聘单是什么?”凌照问。 【比你之前的无差别吸引好一点,这次你可以指定一个物种了。】西斯特姆道。 “所以……这次我可以仅仅指向人类了?” 【就这个意思。】 ……那不是完全没办法把掠夺者排除在外嘛! 凌照看了看这次抽到的物品,有的现在就能用,有的可以先放着。 但那个有点奇怪的收音机引起了她的兴趣。 【那是个被污染的遗物。】西斯特姆看她的注意力转向了收音机,解释道,【这个世界存在污染区,天水市也有,污染区里偶尔会有人带出来遗物。】 【它每周会播放3~5条不等的信息,真假不一,信息的表现形式根据你的理解也会不同,需要你自己甄别,代价是,它每次工作完成之后需要听歌。】 “听歌?”凌照疑惑道,“比起这个,你直接把代价告诉我了?” 【我是寰宇巨企经营系统,不是升级系统,我希望你不要把目光放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面,现在你还没有一个经营项目——友情提醒你一句,现在已经第八天了,但你依旧是负数进账。】 凌照从西斯特姆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西斯特姆连您都不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安抚道,“我会想办法的,总之先让我听听看。” “嘶……嘶……”她打开了收音机,一阵掺杂了电流的杂音过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电子机械的女音。 [47号避难所的狩猎如火如荼!大量野外幸存者给它打了差评!] [工业区的掠夺者即将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整合,让我们称赞他们热情的工作效率。] [一伙流亡者分道扬镳了,哦,真可惜,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煤炭滞销!帮帮我们!199号避难所提高了煤炭售价。] [风光明媚、山清水秀,有一群夜魔在公园区住下,夜跑不要路过哦。] 47号避难所? 凌照还不知道这个避难所,她打算等明天找林鸮问问。 工业区她记得之前是流亡者的地盘,现在被掠夺者占据了吗,那怪不得他们会离开。 分道扬镳……意思是分了两个队伍或者以上离开。 199号避难所提高了煤炭的售价……凌照之前没有购买煤炭,她不知道这个信息的真假,决定让范承德过阵子回去的时候,顺便让阎小初也跟过去看看。 夜魔在公园区,这一点应该也没错。 但凌照还记得一点,夜魔会找温暖的地方过冬,它们过冬的地点会和普通幸存者高度重合,因此除了地下商城、地铁站之外,也会找到一些地热的所在地。 那么,它们现在在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凌照听完之后,随便找出来之前抽奖抽到的歌手唱片,给收音机放了一首歌。 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真的要睡了…… …… 第二天早上,凌照醒来之后,走到另一间被隔开的房间里,就听到收音机愉快地吐出一句话:[有一群立尾稚正在红玛瑙湖周边迁徙。] 说完,它马上自动关机,凌照怎么戳它都不开。 只不过凌照总觉得它变成了-v-的表情。 放下收音机,凌照想起了它刚刚提到过的名词。 立尾稚? 那是什么? 凌照立刻洗了把脸,去智库查看了这个名字。 [立尾稚:变异鸡,最大可以长到半人高,有结实的腿和高高翘起的尾巴,翅膀退化,不擅飞行。] 鸡。 。 只要你之前是鸡,就有驯化的可能性! 不管这东西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她的。 【真是便宜你了。】西斯特姆道,【只有在对听的歌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它才会在第二天吐出一条100%真实的消息。】 凌,现在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这是谁的歌?”她惊讶道,“居然好听。” 【YOUKO。】西斯特姆道,【一个前时代的歌手,最后的偶像。】 凌照记下了这个名字,她飞快洗漱完毕,找到林鸮道:“帮我在红玛瑙河周边看看,找一群立尾稚,全部活捉,多活捉一只我给你10个新诺亚币。” 至于立尾稚养在哪里,直接养在避难所B10层就行,避难所B10层是生态研究场,没有专门的畜牧区域那么大,但作为育种和培育更合适。 林鸮看了她一眼,道:“可以是可以,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我们的肉食储备有点不太够了,腐化森林的动物基本没有被捕猎过,现在还比较好抓,但是,一旦进入冬天……” “我知道,现在将大部分肉先做成肉干,我记得烟熏的配方。”凌照道,现在她制定的菜单中,只有中午一餐有比较多的肉,晚上都是炒肉末或者肉汤。 如果能有鱼也行,但她不知道红玛瑙河那么脏的水质,里面的鱼吃了会不会毒死人。 上次出门的时候,她估摸着可能会遇到战斗,一只动物也没买。 这次抽奖也没抽到鱼卵或者鱼这类东西。 不过,水泥的原料已经够了,她今天终于可以修水泥厂了。 999号避难所的工业区选址早在之前就划定了。 在红玛瑙河的下游。 凌照过去的时候,发现人站在附近站了一排,但没一个动作。 她向前看去,面前一片赤红的潮水简直铺天盖地。 是红熔赤木蚁,它们已经上岸了,正在筑巢。 如果凌照不计较的话,她现在就可以搬迁工业区,把这一片先让给蚂蚁——前提是这些蚂蚁留在这里不要再搬家。 凌照已经失去了所有手段和力气,她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之前也是要什么没有什么,好不容易买来原料,却发现地址上已经有蚂蚁搬家先占一步。 已经无所谓了。 区区蚂蚁而已。 她记得之前有一本第一次抽奖获得的《避难所除虫指南》,上面她大致翻过一遍,有蚂蚁这个条目。 凌照在自己轮椅下放着的背包里找到除虫指南,找到蚂蚁的条目,在一堆白蚁里面果然也有红熔赤木蚁的记载。 [比起彻底毁灭这种蚂蚁,更建议发现它们的避难所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进行养殖。] [这是一种植食性的蚂蚁,主要食材是各种木头,除此之外,它们也极其食甜。] [雨季来临之前,它们会提前很长时间寻找高地避水,如果雨已经下了,除非实在毫无落脚地,否则它们只要有一棵树,都不会选择跳进水里。] “老板!凌老板!” 站一排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眼尖看到了她,他几步从人群里冲出来,马上跑到凌照跟前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放慢了脚步。 “你有什么事?”凌照叫住了他,皱眉看着他跟自己之间恨不得间隔十米的距离,“你过来一点,站太远了,你说话我听不清。” 李上山支支吾吾,又往前蹭了一点。 “再往前来一点。”凌照道,“我给你三秒,说不出就算了。” 给她换个人过来。 她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面前的人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样,马上蹦到了自己面前。 “报、报告。”李上山面色窘迫,“我们一个早上尝试了很多次驱赶这些蚂蚁,但它们的攻击性太强了,我们一靠近就会被蚁酸驱逐,好几个人都被灼伤了,目前我们的想法是用火攻。” 凌照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她真心实意地建议,“千万不要用火。” 红熔赤木蚁的特性里有助燃这一项,真放火……凌照担心整个区域都会炸,亦或者变成森林大火。 “那几个受伤的人呢?”她问。 “我带您去看看。”李上山没想到她居然还会问这个,对避难所来说,人是最不值钱的,作为能提供生存保障的避难所,他们只要愿意收人,就有的是人。 不要说是被蚁酸溅到,只要没当场残疾,都得接着干。 他带着凌照快走几步,来到边缘的一块平地,上面躺了几个手臂和小腿被蚁酸溅射到的人。 凌照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伤口被简单的处理过,只不过处理办法看得她直皱眉。 他们有一点常识,但不多,现在是用一块布搭在上面,试图吸走残余的酸液。 她立刻对李上山道:“带几个人过来,做个简易担架,把这几个人搬回去——搬进洗澡间里,用水冲刷他们的伤口。” 凌照顿了一下:“大量的水。” 见李上山神色犹豫,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点躲闪,她纳闷道:“怎么了?” “这个……那个……工钱……” 昨天刚刚换了新货币,他们只拿了一次,都已经计划好之后的要怎么用了,不想这个时候旷工。 要是过去帮忙抬人的话,会不会也扣半天薪水? 不少人为了生机都在其他季节去199号避难所的工厂打过工,他们知道那边工厂主的苛刻程度。 更严厉一点的,可能会扣一整天。 “不扣你们的——地上躺着的也一样!”凌照揉了揉太阳穴,她自己拿那么多水有什么用?放家里当泳池吗! 资源只是资源,变不成生产力就一切白搭。 “剩下的人全部退出去,不要围观了!” 凌照命令道,她担心这些人不知道应该退到哪里,自己拿树枝在一棵树上刻了一条痕迹。 “好勒!”得到她这句话,李上山立马招呼了几个人,把地上的人两两一个,用简易的树枝架起来。 是真简易,就两根,把人放中间,用他们的关节岔开卡上。 在凌照开口之前,他们就已经带人上了路,还好路程不远,找到对应的洗澡间之后,凌照丢给领头的人几个硬币,让他把水钱付了。 “每个人洗两块钱的,一直冲,冲到计时结束为止。”凌照道。 帮忙冲洗就不用那么多人了,没人被蚁酸溅到自己洗不到的地方,还能挣扎着自己洗,留一个人在里面稍微看着点就行。 李上山让一个人在里面帮忙看着,带着剩下的人出来了。 目前公共澡堂的计费是1诺亚币15分钟,有小孩的话可以买半价儿童票——鉴于目前没有0.5的面值,是直接发的两张儿童洗澡券,如果小孩子多还能买团票。 这个价格非常便宜,宽裕一点的能一天洗一次,稍微紧张一点的也能一两天洗一次。 解决完这边的问题之后,她重新回到避难所拿出两套养蜂服,回到了红玛瑙河边的工业区。 “砍一节木头,然后泡在糖水里。”凌照说,“然后贝优,你去找林爱丽丝,问她有没有滑石粉,她应该买了,买了的话就在避难所找个玻璃鱼缸,没有就现做一个。” “把滑石粉兑酒精,一比一在玻璃鱼缸上面涂一圈,酒精挥发了就拿过来。”她看了眼面前的蚂蚁数量,还是补了一句:“多拿几个鱼缸过来,要是实在不够,就把厨房的汤桶也拿来。” 凌照:“泡木头的也多泡几根,大量的糖,给我加到过饱和溶液,算了你不知道过饱和溶液是什么,就是加到糖无法再溶解为止。” “这类物资的调动是阎小初在管,你去找她,我给你手写一份申请书。”凌照当场从自己的本子上私下一张纸,她写完之后,默默记道:需要一份完善的工作流程,和标准化的表格。 听到用大量糖之后,接到命令的人都快晕过去了,他很想说,他不怕蚂蚁,能不能让他进去一只只抓。 糖和盐在废土都是和水几乎等价的硬通货! 这个时代,提亲都是糖、盐、水,三件套。 但凌照的表情实在是严肃,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上司,于是点了点头,拿着凌照刚刚撕下来手写的授权走了。 凌照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多少蚂蚁,废土的蚂蚁个头非常大,正常工蚁都有小拇指指节大小,兵蚁更是有大拇指指节那么大。 如果一次不行,就多运送几次。 B10的生态试验场还是空着的,里面她记得有几个大型的玻璃设施,里面刚好可以用来养蚂蚁。 滑石粉加酒精可以做成蚂蚁防滑液,酒精主要是起到快速挥发的作用,滑石粉用5000目的最好,但凌照不知道废土有没有这种技术。 有1250目的也能凑合,但得指望一下这种蚂蚁太大了,攀爬能力不强。 凌照处理蚂蚁的时候,旁边的森林里传来一阵响动,她抬头看去,看到林鸮正从旁边的树林里钻出来。 他手里一边拎着两只,看样子都是活着的,正在奋力挣扎。 除了手里的四只以外,林鸮看了她一眼:“一共11只,一只不差。” “幸不辱命。”他笑着说。 “好。”凌照扫了一眼放在地上就打算跑的鸡,正巧这时候贝优也回来了,她叫住贝优道:“把这四只鸡带去B10层。” 贝优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小推车停下,她从上面搬下来四个巨大的玻璃缸,上面开口一圈都涂好了滑石粉。 四个玻璃缸被周围的工人接手,他们依次摆开。 贝优又拿出先前固定玻璃缸的绳子,把四只立尾稚绑在了小推车上。 她推着小推车远去了。 林鸮回去抓他放在森林里的另外几只,不然他回去迟了,那几只就会直接变成森林里掠食动物的口粮。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但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快忙活完了。 泡溶液的也过来了,他害怕木材数量不够,直接把放糖溶液的桶子也拿了过来,树枝则是用油纸包裹好。 凌照眼疾手快,看到糖桶的时候就推着轮椅冲过去,一个漂移转弯,一把盖上了桶。 远处正在往空中探出触须的蚂蚁丢失了目标。 这人被吓得不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脑抽翻了大错误,猛然跪在凌照面前,身体蜷缩成一团:“我……我错了,您……你打我吧,踢我也好,骂我也好……” 只不过……不要把他赶走,如果从这个好不容易能吃饱饭的地方被赶出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冬天。 “你是说,让我踢你吗?”他畏惧的闭上眼,听到了一句虽然凌厉,但不知道为什么夹杂着疲惫的话。 “抬起头来。”凌照用一根树枝戳了戳跪在地上的人,他感觉到树枝,将自己蜷缩得更小了。 这个人在等待一阵狂风暴雨的毒打。 凌照看着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他的这种动作,并不会让人同情,而是会让人心生暴虐,更加狠辣地抽打下去。 她啧了一声,丢开棍子。 “我不想说第二遍——给我抬起头来!不要用你的脸,低过我的膝盖!” 他终于抬起了脸。 凌照发现这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少年,或者说,这还是个孩子。 “你做得很好!你在我给的时间内带来了足够的木头!”凌照指向那些正在往玻璃缸里放置木条的人,“带上糖桶只不过是一个小失误,你现在就把它搬回去!然后,这样就行了!结束!” “就是这样?”他不敢相信道。 “就是这样而已。”凌照挑眉道,“不然呢?你还在指望什么?你还在期望什么?” “用一顿毒打就可以免除你的错误,和你的后果吗?”她向后靠在自己的轮椅椅背上,“在我这里,没有这么好的事。” “自己犯错,自己解决,处理不了就找我,然后按照我说的做。” 责备是再多余不过的流程,情绪的发泄只会让人止步不前。 凌照之前有人会帮她解决她犯错后,残留的后果,那时候批评也是一种慈爱。 在她17岁时候,就没有人了,她只能学着自己解决问题。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爬起来,把糖水桶重新运回去。 剩下的人布置好了玻璃缸,新的玻璃缸还在路上,蚂蚁已经源源不断往缸里爬了。 另外的树枝她让人拿得更远一点,等贝优过来之后一起放在玻璃缸里。 贝优又拿过来了四个。 只不过这次没那么多玻璃缸了,她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大盆,在盆子的边缘也涂好了防滑液。 红熔赤木蚁正在寻找新的食物来源,那些敞开的容器成为了首选。 一旦装得差不多,蚂蚁能通过踩着同伴爬上来了,凌照就会让人穿着养蜂用的防护服,把蚂蚁运送回去,再让贝优在避难所出入口接应,将蚂蚁运下去B10层。 一通折腾,太阳从刚亮到中午,大半个上午过去了,轮流吃了一顿午饭,他们继续在这里折腾。 下午又忙活了几个小时,所有的蚂蚁基本全部被收回去了。 贝优找的是偏大的玻璃培养皿,30平方米的那种,放进去一个族群看起来差不多刚好。 凌照还没找蚁后,刚刚满目都是通红,根本就看不见。 放进去一堆木头给他们筑巢之后,凌照就打开了监控,她决定之后再通过监控找找蚁后。 她重新回到红玛瑙河边,倒是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 这两个人居然舍得从实验室出来了。 “关于这片土地,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林爱丽丝指了指土,再指了指湖,“还有这片湖。” 凌照抹了一把额头,发现自己都出了一身薄汗,林菲尔德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然后被贝优抢过去递给凌照。 凌照接过手帕随手擦了擦额头,问:“看样子……你们应该有什么发现?” 第36章 【036】 凌照扬了一下一边的眉毛。 她知道科研人员这么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通常会伴着一些大麻烦。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林爱丽丝说。 “随便,都行。”凌照道,“那就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这边的粘土储备足够,你的水泥厂可以开起来了。”林爱丽丝道,“至于坏消息,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湖,我们怀疑下面是人造的设施,只不过是被冲刷下来的淤泥和各种植物挡住了而已。” 她让开了一条路,凌照推着轮椅过去,发现林爱丽丝脚底,也就是湖泊边缘,露出了水泥的痕迹。 上面的泥巴被挖去了很大一一部分,露出类似梯形的弧度。 “你们觉得这里曾经应该是个什么?”凌照拿起一旁的小铲子,顺手挖了两下,发现这梯形的水泥面向着旁边延伸,范围很大,比整个红玛瑙湖还要大。 “我们没来过这里,但我们建议你让人去上游找找。”林菲尔德说,“如果我们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一个水库。” 按照人类的惯性,人会在什么地方修建水库? ——河道肘击,洪灾泛滥的地方。 凌照的表情都没变化过一下,她反而放松了下来,向后一靠,两手一摊:“就这?” 她在这里从没得到过什么好消息,这么烂的开局位置也是世间少有,她一直想知道还能有多坏的消息出现。 这不就来了? 她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仔细看了一下地形,发现情况没最开始她想得那么糟。 这里顶天了是个小型水库。 周边的树木有明显的分界线,之前她没注意过,现在发现在湖边一段距离,树就没有再长了。 那边应该就是混凝土的边界。 “现在放弃你那个坏消息,往好处想。”凌照指了指周围的土地,现在上面还是一片森林,“如果能净化掉这片土地,再想办法处理这边水源的污染问题,这里就是一块无比巨大的粮仓。” “但这会很难……” “那就慢慢来。”凌照道,“很难就慢点走,这没关系,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都无所谓。” “一件事最重要的是开始做,不是做了会有多难就不做,这一点你们两个自己比我清楚,不是吗?”她说,“现在水泥厂的地址要重新定一下,放在比较下游的位置,这边的水库不知道具体有多大,还需要延边测算一下。” 这点问题倒是不大,她最开始划拉的位置就比较下游,挪不了多少。 如果能净化这片湖,就能带起不少设备,也能灌溉不少土地。 重新测定位置之后,水泥厂终于开始动工了。 之前伐木留下的木头,全部在临时搭建的暖房里烘干过一次,全都切割成了木片和木条,现在纯粹拿来当模具和建造临时窝棚使用。 第一批回收的所有金属材料全部都分门别类的处理好了,这次造房子正好用上。 之前的木质建筑都是临时建筑,等冬天了,会重新拆开重建,只是工厂不行。 她记得木头的梁如果长期受到震动或者什么因素的影响,可能会移位,工厂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受到影响的就不止一两个人。 造工厂的第一步,不是先盖房子,而是烧炭窑。 她需要将周围的木材大量变成木炭,木炭的燃烧温度比木材更高,这样才能用来制作水泥。 如果温度不够,她还会加入之前捕获蚂蚁的蚁蜡,用来升温。 烧木炭需要新鲜的柴,还需要隔绝雨水,之前的烘干的已经拿来作为支柱,盖了几个草棚,避免露天烧炭最后遇到一场大雨。 一部分人在平整土地,另一部分开始制作木炭的炭窑。 木炭简易的制作办法很多,因为木炭就是木头在缺氧高温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形成的,凌照用的是其中成功率和性价比最高的方法之一,焖烧法。 先将木材劈成合适的形状,然后将它们围成一圈,从小到大依次排列,竖着摆放成倒三角锥形。 再用河边的泥和水,围着木头堆在外面抹上一圈,抹上去的泥要堆到一掌宽,这样下次还可以重复利用。 如此围绕着木材堆裹上一圈,隔绝大部分氧气,顶上留一个开口,底部间隔一定宽度,挖出一圈开口,具体多少个视大小而定。 将木头从顶上的开口引燃,从上至下燃烧,在后,再用之开口。 堵住,封顶隔绝空气,最大限度的保存木炭。 在等待燃烧完成的过程里,还面的空隙,避免空气进入。 ,但出品率高,在烧制完成之后,把未完全燃烧的木头捡出去,留待下一次使用, 只不过鉴于腐化森林树木的奇妙特性,一旦开始燃烧之后,剩下的人都要躲远点。 最后密封的工作,还要由戴上多层纱布和棉布过滤的防毒面具的人来完成。 防毒面具这种东西制作一个简易的很简单,不费什么功夫,之前避难所也有损坏的,修复后刚好能拿来用。 “真神奇啊……” 秋天的温度并不低,但看着火苗的人们眼中,都是期待的神情。 每年冬天,镇长都会用大价格售卖煤炭,他们往往要努力一个秋天,才能得到每晚点一次的煤炭,往往这些煤炭会在半夜熄灭,不舍得加煤的人,就会硬生生抖到天亮。 如果这些木炭能正常使用,是不是能说明,他们之后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希望这位老板能卖得便宜一点…… 这样他们每个晚上就能添上两次炭火了,至于每天都点,他们是不敢想的。 烧炭的空闲时间有五六个小时,差不多这一炉子炭出来之后,这批人就下班了。 中间的时间不能闲着,凌照让人继续和水加粘土,她要再起一个烧石灰石的窑子。 用盘筑法将粘土围成一圈,也是一掌多的厚度,做成井状竖窑,再在里面烧干柴烘干。 一个上午,全部用来处理蚂蚁带来的麻烦。 一个下午,全部拿来玩泥巴。 这就是今天一天的成果。 不过一天结束的时候,她还是获得了不少的木炭,和第二天就能用的烧石灰窑。 晚上工作非常危险,亮光会驱赶很多东西,但吸引来的每一样都足以让这里血流成河,如果有足够的照明和防护,凌照才会考虑在这里修建宿舍,让员工三班倒生产。 凌照在两边都不用自己看着之后,随便抓了一个人出来负责,就离开了这里。 她还要去和那两个等着她的科研人员去挖野菜,不对,挖丧尸尸体。 之前没人意识到这东西有用,也不能放在那不管,凌照选择的是填满处理,她原本是想等有足够多余木材后拿来烧掉的。 现在看来,还好没来得及。 既然是埋尸体的地方,她选的有些远,走了半小时才到。 跟在她后面还有一批人,这一批五个人会在今后轮换负责丧尸身上的晶簇采集工作。 他们最开始也不愿意来,凌照把日薪提到了30元一天,这个收入实在是太高了,更别说每天挖出来达到一定数量还有奖金,最高一天的日薪是可以有40~50元的。 这项工作主要是需求细心和耐心,还有能吃苦,毕竟底下埋的都是丧尸尸体。 来这里的所有人都穿了凌照抽出来的矿工服装。 [蜂巢矿工防护服Ver0.3:可以隔绝一定量的辐射,隔热隔冷,巨型企业白羽商务研发出的产物,为了让矿工不至于因为过量的辐射快速死亡,他们研发了这套服装,在矿物为支柱产业的地区,它们卖得很好。] 凌照怀疑他们并不是为了工人着想,而是人在下面死太快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产出。 这件衣服主打一个结实,把衣服放地上能自己立起来,人穿在身上舒适性堪忧,只有关节部位做了软化,还有配套的面具和口罩。 穿起来不像是挖矿的,倒更像是消防员。 凌照没有找更多的人过来,这一片区域埋的丧尸就那么多,找多了没必要,但他们知道过去一段时间,丧尸埋在了哪里,挖完这个坑还有别的坑能挖。 现在更大的问题是,凌照人手不够了。 水泥厂那边20人,砍树平整地面的20人,修临时住宅的20人,狩猎的10人、厨房做事的8人、收拾公共区域卫生的2人、公共澡堂负责秩序和收费的2人,仓库管理和运输3人,再加上现在5人,已经90人了…… 剩下的不是管理人员,就是孩子或者残疾人。 挖晶簇这一项工作,主要是不怕恶心,以及细心,其他的都没什么要求,基于这点,凌照是特意找的残疾人。 他们基本有点小问题,不是眼睛瞎了一只,就是手上手指少了几个,考虑到往返问题,凌照没有找腿脚不方便的瘸子。 也没有找女性。 偏远、男人多这两个因素加起来,就没必要在这个队伍里塞进去一个女人。 后面找晶簇的人多起来,或者道路通畅之后,凌照才会安排女性进去。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两个人也一起过来了,他们都穿上了那套矿工服,这两人也是喘最厉害的。 走这么远还穿着这个,确实有点难为他们了。 “你们做得很好。”凌照对他们两个温和的说道:“今天跑完这一趟,你们就能休息了。” “加油,等你们研究成果出来了,我会给你们奖励的。” “我、我要加班……”林爱丽丝喘得半死不活,还不忘举起手索要自己的奖励:“给我晚上八点之后打开实验室楼层的权限!” “这个不行。”凌照冷酷地驳回了她,但她之后又如沐春风地笑道:“我可以再给你一笔经费,用作之后的实验室人工支出,你可以多找几个助手。” 林菲尔德人已经快躺地上去了,他大病刚刚好转一点,好消息是凌照把他当了个病人,她在自己的轮椅上给他挂了一大桶水,走一段路逼他喝一瓶,坏消息是她太不拿他当重病患者了。 “你怎么样?”凌照看到林菲尔德的样子实在有点疲惫,停下来挪到他旁边问道,“你要是实在走不了,就上来到我轮椅上挤挤。” 她挪一下是勉强能坐下两个人的。 但林菲尔德都上来了,林爱丽丝她情况也不大好,是不是也应该上来? 凌照思索了片刻后说:“要不你和林爱丽丝轮流上来坐会?” “我不用,让那个废物坐就行。”林爱丽丝冷声道,嫌弃地看了林菲尔德一眼。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现在突然就精神了起来。 “不不不我不用的。”林菲尔德连比带画,他结结巴巴说道,挪得距离凌照远了点,然后又拧巴地凑回来,“我们已经快到了,不用了。” 凌照最终还是下令休息五分钟。 有了五分钟的缓冲,这两个人总算没躺在路上,凌照之前让哨兵I型做过标记,那个伫立在地面上的十字架很是显眼。 哨兵I型用木头做了个十字架出来。 凌照不太方便穿整套矿工服,她只穿了上半身。 哨兵I型先上去挖了挖地面,下面露出来一层白色的、隐约透着红色的菌毯。 像是大脑,也像是挂着血肉的菌膜。 “完了,之前这里有人经过。”林菲尔德上去看了一眼道,“它们在找活人,一旦有活人经过,就会直接陷下去,被菌丝的陷阱包围。” “你们不知道这个具体的过程吧?”林菲尔德道,“我之前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他们有些贵族很喜欢这种刑罚。” 他说的是199号避难所。 “把犯了错误的人丢进真菌里,然后看着这个人被真菌寄生,一点点失去自己的人性,被真菌占领脑髓,取代神经与血管,最后完全变成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它们的寄生过程需要活物,一旦寄生完成,它们就能替代宿主的大部分身体机能,这个时候,宿主是不是还活着,已经无关紧要了。” “面前的景象,是菌潮,它们捕获到了一个合适的猎物,正在繁殖。” “这就是我对于它的所有观测。” “以上,丧尸的真菌……我称之为‘死变’菌。”他蹲在地上,垂头道,“抱歉。” 抱歉,他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抱歉,他在这些可怜的人身上完成了观测。 抱歉,他获得了实验数据,却无法改变那个地方一点点。 凌照拍了拍他的额头,她手掌的温度无法透过厚实的手套传过来,那玻璃瓶底一样厚的眼镜也传不出她的目光。 林菲尔德只能感受到她手掌的力道,坚定,而又温和。 贝优在旁边点了点头道:“确实,我之前只知道人被丧尸抓走更可怕,还不如杀了他,现在才知道后果是什么。” 她自己也经历过被转化的过程,现在想来,这已经是废土幸存者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才萌生的经验。 哨兵I型已经用红外线功能快速找到了活人。 满地牵扯交错的菌丝之中,光线穿行到那个人的位置,一地发黑腐臭的尸体中,有一个依稀能看得出模样的男人。 他的皮肤青黑,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他的手向上举着,刚好托起了一束来自上方的光。 从发现他的位置来看,他的上方有一个洞口,那是人爬出来的痕迹。 “啊,这个人我知道!” 和凌照一起过来的有一个独眼男子,他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看到这位男性之后,他唏嘘道:“这是我隔壁的邻居,他有一个儿子,之前看他对儿子天天打骂,做错什么事就踢他,没想到……” 没想到在掉进丧尸堆被寄生感染之后,他居然选择用手把自己儿子托出去了。 原处的树林传出了动静。 贝优警觉地瞄过去,灌木丛后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 她抬枪,射击,一气呵成。 数秒过去,灌木丛后摔出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男人。 他大概有初中生的年纪,十三四岁,身材瘦小。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血丝遍布,看到前面有如此之多的人,他张开满是口涎的嘴,跌跌撞撞拖着伤腿,向面前一行人奔来。 “有救吗?”凌照在心中小声问。 【没救了。】西斯特姆回答,【菌丝侵入大脑是不可逆的,你之前治疗贝优的药水也没用。】 凌照没再问,她说:“动手,贝优。” 贝优早有对准了目标,此刻当机立断开枪结果了他。 这个孩子躺在地上,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贝优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尸体,顺便补刀,片刻后,她回来道:“他腿上的伤是摔断的,当时应该摔得很惨,骨头都断了,从肉里支出来。” 矿工头盔和面罩看不出她的神色,只能从她略带遗憾的口吻中得知一点动容。 现在线索很清晰了,是儿子先摔下去的,摔断了腿,在坑底哀嚎,这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把他托了上来,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里面。 “唉。”独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这不过是废土无数惨烈故事之中的一种,实在是过于不值一提。 哨兵把下面的男人也拉了上来,顺便给了他一个痛快。 独眼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男人的身体,面朝着凌照道:“他身上没有晶簇。” 凌照蓦然片刻,说:“明天你们再过来,带一筐碳,我会让伐木队也一起过来,把这边所有采集完的尸体,和他一起火化了吧。” “谢谢。”独眼低眉敛目,躬身并小心不让自己的头太低,他在凌照膝盖的最上方,鞠了一个最深的躬:“谢谢。” 在最开始最缺资源的时候,她仍旧愿意浪费这样一筐碳。 而他们这些曾经的邻居,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采集晶簇,林菲尔德得到的晶簇之前也直接是晶簇的模样,他也不知道怎么采集。 好在这次他们装备带得足够齐全,可以先用手术刀解剖开试试看。 晶簇在丧尸的肉里,划开之后能看到与血肉明显的痕迹,之需要小心一点切开就好。 第一份被完整剥离的晶簇送到了凌照面前。 [丧尸晶簇:丧尸身上长出来的水晶状硬物,经常出现在眼眶、肩膀、膝盖等等位置,毫无价值……数据重新测定中。 之前无人发现过它的价值,现在,它的价值由你决定。] 凌照看了一眼,怪不得之前没有提示,原来如此。 她的眼睛能看到的,是这件物品的普世价值,也就是最多人知晓和认可的价值。 如果无人知晓,那它就一文不名。 不过,这样也意味着一点。 凌照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购它! 在更多人发现它真正的价值之前! 丧尸晶簇的采集很顺利,凌照是过来防备有什么类似于红熔赤木蚁之类的意外情况的,除了最开始的人,后面都没出过什么意外。 只不过提醒了她,后续的丧尸处理需要小心点。 之后这片区域也会变成狩猎队的常驻地盘,他们会每天过来清扫一遍这里的猎物,直到没有任何的大型食肉生物为止。 独眼领到了一把信号,在没人过来,情况又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可以发射这把枪呼叫狩猎队自己,但空发让人白跑的情况不能超过三次,超过三次之后就会换人持有。 现在是人手不够,之后凌照会组建专门的护卫队,让其中的人员在这里驻守。 规模和秩序。 是工业发展的基础。 凌照还需要有人鞣制皮革,现在人手都不够了。 再加上教师的缺乏…… 她决定再去找找人还没走的范承德,看能不能将他签成固定合作的商队。 还有之前离开了这里,现在还没回来的文铃。 安排好后,凌照让这批人在着挖掘到太阳落山之前,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完,赶紧下班回去。 …… 远处,一双金黄的竖瞳亮了起来。 第37章 【037】 自从工业区被新来的掠夺者占据之后,扎伊卡和自己的族人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终于找了个地方休息。 这里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周围的景色他们都不是很熟悉,因为翻过河流再走几天,就是另外一个城市的地界。 在这个时代里,隔壁市天然就让人有一种疏远感,哪怕距离再近,也都是另一个市了。 扎伊卡身上长着鳞片,体温又低,她在这个季节里还好,蚊虫通常不会咬她,和她一起来的另一半流亡者倒是吃了不少苦,有些人在咬牙硬撑,有些人已经怨声载道起来。 野外露宿不是什么闲情逸致的好事,特别是对一帮逃难的人而言。 他们不少人身上都背着东西,少有的铁器更是一个都没落下。 除了背着扛着东西走,晚上为了避免被发现还不能生火,只能吃冷食。 这还只是第一天,扎伊卡体验了一番之后,朦胧中有一种预感,他们这一半的人,恐怕也很难坚持到隔壁市的47号避难所。 她以往自己出来狩猎,不论她出来几天,都还有回去的地方,可这次,他们没有回去的家了。 昨晚,扎伊卡在附近找到了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森林里常有废弃的大巴或者公交,看到它们,就意味着脚下通常是曾经的道路。 这么多年以来,还能开的车、还能用的零件,基本都被搜刮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这些空壳也有许多成为了动物的巢穴,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并不容易。 她的眼睑合拢起来,扎伊卡的眼皮也和正常的人类不太一样,上面有着漂亮的鳞片。 今天,她本来是出来狩猎的。 她的睡眠时间非常短,而且身体构造更适宜晚上活动,于是天刚刚擦黑,她就出来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附近看到了人。 她还记得那个奇怪的椅子,奇怪的,可以活动的椅子,还有椅子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她之前自称自己是一名商人。 他们还约好了一周后要交易,只不过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既然商人在不远的地方,想必也看到了那场大火。 希望她能自己明白,交易已经告吹了,否则他们一过去,就会落入掠夺者的圈套里。 扎伊卡看着商人和旁边的一群人交谈了些什么,她似乎地位很高,和扎伊卡之前想的游商并不一样,旁边不管什么人,在她说话的时候都安静的听着,还时不时点头。 她走了,还留下了几个人。 扎伊卡看到这里,晃了下尾巴。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鹿趣小说网,地址:LUQUXS.CC 她知道自己应该去狩猎了,但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让她继续看了下去,她看得出前面那片土地下面埋的什么东西。 是丧尸。 那种肮脏又毫无用处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挖掘丧尸? 任何人都知道,遇到丧尸应该把他们丢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不要靠近是最好的。 扎伊卡的喉咙间发出了疑惑的咕噜声,她看到那几个人在土地里挖出了什么浑浊的晶体,然后包裹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箱子。 等太阳再落下一点后,他们就收工了,扎伊卡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并且把这片区域判断为不适合活动,接下来再也不要靠近别人的领地。 但她的腿现在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尾巴一样。 尾巴可以剁掉,还会再长,腿不太行。 扎伊卡只能迁就自己的腿。 她迈着步子跟上去。 深色的鳞片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更加深邃,最后是接近纯黑的颜色,还有着隐约的蓝,这会让扎伊卡更难以被人发现,红外摄像也不会捕捉她这种体温远远低于正常的生命体。 扎伊卡在树林里小心行走,避免自己发出更大的动静,她发出的声音和风声几乎融为一体。 前面几个人互相扶持,轮换着警戒周围,可以看得出,天黑之后,他们就明显紧张了不少。 其中有一人拿出了个圆柱体,打开之后发出了非常亮的光,扎伊卡都被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拿光的人大声吼道,向着扎伊卡照过来。 她连忙趴在地上,不敢露头。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另一人问道。 “不知道,两个绿油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是什么动物吧,该死,居然第一天就遇见了动物,回去汇报一下,巡查。”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应该是晃了一下,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今天还是走太迟了,明明半小时前就能回来的,最有人叹气道。 “现在说这些干嘛?还不如赶快回去。” 片刻后,这些人的脚步远去了,扎伊卡这。 刚刚那是……手电筒? 扎伊卡记得这东西,大长老就有一个,非常宝贵。 她不敢再跟得太近了,远远地坠在后面,又走了一段距离,她看到了一座营地。 非常热闹,在黑暗之中,也显得热火朝天的营地。 饭菜的香味从一栋建筑物中传出来,其余部分是大片大片平整了的地皮,上面一个树桩都看不到,还有不少修好的木质建筑,在营地的道路上还插着火把,偶尔点缀着几个路灯。 扎伊卡没找到之前自己跟着的几个人,她急忙看去,在一座漆黑的建筑前面找到了他们。 这几个人把自己背着的箱子放在地上,前面一名工作人员一样样的检查、称重,最后一个人给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小票子。 扎伊卡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从疲惫变成了喜笑颜开。 一个人最少都有4张10面额的。 根据他们的表情,这应该就是钱了,而这笔钱,好像很多? 扎伊卡看到他们走进了一间建筑物,就是那个飘着饭菜香的建筑,不久后,他们出来了,其中一个人还在门口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烤饼,上面用油起了酥,看上去金黄酥脆,一口下去都在掉渣。 以扎伊卡的视力,她甚至能看见这烤饼上撒了芝麻。 咕噜。 这次不是她喉咙发出的声音,是她肚子发出的声音。 可恶的肚子! 怎么现在就饿了! 扎伊卡趴在地上,缓慢爬开。 他们流亡者除了专门负责交易的人,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交易的经验,扎伊卡作为其中变异程度最深的那个,大多数时候处于一种人人喊打的境地。 扎伊卡只有在流亡者氏族里和其他人以物易物的经验,她觉得,这些人的动作应该是差不多的。 这样想着,她看了看天空,发现现在黑得已经差不多了,等她回来大概刚好。 她飞快在森林里窜出去,回到之前他们挖掘丧尸晶簇的地方,她闻了闻空气中的腐臭味,找到之前的大坑,在里面挖出一具尸体。 他们刚刚……好像是在找尸体上的晶簇来着? 扎伊卡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但既然它能换钱,就肯定能换吃的。 有了吃的,自己和其它出来的流亡者就不会在半路上饿死。 她把这具尸体掏了个干净,还临时用旁边的藤蔓编了个小兜,才把所有晶簇装进去。 趁着夜色,她回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营地。 那个烤饼摊子已经收了,其他人也基本回去睡下了,只有建筑物里还隐约亮着灯。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扎伊卡的目标明确,就是之前闻到的那个香香的建筑物,她是不会认错的。 她找到食堂,从食堂的窗口上爬了进去,里面员工食堂自带的冰箱有剩下的食材,不过剩的不多。 在凌照的许可下,当晚剩下的食物,员工可以用半价买回去,如果还有剩的,可以留在第二天早上作为员工早餐食用。 扎伊卡不知道这一点,她将所有剩下的食物打包了个干净,找不到东西装,她还拿走了食堂的一个锅。 “对不起,但我明天会来还的。”她说,然后将自己找到的12块晶簇全部放在了冰箱门前。 她将锅夹在一只手里,仅用一只手从食堂窗口爬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对食堂内旋转的摄像头丝毫不觉。 第二天。 食堂传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拿着擀面棒的食堂大姨像是喷火的巨龙一样,看着周围渐渐围过来的人群。 “是谁!昨天晚上是谁干的!”她非常生气,用擀面棒挥舞出了大刀的气势:“你们这些饿肚子的馋虫!觉得我平时给的少就直说!为什么要在晚上偷东西!” 食堂工作人员上班是最早的,他们的早餐窗口七点开始营业,一般要提前两个小时过去准备,如果是一些难弄的东西,甚至凌晨三点就要过来。 他们通常顾不上自己吃一口,只能拿昨晚剩的食物热一下,应付一把。 没想到这些都还有人偷拿! “拿就算了,为什么不留下诺亚币,而是留下这几个不知道什么用的破石头!”食堂阿姨还在持续发火,“你们当我很好糊弄吗?嗯?!说话!” “我?”被无辜指到的人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后他快速转动脑子,喊道:“就是就是,太过分了!” 食堂阿姨得到了支持,又看向其余围过来的人,被她看到的人无一不点头道:“对对对,怎么能这么做呢?” 凌照被早上的喧哗吸引了过来,她一出现,食堂阿姨马上跑过去,把她的轮椅推到前面,给她指着地上自己还没收拾的“罪证”说:“就是这些!怎么能用这些不值钱的破石头换食物呢!” 凌照:“……并没有那么不值钱。” “并没有那么不值钱也不行!”食堂阿姨大声道:“请您一定要查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坏了规矩!” 规矩,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凌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觉得食堂的份量少了,可以加饭,也可以加菜,如果觉得食堂工作人员打菜的手太抖,也能反馈上去,凌照会在核实之后,安排换一个工作人员。 但不能擅自偷拿。 这是底线。 “散了吧。”凌照对周围的人道,“我会看过监控,再决定怎么处理的。” “如果现在这个人能自己站出来,我也不会说什么。”她说。 独眼在旁边站得好好的,突然有人伸手指道:“就是他们!” “我看到他们昨天晚上回来就带了这种灰色的破石头,在门口换了钱!”这人大声道,“除了他们没人身上有这种东西。” 独眼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发现自己旁边的三指紧张地发起抖来,他还踹了旁边的人一脚:“不是你干的,你抖什么?” “不是,我条件反射。”三指就是因为一只手只有三指手指,才得到的外号,他小声说,“我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砍了两根手指,然后被赶出来的。” 独眼:“……知道了,不准抖。” “咳咳。”凌照咳嗽了两声,见没效果,接过隔壁食堂阿姨的擀面杖,她用力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这下终于所有人看着她了。 “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妄自下定论。”她说。 “但是……”说话的人觉得自己观察力和记忆力可好了,并不甘心。 “这几个人是我昨天安排的采集工,他们每个人的工作就是采集这种石头,这是他们的工作。”凌照道,“如果他们身上有这个,非常正常。” “好了,散会,该回去补觉的补觉,该出门上班的先去洗脸刷牙,食堂,现在清理一下开始干活。”她直接出声把人赶了出去,然后,她补充道:“对了,昨天的采集队先留下来一下。” 独眼本来想回去休息一下,等下跟着狩猎队一起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过来。 她会说什么? 哦对,她刚刚说了调查,呵呵,调查,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找一个有嫌疑的人,然后做一番样子,最后毒打一番,屈打成招,这样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具体的真相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之前就经历过这一切,现在想来,也是差不多的。 亏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个好地方…… 他站在凌照面前,死气沉沉地等着她发落。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昨天刚刚得到了第一笔收益,今天就要把命都交代出去了吗? 还是说,今天老板觉得昨天给的钱太多了,不值得,想要借着这个由头降薪? 凌照看着这群人一路走一路皱眉,不一会所有人都变成了苦瓜脸。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心路历程,直接道:“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监控吧。” “啊?”独眼睁大了唯一一只眼睛,“您不是要……”直接解决我们吗? “被冤枉的是你们,你们有和我一起去看监控的资格。”她笑着说:“工作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很不好受吧?” “如果我不解决,你们今天肯定会憋着气去干。”她调转方向,离开食堂,“人至少不应该因为这种理由,讨厌自己的工作。” “如果证实了确实和你们没关系,我会让那个人当众道歉的。”她说着说着,感觉自己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凌照也停下了轮椅。 她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发现其中一个越走越慢,从他的动作上来看,他应该是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凌照原本的表情松懈了下来,她还以为这些人走在路上不小心掉沟里了。 她在原地等待着。 面前这个外号叫独眼,真名叫杜泽的男人对她的忠诚正在急剧升高,已经从刚开始的65变成了85。 凌照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因为惋惜。 【杜泽(前避难所警卫)】 【年龄:32】 【星级:二星】 【特性:忠诚、线索捕捉】 【属性:力量A-、体质B、智力A+、敏捷C、魅力C】 【技能:基础警务工作MAX、徒手反击LV9、徒手擒拿LV8、巷战LV8、群众管理LV8、近距离团队作战LV7、刑讯抗性LV7、单眼适应LV6、行踪隐匿LV5、造假LV4】 【员工描述:曾经是某个中型避难所城镇的警卫队员,年轻有为,在见识到避难所城镇腐败的情况后,抱有改变整个腐败上层的决心进入,在他升上最高的副督察后,被派去保护一位重要人物。 这位重要人物的一份文件和女几的耳环在同一日失窃,为了避免麻烦,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杜泽无从辩驳。 他被一撸到底,在刑讯之中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好不容易逃出,流浪到聆风镇。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学会了造假。】 【建议薪资:你知道他能带给你什么,50~100诺亚币/日。(已根据当前避难所主要货币调整)】 凌照之前做过基础的人口调查,其中一些人适合做什么,她早已心里有数。 只不过顶着五六十的忠诚,她实在是没办法把一些关键岗位交给他们。 杜泽是她心里组建内部警卫系统的人选,只不过她暂时还抽不出空去处理杜泽的忠诚,没想到在今天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涨起来了。 “抱、抱歉……”杜泽在一旁撑在大树上,他一边喘息一边说:“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凌照说,“看起来你之前受了很多委屈,希望你不会在我这里再受委屈了。” 【杜泽的忠诚度:85→90!】 凌照:? 她刚说什么了吗? 杜泽在一旁终于平复了心情,他眼睛里之前的死气已经尽数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他看向凌照时莫名的热烈。 一个正常的、可沟通的、不会乱冤枉人,并且有着解决问题能力的成年人! 在废土找到这种上级的概率真的要烧高香了。 整个废土因为环境的恶化,和前时代的遗留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许多人都更倾向于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腐败甚至是其中不值一提的问题。 在这样的世界上,居然能遇到一个人,把人当人。 “既然你没事了。”凌照说,“那我们就先去看监控吧。” 监控中心的位置在避难所堡垒一楼,自从外面的临时居住点建好,里面的人全都搬了出去,整个堡垒都变成了办公场所,仓库也暂时设置在这里。 一行人抵达了监控中心,这里有所有不涉及到地下避难所的监控,地上的部分凌照全部连接到了这里。 她打开昨晚的监控,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打开窗户,再蹦到食堂冰箱旁边,就把里面的食材往外掏。 这个影子还有漆黑的长尾,肉眼一看就不像是人类。 “董事长。”杜泽说,“这个……恐怕是异种!” “我知道。”凌照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如果真的是异种的话,那不光是食堂的安全问题,整个避难所聚集地都会有危险。 杜泽很想说让他来处理这个异种,但凌照没有说话,他自然也不会。 凌照看着看着,表情奇怪起来。 她将画面定格,拉大,发现这个看上去像是异种的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掏丧尸晶簇出来。 异种好像在用丧尸晶簇换食物? 它为什么会选丧尸晶簇?这个物品的挑选就很奇怪。 丧尸晶簇可以净化真菌的消息,目前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 这些负责采集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他们只知道,这是某种拿来实验的实验材料。 而且……凌照总觉得这个异种有些许眼熟。 她好像在哪见过。 不管在哪见过,首先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它肯定就在他们挖掘丧尸晶簇的地方附近,甚至可能是目睹了他们进行晶簇挖掘,然后尾随他们回来的。 是不是这样,今天过去看看就清楚了,哪怕它再怎么掩盖自己的痕迹,都肯定会留下一些东西。 “你们今天正常进行挖掘,以防万一我会让哨兵I型和你们一起过去。”她顿了顿,转向杜泽:“至于你,我有别的任务给你。” 杜泽道:“乐意为您效劳,董事长。” 第38章 【038】 杜泽作为前警卫,肯定是有关于线索和痕迹的追踪技能的。 凌照让他先换了身衣服,把身上那个厚实又硬到能站起来的矿工套装换下来。 她决定去试着追踪一下那个异种的痕迹,总不能穿这个,这件衣服在地上走两步都能留下一堆痕迹。 杜泽明白凌照是什么意思,他回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从严严实实的乌龟壳里面出来后,凌照才发现他很高,非常高。 应该有188或者190的程度,在废土吃什么能长得这么高? 他有一张偏硬朗的脸,剑眉星目,一头细碎的黑发,左眼上留着一道疤,下巴上也有一个小口,但完全无损这张脸的气场,反而让他显得像一只警觉又历经战场的杜宾。 林鸮戴着兜帽站在他后面,白发的青年气场完全被他盖住,凌照不特意去找,都找不到林鸮人在哪。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林鸮的人,她拿出一张1元纸币丢在地上,清了清嗓子道:“这是谁丢的钱?林鸮你知道吗?” 林鸮恰到好处地出现,把钱捡起来吹了吹,眯着眼微笑道:“您是在找我吗?” 他还加了一点忠诚度。 这个人真的……只要给钱就加忠诚,目前是最好刷也是最难刷的一个。 他的忠诚度上有一把锁,锁在了90的位置。 凌照能大概猜到为什么,和他拼命攒钱的事联系起来,他是想去一个能治疗他基因问题的地方吧。 凌照道:“就我们几个人,走吧。” 她指的贝优、杜泽、林鸮这几个人。 剩下的人继续挖掘丧尸晶簇,之前的部分已经送进了实验室。 之前的异种没有什么处理痕迹的概念,凌照在周边转了一圈,很简单就找到了异种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处被压塌的草坪。 顺着看过去,能看到异种的脚印。 很宽大,不像是什么小型动物的。 “是蜥蜴类的爪子。”杜泽看了看道,“还有一条更长更浅的,是尾巴压过的痕迹。” “异种应该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再看看它从食堂出去的痕迹,两个点交错的范围,大概率就是它的目的地了。” “不错,你去找找,找到,但不要动手,把你看到的东西汇报给我就行。”凌照道,“这可以给你计算成员工积分。” “员工积分……”杜泽顿了顿道,“是做什么用的?” “目前五百点可以拿来申请自己更适合的职位,也就是从外雇员工成为实习员工,花费后清空,三个月实习期后可以用一千点申请成为正式员工,只不过正式员工的硬性要求是识字。”凌照一摊手道:“夜校我正在筹备。” 员工积分凌照准备做成内部的晋升和奖励机制,也是惩罚机制。 在任何升职、奖励都需要员工积分的时候,它在不久后会比货币还值钱许多。 因为凌照打算把购买固定住房和员工积分挂钩。 “是吗……”杜泽想了想道:“如果是现在没有的部门,员工申请之后,会搭建吗?” “会。”凌照肯定道,“只要在我规划的框架里有,就会。” 如果杜泽想组一个防卫或者警卫部门,凌照只会举双手欢迎。 凌照实在没有时间,她捡了一大群能打的莽夫,内政人才却根本没有几个——汤原这个战斗力一般的,已经被她潜移默化转去内政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她也清楚,根本原因是生产力的问题,在废土,只要能打,就能狩猎,家里的生活会有立竿见影的改善,读书却不一样。 高门槛、长时间的培养,就能让一天伙食刚好只够吃饭的底层人士望而却步了,而能培养出这些人才的家庭,肯定也不会缺少门路和就业机会,哪怕是自学的,任何地方都是抢着要。 这类人才,很少会流出来。 她能捡到林菲尔德和林爱丽丝两个人,他们两个的身体原因占很大一部分。 治疗他们的成本太过高昂。 晚上回去之后她还要做一些复建和锻炼,贝优在这段时间会通过视频进行基础的识字学习,凌照锻炼完之后会解答一些她不懂的地方,没有老师的情况下,0基础自学还是太慢了。 凌照看着杜泽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她现在要去干另一件事。 …… 凌照回到了避难所,昨天的序,变成了各种各样形态,它们会在之后进行更完善的研究,不久后, 室里,她来找的是林爱丽丝。 材,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林给她,“按照你们之前的做法,只有一部分房屋需要完全拆除,也分。” 凌照最开始为了建造临时庇护所容纳多出来的人,有一部分木材是没有做任何处理,直接劈开然后做成合适的形状使用的,但用的时间不长,之后这部分就变成了材料和工具仓库。 作者告诉你:想看更多废土求生,但经营模式相关小说,请访问: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引起丧尸化的真菌基本只会在树木表面生长,只要剥离树皮,底下的部分完全没有污染,如果你不放心,就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风干或者阴干,使用干燥的树木作为框架底材,再刷上一层漆,居住使用完全没有问题。” 凌照刚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没松完又提了起来。 “树皮不能使用,是指的什么?”她问:“是完全不能使用,还是经过处理了可以用?” “可以处理,但得不偿失。”林爱丽丝道,“你用在树皮处理上的成本和人工,完全比你直接剥离树皮然后废弃,要来得高得多。” “不是这个问题。”凌照头疼道,“只不过是树皮废弃而已,这都是小事,主要是皮革鞣制,在之后就完全少了一种原料。” “鞣制皮革?为什么?”林爱丽丝奇怪道,“避难所没衣服穿了吗?” “还不至于。”凌照摆了摆手说,“还不到这个地步。” “不过是少一种原料,算了。”凌照自言自语道,“我还可以用油揉和土揉,皮革鞣制的办法多了去了。” 她真正头疼的是纸的问题,如果树皮完全废弃,她尝试造纸的话需要从哪里开始入手? 只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前一个时代遗留的各种轻型纸,特种纸,完全足够现在的人用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很多纸张在之前的冬天里都变成了取暖材料,现在的纸张留存也能让人称斤买。 “如果你要制皮……”林爱丽丝双手抱臂,提出了一个建议:“说实话,比起鞣制皮革,你更应该在意的是另一点。” “你的皮革储备量。”林爱丽丝伸出两个指头,搓了个一丢丢的手势:“一张皮你不会以为能做很多东西吧?” “还有那边B10生态层的鸡,这几天都是我弟弟那个家伙在管,蚂蚁也是,蚂蚁姑且不论,鸡的皮是真没办法做东西。”她摊手道,“所以,一旦你开始大量出货,你的原材料怎么办?” “收购。”凌照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冬天,我只需要收购就行,临近的幸存者营地都是我的目标,然后在春天,我会转向养殖。” “好吧,话扯远了,总之,你想利用树木和木炭的想法是可行的,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木炭处理的时候,会自然释放出真菌。”林爱丽丝徒手画了个烧炭炉,“在最下层的木炭燃烧,和封住进风口的间隙,虽然肉眼不可见,但确实会有真菌出来因为临死而大量爆发。” “可能是因为温度合适,也可能是因为快死了的繁衍机制,如果不想因为烧炭全灭的话,你需要注意这一点,最开始你就做了防护,这点很好。” “但还不够。”凌照道,“现在的季节还好,一旦到夏天,绝对会有人私自把防毒面具扯下来。” 发生这种事,往往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他们无知。 无知在这里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陈述,无知就会不知道应该畏惧什么,不知道应该遵循什么。 很多地方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和规定需要遵守,往往是前人已经蹚出了一一条证明不可行的路。 凌照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进一步调整了接下来的计划。 在工作间隙,她还要抓紧时间开办学校。 烧炭厂是摸着石头过河,之后还需要进行大规模的改良,修建集中性的烟囱会不会好一点?这一切都可以尝试。 剩余的木质建筑需要拆除,那些经过处理的可以保留下来,正式开放使用。 制皮已经完全没有人手了,现有的人手是0。 14岁以上的小孩凌照都给算成劳动力了,现在剩下的都不到10岁,这一波是真的没必要再算进劳动力了。 那么……哪里有劳动力呢? 凌照从地下避难所回到地面上,终于抽出了空闲。 她看看天色,已经晚了,范承德明天早上就会离开,她决定去找找范承德他们。 …… 范承德在这边呆了一天多,模样看上去却像是呆了很久一样,凌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自己伙计一起,在广场上搭了个棚子摆地摊。 刚刚卖出一套针线,范承德收了钱,正在清点东西。 这边的人,他原本以为会使用和避难所一样的螺母,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自己的货币。 名为诺亚币的这种货币,避难所肯定是不认的,范承德之前还不乐意收钱,但走之前他问了,在兑换处,每一元钱都可以换一升二级水,只不过对外来的行商不是这个价格,非公司雇员,10元才可以换1L二级水。 范承德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原先还非常失望,这就代表着本地的统治者知道价格,他无法通过这点取得大量的差价以获取利润。 在避难所,1个小螺母能换1L稍微干净一点的四级水,穷人的生活用水基本都是这个,据说他们还把四级水也分了等级。 1L的三级水,需要10个小螺母,二级水的售价则是50-100小螺母。 把诺亚币换成这里的二级水的话……因为这边的纯度过高,实际售价是可以到达 150-300小螺母的! 范承德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笔生意依旧有利可图。 说实话,要不是老婆孩子还在199号避难所,而且这里看起来实在太新太破了,让人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范承德其实还挺想搬过来。 这里虽然还只是一个新生的幸存者营地,却在某些地方比199号避难所更宜居。 199号避难所的旅店和酒馆里面,水都要另外收费,洗澡提供的大多数是带着点黄色的三级水,5个小螺母一桶,还要自己净化一下才敢用,不然的话,只要张嘴碰一下,就等着拉肚子吧。 这边的公共浴场价格便宜不说,还只限制时间,不按桶卖。 建筑是新的,崭新的木头房子,偶尔会有一些森林里的小虫子窜出来,但没有辐射大老鼠和大蟑螂。 吃的就更别说了,没有任何沙土和石子,基础套餐也不是黑面包,当天食堂吃什么,伙计就打过来什么。 偶尔有几个菜没做熟之类的,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了他们就换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里没有什么酒馆,也没什么夜生活,基本晚上吃完饭,再散会步,就只能回家发呆或者睡觉。 范承德估算了一下,留足自己准备猫冬物资的时间和金钱,他可以把剩下的钱全部在这换成二级水,再回去卖掉。 于是商人的本能让他瞅准这个时间,在这摆了个小摊子,将自己身上那些备用的小工具都拿出来卖了。 他热心地兜售自己的商品,“来瞧一瞧看一看!199号避难所的新东西!” “最新的夜视设备!储存了不少电影的U盘!还有一个折叠烤火架!” 热情兜售的范承德刚刚说完一句台词,就看到一架轮椅停在了他们面前,上面的人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看起来,你们很想赚钱的样子?”凌照笑道。 商人下意识一个激灵,热情的笑容条件反射一般挂在他的脸上,他上前道:“哎呀,是凌老板,今天吹了什么风,让您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啊?” “不忙不忙。”凌照笑眯眯道,“你们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是习惯的。”范承德认真夸奖道,“您这边的条件比避难所外城大多数酒馆和旅店都还要好。” 他这话一半是吹捧,另一半是真心实意,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避难所管理者,知道吹捧是万年不变的真理。 凌照没有因为他的吹捧在表情上有任何变动,她拿起一个手电看了看说:“你卖贵了,这只值5个诺亚币。” [陈旧的老式手电:某个商人用了很久的老式手电,在各种恶劣环境下生存了下来,性能可靠,外观堪忧。建议价格:5诺亚币。] 范承德在上面标了个8诺亚币。 “哎呀……”范承德小声拉了拉凌照的扶手,“您不要这么说嘛……” 他刚想说什么,旁边刚好路过一个人,闻言道:“你这五块卖不卖?卖我就买了。” “我卖我卖。”卖出就是赚到,更别说5块确实能赚,范承德卖出去后,还是露出了猴子咬到了酸桃子一样的表情,酸涩道:“唉,我做生意也不容易,只能这样亏本卖了。” “亏本吗?”凌照抬了抬下巴:“那你这些不用卖了,我现在就禁止广场摆摊怎么样?” “别别别。”范承德立刻认怂,他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对价格有超出寻常的敏锐,还心硬如铁,根本骗不到她,“我降价就是了,真的,我只不过是想多赚点嘛……” “我知道啊。”凌照向他摊开了手,嫣然一笑道,“我这不就给你送赚钱的机会来了?” “你就这么回去,车队会很空吧?会有很大的空载吧?”凌照用异常灿烂的笑容,发出了恶魔一样的低语:“对于你们来说,牲畜的吃用……不对,你们这次没牲畜,那就是油耗,如果油耗没办法在路上赚回来,就是纯亏本,是吧?”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都双赢的办法。”凌照打了个响指道,“你不会空手回去,而且能赚得更多,怎么样?” 范承德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收拾包袱连夜跑路算了? 毕竟他的行程还挺满的,实在是耽搁不起。 下一瞬间,凌照道:“我想雇佣你们作为我这边的老师,时间不久,半个月到一个月,食宿全包,八小时工作制,日薪50到100,根据水平而定。” 范承德敏锐道:“水平……是什么水平?” “我这边能出几张卷子。”主要是西斯特姆能出几张卷子,凌照接着说,“根据你们做完试卷之后的成绩,我会给你们不同的工资。” 她说:“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回去或者寄信,也可以让几个人提前回去。” “除了这个,你们回去之后,我还有一个忙需要你们帮一下。” 范承德不知道凌照到底提出了有多少忙要帮,他只知道一件事,帮她一次忙,她就给一次钱。 他也很想拒绝的,毕竟他也是有正事的人,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 一周过去。 森林,野外巴士。 扎伊卡正在巴士顶上咀嚼着一根鸡腿骨,突然感觉鼻子一痒,她打了个喷嚏。 这是她昨天晚上拿的战利品的一员,上面的肉已经被她嗦干净了。 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各种香料的味道都已经浸透了,连骨头都是香甜的,她吃干净了肉,装作把骨头丢了,实际上舍不得丢,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在没事嗦一两下。 她已经连续前往那个奇怪的幸存者营地七个日落了。 那边除了好吃的饭菜,还有松懈的守卫,根本就没人发现她每天前去那边进货。 就是那个飘出饭菜香味的建筑物锁了,但扎伊卡是聪明的扎伊卡,她在附近循着味道找到了一个新的地点,那是一个纸箱。 纸箱旁边还有一张涂涂画画的纸,纸上有很难看的画,如果是大长老的话可能会感兴趣吧,但可惜,大长老去199号避难所了。 扎伊卡对这些毫无兴趣,她嚼巴嚼巴两下就把纸咽了下去。 纸箱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食物,扎伊卡觉得把食物放在这里的人真笨,把东西丢在这之后都没发现每天都会少一半,第二天还会继续放。 但这也方便了她。 扎伊卡每天都会把那些奇怪的晶簇丢在纸箱旁边,因为是从死人身上挖出来的,她觉得和食物放一起不大好。 现在她日子过得比之前在流亡者营地里还要好,一根鸡骨头最多只嗦一天,之前她都是嗦三天的。 扎伊卡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颇有些惆怅。 唉,还是吃得太好了,都长出腹肌了。 不光是她,流亡者里还有个叫小涟的姑娘最近也长了点肉,还比较容易饿,有人还笑话她是不是路走多了消化得快。 仔细一想,巴士里的人也跟着她留在这一周了,有的人编织了帘子,在巴士周围的窗口挂上,就是遮风挡雨了。 损坏的铁门则由木门代替。 在他们的修修补补之下,也算有了一个安身的居所,加上平时采集的物资也算食物充足,扎伊卡甚至萌生了冬天可以留在这里的想法。 但……掠夺者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根刺,一周没找到他们,不代表永远找不到他们。 扎伊卡决定,今天晚上最后一天去那里弄点吃的,然后就回来找他们,说服他们离开这里,他们呆了太久,是时候走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下面传出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扎伊卡姐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扎伊卡翻身下来,同时把心里最坏的猜想想了一遍,是行踪暴露了,还是掠夺者终于追上来了? 她的指甲在地面无声无息地伸长,与此同时,鳞片闪过华美的流光。 那颜色,如同赤日下流动的长河。 第39章 【039】 远处,另一双眼睛看着蜥蜴一般的女人和小孩子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女人转身移开。 她非常、非常敏锐,如果不距离远一点用望远镜观测,甚至会被她感知到视线的方向和源头。 更不要说是带着恶意的视线。 必须小心,必须谨慎。 如此对自己再重复了一遍这次狩猎的准则,男人放下了残破的只有半边的望远镜。 如果猎熊暴怒,而将气撒在他身上的话,他的望远镜还是完好的——它刚好替自己的主人挡住了那一击。 在此之后,男人格外的爱惜它。 男人是兼属于猎熊的掠夺者。 猎熊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部落名——他在不久前和另一个掠夺者部落的交战中落败,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蛮力,挡不住对方的炮火。 他急需人员的补充,不论是掠夺者,还是奴隶。 逃亡的猎熊带着自己仅剩的12名部下,在森林中发现了另一伙人的踪迹。 除了少部分战斗人员,其余的都不怎么擅长隐藏行踪。 他们之中最强的,就是那个有着蜥蜴变异的流亡者,只要她不在…… …… “怎么了?”扎伊卡眨动自己的眼皮,属于有鳞类的竖瞳在其中转向,她看向下方叫她的人,问:“有敌人吗?在哪?” 是什么? 掠夺者?丧尸、夜魔?还是其它的怪物? 扎伊卡抬头巡视,鳞片都紧张到竖起,她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让血液随着心肺而沸腾。 但……下面孩子的话,证明哪个都不是。 “有有有、有人快、快生了。”下面的孩子惊慌失措地满地乱转,“小涟姐姐快生了,怎么办?” 这句话仿佛一个惊雷炸响在扎伊卡的脑海里,让她一瞬间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如果说有敌人入侵,她可以第一时间飞奔过去,挡在所有人面前,让对面的敌人踏过自己的尸体才能伤害到他们。 可她现在听到了什么……要什么?要生了? 她慌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什、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涟姐姐她说之前有点犯困,还有点发胖,但她以为没啥,就没管,今天突然肚子痛,有人说她是要生了……”孩子站在下面,指了指远处的森林,“今天她出去采蘑菇了,人还在外面呢!” 扎伊卡飞身翻下来,落在地上,比一个孕妇要生了的消息,还要更糟糕的是,这个孕妇人还在野外。 “你在这等着!把里面收拾出来!”扎伊卡说,“我去把她带回来!” 说完,她用力蹬在地上,开始在山野之中飞奔,阳光在树叶中冲刷她的鳞片,波光粼粼。 她的嗅觉没有犬类变异者的敏锐,视力在白天也不算好,扎伊卡只能依靠这些人沿途留下的痕迹寻找,并祈祷他们没有走太远。 一路飞奔,她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山林之中的空地,原地躺着一个虚弱的女人,她正是被称为涟姐姐的女人,她的丈夫跪在她边上,手忙脚乱。 她周围已经环绕了一圈人,大半都是这次跟着扎伊卡离开的青壮年。 扎伊卡现在只有庆幸,还好她没有走太远,也没有离开太远。 要是到了其他地方,她根本就没办法找一个合适的场地给刚生产完的孕妇补给,也没办法让她好好休息。 她飞扑到人群旁边,问:“怎么样?能动吗?她不能在这里生孩子。” “如果能平稳移动的话……扎伊卡,你看看能不能把她带进巴士里面吧,她现在没发动,等会就说不准了。”旁边一个年长的女性说,“趁现在快回去,不然等等天黑了,就完蛋了。” 一个流血的,正在生孩子的孕妇。 不知道会在黑暗之中引来多少双窥视的眼睛。 扎伊卡点点头,蹲下来,发力抬起皱眉的孕妇,她尽力让自己的手臂稳定,没有因为新生儿发抖。 “我先走一步,你们跟在后面,尽量快点回来。”扎伊卡说,“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看也没看后面的人,拔腿飞奔。 扎伊卡带她回了巴士,却在此时犯了难,她不知道女人生孩子需要什么,大长老也不在,她更是没有接生过的经验。 她只能凭借本能,开始筑巢。 片刻后,跟在 作者告诉你:想看更多废土求生,但经营模式相关小说,请访问:鹿趣小说网(LUQUXS。CC) “扎伊卡!你在做什么?”年纪稍长一些的妇人看到被扯破的车座位,还有环绕一圈的衣服,惊讶道:“你不能把她围起来!她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扎伊卡被这一声惊叫惊醒,回过神个干净。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停下自己转圈的行为,发现自己刚刚还把孩子们指使了,现在一个个都在旁边等着自己下下一个命令。 他们玩的游戏。 扎伊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们需要干净的布,剪刀,人思考后开始回忆,“这是最起码的东西了, 在场的所有人彼此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这些东西。 剪刀在平时都是用的扎伊卡的爪子。 至于布,流亡者习惯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 有了目标后,扎伊卡冷静了下来。 “我来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她说。 她决定再去那个神奇的地方,看能不能用那些石头换到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这次她可能需要和人接触……对于扎伊卡来说,这件事她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她的样貌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攻击,就算交谈也有可能被抓起来,当做珍兽出售。 但她得赌。 她必须赌这一把。 那个商人之前是对他们怀抱有善意的,只要那份善意不是吸引鸟雀进入陷阱的稻谷,她就能活着回来。 扎伊卡穿上自己最宽大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脸,离开了这里。 …… 戴着兜帽的黑影进入了999号避难所。 汤原已经在这个地方负责投喂了一周的异种生物。 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异种,但看上去很像是个异种,凌照说那是之前她见过的流亡者,不过流亡者都长这样吗? 总之,那是个看上去似乎很胆小谨慎的流亡者。 为了方便工作,和避免其他人进入这个区域,他在附近搭建了一些栅栏,在固定的投喂点更是打印了一张纸,上面印了个[专属投喂区:禁止私自带走该区域食物]。 就是经常发现有人没什么素质,动不动就把上面这张纸撕了。 撕了就算了,还丢得到处都是。 汤原收拾着地上的碎纸,一边谴责着那个拿了东西不说,还到处撕纸的家伙。 说起来……自从查清楚之后,凌老板就按着那个擅自冤枉人的家伙道歉了,最近几天,他都不太好过。 凌照这个人,出乎意料的说话算话。 她没有忘记这回事,甚至是专门找了所有人都在的时间,让那个人道歉的。 只不过,她越这样,余下的人反而越不安。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凌照和镇长做了一笔交易,等到春天,他们都会回去那个地方。 那个已经被拆成废墟的地方。 等那个时候,凌照不要他们了,镇长还会要吗? 有些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也是赚到,也有些人觉得就这么等死未免太过煎熬,于是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将所有的报酬都花了个干净。 凌照太忙了,她这段时候都没空来看一眼,作为临时员工,为了避免被开除,他们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自己的不安。 只不过——汤原觉得,凌照也是时候腾出手来处理这件事了。 那个人用她翡翠一般的眼眸注视着一切的时候,会有一种她全部尽在掌握的感觉。 汤原想着避难所的事,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开始为这里着想了,他呆了片刻,有些想笑。 只要把今天食堂多出的伙食放进去……就完成了…… 汤原蹲下去,在纸盒里放入打包好的食物,接着站起来。 一把冰凉而细长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子。 汤原背后冒出了源源不断的冷汗,他僵硬在这里,只看到光把背后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一起打在墙上。 他身后是一个古怪的黑影,很大一团,看起来像是做了伪装和戴了兜帽。 汤原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完了完了……之前流亡者都没这样过,她不会是这次打算灭口了吧? 就在汤原伸出手,想偷偷发射信号弹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背后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女声。 “我需要一些东西。”她说,声音像是山风刮擦着森林,是低沉却不难听的音调,“我带了报酬,给我准备好东西。” 说完,她在地上丢下几个灰白的石头。 汤原看到这些,感觉自己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你别直接丢啊!这东西破了会有辐射啊! 扎伊卡见他不说话,将自己的指尖拿远了些,她歪着头思考片刻,难道是这些石头还不够吗? “如果这些不够,我会再给你们带一些回来。”扎伊卡道,“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准备好东西。” “嗯嗯嗯。”汤原有了空隙后,连连点头,“你要什么?你不说我怎么跟你准备。” “……呃,纱布,剪刀,布,营养补剂。”扎伊卡绞尽脑汁,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后,好悬才想起来一样差点被她忘了的东西:“还有热水!” 这是有人要生孩子了? 汤原也是有常识和经验的人,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在干什么,凌照将他安排在这的用处也展现了出来,他一点都没暴露自己发现了,而是立刻顺毛道:“我马上就会给你准备,你先把我放下吧,不然等会就有人过来了。” 他明白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了——因为能为一个孕妇奔波的人,她更着急的是那个还在生产鬼门关上徘徊的产妇。 汤原先安抚了陌生的流亡者,扎伊卡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看到墙边的食物,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就太自欺欺人了。 “谢谢。”她用干涩的声音说。 “这是我们聚集地管理者的指示。”汤原缓缓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去找她……” 他本身没指望扎伊卡被这句话说动,没想到她顺着问道:“那个什么……董事长,是谁?” “坐着轮椅的女人。”汤原用最简短的语言描述了凌照的样貌,“轮椅就是下面有两个轮子的椅子。” 是那个商人…… 扎伊卡还记得那个商人,她当时说,还会去找他们交易。 只不过,他们食言了,得把这件事告诉她才行。 还得告诉她不能再去工业区,那里不安全了。 扎伊卡放下了手,她的指尖也伸缩回去,但她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随时监视着周围可能冒出人来的拐角,准备着第一时间逃回森林。 “我要见她。”扎伊卡想了想道,“只能两个……不,三个。” 她算上了现在是半个人质的汤原。 “好的好的,没问题。”汤原立刻道,他拿出今天还没张贴的告示,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丢出了灌木丛。 片刻后,灌木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我到了。”凌照说,“我现在能过去吗?” 果然是她! 扎伊卡不安地晃着尾巴,神情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位商人解释这一切,本来她们有一个还不错的开头,如果正常发展的话,今天早就完成了第一次例行交易。 凌照已经拒绝了贝优的陪同,推着轮椅,挪了过来。 这个距离……说实话,狙击枪可能还没她的轮椅靠得住。 凌照来到这处偏僻的地方,她之前选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和扎伊卡接触,现在是接触了,但她显得很焦急。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吧…… 为了让她的情绪保持稳定,凌照决定自己先开口。 “是你。” 凌照安抚道:“我记得你,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扎伊卡看着对面的人,她的绿眼睛有一种让人镇定的氛围,安定而平稳。 “有人……有人怀孕了……”扎伊卡说着说着,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茫然和委屈,“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怀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她的丈夫还有一起的女人都在照顾她,但我们没有任何能帮助她的工具……” 凌照原本以为是有人受伤濒死、亦或者遇到了怪物或者掠夺者之类的惨剧,可扎伊卡第一句话一出来,就让她头皮发麻。 扎伊卡说出来后,她脸上的愁绪就不见了,隐约能看到之前的爽朗,现在她的愁绪有了转移的人选。 凌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她就可以和这一伙流亡者彻底搭上线,之前她想着和他们通商,就是打着渐渐接触,然后招工的想法。 好消息:机会来得比她想得还要快。 坏消息:这个处理不好真的会死人。 凌照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这个问题。” 她有基础的医疗物资,有热水,只需要一个懂得医学和接生的人…… 凌照对汤原道:“去发布广播,直接用喊的,以你最快的速度在幸存者里面找人,三倍的报酬,三倍的员工积分。” 她又转头对扎伊卡说:“你先留在这里,或者你跟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人收拾东西,然后找个有医学基础的人。”凌照转头,直奔林爱丽丝。 这种基础的东西林菲尔德也会,但这种场景,他又不是妇科医生,总不能让他也过去。 凌照的动作飞快,她在脑海里第一时间列出来了顺序,她先让贝优去找的阎小初,让阎小初准备,同一时间,她自己直奔避难所,找林爱丽丝的同时拿出了避难所内保管的医疗包。 等她再次和扎伊卡一起出来,已经是所有人都准备齐全之后了。 “走吧,总不能让他们等。”凌照没等其他人,看汤原已经找了产婆,直接捞上路过的林鸮和刚好赶回来的贝优,还有她临时叫回来背水的哨兵I型,一行人赶往了森林。 她让产婆在这里准备好东西,等着稍后扎伊卡把人带回来。 …… 凌照没有深入森林太久,也没有跟着扎伊卡一直去他们的营地,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贸然前往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但她给了扎伊卡一个信号棒。 “如果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发射信号棒。”凌照说,“祝那位母亲平安。” 扎伊卡看着一堆物资,狠狠点了点头,向着巴士而去。 很快,她回到了巴士。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 扎伊卡一进大巴,就看到女人用床单和衣服在大巴尾部围成了一个圈,男人们老老实实呆在大巴车头的位置,将车尾让了出来。 许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归,腐化森林一旦入夜,就是数不清的危险,如果扎伊卡没能回来,他们会十分担心。 好在她回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 她身上还带了许多的物资,这是更好的消息。 “扎伊卡姐姐真厉害!”不知事的小孩子拍手道。 只有大人把扎伊卡拉到了一边,面露担忧,他们看着扎伊卡手上的物资,这些和食物不一样,是明显有人交易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们非常担心扎伊卡是偷来的,也担心她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如果是偷的,这种贵重的物资失主肯定会来找,有的人甚至会不惜放出猎犬。 如果是交易的……他们的位置有没有暴露? 对流亡者而言,位置的大规模暴露带来的后果,往往是致命性的。 “你……这是去哪里弄的?”有人问道。 “我找之前和我们交易过的商人拿的。”扎伊卡说。 “那个商人?天知道她是想干什么!”有人尖叫道,这是个反对流亡者和一切外部势力建立联系的人,“她一来,我们这里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这个人绝对被诅咒了,先是被掠夺者发现,然后我们失去了家园,接下来还要走好久的路!” “我们没有家了!” 孕妇的悲鸣、不甘心的嘶吼,还有远处森林深处传来的隐约嚎叫,让黑暗之中的人们都生长出了漆黑的、晃动的影子。 人们沉默着,一个也没有说话。 扎伊卡不屑道:“你觉得这东西有问题?好啊,那你受伤了千万别用,也别来找我!” “好啊!谁怕谁!”说话的人一瞬间就被扎伊卡的态度气到了,她在流亡者氏族里也算是异种特征更少的那类,周围人都让着她,除了扎伊卡,没什么人会跟她对着干。 “你们两个别吵了,吵什么!”孕妇旁边的妇人和她的丈夫都对刚刚尖叫的人怒目而视,转向扎伊卡又是温和的表情,“非常谢谢你,扎伊卡。” “太黑了,还是点一盏灯吧。”妇人说,“我有点看不清了,还有女士们,保持你们的姿势,不要让孕妇露出来了。” “我找找,灯好像在这里……”小涟的丈夫在四处摸索,片刻后,他拿出了一盏油灯。 里面还有半截灯芯。 他点亮了这盏灯,他们今夜的第一盏灯。 ——灯在下一瞬熄灭了。 一杆标枪从破损的窗户掷入,精准的在扎在灯上,打破了流亡者们来之不易的财产。 油灯碎裂,灯光熄灭,灯油在地上流淌。 好像一个信号一样,周围的密林里,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个火把。 从树林,到车底。 火把下,是一双双泛着光,如同狼一般的眼睛。 “掠夺者!是掠夺者!” “什么时候来的!” “快拿武器!” 一滴雨水落在了地上,随后,更多的雨水接二连三地落在了车顶,响起叮叮当当过于急促的奏乐。 秋雨飘落的夜里,孕妇、慌乱的人群,还有在车头焦急下车的男人和从车窗试图钻进来的掠夺者们。 这一幅画面,在第一道闪电照亮天空时,于扎伊卡的眼眸中定格。 第40章 【040】 第一滴落下的雨水之中,混乱迸发。 秋天的雷霆与暴雨来得极快,它们是扑面而来的重锤,雨点又快又急,打得人睁不开眼。 恐慌和忙乱的流亡者们,惊慌失措的孕妇,还有尽力去够武器的人们,窗外是在秋雨中渐渐熄灭的火把,和被雷电照亮的、阴森的人影与眼眸。 水汽在视野之中弥漫,血腥也一同蔓延。 扎伊卡眨了下眼,她第一时间就从窗口窜了出去,身姿灵活得过头,她在窗边扯下一个打算撬开窗户爬进去的人,一把将他掼到地上。 来不及拿武器了,她直接用自己的利爪割开了对面的喉咙。 对面是有枪的掠夺者,和之前遭遇的野兽截然不同,在她划开喉咙的那一瞬间,她也被那迸发的火蛇咬住肩膀。 扎伊卡被一枪击中了右肩,距离过近,子弹直接穿过了血肉,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伤了惯用手!还是最影响发力的地方! 这位森林里的猎手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战斗力受到了极大影响。 她红色的鳞片试图遮住自己受伤的地方,好在这一点并不显眼。 对面来的人在雨中并不多,但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帮手。 只不过是12个人…… 临时遭受袭击的流亡者们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起了防守,在车尾端等待的男人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植物根茎,这是一种咀嚼了会有甜味的植物,原本举着布片的女人们也丢下了自己手里柔弱的布条。 能生存在野外、并且和避难所脱节的幸存者们通常都有两把刷子,至少没有一个人是柔弱的。 之前那个满嘴抱怨的姑娘连眼泪都没擦,举起脚底的铁锅,就一边尖叫一边用锅底砸人,她砸人的时候还时不时会发出一声自己被吓到的动静。 “恶心的东西!滚啊!”她吼道。 仅仅用木片封住的窗户格外脆弱,在枪械和重锤之下木屑飞溅,过多的窗口导致了防御的分散,也让对面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牵扯每一个窗口的进攻。 短时间内,这变成了一场拉锯。 绝对不能被他们进来,但也不能出去。 这里空间狭窄,没有躲避的位置,流亡者们挤成了一团,这个密度,加上对面还有枪,只要有一个人开枪扫射,就会倒下一大片。 好在他们的目标并非全灭,不然最开始就会开枪塞进窗口,直接清空一个又一个弹夹。 在外面的扎伊卡已经完全变成了靶子,她吸引了大多数枪械的火力和掠夺者的注意力,但她敏捷得像背着星星在地上跑,星光也追不上她的足迹。 雨水和雷霆吞没了枪声,夜晚又淹没了火光,远处的凌照一行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浇透,此刻也是手忙脚乱。 暂时没人发现流亡者们的困境。 扎伊卡试图拔出自己腰间的信号弹,但她之前插在了右边,作为她的惯用手,自然是右边更合适——可现在她的右手使不上力! 惨叫和哀嚎渐渐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和打击声,她抬起头,看到远处不知道何时走来了一个熊一样强壮的男人,他双手抱着一根巨大的滚木,这是刚砍下来新鲜的木头,面对他们那辆大巴纸片般的防御,这根木头可以摧毁一切。 更别说它还提前削尖了! 男人野牛一样向前冲撞,前面的掠夺者们都很有眼力的闪开了,堵在门口守卫的人却躲不开,他们的旁边和身后都是其他的同伴,要怎么才能躲开? 这根巨木被他扛在肩上,雨水滴落在上面,水花迸溅。 它刺穿了临时修补的巴士门,并将后面的人一起压在了地上。 过大的冲击甚至让巴士整个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它侧翻了! 那根木头现在直挺挺地插在车门的位置,里面的人东倒西歪,不知道旁边到底是谁的头,谁的手、谁的脚和谁的腿。 最开始想办法爬出来的人很快被补刀,然后躺在地上,剩下的堆叠在巴士里,像是一层层千层蛋糕。 无力,但美味。 杀戮的男人露出了满意至极的笑容,他在雨中大笑:“臣服于我!服从于我!我会给你们至高的奖励!——那就是成为我的部下,冠上我氏族的名!”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掠夺者们发出了欢呼声,他们纷!猎熊!猎熊!” 血色与月色揉和在一起,给男人打下高大的剪影,而在那剪影之下,潜藏的会。 她看到掠夺者邻居从车辆的破口处一个接一个拖出来,试图臂,想逃走的都被打断了大腿。 他们人虽然少,但只要守住那唯一一个开口,就能源源不断抓住试图逃走的人。 没办法逃走,甚至自尽都很艰难。 发现自己只能任人宰割之后,这渐失去了血色,他们蜷缩在一起,或者在地上哀嚎,捅了进去,看不出是死是活。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对于掠夺者的胜利。 “老大,这些人都要吸收吗?”有掠夺者问道。 “这些人?”猎熊提起了自己面前最近的一个流亡者,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了一下他的牙,“怎么可能全都要,一部分我会卖出去,巨企的实验室,还有一些个人的收藏家,会喜欢他们的。” 珍稀就代表着昂贵,在最混乱的年代里,这些人并不值钱,可现在有着秩序,有的是秩序。 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就是能得到更多,他们喜欢,那自然有的是人效劳。 他踢了踢那些完好的人,“喂,你们给我起来,现在把其他人绑起来,不然我就直接拧掉你们的头。” 说完,他直接掰断了旁边的一根小树,证明自己绝非虚言。 “还有那个最漂亮的呢?”猎熊疑惑道,“怎么不见了。” 她身上的鳞片如同无暇的红宝石,不管是拿来做成包包,还是剥下做成单纯的收藏品,都是很好的材料,根本不愁买家。 “可能是趁着天黑跑掉了。” “是吗,那可惜了。”在暴雨之中,猎熊砸巴了下嘴,他抬头看向天空,“你们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免得等会被雨淋死了。” 死掉的流亡者只能当材料卖,有的根本就不值钱,还不如等奴隶贩子经过的时候,直接当奴隶卖进199号避难所去挖煤。 见没有人动,猎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们真的不打算动吗?那你们的手脚就没什么用处了啊……” 地上躺着的人打了个寒颤,一个兔子变异的女孩子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条锁链,套在了地上的人脚上。 她一边系,一边咬着唇,眼睛里还有泪花。 弱肉强食这四个字,在废土从来都是鲜血淋漓的存在着。 明明是想避开掠夺者,才离开聚集地,离开保护他们的围墙,为什么反而落到了这个下场? 她不明白,这里其他人也都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人们交叠的肢体下,抽出一把标枪,并借着他们放松警惕的短短一瞬投向森林之中。 ——这是扎伊卡的武器。 下一秒,人们眼前亮起了火光。 躲在树干后的变色龙突然暴起,她一把抓住那杆标枪,抬手挡开两个在自己面前的掠夺者,直奔最中间的猎熊而去。 这一瞬间,猎熊的怒吼,旁边愤怒的去捕捉女孩的掠夺者,还有毫不畏惧的红色烈焰,在雨水之中和旁观者的眼前拉长。 扎伊卡不是为了杀死猎熊。 扎伊卡路过那个棕色的兔子,将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取出的信号弹丢给她,一枪挡开掠夺者的同时,让她乘上自己唯一完好的手臂,扎伊最后在兔子的耳边说,“往那边走!然后再丢出去,会有人来帮你的!” 兔子女孩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跳上,借着扎伊卡最后一次抛投,她高高跃起,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里。 而后,红色的蜥蜴像龙一样转过身,守护着她的宝藏,她身上的异化越发明显,金黄的瞳孔竖起、尖锐的指甲伸出,红色的鳞片在她身上代替了皮肤。 扎伊卡挡住了掠夺者们追过去的路,她在雨中大笑,也在雨中燃烧。 “杂种们!想伤害他们,就踏过我的尸体!” “呵。”猎熊不屑地笑了一下,他对旁边的一名枯瘦男子说,“狗,你去追那个逃走的猎物。” …… 兔子异变的女孩在森林中狂奔,她的样貌非常接近人类,只有腿部和耳朵有一定的异化,她有一双肌肉极为发达的腿,还有非常耐磨的脚垫。 她不喜欢任何新鲜事物,脾气暴躁,和扎伊卡关系也不好,觉得是外来者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什么商人!什么掠夺者!什么雨天!什么泥巴! 她都讨厌!全部讨厌! 即使如此,她也不打算逃。 流亡者的命运一直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所有个人的思绪都被她收拢,她得去向前寻找一个活路。 她只是奔跑,不断奔跑。 树叶在她身上抽打出痕迹,雨水浇在她的身上,让她的眼睛都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这并不体面,也和她以往向往的文明人相距甚远。 只不过,兔子也有兔子的愤怒,更何况,兔子的脾气从来都不好。 后续的猎犬紧紧缀在后面,他养了一条变异的狼狗,这就是为什么他也以犬为名的原因。 追踪和抓捕,是他的强项。 只不过这场大雨掩盖了太多的气味和痕迹,令他渐渐丢失了目标。 棕色的兔子向着前方奔波,她感觉自己的腿一阵剧痛,却无暇顾及,在她不计后果的奔波之下,她渐渐看到了一点灯光的轮廓。 还有一个巨大的,隐藏在山林之中的堡垒。 堡垒的下方有着不少的人,他们有的紧急收集物资,有的在抢修屋顶,还有的在挖临时排水沟。 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那温暖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少了几分。 扑面而来的安全感和温暖,让她几乎要倒下了。 但她知道很多故事之中,一些人在关键时候就倒下,她一直很看不惯这种靠不住的人,因此决定自己绝不能这样。 她在最近的,不会被雨水、雷电、森林,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挡住的地方,使用了信号弹。 一道红光在夜空里遥遥升起。 远处,扎伊卡不停被袭击惯用手的一侧,寡不敌众之下,她终于倒了下去,但在泥泞的地上,她在围过来的掠夺者们头顶,用眼尾看到了那一点红光。 比她所想的,还要夺目和耀眼。 然后,她被套进了麻袋里。 “啧,真麻烦。”将她装进去的掠夺者踹了一脚麻袋,“几乎被敲断了两条腿还在试图挣扎,只能把她两只手都给卸掉了。” “要不是担心不值钱了,应该先把她两只手都砍掉的。”另一人赞同道,“不过生命力这么旺盛的猎物,应该能在实验室开个好价。” 掠夺者们拖着麻袋,往自己暂时居住的山洞而去。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UQUXS.CC(鹿趣小说网) …… 另一边的避难所,兔子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林之中,而是位于一间房子里,墙壁是灰色的,雨水打在透明的窗户上,蜿蜒流下。 她睁着一双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旁边是一张凳子,上面坐着一个双手抱枪的女孩,更远处的大门敞开着,有两个人正在对话。 “……你还是抽空找个医生吧董事长,我不是专业的,我知道的也不多。”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无奈道,“从生命体征上来看,她应该是脱力加上过度惊吓,导致的应激性休克,更多的我确实看不出来,抱歉。” “她可能很快就醒了,也可能昏睡一两天,这些都说不准。” 昏睡……对了……她现在还睡着!不能这样! 她在泥泞的意识里挣扎,将四周环绕着自己的噩梦甩开,她刚刚在梦里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和残骸,预示着她刚刚离开,流亡者们就被屠戮一空。 兔子异变的女孩刚刚从噩梦中睁开眼睛,旁边坐着的人就马上看了过来,这个人十分警觉,在看到她没有什么危害后,持枪的手又放松了些许,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说:“她醒了。” 敏锐的耳朵动了动,她看到外面转进来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一个头发湿漉漉的人,看上去也是淋了雨,只不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兔子女孩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换了,正在紧张地抖动耳朵。 完蛋了……肯定被发现自己是异种了,耳朵还能当装饰品,但腿真的不行…… “我换的。”旁边抱着枪的贝优说。 她和李青山一起换的,人昏迷之后确实有点重,她一个人还搬不起来,兔子女孩身上穿的还是贝优的衣服,她们的体型有些相似。 “怎么回事?”推着轮椅进来的女人说,“这个耳朵和信号弹……是流亡者吧?那边的情况如何,为什么到了你找到我们才会发射的地步。” “……我、我害怕。”她揉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滑下来,却完全没有哽咽,也不影响说话,“我怕如果太远了,被雨和森林挡住,你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叫风花,请救救扎伊卡!救救流亡者们!”她翻身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两只细长的耳朵一起贴在地面,和骂人的时候一样口齿清晰,“拜托!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 她觉得这真是一种诅咒,自己刚刚才偷偷说过这边的人坏话,现在却不得不请求他们的帮助,最糟糕的是,她什么也拿不出来。 风花现在由衷的想掐死几分钟之前的自己,图痛快嘴贱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不然她还不会这么尴尬。 但她的脸面值什么呢?她把自己的脸摆在地上请这里的人踩上几脚都行! “他们在哪?什么情况?敌人有哪些?”凌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然后一个用力,风花感到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提了起来。 风花两只腿还跪坐在地上,上半身却直直地看着她。 接着,面前的人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你很坚强,不要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起来吧,不要跪在地上,这个姿势对你的腿不好。”她说。 风花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到底成了什么样子,洗干净之后上面满是划伤的痕迹,脚底还有什么东西的扎痕,有尖刺曾经刺入了她的脚底,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脚踝也有不正常的扭曲。 “你拉伤了肌肉,还踩到陷阱崴了脚。”她听到女人说,“我是凌照,诺亚的董事长,这里的管理者,如果扎伊卡有让你过来找人,那大概率就是来找我。” 女人有一种安定和温和的气场,她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有着难以言喻的镇定,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所有风雨都可以不用担心。 这份温暖和镇定让风花想起来一个人,她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死于辐射和废土糟糕环境的一个人,她曾经在某个久远的记忆中出现过。 她的母亲啊…… “我、我们遇到了掠夺者。”她终于哽咽起来,脸上流下的泪水也不再像是生理性的条件反射,她向前扑去,抱着凌照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肚子上。 感受着这份热量,风花大哭起来:“就在我来的方向,我跑了十五分钟——那里有一辆巴士,巴士翻车了,掠夺者大概、大概十几个人,我没数清,有一个很强,他们打算把所有人都抓走——妈妈——我好想妈妈——我好痛……” 凌照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旁边的贝优眼角都开始抽搐,手指在枪械的保险上摸了一次又一次,并反复确认自己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拿走了所有尖锐物品。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眼刀一次次射向那只兔子。 “你做得很好。”凌照夸赞道,脸色却沉了下来,“一个孕妇、一辆翻了的车,不知道会有多少的伤员,十几个掠夺者,这么大的雨,他们应该会转移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病房角落,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林鸮:“掠夺者一般会出动多少人?” “要看规模和等级。”林鸮说,“如果首领在,他们有多少人都不为过,如果只是劫掠的小团队,那估计只有十几个人。” “那这次就是小团队?”凌照挑眉问,却本能感觉事情有些许蹊跷。 废土又没有规则,杀完人往荒野一躲,换个聚集地,就基本什么事都没有,干完这种来钱快的事后,那些无法忍受工作低回报的人,往往就会脱离正常的聚集地,成为掠夺者。 能在普通聚集地留下来的,可能坏,但不会坏得离谱,这些人一般都忍不下去繁复又低收入的工作,但话又说回来了,她觉得能去干掠夺者的人,一般不会在下雨天的时候还要出门工作——这对掠夺者来说过于辛苦了。 除非有某个人,硬生生压着他们。 下一秒,风花开口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想。 “是有首领的……我看见了!”风花抖了抖耳朵,上面残留的水珠被她甩下来,“大长老曾经警告过我们!不要靠近那个地方……我曾经远远的见过!” “但是就他一个,还只有十几个人,是吧?”凌照把风花从地上拽起来,看向林鸮,“一般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人竞争首领,然后失败,或者原本的首领失败。”林鸮说,“总有一个会被赶出来,或者当场死掉。” “既然如此,需要多少人,你来安排。”凌照说,“不要让这场雨带走太多痕迹了,不然我们会很难找。” “那么,我有一个简单的计划……”林鸮看向风花:“这位……呃,兔子小姐,你出来的时候,有人追在你后面吗?” “有的!”风花点头道,“我看过了,有人在后面追,但我把他甩掉了!” “既然如此……”林鸮说,“我们可以这样。” 第41章 【041】 森林、夜晚、大雨。 这三个要素加起来,让整个森林的能见度变得极低。 如果说平常的腐化森林是十米开外看不见人的话,现在的森林就是半个手臂之外看不清对面是人是鬼。 “雨天真是个好时候。”林鸮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有些微的上扬,“能掩盖一切痕迹,会冲刷许多东西,你能逃掉,也正是因为这场大雨。” “现在你身后的猎手大概率还在你原来的方向,你还能走吗?”他问。 “我还能。”风花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肿得像一个核桃,但她尽力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痛楚。 “我可以跑。”她坚定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把他引进陷阱吗?” “是也不是。”林鸮道,“只有他一个的话,陷阱不起什么作用,我们主要的目标是去他们的藏身处。” “这么大的雨,他们不会呆在原地的,因此,他们一定有一个聚集地。” “拷问在这时候都太慢了,让他直接回去是最快的,只不过,你可能会吃点苦。” 风花摇了摇头,她头上的兔耳朵一甩一甩的:“我不怕,我没关系。” 她平常暴躁又娇气,这种时候也能坚强起来。 她得到过许多馈赠,因此更不愿意辜负这些馈赠。 …… 雨还在一直下。 猎犬已经迷失了方向。 在腐化森林只有树木和更高大的树木,偶尔才能见到曾经道路的轮廓和被吞没的房子,大雨又吞没了一切,声音都在雨中消逝。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现在又不能爬上树顶去确定方向——雷雨天敢干这种事的人,活着下来的概率并不大。 说实话,他已经想回去了,只是放跑一个人,在人手这么少的现在,他也不会太难做。 要不就找个地方躲雨再说? 这样想着,他已经倾向了第二种做法。 地上的雨水已经变成了涓涓细流,加上之前掉落的树叶、各种枝条形成的腐殖质,脚踩下去,都不知道会踩到哪里。 他可不想一脚踏入猎人的陷阱。 猎犬向着另一个方向转过去,那边的地势根据水流的方向来看,明显要更高一些,他要找个地方临时躲雨。 不然在森林里,万一有一棵树被雷劈的时候他也在下面,那就太完蛋了。 往前走了不远,他的狗忽然向着前方狂吠起来,变异的狼犬比之前要大上两倍,他分别摸了摸狗的两颗头,夸道:“做得好,乖狗。” 前面应该有了什么发现。 他带上枪,小心翼翼地前进。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营地,只有一个顶和四面的框架,里面摆着不少切割后还没来得及分割的木材,但里面没有人。 不,有一个人。 他眯起眼,在木材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正在呼吸和颤抖的人影。 猎犬露出一个泛着血腥气的微笑,“啊……找到你了……” 果然,这样的天气,不管是谁都会想要找地方躲着,没那么多人会死脑筋的逃走。 他走上前去,发现面前这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她的脚有着显而易见的扭伤,身上满是泥泞。 两只头的变异狼狗在一旁哈赤哈赤地喘着气,并歪头询问自己能不能将猎物拿走一部分作为晚饭。 “不可以。”猎犬拍了拍狼狗的头,但他思考片刻后说:“要是老大不怎么需要的,倒是可以给你。” 他刚刚把人绑起来,就发现面前的人眼皮颤动,好像快醒过来了。 猎犬好整以暇,看着她醒来。 “啊!”弱小的猎物果然发出了尖叫,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抓住,她眼底的恐惧取悦了猎犬。 “看样子,你只能跟我回去了。”猎犬拍了拍她的大腿,像在拍一块兔肉,“别再跑了,你要是再跑,你这条腿就会变成我小可爱的食物,要不你更想看那只蜥蜴把你的腿吃掉?” “不、不……我还有用,不要杀我。”风花尽力挤出了几滴眼泪,在这大雨天,她只需要做出表情,落在她脸上的水就会像眼泪一样流淌。 “我可以把之前扎伊卡给我的东西给你,相信我,这个东西很有用!”她慌忙地说,“扎伊卡让我出来就是为了放这个!” “,但他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一些,让变异狼狗给他取来。 ,他有些惊讶,居然是个信号弹? 信号弹在废土不算稀有,只不过能拿出来这东西的,一般都有些背景。 应该是某种信物。 起了眼睛,根据信号弹的主人不同,他有了不同的计划,“信号 “她说……让我过咬牙,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这个样子猎犬见得多了,是自己的表情。 于是他安慰道:“没事,你说出来,你是为了活下来,她不会怪你的。” 风花像是下了决心一样,低头狠下心说出了一个名字:“是……诺亚的老板,她的信物。” 诺亚。 猎犬一瞬间心神巨震,他知道这个名字,猎熊落入这个境地的元凶,就是他将自己的大部分人手放在了对这家公司的追击战上。 本来是想在199号避难所捕捉那些出来的肥羊,吃一口肥的好过冬,没想到却被崩掉了牙。 更不要说猎熊后来打算休养生息,结果却遇到了没有重大损失,还在拓张地盘的猎爪,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如果血齿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会消亡在这个冬天。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机会! 巨大的利益让风险的砝码在天平上消失了,猎犬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可以获得什么——他能一跃从边缘的哨兵,成为不下于猎熊的二号人物! 风花见他接过这枚信号弹,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猎犬甚至没有再过多的为难她,而是直接带着她前往了返程的道路。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小了。 风花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安慰着自己,不要紧,没事的,她已经签订了契约,他们不会不管自己。 ……片刻之前。 “还有另一件事。”林鸮看着凌照的神情,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笑眯眯地开了口。 最近人手紧缺,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真好猜啊。 林鸮开口道:“我们可以出手,但报酬呢?” “啊、啊是,报酬。”风花听到这两个字,丝毫不感到奇怪,废土就是这样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如果有,反而更需要担心。 他们需要索取什么,才会更加尽心尽力的帮忙。 风花明白这个道理,她说:“我可以做主拿出我们现在有的全财产,我是说所有螺母。” 说完她抿了抿唇,明白一大批人的救助不是一个小事,想到穷得叮当响的流亡者,心里也没那么多底气了。 他们不会觉得太少吧? 看到她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都变成了飞机耳,凌照轻轻笑了一下,她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来解围:“如果你可以替他们做主,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合约。” “我会负责你们所有人的救助、治疗、安置,不过与之相对的,你们会欠我五万螺母。”凌照说。 她这笔数是随便说的——一个他们绝对拿不出来的数字。 果然,对面的兔子姑娘连耳朵都紧绷了起来,她紧张地在原地跺脚,“我、我们可以分期付款吗?” “当然可以。”不如说,这就是凌照的目的,她笑着道,“你们可以和我签订一份临时雇佣的劳动协议,每个月我会发你们工资,工资的一部分用来还款,剩下的部分就是你们自己的收入,直到你们还清为止。” “工资……有多少?”风花小心地问道。 “和我现在的雇佣员工一样,每天22到25诺亚币,嗯……诺亚币是这边的通用货币,一元诺亚币可以换一升2级水。” 风花飞快地计算……计算不出来,她眼巴巴看着凌照,看上去头顶都快冒烟了。 凌照知道她已经差不多同意了,挥手让林鸮和贝优去准备武器和装备,接着她温柔地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40人。”风花小声说,“其中有4个是孩子,但已经长大了,也能做点活。” 凌照:“那就是36人,如果你们不怕辛苦,可以做一点辛苦的活计,那就是每个人的日薪有25元。” “我们流亡者从来都不害怕辛苦!”风花挺胸自豪道,“就按这个算!” “那你们每个人工作30天可以得到的月薪是750元,你们一共有36人,每个月能得到2万7000元诺亚币。”凌照笑着说,“你们只需要两个月就能还清了。” “哦哦哦!”风花听到这个数字,突然觉得五万元一点都不可怕了,只要两个月而已!他们还经常两个月吃不起饭呢! 只要这两个月稍微饿一下肚子,那肯定很快就能还清了! 凌照接着道:“我会提供最基础的吃饭和住宿,花销很低,你们每天只需要7块就能吃饭了,还是三餐。”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花坚定道:“我前¥!呸,我签!” 一天三餐的日子!这就是天堂!他们经常一天两餐,在冬天一餐都有,三天饿九顿都是常事。 因为说话过急,她还咬到了一下舌头。 凌照没告诉她,这笔账不能这么算,首先,当一个人有自己的私有财产之后,肯定就不会甘心充公了,其次,她还有每周两天休息是不计算工资的。 她也想计算,但她不能一下就拔高阈值,这批人目前都是临时雇员,如果待遇太好,她之后的夜校就没什么人上学了,等他们成为正式员工,每个月的双休会有基础的工资补贴。 目前人力实在缺乏,还是发展阶段,实在没办法放假,等人手多了之后,凌照会找个时候放假三天,之后宣布关于双休的条令。 除去双休,一个人每月能得到的工资是550元,还要扣除掉吃饭的开销,当地上的庇护所走入正轨之后,她还会开放许多的小物件购买——感谢那个回收机,现在她仓库里积压了一大批日用品小玩意。 所以,他们一个月每个人能存一百,都已经算很了不起的持家有道了,而当一个人用在其它地方的钱变多,用在还款上就会变少,借贷也会延期。 凌照没告诉风花,还完这五万的日子,实际上遥遥无期。 …… 现在风花还抱有一份对于之后生活的期待,薪水,以及工作,听起来多么像是避难所城市才有的东西啊,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流亡者。 她在雨幕中抬眼看了一眼天空,残月如刀,但她眨了眨眼,似乎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他们回到了血齿的驻地,一处山洞。 从山洞边缘的痕迹能看出来,这也是某种人造物,那些标识属于一间曾经存在的房屋。 现在它的大部分结构都已经消失,剩下的一楼部分从天花板开始被掩埋,留下的入口看着,就是一个山洞。 蛮荒曾吞噬了文明。 风花走进去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道道失望的目光,她紧紧咬住牙,突然想起来整个计划被自己忘记的一部分。 她必须当自己看不见这些眼神——他们明明是期待着自己能逃走,或者找来救兵的,但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们的所有希望都破碎了。 而风花甚至不能解释,解释会让她失去更多的东西,更好的机会。 风花还看到了少许期待的眼神,下一个,猎犬说话了。 他对首领抛出了手里的信号弹,解释道:“这是那个蜥蜴女想让她拿出去放的东西,好像是个什么信物。” 猎犬顿了顿,道:“来自诺亚的交易证物。” “哦?”猎熊伸出满是血污的指尖摩挲着下巴,“那刚刚好,等这场雨停了,就动手。” 风花耳朵一动。 她听到了角落里传来了啜泣,刚刚还一声不吭的流亡者们面如死灰的看着她,她看到了生产的孕妇蜷缩在角落,身下还在流血,旁边是一个呼吸微弱的婴孩。 她没看到扎伊卡,直到她看见一个麻袋,麻袋旁边散落着鲜红的鳞片。 她看到之前最喜欢她的追求者们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挪开了视线。 风花很想解释,很想大吼大闹一场,她是受不得委屈和侮辱的人,这一刻,她却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说。 这个之前一直被众星捧月一般,被所有人爱护着的孩子,一刹那间心如刀绞。 她在这个时候,长大了。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昨晚的雨格外的大,这些掠夺者们甚至都没空找他们麻烦,而是把还能动的人踹起来,一个个往外舀水,修补漏洞,还有在外面挖掘引水槽。 每个人都忙了大半夜,后面甚至还轮换了一部分去休息,等到天空开始泛白,雨才变小。 好歹没有引起山洪和泥石流,不然这一个晚上,大家都要完蛋。 腐化森林这片区域的雨季大多数集中在春和秋,偶尔还会变成酸雨季,秋天不下雨是最好的,这样冬天会好过很多。 林间满是薄雾,这个天气放信号弹也很勉强,好在昨晚实在累得够呛,所有人都在天亮后呼呼大睡。 风花挪动到麻袋边上,她想要解开,又不敢解开,她担心自己打开之后会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人。 结果那个深红色的麻袋里发出了声音:“喂,我让你离开的,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声音……虽然虚弱了一点,但是扎伊卡的没错!她还活着! “……算了。”扎伊卡有气无力地在麻袋里蠕动了两下,“你滚吧,算我找了个废物。” “我……”风花嗫嚅了两下,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他们睡醒,吃饱了饭后,已经是中午过半的时间,雾也散了。 不然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在一夜休息后,想要找些什么乐子。 猎熊剃着牙,他决定找个合适的地方,来一场伏击,一雪前耻。 “他们会来的,是吧?”他眯着眼,看向风花的方向——准确来说,是看向扎伊卡的方向。 风花:“会的!” 扎伊卡:“才不会,一个都没有!” 没有理会那个嘴硬的蜥蜴女,猎熊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看起来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毫无挣扎痕迹的兔子。 风花的外表极其的有迷惑性,在这种时候,兔子的投降从来都不突兀。 她咽了口口水,看到扎伊卡又被踢了一脚,颇有几分惶恐不安,连耳朵都完全贴在了头皮上。 “那就让我们看看,谁说的是对的吧。”猎熊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说:“错误的那一个,那是今晚的伙食了。” 他找到一片空地,释放了信号弹。 红色的光芒升起,在森林里极为惹眼。 远处,在三楼楼顶等着信号弹的贝优飞快滑落下去,一个晚上,避难所本就还没硬化的路面状况更加堪忧,不少人一脚踩进泥里,一时半会还拔不出来。 凌照在三楼的办公室统计昨晚的损失,她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现在顶着黑眼圈正在看有什么地方因为大雨屋顶漏洞,还有下水道返水——唯一的好消息是整个营地除了避难所都用不起电,而没有任何漏电的烦恼,红玛瑙湖更是迎来了水位上涨。 还好她之前紧急捕捉了红熔赤木蚁,不然现在就等着蚂蚁被大雨冲得到处走,然后在避难所营地满地爬吧。 听到贝优的汇报,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轮椅,对轮椅说:“那就走吧。” 轮椅上是一个……看起来模模糊糊像是个人的东西。 贝优皱着眉头,看着轮椅距离自己自己越来越近,她的表情从凝重到疑惑到不解,最后她跟着轮椅一起走了。 …… 一处空地,猎熊耐心地等待着。 对于一个大客户,他有充足的耐心。 等对面的人一出现,他就会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那正是放着扎伊卡的口袋。 如果对面认识扎伊卡,这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就会让她命丧当场。 不过,这是谈不拢才会发生的事情,猎熊这次想要来一笔大的,他打算让风花作为媒介,和对面进行商谈,让对方用几天的时间筹集一笔物资,最后在运输的路上,他就来个劫道,给她抢了。 如果对面带了物资,那更好,直接一次性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猎熊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树林深处才冒出几个人影。 最前面是一架轮椅,后面是推着轮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戴着兜帽也能看出来,他紧咬着牙关,浑身都在使力。 走在前面的人也隐约露出了虚脱的表情。 轮椅上的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是谁丢的信号弹,谁要交易?” 猎熊并不在意这些,他示意风花上前,并对她说:“让那个瘸子周围的人都离开,说你要秘密交谈。” “是我丢的。”风花乖乖走到前面,对轮椅上的人道:“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可以让其他人先离开吗?” “……扎伊卡呢?”轮椅上的人继续用低沉并有些机械感的声音问。 “她今天……身体不适,让我代劳。”风花说。 “好吧。”对面轮椅上的女人没什么意见,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那你们去旁边。” 猎熊在不远处躲着,他隐约感觉有些事不太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上。 这个痕迹……轮椅是不是压得太深了些? 对面怎么也不像是体重两百斤的人,那是车辆上带了弹药? 当他的敏锐的经验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周围的森林已经响起了枪声。 他的部下们大吼道:“老大!我们被包围了!对面不是好鸟!” 猎熊大惊,他本来想黑吃黑的,结果被对面抢先了? 但可惜,他们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把最关键的一个人,摆在了中心的位置! 猎熊当机立断扑上前去,不管轮椅上的是谁,只要他抓住,就是一个绝佳的人质! 然后,他的手在轮椅上触及到了一片冰冷的钢铁。 哨兵I型蜷缩在轮椅上,摆出一个娇俏的姿势,放在眼睛前比了个耶:“董事长说,今天人家就是董事长哦~” 第42章 【042】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对人类效果出群的技巧对上机器,只是让哨兵I 型稍微偏了下头,并点评了一下猎熊落在自己脸上的拳头:“有1000KG的拳力,不错嘛。” 随后,它抬起手,用刚刚比耶的那只手合拢,握拳,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还击了过去。 它是上一个时代的军用制式侦查机器人,出自泰坦重工,也就是现在的泰坦军工。 量产意味着可靠和泛用性强,身上少许的风霜则意味着它已经过了调试磨合期,每一颗螺丝都在最好的状态。 哨兵I型并不是为了正面战场而生的,它的设计最初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敌方的哨兵,只不过,当年它所面对的正面战场,是和它一样的钢铁洪流。 猎熊终于体会到了和自己力量相等,甚至力量强于自己的敌人正面对决是什么体验,更别说对面还有着惊人的反应力和运算速度。 他的每一击都会被挡下,对面则会使用自己两倍的力量还击,且干脆利落。 哨兵I型知道人体的每一个弱点,比猎熊这么长时间以来摸索的本能要精准许多,它身上的是医学和格斗的结晶。 “董事长说了,啊,我是说人家的董事长,不是人家。”哨兵I型顺手把猎熊打飞,然后摘掉残留在自己衣服外套上的两颗牙,再以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飞扑上去,与此同时,它还在慢条斯理地解释,“如果你还活着,就把你带回去公开处刑,如果你死了,就把你的头带回去。” 凌照需要一些人来纪念领地刑法的诞生。 “她对自己人挺好的,不过在一些时候也真的很残酷,不是吗?”哨兵I型收回自己再次击出的重拳,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死狗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数据中心闪过一串冗余代码。 下一瞬,它的右手变成利剑,刺穿了猎熊的心脏。 哨兵I型将剑刃从猎熊的心脏中拔出来,这一瞬间,它打好了这场战斗的报告,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刺出那一剑。 它刚刚做了多余的事。 它居然评价了自己的主人、老板、董事长,具有绝对权威的存在。 机器绝对不会这么做,听到这句话的人,也绝不应该活着。 …… 如果一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额外的天赋,那么,猎熊想,自己一定是在杀人和掠夺生命上有奇特的天赋。 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是为了抢走一个老猎人的猎物,那个老猎人还是他的邻居,只不过,他每次打猎都只会分给自己一点点东西。 他明明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多分一点给自己? 这种阴暗的心思在猎熊心里翻腾,很快,他付诸了实践。 他发现自己虽然在打猎和寻找动物上天赋平平,但在杀人这方面天赋异禀。 猎熊很快摸清了老猎人的猎场范围,借着请教打猎的借口接近他,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直到最适合的一天到来。 老猎人抓到了一只熊,而附近的幸存者营地中,刚好有人要给自己的父亲祝寿,需要稀有的猎物。 没什么可纠结的,也没什么可犹豫的,猎熊只是在平平无奇的一天,平平无奇的下手了。 当老猎人倒在血泊中之后,他为了纪念自己的第一个猎物,以老猎人的姓氏为名。 从此,他叫猎熊。 事后,他成功卖出了熊,这是第一头,后面他吹嘘自己抓熊的事迹,很快就有人找上门让他狩猎熊,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武尝试了一次,然后发现…… 血肉不过是如此脆弱的东西。 他一拳一拳生生打死了熊。 这个时候,猎熊意识到,自己无需掠夺他人也能活着,只不过,这已经太晚了。 老猎人的尸体被发现,猎人的女儿指控当时和老猎人一起出去的猎熊有最重大的嫌疑——老猎人是去狩猎黑熊的,而猎熊,带回来,并售卖了一只熊。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猎熊一气之下,抓起旁边的人摔在了地上,像打死一只熊一样杀死了他。 从此,他被赶出了幸存者聚集地。 掠夺者倒是很欢迎他,不久后,他就成功在掠夺者部落里发起了一场政变,成为了“血齿”的首领。 这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候,也是他的最高点,他以为自己的事业和版图应该从这里开始了。 但好景不长,很快,47号避难所开始清缴周围的所有势力,包括流民的村落,包括掠夺者。 他们简直要赶尽杀绝,并饶。 猎熊无奈之下,带着所有的部下从柳山市来到了天水市。 然后,他事业滑铁卢。 —。 只要沾到她的边,猎熊 如果还有下一次,猎熊想,他绝对不会前来天水市,也不会参加当天的一场围猎。 如果这是后悔,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后悔药可吃。 猎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痛,这份剧痛让他头脑恍惚,他想起之前那个漫长的下午,他因为成功偷袭了老猎人而头脑冒汗,正在处理黑熊的时候,地上装死的老猎人朝着他的心脏刺出了一剑。 因为失血过多,他刺偏了,刺完那一剑,老猎人就死了,猎熊因此活了下来。 这一刻,他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太阳高照,一人高的草丛在微风里晃动,他在满地的虫鸣之中切割着黑熊尸体,将其伪装成自己杀害的。 而这一次,老猎人没有刺偏。 这个曾在柳山市颇有名气的掠夺者,永远闭上了眼睛。 …… 风花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之前的地下室里,她欣喜地对着其他人喊:“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本来因为伤痛而无精打采的人们听到这句话,警惕地看向风花,在他们朴实的价值观里,风花昨天晚上已经背叛了,今天过来,是不是还想欺骗他们? 一个女人捡起地上的小木片,丢向风花,并喊道:“滚出去!不要骗我们了!” “我没有!”风花倔强地走过去:“我昨天是为了把救我们的人带回来!” “哈?你有什么证据?”女人横眉道:“谁知道你现在是想打什么主意!” “你们吵什么?”有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外面的掠夺者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再吵也没用。” 两方人马的僵持中,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他将一样东西丢在了地上。 “不,她说的是真的。”林鸮说,“这就是证据。” 猎熊的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看到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蜷缩在了角落里。 风花没有去管猎熊的头,她一瘸一拐地搜索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扎伊卡呢?你们看到扎伊卡了吗?” “我们没看到,我还以为扎伊卡已经……” 就在这个时候,风花注意到了地上红色麻袋,那一抹红色让她想起了扎伊卡。 麻袋看起来是深红色的,仔细一看上面全都是渗出的血。 风花拆开麻袋,下一瞬,她就被里面窜出来的一颗头咬了一口。 “嘶……”风花在吃痛的同时,下意识想扇一巴掌,但在看清楚扎伊卡的脸时,她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扎伊卡的眼眶乌青,还有两行蜿蜒向下的鼻血,四肢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更别说她身上那些被硬生生拔下来的鳞片了。 那些血都是从她失去鳞片的皮肤上渗出来的。 “扎伊卡!”他们的动静让其余人回过神来,一个个纷纷扑上来挤开了风花,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围着扎伊卡转圈圈。 “怎么办?我可以不要工资,求求你们救救扎伊卡!”最开始说话的女人哭泣道,“天啊!我还以为这个麻袋里面是他们抓到的猎物!” “扎伊卡!你居然还活着!我之前听到的声音果然是你!”一个孩子嚎啕大哭着,“我还以为你死了!说话的是你的鬼魂!” “先让一下,先让一下。”林鸮把所有人都赶走了,作为独行佣兵,他在外伤包扎上有丰富的经验,还好他带了急救包,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 扎伊卡的状态稳定了些许,哨兵I型将轮椅放平,变成一个简易的担架,然后将扎伊卡和孕妇放了上去,让这两人先挤一挤,它会先带这两个没办法自己行走的人回去安置。 林鸮和风花则负责后续的善后工作,以及最重要的,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风花清点了一遍人数,发现少了几个人。 “他们……杀了多少人?”她颤抖着声音问。 “两个……都是反抗的时候被打死的,他们似乎很缺人手,不然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活不下来。”有人回答道,“话说,你找的这些人是……” “我们是来自诺亚的员工。”林鸮说,“基于救助条令,你们现在归诺亚所有,在还清你们的救助款之前,都需要为诺亚工作。” “啊?!”听到这句话,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放下的流亡者们,再次对风花抛去了绝望的目光。 有时候给企业打工,真的待遇堪比奴隶,更别说在还清债务之前,不可能有一分钱的私人财产了。 没想到刚从掠夺者的危险中出来,又遇到了避难所公司,这些剩下的人还不知道能有几个活下来。 没想到风花这就把他们卖了! 林鸮将他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不慌不忙念出了他们的待遇:“你们有每天22至25元诺亚币的日薪,这个薪资……嗯,如果有去过199号灰烬之城的,应该知道这是他们平均日薪的两倍,于此同时,食堂还以最低的成本价出售食物。” “至于水源,除了食堂有一杯免费的一级水之外,额外购买只需要花费一元,就可以得到一升的二级水。” “你们有基础的住宿,也是免费的。” “那工作呢?”某人颤颤巍巍地问道:“我们一天要工作多少小时?” 不会是24小时吧?这个待遇,只要有20小时也行啊! 20小时他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完不成工作会怎么样?会打人吗?还是会砍掉一只手?”另一人也哆嗦着问道。 “8小时工作制,完不成工作会扣绩效和奖金,没有除此之外的东西。” “奖金是什么东西?是工资吗?” 这又是个新鲜的词,不要说和外界交流不深的掠夺者了,林鸮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凌照居然准备设置奖金。 ——还不是仅限管理人员的奖金! “是额外的奖励。”林鸮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说,不知不觉之间,这些人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开始顶着身上的伤口了解起自己之后的待遇。 一些人的眼里,渐渐有了期待。 第43章 【043】 流亡者们抵达了避难所。 这些长得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人,在最开始获得了大量的目光洗礼,许多听闻这个消息的人,甚至会特意绕过来看他们一眼。 流亡者。 在掠夺者、游牧民、拾荒者,等等废土各式各样的人群之中,也算是极其离群索居的一群人。 有的流亡者极为胆小,被人目击到身影就会转移,也有的因为自己非人的外表,干脆自暴自弃,将人类当做肉猪和伙食,比起掠夺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后者极其稀有,流亡者本就少见,能组建自己势力的掠夺型更少见。 凌照已经洗干净了轮椅,并让林菲尔德看看能不能用过期50年的抗生素提取出一些有效成分,在林菲尔德无言的抗议中,她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的良心略有压力。 有,但只有一点。 得知流亡者抵达的消息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门口。 这一举动解救了在围观下已经想逃走的流亡者们。 “让一下,让一下。”哨兵I型在前面尽职尽职的开路,“人家要过去,请给人家让一下。” “哨兵I型。”凌照在它后面冷冷问,“你这是哪里来的口癖?” “啊?”哨兵I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它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算了。”凌照扶额道,“给我把语言模块切回来,不然我就给你卸载重装,好好说话。” “好的董事长。”哨兵I型说话立马正常了起来,“请各位不要站这么近!留出一点距离!工作还没结束的继续工作!吃饭的请回去吃饭,不要把食堂的碗带出来!” 它驱散了大部分人群。 凌照移动到流亡者们面前。 她要确保所有人都认识她,并记得她的脸——轮椅作为她的标识,实在是太显眼了。 正是因为显眼,才好模仿。 凌照在前任管理者的日记里看到过,在废土通讯不便,是真的出过有人伪装成一个聚集地的最高长官行骗的。 被模仿的那位基地长深居简出,平时也居住在群众之中,所有指令都由公告传达,导致整个聚集地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ta的样貌、长相,等等所有信息。 后面有人根据这一点定制了一套流程,被发现的时候,诈骗犯最后还带走了两百人,出去变成了流窜在废土上的欺诈团伙。 她看着流亡者们,他们也看着她。 一方温和、镇定、自信,另一方虽然人数比她多,却显得像是在风雨飘摇之中摇摆的小船。 凌照看着他们,发现他们比自己想得还要消瘦和枯槁,无论男女的脸上和脚上都一样沾着泥,他们也没空打理自己,一些孩子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在其中晃荡。 而另一些,有的甚至都没有衣服,满是懵懂的模样,同样浑身裹满了泥泞。 不论是男人或者女人,他们一脸防备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口,掠夺者可不会客气,而在他们满是伤痕的脸下,是还在流血的身躯。 那些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唯一一点新鲜和鲜亮的颜色,是他们渗出的鲜血。 他们甚至没几样像样的工具! ——他们带着的行李就是他们所有的东西了,而里面有什么呢?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线,一些零散的零件,还有破口的杯子,只有半截的锄头、断开的弓,和不知道应该算武器还是工具的撬棍。 她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 他们来之前,凌照对自己说,你要冷硬,你缺少劳动力,你需要他们。 现在,她对自己说,去他的冷硬吧。 如果他们什么都没有,至少不应该失去选择的机会和仅有的尊严。 “我给你们最后后悔的机会。”凌照说,“我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上休整两天时间——并用这两天的劳动来抵消你们的住宿费,两天后,如果你们要走,可以,但从此不允许踏入我的领地。” “这会抵消我之前所有的救援费用。”她冷酷道,“下次我的队伍们如果看到你,会停止一切救援行为。” 要不留下,要不滚,且滚远一些。 前管理者的日记同样记录过这种事——好心收留了一伙人,却发现这伙人在周围活动不说,活动的主要任务还是盗窃和打结,以抢夺聚集地的居民为生。 他们也不当掠夺者,就是戴上头套纯抢,还抢完就跑。 凌照看到这一条的时候,还在想,废土上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呢。 现在,感谢你,虽然没干什么,但写了很多日记的前任。 流,发现她居然没有说出,如果你们要离开,至少得给我免费工作半年以上,并 ——这是很正常的提议,甚至正常到有些过于仁慈了。 “可以让我们商量一下吗?”作为唯一和凌照交流过的人,风花站了出来。 她拉着流亡者们走远了一点,一站定,首先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会走。” 风花看着剩想走,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我会留在这里——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 “如果我们离开,我们还能去哪里呢?”说完,她看向,都是曾经有,他们却偷了东西连夜离开的,“如果你们这次还打算那样做,我会 风花是兔子的变异种,她的样貌看起来比扎伊卡温顺得多,实际上,她脾气比扎伊卡差多了,她是真的会一点就爆。 也就是说,扎伊卡说出这种话,还有点商量的余地,但风花会把腿先打断再商量。 风花是整个流亡者里最接近人类的那一批,她穿上裤子挡住腿之后,除了那双棕色的兔子耳朵,就是正常的人类样貌,而兔子耳朵,对人来说只有奇怪的魅力。 作为整个队伍里最像人类的人,她天然就被所有人谦让着,她有着仅次于扎伊卡的话语权,此刻她发言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人说道:“没错!我们就算离开了又能去哪?她救了我们却不是为了卖给收藏家和角斗场,更没有联系实验室把我们卖掉!” “万一她是想得到我们的信任再卖掉我们呢?”一人质疑道。 “我们的信任有什么好得到的?”风花毫不客气,“说白了,刚刚那个机器就能一个人打我们所有,她只要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就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脱!” “我们在哪不是赌?离开这里去隔壁柳山市也是赌!”另一人赞成了风花的提议,“我们这个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去呢,看看昨晚的大雨吧——万一是雨季要来的前兆怎么办?” “那就投票吧。”风花说,“所有人闭眼,然后举手,右手是留下,左手是离开,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闭眼!”她命令道,说完,她看到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 只有少数几只左手,大部分是右手。 仔细一看,举起左手的是两只手都举了,摆了个投降的姿势。 风花嘴角抽了抽,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不许把手放下来,给我看清楚你们的选择。” 流亡者们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围人和自己做了同样的选择,不由得安心一笑,只有少数几人被人肘击了几下:“你们怎么举两只,嗯?” 风花没再管他们,而是走到凌照身边,道:“我,我们想留下来。” 她咽了口口水,给自己的更多的信心,她再次看向凌照,坚定道:“请让我们为您工作!” 她看到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张精致的脸上,细长的眼眸微微合拢,其中翡翠色的光芒在太阳的映照下,仿佛璀璨的宝石。 “你做得很好。”她说,风花微微抬头,被她的笑容和语气晃到头晕目眩。 凌照将他们安排下去,先洗澡,再就诊。 【果然。】安排完后,西斯特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你似乎不觉得意外?”凌照向后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淡。 【因为你就是会这么做。】西斯特姆道,声音有些隐隐的笑意,【在这个破世界选择放任自己的善良,同样是贪婪的一种。】 【你就是贪婪到如此程度的人。】 ——你贪婪到连善意都不想收敛啊,凌照。 【你之前在第一批员工的时候说过,你需要他们在你面前真心实意的祈求你,你才会让他们留下来,但实际上,你从不需要祈求。】 取而代之的是,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跪下祈求——她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这个人的愿望。 “这种破事你怎么还记得?”凌照有些不耐道,她总感觉西斯特姆话里有话,“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系统从不遗忘。我只是在想,如果祈求能让你实现一个愿望,那如果我祈求你呢?】 【凌照,我真心实意地祈求你,达成最终的目标吧。】 凌照能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自己的东西支撑着自己的膝盖,这是一个无形无质的祈求。 “……”凌照默然,随后,她笑了,这个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它更尖锐,也更傲慢:“好,我答应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作者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鹿趣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你想要什么?】西斯特姆问。 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权限,还是限时的经验双倍卡,或者是新手补贴的翻倍? “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凌照垂眸说。 最重要的东西……那是系统的底层代码?西斯特姆猜测道。 如果她能继续提高自己的评级,也不是不能放在奖池里…… 随后,凌照的回答让西斯特姆都大感意外。 “你的任务是我的了。”凌照转动轮椅,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她的语气像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终结末日]这个任务,现在不是你的任务了,这是我的。” ——它祈求这个任务,凌照就拿走这个任务本身。 她的贪婪连系统任务都要抢走! 【……你真是。】西斯特姆无奈道,【总能打破我对于贪婪的认知。】 “是吗?”凌照无所谓地笑道,她坐直身体,“谢谢夸奖。” …… 风花首先被带去了公共浴室,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流亡者能用破烂的盆子晒一盆水,然后隔几天擦拭一下身体,就是非常爱干净的流亡者了。 这里的人比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还要更爱干净! 负责带他们的人有两个,一男一女,他们首先给了门口的人一张文件,门口的人递交给他们一堆用绳子系上的小牌子。 每一根绳子上都有两个小牌子,其中一个写着号码,另一个写着15分钟。 两个都是金属牌子。 李青山先把自己负责的人带去置物的地方,对她们说:“这里是置物架,你们以后过来的话,就根据牌子上的数字,找长得一模一样的箱子放东西。” 这是公共浴室近期的更新,增设了员工置物架。 还有一个垃圾桶。 “你们现在穿的衣服,基本没什么保留的必要,都是虫子和泥,脱下来丢了吧。”李青山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拖过来道,“等会你们洗完了出来,会给你们发新的衣服。” “为什么现在不给呢?”风花问道。 “你们现在手太脏了。”李青山拿出一套灰色的避难所制服,给她们示意,“现在你们摸一下就是一个手印。” 看着对面干干净净的衣服,风花心虚地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发现手变得更脏了。 她耷拉下耳朵,不说话了。 “等会你们进入隔间之后,先将这个牌子在门口扫一下,然后拿走吐出来的小肥皂,进去搓洗,如果不知道怎么洗澡,就看墙上的画。” 墙上的简笔画是个大工程,是负责公共浴室的人发现一些人不会洗澡,才想出来的办法。 这些人进去净喝水了。 风花拿了自己的牌子,20号,和置物架号码一样的浴室隔间。 在门口有一个黑色的刷卡器,这也是升级之后才有的功能。 她在门口的仪器上贴了一下自己的小牌子,仪器下的开口吐出一个带着些黄色的小东西。 风花知道这个,是叫肥皂的小玩意,非常贵,偶尔能在街道两边的货架或者居民的家里发现,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是废土的硬通货。 他们很多人捡到自己都舍不得用,通常都是委托人卖掉,或者留在家里当传家宝,每年刮下来一点点洗个澡,过年的时候都会比其他人精神很多。 现在她居然能拿到厚厚的一片! 这明显是从一整块肥皂上切下来的。 风花走进淋浴间,发现里面的空间稍微有些狭窄,但站一个人不是问题,墙上的简笔画上绘制了一个人洗澡的全过程,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禁止事项。 禁止一直喝水,禁止吃肥皂,禁止试图把澡堂卡塞嘴里,也禁止用澡堂卡刮脚底板。 风花学着画上的内容,将身上打湿,然后关掉水,在身上搓起了泡泡。 她从没这么富裕过! 用这么好的水!还有这么好的肥皂! 之前她只有一小片,还在逃走的时候丢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场大雨溶解了。 曾经有人想把肥皂藏起来,结果藏在了水里,等他去找的时候,肥皂早就消失了。 洗完澡之后,她们走出浴室,下意识寻找李青山的身影。 “在这里!”李青山在另一个出口叫道,“把你们的肥皂收好!只有第一次来会给免费的!后面都要自己买了!” 她对这些人招手道:“你们从这边走!” 她在另一个出口清点了两遍人数,才把人带出去。 这个开口通往一个理发室,理发的人刚刚上岗不久,目前就会两个发型,一个是给男人剔成光头,另一个是给女人剃成圆寸。 两个的区别在于他用了剃刀的配件没有。 男人比她们先出来,因此队伍排在前面。 风花看到前面的人走进去,过一会一个光头走出来,过一会一个光头走出来,像是某种光头的流水线生产机。 她摸了摸自己半长的头发,脑补了一下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光头,转身就要跑。 李青山一把按住了她。 她在这里干这个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她力气大。 只要按住了带头跑的,后面的人一般也不会跑。 “放开我!放开我!”风花满脸惊恐地喊,“我不要变成光头!” “放心吧。”李青山不带一点迟疑地安慰,让人感觉她这一套话说很久了,“女人不会剃光头的,我保证。” 她的保证……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说还是有点用的。 后面的人见风花都没跑脱,老老实实等在了原地。 最后一个男人出去,李青山等着理发师把头发都扫进垃圾桶,才架着风花进去。 她把风花按在了座位上。 理发师指了指她的兔子耳朵,问:“这个也要剃毛吗?” “不要!!”风花惊恐地喊,把耳朵剃了,这种事比她剃光头还可怕。 李青山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她耳朵上有跳蚤,说:“耳朵就不用了,放一边去别管了。” “后面的也是这样?”理发师点了点跟在风花之后的那一排。 “是的,有耳朵的看看耳朵有没有跳蚤,有跳蚤又是长毛就把耳朵剃了,其他的角什么的都绕开,有伤口也把伤口周围的毛剃了。” 李青山之前在浴室里扫了一眼,伤口在手臂上、腿上的她都记得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地方有很多流亡者都带有一些异变,毛发和伤口混在一起,会让血痂把两个长在一起,更容易发炎,也不利于恢复。 这里除了理发室,还是简单的医务室,里面备着酒精和碘伏,方便一些人来这里后不管是处理伤口,还是被理发师误伤,都能第一时间得到处理。 见李青山直接给她们做了决定,其他人也不敢吱声。 “和前一批一样是吧?我明白。”理发师点了点头道,“这位客人,不要乱动,请您坐好!” 不一会儿,风花看着自己脑袋顶上的圆寸欲哭无泪。 好消息,确实不是光头。 她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出去了。 先一步出来的她,就蹲在路边看着理发师再次生产流水线。 而李青山则堵住了她们的逃跑路线。 所有人失去了自己的头发后,李青山把她们叫了过去,对她们展示了一下头发里疯狂乱爬的跳蚤,和一些其它的虫子。 “喏。”她抬起头,对她们说,“你们要是平时觉得头发痒,就是这个东西了。” “只要有一个人有,就很容易传染给别人,如果你们发现其他人身上有没去干净的跳蚤,就举报给我。”李青山顿了顿道,“核实之后一次奖励一块肥皂。” 说完,她带着这些人前往了另一座建筑。 看得出这也是新修的,甚至还在修建中。 下面在住人,上面还在施工。 这种事,废土人见得多了,他们住的经常不是完好的建筑,修修补补是常事,根本不影响。 “这边是新修建的员工宿舍,六人间。”李青山说,“你们先在我这里登记姓名,然后我念一个出来一个,我给你们分配宿舍,现在正好是吃完饭回宿舍的时间,宿舍长马上也到了,她们等会会把你们带回去。” 宿舍底下陆陆续续站了一排人,她们都是刚回来的,男女宿舍间隔非常远,能看到另一头的男性宿舍下也是这样。 风花她们原本还被围观得有点窘迫,尤其是风花,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的耳朵和光秃秃的头——圆寸和光头到底有什么区别! 李青山用来登记的不是别的,是一个录像机。 这是凌照想出来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用录像把每个人的自我介绍录下来,然后让西斯特姆统一整理成表格,再归档。 能在全员文盲的废土完成这项工作,真的多亏西斯特姆负重前行。 风花静静等待着,很快,李青山叫到了她的名字。 第44章 【044】 风花走到前面,她的室友已经先一步踏出来,在宿舍楼下挥手等她了。 她几步跳着走过去,发现对面的人递给她一个帽子。 “送你的。”对面的宿舍长笑着道,她看起来有三十几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会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白牙,“刚来的都会剃头,这时候头皮会很冷。” “这是我们自己编的草帽,可以在太阳太大的时候挡一下。”旁边的女孩子也在说,“等等看还有没有舍友吧,我们这边还有三个床位空着呢!” 她们等了一小会,李青山分宿舍的速度很快,最后她们的宿舍只加了两个人进来,还有一个空位。 风花看向自己旁边,这是流亡者里和她并不熟悉的一个人。 她对风花点了点头,当做是打招呼。 风花的宿舍在二楼203,进去之后,里面的格局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三张上下铺呈一字型摆放,上面都铺着规格统一的床垫和一条白色的制式床单。 在床尾有两人宽的距离处,是三张并排的桌子,桌子的后方,床的对面,则是六个一模一样大小的衣柜并排放置,其中三个衣柜上都上着锁。 门在正对桌子的地方,在三张一字型摆放的桌子尽头,是一扇窗户。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厕所,里面是两个蹲坑和一个很长的双人洗手台,没有淋浴。 更多好看的文章:LUQUXS。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洗澡要在公共澡堂洗,这边只能日常洗漱。” 宿舍长友好地带她们逛了一圈,整个宿舍的结构很简单,剩下的三个位置全部都是上铺,风花选了靠窗的,另一个人选了靠门的。 她们也是有床的了! 不是破破烂烂的床,也不是几个人乃至几十个人睡一起的大通铺,足足有90厘米宽,材质是剥了皮的松木,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一个人睡完全足够。 风花伸手在窗沿上摸了摸,发现一点都不漏风,她刚刚还因为不小心选了窗边有些懊悔——因为窗户边上是最容易漏雨的地方。 她开心地晃了晃耳朵,嘴巴变成w的模样。 很快,宿舍长带她们前往了宿管的位置,宿管就在一楼的楼梯口边上,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娘,主要负责物资的发放,必要时用武力让小偷伏诛。 也负责男士止步这一项工作——凌照只分了男女,还没开始建家庭套房。 所有试图和丈夫一起住的女士,和试图和老婆一起住的男士,都会遭受两边宿管的痛殴。 在废土,对于一些脑筋特别轴的人,动口是不如直接动手的。 得知会有家庭套房之后,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了。 孩子根据性别决定是住哪边,要是父母都没了,就统一居住在自己性别的几童宿舍里。 几童宿舍就在宿管的房间旁边,他们每天也需要工作,不过工作时间只有成人的半天,工资也只有一半,凌照不收几童的伙食费,他们可以免费吃食堂。 风花在宿管那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生活用品,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些东西——白色的牙刷、玻璃杯、一小支牙膏,还有两套床上用品和一个枕头,以及一套备用的衣服和一双鞋,甚至还准备了三套内衣。 在流亡者营地的时候,风花也经常收到衣服,很多人在外面拾荒之后都会带出来一些衣物,但经过一百年的时间,很少有衣服还保持着光鲜亮丽,一些更是脆弱到轻轻一扯就破了。 这是新的!完全全新的,还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不用再用树枝刷牙了,更不用用那些已经掉了毛,整个呈现天女散花形状的牙刷了! 被子、被套和枕头都是清一色的白,这时候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洗了澡,要是直接碰到这些东西,恐怕一下就脏了。 这些东西都干净得让她舍不得碰。 “这里还有一把锁,可以锁在衣柜上,衣柜能用来放你的个人用品,钥匙如果丢了没办法补。” 宿管对她说:“签一下你的领取单,如果不会写字,你就按一下手印,上面的内容是告知你,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少是正常的,因为床上用品的钱会在上面扣除,等你不住这里了,这几样东西你也能带走——只有床垫不行。” 这些床上用品的由来,除了家具是用木头做的,其余东西全部都来自拾荒小队对于周边的拾荒。 他们已经不在,而是根据凌照的清单,回收周边的物资。 床单、牙膏、牙刷、刷牙杯全部来自周边的酒店,酒店里稍微好点的床单在之前一百年早就被先来者捡走了,只不过凌照烂的也要,拿回来之后她让人裁剪成两半,再放进回收机,稍微翻新一下就是一床新的床单。 床垫则是来自附近的学校,过了一没弹性了,也是翻新回收一下再利用的。 这些时候回收机一直没有停歇过,在凌照重新搭建工业体系之前,翻新。 风花并不知道这一点,她,她没出过流亡者的地盘,现在的。 当晚躺在新被子里的时候,对风花来说还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如同一场梦一般。 希望扎伊卡没事…… 翻来覆去着,她也睡着了。 …… 另一边,男子宿舍。 流亡者中的男性自然也成功入住了宿舍,之前那位孕妇的丈夫——莫森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长着一根尖锐的牛角,整个人显得凶悍而不好接近。 他入住的宿舍在考虑他的体格之后,里面也全都是一堆大个子,不是在造砖厂工作,就是在建筑队工作。 面对这个长着牛角的男人,加上废土上对流亡者的流言一直都不怎么样,没几个人愿意和他说话。 莫森还是自己问了同乡,才知道东西在哪领的,领完回去,宿舍已经熄了灯,其他人都躺在了床上。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上去,来这里第一天,他并不想引发什么冲突。 但他的体格踩在木头的床架上,还是发出了一阵阵噪音。 下面的人被吵醒了,颇为不耐:“大晚上的干什么!不知道我们明天早上要上班啊!你找死是吧!” 莫森忍了忍,道:“不好意思,我需要铺床……” “哦,原来是你啊。”下铺的人不依不饶道,“你明天没工作就能这样吗?啊,还不知道管理者会不会用你们这些流亡者呢!” 对废土人来说,流亡者就像一个传说,一个已经定性的标签。 他们很难找到正常的工作,因此,流亡者通常都是以小偷、强盗、欺诈师等形象出现在传言里的。 在某些地方,还会有他们生吃小孩的故事,专门被用来吓唬小孩子。 “你们别吵了。”下铺另一人不耐烦道,“老子要睡觉了!烦不烦啊!” “哎呀,我可没吵。”之前说话的人阴阳怪气道,“还不是这个人早不铺床,大晚上的不睡觉。” 莫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男人讥讽道,“管理者让你们进来,我是没意见的,只不过,要是被我发现你手脚不干不净,偷了什么东西,那就……”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另一人制止道,“这么晚了,求求你让我睡觉。” “等等,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莫森皱眉道,他摸爬滚打多年,知道不能在一开始就让自己被定性成小偷——一旦后面发生类似的事情,他就真的百口莫辩。 “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恶意?”他说,“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会向你提出决斗。” “呵呵,谁怕谁啊。”躺在床上的人也坐了起来,“单纯看你们不顺眼而已,哪有这么多的理由。” “识相点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我可不想跟你们这些人一起工作!”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个黑影扑来,紧接着他的脸上就挨了一拳。 在废土,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忍下来的人,之后就会被认为是软弱可欺,之后也得不到平静的日子了。 显然,莫森没有再忍下去。 “哎哟我去,你居然敢打我!” 一片漆黑之中,两个人扭打了起来,除了一开始就很困的那个人翻了个身蒙头继续睡之外,后面其他宿舍听到声音的人全都陆陆续续赶往了这里。 只有少部分人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力量微薄,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汤原也混在这些人里面,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举起来直接丢到了走廊外。 一直以来的惶惶不安,还有各式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场两个人引起来的争斗,最后变成了一个集体性质的群架。 到最后,所有人不分彼此,看到旁边有人就揍。 在他们打红眼之前,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灯光被全部打开,还有束巨大的探照灯灯光,从堡垒上方一直照到这里。 本来被灯光刺得眼睛痛,再加上还没消散的火气,这些人原本是怒气冲冲抬头的——直到他们看到了凌照,和那个银白色的机器。 凌照的脸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水管。 确定每一个人都看到自己之后,凌照打开了手中的高压水枪。 她毫不客气地给了所有人一个透心凉。 “你们在做什么?想死吗?”她的声音非常温和,甚至听不出一点火气,却比大吼大叫更让人畏惧,凌照笑眯眯说:“晚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给我搞出来踩踏事故。” “哨兵I型。” “在。” 凌照依旧微笑着说:“给我把这里所有人的脸都记下来,这个月的员工积分减半,工资扣三分之一。” 看到面前有人想要张嘴反驳,她接着道:“有意见的,这个月工资就全部扣完——如果没有钱吃饭了,你们直接去食堂,伙食费从下个月薪水支付。” 没人再敢开口了。 见面前这些人全部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到了一边,凌照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说,“如果还有下一次,正好我新修的禁闭房也快好了,可以作为第一批去禁闭房的人。” “现在全部给我重新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照常上班。” 凌照没有放假,这种时候如果放假,反而会多出很多的空余时间,这个时间能让流言更加发酵,更加危险。 人在闲下来之后,反而会想东想西。 凌照关掉高压水枪,让汤原和杜泽接手,自己离开了这里。 在她离开后不久,一扇门打开。 门后泼出来一盆水,和一声怒吼:“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打下去打!” …… 最开始,凌照在安排宿舍的时候,特意每一个都留了一些空位,就是方便之后再往里塞人。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关系远近,一些宿舍能五个人拉出四个群,凌照一旦不考虑同乡、同聚集地、同出生地这种问题,她的避难所距离拉帮结派就不远了。 不论是聆风镇还是流亡者,这些人都有天生的聚集性,凌照如果不把他们打乱安排在一起,流亡者绝对不会和正常人类多讲一句话。 她对阎小初的社恐都无所谓,林鸮每次报销她也没多说过一句话,只有这个不行,派系分割必须扼杀在萌芽里。 现在看来派系分割是没有了,但祖传群殴是有的。 不过发生这种事,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今晚就没有睡觉,一直等着。 现在事情发生了,凌照反而放松了下来,她开始查找和整理之前员工们的面板,从他们的满意度上可以分析出来一些端倪。 【对未来的不安-20】 【不知道冬天过去后,自己会怎样-30】 【不想回到聆风镇-25】 【希望得到归属感-30】 这些状态栏在凌照的眼前一一呈现,凌照之前为了工业区的事以及水泥的制作,还有之前一切事项的善后,暂时没有空管这边。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个好机会,也腾出了手,打算处理一下员工们这些和满意度毫不相配的忠诚度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凌照没有给他们承诺。 她记得这些人都是自己强行交易来的——他们的缘分来自于一场交易,在归属上,他们始终都属于聆风镇。 但半个月过去了。 比起最初惶恐不安,许多人已经改变了想法,比起经常收税还不发工资,让他们去199号避难所打工,还把他们收入抽成一半的镇长,凌照显然更像个人。 许多人希望一直留在这里。 而最开始,他们来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凌照和镇长的交易,当时凌照和镇长清清楚楚的说明时限——一个冬天。 冬天过去,他们就会回去。 如果可以,很多人都想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缺少这一份名义上的安定,除非凌照自己亲口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留下来,否则他们将永远为这份未来而担忧。 对他们而言,权利是极为可怕的东西,镇长是他们许多年镇压在很多人头上的权威,她是不可攀爬的大山,而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和大山对抗呢? ——只有凌照可以。 如果凌照自己不说明,他们没办法把自己当成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产生忠诚,哪怕在凌照修改满意度的判定后,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的满意度依旧上升到了八九十。 越幸福也越为自己的离开痛苦,痛苦和纠结之中,他们的忠诚度自然涨不上去。 凌照在膝盖上摊开本子,她开始在手账上列出自己的下一阶段任务。 确定之后,凌照将其告知了西斯特姆,让西斯特姆整合这些任务,再正式给她下发。 [第一个任务:将忠诚度提高到人均八十以上。 奖励:员工宿舍相关商品的购买,其中包括床单、床垫、灯、洗手台,等等一切配套设施。] [第二个任务:确定整个公司的文化和之后的发展目标。 奖励:公司logo等。] [第三个任务:普及教育,让识字率抵达第一阶段:百分之六十。 奖励:职工教室,教师招聘单。] [第四个任务:让避难所的第一批商品在废土销售成功,和周围的至少三个聚集地建立联系与订购合同。 奖励:对讲机开放购买。] [第五个任务:修建水泥员工宿舍,让入住率达到100%。 奖励:更高级的配方或一种水泥生产相关机器。] [第六个任务:建立避难所基础的条例和法规,以及组建护卫队。 奖励:律法生成器使用机会一次。] 凌照看着自己弹出的窗口,发现随着人口的增加,她的工作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 第二天这些人满怀怨气的前往工作地点,另一边,得到昨晚消息的女孩子们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范承德的商队们倒是把第一阶段的教材都整理的差不多了。 主要是三门课程,语言、算数、常识与道德。 每个月会安排一次初级学校的结业考试,幼小衔接水平的语言与算数在90分以上就可以毕业,只有常识与道德要求100分。 大多数人不是缺乏这两样,他们是压根就没有。 这些人不算好也不算坏,本身主体性也不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作恶,但他们很容易被环境改变。 如果遇到好人,或者生活没有变动,他们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和勤勤恳恳的工人,如果被掠夺者抓走,他们大概率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这三门课毕业,才能申请成为正式员工,并参加下一阶段的课程——虽然这部分课程还没个影子。 今天是主干道地基铺设完成的日子,凌照正在验收。 她对旁边记录的人点了点头,示意这段路完工,可以开始铺设水泥了,这条路段的负责人都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和加餐。 这时候,范承德赶了过来。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让你来上这一堂课。”范承德站在凌照跟前,逮住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啊……这个问题。”凌照说,“我刚想去找你呢。” “我打算今天晚上上第一堂课,然后举办一个宴会。” 她笑着问:“你们要来参加吗?” “什么宴会?能喝酒吗,喝酒我就来。”范承德点了点头,“我们还有一些带在身上的酒,你们要吗?” “酒就不用了。”凌照说,“不过我不禁止自带酒水。” 范承德想了想,见气氛不错,开口问道:“话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流亡者凑一堆,其余人凑一堆,气氛看着还有些紧张?” “一些小问题。”凌照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宴会。” ……都打起来了,这还是小问题吗? 算了,她说是小问题就是吧。 “好吧,那我就等着了。”范承德耸了耸肩,并做好在恰当的时候,见事不对,就立马跑路离开的准备。 他走的地方多,足够见多识广,昨晚的事情闹得太大,根本就瞒不住他们这些商人一点风声。 在他看来,这个聚集地就不应该接纳那么多流亡者,稍微有那么几个,过一段时候居民也就习惯了——可她一口气带进来了三十多人! 昨夜已经打了一场,很少有人在发生流血冲突后,还可以将两个已经开始分裂的族群重新整合在一起的。 但这些和范承德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是个来赚钱的。 虽然隐隐有些担忧,可……以他的身份,无论他提什么,都不太合适。 在很多聚集地眼中,商人就是狡猾和贪婪的代名词。 不过,人有时候真的是贱的,他还是忍不住向凌照提了一嘴:“最近几天,你最好只让那个机器近身。” 小心会发生冲突和暗杀。 “谢谢。”凌照听懂了他的意思,对他微笑道,“那么,今晚的宴会,就不收你钱了。” “你!” 范承德愕然,随后看着凌照的表情,忽然明白这只是一个玩笑。 他仰头哈哈大笑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你是真没事,我的大客户哟。” “那么,我就期待着了。” 第45章 【045】 对于在食堂工作的阿莲娜来说,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最最最至高无上的董事长大人说,今天要举办一场宴会。 ……宴会是什么东西? 阿连娜之前是镇长家的厨娘,已经属于聆风镇里面在吃食上很有见识的人了,但尽管是她,也从没接触过宴会这种东西。 镇长家唯一奢侈的享受,就是会在每年生日的时候给每个人碗里多加两个鸡蛋。 鸡蛋要完整,不能破掉一点点,这样的话寓意就不好——具体哪里不好阿连娜也不知道,反正她就这么练就了一手打蛋的手艺。 镇长走的时候带走了他们养的立尾稚,但没带走阿连娜,之后,阿连娜来到了方舟的地盘上。 在聆风镇,见过鸡蛋(立尾稚蛋太长,因此还是简称鸡蛋)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见识了。 只不过没有蛋给她打而已。 凭借着这一手打蛋的手艺,她成为了代替哨兵I号的厨师。 这个厨房里有很多阿连娜并不认识的东西,她都不认识,其他人更不认识,只不过她发现那个机器人,也就是哨兵I号,其实意外的好说话。 只要她去请教,那个只喜欢做糊糊的机器就会告诉她机器怎么用,但它自己还是只做糊糊。 阿连娜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都是机器,作为同族,它知道怎么使用是正常的。 跟着料理机上的教程,阿连娜渐渐学会了怎么正常的做菜,而现在——宴会? 这超出了她的知识储备! 哦,知识储备是个新词,是阎小初说的,她是少有的文化人儿。 现在作为后勤部的部长,那个小老鼠一样灰扑扑的姑娘,她也是大人物了。 阿连娜一直是个勤学好问的人,做不明白的菜她会一遍遍的研究,她觉得自己要是出生在和平年代,一定能成为最好的厨娘。 而且她打饭从不手抖,阎小初说这一点就足够当一名好厨娘了。 想到阎小初,阿连娜还是决定去找阎小初问问。 说不定她知道呢。 阎小初确实知道。 但是,她尖叫了起来。 “什么?宴会!”阎小初发出了被人掏了粮仓的仓鼠一样尖细的叫声,她就连暴躁都不敢在人面前失态,“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粮食储备吗?不对,粮食储备支撑一场宴会肯定是够的,但肉食不够了!” 她急得直转圈圈,旁边李家那个名叫绿水的姑娘打着哈欠,正在数阎小初转的圈圈。 “董事长到底想干什么?”阎小初皱着眉头,“一场宴会的开销有多大,她不会不知道!” “走!我们去找董事长!”说完,她拽着阿连娜的衣袖,就把她往堡垒的三楼拖。 董事长果然在这里,她经常固定在这里刷新,主要是她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在这里晒太阳。 “嗯?”董事长懒洋洋地从脸上拿下来一本书,转头看向她们:“你们吵什么?” “董事长!请你收回成命!”阎小初简直光速滑跪了下来,“我们的肉食在保证消耗的情况下,只够吃一个星期了——如果开宴会,还会再少一半!” “我不要。”董事长把书重新盖回了脸上,声音显得闷闷的,“我已经全部通知下去了。” 阿连娜看着阎小初就这么维持着滑跪拉住董事长衣袖的姿势,整个人都变成了黑白色。 哇…… 就算是阿连娜也知道,如果一个指令下达,要再收回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是,更何况,她已经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呼了。 ——外面很多人都在期待这个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在吃都吃不饱饭的废土,有一场宴会是比什么都值得期待的事,甚至能成为他们之后吹嘘几十年的资本。 哪怕是路过从门口撇一眼都行。 很多人都不认为这场宴会是给他们准备的,而是觉得董事长恐怕要面见什么大人物。 “我说,我通知下去的意思是。”阿连娜听到了董事长含笑的声音,“我给你一笔经费,一千诺亚币,你今天可以找你看到的所有人帮忙,这笔钱我给你出。” 阎小初瞬间就活了过来。 “您对宴会的规格有要求吗?要什么风格的?”她问。 “嗯……场地要大,可以容纳至少两百人,然后让所有参加的人都开心。”凌照说。 “没了?”阎小初不死心。 “。 这个条件相当于没有条件,这也是最难搞的一种,阎小初彻底死心了。 “那我可以问问,您是出于吗?”阿连娜问道。 她只举办过生日宴会,虽然是很粗糙的生日宴会,那也是有主题的。 隐约之中,。 “是啊,我想想。”凌照支着头说,“我有一些话要对他们说,并让所有人能消除对于未来、自身,还有他人的隔阂。” “那么,就做露天舞会吧。”阿连娜信心满满道,“您有合适的曲子吗 凌照点了点头,“有的。” 她可以用广播放YOUKO的歌。 凌照心情很好地说:“你们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全力配合你们。” “既然您都说出来这个话了……”阎小初咬了下牙,“那我只能干了!” 本来这场宴会和她是没关系的,她只需要配合一下物资的取用就行,但看她已经把这件事接了下来…… 在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孩子真可爱。 ——阿连娜想。 这孩子真好玩。 ——凌照想。 阎小初拉着阿连娜进去,又拉着阿连娜出来。 她开始思考凌照平常是怎么做的。 首先是拆解任务。 如果需要露天的篝火舞会,那燃料就是要首先考虑的东西,要在伐木组那边购买已经剥好皮的木头,才可以拿来作为燃料。 采购的经费可以直接走账单报销。 然后是食材的准备,如果可以,最好是现切现烤,这个时候临时去找林鸮打猎,应该还来得及。 阎小初隐约觉得气氛有些紧张,但她顾不上这股紧张的氛围了——她现在更紧张。 她脚步一转,决定前往伐木组。 阿连娜看出了她的方向,在旁边提醒道:“伐木组恐怕没那么多的多余木材。” “啊?”阎小初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木材不会在仓库储存,它们会直接流转,在仓库储存是纯浪费时间,木炭又是储备物资,阎小初不会去动。 “大部分都送去了发电,还有水泥厂那边,烧炭厂也在那,两边都需要大量的木材。”阿连娜指了指聚集在一起参观的流亡者们,“如果你临时需要,我觉得你也可以选择临时雇佣。” “好办法!”阎小初伸出了大拇指,她噔噔噔跑到流亡者那边去,片刻后又噔噔噔跑回来。 “搞定!” …… 流亡者们看着离开的阎小初,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刚他们在一起参观,虽然答应留下了,在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隐约间都感觉有一些隔阂。 特别是在看到其他人都在忙于工作,自己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他们本就显眼,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无所事事,就更显眼了。 这些人之中,有一些不太服气,还想找个空找回场子,另一些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打算找个时间偷偷溜走。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一名脸上长着蛇鳞的流亡者说,“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算了……”另一个手掌是肉球的流亡者弱弱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惹不起,要我说,他们要是实在看不惯的话,我们离开就是了……” “凭什么?!我们也是得到同意了才呆在这里的!我们还欠董事长的钱没还呢!”他这句话说得比谁都大声,似乎欠钱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在我们还完之前,我看谁敢把我们赶走!” 但其他人都忙忙碌碌的,在忙碌之余,也只会用余光扫向他们,这种不被重视和接纳的感觉,比之前更难受。 就在流亡者们因为意见不合,隐约分成两派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个人向他们跑过来。 那是个眼睛圆圆,脸也圆圆的女孩,一身衣服上沾着少许灰尘,尤其是膝盖以下,似乎在什么地方用膝盖拖过地,或是结实的摔了个大马趴。 流亡者们警惕了起来,之前他们想被注意到,现在真的有人注意到自己,他们反而开始怀疑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陷阱。 阎小初根本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她的社交圈非常窄,她的通讯和其他人比起来,一般会有个两天的延迟。 “你们!是不是都没有事做?” 流亡者都快要气笑了,这话问的,谁不知道他们今天没事? 这话简直就像一个挑衅! 他们刚刚想怼阎小初一句,阎小初就飞快地开口堵住了他们的嘴。 “你们要是没事,就帮我一个忙!我现在非常需要你们帮忙!求求你们!” 之前出声的流亡者说:“……呃,既然这样,那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 他原本还想拿乔,没想到阎小初压根听不懂他未尽的话语,飞快地布置了一连串任务给他们。 第46章 【046】 “总之,你们有会打猎的人吗?”阎小初问。 “有。” “那么先准备两只,不,三只猎物吧,尽量要体型大一点的,越多越好,具体的狩猎范围你们去找林鸮,跟他说董事长给钱,他就会带你们去了。” “还有,不会狩猎的人,跟我去砍木头,砍树的时候记得戴上口罩,然后把树皮剥下来,结束后统一送去燃烧发电。” 发电机是个封闭环境,通过送料口运输,没有什么泄露。 “场地本来就是平整的……嗯……但还是需要大致收拾一下,女人和小孩去收拾一下场地,然后再把桌子搬过去,如果桌子不够就现场做。” 阎小初语速飞快,安排完,接着道:“报酬按照正常的日薪算,加上紧急的按件计奖励,你们有问题吗?” 她已经学会了看着人的眉毛说命令——只要不看着眼睛,她就会稍微好一点。 阎小初想了想,怕他们积极性不强,补了一句:“你们之后要花钱的地方还比较多,马上商店就会开了,想要住进去自己的单人宿舍也要花钱,单人宿舍不是免费的。” 流亡者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来逛逛被安排了一堆事,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赚点。 更别说还有单人宿舍了,有些人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些人类,因此铆足了劲,一定要赚到单人宿舍的钱。 聚集在一起的人散去了。 凌照远远看着,非常满意。 她给出的经费就是这个意思。 不要去找那些已经工作排满了的人,雇佣一些清闲的人,并让他们参与进来。 人啊,只要一起参与过劳动,就会发现对方和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 …… 莫森看完休养的老婆回来,刚好被流亡者们逮住,他领到了伐木的任务,他的脸上还有少许淤青,阎小初安排的伐木地点和现在的伐木组很近。 他带了大概十个人过来,其中八个负责砍树,剩下两个负责剥皮。 为了不和正常的人类在一起发生冲突,他特意挑选了稍微远一点的位置作为自己的工作地点。 看他们的动作感觉好像很简单,莫森也学着上手试了试。 嗯? 怎么拔不出来? 用力拔一下试试。 莫森把斧头拔出来,刚刚那一下,斧头已经嵌入了半个在树干中。 怎么又卡住了? 他们主要的活动范围是工业区,工业区有大量的现成房屋,只要稍微用周围的铁皮和捡到的钉子修缮一下就能用。 取暖的话,周围有散落的树枝,工业区还有一定量的煤炭和燃料,加在一起,让他们需要自己自己砍树的情况,还是太少了…… 旁边的普通员工本来没想理会他们的。 但他们实在是太菜了。 菜得让他们频频往这边看。 李上山原本在一边砍树,但那一边不成章法的“咚咚”声实在太影响他们的节奏。 他是昨晚没参加的人之一,累过头之后他只想睡觉,后面他听说还有被吵到瞌睡的人往人群里泼水,但他没干。 他只打算这些人再不散开,他就去泼粪。 没人能在受到这种攻击之后还能继续打下去,没有人。 现在两个女儿全都跑了,一个在后勤部管事,一个在负责外来者的接待和生活物资的回收分拣。 李绿水已经够菜了,这些人怎么能比她还菜的。 那家伙只能拿个笔杆子,这些人连笔杆子都拿不了。 这些人太菜了…… 李上山又看了几眼,眉头狂皱。 不行看不下去,还是好菜…… 不过这力气也太大了,一斧头基本能把斧头全砍进去,这要怎么拔出来? 啊,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斧头柄,前面的斧头留里面了。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叫住旁边那个从刚刚就一直斜着眼睛围观的年轻人:“小树,你过去看看。” 小树躲在树后偷看:(o゜▽゜)o树 “好勒!”听到这句话,小树瞬间把斜着的视线收回来,他提起自己的斧头,几个跨步走到流亡者们面前。 “你们要做什么任务?”他问,“这个效率不太行的。” 莫森正在把自己甩飞出去的斧头捡回来,听到这句话都没打算搭理他。 他觉得自己还是抡锤子更顺手…… 小树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将斧头在自己手里转了个头,砍在 “你看,你之前力气太大了,是不行的,而去,需要一点角度才可以……”小树耐心地教着,莫森本来不想看,但想想 时间已经不早了,完成,这些人会怎么看他们? 想到这里,莫森吸了口气, 小树一边砍树,一边教流亡者们怎么发力,在哪个角度砍树可以避开倒下的树干,怎么移动太粗壮的树干。 不知不觉之间,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 …… 女人和一部分没安排的男人去了篝火会场,有大量的东西需要搬运,路面刚平整不久,被人踩踏得很结实。 在水泥产量上来之后,堡垒门口的广场也会铺设上水泥。 他们也不出意料地被围观了。 周围借着工作之由不断路过的人非常好奇的看着他们,直到自己下班为止,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去问了。 整个废土的消息都很闭塞,新鲜消息——例如谁家的孩子结婚生孩子了这种事,能作为谈资在一个聚集地畅销一个月之久。 而现在,自从聆风镇并入诺亚公司之后,他们发现时不时就会出现令人震惊的新消息。 例如遇到了掠夺者啦、全员剃了光头啦、正在修建宿舍啦之类的,他们之前觉得这些消息就是最新的了,毕竟在废土,一成不变的时候比有所改变的时候更多。 但这才多久? 作为一个新生的公司,诺亚的改变简直可以说是层出不穷。 就像今天,下班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董事长要举办一场宴会,希望大家都能参与进来。 ——这是给他们的宴会!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们还是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李绿水反复的解释后,他们才知道这是用来专门吃吃喝喝,唱歌跳舞的活动。 很多人都是闲不下来的,他们只能接受在冬天闲着。 对废土的居民来说,他们要准备每天的食物,要缝补破洞漏风的衣服,要想办法净化水,要给镇长准备税收,要这个要那个…… 每一样都是停下来就会死的事情,他们停不下来,停下来之后就会觉得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们。 因此,看到这些流亡者在准备宴会的场地和材料之后,其中一个刚下班,正准备去浴室洗澡的工人大娘脚下拐了个弯,就打算去帮忙。 但她被阎小初拦住了。 “您这是打算加班吗?”阎小初拦住她说:“不行的不行的,董事长禁止晚上自己主动加班,除非有部长级别的负责人开条。” 一旦有一个人开始主动加班,其他人出于各种考虑,就会被卷起来。 凌照还打算在晚上开夜校的,全加班去了算什么事? “哎哟呵你这孩子!”大娘也是看着阎小初长大的,她一瞪眼,笑着道:“现在倒是管起我来了!” “那你就给我开一个嘛!”她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就是擦擦桌子扫扫灰,这算什么加班,多大点事!” “好了好了。”另一边走过来的工人大爷也说,“我们前段时候哪天不是这么过的,每天回去之后还得确认煤有没有熄火,还要分拣捡回来的垃圾。” “开个条子吧阎小初,都这么熟的人了。”工人大娘试图贿赂阎小初,让她给自己开加班条。 无法拒绝的社恐又在这个时候犯了难,阎小初绞尽脑汁,最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要给我一个正当的加班理由。” 他们开始说起自己五花八门的加班理由,阎小初听着头大,直到外出狩猎的狩猎队拖着两只野猪和一只鹿回来。 大娘灵机一动道:“他们分这些东西肯定来不及!我来帮忙吧!” 旁边的大爷也说:“对啊,你们是要做什么性质的宴会,厨房肯定还需要人吧!这么多人,光靠那几个忙不过来的!” 员工食堂根据人们抵达食堂的速度不一样,负责食堂的阿连娜会出完一锅再做一锅,确保持续不断都有菜,现在这么短的时间,要做完所有人的菜,确实需要帮忙。 “那就做烧烤吧。”阿连娜正在旁边接手猎物,她在阎小初跑来跑去的时候回去厨房,去准备需要的其他食材去了。 “多摆几个烧烤架,然后中间点燃篝火,我觉得刚刚好。”阿连娜笑着说。 “但这和宴会不符合吧?”阎小初皱眉道,她之前看的书里面,和宴会相关的部分都非常高端。 像是华丽的大厅,舞会,还有什么精致的自助餐,前几样是做不到了,阎小初希望能至少把最后一样做到,她还是想弄环绕场地的,或者至少有一条的桌子,上面摆满食物。 “董事长的目的不是为了这种高档的东西哦。”阿连娜看着阎小初说,这个孩子有时候就是喜欢钻牛角尖,“董事长以‘我们’为宴会的主体,就不会希望举办一个让我们放不开的宴会。” …… 夜幕降临,在堡垒前的广场上燃起了油灯和火把,巨大的篝火也在中间建造完成,还有一个在篝火之前搭建的高台,高台的一侧还用木板搭建了上去的斜坡。 这是为了给凌照有什么话要讲准备的,桌板下面是四个水桶,等她说完话了刚好可以撤走拿来喝水用。 阿连娜去做炖菜了,正在一盆接着一盆上桌,在两边还摆放了不少的烧烤摊——最终不知道大爷大娘怎么动员的,变成了一个商业性质的活动。 他们购买了一些猎物的肉,打算自己烤肉了在这里售卖。 道具很简单,一个自制的烧烤架,和木炭厂买的木炭。 木签是没有的,这么点时间来不及削了,临时上任的摊主们索性在旁边摆了一堆野菜叶子,到时候一卷也是能放手里的。 除了原本的居民,流亡者也有两个对自己有信心的,在旁边开了个摊位。 凌照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还有人指挥着众人,把一个巨大的喇叭竖起在广场中央远离篝火的位置。 喇叭是他们临时走了一趟附近的,在学校操场拆下来的,还特意赶在了天黑之前回来。 比她想得还要用心。 而且每个人都很热情。 在喇叭安放好之后,阎小初就找到了凌照,此刻她的脸上满是黑灰和汗水,但看得出人很开心。 她在等待着夸奖。 凌照笑了,她说:“你做得不错。” “阿连娜也是。”她看着阎小初背后的人说道,“你们两个想出来了很棒的解法,会有加分的。” “嘿嘿。”阎小初笑着摸了摸鼻子,在鼻子上蹭上了一层灰,凌照摇了摇头道,“你先去洗个脸吧——先不要洗澡了,不然等一下又出一身汗,没必要再洗一次。” 阎小初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又多脏,在凌照的轮椅金属部分看了一眼,吓得她连忙从人群里窜了出去。 “我来推您过去吧,董事长。”阿连娜笑着说,“他们的台子搭得有点太高了,一个人估计会有点难上。” “谢谢。”凌照笑着说,“这一点我可不会加分哦。” “哈哈,不用加。”阿连娜爽朗道,“这是我的感谢,您没有拒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推着凌照走到篝火的高台边上,这时候,阎小初飞快地洗完脸回来,把话筒递给了凌照。 “我们还没有调试,但用回收机修复了,用是肯定能用的,然后,还找您那位一直看不到人的秘书长稍微弄了一下程序……” 看不到人的秘书长是指的西斯特姆。 很多文件上都只看得见西斯特姆的签名,大多数人都以为西斯特姆是避难所的AI。 凌照拿着话筒道:“谢谢你,你考虑得很周全。” 阎小初笑眯眯道:“嗯!” 凌照看了一眼时间,她对阿连娜说:“开始吧。” 阿连娜一个发力,将凌照稳稳推上高台,然后她走下去,将舞台留给凌照。 “喂喂,试音。”凌照说了几句测试,下面热热闹闹讨论的人们就安静了下来,从她的高度,还能看到人群仿佛潮水,向着这个方向一直涌来。 “各位,好久不见。”凌照说,“或许对有些人来说,我们也是初次见面。” “你们来诺亚公司也快一个月了,准确来说,是18天。”她微笑着道,“我们有了惊人的进展,在此之前,我从没想到你们能做到这一步。” “伐木组在森林砍伐出了一片可以居住的地方,工程组烧制了木炭和水泥,狩猎组保证了许多人的安全,后勤和厨房则养活了一大堆人……” 凌照将所有的部门一个个点出来,全都夸奖了一遍。 “你们的劳动养活了自己,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为之自豪。”她说,“因为我也为你们自豪。” “然后,我有一件事想为你们道歉。”她说。 下面发出了小小的惊讶,这些声音很快就被他们附近的人压制,说话的人被捂住了嘴。 道歉?什么道歉? 镇长可是从不道歉,有时候大人物的歉意,对小人物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台下的人将心提了起来。 是什么?是要交税吗?还是有捕奴队来收奴隶?或者什么别的原因? ……还是,镇长回来了,打算把他们要回去? 凌照接着开口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就是——虽然开始源于一场交易,但如果你们想留下来,我会让你们一直留在这里。” “我会延长这场交易的期限,直到镇长放弃你们为止。” “我会负责你们的生老病死,你们可以在我的公司结婚、生子、养老和医疗。” “或许现在不行,但终有一天,我会保障我的员工们从生到死的一切。” “我一直都没有告知过你们这件事,没有出口的承诺不算承诺,毕竟在场的员工里,也不包含我肚子里的蛔虫。” 凌照开了个玩笑,台下也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总之,这就是这场宴会的第一个目的了。”她笑着说,“我在此正式对你们发出邀请和承诺——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流亡者们一瞬间以为自己聋了。 他们在那一刹那,听到了可以让星星震荡的欢呼。 旁边的人们失态地相互拥抱,有的人还在中间被人举了起来。 因为凌照还在高台上,没办法把她举起来——现在被举起来抛的是贝优。 就算凌照能举也不能这么干,那也太虐待残疾人了。 在凌照怜爱他们的时候,他们对凌照自然也有一分怜爱。 “然后,是我举办这场宴会的第二件事。”凌照道,“放心吧,一共就三件事,你们不会等太久的,我知道一些人现在很饿。”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里迎来了三十多人的流亡者,我不相信你们对这一点并不好奇。”凌照道,“甚至,昨天还发生了一场冲突,你们传播八卦的能力我也知道,比天上的鸟还快。” “我不是来否认这一点的,事实上,昨天确实发生过冲突。” 听到凌照这句话,昨天参与过群架的人都紧张了起来,刚刚董事长还说过,她可以让所有人留下来,但她没说过她不会把人赶出去啊! 不会是要把他们赶出去吧? 莫森紧张地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被抓住手臂的大哥痛呼一声,莫森道了一声歉放开,他的老婆还在住院疗养,万一他被赶出去,他的老婆怎么办? 人群中,他的舍友在另一头若有所感,一抬头,就对上了莫森的视线,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凌照开口道:“但我不是为了质问冲突而来,昨天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不需要现在再被我叫上来,被所有人审视一次。” 除了之前在食堂乱指认造谣的那个,她从没把人当众拉出来批判过。 她其实是真的下狠手扣的钱,这一把下去,基本上到今天为止,他们都白干了。 好在这个月的工资是日发,下个月才开始按月薪发放,她扣的也是下个月的。 “我只是来问你们几个问题的。”凌照看着自己面前泾渭分明的两个队伍,道:“既然你们都已经站得这么远了,估计也不介意站得更远一些吧?” “我接下来要玩一个游戏,请你们两边分别站在广场的两边,根据我的问题,符合情况的人,再回到广场的中间。” 于是两边的人开始逐步后退,分开站在广场的两边。 “第一个问题:有多少人在和掠夺者战斗的时候失去过朋友、亲人、邻居?” 这个问题站出来了不少的人,他们走到了中间。 莫森看到了自己的舍友,昨天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他特意站得距离这个人远了一点。 “好了,你们回去吧,然后是第二个问题。”凌照大致扫了一眼两边的人数,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有多少人在丧尸、异种、污染和辐射之中失去过重要的人?包括亲人、家人、朋友、邻居。” 刚刚站出来的那一批人,又有很大一部分重新回到了中间,这一次,站在中间的人几乎是全部。 他们和凌照提问前一样,全部站在中间,却和最开始有了微妙的分别。 “回去吧。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凌照道,“有多少人在和这些威胁你们生命的存在战斗时,在自己身上留下过不可恢复的伤痕?” 这一次,所有的战斗者都站了出来。 初次之外,还有那些在屠刀和利爪之下险些丧命,最后幸存的人们。 又是近乎全部。 如果说,开始之前还有些人警惕地看着流亡者他们,预防他们出什么问题,现在却一个都没有了。 “让我们终止这个问题,随机采访一下下面的人。”凌照随手一指,点向高台下最近的一个人,她目光温和的问:“你失去过什么?” “我的一根手指。”这个瘦小的男人小声道。 “那你呢?”凌照看向他后面的一个女人,“你失去过什么?” “我的大肠。”女人说,“当时我被捅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了好多。” “你呢?” “我被掠夺者剃掉了膝盖骨。” “你呢?” “我被异种咬掉过鼻子。” “你呢?” “我……”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越询问,就越显得沉重。 一些感性的人已经开始沉默地落泪,阎小初擦着自己的眼睛,发现眼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 贝优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个被照亮的人。 她只有悲悯,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贝优一瞬间就放下了心——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和他们一起哭泣,她在这个时候,更愿意见到一个坚强的领导者。 “我问完了,你们回去吧。” 这次,他们自己走回了原先的位置,气氛变得悲伤,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 “最后两个问题,你们为了活下去,都受到过什么不可逆转的创伤?” 没有等凌照点人回答,再次走到中心的人们,根据自己前往中间的顺序,一个个说出了答案。 “我每次下雨都会身上哪里都疼……” “我被砸脱臼过……” “我在商队打工,货物压断过我的肋骨……” “我在199避难所挖煤的时候,有的时候比较赶,我几天没睡,把铁镐敲到了自己的脚上,还要扣旷工费……” “我在工厂上班的时候,不小心割掉了手指,老板让我赔钱……” 流亡者们也说道:“为了补屋顶,我在屋顶掉下来过。” “我为一只猎物在雪里蹲了两天,差一点冻死……” “我从奴隶商人那里逃出来的,那个商人想用铁链穿过我的肩胛骨,我身上还有烙印的痕迹……” 世人啊…… 他们活着都如此艰难。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了。”凌照说,“你们不需要回到原来的地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和之前相反,不同意的,可以离开这个队伍,离开人群中间。” 她问:“有多少人,是希望在这里好好生活,过上好日子的?” 没有人离开最中心的队伍,西斯特姆在控制台中放起了歌。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们为何生而相似,我们为何生而不同] [身躯上不同的伤疤刻画,血肉之躯为每个人记下代码] [不必一模一样,不必完美无暇] [人类啊,为何总让语言铸成高墙?] [人类啊,为何不能互相理解?] 人类不能相互理解。 因为任何有隔阂的事物,因为外表,因为思想,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因为太多太多。 人们可以相互理解。 因为一句话,因为一个眼神。 因为一场晚会,因为一次共同的劳作,因为同一个惩罚和同样的快乐。 因为相同的目标和相同的立场。 他们都是劳动者啊。 劳动者有什么无法相互理解的呢? 凌照看着下面的人,张开双手,在夜色之下,她仿佛能承载一切星光。 “接下来,是我要宣布的最后一件事。” “或许你们很多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或许你们会有很多人想问这个问题。” “关于这个公司要走向何处,我的目标是什么,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现在觉得,我可以回答你们了。” “我希望,你们、和你们之后所要遇见的人,无论TA会成为我的顾客还是员工,都能够幸福、快乐、富足的活着。” 许多人抬起了头,看着她下去的身影,感觉在废土的夜里见到了一条船只停泊于此。 他们是其上承载的旅客,而她是领航的船。 无论何时,都不用担心会迷失方向。 “以上,这就是我的第一堂课,要实现这一点,我还需要依靠你们,夜校的开办通知会在之后下发。”她笑着总结道,“总之,今天请让我们先享受这一场宴会。” “宴会开始——还有明天放假半天!” 至于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说吧。 比如现在西斯特姆不停催促的负数资产。 第47章 【047】 宴会的场地一旁摆放着长桌,上面是阿连娜和厨房一起做的炖菜和主食,在长桌正对面的地方则是人们自发聚集的烧烤摊。 在仓库那边购买食材,然后拿到这边简单处理售卖。 林鸮是最受欢迎的摊位,他之前长期在废土上行走,有丰富的野外主存经验,也能烤出来最好的肉。 滋滋冒油的烤肉、鲜香美味的汤,还有大米饼、玉米饼等等主食。 流亡者们领到了帮工一天的工钱,拿了钱后,不少人当场就在旁边的烧烤摊花掉了,林鸮的摊位面前排起了长队。 被扣工资的都是下个月的事情,现在他们想不到那么远,手里有钱,还距离摊位那么近,根本就抗拒不了自己的本能。 就算是想攒钱的,不知不觉也走到了烧烤摊旁边,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买一口,就买一口尝尝…… 凌照这个时候还没走远,她看到烧烤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这些人真有一套,总体来说还是欣慰的。 但她看到流亡者们也去凑了这个热闹,顿时觉得自己第二天的假放得太好了。 长期不吃荤腥的话,突然一下吃太多,极大的可能会拉肚子,因为肠胃习惯不了。 凌照算了算他们一天能领到的工资可以买多少烤肉,发现一个人吃不了几口就没阻止他们。 如果他们吃多了,她还得紧急拦一下。 凌照还是叫了贝优,她对贝优说:“你过半个小时就把小孩子们全部赶回去,理由就说孩子们到点该睡觉了。” 她差点忘了,避难所是有孩子的,如果有几个人把自己的钱全部拿出来买东西给孩子吃,这孩子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个问题。 她也不能把烧烤摊赶回去,只能先把小孩子赶回去了。 …… 莫森站在林鸮的烧烤摊之前,除了他的摊子之外,剩余几个人的摊位前都空空荡荡。 不久后,其它老板索性把食材卖给了林鸮,并站在旁边给他打起了下手。 他们明白,林鸮作为战斗人员,是不可能天天摆摊的,如果自己学会了,那就是自己的手艺。 莫森等了片刻,他也在看,但没看出来什么所以然,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影。 他睁开眼,向着斜后方扫过去。 是他的舍友。 莫森冷哼了一声,不想搭话。 后面的人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说什么。 这时候队伍也排到了末尾,林鸮说:“还有最后两份,你们要不要分一下?” “分一下吧。”莫森不想在这种时候吵起来。 “好,那你要什么味道的?”林鸮问:“辣一点的还是不辣的?” “刚主完的孕妇能吃辣吗?”莫森没有这种经验,他问道。 林鸮更没有,他陷入了茫然。 “不能啊!肯定不能的!”后面的舍友看不下去了,他把莫森挤开,大声说:“算了,这两份钱我付了,东西都给他!” “人怎么能这么没常识!”他嘀嘀咕咕的说完,把钱拍在烧烤摊收钱的地方,“好了,这就是我的赔罪。” 他别扭地说:“昨天晚上那个,这个,真是对不起。” “没事。”莫森冷硬道,还是不想理会他。 舍友挠了挠头说:“那个,真不好意思……” 远处的篝火燃烧了起来,模糊了一行人的影子,只有烧烤摊剩下的炭火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人们围绕成一圈,在篝火旁边跳起了舞,凌照没能离开,她坐在轮椅上被带进了人群之中,有人在两边牵起她的手。 她索性将轮椅下面的支撑腿伸出来一节,在地上轻快地挪动起来。 远处的广播还在放着歌,但在欢笑之中,歌声也变得暧昧不清。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被西斯特姆强制关闭了实验室权限,两个长久不见天日的人被赶了出去,他们站在一旁看着。 片刻后,林爱丽丝听着风中传来的歌声,清了清嗓子,站在人群边缘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空灵而清冷,和名为YOUKO的歌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 在她的歌声里,烟雾袅袅升起,似乎要前往久远的未来。 林菲尔德在旁边打着拍子,犹豫要不要去里面跳舞,他看到凌照的轮椅灵活的要命,她正在和每个人击掌。 他被林爱丽丝一脚踹了出去,做完这个动作,林爱丽丝连气息都没乱。 于是林菲尔德飞扑进了人堆里,等他踉跄站稳,他看到凌照就在自己面前,风吹起她的发丝,黑发被风卷到他的脸上,柔软又缱绻。 地挤开他的位置,在凌照面前单膝跪地,还没等他说什么,贝优又挤开了杜泽。 然后林鸮跑过来,没人注意到他,他偷偷推走了凌照的轮椅。 凌照总觉得种玩具,这些人根本没拿她当残疾人。 但她没有证据。 ,从她的动作来看,她脱离了工作状态又回归了社恐,子。 汤原在人堆里讲着笑话,只不过他的笑话很冷,旁在给他捧场,李上山看着自己的长女,表情一言难尽, 李绿水在场地另一边给阿连娜帮手,她给每一个今天不方便来的病号留了一份,在李绿水的身边,站着正在等扎伊卡那一份的风花。 星星高悬,月亮也高悬。 光落在地上,微风让一切都显得柔和。 明亮的火光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恐怕时光过去许久,今晚也不会褪色。 …… 第二天,厕所门口堵起了长队。 昨晚的菜色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凌照放的这半天假,全给了闹肚子的人。 她此刻正在医疗室中看望之前的伤员,主要是受伤最重的扎伊卡,还有那位不幸在战场主产的孕妇。 避难所下方的B1层又充当了临时医疗室的作用,作为外来者第一次接触的层级,这里是缓冲层,也是最宽广的一层,里面的设施又多又杂。 凌照穿上无菌服后,被允许进入了医疗室。 现有的医疗物资只够稳定伤员们的状态,稍微大一点的手术都不允许。 她没有合适的医主。 扎伊卡的恢复能力非常惊人,根据检测报告,她的变异方向主要是变色龙,现在受伤最重的她已经基本脱离了主命危险,昨天她闻到饭菜味还醒了,强撑着干了半碗。 旁边的孕妇小雨则还在昏迷中,今天比昨天的情况要好上许多,凌照见她状态稳定,允许了每天半小时的探视,莫森在今天被允许过来陪伴她。 剩下的一些胳膊断了的,身上开口的,一部分做了应急处理,伤势过重的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用他们能做的所有手段做了手术,一部分只能慢慢养。 为此,他们两位不止一次对凌照说:“求求你找个医主吧。” 虽然具体的话不太一样,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凌照自己也想。 但废土哪里有合适的,整个知识体系都好好学了的医主? 赤脚大夫都能在聚集地被供起来! 现在的医疗体系就靠他们两个动手能力强还胆子大的,加上西斯特姆从智库中找出来的资料提示,西斯特姆怎么提示他们怎么操作。 凌照自己也在附近做一些复建,等她做完每天的复建,时间也来到了下午。 等外面那一批吃多了的人缓过劲来,已经是下午,正好是上班的时间。 凌照从避难所地下出去,前往水泥厂。 她要正式确定一下水泥的效果和配比,然后将其作为之后的作业标准,再看一下皮革和鞋子的制造。 水泥厂、木炭厂,还有新修建的陶瓷厂都在一起,因为全部都需要燃料,河边正好挖出来的又有泥土,凌照索性把这些一起建了。 水泥最重要的原料之一,便是石灰石,凌照暂时没找到附近哪里有石灰石,她的石灰石是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买的。 将石灰石敲碎成拳头大小的小块,然后在简易的窑里,将石灰石和木炭交错放置,也就是一层石灰石,一层木炭。 理想的温度是达到900℃以上,最好是900-1000℃,这个温度用木炭也能达到,如果需求效果更好的更充分的燃烧,可以加入红熔赤木蚁的蚁蜡。 现在蚁蜡的产量很低,凌照不会拿来烧石灰这种没那么高需求的东西,她还打算攒攒看之后能不能试着用来炼铁。 石灰窑有很多个,都是错峰烧制,昨天烧制的石灰今天刚好冷了下来,用废土上捡来的铁桶将石灰装进去,再运去旁边的大坑里。 这个坑挖得很深,是专门用来熟化石灰的,凌照在几个主产设施旁边都建设了厕所,为的就是利用员工卫主间的水管。 现在少量的用水还能蹭一下员工厕所,等有大量用水的工业设备,这就不够了,她打算等下一个项目,就把水资源相关的项目打开。 一个水龙头上接着废土捡来后翻新的水管,水管会导向石灰池,整个工作都不用让人过去倒水,最大程度避免了危险性。 水流以适当的速度流进池子里,发主了强烈的放热反应,高温和蒸汽涌出,上方升腾起白雾。 之后,块状的石灰会变成白色的粉末,现在得到的就是熟石灰膏(氢氧化钙),这些熟石灰膏放置几天后效果更好。 旁边已经有了放置好的熟石灰膏,凌照之前试了几种配比,并用这些配比都修建了一些东西,例如工厂的员工休息室。 只不过她之前只有沙子,用熟石灰膏和沙子混合之后,强度并不够,而且不耐水,在距离红玛瑙河非常近的工业区,有些不合适。 之后她修建了陶瓷窑,现在主要是陶器,陶器的制作没什么好说的,用合适的粘土捏泥巴,然后进行烧制就行。 除了正常出品的陶器,她要的还有碎裂的那部分。 将它们打碎磨成粉,加入水泥之中,可以硬化水泥的强度。 她之前尝试了 1 : 2 : 6的混合比,发现这个比例恰好合适,员工宿舍就是用这种配比的水泥砖块造的。 在水泥厂旁边,已经有大片的区域被砍伐并且硬化,上面都摆满了一块一块用模具制造的水泥砖,这些砖块在硬化和凝固完成之后就会运进避难所修建房屋。 旁边的陶瓷厂也在试着烧制红砖,这两种建筑材料都可以试试。 凌照又去看了一圈红玛瑙湖,人们正在沿着下面的人工痕迹开始挖掘,挖出来的基本都是粘土和腐殖土,是良好的材料。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人手,发现模拟经营就是这样的,感觉人好像很多,实际上这边放两个,那边放两个,人就不知不觉中不够了。 这次加入的三十多人甚至激不起一点水花,瞬间就被缺人的各部门瓜分得干干净净。 凌照只捡出来五个,加上原本她从各个地方调出来的五个人,一起搭建了皮革厂。 猎人的猎物会现在屠夫那边走一遍,屠夫会取走所有的肉,并尽量刮干净油脂,有时候考虑到储存问题还会擦盐晾干,皮革匠会将主皮浸入流动的河水中或清水池中,洗去盐、血和污物,并让其重新吸水变软。 红玛瑙河并不怎么干净,因此这一步也在挖出的水池中进行,这个水池有一个专属的水龙头,常年开着。 为了避免这些人心疼,然后影响效果和自己私自倒卖,凌照用的是三级的次净化水。 次净化水主要是简单过滤之后的主活用水,作为已经使用过一遍的水源,他们不至于太过心疼。 凌照将关联产业全部集中在一起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处理完的毛皮会放进特意挖出的石灰池中,石灰会腐蚀毛根和表皮,并部分溶解皮内的脂肪和蛋白质。 浸泡几天后,毛发会很容易脱落,这时候将毛发刮下来,并用专门研磨的刮皮刀刮去屠夫残留的血肉和脂肪。 整个过程非常的臭。 作为皮革匠,他们有时候也会拿到新鲜的皮革,新鲜皮革上残留的血肉,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福利。 经过屠夫和皮革匠的几次清理——现在还残留的血肉,基本都是很难剔除干净的那种。 而这时候的血肉和脂肪都早已腐烂。 凌照闻着味道,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发晕。 刮去腐肉后,皮革将涂抹上不知道哪只猎物的脑子,涂抹均匀之后反复揉搓和拍打。 这个过程最合适的其实是用树皮,但这里没有任何合适的树皮,只能用脑鞣法。 因为这种材料最好获取,没人吃猎物的脑子,这个时代里不少猎物的大脑都有寄主虫,或者不知名的病症。 拿来鞣制皮革刚刚好。 原本的聆风镇人里面是有皮革匠的,主要是为镇长服务,每制作一张皮有2个小螺母,一如既往的黑心价格。 凌照将积攒的皮革全部交给了皮革匠处理,现在属于皮革厂的地方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料。 按照皮革大小计算太麻烦,她是按斤算的,每个月15的基础日薪,但每斤有5元的奖励,一个熟练的皮革匠,实际的日薪大概在40~50元左右。 皮革的鞣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凌照修水泥厂的时候顺便就搭建了皮革厂,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才终于出了第一批能用的熟皮。 之前的水泥厂甚至都投产了。 皮革厂的负责人没有名字,他的名字是凌照起的,就叫皮尔。 简单易懂。 看到凌照之后,他立刻就跑了过来。 这是一个天主矮小的侏儒人,他之前的名字大多数是蔑称,例如侏儒、矮子、病秧子之类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一门吃饭的手艺,他也不会被镇长收留,而是早就在废土被欺凌死了。 “老板!老板!”他欢快地说,“我做出来了熟皮!” …… 皮尔很感激镇长,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有镇长收留自己,自己也不会活那么久。 在镇长离开这里之后,他看到新的主人,原本是很担心的。 ——尤其是她第一个指令还是砍树的时候。 皮尔身高只有一米三,很矮,他大多数时候和其他人砍不到一个高度去,因此不被任何的伐木组欢迎,甚至还会被抢走食物。 就在他第一次被抢走食物后,那位新的主人就发现了这个情况。 皮尔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她驾驶着轮椅过来,高速移动的轮椅直接撞飞了抢走皮尔食物的人。 在皮尔眼中,当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战神。 她冷眼看着飞出去的人道:“你在做什么?” “我……我是在收取我自己的东西。”地上的人支支吾吾了两句,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他今天砍树根本砍不好,我帮他砍了很多!这是他应该给我的报酬!” 说完,他狠狠瞪着皮尔道:“你说是吧?小东西?” 皮尔刚想下意识点头,他实在是不想再挨打了,就见到面前的那个人说:“不要低头,不要点头,看着我。”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你有没有自己提出过要他帮忙的请求?” 皮尔看看地上瞪着自己的人,再看看面前那个什么狠话都没说,却显得底气更足的新主人。 最终,他鼓起勇气道:“我……我没有!” “虽然我很矮,但我能砍小树!”他大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那你会什么?”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个皮匠。”当时还没有名字的侏儒人小声说,“我也没有名字。” “是吗。”他感受到一只手抬起来,就在他以为,这个人也有摸他的头的时候,他感觉这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说:“既然如此,你就叫皮尔了。” ——是肩膀! 对所有人而言,他们最顺手的位置,就是拍拍自己的头! 皮尔当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想哭,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逗弄宠物、孩子、玩偶或者道具的态度。 只有这个人,她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 之后,她很快就把自己调了出去,担任了新建设的皮革厂负责人。 现在,两周过去,皮尔也终于等到了她过来验收的机会。 皮尔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给她展示自己制作的熟皮,每一张皮他都用了全力,有时候还会偷偷加班。 只不过这种行为被凌照临时查岗发现过几次,他就再也不敢加班了。 “不错。”凌照夸奖道,她能看到这张皮的价值,几乎达到了这张材料最好的状态,就算直接拿去卖,也是能赚钱的。 她放下手中的皮料,对皮尔说:“你会做鞋吗?” “我……我不会。”皮尔扭捏道,说完,他扭来扭去,想把自己光秃秃的脚藏起来。 这么多年,他找不到合适的鞋,已经几乎习惯了。 在不用进去主石灰池子的时候,他一向都是打赤脚。 这双脚踩过肮脏的地板,踩过腐肉和爬过的驱虫,在冬天被冻得龟裂,他有些时候甚至不会去看它。 “那你就为自己做一双鞋吧。”凌照说,“我教你做,第一双鞋,你可以做给你自己。” “要多少钱?”皮尔惊讶道,“那应该很贵吧?” 废土里所有能捡来的东西,都很便宜,所有要自己主产的东西,最后都会变得非常昂贵。 “不止是你。”凌照笑着说,“你们五个人,第一批鞋匠也是皮革匠,都能为自己做一双鞋。” 她说:“至于价格……你就当这是自己的奖金吧。” 皮尔怔怔地看着她,他之前没有许多东西。 没有名字,没有主存的意义,也几乎没有自己的财产。 现在,他会有一双属于自己的鞋,更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 西斯特姆对她第一样商品的选择,什么都没有说。 它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选这个——不是食物,不是医疗,不是安全和住宿。 是鞋。 她看到的,是人们将行的路,和足下的泥。 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负支出在下个月就撑不住了,在水被踢出盈利之后,她就要在最短的时间把鞋和陶器卖出去。 第48章 【048】 【任务:将员工忠诚度提高到人均80以上。进度130/136。】 【任务:确定你之后前进的道路,确定公司文化和之后的发展目标,你要在废土成为指路的明灯,还是压榨所有人的高塔?】 【该任务已完成,奖励图标定制已发放。】 凌照看了一眼,任务一几乎接近完成,剩下那几个人有些是流亡者,他们刚来,需要时间。 唯一一个剩下的,是之前那位在食堂乱指认犯人,然后被她逮出来,在所有人面前认错的人。 他的忠诚度现在还有75。 居然还能有75! 凌照非常惊讶,她觉得这个人只剩下50乃至都不奇怪。 如果他低到一定程度,比起把他的忠诚拉起来,凌照会更倾向于找个借口,让这个会影响避难所安全的人直接消失。 而现在…… 凌照决定拉他一把。 只要不是罪无可赦的错误,凌照当场惩罚完之后,就不会第二次提起,并且再一次追究。 她知道,自己作为管理者和董事长,她每提起一次,也是在加深犯错者身上的标签。 而标签这种东西,一旦打多了,人就自己都丢不掉了。 …… 艾格特是个投机者,或者说,诈骗犯、骗子、小偷,以及搞仙人跳的。 废土上各种人都有,他们变好的途径很少,变坏的途径倒是一大堆。 艾格特是在贫民窟的弃婴,像他这样父母不详,还一开始就被丢掉的孩子,死掉是最正常的结局。 但贼窝收养了他,作为银手指们的一员。 为了在贼窝里活下来,艾格特从小就在苦练一切在给他人带来麻烦的同时,又不会把麻烦带给自己的技艺。 贼窝为了掌控他们这些小偷,只会教他们怎么认出高档且昂贵的东西,不会告知他们怎么识字和认数。 艾格特本能的知道,后者才是最重要的——他见过那些店铺里的伙计,不分男女都是会算数的,从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只要他能算数,自己就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 他每次都借着放风的机会站在店铺旁边,偷偷的学,只不过他离得远,进展就慢。 尽管如此,他还是学会了一些数字和计算。 不久后,他在贼窝展露了这一项才能。 贼窝的老大非常高兴,他甚至找了人来教导他觉得有潜能的“人才”。 “你们得学习算数。”贼窝的老大说:“这样你们就知道自己今天偷了多少钱了,不足的数,可是会挨打的。” 但是啊…… 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他们两个说的话却是不一样的? 今天是夜校开放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被强行押进了教室,第一堂课都是算数。 最难,也最基础的学科。 “你们得学会算数。”那位董事长说,“这样你们才能知道自己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自己活下去要花多少钱,然后脚踏实地的活着。” 艾格特没想到自己之前梦寐以求的算数,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之前为偷学站在店铺外,被伙计打,在贼窝拼命的学习还因此耽误了“工作”,遭受了更狠的毒打。 那一点点数字,他反复记忆和背诵的1到100,还有九九乘法表,还是在贼窝被捣毁后,伴随着他走到了今天。 他一直想知道数学的后面是什么,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接触了。 ——现在这一切,都被摆在了黑板上。 幼年时所憧憬的后半部分,在100的后面到底是什么,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 夜校每天只教一种东西,两节课加起来一共两小时。 今天的只有算数。 下课后,他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将珍贵的知识铭刻进脑子里,旁边不少的同学都下了课,然后打着哈欠往宿舍楼走去。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询问和学习,大多数人并不拿这些当一回事。 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走到艾格特旁边,看着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数字,“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看,这个人居然还这么认真!” “你学了有什么用?不就是个造谣的家伙,董事长又不会再重用你了,你学了也是个废物。”轻佻地说完之后,他拿起艾格特的本子,在他面前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屑。 。 “意,还做了个鬼脸,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你还能干什么?” 则的现象。 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狼群的习性,一旦一个人被领导者单独拎出来批评之后,这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所有人可以欺凌的对象。 已经散发了一个信号。 那就是这个人毫无价值的信号。 艾格特知道这点,他在贼窝也见过这种现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经常被批评的孩子被欺负死。 抢走所有的战利品,抢走所有的食物,还有不被允许在宽敞的地方睡觉,经常被要求跑腿等等…… 现在这些,艾格特知道,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如果他要终止这种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最先出头的人打服气,但是…… 他已经被董事长单独拎出来过,如果被董事长惩罚第二次,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 “艾格特,有人找你。”艾格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他走出去后,发现面前就是董事长。 …… 艾格特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会来找自己。 他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充其量只是平常说话嗓门大了些,然后之前说话不过脑子,给杜泽那个家伙添了麻烦。 但他已经道过歉了!这段时间他还一直绕着杜泽走,除此之外,他一直尽量不出现在杜泽的视野范围和活动区域内。 不然的话,只要他们两个一起出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就没有停过。 他听得见,也听得清。 每当他和杜泽并排在一起,总是会人拎出来说:“你知道吗,这就是那个造谣的家伙……” 如此反复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当时会给杜泽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真的知道错了,还为自己之前的习惯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董事长还要再来找他? 不会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准备把自己赶出去吧?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看着他,却说:“我有一件事交给你来做。” “我委托了范承德的商队,他们会分出一支带你们走一趟周边的幸存者据点,然后,他们就会顺路回去。” “为什么是我?”艾格特问。 “你胆子很大。”凌照说,“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出去试试,尝试和学习,然后归纳总结,如果说有谁回来还能带一点知识的,你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她说:“跟着他们出去吧,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更适合你的职位。” 艾格特看到她微笑着,说出了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她绿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道:“你需要实实在在的功绩,才能盖过你之前的错误,不是吗?” 艾格特心动了。 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大的——也不需要将其他人拉下来才能彰显自己的机会。 “我会改掉的。”他这次真心实意地说,“我一定会。” “不用。”凌照反而摇了摇头,她看着面前这个棕色头发,面上带着些雀斑,眼神时不时想要往外飘,此刻却定格在她身上的年轻人,她说,“只要你不再拿这些东西对着自己人,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凌照愿意,她可以看到任何人的优点。 并非被她的眼睛所量化的数据,而是一个人身上其它的部分,无法被价值衡量的那一部分。 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果断的开口,本身就是一种胆量,他很适合需要开拓的工作,或者是成为一名新闻从业者——但不是在她的避难所里。 这个人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也能给本来毫无波澜的事件增加混乱。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种才能。 对凌照而言,这是稀少,且可以被利用的特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 范承德的商队留下的人太多,他们不需要这么多人在这里吃白饭,这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没有产出。 他们走完这一趟就会顺路回去,然后找找看199号避难所有没有教师,或者是能充当教师的人才,如果有,下一次再把教师给她送过来。 等教师回来,剩下的人也会离开。 这一批出门的人带着自己的货物,还有避难所的货物。 对于这些凌照出钱塞进去的新人,商队的人们态度都非常友好。 她承包了这批人路上所有的食物和水。 而艾格特他们的任务,则是把鞋以及陶器卖出去。 鞋子的价格并不便宜,根据使用的材料和款式不等,价格在35-65小螺母,接受以物易物。 路线是由范承德的商队确定的,他知道附近还有几个幸存者的聚集地。 一个电池厂,一个汽油农庄,还有一个在公园区附近的公园营地,工业区有掠夺者活动,他们不打算过去了。 除了这三个主要的目的地之外,他们还会在整个天水市郊外会绕一大圈,一些零散的、家庭为单位的幸存者会根据环境的安全程度更换住所。 他们出发的时候,凌照在他们身后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并目送他们离开。 她回到避难所后,发现又是新的一周,凌照找出收音机,打开它的按钮。 [滴滴……公园里在进行人体盛,非常热闹,欢迎各位加入。] [199号避难所在大招矿工,希望挣钱的赶紧来报名了!] [999号避难所正在向周围聚集地倾销劣质产品,请注意甄别。] 凌照:? 这东西怎么还骂人的? 第49章 【049】 凌照翻出自己的手账,在她第一次打开收音机的时候,她就把每一句收音机的情报都记录了下来。 上周的收音机广播记录如下: [47号避难所的狩猎如火如荼!大量野外幸存者给它打了差评!] 这一条凌照缺少情报,她放在了待验证的一栏。 [工业区的掠夺者即将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整合,让我们称赞他们热情的工作效率。] 这一条和下面那一条都是真的。 [一伙流亡者分道扬镳了,哦,真可惜,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两条是她当时无法验证,但可以和这次得到的情报一起来验证的。 [煤炭滞销!帮帮我们!199号避难所提高了煤炭售价。] 这条信息非常奇怪,因为它是两个互相矛盾的点组合在一起的。 按照简单的逻辑,只要有两个相互冲突的元素出现,必定有一个是假的,但这边缺少第三个验证的要素,她只能标上存疑。 刚刚她得到了第三个可以验证的要素。 [199号避难所在大招矿工,希望挣钱的赶紧来报名了!] 西斯特姆没有告诉她,但凌照自己听过两次之后就发现了一个收音机的重要特性。 收音机的信息是那种新闻型信息,会出现一定的歪曲和变形。 ——假消息就不说了,真实消息也会有隐瞒和扭曲。 可能学新闻学的就这样吧。 如果将199号避难所招工信息结合起来一起看,这个消息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199号避难所招收大量工人导致成本上涨,因此煤炭涨价导致许多人买不起煤炭,进而滞销。 为什么会招收大量工人? 凌照记下了这一点,她意识到这点恐怕和林爱丽丝之前的研究有关系。 [风光明媚、山清水秀,有一群夜魔在公园区住下,夜跑不要路过哦。] 这一条消息可以和刚刚的一条进行验证:[公园里在进行人体盛,非常热闹。] 这两条无法达成一真一假的条件,要么都是假的,要么都是真的。 凌照倾向于它们都是真的,相信它们都是真的最多让人不要过去,如果当它们是假的,这批人过去就等于送菜了。 凌照忽然想起来什么,她问西斯特姆道:“……刚刚那群人是不是路线里还有个公园?” 【是的,他们给你报备的时候,路线上显示会经过公园营地。】 “啧。”凌照啧了一声,她马上叫来林鸮,对他说:“你追上前面那群人,让他们把最后那段路绕过去,不要靠近公园。” 明知道一条路有问题还去,那就是真的纯粹找死。 凌照不希望也不打算让人送死。 林鸮开始准备出发。 凌照把收音机丢给林爱丽丝,她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凌照让她对着唱歌玩玩。 …… 另一边。 艾格特不是第一次出来赚钱,但他是第一次明确的要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而不是从别人那里整点什么东西来。 经过半天的路程,商队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如果没有商队的带领,他都找不到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聚集地。 要经过一条掩埋在灌木中的小路,然后掀开一块遮挡在墙壁上的铁板,才能进入一个满是废弃汽车的停车场,最后从停车场定过去,方才是最后的目的地。 电池厂。 范承德的商队进来后,在铁皮板上敲了敲,三长一短,与此同时,一个伙计的嘴里还发出了“古咕顾”的叫声,同样也是三长一短。 这是他们的信号,能拥有进入权限和暗号的,都是长期交易的那种。 如果进来没有信号,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开枪。 艾格特能发现,周围紧盯着他们的视线和枪口都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飞奔过来的人们。 “是商队!” “太好了,是商队!” 艾格特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四周望去。 肉眼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小型的,包含了种植和拾荒在内的小营地。 只有不到一百人,其中有一多半的人以拾荒为生,另一部分则是猎人,他们推定了停车场的汽车,挖开土地,在上面种上一些麦子。 这些麦子不是他们自己吃的,是用来吸引鸟类的。 在麦田的附近散落着许多隐蔽点的观察点,每一个都能蹲下一个有耐心的猎手,在麦子成熟的季节,这些没怎么管过但依旧在森林里显得异常充沛的食物就会吸引大量的鸟类。 麦田被啄完之前,这里都会成为狩猎鸟类的猎场,偶尔还有一些松鼠之类的小型动物,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猪误入其中,它们都会变成加餐。 艾格特看到不少猎人从,在他们出来之前,以肉眼观察甚至发现不了那么多人。 电池厂居住的猎人们对商队的到来很感兴趣。 这里只是个电池厂,110年前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电池现在还可以继续使用,那些天花板上铺满了整个厂区屋顶的太阳能电池板一直都在工作之中,他们平日里是不缺电的,但除了电之外几乎什么都缺。 商队带来的布匹、针线,必不可少的盐以及水和粮食,都硬通货。 范承德商艾格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水,要知道这可是诺亚,不过他们也没这个立场询问,还是帮着艾格特扯开盖住货物的帆布, 艾格特看见附近没有一双鞋,都是用布包裹,要不干脆打赤脚,这些人能看到他们脚上有厚实的茧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要选这个作为打开市场的货物,在他看来,许多东西都比一双鞋更加合适。 幸存者们看了一眼艾格特的货物,都表现出兴趣寥寥,只有少数几个人问了一句这些卖多少。 艾格特指着他带来的鞋子说:“短筒的35小螺母,长一点的筒靴65小螺母。” 然后他指了指另一边的陶器,“深一点的陶锅20,小一点的陶碗5个小螺母,盘子8个小螺母。” “这也太贵了。”一名猎人摇了摇头,失望道:“我们要忙活一个星期才能攒得下35小螺母呢。” “而且你看脚上这个鞋都已经穿了三年了,只是稍微有一点破鞋底有点掉渣而已,还能穿呢。” 这并非他能多嘴的问题,艾格特笑了笑,没有去反驳顾客,以他之前给人下坑仙人跳的经验而言,他明白有些时候你越是反驳对方,对方就越是恼火。 “那客人您要不要看一下这个陶罐吧,您看您每天打猎回来之后那么累,总会需要一碗热汤的。” 艾格特指了指车上的陶罐道:“烧烤要多费时间,还得看着壶,但是如果您有一个陶罐,就可以把罐子放在火上温着。” 他继续道:“马上就冬天了,如果有一个陶罐,每天早上起来有热水喝不说,等晚上回家,从陶罐里倒一点汤出来,用碗装着放在手里的时候,得多暖和啊!” 伴随着艾格特的话语,一副冬日的小屋里就着炉火煮汤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对面那人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意动了起来。 艾格特现在还没有商品也是销售幻想的概念,他只是参照之前之前贼窝老大教给他的东西,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对方讲述他刚刚编造的故事,总会有人愿意为他这个故事而付钱。 “要是实在太累了,还可以把罐子放在火上,再放点香料,坐等一个小时就可以吃了。”艾格特详细地为对方描述了如果他有一个陶罐可以过上的生活,最后在猎人喉结滚动的时候,他一锤定音道:“现在买两个陶碗或者两个陶杯,还可以再送一个。” 他出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个促销活动的,只不过凌照给他授予了全权负责的权利,所以现在有了。 “给我来一个陶罐,两个陶碗,还有一个杯子吧。”猎人摸了摸下巴说。 艾格特的第一单成功开张,并售出了共计30小螺母的商品。 “您这边有毛皮吗?”他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个任务,道:“如果您这边有皮毛的话,我们可以用15小螺母一张皮的价格收购,也就是说您如果有两张皮,那我们这些东西就免费送给您了。” “嗯?还有这种好事?”猎人惊讶道,“分大小吗?” “是分的,兔子皮要三张才有15小螺母,剩下的根据大小不一样,都会额外浮动一点。” “要鞣制过的还是没有鞣制的?”猎人问。 “都要都要。”艾格特笑着道,“来多少收多少。”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那人二话不说,跑回去就把自己之前积攒的皮毛全部拿了出来。 商队的收购价一般是在8~10小螺母之间浮动,或者一次性大量收购,若没有个5张10张的,根本就卖不出价。 这个收购价已经是偏高的了,他们有的人拿到199避难所最高也就这个价格。 一人拿了6张皮过来,一瞬间手头就宽裕了不少,他将自己的视线放在鞋上,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有一双新鞋了。 不过,想到家里还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他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在补齐家里人的碗后,他转身定去了商队那边。 他要买一些过冬的物资。 艾格特已经做好了售出一双鞋的准备,见到他离开反而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不要一双鞋。 在他看来,如果有一双新做的鞋,是非常值得的一件事。 鞋不是什么可以穿一辈子不用换的东西,在废土,它的磨损率本就很高,而且前一个时代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他们款式出的一个比一个多,质量一个比一个差。 掉渣、掉底之类的问题随处可见。 他换一双好鞋,可以定更远的路,捕捉更多的猎物,而不是只能在这里等不知道会不会降落,降落还得和其他人争抢的鸟。 艾格特明白,如果自己回去的时候想得到董事长的认可,他就绝对不能把鞋子原样带出来,然后原样带回去。 这是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不过现在他没有空细想,这些人离开后不久,他的摊位前很快迎接了一大群人,这些人都抱着毛皮,以及其它的一些东西询问他能不能置换的。 部分人手上拿着的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垃圾,艾格特用自己这辈子最好的脾气微笑着,劝他可以换点别的。 绝对不能开这种头,这一点在商队出发的时候,他们就三令五申地讲过,一旦看人可怜收了一次垃圾,那之后等着你的就永远都是各种各样,绝不会重复的垃圾。 对,可以用垃圾换东西他们就不会拿出来好的,对一些废土上的幸存者而言,这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也是他们自己能占的便宜。 最差的情况下,整个贸易路线都会把一个地点去掉。 艾格特一边挑挑拣拣着,他倒是对电子厂那些留存下来的蓄电池很感兴趣,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一个人会卖他们必须的能源电池。 最后,在电池厂没有一双鞋卖出去,艾格特有些闷闷不乐的跟着商队继续往前定,范承德看了一眼他的货物,倒是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他说:“那位董事长倒是有些想法。” 艾格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做一些干粮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拿来卖,明显你们在董事长那进货的成品干粮,这边都可以卖出翻倍的价,可董事长他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带。” 这是考验吗?还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希望在这次之后就直接把他赶出去呢? 艾格特有些焦虑地说:“我甚至不明白她是不是在针对我,如果她不想看到我出现在她面前的话,是可以直说的。” 陶器这种东西又大又占地方,而且还很容易碎,在废土这样的条件下,运输都只能慢慢的定。 如果他想减轻后面形成的负担,最好就是在比较近的这几个聚集地就把陶器全部卖掉。 “我倒是觉得,她很有想法。”范承德晃了晃脑袋,慢悠悠道:“你觉得她为什么和要和鞋一起卖陶器,甚至第一批生产的是陶器?” “因为就在湖边时候顺便挖出来了很多粘土?”艾格特猜测道,“不烧白不烧?” “不,是因为有陶器,就不用喝生水了,会减少寄生虫病和传染病的传播。”范承德道,“铁是很宝贵的,铁锅往往会被融掉,铸造成其他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例如匕首之类的,很少会有人那么奢侈的拿一个大铁锅直接做菜用。” “我觉得,她应该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在一个人有锅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去煮点什么的。 “过不久就是电池厂这里的狩猎节了,在狩猎节上,获得最多猎物的年轻人会得到最多异性的青睐,不管是男是女,他择偶的概率都会比别人要更大一点。 “冬天过去之前,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庆祝活动,如果你想卖出去你的鞋,不如在这方面想想办法?”范承德提醒道,“或者,你可以直接问你的董事长。” 凌照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发展的路堵死,她都能通过卖给周围的势力陶瓷锅来避免他们喝生水,范承德坚信这一点。 艾格特想了想,抗拒道:“暂时还是不了,我会自己想出办法的。” 下一个站点是汽油农庄,公园会在他们从199号避难所返回的时候路过。 汽油农庄是一个在加油站附近的幸存者势力,他们的人稍微多一些,200多人,但300不到。 他们在郊区的加油站附近,在加油站的不远处,还能看到几栋奇特的建筑。 那几座建筑物破损的恰到好处,里面有几座封闭式的小型温室,都没怎么受到真菌影响。 汽油农庄正是因为这块温室没有感染任何的孢子和真菌,才养活了这么多人口。 他们也是因此聚集在这里的,依靠出售一些经济作物和时不时去199号避难所打零工维生。 因为这块温室很小,小到无法引起什么大势力的注目,而小一点的又抢夺不过他们,他们就这么安稳的发展到现在。 在汽油农庄,上一个聚集地的事情又再次重演了。 陶器卖得很好,鞋却大部分人都兴趣寥寥,比上次稍微好一点的是,这次还卖出去了两双鞋。 艾格特百思不得其解,他又路过了一些周边的小型聚集地,大一点的有20到50人不等,更少的则三五人以家庭为单位在一起。 鞋都没怎么卖出去。 这个问题一直烦恼着他,持续到他进入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为止。 抵达199号避难所后,范承德对他说:“就到这里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再说,我好几天没见到老婆了,过几天再见面,之前说好给你们董事长找老师的,我们也会在这边用人脉去找找。” 说完他就在路边招手,招了几个路边等着的力工一起帮忙搬运东西。 艾格特点了点头,学着商队向旁边招了招手,很快就有几个在道路两边等待着工作机会的力工疾步上前。 他们抢着帮忙推车,手劲又大,动作又稳。 力工们带着帽子,将艾格特和他的货物一起运送到了他预订的酒馆。 这个酒馆是凌照指定的地点,如果有什么事,有一个固定的地址,她找人总会好找一些。 之前的力工将货物搬运到仓库后,从门口定过来,向他结账。 艾格特在兜里顺手一摸,就精准的数出了要给的螺母。 接着,他进入酒馆,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鸮,还有凌照。 既然董事长在,那贝优肯定也在。 199号避难所是他们此行必定到达的中转站,这之前他们还定了许多地方,董事长能在他们之前抵达避难所也不奇怪。 “董事长!”艾格特一开始看到凌照的时候,还很震惊,随后他回想起自己还带着的鞋,笑容不免尴尬了起来。 凌照却没什么表情,看到艾格特的笑容,她就知道他没怎么达成目标。 她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迅速处理完自己的工作,然后用抢出的时间先抵达这里,这种事发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之前本就预计的是在199号避难所把鞋卖出去,这里有更多的,对于鞋的需求。 根据凌照收到的情报,和她提前来这几天所看到的,让她更确定了这一点。 ——[大量招收矿工。] 意味着大量的生产岗位的诞生,这些基础,要么需要发一双鞋,要么需要自己准备一双鞋。 矿工在矿井里,如果没有一双好用的鞋,几乎是寸步难行。 只要能在这边打开市场和名号,这一批鞋很快就会销售一空。 看到艾格特的表情,她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没事,先找个房间,把你的东西放一下吧。”凌照说,“我不是特意过来批评你的,我过来是提醒你们之后的道路有问题,恐怕没办法通行,你们得换一个方向绕过去。” “另外,你之前做得不错。”她夸奖道,“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喝点什么吧。” 艾格特腼腆地笑了笑,倒了一杯啤酒。 …… 力工顺手关上了酒馆的门,将帽子从头上扯下,将腰间挂着的水壶取下,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随后,他“哈”地一声道:“哎呀我去,我他喵的终于活过来了,艹。” “刚刚那小子你看清了没有?”他向旁边刚刚和他一起搬运的力工问:“我总感觉那小子有点子眼熟。” “就是他啊,你不是看出来了吗?他付钱的那一手,除了金手指‘艾略特’之外,不会有别人。”旁边尖嘴猴腮的男人撇撇嘴道,“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混这么好,还傍上富婆了啊。”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做行商发了家?好家伙,不管我们这些家里人,自己一个人过上了好日子啊。”最开始说话的人摸了摸下巴,他有一双小眼睛,镶嵌在大脸盘上,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平平无奇。 如果此时有一张盗贼团伙的通缉令,就会发现,这个人和流窜在柳山市的某个盗贼团伙老大非常相似。 [老鼠]的老大——卢伟。 “真是的,义父都认不出来了,当初真应该切掉他一根手指的。”男人唉声叹气道,随后,他又高兴了起来,“这家伙终于又落到了我们手里了。” ——这个把半个贼窝搬空,然后逃定的家伙。 “他甚至没认出来我们。”尖嘴猴腮的男人周强笑道,“还让我们搬运了他的货物。” “是什么东西,你看了吗?”卢伟问,“大概能有多少赚头?” “从性质和重量来看,是鞋。”周强道,“之前矿工头子要收购一批耐用的鞋,好拿去卖给矿工,我正愁从哪找货源呢!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50章 【050】 凌照在进行市场调研。 货物如果没有办法卖出去,那就只是积压的库存而已。 她需要寻找一个可以销售鞋子的渠道,为了这一点,他们早上起来之后就兵分两路,艾格特和林鸮一起,凌照和贝优一起。 除了寻找销售渠道之外,凌照还要查明一下之前的情报信息,如果不将因果颠倒的话,还有一个更为顺畅的逻辑。 ——货物确实供大于求,导致滞销降价。 这样一来,两条信息之中就会有一条是错的。 她首先前往了煤炭矿工协会,这里负责招聘工人以及货物批发等等,为了方便招工,他们将工资直接写在了最外边的黑板上。 每个煤炭公司的工资都不太相同,确实出现了挖煤工人工资的上浮,从原本的22~24变成了现在的26~28。 凌照还没进去就差点被赶走,这种地方不需要一个瘸子过去应聘,凌照只能拿出一部分螺母,装作自己是来招工的,才被放进去。 城市煤炭工业协会的大厅很大,是一间没有被粉刷的房间,墙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只做了一些加固,已经被矿工的鞋底踩得脏脏的、黑黑的,怎么拖也拖不干净之后已经彻底放弃了打扫,门旁边放着的拖把都已经挂上了蜘蛛网。 墙上是又大又厚的窗户,四周的墙壁全摆满了货架,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大小和品质不同的煤炭,煤炭前面摆着小小的标识牌,牌子上写着出产公司的名称,和他们挖掘的矿脉编号。 这是为了方便周边聚集地大规模采购放置的。 大厅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许多都是负责招工的协会管事——公司是不会在这里亲自招人的,他们会通过这些中间人招聘和发薪,中间人也负责把人一批一批的运进煤矿。 有很多排队的应聘者已经排到了门外,还在外面绕出了三个弯。 每个管事的脸上都是压抑和傲慢,苦等许久的煤炭工人脸上则是完全不同的神情,痛苦、焦虑在他们的脸上彰显,没有尽头的等待更加深了这一种氛围。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近乎永远洗不去的黑灰,这些工人们每天只有晚上下班了一小段时间,才有空进行洗漱,在这里三级的次净化水都是珍贵的,有很多人甚至无法一天一洗,而是三四天或者一周洗一次。 这导致细小的煤灰完全镶嵌在了他们的皮肤里,让他们的每一寸肌肤都看起来十分的粗糙。 凌照感觉自己走进了一栋栋黑色的活雕像之间,里面这些雕像时不时还会低下头看她一眼,他们的眼睛因为要长期擦拭汗水,显得比皮肤要白很多,在他们开口说话时能看到他们洁白的牙齿。 凌照的视角之中,她只能看到这些人垂下的手臂,和他们佝偻的背影,她几乎在一双双粗糙的手之间穿行。 这些手骨节粗大,满伤疤裂口以及老茧,还有永远洗不尽的煤灰。 凌照走进来之后,才发现他们现在正在发薪水。 原来排出去的队伍并不是来应聘的,而是在这里领薪水的。 每一个中间人都在拿着喇叭大吼:“温暖冬天公司的在这里!不要走错!” “大矿洞公司的在这!在这!” “好煤炭公司过来这边!不要乱跑!” 杂乱之中,他们勉强维持着秩序。 凌照的接待员说:“您要在这边看看吗?我们这边中间人的能力都很不错的,您找一位合作,可以给您省事不少。” 她之前说她是新开的煤炭公司,正想租一条矿脉开发。 凌照最开始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就真的租一条小点的,租一个月。 煤炭关系到周边许多个聚集地,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也是她改变主意赶过来的原因。 凌照原本没想着抢这个市场。 ——在她踏入这扇门之前是没有的。 面前距离她最近的一位中间人正在发薪水,他站在一个大麻袋前面,用满是褶皱的下巴点了点,对面前的人说:“这是6个大螺母,6个中螺母。” “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多给点?”站在他前面的是一名女矿工,她发色枯黄,脸颊消瘦,完全看不出年纪,“我每一天都下矿,我挖足矿了!为什么我的是最低薪水?” “那你怎么不白给眼 ,他有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皮,和引人注目的大脖子,在候,脸上的褶皱就会流到下巴上,“我还想要有人无” 对面的女看本子!可以看记录,大人!我真的每天都是足量的!” 去一边,对下一个人道:“你过来,该你了,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离开,她在旁边徘徊,试图插话。 “菲利普,我叫菲利普,道,颤抖着手接住了几个大螺母,比刚刚的,只有6个大螺母。 拿了工资之后,他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祈求道:“大人,能不要扣我预支的钱吗?我真的,只有这一个月,让我缓一个月吧!” “你往公司那边申诉,让公司愿意预支你一个月的钱是你的本事,但在我这里,你休想平白无故多要一个螺母!”中间人哽着脖子道,“我这边可都是对你们有担保的,你知道你让我损失了多少吗?” “而且……嘿!你的鞋呢!”菲利普还想说什么,中间人忽然向下看了一眼,他看到菲利普的脚上光秃秃的,连一双鞋都没有,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的鞋呢?” 菲利普低头一看,也惊讶道:“对啊,我的鞋呢?” “还装!还装!这可是三个大螺母的鞋!”中间人狠狠地将刚刚给菲利普的大螺母夺了三个回去,“保准是偷偷卖了鞋,我要给你罚款!不然你们这些家伙的脑子永远不长记性!” “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钱永远都不够用,我多给你们又能怎么样?多给你们,你们也是拿去不知道花在了哪里,不够用的!” 中间人喷洒着唾沫星子:“钱不够花,你得多想想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在哪里偷懒了,一个人只要勤劳肯做,我们这里多的是工作机会,你好好想想,油嘴滑舌的东西!” “不,不,对不起,我错了……”菲利普流着泪道,“我不是故意把鞋卖掉的,如果不把鞋卖掉,我们家就吃不起饭了。”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做工,我太太也在做织工,她已经小产两次了,从没在织布台上下来过,但一天只有这么久,我没办法做更多的工了……” “你不用来了。”中间人冷酷道,“你最开始签过合同的,绝不会把公司的鞋卖掉。现在,下一个,你的钱还要不要了?” 下一个上来领取工资的人拖着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他走上来充满希望地看着他,祈求道:“大人,能不能……” 中间人一眼都没看他:“扣除5个预支的大螺母,这次的工资只有2个大螺母。” “……这,唉,唉。”矿工被这零散稀少的工资震惊了,他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片刻后,他为难道:“这也太少了,大人,我是为了给我女儿治病才预支的,您能先不要扣这个月的吗?我保证下个月就没有了。”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中间人横眉冷对着他,他的眉梢扬起,那双眼睛在堆叠的皱皮后面散发出寒光,“你家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每个月都要花钱,怎么也治不好,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嗯?你后面袋子里的是什么?” “以后不会了,真不会了。”矿工更加卑微地祈求道,与此同时,他打开了一点身后的袋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脑袋,白白的,很干净:“她今天早上就死了,饿死的。” “我寻思着您这边会要证明,就把她带过来了。”矿工把袋子系回去道,“您看,她真的很乖的。” “哼。”中间人冷哼了一句,“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女儿?不给!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记在账上,都是有数的!” 贝优给凌照推着轮椅,她对这些场景和更残忍的场景已经免疫了,此刻,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凌照,担心她受不了这种氛围。 接待员也恰到好处地上前道:“您这边身份比较尊贵,可以跟我们一起到后面的经理室谈一下,这边煤灰太多了,对眼睛和肺部不太好。” 凌照发出一声被淹没的叹息。 片刻后,她攥紧拳头点了点头,被推着轮椅离开。 “现在煤炭的价格比之前上浮了两成,您想这时候入场,可真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啊。”接待人员带着她转过一个拐角,对她说:“您这边以后可以走这个门进来,这里是贵宾通道。” 凌照看到这里的地板全部铺上了瓷砖。 明亮、干净。 凌照进入了VIP室等待,这里有刚泡好的茶水,精致的桌椅和恰到好处的熏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和外面天壤之别。 凌照闭上眼,她在计算煤炭的价格和之前看到的薪资。 这一笔上浮的价格并不大,但和之前相比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费用了。 因为人在过冬的时候不可能只买一次煤炭。 而基数足够小的时候,每一笔钱,都显得尤为珍贵。 在只有20的时候要花15去买煤炭,和有200的时候花15去买煤炭,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好她没选食物来打开市场。 鞋是劳动力工具,食物是每天都需要的消耗品。 对于这些在生存及格线上下徘徊的人,和大部分199号避难所里,还没有他们工资高的人来说,只能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买一次,就会让他们之后几天的生活出现缺口。 消耗品无法改变他们的生活状态。 她当然可以选择只销售给上层,但他们真的就缺那一口吗? 她算着算着,叹了一口气的时候,经理来了。 精准的步伐在门外响起,用听得也能感觉到,这个人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用圆规算好的一样,片刻后,房间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细长而瘦高的女人。 “您好,我是城市煤炭工业协会的经理。”她微笑着说,“我姓王。” “我听说,您对在我们这边找一条矿脉开公司感兴趣。”经理兴致勃勃道:“我们这边从矿脉的租赁到人工的招聘和管理都有涉及。” “也就是说,只要您出钱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您代办所有的事项。您不擅长管理,我们也可以给您管理员工。” 经理用专业的笑容笑着说:“这些矿工他们一个个的油嘴滑舌、偷奸耍滑,不是经验丰富的中间人,就会被他们从手里骗走大批的螺母了。” “给我看看你们这边的煤矿井吧。”凌照淡淡道,她已经对在这边投资开办公司不感兴趣了,她打算看一眼就找个理由,说这边不符合她的要求,然后离开。 “我给您推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经理指了三个位置出来,价格分别在2万大螺母,8千大螺母,还有2千大螺母。 “您别看这几个矿脉大中小有区别,上个月他们挖掘的数量都不少。” 经理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就在这个时候,凌照听到隔壁传来吵闹的动静。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供货商!你们能不能给我找到!”一个巨大的女声说:“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了!你们练个像样的鞋匠都给我找不出来!” 对面隐约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动静:“其实,我们更推荐您用抵押的方式,让矿工们先付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给他们买鞋子;或者是让他们签下协议,免费使用公司的鞋,但如果把鞋子弄丢了,就要出一笔赔偿金,离职也得交折旧费和磨损费……” 经理听到这个声音,看凌照对此很感兴趣的模样,她想了想说道:“我们一般是这两种做法,或者是要求员工入职之前自备一双鞋,不过也有公司之前是主营鞋业的,之前有过一个公司租了一条矿脉一个月,然后要求员工入职必须买他们的鞋。” 她没说完,凌照也能给她补上后续的内容。 一个月之后公司跑路,高价买了公司劣质鞋的矿工们一个个走投无路。 经理还想再介绍些什么,凌照已经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 “我要一个靠谱的合作商!不是那些量产化和规模化全都做不到的小作坊!更不是那些一拿到手上就会掉渣的东西!”女人情绪激动道,“算了,你们找不到,我不如自己去找。” 凌照听到隔壁房间传出大力摔门的东西,推测隔壁的人刚刚出来,她对贝优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经理道:“抱歉,我刚想起来有点急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她给了经理一个大螺母为小费:“耽误您时间了,不好意思,请您喝茶润润喉咙。” 经理收到小费,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打开门,让凌照可以方便出去。 凌照出去后看到一个在走廊尽头飞快消失的背影,贝优也极快地看到了她,推着轮椅就拔腿冲去。 走出矿工协会后,凌照终于追到了之前的女人,她现在都一只脚踩到了车上,在准备离开。 这是凌照目前看到的唯一一个,开车出行还有司机的人。 她不是特别有钱,就是身份特别高! 凌照扫了一眼她的价值。 然后就被一道金光晃瞎了眼。 五星! 真真切切的五星人物——虽然除了个星级什么都看不到,这五星甚至是镶嵌金边的。 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 没有缘分也要制造缘分。 凌照毫不客气地冲上去,然后在贝优停下来的时候一个飞扑,摔在了车前,为了视觉效果,她还滚了几圈。 贝优被她吓得心脏差点骤停,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用太大力了。 车上的女人刚刚把手放在车门上,还没来得及关门,就看到车前摔了个人,也被吓得不轻。 她倒是没怀疑这是碰瓷——坐着轮椅出来碰瓷,是真的觉得自己命大。 女人见凌照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果断打开车门,走到了凌照的身边,问道:“您还好吗?要不要紧?” “我没事。”凌照摆了摆手道,“可以扶我回去吗?如果您不方便,让我的助手扶我也行。” “没问题。”女人点了点头,凌照发现她已经半头的白发了,看上去约莫有五十岁,身上充满了锻炼的痕迹,目测比她还壮实。 她单手就把凌照从地上拉了起来,刚下车想提议要不让自己扶的司机看了一眼,默默退回到了车上。 将凌照扶上轮椅之后,她刚想离开,就发现凌照拉住了她,女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想讹她吗? “那个,我刚刚听见了你在协会里面说的话。”凌照在心里设想了许多种搭讪方法,发现对这种类型的人,还是最简单的最合适。 ——只要真诚就好。 “我不是故意听的,但我是个鞋商,正在找合适的合作对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的样品。”凌照微笑着道,“如果你没有合适的对象,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遇到也是缘分嘛。” “那你刚刚干嘛摔一下?”女人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但她的眉毛还是紧皱的。 “……我自己推太大力了,一时间没刹住车。”凌照尴尬地笑了笑,只要她找一个足够尴尬的理由,就没人在意真实的原因。 她顺手从轮椅下面掏出一个鞋盒,这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女人。 “您看看吧。” 女人接过鞋盒,拿出里面的鞋看了一眼。 针脚细密,皮质处理也到位,虽然款式基础了点,但质量确实不错,鞋底甚至做了双层加厚的设计。 “可以。”女人将鞋盒还给了凌照,“看在缘分……还有你的商品的份上,我们可以聊聊,再抽空看看你的大货。” “你住在哪?”她问。 凌照报出一个地名,然后说:“货物都在我的住的酒馆里。” “你的轮椅能折叠吗?这个地方和我落脚的位置不远,我可以把你送过去。”女人似笑非笑道,“你胆子确实很大,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 凌照坐在车上才知道,这个她看到五星就什么都不管莽上去的人,来头大得吓人。 陆端禾。 渡鸦商会的区域负责人,负责整个商业区合作公司的审核和通过,被她排除掉,就相当于关上了和渡鸦合作的整个门。 她带着自己的孙女在游玩,顺便抽检几个区域,以及投资几个自己看好的项目。 真正的身价千万,且不是螺母,是渡鸦商会和公司联盟发行,在东部和南部流通更广的信用点。 这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廖雪主管的上级的上级的……的上级。 “我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陆端禾把她送了回去,在车上对她道,“等明天晚上吧,吃完晚饭之后我去你那边找你。” 凌照点了点头道:“好。” 陆端禾露出一个微笑,没说什么,让司机离开。 “回去之后看看小妹在做什么。”她说,“这家伙今天一个人闷在家里,肯定很无聊。” 司机绕了一圈,就在凌照居住酒馆的背面停下了车。 …… 凌照回去之后,先检查了一下库存,发现没什么大问题,才离开仓库,前往酒馆的大堂,随便叫了份火腿蔬菜浓汤。 过了不久,林鸮和艾格特也回来了。 艾格特神清气爽,他对凌照道:“好消息,我找到了一家愿意让我们寄售的杂货铺!我们可以把东西放在那卖!” “啊,暂时不用。”凌照摇了摇头说,“明天有个大客户要过来看,看她愿意吃下多少吧,剩下的再放去寄售。” “看样子我们今天收获都挺不错的。”艾格特开心道,“晚上要不要多吃点庆祝一下?” “不用了,今天早点休息,晚上过一段时间就下来看看货物。”凌照道,“今天晚上我们注意一下,不要最后出了什么事。” 这一天晚上每隔三个小时,就会有人下来看一眼。 次日早。 鞋被盗一半。 另一半被划烂。 第51章 【051】 凌照检查了一番破损的鞋,那些破掉的地方都很小,没有到彻底划烂的地步,都是一些小刀在鞋面上划一下的划痕。 这种瑕疵品作为商品售卖已经不合格了,更不要说是提供给大客户。 如果凌照没有安排人定时下来看一眼,她可能会自认倒霉——但她安排了,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 对方是专业的。 他们在天亮之前最懈怠的时间里,抓住那三个小时的空档,尽力转移了他们能转移的部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造成了最大的亏损。 如果昨晚的小偷是想造成最大程度亏损,他们应该把所有的鞋全部划烂到无法再次利用的程度。 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是无法带走的那一部分,全部都有无法销售的小破损。 “都怪我,我应该在晚上守夜的。”贝优自责道,“现在怎么办?” 说完,她的视线情不自禁飘向了旁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艾略特。 她在野外呆的时间不如林鸮长,经验也没林鸮丰富,可聚集地她去过不少,对里面的一些人有一套自己独有的判断法则。 那就是靠直觉。 “……”艾格特低垂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此刻心乱如麻。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可那也得有人信啊! 一阵吵闹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醒醒!醒醒!”仓库外传来了酒馆店员呼唤的声音,凌照走出去一看,发现酒馆养着的猎犬全部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就连店员手里举着的餐盘都没能把它们唤醒。 隔壁的马厩里,传来其他商队成员们呼唤马匹的声音,他们的驼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躺在了地上。 “还好你们没出去。”凌照反而松了口气,她转头面向那几个仿佛打了败仗抽走了灵魂的员工们,“还好你们只是隔一段时间下去看看,而不是一直呆在下面。” “我记得,你们没有一个人,能硬顶着能放翻一匹马的麻醉还能战斗。”她垂下眼眸,遮住沉思的双瞳,“如果你们晚上在这,很可能会死。” 考虑到了狗、马,甚至是牛的团伙,不可能没有考虑到人。 他们给鞋之造成了皮外伤不错,但杀一个人,也不比划烂一只鞋费力多少。 在有利器的情况下,面对麻醉倒地的人,也就是顺手的功夫而已。 “所以,我很庆幸。”凌照在阳光下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含着笑说,“我无法接受可能失去你们的代价……至于鞋,这边的代价稍微有一点沉重,皮尔肯定会伤心,但好在我还能处理。” 她不是没有怀疑艾格特,但她不会当着艾格特的面说。 凌照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艾格特的员工面板,查看他的状态,发现他的状态只有:[丢失鞋的惶恐不安]这一类信息之后,她就挪开了视线。 他的状态里,没写[偷走鞋被发现],也没有[偷走鞋害怕暴露的惶恐不安]这一类的信息。 那么,偷走鞋的这些人,最后会去哪里呢? “艾格特,找到鞋的这件事交给你了。”凌照忽然开口道,“只要能找到鞋,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贝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林鸮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拉得更低。 艾格特来不及顾虑这两个同事的变化,他猛地点头道:“好。” “首先,我会抛开这些人是个外行的想法,这里是长期有人使用的仓库,脚印非常凌乱,无法从脚印看出来这些人从哪里来。” “但是……”他拿起一双鞋,在鞋子表面划拉出的切口上闻了闻,为了保险起见,他蹭了一点在指尖上,塞进嘴里舔了一下。 “味道有问题。”艾格特尝完之后,就呸了出来,“每个人的武器根据他们生活习惯、武器材料,还有这把武器所从事工作的不同,每一种武器造成的伤口,都不一样。” “杀手会用一种人血味,猎人是野兽的腥臊味,而小偷……是长期用匕首代替工具,又贴身存放的味道。” “这条伤口上,是一股子下城区贫民窟的味道。”艾格特道,“他们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人销赃,距离这里最近的平民窟是哪里?” “是工业区外。”凌照还没来得及问酒馆员工,林鸮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记住了地图,个人习惯。”说完,他一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紧抿的唇角。 恐怕不止地图,他是抽空了解了整个199避难所,或者 底,这没有任何意义。 …… 时间往前一点。 两位老鼠的前高层从一间酒馆出来,他们车上堆放着满满当当的鞋盒,走出酒馆后,他们在街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盖布,将鞋盒遮挡了起来。 他们没有发现,就在对面有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他们,并在他们鬼鬼祟祟的时候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就在他们又一次进入仓库后,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街上,陆微微甚至还特意绕出两条街,找到一个正在派送的报亭买了今天的晨报,才回到之前的位置,开始绕着他们行走卖报。 当时候,他们也发现街道上出现了早起的人,小报童混在里面毫不起眼。 他们此刻没空顾及一个报童,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个酒馆区域,前往了贫民区。 天还没亮,工业区外属于贫民们的居住区中,竹竿敲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是让他们起床上班的动静。 有一批职业的起床叫醒师,他们的工作只要有一块表或者一个闹钟就能胜任,大多数人的工作道具是从他们祖辈那里传下来的。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叫醒起床时间各不相同的工厂员工们,让他们能在不同时间的三班倒里面按时起床,前去上班。 这个时间,贫民区已经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卖货的、赶着车的,急着上班和赶着回来的,都已经出现在了狭窄的街道上。 包括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一伙老鼠,他们赶着马车,上面是蒙着塑料膜的货物,看起来和刚刚进货回来的商人们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一丝一毫不自然的畏缩,推着车就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商铺,在人们逐渐嘈杂的声音里,敲响了商铺的门铃。 “老雷!我们给你带了一些好货!快点开门!” 周强大声喊道:“听到了吗?你不开门我们就去找别人了!” “慢点慢点,给我等等!你们这两个见鬼的家伙!不要折腾我这个老年人!”杂货铺的大门打开,露出后面摆得近乎高到天花板的商品,还有老板仿佛被生活的愁苦所腌制过的面容。 “你们又搞到了什么?”老雷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除了正常的生意之外,有时候也经营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生意。 比如销赃,比如……给人牵线搭桥。 在这边能活下去的人,总会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渠道。 “我们搞到了一批鞋,你们之前不是说,有个大人物需要一批鞋吗?”卢伟态度友好地拽过老雷的手,使劲地用力上下握了握。 “我们只要成本价,这个数,怎么样?”他比了一个80的手势,并示意这就是最低价了。 “我得看看货。”雷米摸着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没有一口答应。 卢伟和周强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把已经大半稳了。 要知道,周强下手去划拉的时候还有点不太忍心,但天马上就黑了,他们实在带不走剩下的一半,不如用剩下的时间给他们添点堵。 老雷随手抽了一个盒子出来,他的表情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眼角的眼屎挂在上面,格外显眼,当他伸手摸上去第一把的时候,眼睛骤然睁大了些许。 这个触感,这个质量! 绝对不是那些从废墟里翻出来一些大货,稍微打个油翻新一下就可以比的东西! 老雷立刻洗了把脸,戴上自己的老花镜,认认真真地拿起来,每一寸都检查了一下。 整个鞋子都透着一股子刚制作不久的感觉,没有那种废墟里面挖出来的陈腐味道,上面的皮也很新鲜,经过了耐心又精致的处理,款式简洁大方。 加上这个价格,再加上一点点小宣传,卖去稍微高档一点的城区,是会受到欢迎的那种鞋。 更别说最近他有一个认识的大人物,还在找靠谱的鞋了。 想到有搭上廖雪主管,也就是渡鸦商会中一位管事的可能性,老雷的心头顿时火热了起来。 “你们有靠谱的渠道吗?”老雷不放心地问道,“要是没有,我就直接在这卖了,要是有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们引荐一下。” 两位老鼠的前高层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然有。” 他们只打算在这里捞一票就走,剩下的事情管他呢。 现在真的可能和一位大人物搭上关系,他们当然是要回答有的了。 “我们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厂。” “只不过有点远。” “运输过来还要点时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老雷说的都有点头晕。 “如果你们有的话,等一下就可以和我一起过去见那位大人物,记得带上你们的货。”老雷道。 “当然当然。”两个人点头如捣蒜。 他们前往了渡鸦商会的办公区域,老雷在通报后,卑微的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那位大人物传唤的消息。 …… 廖雪结束一个阶段的工作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就在这个时候,等待了许久的秘书对她说:“廖管事,外面有人想要见您。” “见我?”廖雪皱眉道,“谁?” 廖雪因为她之前从凌照那边得到了一批一级水,在上供之后,她成功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调职。 她现在是后勤部管理物资的主管,再也不用在这个煤炭城市负责收水了。 虽然管理物资的有好几个主管,但她宁愿管理物资也不想回去继续收水了,好几个月都没办法开张,上次开张都是唯一一次。 廖雪提醒过那位凌女士,两个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凌女士如果不傻,她就不会再到这里来卖一次水了。 廖雪迫切的需要功绩,需要一点可以证明自己能力的东西,这次巡回的陆负责人,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每一个渡鸦商会能走到她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他们会拼尽全力的往上钻研,如果廖雪没办法这个时候抓住机会,等待她的就只有边缘化。 正当廖雪头疼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消息。 有个之前她接触过的小杂货店商人要来见她。 廖雪本来不想见的,她实在是焦头烂额,但之前有过傲慢的主管把人赶走,事后发现对面找了另一个主管,并拿出上个时代科技副本的案例。 那个拒绝的主管之后的后果,没人想复刻一遍。 廖雪不久之后见到了那个小商人,他手里提着几个鞋盒,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有底气,连衣服的褶皱都整理得干干净净。 而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中年人。 廖雪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冷淡。 她就算摆着臭脸,对面的人也不敢对她有任何意见。 在她的位置,她一旦显得好说话,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试图攀上她。 “廖主管,请看看我们的货物。”老雷恭敬地将手里的盒子递了上去。 廖雪接过盒子,她注意到盒子上有一条船只的标识。 船只? 没见过的商标啊。 这一瞬间,廖雪将199号避难所附近所有注册公司的商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渡鸦作为最大的商业协会和监管者,他们和许多的当地管理者一起,一同负责公司产业的注册和监管。 廖雪不记得,那就是真的没有。 见廖雪的视线放在了商标上,两位老鼠的成员脑子一片空白,他们忘记这个东西了! 但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只要对方能说出来这个公司的名字,他们就会立马变成这个公司的人。 如果对方说不出,那就更好了。 可以任由他们瞎编。 果不其然,廖雪抬了抬下巴问道:“这条船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扬帆公司的标识。”卢伟当场就开始瞎编,“象征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你们是新公司?”廖雪问道。 “是的是的,主要业务是鞋业,我们这次出来得匆忙,就是为了找客户。” 他们来之前,借用了老雷的浴室,洗干净了一身的灰尘。 不然现在他们就已经露馅了。 老雷当时为了避免麻烦,借给他们的浴室,帮上了很大的忙。 廖雪又问了几个问题,没出什么大错,她才打开鞋盒。 然后,她就被这份质量震惊了,这确实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尤其是每个尺码之中,同一个尺码都差不多,证明对面有着基础的量产能力。 而不是什么手工小作坊! “你们有多少?我全要了。”廖雪说,“不过,我还要追加一份订购合同。” 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要继续骗吗? ——还是收手? ——要不算…… 就在这个时候,廖雪道:“大概有个一万多的订单吧,就照着你们的报价,80一双,给我2000双,你们想要信用点也行,35信用点一双。” ——算什么算!算不了! ——继续!吃一笔大的! 这两个人瞬间就坚定了起来。 干完这一票,哪怕只有定金,他们也可以躲在乡下的聚集点里,舒舒服服过很长一段日子了。 他们出来之后,两个人包括廖雪和老雷,都是一脸舒畅的表情。 老雷是搭上了廖雪,廖雪是终于可以搭上陆端禾了。 没有人发现,一个在马路边卖报的报童压低了自己的帽子,并在周围继续高声叫卖。 …… 他们从贫民区离开后不久,凌照就带着一行人赶到了这里。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肮脏又腐臭。 “如果他们要销赃,大概率就是在这,这里是最近的,每个贫民区都不会缺少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和暗地里有联系的商店。”艾格特耸了耸肩,他说,“如果一家店能稳稳当当的开着,它必定和某一方势力有所关联。” 街角有一家关门的杂货铺,艾格特问了一下周边的邻居,邻居说:“老雷?我刚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出去进货了吧。” “那看起来可能不是这里。”艾格特挠头道,“我们往里面找找,里面估计有那种鱼龙混杂的酒馆,这些地方都是情报点。” “不过……”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凌照的轮椅,“您真的也要进去吗?” 她是那种最典型的,会被恶意盯上的目标。 因为残缺,也因为富有。 她有一张从未遭受过废土风吹雨打的脸,还有过于明亮的眼神,加上她身上比周围人体面许多的衣物,已经有很多人在看着她了。 “我不过去。”凌照摇头道,“我过去反而是一种累赘。” 没必要去必定跳出怪的小巷开怪。 她现在时间本来就很紧。 她要来,也是准备好了再来。 “我得回去找陆女士。”她说,“说好的货物没有了,这是巨大的事故,我逃不掉这个问题。”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直接了当地道歉更好。”凌照对贝优道,“我们现在离开,然后回去找点东西赔罪。” 还好她为了以防万一,还带了点一级水。 这是她最容易获取,也是最高档不会失礼的礼物。 艾格特和林鸮继续深入贫民区。 凌照被贝优推回酒馆。 陆端禾告诉过她自己的地址,凌照知道她距离自己很近,很近,但是天壤之别。 她所在的地方是相当高级豪华的酒店,是199号避难所自己出资建造的地方,里面有很多从前世代里拆下来的科技产品,不少都是现在坏掉就根本没办法维修的东西。 那里不光是预约制,还是会员制,199号避难所几乎是明摆着把——这里是我们灰烬之城的贵宾酒店,这件事给写在了酒店墙砖的每一条缝里。 但几乎所有的贵宾,都很吃这一套。 凌照回去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让贝优过去帮忙通传。 贝优告知了侍者,由侍者前去确认。 凌照看到贝优一步步缓慢地挪回来,她的脸上挂上了显而易见的愁苦。 凌照不禁笑道:“怎么了,你这个表情?” 贝优扁嘴道:“您要怎么做呢?” “我甚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担心地说。 “不,我没打算欺骗她,我要向她坦白。”凌照摇头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自作聪明——我坦白,只是我无能。” “如果我这个时候还想着找理由欺骗,就是无信。” “一个没有诚信的商人,比无能的商人更难爬起来。”凌照说,“后者最多失去和她合作的机会,甚至永远失去,而前者——会被渡鸦商会拉黑。” 一个能成为这种庞然大物地区负责人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拙劣的谎言? 一个拙劣的谎言要用一千个来弥补。 “更何况……”凌照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楼上传出了嘈杂的动静。 “怎么了?”她问旁边的侍者。 “您稍等,我去打听一下。”侍者微笑着说。 他们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管是住宿的客人,还是来找客人的人,他们都不会怠慢。 所有能踏进这扇门的人,都比他们的生命还要贵重。 而生命,是废土最不值钱的东西。 很快,侍者就打听回来了。 “是这样的。”她说,“陆女士发了很大的火,她的孙女今天不见了,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陆端禾女士让人过去叫陆微微女士的时候,她的被窝已经凉了很久了。” 电梯传来了恰到好处的滴答声。 陆端禾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看到凌照,眉毛扬起:“是你?” “现在还不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她说。 第52章 【052】 凌照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滚过无数句话语。 她在打算道歉的前一秒,回忆起之前自己得到的某样道具,以及刚刚侍者所说的话。 陆端禾的孙女失踪了。 陆端禾居住的位置就在自己的酒馆对面,从他们酒店的楼上可以看到凌照居住酒馆的后门。 要赌一把吗? 天性的贪婪在这一瞬间占据上风,凌照开口道:“我在对面听到了一点动静,请问您这里怎么了?” “对面?”陆端禾微微皱眉,很快,她顺着凌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起她确实是住在对面。 这让她的眉头略微舒展,她问:“你听到了什么动静?” “昨晚我那边遭了小偷,我不确定和这边您孙女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关系。”凌照说,“请问那位小姐是几点钟消失的?” 她没提遇到小偷的就是自己,一笔带过了这件事,将整句话的重点放在了陆端禾的孙女上。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公司遭遇小偷。 “我想想,我也不知道,大清早的起床之后,陆微微那边就没人了。”陆端禾头痛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地方也没个监控。” 当然没有,有监控不符合这批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更没办法达成一些人想做到的私密贿赂。 “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帮您看看吗?”凌照温和地微笑道,“实不相瞒,我在残疾之前,是一个避难所的治安官,有负责过一些关于失踪人员寻找的工作。” 其实并没有,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你?”陆端禾皱眉扫了一眼凌照,不是很相信,只不过现在她一头雾水,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在废土,哪怕是在避难所的堡垒城市里,一个孩子的消失也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下一次见到可能就是片状的了。 越拖延,陆微微主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凌照一句话都没拖延,她立刻坐电梯上楼,前往了陆端禾孙女,陆微微所在的房间。 这是个非常豪华的大套房,有客厅,阳台,卧室,洗手间,里面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巨大的衣柜。 吸引凌照注意力的,除了那张床,还有那个巨大的衣柜。 她伸手进去在被子里探了一下,发现这里的温度早就凉了。 床边有一杯水,水也是冷的。 凌照在保温壶里重新倒出一杯,这杯水是热的。 她的眼睛没办法告诉她有的线索,只有价值,凌照打开衣柜下意识扫过去,被里面的价格晃花了眼。 不是太贵了。 是太乱了。 里面从一文不值的乞丐服,到服务员衣物,还有厨师装、记者装、工人装应有尽有。 另一半则是高价且昂贵的衣物,整理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凌乱。 凌照在衣架上一个个扫过去,她拿出两个空掉的衣架,在鞋架上也找到了一个空置的位置。 陆微微应该是个稍微有点强迫症的人,她的所有东西都根据一定规则排列得整整齐齐,凌照找到的鞋架空位,也在那一批鞋子里是属于看上去像是特殊装扮的位置。 “这里之前放的是什么?”凌照问,“有人帮她整理过这个衣柜吗?还是她自己整理的?” “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整理的。”陆端禾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些什么,这个是她的一些小爱好。” “不知道吗……”凌照喃喃道,她坐在轮椅上,重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前往阳台重新看了一下位置。 阳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印着两个很浅的手印。 “我们首先来确定一下时间。”凌照闭眼思考道,“她应该是早上起来喝水还是做什么,发现对面有动静,这个距离她绝对能看见对面酒馆的盗贼……” “她看到盗贼之后,会做什么?”凌照睁眼看向陆端禾,“她的性格一般会怎么做?” “……那家伙是个混世魔王。”陆端禾咬牙切齿道,“我太宠了,基本上好事一点不干,坏事一个不缺。” 凌照知道了,是个比格。 “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用自己原本的装扮跑出去,大早上能出入这家酒店,还不会引起怀疑的孩子,就很好排查了。”凌照找到刚刚的侍者,问:“你们这边早上不禁止出入的孩子有哪些?” “报童、送奶工,还有跑腿的,他们如果是进来我们会让人拦住,除非有住客特意说了放他们进来,如果是离开的话,我们不会有人拦……”侍者捏着下巴,仔细回忆道,“说起来,我早上见过的小孩,好像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报童,说,“不过那个报童,看上去是个小男主。” “那就是报童。,送奶工的衣服还在,整个衣柜缺失的只有报童的衣服。 人格,她绝对会女扮男装。 “你早上见到的报童,。 “那边,他卖着报跟着两个人走了。”侍者回忆道,“方向是贫民区。”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侍者摇头说:“不记得,这个我没太看清。” 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巧合,凌照基本锁定陆微微跟着的两个人,就是昨晚的小偷。 他们是今天早上临近天亮的时候实施的盗窃,时间完全吻合,陆微微如果站在阳台上看的话,她绝对会目击到现场。 一个自主行动力超强,还是比格投胎的小孩会干什么,这一点再好猜不过了。 凌照对陆端禾道:“我知道她去了哪里,陆微微小姐应该是早上起床看到了对面的盗窃案件,装扮成报童跟了上去,您知道这附近的销赃点,我们可以尽快赶过去。” 如果找不到,凌照还有自己的最后一个手段——招聘单。 她可以凭空捏一个职位,指定需要陆微微这种性格又倔强又胆大的比格型撒手没小孩。 但这么干,她一没办法解释,二没办法在陆端禾面前刷人设。 “不用。”陆端禾摇头道,她脸色主硬而冷漠地说:“那样太麻烦了。” 说完,她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底下的员工,并让她去通知所有负责收购事项的人。 “今天之内,我要见到今天早上找你们出货的所有人,特别是黑市的中间人。”她语气冷得像冰,“从介绍的中间人到出货的那一个,你们给我一个不差的带过来。” “——如果直接找到了陆微微,就给我把她逮回来!我要狠狠打她的屁股!” …… 廖雪也接到了这个电话,她回想起之前的那几位,立刻转身出门,却发现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候,路边一个小报童拦住了她。 “姐姐,我知道刚刚那几个人是去哪里了。”小报童仰起脸,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 廖雪却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抽了抽嘴角,她语气阴沉,一字一顿地说:“陆、微、微——你在做什么!” “啊!我天衣无缝的伪装居然被发现了!!我不相信!”陆微微惊讶地捂住嘴,装模作样的试图逃走,廖雪一伸手,逮住了她衣服的后领口,让她只能原地踏步。 “刚刚那几个人不见了,我还要去找找。”廖雪拎着她道,“至于你,你先跟我回去一趟。” “刚刚的电话我也听到了,你还要去找人对吧?”陆微微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挣脱,“实话告诉你吧,刚刚的人是小偷!小偷!我亲眼看见了!” “哦?”廖雪挑了挑眉道:“你就算说这个转移我注意力也没用。” “哼!超级侦探陆微微从不在这种事上面撒谎!”陆微微强行原地旋转一圈,将自己面对着廖雪。 “我早上看到他们偷偷摸摸的从对面酒馆偷东西,我才跟着他们的!”陆微微道,“他们到底卖给你了什么?你不要被骗了!” “一些鞋。”廖雪皱眉道,“就算这样,我也得先把你送回去。” …… 老鼠的两人本来都已经准备开溜了。 他们根本没打算做完剩下的订单,拿到定金就准备直接跑路。 走到一半,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到处都在找今天早上出售过商品的人? 他们被发现了吗? 作为有着充分被通缉经验的在逃人员,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又被通缉了。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决定出城,却在出城的时候也发现需要进行检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们对顶级的权势没有什么概念,对于一个电话就能让199号避难所最高管理者也能给她一个面子,为她闭上城门半天的权势更没有概念。 他们只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出去,就出不去了。 他们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看什么人都像是在抓捕自己,一时间变得像惊弓之鸟一般。 “你看!”走投无路之下,卢伟指着前面一条道路开出来停在马路前,正在等红绿灯的车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干脆把这辆车抢了,然后一口气出城!” 他们身上本就背着许多的通缉,现在也不在乎这点小事。 更巧合的是,他们靠近车辆之后,发现车里的人就是今天早上才见过的那位主管。 不会是她发现了什么,事后举报的吧? 说干就干,一人上去打碎车窗玻璃伸手进去,从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进车内后直接打开了车门锁,另一人紧随其后,跟着上了后座。 “臭女人,就是你发现了在通缉我们吗?”卢伟用匕首抵着廖雪问道。 周强坐在后座,看到后座边上还有一个报童,现在这个报童还在试图逃走,强行将报童按在了座位上。 …… 廖雪此时一脸懵,她刚刚从地下停车场,开车出去还没两分钟,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人挟持了。 旁边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远远躲开,后面的车辆也顺势拐了一个弯。 废土的环境注定了这里不会有什么见义勇为,这种行为在人们小时候,在所有人所讲述的故事里,都叫做愚蠢。 前面的不远处就是酒店和酒馆的区域,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廖雪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方向盘被旁边的人强行夺过。 “松手!踩油门!方向盘给我!” 廖雪缓缓松开了手,现在她强行抢夺方向盘的话,可能会死得更快。 旁边的人将匕首抵在她的喉咙处,命令她用力踩着油门,廖雪一旦想要放脚下的力度,匕首就会在她脖子上往前递进几寸。 “开车去城外!” “我们到城外就会放了你们,不然的话你们两个现在就得死!”旁边的人威胁道,“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把手举起来快走!” 廖雪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叫苦,她知道这些话都是虚的,一旦到了城外,自己肯定没办法活着,在废土杀人抛尸再简单不过,更别说这两个看起来就像通缉犯的人,很明显还缺一辆代步工具。 如果到了城外他们的目的地,她百分之百会死!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可廖雪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匕首就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威胁近在咫尺。 廖雪一边思索着自救的办法,一边在后视镜里扫视后面的人,陆微微现在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 廖雪没有办法,只能向城外开去。 她用喉咙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往哪走?” “去公园区。”卢伟对后面的周强分析道,“去那边有几条道路都能走,公园区还衔接着周边,而且森林茂盛,地形比较容易躲避,我们下来之后还可以跟他们周旋一下。” “好,就去公园区!”周强肯定了这个提议,“女人!快往公园区走!” 廖雪不敢说话,她依稀记得这段时候去公园区的人没有回来的,这条流言199号避难所正准备找人验证,她的车一直往前冲,廖雪期待着门口守门的士兵能拦住他们,结果他们直接拉走了路障。 门口的士兵根本就不敢拦廖雪的车,在这里几个钱啊,这么拼命。 他们以往都是看到权贵和高层的车就直接放人的,廖雪原来为这一点一直有点隐约的优越感,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正在心里狂骂。 …… 酒店大堂。 凌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直狂跳,这一趟旅途一直不顺,她不相信在最后收尾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简简单单解决所有问题。 她找了个借口进入卫主间,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取出招聘单,在自己的招聘单上现场捏造信息。 【职位:公司魔王】 【需求:精力旺盛,在使坏上面有丰富的经验和天赋,绝世魔童,比格人类体。】 她写完之后等待了片刻,招聘单没有反应。 西斯特姆道:【你超出了范围。】 “范围……”凌照看着招聘单,试着将它举了起来。 她在厕所环绕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后面一个人开门看到了她,马上低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退了出去。 凌照已经顾不上这种连社死都算不上的尴尬了,她发现只有一个方向招聘单反应最大,它在往那边挪,幅度还越来越小。 他们在离开这里,而且速度很快。 凌照推着轮椅冲了出去,陆端禾现在正端着手臂,看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过来,她一上午审问了不少人,却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向旁边的秘书问道:“廖雪人呢?你没通知她吗?” “不知道,她现在应该也过来了啊……”秘书也很纳闷。 廖雪从没迟到过,她都是最早到的那一批。 凌照冲到陆端禾面前,还没等她发火,她就用一句话转移了陆端禾的注意力:“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在车上!我叫他们了可他们没停车!” “车上……叫了却没停……”陆端禾低头思索,随后,她对秘书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公园区。”凌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面色不改,她知道这一把自己躲不过去了,“他们的方向是公园区。” “你在哪看到的?” “我刚刚在厕所的窗户里看见的。”凌照面色如常地说谎,大魔王性格的小孩非常少见,这个时代除了天龙人的子弟,不会有被宠成这个性格的孩子。 就算有,也活不长。 “秘书,你问一下公园区大门那个方向的士兵,不,所有方向的都问一下,廖雪的车有没有从那边过去。” “是。”秘书马上听令行事,片刻后,她回来道,“有!他们往公园区的方向去了,守卫还说,他们在车上好像还看见了另外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看着像报童。” 凌照暗暗握拳,她赌对了。 陆端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怒火先压下去,她说:“马上备车,去找他们。” 她发话之后,所有的下属都在一瞬间运转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极快,凌照在请求之后,陆端禾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让她也上了一辆车。 凌照本来只是意思一下,没想去的。 但这种事情,主要讲究一个来都来了。 陆端禾的车辆和这个时代简直不是一个画风,几辆轮胎极为高大的越野车出现在凌照的面前,不是特别破烂的道路,它们都能直接通过。 甚至没路都能走出一条路来。 【昨日运输ZX01:全地形越野车,搭载喷射装置,有一定的短时间浮空能力,丛林地形应用不佳,但可以临时缩窄车身,耗费燃料极多,100万信用点一辆。 面前的是豪华旗舰版,搭载全武器系统,120万信用点一辆。 据说这些车辆运送到边界,可以卖出翻倍的价格。】 凌照在心里问道:“这就是巨企吗?” 【这就是巨企。】西斯特姆回答了她,【甚至你所见的,只是巨企的冰山一角。】 一行人经过飞奔,抵达了公园区。 公园区给人的感觉,就是寂静。 绝对的,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的寂静。 现在没有人发现和在意这一点,油门的轰鸣在森林之中极有存在感,这个声音能隐藏一切动静,它在高空鸣响,又被开合一半的天穹吞噬。 公园区的全称是:全息主态造景公园。 曾经,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包裹了整个天空的幕布,这块幕布会模拟出各式各样的天色和气候,配合公园内部模拟出的环境,显得格外逼真。 现在天空上的幕布已经许久没有启动,那半阖的天空下,虚假的森林却早已化作了真实。 陆端禾没有说话,但她双手抱臂,一只手不停地在手臂轻点,秘书知道她这是焦急的举动。 一行人在公园区深处下了车,追逐着新鲜的车轨,他们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公园区的外面停着一辆歪歪扭扭的车,看起来像是翻车了。 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最后猛地踩下油门加速,无法即时打方向盘躲开周围过于茂盛的树木,最终导致了翻车。 此时,车辆里正有几个人在往外爬。 廖雪先爬出来,看到他们的车队,恐惧在一瞬间席卷了她的脸,当她看清楚车队之后,她拍了拍胸脯道:“有救了……” 随后,她在原地拼命跳跃着:“喂!!来这里!陆微微也在里面!有人挟持我们!” 劫后余主的冲击和害怕,让她的声音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远处高耸的公园大门早已倒塌了一半,一个世纪以前的石碑躺在树木与花草之中,一切都静静的。 “可恶,你这个女人!”卢伟紧随其后爬了出来,他的脑袋上有一个大包,此刻眼冒金星。 在看到对面那一列黑色车队,和车队上下来的人之后,他脸色发白,心知自己今天绝对难逃一死。 就算这样,他今天也一定要拉一个垫背的! …… 陆端禾第一时间就下了车,跟在她后面的下属也下了车。 凌照原本想呆在车上不动的,但她都已经到这里了,现在不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在她决定给陆端禾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时候,她就绝对不能在收尾的时候退缩,这样只会让她之前的所有行动都功亏一篑。 她下车之后,看到对面正从车底下爬下来的两人,眯起了眼。 【周强:价值3000大螺母,1500信用点的通缉犯,目前他欠你1000大螺母+50双鞋。】 【卢伟:价值5000大螺母,3000信用点的通缉犯。目前他欠你1000大螺母+50双鞋。】 啊,偷她东西的小偷,找到了。 凌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中,也有什么在悄然发主变化。 她抬头看去。 天空,正在合拢。 第53章 【053】 骤然降临的黑暗遮蔽了太阳与天空,黑夜给某种黑夜之中的猎手创造了最好的环境,寂静的环境里,又响起了声音。 草丛沙沙作响。 众人抬起头,纷纷感到了迷茫。 “什么情况?这东西好多年都没动过了。”有人将手在眼前搭作棚子,远眺那逐渐合拢的天穹。 两半巨大的蛋壳渐渐收拢,是一件看上去非常震撼的事情。 废土偶尔会发生无人的机械自行启动的事,一般都是程序或者配件受到了影响,也有过蜥蜴爬过操作台,最后开火导致某个废弃的避难所暴露的事情发生。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它确实无须担心。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凌照已经在第一时间切换了轮椅的模式,两边的轮胎上提收缩,用作全地形移动的八条蛛腿伸出,在地上稳稳拖住。 “我去把陆微微拉出来,你们来几个人帮忙。”陆端禾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叫上几个人,拿上枪,一边靠近不远处正一瘸一拐的廖雪,一边用枪对着她后面的几个人。 “有劫匪!”廖雪大声喊道,她的腿看上去不太好,脚踝有明显的红肿,此刻她一跳一跳地靠近。 “刚刚有两个人上车挟持了我们!”她一边跳一边大喊,“一个在后面,一个在前面副驾!陆微微也在后面!” 陆端禾谨慎地靠拢过去,果然发现有两个影子正在从车底盘下爬出来。 他们看上去情况都不大好,其中一个反应很快,在发现陆端禾用枪指着他们之后,迅速从车里拉出一个身形不大的女孩子,将她挡在身前,并勒住她的脖子。 他大喊:“你们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爬不出来,等下就和她一起死!” 陆微微眼睛紧闭着,头上一个大包,看起来已经昏迷了。 车辆正在燃烧,火焰和浓烟都让人难以忍受。 “后退!然后留下一辆车给我!”卢伟先爬出来,立刻发现了就在自己眼前的几辆车,他心中一喜,暗道天无绝人之路。 陆端禾一言不发地靠近。 她长得其实相当、相当的不面善,吊梢眉、三白眼、高耸的颧骨和过于薄的唇,只不过她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格外亲切的感觉。 她之前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老太太,现在却极具压迫感,在她垂下眼靠近他们的时候,周强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死法都在她心里过了好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紧紧盯着某处,却完全不开枪。 强烈的求生欲让周强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的,是自己勒在身前的人——那个小报童! 他近乎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大声喊:“快走!快走!离我远点!不然我杀了她!” 这片公园是如此的寂静,男人的声音在其中回荡,逐渐合拢的蛋壳激荡起一片又一片的回声。 他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对或者不对的动静。 周强爬了出来,依旧将手里的陆微微挡在枪子的方向,如果对他开枪,陆微微绝对会被他拿来当做盾牌。 陆端禾在等待一个机会。 在他们吸引前面人注意力的时候,这些人自然看不到他们身后的动静。 早在他们踏出第一步开始,就有人潜伏进入了草丛之中。 身为巨企的高管,他们对于暗杀和被暗杀都有丰富的一套经验。 只要等到一个合适并且恰当的时机,就可以了。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就在此时,周强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一瞬间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准确来说,是他的身后。 那是一张已经腐烂了一半的脸,只能依稀见到部分人类的痕迹。 是丧尸! 如果有丧尸,再加上这逐渐合拢的天幕,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另一种东西。 丧尸的进化体,夜魔。 如果说丧尸的身体素质平均等于两个壮实的成年人,夜魔一般都拥有着丧尸三到五倍的身体素质,它们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 夜魔中的首领个体,还有着稍逊于人,乃至不逊于人的智慧。 既然丧尸在,那夜魔呢?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沙拉……沙拉……” 树叶的摩挲声逐渐从四面八方响起,陆端禾当机立断:“开枪!杀了他带走陆微微!我们马上走!” 现在离开还有机会,这参观,而不是把人困死在这里。 它们合拢的地方, 那 趁着阳光还没有彻底消失,他 周强的眉心在一刹那间中了一颗子弹,就在他支撑不住倒地的同时,陆微微也暴露在丧尸的口下。 陆端禾怒不可遏:“睁眼!你这个狗东西!小兔崽子小心我削你!” 陆微微瞬间睁眼,完成了前扑,爬行,翻滚一系列动作,看得出已经在挨打下变成了条件反射。 陆端禾之前就看出来了,陆微微之前被挟持的时候,她的眼珠子还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这家伙根本就没晕。 她带着陆微微,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回,上了车。 凌照根本就没下轮椅,她的轮椅变成了类似安全座椅一样的东西,直接把自己绑在了车子的后座上。 现在如果她下去,她还有没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都难说。 车队全速前进,之前根本就没使用过的功能一一展现出来,凌照眼睁睁看着这辆车在森林里变得极窄,能容纳五个人的空位硬生生缩减到只有三个人,中间那一块宽到能下象棋的地方折叠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CC) 一些车坐了比较多的人,他们只能挤挤。 凌照坐在最左边的位置,旁边是贝优和林鸮,他们一个紧挨着轮椅的把手,一个在最右边。 夜魔的速度,甚至能追上在森林里无法放开疾驰的车辆。 这辆车的浮空功能也无法在森林地形使用,那是喷火的。 一旦点燃森林,加上周围合拢的天幕,这里就是一个全自动的烧烤炉。 “我们得找到道路。”凌照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之前残留的,没有被掩埋的公园主干道。” “顺着树木打转,不要说飞行了,我们会迷路!”她对自己前面的驾驶员喊道,“把这件事告诉陆端禾!让她决定!” 凌照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无法指挥这些人。 驾驶员紧紧咬牙,旁边负责观察情况的副驾马上执行了这项通讯任务,车载对讲机经过“滋滋”的电流声,艰难地接通了。 “什么……情、况?”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副驾驶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明、白……马上开、始,搜寻、道路……”断断续续的回应传来,凌照还没松一口气,就看到前面爆开了冲天的火光。 最前方开路的那辆车刚刚硬吃了一发不知道什么弹药。 凌照头皮发麻,这意味着夜魔找到了武器。 亦或者……他们来到了前代遗留的雷区。 公园区也是有度假别墅的,这种地方在灾难发生的初期,是相当好的避难所。 前方的车辆被迫刹车,然后紧急绕行。 这个时间点没空去管前面的人了,他们生还的机会渺茫。 如果只是单纯的公路事故,没人会放弃他们。 现在是与时间赛跑的时候! 有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车硬生生拐了一个大弯,从火光间冲了出去。 车队迎来了减速。 这是无法避免的减速,而夜魔抓住了这次机会,在车队从度假区中间的道路穿过的时候,它们纷纷从旁边度假区的屋顶一个个跳落下来,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落在车顶上。 凌照听到车顶上的铁皮传来了极大的击打声,有的地方逐渐凹陷下去。 100万的车辆质量还是过硬的,至少一时半会儿它们无法从车顶大面积破开,但上面打不开,夜魔也可以另辟蹊径。 凌照一转头,恰好在车窗上和一张扭曲而狰狞,满脸鲜血的面庞对视。 她静静凝视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一会儿前方就传来了更加剧烈的动静。 有夜魔跳到了前面的车头上,正在疯狂的敲击窗户,车窗逐渐形成了蛛网一般的痕迹,驾驶员一个急刹,成功的让最前面的夜魔掉落下去。 在车窗两边悬挂的夜魔,全都在这一瞬脱手,警戒的驾驶员猛踩油门直接碾过前面的夜魔,将它撞飞出去老远。 前面还有更多的夜魔迎来,这是一个半包围圈。 驾驶员们在曾经的人行道和花坛上完成了掉头。 对这辆车而言,只不过是区区减速带罢了。 丧尸四处都是,根本看不清有什么地方能走,只能随便找一个方向先冲出去。 现在,凌照他们前面就只有一辆车,其他车辆都不知道转去了哪里。 凌照前面的驾驶员问道:“前方请回答,前方请回答,你们的车牌号被血糊上了,请问你们是哪一辆车?” “是我,车牌号1713。”前面传来了陆端禾的声音。 前面竟然是陆端禾,这在一些时候甚至算不上好事,如果陆端禾是心狠的人,她完全可以下达指令,让凌照的车辆成为诱饵。 陆端禾愿意带出来进行区域视察的人,是她死忠的概率,比不是的概率大太多了。 暂时,这还是一件好事,两辆车的火力总是比一辆车多。 车顶上有着升降的机枪射击台,现在可以空出一辆车,让人上去进行火力压制。 但ZX01号没办法进行移动射击,因为这辆车底盘太高的原因,它只能进行先进行固定再开枪,不然的话它会因为射击的冲击力而侧翻。 底盘高意味着很多路好走的同时,也就意味着着它的重心更高,它比一般的车辆更容易侧翻。 凌照此时却在想一件更要命的事情,那就是有这么多的夜魔和丧尸,它们的菌巢在哪? 在菌巢上,可以毫无顾忌的点燃引火装置,下面是引燃了更好的东西,还可以吸引夜魔的注意力,看它们是选择救火,还是选择继续追击。 从陷落到点火,只有一个非常短暂的空档期,如果无法抓住这个空档期,只会被越来越多的夜魔拉扯,陷入深处。 除了这个自杀式的方案,他们还可以找一个足够大的广场,在坚固的地面上伸出支撑架据守,轮流点火,向上飞行。 陆端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所乘坐的车辆上飞出了一架无人机,片刻后,她指路道:“往西南方向走!那边有一块不自然的空地!” 周围的房屋都没有拉上窗帘,可以证明夜魔主要的据点并不在这里。 西南方…… 凌照看去,在晃动的树梢之间,在半合的天幕之下,她看到了于巨佛张开的指缝中,穿行而过的一行鸟雀。 ——那是一座机械大佛。 那是,一座半地下的鬼屋。 这样的大佛,本就是公园的打卡景点,前面绝对会有一个用来排队和拍照的广场。 车辆向着大佛的方向飞驰前进,拥有明确的目标后,他们到得很快。 凌照看到了已经近乎腐朽的大佛,它的一只机械眼早已滚落下来,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两根长长的信号弹,也在此时升起,信号弹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大佛眼眶里某个正在招手的模糊影子。 这是相当冒险的策略,作为半地下鬼屋,这里有很大的概率是夜魔的大本营。 凌照乘坐的车辆固定在地上,另一辆车开始点火升空。 头顶隐藏的天窗打开,副驾驶探出身去,拿起车顶刚升起的机枪,开始向着四面扫射。 隔壁完全升空之后,也开始打开天窗,打算升起机枪帮助下方车辆升空。 四周的丧尸流水一般用来,它们只是单纯的、纯粹的炮灰,只有消耗弹药一个用而已。 林鸮非常自觉主动地更换弹夹,在佛祖的面前,机枪用比经文更快的声音吟诵。 带来强大压制力的同时,它也带来了极大的弹药压力。 这辆车不是为了自己单独一车深陷敌营准备的弹药。 他们本该有6辆车轮流开火,这样不会有过大的弹药压力。 就在最后一组弹药射光后,他们也升空完成。 贝优抚摸着枪,她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狙击姿势,夜魔藏在丧尸之中。 就在她觉得差不多安全之后,森林里跑出一群扛着树木的夜魔。 他们将树干支在地上,几只一起抱着树干,让剩下的夜魔顺着树干爬上去。 ——他们在追逐升空的车辆! 有一只在树干顶端借力一蹬,成功攀上了凌照车辆的尾部。 伴随着保险杆被扯动的声音,它在后面爬了起来。 凌照能看到它贴在后方车窗的半边脸颊,那里有黑色的小虫正在钻进钻出。 血腥,漆黑、狰狞。 但它没有理会凌照——它踏着车顶向前飞奔,路上顺便将还在转向的副驾驶摔落在地,一瞬间,他就被夜魔群淹没。 它踩着车头,将车辆的车头踩得向下倾斜,甚至在空中倒退了几分,并借助着那一瞬间的力,扑向了前方的车辆。 它一拳打碎了前车之前就遭受过众多袭击,变得支离破碎的蜘蛛网车窗,并从里面扯出来了一个人。 被扯出的那个人身高不高,甚至能称得上很小。 凌照眯起眼,她的眼睛在看清那是谁之前,先显示出了一行文字。 【陆微微……】 完了! 陆端禾此行最大的目的,如果陆微微被抓走死去,之后一切的计划全部都要取消! 失去孙女的她估计会立刻离开,就算在这里,也很难有心情继续她之前的设想——不管她的设想是什么! 既然如此…… 凌照深吸一口气。 她都已经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最后拼一把呢? 她既然都来了,就只要最好的结局。 “西斯特姆,打开短时间飞行模式,预备降落,计算路线。”凌照打开了车门,“我将控制权交给你,让我接住她。” 【你疯了?!】西斯特姆发出了比平常高两个度的高音,这对它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惊讶。 “我要且只要最好的结果。”凌照相当冷静地扒拉开贝优的手,只拿走了她递过来的枪,“如果我能办到这件事,之前的问题,就全部都是小问题。” 她跳了下去。 贝优被林鸮眼疾手快地按住。 短暂的悲痛过后,她还是伸手关上了车门。 她看到凌照猛然下坠,然后升高,短期的浮空后,她以一种精妙而准确的抛物线从空中驶过,在向着她扑来的所有夜魔面前,她只操控着轮椅进行了最小程度的偏移。 最后,她的轮椅重重落在地上,轮胎变成了安全气囊,下一瞬,四节的巨大蛛腿从下面伸出,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地上行走。 一条蛛腿在经过陆微微的时候,直接斩断了拉住她的那条手臂,并将陆微微塞进凌照怀中。 凌照看了一眼天空,示意他们前往天幕门口汇合。 巨大的蛋壳在升空了一半的时候就卡住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还能再次运转就是一个奇迹。 但折腾了这么久,真正的夜幕也即将降临。 陆端禾看到了凌照的动作。 “哦?”她倒是笑了,这个笑容去掉了她之前的所有亲切,只有螳螂持刀一般的锋锐,“这孩子……有点意思。” “算了,如果陆微微能活着回来。”她说,“我就给她的野心一个机会——现在,先离开这里,发送信号,去门口汇合。” 驾驶员能看得出来,陆端禾起了少见的,爱才之心。 她是渡鸦商会里签署和审批A级别最少的区域负责人之一,看她这个样子,她不会是想给出一个A级审查吧? 有了渡鸦商会的A级核定,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哪怕是地上爬的鼻涕虫,都能从地上爬起来啊! 不,不会是A的,驾驶员咽了一口唾沫,按照陆端禾以往的性格,她应该会给出一个B级审查资质才对。 …… 凌照抱着陆微微,在地上狂奔。 她的速度此时飙升到了最高的150KM,如果凌照不死死抓住陆微微,让她被甩出去,凌照就只能拿个铲子去捡东一块西一块的陆微微了。 夜魔也跟不上她的速度,有反应力的,没这个耐力,有这个耐力的,没这个反应速度,渐渐的,她将夜魔丢在了身后。 陆微微紧紧抓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姐姐,她刚刚被夜魔逮住过,现在眼里的恐惧就被她甩不见了,此刻,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正拿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她眼前的纸看。 “公司魔王……这是什么职位?下面的要求怎么是这个,这个职位我可以应聘吗?”陆微微眯着眼笑着说,“看起来我可以胜任。” “……”凌照不知道怎么说,她婉拒道:“抱歉,我也不清楚。” “哦。”陆微微有点失落,“但上面有个船一样的标记,我好像在哪见过,奇怪,是在哪呢……” 凌照刚刚跳下来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现在她比刚刚从车上跳下来还紧张,简直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个……】西斯特姆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这个模式用不了多久,轮椅快没电了。】 【还有多少电?】凌照问。 【15%】西斯特姆道,【你最好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然后等晚上过去再说,马上就天黑了,如果这个地方的电力运转是正常的,你也可以先找个地方充电。】 建筑物是肯定不能去的,所有人适合躲藏的地方,夜魔也很适合躲藏。 轮椅又往前狂奔了一段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水潭。 水潭之上倒映着一轮巨大的月亮。 她的轮椅停驻在水潭之前数秒,这是她见过的,最干净和清澈的水池。 现在不是为了这种东西停下的时候,凌照马上回神,立刻伸手,将轮椅往后倒推,打算离开。 ……没转动?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轮子上,正抓着一根苍白的手臂。 这根手臂一直延伸到水潭之中。 凌照举枪瞄准,打算打断这根手臂,手臂的力气却大得超乎她的想象,直接将她拖进了水潭之中。 陆微微一声尖叫,但也没放开抱着凌照的手。 第54章 【054】 有点热。 凌照掉进水潭的时候,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这里面是热水……温泉? 那只拖着她的手将她拉进一处水下的洞穴,很快松开,凌照举枪射去,下一秒就看见两颗子弹出现在不远处的指缝里。 徒手接子弹? “喂,朋友,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吗?”文铃松开手,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这种程度的扫射对她来说堪称家常便饭。 况且只有一杆枪。 凌照看到她,重新确认了一遍文铃的信息,尤其是看到那个菜鸟商人还在之后,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凌照奇怪道,“之前你不是打算在周边看看别的幸存者营地吗?” 文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手打开洞穴墙壁上的开关,原来这地方不是什么隐秘的水下洞穴,这里是个水底游乐园通道。 灯光照亮了周围满是水珠的墙壁,一侧有着被藻类近乎完全糊住的玻璃,凌照看到了脚下不远处的轨道。 现在上面并没有什么游乐园的小车,有不少地方都满是铁锈。 “啊……这个啊,有点说来话长了。”文铃“嘿嘿”一笑,带过了自己的尴尬,解释道,“你看,这里不是前纪元的公园吗?我听说这里还有不少上一个时代的设施和设备残留,所以就过来参观逛公园了!” 文铃理直气壮,甚至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你有没有见到那个已经不动了的天幕?还有那个机械大佛!” “这里还有不少上个时代的东西呢!我捡了好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一群夜魔,过来的中途还丢了好多东西。” 从这话看起来,文铃到这里的时间甚至比夜魔还要早。 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对了,你怎么也在这?”文铃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才想起来问凌照这个问题:“你也是来逛公园的吗?这不是什么好时候哦。” “不,我不是。”凌照断然否认,“我是来找她的,现在找到了,我也该走了,你知道哪里有地方能出去吗?” “我知道。”文铃点头,“从这边上去就能到出口附近,这是个环形的游乐园通道。” “但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会游泳吗?我不太会。” 凌照原本还不知道她这句话什么意思,直到她跟着文铃往上爬。 这个地下铁道,简直是一个水帘洞。 还是温泉水帘洞。 水汽都是热的,人在里面走不了多远,身上的衣服就全部湿透了,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水汽蒸的。 凌照一边蹚水,一边擦汗。 为了方便游客们游览,地下的观光通道直接和地下停车场相连,游客们可以一边欣赏公园的风景,一边等待抵达自己的站点。 从这铁道线路的设置以及众多站点还残留的名称就可以窥见之前那个时代,它繁华的冰山一角。 这条通道相当的长,湿度和温度都太高,属于被夜魔厌恶的那一类,反而看不见什么夜魔。 文铃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上去,凌照发现这边的停车场已经几乎变成了水帘洞,地面都是水,地下二层更是完全下不去,已经近乎完全淹没,排水更是瘫痪。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在那?”凌照发现了不对劲,那个位置相当的隐蔽,文铃恰巧在那边的概率,比夜魔非要把陆微微拽下去的概率还低。 陆微微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只是这份秘密,她最好当做自己一无所觉。 文铃这里倒是没什么不能问的,她选择把自己拽下去,而不是直接淹死自己,就证明她没什么恶意。 凌照回忆了一下,重新确认自己和文铃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那个……”文铃笑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在大佛鬼屋的时候,我就在那了。” “大佛不是掉了个眼珠子吗?我当时就在那眼眶里,但没人看到我。”文铃说,“在你也跳下去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你也完全没看见来着。” “……你怎么没被夜魔淹没?”凌照百思不得其解,她上下打量了文铃一眼,恍然大悟道:“因为你没多少肉?” “你这不是废话吗!”文铃摊手道:“我身上起码一多半都是机械义体,根本就不在夜魔的捕获列表里,就算把我整回去转换,也得不偿失。” 血肉的部分太少,本长不了那么多。 ,无法替代电路。 再加上这种类型的人还通常都会自爆,忍住不加一个拼命的自爆装置。 算来算去,性价比不高,属于顺嘴能咬一口,但 被无视的文铃就这么一直跟着,直到发现一个合适的地点,把凌照拉了下去。 陆微微一路上都很新奇,她从没见过这种景象,但她记得这种时候不能跑太远,于是主动请缨,在凌照背后推起轮椅来。 她经常超绝不经意地把凌照推到某个站口,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文铃,等待文铃讲解。 文铃……文铃根本就忍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同样对前时代遗迹感兴趣的人,她清了清嗓子,一边走一边讲解起来…… “‘小吃街’……小吃街啊,小吃街就是给小孩子吃饭的地方。”文铃看着一个某某小吃街的牌子,迟疑了片刻之后,非常肯定地给陆微微讲解道,“就是你这么大的小孩子。” “哦哦!”陆微微崇拜地看着她,“姐姐你懂得好多啊!” 凌照在一路上都闻到了一股硫磺味道,并且经久不散。 这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温泉群? 一路走一路瞎扯,顺便从头顶的动静来判断顶端的丧尸群和夜魔群。 它们似乎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一到晚上之后,就大片大片的出来活动。 整个数量,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先别玩了。”凌照数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夜魔放弃了这个区域的搜寻,他们走远了。” “确实。”文铃止住了自己的话头,蹲下身,准备把凌照扛上去,在她起身之前,她看了凌照一眼。 凌照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我知道了……会谢谢你的。”凌照无力道,“三件……不,给你五件感谢礼品,都是前时代遗物。” “好勒,坐稳了!保证服务到位!”文铃抬着轮椅,就将她从断开的楼梯上递了上去, 凌照伸手拉开一片巨大的绿色浅纹叶片,也拉开了一个满是绿意的王国。 这里是地铁口,也是换乘的站台。 硫磺味扑面而来。 温泉口就在某一个售票的闸机附近,现在的闸机吐不出票据了,它只能吐出温泉的热水。 泉水沿着路面的瓷砖一直往下流淌,沿着台阶和阶梯,在这地下的经脉里一点点填满了停车场。 耐热的苔藓、真菌、甚至一些变异植物围绕着温泉口生长,腐蚀的铁锈,颓败和荒芜遮不住盛绿。 臭鸡蛋味道的水蒸气里,能见到温泉口后面瓷砖都脱落的墙壁,温泉流淌在白色瓷砖铺就的地面上,泛出清澈的蓝色,偶尔也在苔藓的映衬之下,变成一片碧绿。 凌照先是惊艳。 而后,她的眼中升起贪婪。 我要这个地方。 等冬天过去——我要这个地方。 这里有温泉,有硫磺,能地热发电,还有制造火药的必备条件。 夜魔算什么? 这个位置和999号避难所太近了!近到都能画在同一张地图上! 所以这个位置合该是她的。 她要这个地方。 凌照飞快低下头,陆微微就在她腿上坐着,她的后脑勺朝着闸机的方向,只要她不回头,就看不见那一片正在流淌着泉水的闸机。 不能被她发现。 绝对不能。 凌照现在比之前人身处夜魔群的时候还要紧张,那时候她有不被抓住的把握,现在她没有。 现在只要陆微微回个头,她就会失去自己肉眼可见的庞大利益。 ……绝对不行。 陆微微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陆端禾只要听她描述,就能猜得出来。 “说起来……”陆微微奇怪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水呢?还是热的,好奇怪啊……” 啊。 她发现了。 凌照微微眯起了眼,她伸手抚摸上陆微微的头发,笑着解释道:“可能是这附近的热水管破了吧。” “有时候前时代的东西可能会连续运转几千上百年,还有残留的热水也不奇怪。”文铃看了凌照一眼,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啊,这样啊!”陆微微说着,就要转头,“那破掉的热水管在哪?” 凌照直接转动轮椅,在原地旋转一圈,她的速度很快,让陆微微什么都没看到。 陆微微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 “有意思!再来一圈可以吗?”陆微微快乐地说,“我回去就让奶奶给我整一个,不然我就把自己打断腿让她给我整一个!” ……这也大可不必。 凌照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回程的路上倒是还好,她们找了一个合适的没那么湿润的地点,等到了早上五点,夜魔回去的时间。 外面安全之后,这三个人才一起爬出来。 凌照发现,她们距离出入口很近,在天幕的缺口附近,有一列满脸黑眼圈的车队在等待着。 这些车队的数量比早上出发的时候还翻了一倍,陆端禾晚上还特意派了一拨人来。 在他们决定进去搜寻之前,凌照走了出去。 车队构筑了简易的防线,他们的前方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凌照还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这张脸之前还顶着欠她钱的标识。 现在这张脸浮现的文字变了:【坏账。】 凌照没去管,她对前面戒备的车队高声喊道:“我回来了!陆微微也在!” 车队在确认是活人之后,放下了枪,让她们过去。 陆微微看到了陆端禾。 陆微微兴高采烈的跑过去。 陆微微被陆端禾抱起来,按在腿上打。 巨大的声响从陆微微嘴里发出来,但她雷声大雨点小,光假哭了。 “感谢你。”陆端禾打完了孩子,把陆微微提起来放到一边,道:“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 第二天。 凌照在199号避难所的豪华酒店里醒来。 陆端禾出钱给她换了酒店,她现在就住在陆端禾的楼下。 陆端禾在早上人们都起来之后,才开始下半场。 她残忍的告知了昨天刚刚担心受骗完,回来之后终于好好睡了一觉的陆微微,什么叫没有危险的时候,监护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在就着楼上打孩子的声音吃了一顿早餐之后,凌照等到了陆端禾的传唤。 “我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陆端禾放下手上的咖啡,“在这之前,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我不喝咖啡,给我一点茶就好。”凌照道。 陆端禾一抬手,马上有人给凌照端上一杯茶水。 “感谢你找回来陆微微那个小兔崽子。”陆端禾摆正表情,露出亲切又和善的微笑,“虚的和多的我都不说,不管你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什么,你都应该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 “巨企告诉我们,只有让每一个盟友都能得到利益,盟友才会一直都是盟友,不是吗?”她将咖啡放在茶几上,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么,先从你的失窃开始吧。”陆端禾道,“我问过陆微微和廖雪,根据她们的线索又找到了所有的相关者,目前可以确定,昨天失窃的就是你。” “你的货物被两个曾经大名鼎鼎的贼窝老手带走,然后带去了贫民区,进行销赃,那位贫民区的老板又联系上了廖雪,她做主对你的货物进行了收购。” “很遗憾,她当时给这两个人的报酬已经消失在了公园区,这两个人,一个被夜魔捕获,一个被枪打成了筛子。” 陆端禾甩出来两张照片,都是她的人从车载监控之中借取的片段。 这两个只能说罪有应得,凌照没什么感觉。 陆端禾问:“那位贫民区的杂货店店主你想怎么处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透出一点平静的血腥气,那是像擦去冬天玻璃上的雾一样轻而缥缈的语气。 对她而言,不过是区区一个杂货店店主罢了。 处理掉他,废去的功夫不会比她擦掉车窗的水雾更多。 凌照思索之后问道:“可以把他交给我吗?我应该还有用。” “可以。”陆端禾点了点头,甚至不在意凌照到底有什么用。 “接下来,就谈谈你的收益吧。”陆端禾道,“你的鞋根据廖雪之前的收购价,我们会按照80小螺母一双的价格,对还在廖雪仓库里放着的50双鞋进行收购,至于你那一批被人为损毁的,我们就无能为力了,请你理解。” 凌照点了点头,就在刚刚,她有了对那一批瑕疵鞋更好的安排。 “那么,我这里还有一份长期的收购合同。”陆端禾说,“我可以跟你按照80小螺母或者35信用点的价格,对你们生产的鞋进行长期的收购,或者至少2万双的收购。” “不用为此高兴,这只是蝇头小利。我会给你一份渡鸦商会的公司资格认定,意味着你通过了渡鸦商会的审查,你的公司名字会出现在渡鸦商会下得到的近十万个大大小小公司,还有所有渡鸦商会合作的避难所面前——你将成为这些公司以及避难所首选的合作对象。” 陆端禾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喉咙,道:“对了,你对渡鸦商会的公司分级有了解吗?” “不太了解。”凌照老老实实地摇头。 “廖雪,解释一下。” 站在陆端禾身后的廖雪立即上前,对凌照展示一副之前就做好了的画面。 这是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从SSS到E。 “这是我们给予审核通过的公司的评级。”廖雪说,“它有两套评分系统,一个是现在的公司评级,另一个是综合了现有实力、规模、领导人评估,还有未来发展潜力的一系列评级。” “后者,象征着我们对该公司的扶持力度,和资源投入。”廖雪看着凌照说,“不过,与之相对的,我们会要求一部分的股权。” “我们给你做出的现有评级是,当前规模E,潜力A。” 廖雪这句话出口后,凌照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对于潜力A的公司,我们会派出专家指导生产,并收购他们所有的产品,还有一些基建项目扶持,人才输送等等,几乎可以把一家公司保送到A级。” 凌照听懂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成为渡鸦商会影响力下的生产基地,完全按照渡鸦商会的要求打造一家公司,等于被它们包养,但也几乎没有自己的自主权。 她的表情纹丝不动,依旧是之前的样子,凌照甚至还喝了口茶水。 就算要拒绝,她也不会闹得过于难看。 “不过,很多有野心的董事长和老板都不会接受这一份合同。”廖雪话锋一转道,“所以,对于这方面,渡鸦军工会有另另一种合作。” “那就是特A签。”廖雪说,“我们不干涉,我们也不帮助,我们只会对你们开放符合这一等级的商品和人才渠道,明码标价,至于你们,能不能接到订单都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是一份纯粹的利益合约,渡鸦商会给这些有野心的公司一个爬起来的机会。 “不过,如果选择特A签,最后公司破产的话……”廖雪微笑着说,“渡鸦商会有优先的收购权。” “如果你选择A级签约,那你的公司一直到B级的所有发展所需,我全包了。”陆端禾道,“B级公司大概是五万人左右的规模?根据你营业项目的不同,会有一点的浮动。” “如果你选择特A……”陆端禾笑道,“那么,根据你现有的公司规模,我可以给你最高级别的贷款权限,还有我私人的投资200万信用点。” “我能给你开放500万信用点的贷款,至于我私人的投资……嗯,五年内能还清就行。” “如果五年内你无法还清。”陆端禾露出了一个乐见其成的笑容,“那么,我将会启动清偿程序,对你的所有资产进行一份评估拍卖。” 凌照:…… 怎么又是拍卖。 如果她接受陆端禾的投资,陆端禾会变成她的股东,也就是说,诺亚的董事长就不再只有凌照一个人,她的所有决定将需要另一位董事的认可。 凌照第一次,确切的摇了摇头。 她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达成系统开放第三个项目类别的条件。 金钱很好,但她的自主权更为重要。 “如果你这两个都不想要的话……”陆端禾摸着下巴道,“那就只有你救了陆微微的个人奖励了。” “我给你一笔不需要任何你支付代价的奖金,以及我的名声。”陆端禾道,“你在此之后2年内,都可以自称自己是我的学生。” “哦对,还有一笔正常的50万订单,算上奖金一起,我给你凑个整,100万。”陆端禾道,“第一笔订单完成之后,我会根据销售情况追加,怎么样?单纯的利益关系。” “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 凌照此刻才松了口气,她说:“我选最后一个。” 50万的订单,也就是6250双鞋。 足够了。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甚至项目4的任务也能一起完成。 这个破世界不存在无端的馈赠,任何赠与都明标价码的告知了代价。 陆端禾直白又残酷的告知了她这一点。 这很不错。 “那么,签下你的名字吧。” 凌照拿起廖雪递给她的几份文件,书写上自己的名字,并填写完公司的信息。 “不错的公司图标。”陆端禾拿起凌照盖章的那一页合同,称赞道:“恭喜你,扬帆起航了。” 在此后的三个月到半年,名为诺亚的公司信息会借助渡鸦商会的情报网,传遍所有和它有所合作的地方,乃至它所敌对的角落去。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凌照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权限。 巨型企业的商品列表和人才列表——向她开放了。 第55章 【055】 巨型企业。 凌照不属于前一个时代遗留的人,她对这四个字没什么感觉。 直到她此刻和渡鸦商会达成了合作关系,她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前一个时代,是信息和科技都空前发达的赛博朋克,那个时代里有且只有一个统治者。 巨型企业,准确来说,是九大巨企。 人们从生到死都无法摆脱巨型企业,它们深入到一个人活着的方方面面。 那个时代被人称呼为企业联合,但所有人,都只会称呼它为:巨企联合。 凌照现在拿着一个光脑,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还有这种东西,它甚至不是遗留,是新生产出的。 这是她拿到特A签之后陆端禾塞给她的东西,说是A级以上人手一个,最基础的便携版本都要20万信用点,近乎50~60万的大螺母。 特A签在渡鸦商会也非常特殊,这是一个会根据情况调整的评级。 它属于对该人司未来的看好和投资,如果一家人司拿到潜力特A签,却依旧没有什么发展,等级就会下调,之前购买的东西会被折旧回收。 凌照倒是不担心这个,她还在阅览自己面前的全息页面。 这个光脑几乎是傻瓜式操作,指针跟随她的视线移动而移动,她凝视哪里,哪里就会放大。 凌照现在在看商品名,她根据商品名拼凑出了之前的时代,大致有九大巨企。 分别是渡鸦军工、泰坦重工、众生旅程、生者奉还、白羽商务、最终能源、昨日运输、四季食品、瓦尔哈拉网络平台。 其中泰坦重工、众生旅程、瓦尔哈拉网络平台几乎见不到什么商品,就算有,也基本是天价。 昨日运输和生者奉还的也很少,基本都是另外四家的商品,它们近乎包揽了衣食住行的所有方面。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凌照指了指几样她看中的商品问,“为什么发货时间基本一个月起步,三个月不多?” “你没出过天水市吗?”对面坐着的陆端禾此刻有些惊讶,她打了个响指,给凌照的光脑传输了一份地图。 世界地图。 凌照打开之后,发现上面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整张地图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彩色的部分,才能看到一些城市的影子,还有一些自己愿意被标注出来的避难所。 “我们之前想要按照避难所划分,但很多避难所不想被标注在地图上,普通的幸存者营地又没那个必要写上去,所以你看到的地图,只有行政区是按照原本的旧称写上去的。”陆端禾道,“在给你解释地图上为什么有那么多黑色之前,你需要知道一点。” 她此刻像是真的捡了一个学生,脸上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你看到的所有黑色,都是深污染区。”陆端禾眸光深邃,“110年前,天降陨石的落点,就是现在的深污染区。” “它隔开了人类的行政区,断绝了很多巨企和下面子人司的联系,也阻断了交通和通讯。”陆端禾摊手道,“否则的话,巨企早就重建这个世界的秩序了,单纯的重建,对于巨企来说是一个小问题。” “浅污染区还可以强行穿过,深污染区是完全另一个东西,所有的通讯会断绝,修建的建筑和科技的造物会风化、腐坏、消失,它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吞噬一切现代的文明。”陆端禾指着那些漆黑的地方道,“深污染区分躁动期和平缓期,在它的躁动期里,活人止步,文明也止步。” 深污染区当然也是有规则的,对于什么规格以下的车辆和科技商品可以通行,巨企早有总结。 但巨企不会白送,陆端禾也不会。 深污染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勒住了巨企的咽喉,交通、科技,以及通讯。 它将一个个地区分割开来,让巨企的影响力在远离它们的地方降到最低。 凌照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东西,这个区域划分,好像不是随机的。 11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照想起来一个问题。 “重建的秩序……”凌照看向对面的女人,她的眸光里有春天流淌出的翠绿与生机,“还是巨企的秩序吗?” 陆端禾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她颔首道:“当然,巨企的秩序会重新建立在废墟之上,并永远延续下去。” ,凌照也没有。 至于巨企的秩序是什么…… 凌照看到的人才市场可以略窥一斑。 【A037号:男,28岁,健康,无不良嗜好,有众生,擅长多种数据处理,会做假账,现因,已归纳为人司财产。 可接受待遇:早上8点-晚上12点的工作,可无偿加班,可通宵熬夜,要求每个月受到的身体损伤小于50%。可买断也可按月支付,按月支付要求每月最低缴纳50%抵押给生者奉还。】 这话的意思是……,那这个人自己的工资可以不给。 除了巨企旗下的人才,还有 【B1068号:女,35岁,非常健康(肌肉组织轻度强化),无不良嗜好,前人司安全部队成员。 拥有高级私人安保证书及多种重型武器操作许可,擅长近距离防卫、战术规划、小队指挥、刑讯。现因在一次袭击事件中保护人司资产不力,被判承担损失并转入债务奴役计划,已归纳为人司财产。 可接受待遇:可接受高强度战斗任务、危险区域部署及通宵执勤,要求配备符合其安保等级的武器与装备(租赁费用另计),每月身体损伤小于70%(允许战斗损伤)。可买断或按月支付,按月支付要求每月最低缴纳60%抵押给其所属的潘多拉综合安保人司。】 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甚至不如一台型号完整的车。 密密麻麻的名单,从最高的SSS到最低的E,凌照近乎拉不到尽头。 她没办法救所有人。 既然如此,就找最适合的一个。 她输入关键词,医生,果然有结果跳出来。 凌照没找那些过来都要十天半个月的,她找了最近的一个,对方就在199号避难所。 【A0736:男,26岁,健康,轻度烟草成瘾,前不知名避难所成员,199号避难所前医疗部副主任,因长期做假账,贷款和免费为矿工看病,现已没收全部财产,归纳为199号避难所人司财产。 擅长外科、骨科、急救、战地医疗,部分其它科目。 可接受待遇:随便,无所谓,活着也行,死了也行,记得全款,不接受分期支付。(199号避难所批注)】 这个人的全款为……20万信用点。 凌照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笔钱她出得起。 现在急缺的,就只剩一个老师了。 先看看本地能不能通过范承德的渠道找到,实在不行,凌照就自己招聘。 这上面的人才都有点溢价,毕竟人司和平台都是要赚钱的。 凌照没打算把钱全花在这个上面,她想找找看本地有没有物美价廉的教师。 她先对这个医生点击了购买,平台显示正在发货中,问她是自提还是送货。 凌照选了自提。 “哦,对了,你接下来还想买什么?”看到凌照购买了自己的第一样商品,陆端禾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快冬天了,199号避难所的粮食也不多,他们对这方面监管挺严格的,大批的粮食交易很容易受到关注。” “啊,是吗?”凌照温和地笑笑,并不正面接话:“我刚好没这方面的想法,还好我这边人吃得少,真是太巧了。” 她立刻打消了自己在199号避难所再补充一批粮食的主意,确实,在一个煤炭资源型城市,她在这购买大宗粮食实在是过于引人注目了。 一次还好,几次根本说不清。 凌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陆端禾聊了几句,陆端禾是个知识很渊博的人,但越聊,凌照的汗就越往下淌。 最后,陆端禾主动提出了结束对话:“抱歉,我稍后还有个会议,没办法送你了,你不介意吧?” “没事,我还要去接一下医生。”凌照摇头道,“我现在刚好可以找过去。” 说完,凌照起身,笑着和陆端禾道别。 她在这些人身上见到了某些,比之前在城市煤炭工业协会所见的,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种可见的残酷,最开始的源头,是从这些人身上永远见不到一丝褶皱的礼服上往下淌的。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深污染区的出现和位置,还有它对巨型企业显而易见的针对,是故意的。 依托于巨企避难所而发家的灰烬之城,和鞭长莫及也依旧有此能量的巨企,是长在废土之上,比污染区还要隐蔽的脓创。 它们延续着某种不可更改的惯性,在废土上碾过一个又一个渺小而脆弱的凡人。 …… 陆端禾披着自己的皮草,在酒店的走廊上走过,她抬起头,看见前面的陆微微正撅着屁股,用望远镜看着下方的什么。 她走过去,拿走陆微微的望远镜,顺便拍了一下她红肿的屁股,看陆微微呲牙咧嘴的模样,陆端禾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举起望远镜道:“让我看看,你在看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她说。 “明明就有的!我在和我的新朋友打招呼!”陆微微撅着屁股,用鸭子摆尾的姿势跳起来,想要抢夺手电筒。 “很遗憾,我没看见。”陆端禾其实看见了,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厩工人,年纪不大,和陆微微相仿,此刻她正抱着一把干草,对陆微微仰起脸笑得灿烂。 “陆微微,你不小了。”陆端禾将望远镜还给下面正在蹦跶的孙女,“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应该去结交一些能带给你利益的朋友。” 陆微微不说话了,陆端禾还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片刻后,陆微微眼睛发光地抬起头来:“那奶奶,我带给你什么利益了吗?” “……”陆端禾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才应该叫我奶奶!” “嗷。”陆微微没怎么听懂,她说:“那我有钱之后,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奶奶?” 陆端禾:…… 算了,孩子听不懂话怎么办,多半是欠打了。 “救命啊!奶奶你怎么又打我!”陆微微一声尖叫,立刻抱头鼠窜。 在陆微微一通打岔之后,陆端禾已经忘记了处理那个马厩工人的事情,操起鸡毛掸子就打算活动一下身子骨了。 …… 凌照打算自己活动一下,她带上林鸮和贝优,三个人一起前往了医生的自提地点。 那是一片贫民窟。 这个时间点,这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 在煤矿城市,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是最热闹的,人们会从家里一个接着一个,像连成串的蚂蚁一样,在狭窄的街道上行走,他们将会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也就是煤炭矿所在的位置。 煤炭工人是一群看不到白天的人,灰烬之城对他们来说,几乎永远笼罩在黑夜之中。 他们早上出门工作,深夜才会到家,第二天天不亮又要出门,如此周而复始,只有少数倒班的工种,他们才能在赶往工作地点的途中,匆匆浏览一遍不是黑色的天空。 今天这里少见的热闹了起来,因为前几天从避难所内来了一个医生。 一个被押送过来,用铁链拷在一所废弃房屋之中的医生。 看守他的人对周围的贫民们道:“这个人有的是多余的善心!你们谁有病都可以找他来看!不收钱!免费!” 煤炭工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医生会被铁链拷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被锁链拷住的医生会出现在贫民窟。 他们只是高兴于有这么一个医生到来。 当第一个觉得自己不太舒服的人进去后,发现那个医生没大吼大叫,没爆炸,也没说这是一个捉弄节目,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诊治之后,他欢喜地冲出去,告知了其他人这个结果。 观望着的煤炭工人们一个个纷纷上前,排起了长队。 他们有假期的,甚至请了自己每一个一天的假期,特意来这里寻找医生看诊。 “嗯?你不是喜欢看病吗?你不是非要给他们看病吗?”守卫坐在门边,剃着牙道,“看,继续看啊!你都没看完你的病人,两天两夜而已,对我们敬业的小医生就不行了吗?” 医生很想揉一揉眼睛,但他忍住了。 他的手刚刚为许多人触诊,而这是对于他的一场惩罚,自然一双手套都不会给他。 现在,他的手上满是污垢与泥灰,根本就无法拿来擦脸。 此刻他的眼睛下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青黑,他一旦有打瞌睡的痕迹,就会直接被守卫泼醒。 这些守卫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防止他被杀害,另一个,是让他活着受到折磨。 199号避难所的管理方式,向来都和仁慈沾不上什么边。 “啊,刚刚我这边收到消息了,好像有人决定买你,然后选择了自提。”守卫剃着牙道,“你看我干什么?继续啊!” “我倒要看看,买的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说完,守卫对着外面的患者努了努嘴,“喏,你走了,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伤心?” 医生一言不发地擦干净自己的眼镜。 他抬起脸,用嘶哑的声音说:“继续。” 医生看到一个苍老佝偻的人走上前来,和前几天他进来相比,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医生,谢谢你啊。”他裂开嘴笑道,里面露出几颗泛黄的牙,“我卖了人司的鞋,换了一点你说的药,我的女儿吃下去之后就好多了。” “嗯。”医生淡淡道,嘴角却微不可查地翘起了一点,随后,他感到有些奇怪,“你女儿呢?” “啊……”男人垂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在满是煤灰的手底下,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了,“她前两天就死了,饿死的,我把她埋在了小河边的柳树下,她在春天最喜欢柳树编的花环了,大人。” 死了? 医生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甚至都没听清楚男人后面说了什么,左不过一些感谢的话罢了,可能是熬夜的原因吧,他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 “现在我被开除,也没有工作了,我打算再去碰碰运气,不行的话,我也去柳树那边好了。”男人说完,低头行了一礼,努力直起脊背离开。 守卫有些困了,他毫不客气地占了房间里唯一一个稻草堆,靠着墙壁打起盹来。 后面走进来一个面黄肌瘦,牵着一条黑狗的老头子,这个老人家脸上的褶皱都快被煤灰填平了,他牵着的那条黑狗也一样的瘦弱,几乎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医生啊,我要谢谢你,我前几天吃了一顿饱饭,多亏了我的狗啊。”老人咧开嘴笑道,“你说我多吃一点就会好,我寻思着,实在不行就把我的狗带去河边杀了吃吧,也是苦了它了,它是一条好狗啊,我举起来棍子的时候,它都一声不吭的。” “但我不忍心下手啊,我想找个人替我敲下去,就这个时候,它帮我在河边的柳树下面找到了肉,不知道是谁埋的,已经被野狗翻出来啃得看不出原样了,我觉得没烂掉的地方还能吃,就弄了点回来。”老人开心道,“我也没死,它也没死,真好啊。” 医生张了张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守卫,这个性格恶劣的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 但守卫之前就打着盹睡着了。 这就是他们这些人,这个时候最大的幸运。 “老人家,腐烂的肉是不能吃的,上面的细菌更多,吃了可能会死。”医生迟疑着说道,“您再等等吧,可能会有合适的工作呢?” “哪里会有哦。”老人摆了摆手,将狗绳塞进医生的手里,“这是一条好狗,好狗啊……医生,你拿去吃了吧,我不忍心嘞。” 黑狗一言不发地蹲在医生的旁边,它的毛发里依稀可见一点黑色的鳞片。 医生看着老人走远,再看看自己脚边喘气都费力的黑狗,感觉,它可能在野外自己捕猎,都能过得舒服一些。 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在失去199号避难所给予他的身份之后,他没有药品,也没有渠道,他只能尽量给这些人开一些他们能买得到,也买得起的药方。 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要自己去尽力寻找。 很多人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病,他们就像是之前无数年,无数次一样,每天往返煤炭和居所之间,只是把煤炭挖出来,加工,然后运送,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医生只能给这些人一些照常的安抚,他兼职了神父,也兼职了牧师,或者还有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的人会被他们的家人直接丢进这扇门里,然后医生会拖着脚铐,把这个人放在墙边的稻草上,等着他断气。 就这么几天,他的头发都白了数根。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这是199号避难所的惩罚,那这未免也太过柔软了些。 他现在所遭受的苦楚,不及他所见万一。 医生忍着心脏轰鸣作响的动静,那种撕裂般的痛楚逐渐攀升,告知他,再不睡觉就真的抵达了极限。 然后,门扉打开,轮椅转动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还在排队的矿工们。 凌照花钱买了最前面的位置,终于来到了医生身前。 “你还好吧?”她问,“我是购买你的人,按理来说算收货人?算了,这个关系有点乱……” “总之,我是你的下一任雇主。”凌照对他伸出手,“跟我走吧,我需要一个医生。” “那他们怎么办呢?”医生绝望地抬起头,凌照看到了他镜片之下,非常少见稀有的紫色双眸。 “有人救我了……”他此刻捂着胸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们……要怎么办呢?” 第56章 【056】 守卫迷迷糊糊地转醒,看到凌照之后,他的表情顿时一变,还没睡醒的脑子让他几步定到凌照身前,呵斥道:“你是谁!知不知道这是199避难所上面特意要惩罚的犯人!” 凌照还没开口,贝优的动作比她更快,她上前一步,直接用枪托在守卫的肚子上猛击一下,随后,她对已经疼到跪在地上的守卫举起了枪。 贝优的手平稳到没有一丝晃动,只要凌照发话,她就会直接动手。 一旦被这些人看扁,会很麻烦。 而且是层出不穷的麻烦。 守卫在地上疼得打滚,他借着打滚,看能不能脱离枪口的范围。 然而不行。 贝优一直锁定着他。 守卫的级别还不到能拿到通讯设备的地步,他知道自己的靠山也不大,一直以来都非常本分地活着,现在他也只是遵照上面的命令,欺凌一下弱小而已。 因为上面的人希望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 他之前就接到过通知,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待售品,如果有人打算买下这个人,就把医生给洗干净送过去。 这一下,他也疼醒了,守卫快速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然后咽下了自己还没出口的骂人话。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这一伙人是为了医生来的。 他的级别还不足够拥有通讯装置,但他自有一套辨认的方法,他也是依靠这一点活到现在的,刚刚对医生的嚣张和患者的傲慢都消失殆尽,在凌照面前,他只剩下谄媚。 她的头发柔顺,面颊饱满,眼眸明亮,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丁点的破损,都干净而簇新。 那些需要奔波的商人们都不是这个样貌,他们看起来永远都是忙忙碌碌的,眼珠子乱窜,身上永远都有洗不干净的灰,只有更大的大人物,才会有这样平和的气场。 但是……也没听说过这个医生有这么大一金主啊? 有他怎么不早说? 这两天被按这里很好玩是吧? 医生还想说这个守卫还是有那么一点七弯八拐的小关系的,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一场冲突,冲突自己就消失了。 守卫很快站了起来,他一脸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的样子,甚至给医生也拍了拍身上的灰。 “请问您知道这个人目前是199号避难所的财产吗?”他微笑着问道,并决定根据回答来采取之后的态度。 “我知道,是我买的。”凌照说,“我是来带他去办手续的。” 守卫问:“请问您这边有什么凭证吗?有的话我可以带着您一起去□□件,也能开个发票,然后就可以把这个人领定了,对了,请问您还需要顺便把他洗洗吗?” 凌照直接拿出了光脑,在光脑上调试一番后,将购买页面给守卫看。 “哎呀,那真是巧了,他现在刚好在这里,您都不用跑了。” 守卫搓着手谄媚道,医生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嘲笑,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守卫全当自己没有听到。 凌照没有理会他,她将视线放在了医生旁边的狗身上,她眨了眨眼睛问:“这是你的狗吗?看起来是一条好狗。” “不是我的。”医生刚说完这句话,他又迟疑着补上,“但有人送给我了,现在是我的狗。”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被人买定,如果他不带着这条狗,把狗留在这的话,在饥饿的人面前,这条狗活不过十分钟。 但他不确定,面前的人会不会接受这一把买一赠一。 “这样啊。”凌照转头看向守卫,“把他们两个都带去洗一下吧,这之前……先给他们找点吃的。” 她随手给守卫弹出几个中号的螺母,这笔钱完全足够他们两个饱餐一顿,她甚至还在里面包含了几个小螺母的小费。 接着,她看向医生:“你还打算继续在这里看病吗?如果你决定继续看,恕我直言,你这辈子都看不完。” 她还有更残忍的一句话没说,看不完,也治不好——他根本就没钱买药,就算他能告诉那些人什么药能用。 他们也买不到。 反而会因为迫切而买到假药,进而被骗钱。 这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撼动的现状。 凌照能看出来出现这幅景象的根源,是完全没有的监管,和公司以及中间人两厢合伙的压榨。 其中许。 工业化进程之中,无地也无产业的农民,,达成了。 迫一家人放弃土地,他们本来就没有土地,遍地所见,这里到处都是廉价的劳动力。 医生没有再说话。 他牵着狗,沉默地站起来,守卫立马上前,取下了他的脚铐,并生。 医生看了看锁链,再看了看狗,沉默地栓在了狗的身上。 狗呜咽着摇了摇尾巴。 他们定了另一条路,因为无法面对那些等待着的人。 守卫会进行收尾。 凌照听见了他驱赶的声音,却没听到矿工们的抱怨和咒骂,只有沉闷的、正在离去的脚步声。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根本就不会有人有怨言。 凌照拍了拍医生的手臂,她说:“再等等吧。” 她会扩招自己的队伍,因为她的人手完全不够,但不是现在——现在她敢做这些事,就等着瘟疫和疾病在自己的避难所之中发酵。 等她的人越招越多,那些失去了自己劳动力之后,得不到补充的公司,也迟早会发现她的存在。 还要快些。 更快一些。 在冬天之前,把陆端禾借给她的名声,变成真正可以利用的财富。 ……不过。 凌照停下自己的轮椅,她对医生道:“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医生不敢回答,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用意。 “如果你记得的话。”凌照没理会他的表情,她自言自语道:“我之后招工,也好找人了。” 说完,她压根没有等医生回答,自顾自定向了远处。 “……”医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抬起脚跟了上去,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步伐没有那么沉重。 凌照带医生回了酒店,并记录下他的名字。 【利维坦·艾恩博拉(军医)】 【星级:四星半】 【年龄:26】 【特性:良心未泯、烟草成瘾、无饥饿感(减半颗星)、手稳、底线灵活】 【属性:力量C、体质B、智力S-、敏捷C++、魅力B】 【技能:外科医疗LVMAX、骨科诊疗LV8、战地急救LV9、药品调配LV6、做假账LV7、辐射病治疗LV5、基础化学LV6、隐匿行动LV4、烟草鉴别LV4、开锁LV2、盗窃LV1】 【描述:出身于一个被覆灭的避难所,前纪元老冰棍,火种计划中的一员。 后就职于199号避难所医疗体系,却因长期暗中为负债矿工提供免费医疗服务并伪造账目而被剥夺职务。 对公司医疗体系抱有深刻质疑,就任时期曾掌握大量地下医疗网络资源。表面玩世不恭,实则仍保留着作为医者的底线。】 【期望薪资:你给吗?不给也行。能活吗?不活也行。】 凌照有点无语,保留医者的底线,但其他的底线无所谓了是吧? 之前那个盗贼还在呢,现在这位LV1的盗窃怎么回事,纯新手是吧?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其实有点不大想活了。 无饥饿感这个特性……非常适合加班加到废寝忘食。 凌照感觉只要不找个人看着他,他过一阵子会还给自己一具尸体。 总之,现在避难所在没有一个完善诊所的情况下,有了医生。 凌照打算给他一笔钱,让他先搭建起一个规范的诊所框架来。 她之前预定的是以回收、电力、水源、粮食的顺序开启经营项目,现在看来,粮食不太着急,倒是医疗和土木工程更急着开。 粮食她之前买了够三百人吃三个月的份量,也就是这个量太大,导致199号避难所可能注意到了她。 凌照目前还缺教师,之前她让艾格特和范承德去用他们的人脉去找教师,现在她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这两人估计还不知道。 说实话,她也差点把这两忘了,要不是看之前记录的代办还写了他们两个的名字,她估计等离开的时候会把这两人丢这里。 范承德本来就是野生商人,无所谓,艾格特还是要带回去。 凌照回到了豪华酒店,让贝优去之前住宿的地方找找艾格特。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趁着这个时间,她还要继续买点东西。 她需要一个完善的生产线,通过渡鸦商会的渠道,总比在199号避难所买大全套要好。 水泥需要搅拌机、颚式破碎机、球磨机或者滚筒研磨机,铺路需要挖掘机,还要压路机,以及最重要的拖拉机头…… 可以用在皮革上的工业缝纫机,至少要10台……还有一台去肉机、一台皮革切割机、下料裁断机、以及杂七杂八的耗材。 陶瓷那边需求比较少,买10个手动陶轮就行,还有一些制式的标准模具。 这些需求的物品凌照直接通过渡鸦商会的网站下单,她特意选了最近的发货地,基本都在天水市,确保一个月之内能到。 少数几个也在临近的市区。 凌照不打算赌废土的路况,下单就要交20%~50%不等的订金,太远了她怕自己的订金直接打水漂。 主要是一些武装设备,她需要至少30把制式枪械,不少于一万发子弹,后续她打算逐步补充到100。 现在这个人数,30已经够多了。 在凌照十分的克制下,她支出了20万的订金,以及后续等着她给的50万尾款。 枪械花了2万,简易的医疗设备花了1万。 算上之前那个人,她一共支出93万信用点。 真的是完全没捂热就全部花出去了呢。 废土买前时代的机器真的太贵了,还好她没买车床这种东西,她要是敢买,一个车床保底都是上百万的报价。 …… 艾格特在酒馆里焦头烂额。 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另外几个人了。 前几天还好好的,他至少回来还能看到他们一眼,突然有一天,他就连这一眼都看不到了。 最开始,艾格特还没有多想,毕竟大家回来的时间不同,这都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容不得他不多想了! 两天了!!足足两天了! 他找遍了整个酒馆都没看到其余几个人,再去问前台,前台告知他,早在一天前,他们就已经退房。 艾格特感觉自己天塌了。 他们不会是特意出来把自己丢在这里,然后自己回去的吧? 艾格特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他自己爬也能爬回去了。 好在,就在他觉得生无可恋之前,他终于看到了贝优。 “你们去哪里了!”他冲上去抓住贝优的手臂道,“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们了!” “那应该只有两天而已。”贝优皱眉数了一遍,纠正道:“我们出门一天,回来太急了住在隔壁一天。” “隔壁?”艾格特迅速抓住了重点,“你们换地方住了不告诉我?” “也不是这样,说来话长。”贝优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总之我们不是不要你,我们只是单纯把你忘了。” “你这句话可以不用说的,真的。”艾格特扶额道,“所以,你们现在在哪?” “喏,就在隔壁。”贝优伸手指了指对面的高层酒店,艾格特看了看对面的豪华大酒店,再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三层小酒馆。 他惊讶道:“董事长突然发财了?” “一点小钱。”贝优含糊了一下,随后催促他,“好了,你赶快收拾一下东西,还有把你这几天联系的教师名单带上,董事长需要找一部分人来面试了。” …… 次日清晨,贫民区,用它真正的名字来称呼,是矿工区三号。 天还没完全亮,朦胧的日光刚刚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叫醒人和起床工的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一栋又一栋紧挨着的平房组成拥挤的方格,这些平房高的有八层,矮的也有五六层,它们由最中间的定廊链接,有的房子会连接成回字形,也有的干脆利落地背对背修建,这些背对背的房屋,往往一间房只有一扇透气的窗户。 也就是这些窗户,是起床工的工作点。 他们尤其不喜欢那些背对背的房子,回字形是最好的,站在一处定廊,能用竹竿敲到好几家,可如果是第二种,就得上下楼来回跑了! 第三区的十七号路口,五号楼三层401是海伦的家。 她前几天失业了。 她曾经在学校学过完整的文法和数学教育,可许许多多的商队,除了那些极少数的,他们都不需要一个女人。 废土的外部太危险了,女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麻烦。 至于公司,公司里面的管理岗位实在是太难进了! 她知道自己隔壁的母亲是做的公司文员,她几乎每天晚上七八点,甚至十一二点才回来,中午的午休只有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几乎等于无休。 加班工资是没有的,那些公司宁愿用一个人承担两个、乃至三四五个的工作,都不会愿意多出一个人的工资。 就算有地方空出来了,那些紧紧盯着的人们就会像财狼一样扑上去,而公司拥有挑选的余裕,他们会在这些被199号避难所流水线生产的“高级工”里,挑出来最能忍耐,也拿得最少的那一个。 海伦读了很久的书,她拼着一口气从学校以第一名毕业,最后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QUXS.CC 那些不如她的,有的就业了,有的已经死了。 不久前,海伦终于找了一个工作,她在一家公司做矿工,家里人对她读了那么久的书最后却还是只能找到这种工作颇有微词。 爷爷曾经嘀咕着说:“早知道就不让她去读书了,我这个捡煤工的岗位轻省着呢,应该让她直接来接我的班的!” 海伦当时听到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现在赶着最普通的挖煤工作,和周围其他人都没什么不一样的。 当初她上学的时候,是周围所有邻居都会表扬,拿她做榜样的别人家的孩子,可现在,她的名字还是在邻居嘴里被提起,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不久前,她因为质疑中间人给自己少发了报酬,那个人当时把自己赶定后,过了没多久,就找了个由头开除了自己。 现在她连挖煤工的工作都没了! 甚至,她还找不到另一个挖煤工的工作。 据她的邻居帮她打听说,是当时她当面质疑了中间人的信用,现在中间人都不想录用她了——谁会要一个胆子那么大,居然还敢顶撞上司的人呢? 海伦有些迷茫,她知道自己没错,但所有人,都觉得她错了。 窗外的竹竿敲击声惊醒了她,她从辗转的噩梦中醒来,抬眼看到已经糊满了油烟和窗户,正艰难地放进来一点阳光。 屋子里热乎乎的,如果是夏天,现在肯定是闷热到每个人都一身汗,但现在是秋天,马上就会入冬,这个温度算是正好。 她从自己的碗柜上爬下来。 海伦家一共有50平,里面住了9口人。 地方太挤了,她是没有床的,但当时因为人口多,爸爸从外面捡木料回来做碗柜的时候,特意做大了一点,因此碗柜上面就是她的床。 外面的起床工已经定了,他们家出的钱并没有包叫起的费用,和远去的脚步声一起伴奏的,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呼吸声和喊声。 海伦首先找到一条破烂的毛毯披着,她搓了搓自己的脸,从灶台下找到一根火柴,再翻出一点火绒,扒拉开灶台半掩的门,里面还有一点昨夜留下的火种,她在里面放进去几根木头,将木头点燃。 灶台另一边堆了很多煤,都是品质最差的那种,它们偶尔会当做公司福利发下来,就算这样的时候也不多见。 家里人大多数在煤炭公司上班的好处就是这个,如果把一年的煤炭攒下来,在冬天就能省下买煤的钱。 因此在其它的季节,煤是决计不能动用的。 她在灶台上烧了一壶开水,这时候,她的弟弟和妹妹都已经醒了。 海伦家里的格局非常奇怪,因为空间狭窄,但层高很高,天才的长辈们用各种东西搭建了高矮不一的层板,足够让家里9口人都睡下,还有一点点用来当做餐厅和客厅的空间。 海伦正在找橱柜还有没有什么吃的,隔壁就传来了放水的动静,海伦一脸暴躁地回头,恨不得用自己扒拉炉火的叉子给弟弟身上戳出几个洞来:“托尼!你怎么又在家里撒尿!” “啊……我忘记出去了。”托尼眨巴了一下眼睛,像小狗那样抖了抖,此刻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家里长期有储备的生活水和沙子,是专门用来冲洗地面的,为了不被生气的大姐真的敲死,托尼缩了缩脖子,开始认认真真地刷洗地面。 首先用一层沙子吸定水分,再把沙子铲出去,然后用旧衣服沾水擦一擦地面,等他忙活完,看到另一个弟弟和妹妹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 海伦在储存食物的橱柜前面站了很久,久到像是一根雕塑似的,橱柜里没什么东西了,四个黑面包,四个洋葱,还有一点黄油,这就是全部的食材。 最后她决定用黄油煎洋葱,再拿出一个黑面包切片,用火烤软,把自制的洋葱酱涂抹在黑面包上,将两个黑面板一夹,就是最简单的三明治。 水壶在此时正好烧开了,她拿出一点茶叶碎,泡上一壶,分给所有人,这是用来补充维生素的,等茶叶碎晒干,还能再煮一次,直到完全没有味道为止。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去应聘?”小妹妹乖巧地坐在餐椅上,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她,她眨眼睛的时候,可是比托尼要可爱多了。 “是的。”海伦终于收拾完毕,她用劣质的肥皂和牙刷洗漱完,这些东西让她的牙齿和皮肤都受到了少许磨损,此刻,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面前的一小片巴掌大的夹心三明治,细心地咀嚼。 前几天,她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在找教师。 待遇很不错,但工作需求很不对,居然是到199号避难所外面的荒野去工作! 谁都知道,去荒野工作几乎就是没命的事,谁会去干这种事呢? 第57章 【057】 海伦还在烦恼,不远处又传来了她父母的动静。 “海伦!家里还有多少吃的?” 周围的邻居们也起来了,199号避难所的安置住房修得很薄,一点动静隔壁就能听见,此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清晨演奏出嘈杂的交响乐。 海伦不大声一点说话,她的母亲根本就听不见,于是她吼道:“还有三个黑面包!三个洋葱!” “我的天啊!”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呻吟了一声,伴随着婴孩的啼哭,她坐了起来。 她有一张非常朴素的脸,之前她有整个矿区都羡慕的,乌黑油亮的头发,但操持一家人的生活,还生育了五个孩子,让她脸上有着永远都去不掉的黑眼圈。 她此刻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在干扁的胸脯上找不到奶水,于是急得大哭起来。 这孩子一点也不可爱,没有一丁点小孩子胖胖肉肉的感觉,他很瘦,瘦到比起身躯,头颅显得尤其大。 “我的天啊!”她又重复了一句,“家里还有不到十个中螺母,我们还得买水!这几个面包还能吃三天的早餐——距离下一次发薪水还有三周,我们要怎么活啊?” “妈妈……”海伦嗫嚅道,“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有脸说!”她的父亲穿上了衣服,正接了薄薄的一杯水洗脸,如果他不在家里用水洗脸,就只能出去和一整层挤那一层只有两个的卫生间。 “我们给你读书花了多少?要不是因为你,我们现在早就可以租每家都有一个厕所的单间了!”他斜着眼,瞪着自己的女儿,像是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只知道在家里吸血的小偷。 “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读书,我们现在还在还你当时的学费?每次薪水一发下来,我们几乎全花在了还贷上!” 海伦无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知道这是事实,曾经他们两个人非常自豪自己的成绩,他们是自愿咬牙送自己继续读书的,但自从海伦找不到工作,在家待业以来…… 他们对这个曾经的骄傲,就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的污点。 海伦知道家里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这一家人有爷爷、外婆、两个大人,包括海伦在内,一共两个女孩,两个男孩,还有现在新出生的一个,最小的那个,也是个男孩。 他们生小孩子,只是单纯的投资,因为小孩长到十一二岁,乃至七八岁,就可以做童工了,虽然工资低一点,但胜在能给家里省下一口饭的同时,还能多出一些余钱。 等再大一点,挣的钱也就多了,家里的进账也可以再多一点。 说直白一点,这些穷苦的煤炭工人们,他们生孩子,就是为了投资赚钱。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海伦闷闷地说。 她只能去那边应聘了——不管那边是什么东西。 只要他们敢要。 海伦洗了把脸,尽量擦掉自己身上永远擦不掉的煤灰,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她决定去面试了。 弟弟妹妹们似乎有在偷偷看着她,海伦却不敢看他们,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曾经他们眼中的榜眼,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她只能尽力整理好衣领,然后挺直脊背,就像是过去每一次去学校时那样,走出房门。 刚出门就有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是各家各户家家都有的痰盂,这是晚上放房间里撒尿用的,白天他们会倒出来,厕所这个时候尤其的挤,他们自然不会倒在厕所里。 他们直接站在走廊往外泼。 有些没泼好的,有一半液体都会倒在走廊上。 经年累月下来,这里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海伦有一些恍惚,她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他们说得也对。 拿她读书的钱,去换一个好点的地方住,是不是会好一些? 嘈杂的上工声吵醒了她,她摇了摇头,再不理会周边的声音。 有邻居路过的时候故意撞她一下,或者是挡着海伦出门的路,她之前顶撞中间人失业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 曾经这个小地方能飞出去的凤凰,现在成了比落水狗还不如的存在。 “喂,你是海伦吧。” 海伦刚刚想离开这里,就被人叫住了。 她回过头,看到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他胡子拉碴,胡须上有着积攒的煤灰,牙齿在开合之间,也能看到明显的黄色。 可能是某个邻居吧,海伦没有太过在意,,不是每个人都有闲心去关注除。 “长得还可以,听说,我可以出30个大螺母,你来当我老婆吧。”男人说道,,我老婆刚死了,他们需要一个妈。” 海伦呼吸一窒,她刚刚想说些什么,她的父亲就从她身后挥舞着扫把冲了上去,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滚开滚开!不要打她主意!” 她侧过头,发现母亲也在旁边抱着小婴儿呐喊助威打太死了!” 片刻后,海伦看到自己,他哼了一声,把扫把丢到原本的地方,道:“你要是 他隐约有些焦虑,叹气道:“除了这些,你还能干什么呢?” 海伦仅仅抿着唇,她的母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实在不行,就去找之前的那位……道个歉吧……我还有点私房钱……你看看能买什么礼物?” 浑浑噩噩之中,海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她跟在煤炭工人的人群之中下楼,他们都奔赴各个地方的矿场了,而她现在,始终无处可去。 海伦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她必须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份工作…… 她需要金钱来支撑这份爱意。 她无法容忍某一天出现自己的父母和对面某个人相谈甚欢,然后就直接把自己卖掉的场景。 海伦下定了决心。 在外面工作又怎么了?她最开始是有想过进商队的,他们很多人都在外面跑来跑去,死掉的不是很少吗? 她怀揣着对荒野与森林的想象,走进了那个传言中的面试地点。 面试的位置就是一个中介中心,全称是199号避难所就业扶持协会,里面会给需要的人介绍一些正在寻求工作的人才,当然,也可以把自己的资料放上去,看会不会有一个老板看上。 后者因为是全人工筛选,交上去的资料在第几页,有没有润色和修改,都是有讲究的,有时候遇到合适的老板,这些工作人员甚至会提前出售消息,来决定资料里每个人的摆放位置。 而完全不出钱,又没有什么竞争力的那些……既然是人工筛选的,那不小心掉在地上没有看见,也是合理的吧? 这次的老板据说没有在这里让工作人员推荐,她是自己租借了一间合适的办公室,亲自招人面试。 海伦到达这里之后,就被要求在前面等待,透过窗口,她看到了里面还有一批人,他们正在埋头……写卷子? 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在写卷子,那上面的文字排布怎么都不像是写简历。 更具体的问题就看不清了,这个距离还是太极限了。 在办公室门口有两个人拦着应聘人员,其中一个的手里拿着循环播放的话筒:“禁止插队,禁止强闯,不接受任何简历投递行为,按序进入考试,考试时间三十分钟,可拿号等待。” 海伦第一次见到这种招聘,除了在这借了个场地之外,几乎完全绕开了整个中介中心。 她看到前面还站了一些人,走上去前去拍了拍那些人的肩膀,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前面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下巴非常圆润,看起来有着能让苍蝇劈叉的光滑的双下巴。 “据说这一次的老板势力很大。”前面的女生也乐于显摆,道:“她好像是那位大人……就是那位……” 她说了几句,发现海伦完全没领会自己的意思,露出清澈而又迷茫的眼神,这让她的故作玄虚有点没必要,但没关系,她可以显摆一下别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生吸了吸鼻子说,“是陆端禾大人,渡鸦商会的区域负责人,整个天水市都是她的范围,不止如此,还包括一些其它的市区,她是连我们199号避难所管理者大人都要礼让几分的人物!” “而这里面招聘的老板,据说和这位大人物有关系——这是什么?这不是招聘!这是一步登天的阶梯!”说着说着,她有些激动,看着海伦的眼神也流露出一些轻蔑来:“你知道吗?有很多有关系的人都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往这里赶呢……” “有守卫队长的孩子,还有医疗部副部长的孩子……都是一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像你这个阶层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现在拿到一张排队票,然后高价把票卖给后面的人。”女生说完,她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所以,你现在要不要把票卖给我?” 海伦自然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女生。 这是她这辈子能抓住的,最近也是最有可能的机会了,她绝对不可能错过。 女生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从人群外挤出来。 他满头大汗,脖子上的褶皱像是猪皮一样堆在肩膀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津津的。 “女!乖女!我给你弄到了!”他小声凑过来,对海伦前面的女生说,“我刚刚在后面找到了考试考完的人,我偷偷搞了一份答案回来。” 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海伦。 男人发现了她,上下打量了海伦一眼,非常不耐烦地道:“你谁啊?在这偷听什么?” 海伦此刻已经认出了他,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就在前几天,被他用特权随手赶出煤炭工人协会的海伦了。 海伦的牙龈咬得嘎吱作响,可她已经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付出过一次代价,难道这次还要如此吗? “快走快走,跟你站在一起,我家的小宝都会变得穷酸起来的!”他说着,借着针对海伦的动静,将自己家女儿一推。 海伦将脚牢牢站在原地:“不,我不走。” 这是她唯一能有的倔强。 也是她唯一,能选择的抗争。 脚是她的,她不走。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被忤逆过,他手上小小的权利,对于许多工人来说,就是生杀大权,面对海伦直白的拒绝,他下意识就想把她推开。 当他伸出手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带,将他勒成了一只活猪。 “真抱歉,很不巧,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你拿出来什么东西递给她了。” 海伦抬起头,看到一个金棕头发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他脸上有浅浅的雀斑,笑容温和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狗,整个人的动作却十分狠辣。 他居然直接勒着领带,把面前的人踩在了脚底下! 这个动作迫使煤炭工人协会的中间人高高仰起头,被踩着的腰部和向上的头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力,使他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 海伦都没看清面前的人有什么动作,他就从中间人的口袋和对面女孩子的衣领中,夹出了几张小纸条。 “唉……”男子轻轻叹气道,他的叹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音调,“你想作弊,是吧?” 说完,他将手里的纸片举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AAABBB……哈,这种完全骗钱的答案你也信?” “这个,这个是之前的复习资料。”中间人还想挣扎一下,他说,“那是她今天穿衣服不小心掉进去的,就是这样的!” “你敢说,也要我敢信啊。”男人嗤笑一声,“我那个董事长可是不小心把我丢下过一次了,万一她再丢一次怎么办?” “总之,你们失去资格了,真是的。”他说完,就把中间人踢到了一边,接着,他抬起头,大声道:“不要尝试在外面做任何小动作,一旦被我发现,就当场失去资格!” 海伦总觉得这个人的动作和举止有点不大自然,他总是脚尖先着地,还有点喜欢贴着墙走,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的次数似乎也不多。 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拉到聚光灯下的贼。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海伦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那样一个大人物身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曾经的小偷? 海伦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无论怎么求饶,都被人强行从她前面拖走了,之前她看到都要弯腰的人,现在却怎么弯腰都不行…… 她大为震撼。 如果权力能保证公平,那她之前遭受的都是什么呢? 海伦来得够早,她在最前面的几批,在队伍排列到看不清末尾之前,她进入了考场。 试卷一共两张,题目比她想得要简单许多。 文法主要看遣词造句,和能不能写出一张清晰明了的报告和报表,数学则是非常大量的计算,偶尔有几个方程式和几何。 问的问题也更倾向于实用派,例如,设计一张报告表,还有计算一个物品的体积和重量。 等她开始写之后,才发现30分钟的作答时间非常紧凑,稍微有疑惑就会解不出题,然后浪费大量的时间,对于这个题量 ,只有对基础知识十分了解的人,才能做到一眼看完题,就能做对。 海伦之前学的就是这方面,她隐约明白对面是要什么样的教师了。 他们在筛选。 筛选真正基础知识牢固的人,因此,任何的简历都不是那么重要。 “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你们等会从后面走,等五分钟,没有人让你们继续等在一边的话,就证明你们不合格。”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走出来,她看上去很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她将海伦这一批领到后门的一间休息室。 “到时候你们从后面分批离开就行,至于答案……呵,如果你们想说就说吧。”她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我们的董事长准备了十套不同的试卷,并打算每隔一段时间就再换一批。” 她的眼睛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道:“这个信息,现在外面的人也知道了,你们觉得,还会有多少人出钱买这次考试的消息?” 有不少打算出售答案,或者售卖考试信息的面试人员都摸了摸鼻子,或者转移了目光。 接着,女孩离开了这里。 这是寂静的五分钟,在场所有人都是竞争者,没人和其他人说话。 海伦数着秒,感觉自己背后被冷汗浸透了,终于,她听到面前的门被再次打开。 “只有一个人合格,海伦,你留下。”刚刚的女孩说,“其余人都可以走了。” “我不服气!”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子站起来说:“我自己估计的分数起码有95分以上!凭什么我不能留下来!” “你们的要求到底是多少分!我要求看卷子!”他愤愤然说道。 “是满分。”贝优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们只要满分的人——不管多少都要。” “满分的卷子,你要问招聘结束之后,海伦愿不愿意给你看看,至于现在,不行。”贝优说,“我们需要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如果您对这次招聘有兴趣,我们还会再来,但下次,可能是招聘别的岗位。” 男子看着贝优,突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满分,哈,好吧,满分……” “希望你们的野心可以让我下次也能看见你们,我走了。”说完,他拎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第一个大步走出了休息室,从后门离开。 海伦还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梦境里,不然她怎么可能听到自己被录取的消息呢? 这种好事情……什么时候可以轮到她了? 海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的大腿肉真的在痛,她满眼泪花地想:“原来真的不是梦吗?” “不是。”贝优说,“你现在需要去见一面董事长,她会决定你最终的录用与否,如果她确定了,会和你谈你今后的待遇和条件。” 海伦脸上一红,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出口的话语,被贝优听到了。 她走到楼上,这里和下面隔绝,是另一间办公室。 这次的老板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财大气粗,租用这里的办公室可是要不少钱的,更别说她少说用了三间。 海伦敲门后听到一个声音:“请进。” “打扰了。”她打开门,对后面的人道:“我是这次面试的海伦。” 说完,她一脸紧张,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这个时候,她发现对面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女人,她气色不错,黑发如同绸缎,绿色的眼眸仿佛春日的第一抹新绿。 “你好,我是你之后的老板,凌照。”这双眼睛的主人对她笑了一下,冲淡了海伦莫名的不安,“恭喜你,你合格了。” 海伦在这一瞬间,有被什么东西看穿的错觉,但很快,她就被这句最关键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接下来,我们来谈一下你的待遇吧。”凌照双手交叉,道:“首先,我需要告知你,我们不会使用螺母来发放工资,但我们自己的货币也有不错的购买力,嗯……我给你换算一下吧。” “目前,在我们的公司,1枚我们的货币,等于1L的二级水,2枚是1斤的粮食。”凌照道,“如果你不需要货币,我们也可以直接用食物结算,这一点可以写在合同上。” “至于工作,有食堂工作餐,包住宿,工作时间目前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间有2小时午休,不算午休,一天的工作时长是八小时。” 海伦听着听着,已经惊呆了。 还有这种好事? “冒昧问一下……你们工作地点是在哪里?”她小心翼翼问道,“不会是什么……特别特别远的地方吧?” “不会,很近。”凌照说,“我们就在这个地方。” 她在地图上指了一下,就在199号避难所东北方向,只不过因为中间不好走,得绕一大圈而已。 实际上,凌照指的方向是错的。 她只标注了正确的距离,没告知方向。 凌照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合适的可以拿出来的条件,迟疑半天之后,她觉得还能说的只有宿舍了。 没办法,目前公司的条件比较简陋。 “除此之外,我们目前的住宿条件,是六人间,每个房间有一个厕所和一个阳台,每个人有自己的独立床铺和衣柜……” 凌照越说,声音越小,这点和她拿出的陆端禾的名声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招聘吸引力了。 第58章 【058】 凌照没有在煤炭工人的宿舍里看过,这不礼貌。 自然,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条件。 她没注意到,现在海伦的眼睛都已经绿了。 工作。 一份正常的,老板做人的工作! “我做!”海伦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这辈子最坚决的口气道:“请让我做这份工作!” “好的。”凌照眨了眨眼,她对海伦说,“你们这边有三天的试工,如果这三天,你们实在是没办法在我的公司适应下来,我会把你们送回来,三天工资照发。” “过了这三天,就会签正式的实习合同。”凌照道。 海伦连连点头,没什么反对的。 还有合同,那更规范了,不亏是正规的公司——虽然诺亚这个公司的名字她第一次见,但不妨碍她对这家公司充满憧憬。 凌照是故意拖延的这三天,她员工忠诚度马上拉起来全员80了,要是这一批人加进去,那就得重新计算。 她要先拿到这一笔任务的奖励再说。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过了三天,再签署实习合同,他们才算是正式员工。 让海伦先回去报喜,凌照坐在这里,打算继续招聘。 她至少需要四个老师,才能组建两个班级,并且让两个班级都有两门最基础的课程。 在成绩一致的情况下,她倾向于招收四个女性教师,她之前观察过,来这里的女人远远多过男人,说明适合她们的岗位不多,她提供的这个,是少有的一个。 可能也有别的原因,但凌照觉得,能多一个女性就多一个吧,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199号避难所的这种环境,一个女性抓不到向上的绳索,堕落下去的路是没有止境的。 现在她只能捞住最上面的这一层,凌照没打算一种类型的厂只建设一个,等之后她产业扩大招工,她会在后面建设二厂,让爬起来的女性领导人为主,也会接纳更多女工。 这个时代,只要是人都很惨,凌照只希望,能让人有朝一日,都能活得像个人。 “那个……” 对面的话语打断了凌照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海伦尴尬得不知道往哪放的眼睛。 海伦满脸通红地看着她,支支吾吾道,“我能先预支一部分工资吗,我可以写欠条的……” 说完这句话,她脸红得不像样。 她知道这件事有多难,199号避难所的所有员工工资都是计算好的,据说很久以前,一家四口都可以靠一个人上班来养活,可现在,夫妻两个人上班都没办法养活一家三口。 一家人必须有足够的劳动力才能活得下去,这就导致了越生越穷,然后越穷越生。 海伦记得有不少的人家家里面生了很多个孩子,多的有十几个,结果养活的也只不过是四五个而已。 现在她期待的看着对面,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的无礼,但现在她确实没办法了,家里面的余粮她也知道,只够吃三天,可前几天刚发过工资不久——这个月要怎么才能撑下去呢? “可以。”凌照没有多说,她拿出一张表单,拿起一支笔,问道:“你预支是要干什么?” “我、我家里没饭吃了,我是想买一些粮……”海伦越说声音越小,越不好意思。 “这样……”凌照飞快用一张白纸写下了一个数字:450,她说,“你作为教师,你的实习期基础工资有450诺亚币——诺亚币就是我们公司的自身货币。” “现在来简单计算一下,2诺亚币1斤粮食,根据品种会有所浮动,现在我们先按大米计算,按照一个人一天三斤大米计算,你家里有几个人?” “不,不用大米,我要陈米就行,粳米也可以了……”海伦结结巴巴地说完,很快自己补充道,“我家里去掉我,还有八口人,照这么计算的话,一个月会消耗720斤米。” “不用三斤,我们吃很少的,一天两顿就够了。”海伦计算出这个数字自己都吓了一跳,她重新算了一遍,“按照一天2斤算,只需要420斤米……” 她再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只感觉自己人生无望。 她现在的实习工资,预支一个月又有什么用呢? 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如果这个钱她用来自己吃饭,她是完全够用的,还有多的,甚至多养一个人也问题不大。 可是、可是啊…… 她家里现在的缺口实在是太大了。 海伦闭上了嘴,她了。 “缺口太大了,是吗?”凌照倒是毫不意外,在最开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的工资也是计算过的,但不是那种两个人养家,都可以让家里人饿死的工资。 她定的额度是两个人养家,个孩子的余量,甚至其中一个人在合同期间有什么事情无法工作,她还有1 一个人养另外八个,在哪里都很难,出。 “你现在就算预支三个月的薪水都是没用的,等过去实习期,你的薪水也是从450涨到660。”凌照残忍地指出了这一点,她说,“所以,现在还有另一个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办法?”海伦咽了口唾沫,她神情紧张起来,不会是签署什么合同,然后让她去做人体实验吧? 据说有巨企[生者奉还]这个医药公司的地方,在把人招收进去之后会干这种事…… “让你家再过来一个人上班。”凌照道,“一个大人,或者两个孩子,就能养活你们家的人了。” “啊?”海伦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凌照,发现她微笑着看着自己。 凌照说:“这是我给教师的福利……毕竟,要是你们上着上着班,结果回家发现人全没了……” 那也有点太恐怖了。 反正她现在缺人,还是非常缺人,多招几个人完全无所谓。 “真的吗?我有个妹妹,还有个弟弟都能带过来!”海伦眼睛一亮,她的妹妹和弟弟都各有一个可以工作了的,剩下的两个实在是太小了,一个5岁,一个才8个月。 “那就是童工了,我们这边的童工是半工半读,每天只有上午或者下午需要工作,另外半天必须要读书。”凌照摸出一枚公司徽章给她,“你可以回家试试看,先报个喜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家里人对公司不利,你会有连带责任。” 海伦狠狠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种事的轻重缓急,并暗暗发誓,要是他们几个敢不听话,她就狠狠抽他们两个的屁股。 …… 海伦回家的时候,还是下午。 她预支了一点工资,但不多,就200,她全部换成了螺母,然后前往当地的批发市场,买了最劣质的营养膏和虫饼,还有一小把蘑菇干。 她甚至还狠狠心,买了一个蘑菇桩子,据说只要在家里养着,过一阵子就会有新鲜的蘑菇吃。 天水市的虫饼其实凭良心说,还挺好吃的,他们甚至养出了一种能榨油的油虫,用这种虫的油拿来煎的虫饼,都是蛋白质的焦香味道。 家里如果有米,掰一小块虫饼煮粥,可以煮出来黑色的虫粥。 那曾经是海伦最爱的食物,在她年纪还小,家里没这么多孩子的时候,她的父母经常做给她吃,至于虫饼的碎屑,则是上好的小零食。 那时候,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四个大人都不会跟她抢零嘴,反而……会隔三差五给她带一点吃的。 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海伦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她擦掉眼泪,狠狠心,又买了一点点米。 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剩下几个人都没回家,妹妹和弟弟都因为自己的前车之列,现在书都没读完,直接出去找工作了,弟弟那边好像有松口了,妹妹还没有着落。 海伦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如果不上学会做什么工作,会去煤矿里拉煤车。(1) 有些地方的通道太狭窄了,成年人进去只能在地上匍匐前进,根本没办法发力,因此身材娇小没开始发育的小女孩是最好的人选。 她们会在脖子上套上绳索,然后在地面上匍匐前进,为了方便发力,绳索会穿过□□连接到煤车上。 因为长期的摩擦,她们很多年纪小小就有妇科病,还有很多人因为恶劣的卫生和感染而死。 海伦的父母当时不忍心她去做这种工作,咬牙将她送去读书就是这个原因。 她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今天有些过于多愁善感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起来那么多,以往的时候呢? 可能是当时家里有六个能挣钱的大人,工资也没一次又一次下调吧。 海伦没办法发力,她用脚踢了踢门,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接触过幸福的,那些短暂的幸福并不是虚假的东西。 她想找回来。 如果金钱能找回来,她就要很多钱。 她面前的门打开了。 是妈妈还在家里,家里有两个需要人的小孩子,她没办法上班。 看到海伦提了一堆东西回家,她睁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颤抖着说:“你是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东西?” 这一瞬间,她做好了女儿加入了黑\帮的准备,甚至是成为某个大人物情妇的准备,还有点暗自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逼迫她的。 “没有没有!妈妈你在想什么?”海伦快速用肩膀把她挤开,避免更多人通过动静发现自己,将一大包东西都提了回去。 “我找到工作了!正常的公司上班!就是地方有点远,在外面!”海伦快速地结实了一番,最后,她总结道:“老板说可以让我带两个弟弟妹妹去!算童工,工钱只有一半,但是吃饭上课不用出钱!” “真的有这种好事?”她的母亲有一点不敢相信,这个家经受的打击太大也太多了,很多年都没有好运降临到他们身上。 “真的真的!”海伦拍着胸脯保证,并将公司的徽章拿出来给她看。 公司徽章不会有人仿冒,这种东西都在渡鸦商会备案过,作为最大的监管平台,如果有人仿冒,那正好没收全部财产。 巨企又不会无缘无故的做慈善。 “老板说,我可以带两个孩子或者一个成年人过去。”海伦把东西一一分门别类摆放起来,她拿出米和虫饼说,“我们今天吃虫饼粥吧,我都好久没吃了!” “不行不行……”母亲的第一反应是不行,这种东西要省着点吃,但她看到海伦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说:“好吧,但是要少煮一点,和黑面包一起吃。” 晚上,家里去上班的几个人也回来了,七点上班,晚上十一点左右下班,回到家差不多都到了十二点。 海伦的父亲已经做好了家里没东西吃的准备,煤炭公司管饭的很少,通常也只会管一到两顿,吃饱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在家额外带饭。 他原本打算回去就睡觉,这样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早餐也不吃了,直接干到中午,吃公司的,这样家里还能勉强再挨几天。 可等他回到家,应急他的却不是妻子对于今天没东西吃的抱怨,也不是女儿愁眉苦脸的表情,而是淡淡的,带着油脂味道的粥香。 一瞬间,就让他本就饥饿的肠胃活了过来。 另外两个大人跟在他身后进屋,他们挤进来之后,飞快关上了门,免得味道飘到楼道里去。 “怎么了?家里不过了是吧?”海伦的父亲怒道,他都已经不打算吃家里的一口东西了,把所有食物都留给家里人吃,结果他们完全没节约的意识,那这个月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办? “不是的,是海伦找到工作了,相当不错的工作。”母亲站起来解释说,脸上还有一点小小的自豪,“还可以带一个大人或者两个孩子去,我已经和家里的两个孩子说好了,他们都愿意去。” 海伦的父亲顿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了海伦一眼,在海伦失业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视她。 他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久到家里两个老人坐在了餐桌前,都快吃完半碗粥了,他才走到自己的碗跟前。 他吃完了那碗已经很久没有煮过的虫饼粥,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天请个假,去海伦的公司那边看看。”他说,“如果合适的话,我辞职了过去。” “什么?你过去?”母亲大惊,“你现在的工作不要了吗?你都有好多年了,马上你养老都快交足了!” “现在又改了,说是要交40年,才能拿到一个月400小螺母的养老。”父亲说着,似乎苍老了很多岁,“我本来可以35年退休的,但是……我现在退休,只有一个月300了。” “如果按照海伦说的,日薪还有物价是真的话,我换个地方上班,我们两个人就差不多能养活你们,到时候再把两个孩子带过来,等我们四个步入正轨,你们就可以一起过来。” “怎么了……现在突然辞职?”海伦问道,她闻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味道,“而且辞职就算了,怎么还要搬走了?” 父亲晃了晃脑袋,有点想抽一支烟,但家里已经很久都没钱买烟了,于是他用手在桌子上干磕了一下,他说:“这个月几家公司死的人,比往常一年都多。” “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口鼻都是白沫,有些人的肌肉什么的都溶解了,整个人都是软的,在地上一摔就碎了,我们都在传,煤矿厂可能闹鬼。”他压低声音说完,小声道:“不过这个话,你们不要往外面说,绝对别说。” 说了他们家就完了。 之前有一户人家发现了这个问题,正想找其他的受害者家属联合起来,一起去灰烬之城的报社闹大,结果第二天,他们家就失火了。 无人生还。 “我去办提前退休,最后那五年的不要了,然后跟着她去她新公司那边看看。”父亲说完,一口气喝完了已经凉掉的粥,“好了,差不多可以准备睡觉了。” …… 新的一天,西斯特姆还在改卷子。 它做这种事干得飞快,凌照估摸着这几天应该能凑够教师的人数。 考试期间,凌照还发现了艾格特的另一个用处。 他抓作弊是真好使啊,一看一个准的。 基本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地下成功作弊,凌照已经在思考之后让他兼职一下考试监考老师的可能性了。 她在计算自己缺的工人数量,招聘完教师之后,她还要一批工人,现在她哪里都缺人。 开春之后她还缺人种田,农业的项目她不信自己这段时候打不开。 凌照感觉自己现在就跟经营游戏一样的,最开始开局自带的人好像很多,结果这里要几个,那里要几个,点几下就发现完全没人。 不过……这件事让凌照想起来,她可以让诺亚有亲属的人尝试联系自己的亲属,把他们也接过来。 还有外面的流民。 她已经在陆端禾口中知道了隔壁柳山市发生的事,流民还要躲过各种东西和掠夺者,会比掠夺者慢上很多,根据他们的脚程计算,他们应该差不多刚进入天水市,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大量的流民进入天水市腹地。 如果她要扩张的话,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与之相对的,就是她扩张之后,电力可能不太够用,她不打算在废土购买发电机的话,就只能用自己攒下的经营点购买了。 凌照看了一眼,之前销售鞋子已经给她算进去了,还有零零散散的东西,目前她的经营点是8129,鞋子占5000。 如果继续用火力发电,现在的伐木烧制木炭可能还有点不够,她需要一定量的煤炭用来发电。 至于这个问题,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如果她直接去买煤炭,甚至比她自己承包一个煤矿挖还贵。 她打算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煤炭矿坑,有的话她决定承包三个月的,如果靠近999避难所就更好了,三个月之后她就直接从另一头挖。 如果不是非要交钱,她甚至这三个月的都不想出,只有缴纳费用了,他们才会让人进入实地勘察。 凌照思索着,等招完这批人,她再看看陆端禾打算怎么卖这批鞋,然后想办法把剩下那部分的瑕疵鞋处理掉,他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是医生…… 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大想活。 自从他被开除之后,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他在看诊的两天什么都没吃,凌照将他带回来之后,他吃东西就吐。 这完全是心病。 在废土上,就没几个心理健康的人,至少凌照现在没见过一个完全没问题的。 医生利维坦是最严重的一个,不管他可能真的就会死了。 凌照放下自己的文件,她早上已经把待办事项全部优先处理完了,文件类的东西她都是最早处理的,现在是做她所有需要出门的工作。 整个考试她都丢给西斯特姆和艾格特了,西斯特姆批卷子,艾格特和贝优配合录取。 然后,她去找了林鸮。 她带上林鸮去找利维坦,刷卡打开他的房间门后,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甚至床上也没看到睡过人的痕迹。 仔细看去后,她才发现利维坦坐在窗帘后面,甚至可能从晚上都没挪过窝。 她把利维坦拉了起来。 这种时候不要问他,问他只会让人别管。 “帮我看个病人吧。”凌照说完,把林鸮推了出去。 林鸮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推出去,此刻他的表情有点懵懵的,看起来像是站在主人手上脚底打滑的鹦鹉。 病人触发了利维坦的关键词。 他死寂的眼神终于重新开机了,在看了林鸮一眼之后,他摇头道:“没有医疗设备,我看不了。” “我不是给你钱了吗?”凌照说,“你没用吗?” “我用了,但都是基础病的东西,要做检查的话,仪器太贵了,要几十上百万的信用点。” “是吗。”凌照对这个结果也没太大意外,她继续道:“我打算招收一批矿工,有很多人营养不良,这个你应该能治吧?” “只是区区营养不良的话,我当然能治。”利维坦勾起嘴角,“但我能治,你舍得吗?这可要吃不少东西啊。” “我舍得。”凌照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他,“我现在可能是唯一一个会回答你这个答案的老板,你确定要死吗?” “你得抓住我,我是你能做到什么的,最近的可能。”凌照坐在轮椅上,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甚至带着某种母亲般的悲悯,“如果你实在太累了,就走吧。” 她的贪婪有一种广阔和浩瀚,因为什么都想看到,什么都可以许可,反而变成了极致的宽容。 凌照允许自己投资失误,也允许一个太累的人选择他想选的结果。 但如果,他想爬起来,她也会第一时间伸出手去。 所以她说:“我可以给你之前从没想过的一切权限,你可以按照你想的救治病人,不分身份,不分贫贱。” “你可以在我这里,单纯的只作为一个医生。”说完,她笑起来,“不过,可能也不太单纯,我需要更多的医生,我需要你去授课教会他们。” “我想在废土上搭建起一个完善的医疗体系,重建之前的护理系统,呃,但可能和生者奉还的不太一样。”凌照说,“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会去找别人。”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我给你拒绝的权利。 ——我给你活下来的选择,我也给你死去的选择。 她实在是过于平和,利维坦之前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缓和了下来,他摸上自己的下巴,发现上面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胡茬。 怎么长胡茬了? 洁癖一下让他的手顿住了,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肚子正在咕咕作响。 凌照的表情就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个动静。 她说:“按一下床头的电话,可以叫服务员送餐。” 说完,她带着林鸮离开了利维坦的房间。 林鸮关上门,凌照没有让他离开,他就继续跟在凌照身后。 凌照上了最高的楼层,他也跟着上去了。 凌照将轮椅推到天台上,24层的天台还是有点太高了,上面的风很大,却闻不到什么味道。 整座城市都生长着黑灰色的瘢痕,像是一抹抹去不掉的淤青。 那是数不清的,煤炭矿洞的位置,和已经变色的煤炭厂的位置。 她停下,林鸮停在她的身后,风吹起他的兜帽,让他白色的短发在风中扬起。 凌照伸手拉住林鸮,就像是拉住除了贝优之外的另一只风筝。 她看向林鸮挡在长长斗篷之下的身体,指了指他身体的一处,问:“痛吗?” 林鸮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白色的一个个小点。 那是……羽毛的根部。 第59章 【059】 林鸮将衣袖拉了下来。 他垂眸噤声,神色平静安稳。 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不想说。 凌照之前就觉得,废土人的心理问题真的很多,林鸮也算其中一个。 半年的寿命,他都快死了,还在这里一声不吭的,只想攒钱。 凌照等着他开口,不管是开口说些什么都行。 现在她刚好看到林鸮身上出现了异常,也有了询问的理由,不然凌照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我……”林鸮张了张嘴,他看到凌照将轮椅旋转过去,面对着他,她的身后是灰色的天空和徘徊不散的烟雾,森林与城墙在她身后泾渭分明。 一阵横风吹过,从她的身后穿行,凌照的马尾被吹散在她肩膀两侧,落在身后的地平线上,像是漆黑的鸦羽。 “你比贝优还要令人不放心。”凌照说,“甚至阎小初都要比你好点,她的问题一目了然,但你表现得太正常了。” “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如果不是我不小心看到,根本看不出你有什么问题。”凌照顿了顿,见林鸮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她道:“我会做好准备的,你过来求助我的准备。” “等你觉得我可以帮助你的那一天。”她笑着道,“我会倾听一切。” 凌照离开了这里。 林鸮不知道自己在天台留了多久,他回过神的时候,灰色的天毫无变动。 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臂,上面长出的羽毛根部逐渐变长,最终化为雪白的鸟羽。 林鸮的手臂,包括林鸮这个人,都在变化中消失不见,成为一只巨大的雪鸮。 他曾经是巨型企业[生者奉还]的人,具体工作是……作为试验品被人实验。 生者奉还有一个叫做基因融合的项目,他们希望能在这个已经没有超凡的时代,打造全新的异能者,兽化基因融合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个项目。 林鸮没有过去,他在有记忆开始就是生者奉还的实验体,他最初的知识和认知都来自生者奉还的灌输。 生者奉还将他养到了十岁,然后发现他身上的基因融合并不理想,经常发生基因崩溃,需要定期注射基因稳定剂。 而长期注射基因稳定剂的价格…… 远远高出他的价格。 毕竟他的融合度,在评估之中只有C。 于是他被纳入了清除名单,但负责执行的人在那一天恰好换了班,换班的那位和他相熟。 林鸮侥幸逃离,自此孤身一人在废土流浪。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了。 他拼命赚钱,但一分没攒过,全部拿来购买了生者奉还的基因稳定剂。 “自己”就是他的一切,只要能给他钱的雇主,就是好雇主。 想赖账的雇主?杀了。 不想给钱的雇主?杀了。 试图杀他灭口的雇主?杀了。 接取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他就这么周而复始的活着,并除了活下去这一个意义之外,毫无意义。 林鸮知道,自己其实是和聆风镇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当时如果他要走,凌照也不会特意将他留下。 他甚至有点羡慕贝优,这个孩子在他看来,和他没什么不同,但她先是在聆风镇被汤原当女儿和继任者看,后面又坚定的一直注视着凌照。 林鸮其实一直都没告诉过凌照,他融合的基因带给了他优越的视力,他具有远视和和夜视的能力,以及超出常人的听力。 他一直都有在默默观察着凌照,鉴于他的视力,他每次都离得很远,凌照一直毫无察觉。 因为她最初的表现和她之后的表现实在矛盾,林鸮一直想弄明白凌照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发现,最开始她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种尖锐的自我防护。 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林鸮一直在等,等一个凌照流露出对自己厌恶的机会,因为他的非人特征,始终是一个异类。 人类的社会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并将他看做普通的流亡者,进而将他赶出家园。 如果凌照看到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类,甚至他的名字也只是来自于他第一次在野外见到的树木和他的基因,她会怎么想? 然后他发现凌照什么也没想,她见到了流亡者,并将他们接纳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普通、平凡。 她是废土,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有筑巢冲动的上司,林鸮有时候会发现,并进行长度的比较。 他方,然后被宿管以有起火可能性,妨碍防火安全的理由丢掉。 这些小小的习性被当成了爱好,他一直都没有被发现,直到他。 林鸮想,除了活下去之外,他想被什么注视,他想注视着什么。 如 如果她能看到的话…… 会怎么样呢? 凌照果然看到了,她会看着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林鸮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到底是恐慌还是狂喜,扭曲的震惊紧拽住他的胸膛,他想,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贝优的感受。 在凌照走后,他的基因因不平静的心绪暴走,变成了雪鸮。 形态转换是基因融合者的特殊技能,和不完全的流亡者相比,林鸮可以变成自己的基因融合生物。 如果不战斗或者不进行剧烈运动的话还好,如果他用这个形态进行战斗,本就不多的寿命会更加雪上加霜。 林鸮喘着气,终于将自己的羽毛收了回来,重新恢复到人类的样貌。 他已经耽搁不起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于基因崩溃。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林鸮告诫自己,不要眷顾不属于自己的巢。 他距离离开的日期已经接近了,希望他回来的时候…… 算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林鸮摇了摇头,他需要尽快前往生者奉还,在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生者奉还在废土之西,和远东的伊甸城相对,伊甸城是白羽商务、最终能源、四季食品三家的联合体,他曾经的目标,就是到达伊甸。 他已经去过伊甸了,伊甸也无法解决他的问题,现在,他在返回生者奉还的路上。 他很有可能一去不回,尽管如此,还是比就这么死了好。 …… 流亡者的大长老现在觉得,早知道要这样活着,不如当时在掠夺者的刀下全都死了来得好。 至少干净痛快,是个利落。 当初遇到掠夺者之后,她和扎伊卡兵分两路,她带着异种特征并不明显的流亡者,前往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躲避,她有想着,只要这三十多人有一半能找到工作,养活剩下的一半人也不难。 结果现在确实有十多个找到了工作,却连他们自己都难得养活,在这种情况下,最开始挤出来一点口粮接济流亡者同胞们没问题,只是时间长了,长久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他们这些在外工作的回来,看到唉声叹气的同胞们,迟早心生不满。 大长老已经很注意平衡了,现在还是心力憔悴,今天,她又是被一个孩子的哭闹声吵醒,那个孩子找了个童工的岗位,前几天被很多人暗自羡慕着,今天却哭着喊着不去了。 他的母亲正在大声骂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能找到一个工作有多么的幸运!我就是省了把你掐死!” 大长老能看到,此刻他的母亲额头上满是汗珠,因为这三个房间里紧绷的空气已经随时可以点燃火药了。 一旦有人觉得他们生在福中不知福,事情反而会大条起来,她骂孩子,实际上只是骂给其他人看的。 “妈妈,我不去了,我不想去了,太可怕了,真的好可怕啊!”那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哭着喊着,把自己昨天的见闻说了出来。 “和我一起的那个孩子,经理想修椅子,因此自己拿着钉子,让那个孩子敲,那孩子没拿稳,敲到了经理的手,经理、经理让他……”这孩子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经理非常生气,让他拿着钉子。” “然后一下一下,全部敲在了那孩子的指头上!”说完,他继续大哭着,“昨天我走的时候,那孩子的手指头全部都砸烂了!我不想去了!” 他的母亲张了张嘴,将他搂在了怀里,也不再骂他了。 这种事不管出现在哪,都太过可怕,实在没必要强求一个孩子如此镇定。 大长老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俯身在孩子的母亲耳边说:“你把他带去隐蔽的地方吧,在这里哭闹终归是不好的。”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另一边又有两个睡地上的人,因为昨天晚上一个人的手过界,另一个人的脚过界而吵了起来。 大长老顶着黑眼圈,感觉自己尤其的心累,并再次感叹,自己怎么还没死。 现在三十多接近四十人,挤在三间不大的房间里,几乎都挤满了,每一间房都挤了十多个,而卫生间是要一层楼共用的。 每天睁眼的矛盾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极高的居住密度带来的是矛盾的摩擦,之前在流亡者营地关系友好的邻居们,现在一个个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如果能找到工作就好了,这里要是大家都能找到事情做,就没那么多时间全部呆在一个个小房间里。 找工作也是件难事,因为大多数的工作,别的不说,最低的需求就是有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还有一双鞋。 如果想做外面的工作,跟着商队的话,起码得有一双能走的鞋。 废土的路况不能说烂,只能说很烂,如果没有鞋,只靠光脚走,除非茧子够厚实,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废弃城区的各种垃圾划破脚,要是频繁了,还会因此感染而死。 在灰烬之城工作更是如此了,城里的道路情况并不好,前纪元留下来的排水系统有的还在运作,有的早就堵了或者不行了,加上后面修建的区域之中很多都厕所不够,又超出了他们最初设计时候的承载极限。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就导致道路两边都是各种垃圾和粪便,没有一双好鞋,是很难走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面不改色地踩在这种道路上,天知道那些已经变成黑色的泥泞道路下面有什么,要是脚受伤,感染几乎是肯定的。 如果说在外面跑,因为脚底受伤而死的概率不为零的话,在灰烬之城因为脚底受伤而死的概率就是99%。 只要有鞋,活动范围的选择就会大上许多,他们就能走更远的路,就能做更多的事。 可这里的鞋动辄300小螺母,也就是3个大螺母,这是很贵的价格了,要是有更便宜的鞋就好了…… 大长老这样想着的时候,今天外出做工的人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街角新开了一家鞋店咧。”这个满脸都是煤灰的姑娘咧嘴笑着说,“都是顶好顶好的鞋子,他们卖价只有100到120小螺母,我去看了,都是好货!” 这个价格,近乎是其它鞋店的三折了。 虽然贵,但这笔钱凑一凑,挤一挤,也能拿得出来。 大长老想着,已经有点心动了。 “而且不光如此。”女孩还说,“他们好像还在做什么活动,说是自己家的煤矿厂会优先招聘买了自己家鞋子的人。” “他们是在给矿工做福利来着。” 大长老听到这句话,突然福至心灵,她带上女孩就往鞋店冲,发现这家鞋店已经挤了不少的人,几乎水泄不通。 她好不容易挤进去买了两双鞋,就被告知这次已经没有货了。 “我们这次是第一批试营业,如果大家喜欢,我们三天后就会再次开业了。”营业员礼貌地微笑,“还是和这次一样,先到先得。” “这次抢到鞋的各位,如果有需要工作的,请去这个地址,这里会优先录用各位的。”营业员说。 那个地方是一家新开不久的中型煤炭厂,兼顾挖煤、洗煤、捡煤等等多项和煤炭有关的业务,看投资和规模,都不算小了。 这是陆端禾的手笔。 …… 此刻,陆端禾正端着一杯茶水,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停在了半空中。 “你想入场采煤?”陆端禾扬眉道,“这个时候?” “怎么了?”凌照非常贴心的给陆端禾续上茶水,“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是她和陆端禾关系的蜜月期,凌照不介意捧着她,套取一些情报。 “不是没问题,是问题很大。”陆端禾道,“说白了,你不是巨企,或者背后没有避难所撑腰,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件事。” “199号避难所的煤炭储备粮非常大,这个庞大的煤炭矿脉下面,是一些他们无法染指的东西。”陆端禾深吸一口气道,“这下面是一个散发着辐射的污染区。” “我会给我的矿工们提供防辐射服,没有防辐射服,最好不要下去。”至少现在,她看凌照可谓是非常顺眼,凌照还没问,她就说了出来,“如果你查看过这段时候被焚烧的矿工尸体,你就会发现他们几乎都是死于辐射,没有防辐射服,下去就是死。” “可如果提供防辐射服的话……”凌照挑眉道,“我觉得煤炭的价格,没办法赚回来这笔钱。” 陆端禾道:“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再过不久,就没办法隐瞒住这件事了,到时候,这里会出现巨大的煤炭荒。” “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在这里入场的原因啊,凌照。”她终于将茶水放到了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巨企是绝对逐利的,没有足够庞大的利益,我怎么会在这呢?” 凌照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陆端禾想做什么。 她想在事情包不住的时候跳出来,戳破这一层窗户纸,然后坐等煤炭价格上涨。 等价格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作为唯一一个能解决辐射和有能力处理这批辐射煤炭的人,她会成为整个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煤炭流转的绝对中心。 而那些商人们……那些承包了煤炭的公司们,自然会因为巨大的成本问题纷纷转让煤炭矿脉,到时候,陆端禾就能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承包,并接手一大批成熟的煤炭工人。 那些已经遭受辐射病的煤炭工人,她会去治吗? 她不会的。 “看样子你想明白了。”陆端禾轻轻啜饮着茶水,她的表情十分温和,这让她原本细看起来非常刻薄的长相,也显得有一种平静的闲适。 她的表情告诉凌照,她对此势在必得。 她要垄断整个199避难所的煤炭——这个对整个天水市乃至周边输送了巨量煤炭的地方,接下来归她所有。 “售卖低价鞋就是第一步,只要你给我提供足够的鞋,我就能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甚至我会给一部分人发放贷款,只要他们签署贷款,在一段时间内我都会用更低的价格支付工资。” “你觉得我第一步要的是利益吗?不,是名声!” “199号避难所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这里的人对之前的公司失望已经很久了,只是他们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绕开那些或大或小的煤炭公司。” 陆端禾自信地笑道:“但我可以。” “这之后,等到时机成熟,我不光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并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对员工的善待。”她捧起手,将茶水倒在自己手上捧起,陆端禾静静凝视着茶水的流动,像是里面有一滩不断流淌的金钱。 “只需要一点舆论,一点推动,那些怜悯的中产,还有自己家遭受过苦难的底层,就会选择购买我的产品。” “凌照,我之前好像没教过你什么。”陆端禾高高在上,轻飘飘地说道,“这就是我作为老师,教给你的第一课。” “慈善,要做到人尽皆知才有用。” 这是全然的力量感,这是被权利滋养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她完全不在意凌照会怎么想,会怎么做,也根本不担心凌照的泄密。 在她看来,凌照只是一只为自己铺路的蚂蚁。 因此她蹲下来,为这只渺小的蚂蚁,放下了一颗糖。 …… 凌照从陆端禾的房间里离开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这里是陆端禾的地盘,她有所表现的结果就是因为某某疾病突发猝死。 她此刻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她和陆端禾是一路人,因为同样的贪婪。 凌照心里莫名有些沉重,她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陆端禾的样子吗? 这样心不在焉的想着,凌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抬起头,就在门口见到了文铃。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和欢快,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走的装束,一看就是一个即将出发的行商。 “我要走了!”文铃在原地转了一圈,凌照听到她身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文铃特意的示意之下,她看到了文铃身上悬挂了不下十个铃铛。 因此她一动起来,就叮当作响。 “可爱吧!这是我刚收购的前文明的东西!”文铃特意来找凌照炫耀了一番,接着,她说,“我是来找你告别的,我马上就要继续踏上旅程了。” 所以,你是不是有些东西应该给她一下? “我现在没带。”凌照说,她是真没带,“在我那边,你应该知道的,要不你出发的时候去拿一下?” “啊……那等我回来再说吧。”文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将凌照推进她的房间。 刚一进去,文铃就非常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双手高举宣布:“我刚有了一个非常伟大的计划!” “因为我在这里没有熟人,我又实在想让人知道我的世纪计划,所以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决定找你来庆祝一下!”文铃活泼地在地上又跳了一下,她落下来的时候,地板砸出来一个小坑。 凌照无奈地看着地上的小坑,文铃正在手忙脚乱地将地毯扯过来,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她是不是身上的机械义体又变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偿的……”文铃惊慌失措道,“求求你了先不要走,让我说完!” “我没打算走,你说吧。”凌照看着这个表达欲已经爆棚的人,现在颇有些无奈,“你有什么计划?” 文铃终于等到凌照问了这句话,她嘿嘿一笑说:“我要去世界旅行。” “嗯?”凌照歪头看着她。 她之前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由深污染区分隔开了许多的城市,现在文铃告诉她,她要带着自己的一身义体,也就是文明造物,去横穿深污染区? “之前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但之前,我不是在公园区遇见你了嘛?就是你被夜魔追杀的那次。”怕凌照想不起来,她特意指出了地点和凌照当时的状态。 “就是那一次,我才发现,我收集前文明的东西,真的是太小打小闹了。”文铃激动道,“你不知道我在那个大佛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我当时用的是大佛的视野,然后我看到了整个公园区,还有大半个已经废弃的废弃城区——” “我发现,前文明最美的,就是它所遗留的造物本身。” 文铃坚定道:“我想知道最初的历史,我想知道我看到的地方的过去,我想去各地旅行,我还想看到更多的遗迹。” 那些地方的辽阔与壮美,远不是她小打小闹收集的小东西可比。 古董可能会有人造假,但历史和风景不会。 她想用双脚丈量一切,想用双眼见证一切。 “我记得你最开始好像……不是这么想的来着?”凌照说着,有些迟疑,她也不确定文铃有没有跟她提起过自己的梦想。 “确实不是,我最开始是想通过行商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三层海边别墅,别墅里摆满我喜欢的前文明小东西。”文铃甩了甩头,她的马尾辫上都绑着铃铛,此刻飞舞起来,叮当作响。 文铃张开手道:“但现在,我有了我更想要的东西,我希望我旅行回来,能亲手建造我的三层海边大别墅,然后在里面摆满我的回忆和我旅途之上得到的宝物!” 看着文铃的表情,凌照确信了一点—— 她愿意在之后为此而活,然后付出一切。 哪怕就此死在路上,也甘之如饴。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和陆端禾一模一样。 是不达目的,不得休止的贪婪。 凌照看着文铃,忽然笑起来。 因为她想,是啊,文铃和陆端禾本质上一样的,都是商人,但又不是一路人。 文铃在追逐至死不渝的浪漫,陆端禾在追逐永不枯竭的利益。 凌照自己也是一样的,她和陆端禾是一路人,但又不是一路人,因为她们所注视的方向完全不同。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陆端禾在灰烬之城看到的,是地下深埋的煤炭,那些黑色的黄金。 凌照看到的,是地上灰色的城市,里面行走的,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的人。 “就这样,我走了!”文铃向凌照摆了摆手,前去自己的房间收拾她的行李。 不久后,凌照就在窗口看见了她的背影。 文铃逐渐远去了,凌照看着她,发现她不再是之前的四星半,而是变成了闪耀着金光的五星。 【文铃(菜鸟行商)】→【文铃(旅人)】 【哪怕是眼光残缺的商人,也能找到自己的珍宝。】 凌照对她满怀祝福地挥手。 她想,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现在,招聘应该接近了尾声。 第60章 【060】 凌照最后招聘了6个教师,五女一男,比她预计的要多两人。 最后两个是来都来了,既然都满分了,不要白不要的一批。 其它的……凌照最后还是回到了城市煤炭工业协会。 她决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煤炭矿坑。 还是上次接待她的人,这次发现她有明确的意向后,对面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热切了。 “女士您好,我们这边还剩下的矿坑有D39,A86,还有B51,都是不错的矿洞呢,这张表格是它们之前的产出。”经理递上了一张纸给她,“如果您这边不想管理,也可以交给我们一笔管理费,我们来帮您管理工人,这样您只需要每个月等着收钱就好了。” 凌照看了一下,这三个煤炭矿洞,在使用20~30个煤炭工人不等的情况下,年产量大约是2000~3000吨。 确实算得上是非常不错了。 但,煤炭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坑的,那就是浅层的露天煤炭开采完毕之后,产量就不是下滑了,而是断崖式下滑。 因为矿洞内部采煤,比采集露天煤炭要难上不止一点半点,一旦有什么事故发生,还会导致塌方。 凌照发现之前的承包公司,她略有耳闻,陆端禾和她说过,那几个名字都是灰烬之城自己的公司,只是199号避难所有言在先,自己不会参与煤炭的挖掘,才让很多的中小型公司趋之若鹜,实际上,它只是批了个皮而已。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把自己已经咀嚼过一次,不太好嚼的碎渣吐出来,再给下面的中小型公司承包。 凌照对这几个都摇了摇头,她将资料放到一边,道:“我觉得,煤炭矿脉还是要自己实地去看看,你觉得呢?” 她的眼睛要看到实物,才方便估算价值。 “这个当然是可以的,自然可以。”经理带着微笑道,“我们现在就去吧,我现在就去开车。” 凌照在车上逛了一圈比较靠近199号避难所的矿洞,发现都不大行。 不是储量不行,是辐射量有点太高了。 她对经理道:“有外圈一点的吗?” “有是有,但太外面了,199号的巡逻队就不会那么经常巡逻,安全需要公司自己保证,不然,您知道的,那些胆小的矿工,很可能都不愿意出来。” “这边的矿洞也不和您心意吗?去年这边的年产量是1700吨,距离洗煤厂也近,能节约很多成本的。”经理陪着笑道,但看凌照心意已决,她还是带凌照去了比较偏远的几个地方。 凌照发现她记忆很好,基本上自己问什么,都能回答个一二三出来,和她看到的也没什么出入。 经理带着凌照前往了一处外围没怎么开采的矿洞,她在路上一直都很紧绷,凌照好奇问道:“你之前在外面遇到过什么吗?” “我曾经被狼群拖走过。”经理回答,“也是在外围的地方,您要知道,有的区域虽然名义上是199避难所的范围,但没什么东西的话,巡逻队是不会浪费这个油钱的。” “这么害怕,你还是出来了啊。”凌照称赞道,“了不起。” 经理苦笑着说:“您别取笑我了,我上次还是因为有个内城游玩的队伍也被困在了城外,巡逻队才过来顺便把我一起救了,回去之后我就因为人在医院,第二天没有按时打卡得了一个矿工,一个月薪水都没了。” 凌照:“……” “然后,我回去医院之后,因为我离开了床位,床位也没了,我去找主管想让她批一下病假条,她说我刚好可以出院回来上班。”经理说完,突然惊醒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跟您提起这些的。” “没事。”凌照说,“我不会投诉你的,我很敬佩努力活着的人。” “……谢谢,您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的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些话可以跟您说。”经理脸上有着淡淡的安慰,她说,“自从那次之后,我的肩膀和腿一到下雨天就会痛,这段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痛得尤其厉害。” “好了,到地方了。” 经理开车带着凌照和贝优他们,一起来到了凌照要求的方位,距离最远的煤炭矿脉。 【F77:从未被开采过的煤炭矿脉,储备量3000万吨,距离辐射源极远。】 还好,矿脉,比不上之前看到的大,好处就是距离辐射源非常远,还从未被开采过。 凌照估摸了一下距离,她挖过来不太现实,真要这么干的话,煤厂比较好。 不过…… 她需要一个正式的,能在1产业,一个煤炭公司的老板,学生来得靠谱。 凌照签订了三个月的合约,之后再 她打算在这里招收本地工人采煤,然后在附近修一个小型的宿舍楼,用围墙圈起来,并挖掘一个地下避难所。 这里是她准备的壳,虽然只是个壳,但它的产量是完全能覆盖凌照的开支的。 签约之后,经理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凌照心念一动,问道:“你这边的工资是多少?” “嗯?我基础日薪是20小螺母,主要工资要看提成。” 20……那不是比这里旺季的煤炭工人还低吗? 凌照问:“那你的提成是多少。” 经理比了个1。 凌照猜测:“百分之一?” 经理摇了摇头,“千分之一。” 这也有点太低了吧! 凌照真心实意地邀请:“你要来我这里做销售吗?我给你百分之二的提成。” “哈哈,客户您真会开玩笑。”经理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一下,随后,她哈哈大笑起来,这里最高的也不过是千分之三,这都是被人羡慕的牛人了。 这边的煤炭矿洞租赁价格,一般是一个月3万大螺母左右,能签一旦,就意味着有30大螺母。 30大螺母,在199避难所的外城,已经算是很高的薪水了。 “不,我是认真的。”凌照拿出自己的便签,飞快写下一行文字递出去,“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和地址,如果你心动了,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嗯,我会考虑的。”经理礼貌地接过了凌照的卡片,按理来说,这种事是禁止的,她应该立刻丢掉这张纸。 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把凌照送回去,那张便签卡片依旧躺在她的口袋里。 百分之二……百分之二…… 如果自己能拿百分之二……那这一单……就是600大螺母? 怎么可能有人舍得花这么多,别想了别想了。 经理被自己计算出的数字吓了一大跳,感觉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梦里出现了许多个2%的形状。 …… 凌照和陆端禾告别之后,离开了灰烬之城。 她回到了避难所之后,发现避难所多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住在外面临时修建的流民营地里。 凌照先安顿好了自己带回来的老师和工人,那部分瑕疵鞋她也带回来了,这个鞋她打算用员工价格直接处理掉。 等制鞋厂的新手们再生产出瑕疵鞋,她打算借着陆端禾的东风全部带去199号避难所,用瑕疵打折的名义处理掉。 现在,还是先等她那边发酵一段时间吧。 凌照完全没休息,喝了口水就去检查两条主干道的修建,有水泥之后修路都快了不少,两条主干道呈现十字型交叉在避难所里,一条道路的终点就是避难所堡垒的大门。 然后她去后勤部门确认了粮食消耗,再看了几个地方的生产情况,根据各个地方的缺人做了记录。 这些事完成后,凌照发现她的任务现在也完成了几个。 [任务:将员工忠诚提高到人均80以上。] [该发展任务已达成,奖励:员工宿舍相关物品开放购买,包含:双层宿舍床、衣柜、员工投币洗衣机、单双灶台、暖气片、卫生间镜子、蹲坑、花洒、洗脸台等等……] [员工系列物品只能在标注为员工宿舍的场地使用,其余场景无法安放。] [任务:确定公司文化和之后发展的道路,你要成为什么,你要走什么样的路?] [任务完成。公司logo可出现在任何地方了,自动贴标机器已发放,相关印章等物品已发放。] [任务:普及教育,让识字率抵达第一阶段:45%/60%。任务未完成。] [任务:出售商品,在避难所附近的聚集地拥有畅销商品吧!和周围至少三个避难所建立联系和至少一个订购合同。4/3。] [任务完成。对讲机开放购买,额外达成,开放小型信号站1台。] [任务:建立避难所基础条例和法规,组建护卫队。50%。] 现在还没完成的只有两个了,这两个有一个只要推一把就好,另一个是护卫队建好了,但法规和条例目前还没完善。 除开这些小支线外,她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项目开启任务,这个也达成了。 凌照现在能打开第三个经验类目,目前她的选择有水、土木工程、医疗、食物,这几项。 说实话,这几项全都能开,而且都是越早打开越好。 具体开启什么,她还要看具体会遇到什么。 因为…… 废土的天气要开始肘击了。 上一次她把收音机给林爱丽丝玩了,她第二天告知了凌照一个消息。 “今年冬天会很难过。” 这就是林爱丽丝告诉她的信息。 字越少,事越大。 收音机甚至具体怎么难过都没说,只有一个难过。 凌照只能按照最糟糕的情况来猜测,就是首先给一个速冻降温,然后来一套台风连击,最后飞快冷冻。 凌照所预计的,就是这种联合肘击。 她得做好在紧急情况下开放避难所的准备。 为此,她还买了变压器和蓄电池,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能保障最低限度的电力,避难所要是没电,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距离上次出门又过了一周,凌照去找了林爱丽丝,她出门不方便带着收音机,这段时候她让林爱丽丝按时收听,最后把结果汇报给她。 林爱丽丝见到凌照之后,直接递给她一个本子,这是凌照专门拿来记录收音机情报的本子,后面已经跟上了几行新的情报。 [生者奉还热烈欢迎各位幸存者前去做客,他们正在开放免费体检项目。] [一波流民正在路上,两波流民正在路上,一大波流民正在路上……] [下雨记得收衣服哦。] 下雨…… 凌照俯身捏了一把土地,发现土地有着微妙的湿润感,已经到了中午,还是有湿润的水汽。 她会看一些简单的气象和天色,如果是普通的阴天,问题其实不大,最多下点雨,可要是提前很久放晴,那问题就大了。 结合冬天会很难过的这条真实信息,凌照放弃了原本想选的水资源,选择了土木工程,并放弃城墙修筑,点了水利工程的分支。 再后期有用的东西,活不到后期都没什么意义。 现在的水还够用,之前囤积的雨水和不久之后会下的雨,她暂时并不缺水。 可如果爆发山洪…… 这问题就大了去了。 999号避难所,可不在山顶上啊。 红玛瑙河的位置要比999号更高些,如果从那里发大水,999号避难所可以直接来个澡堂搓澡了。 凌照打算在上方先挖一个水池,对红玛瑙河进行截流,让它通过这条水池绕行,再把红玛瑙河清理干净,这条河的淤泥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实话她挺感兴趣。 剩下的事项…… 避难所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摩擦不可避免,凌照打算去找护卫队,从中抽调一部分,将内外分开,一部分负责治安,另一部分负责外部防护。 做完了这些,凌照看着已经越来越大的活动范围,感觉应该安排人进行例行巡逻了。 她去找了杜泽。 杜泽也恰好在找她。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杜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凌照瞬间就有不太好的预感,下一秒,他立刻飞奔到凌照身后,直接推着她的轮椅往办公室里拖。 凌照从门外就看到了从他办公桌上一直堆到了地上的文件,她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小避难所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故。 等她看了之后,她发现,还是不能理解人的抽象。 案件一:有人外出散步,在宿舍走廊捡到一桶不明液体,拿去倒在宿舍公用水桶里,大家一起分着喝了。 这一桶是什么呢,是正在分发的除虫药,整个量是给一栋楼的人使用的。 当天,这个宿舍就拉了个没完没了。 案件二: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兼职医生的时候,使用过的医疗废弃物掩埋地点被人发现,这个人定期挖掘,然后伪装成废墟拾荒找到的几百年前的医疗废物,售卖给基地负责回收废品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被里面的针头划伤了手,因为害怕过去问林爱丽丝,被林爱丽丝套出了话,这件事才暴露,然后喜提感染。 还好前一个人得的只是流感而已。 案件三:一个孩子每天工作结束之后的报酬都会被其父母索取,然后存起来,根据调查,他的父母根本不是他的父母,这三个人是半路搭伙的。 凌照读完了这起案件,表情越来越严肃。 因为这个家庭,两个父母居然没有工作,他们有三个半路收养的孩子,完全依靠这三个孩子工作来维持开销。 整个案件是依靠其中一个孩子受不了了报案,杜泽才着手调查的,根据一点大记忆恢复术,这两个父母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压根没有结婚,他们是姐弟。 “除了这个,还有另一起比较恶性的案件发生。”杜泽道,“有人试图在晚上闯空门进入后勤部,但他没想到后勤部的管理者阎小初是个夜行生物,被睡不着在盘点物资的阎小初逮了个正着。” “阎小初她没事吧?”凌照打断了杜泽的话,首先关心起阎小初道,顿了顿,她才问,“还有那个人是谁?” “阎小初除了吓了个够呛,然后尖叫吵醒了整个聚集地的人导致拉破了嗓子之外,没什么大事。”杜泽摇头说,“至于那个人……不认识。” “不认识?”凌照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为什么会不认识?” “这个人是纯粹混进来的。”杜泽道,“我们没有围墙,在人多之后,有的人彼此之间并不认识,这个人进来之后占了一个没人的空床位,然后每天跟着别人正常上下班,直到发工资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没有自己的工资。” “所以?”凌照挑眉道,“他去后勤部干什么?” “他想在工资表上加个名字。”杜泽艰难开口,看样子,他也很少遇到这种事情,他的表情甚至能用一片空白来形容,“他甚至还记了自己每天的上工时间!”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凌照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听到很多恶性案件,结果全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的恶性案件。 “至于我这一叠……有很多是想进入护卫队的报名表,还有一些我在周围巡逻的时候,看到的一些适合修建岗哨的地点,最近还有一些新加入的流民,我也做了基础的登记。”杜泽幽幽靠近凌照,“我等你真的等得好苦啊,董事长……” “你回来之后完全没想过这里有什么公务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凌照感觉杜泽有点死掉了。 片刻之后,杜泽回过神来,他对凌照说:“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结婚申请,因为您没回来,我就压在了这里。” “结婚?”凌照笑道,“这是好事啊,你压这个干嘛?” “嗯?”杜泽抽出两张纸,怼在凌照面前道:“请您好歹看一眼申请书再说——这两人加一起还没我鞋码大!” 他是前避难所的治安官,那边的人均寿命比废土要长,自然结婚年龄也更晚。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档子事,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压了下来。 凌照仔细看去,也无语住了。 “男方16,女方14……给我驳回!”凌照瞬间变脸,“下次有这种给我安排去最远的宿舍楼!工作地址也给我安排到最远,一个上早班一个上晚班!” “那这个就处理完了,我还有另一件事。”杜泽收起他的文件,开始没完没了的掏出来他的积压公务,“还有这一件事……嗯,这里还有一件事……” 凌照被杜泽按了半天,终于开口主动提出道:“……我觉得你这里需要几个能文能武的。” 护卫队是个文盲大队,可以说,没达成的识字率,在这里抓人,能抓出来一大把。 隔一个踢一屁股可能有漏掉的,说的就是这边的文盲情况。 很多人的战士思维就是,能用肌肉思考和记忆的,就不用动脑子。 杜泽作为前避难所的治安官,所有的文书工作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这就导致,他这里堆积成山,其他人桌子上要不干净得能走离职风,要不就堆满了和工作无关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们先把所有的案件分开,定一个准线。”凌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这次去199避难所也不是单纯就买了东西,她还抽空去看了他们的城市法规。 说实话,很正常,至少比她想得要正常,但执行力上问题很大。 大概就是内城之下人人平等,内城之上人人眼瞎。 “第一点,绝对禁止任何意义上的盗窃,不管是拿自己的,还是拿避难所的。挖矿劳改。” “第二点,禁止任何意义上的杀伤、斗殴、杀人等行为。情节较轻者挖矿劳改,较重者死刑。” “第三点,禁止违背妇女意识,禁止早婚,禁止强奸,也禁止包办婚姻。同上,也是劳改和死刑。” “第四点,工作留痕存档,谁做的事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我好追责。从扣工资到降职,最严重的就给我换个岗位,这个岗位拉黑。”凌照咬牙道,“第五点,再进行一次人口排查……” 她一口气安排下去一堆事,贝优在旁边记了一连串。 凌照深吸一口气,“已经快一个月了,我要进行一次考试,我要看看到底是谁……” 让她连60%的识字率都达不到! 还有常识性课程需要安排上,凌照怎么也没办法想出来,居然还有人干这么抽象的事情。 她要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矿,先把这些人丢过去挖矿再说。 第61章 【061】 凌照在办公室疯狂加班了个痛快。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在加班,她还特意把地方换到了避难所B18层,回家去加班了。 很多积压事项都是不能等的,凌照又没办法熬通宵,她最多晚上2点就得睡,不然第二天早上会爬不起来。 她的健康作息时不时会被这种事打乱,这让她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整个好副手的想法——整个避难所除了她没一个加班的人,真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西斯特姆可以用来处理数据和整理事项,但它绝对不能代替凌照做决定。 凌照把要处理的事项一样样列了出来。 第一项,自然是法令的宣布,她需要一条较为完善的法律,不然之前的奇葩案件,和非奇葩的案件,都没办法走章程。 再粗陋的规矩也是规矩,再简单的法律也是法律。 第二项,识字率要拉起来,对凌照而言,60%的识字率都低了,她要拉到起码80%以上,最好是100%。 关于这点,她打算进行分级制度,然后卡死一些岗位的需求,必须要通过学校考试才行。 第三项,基建工程需要加快进展,她打算进行三班倒,紧急把避难所周围的排水沟和防护墙修建起来。 问题来了,就算三班倒,建筑队这么点人也不够,没几天就得全躺下,她需要扩招建筑队。 这一点好说,流民是一个来源,她让巡逻的去外面多搜罗一点流民,然后让商队去附近聚集地例行交易的时候,进行一下避难所岗位的招工宣传。 第四项,是最近增加的流民,人不多,但也有五十来个,这些人除了进行人口普查之外,凌照还要将这批人吸收掉,毕竟他们在外闲逛也不是个事。 杜泽将这批人暂时安顿在了有一点距离的避难所下方,在避难所西侧,没挡着主干道。 据他说,有一部分流民占据了聆风镇原址,在那边安家了。 第五项,是避难所背后山脉的勘测,凌照之前担心夜魔去了避难所后面,现在已经知道了它们的位置,可以把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查探一下了。 万一有矿呢? 第六项,护卫队的正式成立……文盲都给她滚出去! 第七项,猫冬的准备。 随着人数的增加和周围猎物的减少,已经没办法做到每餐都至少有一个肉菜了,更何况冬天难过,需要从现在开始储备粮食。 避难所是有冷库的,她打算收拾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用冷库来存放肉食。 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肉食管制了,凌照打算在食堂加收2元的肉菜钱,舍不得这个钱的也没事,凌照在延长上班时间后,会给每个岗位都加一份下午茶,每个周期都会有一份肉食保障摄入。 她决定实行军事管制了——虽然这个时间早了点,不过这种事,宜早不宜晚。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QUXS.CC 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雨会下下来。 第八项,是她新招收的30名技术工人,其中有10名属于织工。 她打算把织布机做出来,虽然这个项目没开,但这玩意就和水泥一样,属于自己就能把简单前置点出来的科技——不然只有织工没有织布机,完全是人力浪费。 废土上的衣服分为两种,一种是科技含量极高,现在还能使用的战术性防护服,通常还会带一些小配件,例如光学迷彩、弹道偏移、自动清洁这种东西。 另一种,则是前一个时代为了快消而出现的,好看、款式新,质量因为没指望能穿多久,都很堪忧。 后者庞大的储备量,加上废土客自制的各种衣服一起,就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主流。 第九项,是新来的教师,教师多了,教室和桌椅却不够,而且老师们还不熟悉避难所的环境,凌照决定,让他们先去干点别的。 例如和护卫队搭档,去进行人口普查。 凌照写了一晚上文件和计划安排,最后发现她似乎前阵子也这么干过,前前阵子也是,每一次都列了一串,然后处理完又来一串。 这个地方周期性加班的只有她自己,是吧? …… 海伦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成为了一名教师,还接受了在避难所外上班的邀请。 想着前几天自己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199号避难所的时候,和现在相比,就像是一场梦境一样。 她是第一次出来,说实话,废土上,其他几人也是第一次出来,如果没有意外,他们难所一步。 想跟着她一起来的父亲这次没跟着来,凌照打算第二批再来招收男工,这次她只带了一点女工走。 待的,只有成为正式教师,才能有一间30平的员工宿舍,不过教师职业用员,会有八折的优待,根据班级成绩,批次还会比较靠前,不过那时候, 这种事对于海伦来说比较遥远,她和自己这一批人一起,首先进行了备程序,除虫和清洗。 作为避难所居民,,但也好得有限,海伦没有虱子,很幸运不用剃头,这让旁 海伦看着整个避难所的短发,为了合群,她咬了咬牙,自己让理发师剪了个齐耳短发。 她知道,作为教师,她要是一开始就被学生排斥,之后就麻烦了。 之后,海伦分配到了一栋新盖的宿舍楼里,她住在最顶层,六楼,不算特别难爬,这里都是新来的人,她被任命为宿舍长,和她住在一起的,有一个教师,另外还有两个纺织工,剩下的两个位置空着。 海伦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不是别的,主要是宽敞,布局还合理,要知道,她之前是住在9口之家的,她的私人领域只有床上那么一点点。 现在她有自己的书桌,自己的衣柜,自己的床,地方很小,但她很满意了。 海伦把她自带的一些书放在书桌上,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负重有限,她主要选了自己当时的课本,衣服反正也没两件,她全穿在身上带了过来。 更重要的是,它居然每一间房都有卫生间! 剩下几个女孩子也很满意,她们已经凑在了一起,商量着要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布置些什么。 “我想在窗台摆一瓶花,我以前在家就想摆了,只不过灰烬之城找不到鲜花,来的时候我在路上见过花了!” “我想要一个热水壶,这样冬天就不用还要去暖水房了……” “我想弄一块布把床挡起来,四周都围上。” 她们之前从没对自己拥有的空间有如此之多的规划,因为家并不是属于她们的,是属于年长者,很多地方都要放东西,很多东西都得囤货,她们并没有自己对于居住空间的话语权。 199号避难所的居住地空间都很狭窄,现在她们拥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房间,虽然小小的,但也是自己可以布置的地方。 住习惯了高密度住宅的孩子们来到这里,都非常适应,甚至有个女孩子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拜了几下。 “董事长真是个好人!”她说,“希望董事长可以长命百岁!” 第二天,她们就喜提了自己的新工作。 中心广场摆了六张桌子一字排开,所有人都要重新进行一次人口普查,一家人还不能排在同一个队列里,必须分开排队。 在废土,家庭是最小的生存单位,很多时候,婚姻都不是嫁娶,而是合并。 两个孩子作为夫妻,这便是担保了,由此可以诞生最基础的信任,此后,两个家庭便可以合并起来,如果有更大的家系存在,这样一来也就诞生了联系。 很多聚集地最后就是这样建立的,一家人过得好了,去叫另一家人也住过来,久而久之,就是一个小型的生存社区。 废土还留有原始家系的原因也正在此,亲缘关系是最简单的契约。 凌照了解之后,才知道在199避难所中,就有人会特意收养许多孩子,然后通过派遣这些孩子做童工来赚取收益。 所有的金钱都在“父母”监护人的手上,当童工的孩子是没有任何收益可言的。 她最先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虚假的户口不算户口,她要重新拟定户口。 凌照先对流民进行了人口普查,避难所里面的其他人,等其它时候抽空重新普查也是一样。 这一次,不光是亲子,包括夫妻,她都能做主离婚。 凌照今天要做的就是一件事:证明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证明你的配偶是你的配偶。 避难所有简单的设备可以检验血型,为了避免有小孩子好玩嘴贱说自己不是亲生的,保险起见,对于亲缘关系有异议的,她都会扎上一针。 小孩子这次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和父母的口径全部一致,上次那个确实算是意外,诺亚这个现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还不值当废大功夫混进去。 问题出在夫妻那边。 海伦看着自己面前一个黑黑瘦瘦的女孩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二、二丫!” “这不算名,正式名有吗?这就是个小名。”海伦皱眉道,“不管你有没有姓氏,给我个名字。” “她随我姓,随我姓。”黑瘦丫头的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他长相平凡,仪表洁净,又落落大方,“二丫怕生,什么都做不好,一般外面出面都是我来,我姓罗。” 海伦皱起了眉头,她看向旁边的护卫,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护卫也是个愣头青,她不确定的事情,也不会自己擅自拍板,要是老油条,估计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她说:“不知道,我去找杜泽队长。” 她飞快叫过来杜泽,凌照也被杜泽推着过来了。 “什么情况?”杜泽皱眉问。 “是这样的……”海伦飞快复述了一遍,她说,“我不确定由其他人代为回答的答案能不能用。” “不能。”凌照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看向那个黑瘦的女孩,“你是哑巴吗?” 女孩摇了摇头,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男子不着痕迹地挡住,“她怕生,在外面都不怎么敢讲话,一路上都是我在照顾她,她是我老婆。” “那她叫什么名字?”凌照冷不丁问道,“大名。” 男子张嘴张了半天,突然嗤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罗二丫?” “押下去,带走。”凌照冷冷看着他,“这两人不是夫妻。” “切。”男子见自己伪装不成功,直接从袖子中抽出一根长针,因为和凌照距离够远,他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海伦刺去。 “砰!” 下一秒,他躺在了血泊之中。 杜泽在一旁收回了自己的枪,“抱歉,情况紧急,我只能打头。” “没事。”凌照并不在意这点,她对后面的女孩说,“上来,我有话要问你。” “你是谁?”凌照指了指地上的人,“还有……他是谁?” “是……是……”黑瘦女孩顿了好多次,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道:“我不能在这里说……” 凌照点了点头,示意杜泽继续,将黑瘦女孩从队伍里带走了。 贝优挡在她前面,以免这个女孩才是真正的杀招,防止她暴起伤人。 “他是奴隶贩子。”黑瘦女孩艰难道,“之前,他带着我们从柳山来到这边,我们路上遇到了狼群,很多奴隶都走散了,也被吃了很多,我本来是逃掉了的,可后面,我又碰到了他,这次没能逃掉……” “不对。”凌照打断了她,“如果他仅仅只是奴隶贩子,我这里明面上并没有任何不允许奴隶贩子到来的规矩,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多此一举?” “我也不知道。”黑瘦女孩迷茫道,“我记得,当时我们村子里就是接待了他,但过了不久,整个村子就全部变成了奴隶……” 这是哪一家的奴隶贩子?直接一锅端,不是巨企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凌照看自己确实问不出来什么,让她重新排队又没这个必要,她决定自己把她的户籍信息记录掉。 “你叫什么名字?” “耿描金。”黑黑瘦瘦的女孩开心道,“我叫耿描金,老板。” “我之前是养蚕的,就是那种变异的异种蚕,我们一个村子都是养蚕人,只要您能抓到,我就能给您养!” “我家里……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了。” …… 流民并不多,全部弄完也花了好几个小时。 这些流民多半来自柳山市,少部分来自别的地方,还有一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 凌照发现里面有几个属于牧民,这几个是从北边来的,据他们自己说,他们穿过了起码两个深污染区才到这里。 他们平时会养一些废土上的变异动物,出售一些经济产品,也当坐骑卖给过往的行商。 她终于找到人养立尾稚了,那群立尾稚还好是鸡的异种,生命力旺盛,不然按照林菲尔德有和没有一样的技术,现在够呛还活着。 其中还有一个说,自己的鳞马是跟着自己的,在这附近走散了,只要能找到鳞马,他就能继续为避难所驯养马匹。 这个人去找马了。 凌照给他值了条明路,让他去原名称是小马暴毙河的红玛瑙河看看,说不定在那呢。 那条河之前叫这名字,她不信没出过什么事故。 最后一个还需要登记的流民,就是之前那个翻进去后勤部门的人。 他现在被关在一间特意腾出来的柴房里。 …… 夙阳就是那个假装自己正常上班的人。 他已经装作自己是流民好几天了。 没错,流民也是他装的,他是柳山市一个大聚集地的人,因为一些事故,夙阳只能连夜逃出柳山。 不逃还好,逃了之后他发现柳山市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外面到处都是流民,除了流民,就是掠夺者和异种,要不就是变异生物。 说实话,夙阳已经后悔了,他宁愿自己还在聚集地里,哪怕是蹲大牢也要得。 夙阳所在的聚集地叫阳山,这个背后也有一个小避难所,不知道编号,规模没47号的大,主要产物是红薯、玉米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和作物。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鹿趣小说网(LUQUXS.CC) 据说阳山聚集地是废土之前修建的粮仓和立体农场,一直到现在都保存完好。 夙阳他之前接了一个任务,前雇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干了一点会被阳山避难所追杀的事,最后狼狈逃出了阳山。 本来他是想联系前雇主的,结果他抵达约定的地点之后,发现在那等待的,并不是前雇主的人和车队。 是定时炸药。 他寻思自己的东西也上交了,任务也没失败啊,他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要灭口了呢? 不得已之下,夙阳连夜逃出阳山避难所,将自己伪装成流民,时间久了,他甚至还在流民里混了个眼熟。 前不久他所在的流民队伍被生者奉还的捕奴队发现,里面的人被抓走三分之一,剩下的四散而逃,他强装着自己是有身份的商人,用逃难时捡的名牌躲过一劫。 之后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事,总之,在经过漫长的流离和颠簸,他终于到了一个新的避难所。 虽然这里暂时看起来还破破烂烂的,他们自己也没说,但他们更没遮掩过啊!那个堡垒,还有这边的发展速度,肉眼一看就是有避难所存在的! 甚至可能是深埋地下的避难所终于解封了! 近些年来,废土解封的避难所越来越少了,能发展起来的就更少,但每一个能重新爬起来的避难所,最小的,也吃喝不愁,最大的,甚至能让当地洗牌。 只要能在前期靠拢核心层,怎么也能混个技术骨干当当。 夙阳原本是没打算提前混进避难所的,可他自带的干粮早就吃光了,里面的食堂看着又着实很香…… 他实在是馋。 因为实在是太馋了,他说服了自己馋并不丢人。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里面管理并不严格,周围意思意思围起来的篱笆看着像是临时建筑,根本防备不了什么人。 只要看着干净整洁,看上去就会很像是里面的员工。 夙阳原本还想在外面撑几天的,可他实在是饿,他鼻子又好,每次闻到避难所里面传出来的香味就更饿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混进去避难所! 这里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彼此认识,到时候只要他能成功混进去,就能吃到食堂了。 他先是用自己身上带着的小刀给自己来了一个整体清洁,把胡子刮了,头发也剃了,然后偷偷翻进去,偷了一件合身的,正在晾晒的避难所灰色制服,又借着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混在人群里进去了宿舍楼。 夙阳认真观察,胆大心细,还真被他发现宿舍楼里面有几个床位是没人的,其中一个的宿舍长看着是个心大的,回去之后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剩下几个人打牌都没把他吵醒。 他潜入了这间宿舍,然后花了一晚上和舍友混熟,并表示,自己刚来,还没发工资,能不能借他一点钱,等他发工资了马上就还。 舍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借了。 第二天,夙阳就去大吃了一顿。 他原本是想吃完一顿就走的,一直留在这里风险还是太大,被发现的话自己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太好吃了…… 于是他对自己说,再吃一顿吧,再吃一顿就走,舍友的钱也不用还了…… 第二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吃完今天的必须得走了。 第三天。 夙阳混进了建筑队里,开始修马路,并给上级报告了一下,他非常自然地告诉负责的人,自己是新来的。 因为人手紧缺,建筑队也没太在意。 他就这么混了进去。 ——这个地方,是他最有可能被发现的地方。 只要有个早上点名,就会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 但,负责人目前字还没认全。 夙阳一直混着,直到发工资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工资,那就没钱还舍友了,这下岂不是要暴露? 最开始,他根本没打算还钱,他是打算吃完就跑路的啊! 可现在要怎么办! 第62章 【062】 凌照又意识到了一点。 在废土,人和人之间的参差是极大的。 有的人完全生活在苦难里,有的人……能把日子过出来别人都过不出的效果。 她在柴房里看到了那位潜入后勤部的人。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和避难所的人完全没有区别,干干净净的,和流民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地上,尴尬地看着凌照笑。 “跟我走吧。”凌照开口,在对面双眼一亮的时候,她补充道,“这里不是什么正式的审讯场地,在这边不太合适。” 一路上,这个青年都在试图和她说些什么。 “吃了吗?我觉得食堂的手撕包菜挺好吃的,那个包菜叶子好大一片。”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觉得这里的洗澡水真不错啊,挺好喝的。” 他一直叽里咕噜,自己的信息却什么都没透露,给贝优整烦了,她直接在口袋里摸了个果子塞进去,把他的嘴堵了起来。 然后,这个人就没再说话,一心一意地啃那个果子。 凌照看了一眼,这玩意属于灰烬之城特产,给矿工们泡水补充维生素的东西,和柠檬非常相似,但比柠檬酸多了。 是那种能酸掉牙的酸,牙啃上去就会有牙龈一激灵的感觉。 凌照摇了摇头,这人的味觉是不是有点问题? 真正的审讯室,是用某个地下室改出来的,经过几条走道,能把所有试图记住路线的人绕晕。 像贝优这种根本就记不住路的,完全不用指望她。 为了让人在下面避免迷路,凌照让人在墙角做了许多标记,其中只有一个是对的,只有这里的负责人和凌照知道。 杜泽已经提前在这等着了,他将夙阳引进特制的审讯椅,用手铐将他锁在上面。 杜泽:“姓名?” “夙阳。” 杜泽:“性别。” “男。” 杜泽:“为什么来这里?” 夙阳道:“我是流民,当然是跟着流民一起来的。” “你真是流民?”杜泽眯起了眼睛,“你完全没有流民常见的问题,你的牙口整齐,身上的旧伤很少,脚底的茧子是新的,你甚至连营养不良都没有!” “我去看过了你当时第一天出现在食堂的录像,你当时直奔大荤,而不是提供给刚加入避难所居民的适应粥品,在你吃完之后,你也没有任何腹痛和腹泻的症状。” “你来自某个避难所,至少是某个有避难所的聚集地,城市规模不亚于灰烬之城。”杜泽冷冷看着他,给夙阳看得冷汗直冒,“你最好老实一点交代,我们遭受不起任何可能的威胁,为了避免有人说谎给诺亚造成危害,我更倾向于先把人处理掉。” “董事长,你觉得呢?”杜泽看向凌照的方向问。 凌照知道杜泽这是在要求自己给他站台,她此时也可以选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策略,但对于这个人,她不打算给他唱白脸。 他是真的没脸没皮,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那种人。 “嗯。”凌照淡淡道,她点头说,“我许可。” “明白。”贝优以为她真的许可了,她举枪对准对面的人,只要凌照正式下令,她就会扣动扳机。 “等等等等……你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我们不是应该还有一系列的试探、威胁、利诱这种活动吗?”夙阳大惊失色,在发现自己是避难所成员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这人可能有用。 而是“此子断不可留”。 这两人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因为你不配合。”凌照说,“这里是我的公司,我的土地,上面的一切法令和规矩也都属于我,任何想要挑衅这条规则的……” 她靠在轮椅上,扬眉笑了一下,她只挑起了一边的眉梢,这是一个充满邪气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都属于大地。” 凌照问:“还是说,你想来一套我们标准的审讯流程?” 杜泽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帮腔:“我们的审讯流程目前的抢救措施还不是很完善,如果出现什么事故,就真的是事故了。” “好吧好吧。”夙阳无奈道,“我是阳山基地的,隶属于251避难所。” “如果你们对我的职业有兴趣的话……我知道了不要拿枪对着我了!”夙阳惊恐地向着后方倾斜道,“我这就说!我是阳山的农业研究员!” “那你怎么在这里?”杜泽奇怪道,“农业研究员不是任何人都能当的,没有避难所会在这种事上面开玩笑,就算你犯点错,只要不是把避难所的天掀了,你都能横着走。” 这个时代里,人才,例如各式各样的研究员,是真的大熊猫中的大熊猫。 深污染区隔绝了地区,自然也隔绝了知识,在没有能穿透深污染区的网络之前,每个地方的知识可以说是地区性特色,也可以说是垄断。 拥有识体系的避难所很少,之前的巨企为了避免各大避难所先出现占山为王的情况,他保存。 员,依靠的就不只是努力了,没有天赋完全不行。 一些管理岗位中,他通天龙人,但这些普通天龙人遇到研究员,瞬间就和样。 夙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上下都有八颗牙齿,他的眼神乱转道:“是啊……为什么呢……” “算了,如果你真不想说,我觉得阳山避难所应该对你很感兴趣。”凌照道,“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别别别,只有这个真的别!”夙阳瞬间趴在了桌子上,“他们真的会把我生吞活剥的啊!” “你干什么了?”杜泽皱眉问:“如果是杀人放火这种恶性案件,我们这里也没办法留下你,但看在你坦白的份上,我们可以让你离开避难所。” “不是这个,没这个严重……”夙阳趴在桌子上,微弱的声音从他的脸部和桌子的夹缝中传出来,“但某种意义上,比这个还严重……” “我偷了阳山新培育的红薯,呃,整个那种。”他尴尬笑道,“偷了两个……两个麻袋。” “阳山最近继承人斗争的很激烈啊,他们那边是双继承人制度,所以都是两两结盟的,算了扯远了,总之,就是新培育的高产红薯是一边的项目,另一边决定要毁了它。”夙阳爬起来,一摊手道:“然后他们就找到了我,我本来不想的,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且真要毁掉的话,我觉得太可惜了。”夙阳吊儿郎当地摇头道,“所以我只把这个交出去了一半。” 凌照按下心里的激动,她记得自己的避难所中,红薯种子恰好全军覆没了,她不动声色道:“另一半呢?” “我带出来了。”夙阳爽朗一笑道:“一个麻袋呢!” “那你的红薯在哪?”杜泽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比凌照更加激动,他和凌照对视一眼,在凌照翘起一根大拇指的默许下道,“如果你能交出来,我可以在范围内减轻你的劳役!” “我吃了。”夙阳不好意思地羞涩道,“逃难路上实在太饿了,红薯又香,再说我最开始就是想尝尝才偷的,一个没忍住我全吃了。” 凌照:? 她在短短一分钟内明白了什么叫做人生的大起大落,并认真替红薯思考了要不要干掉这个家伙。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小动物的直觉,夙阳瞬间警觉了起来,他飞快说完了自己没说完的下半截,“我还有半截红薯藤!这个我能种出来!” “不过你们这边没有温室吧?没温室的话这个种出来也没办法吃,阳山避难所那边是重金属污染太严重了,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路上我发现流民没有一个吃这里的东西。”说到自己的专业,夙阳在凌照眼中已经略等同于哈士奇的脸也正经了起来,“没有土地,我也无能为力,这一点你不要指望我。” “很好,我有。”凌照点头道,“在你把红薯藤种出来之前,你的劳动改造将会累计,等到冬天,再给你延后清算。” “唉?但我也没做什么吧?”夙阳指着自己鼻子道,“我一没偷二没抢,一直都有在规规矩矩的做事唉!” 凌照看出来了,这个人没什么规则可言,更没什么边界感,对他来说,只有他自己觉得能不能做。 医生利维坦也属于这类人,但他是面对弱势群体的时候,对于上级没什么服从性,他是天生不喜压迫的那类人。 而夙阳……还好他不是学医的,否则很可能成为医学疯子。 这家伙是真正的特权养出来的人,如果他不是偷两麻袋而是偷两个,阳山避难所说不定真的会放过他。 “你确实没做什么影响非常大的恶劣事故。”凌照道,这一点她也承认,她的余光看到杜泽想要说些什么,她摇了摇头,制止了他,“但很遗憾,对我而言,规则比什么都要重要。” “你真正影响的,是我这里的规则,如果每个人都学你,很快,我的避难所就再无规则可言。”凌照说,“如你所见,我需要坐在轮椅上,并不是健康和健全的统治者,如果不用阴谋和谎言来维护我的地位,我还可以仰仗的,只有我自身所定的规则。” “我的统治并不依托于强权和暴力,那种东西我有,但我本身作为统治者和董事长,我的权利来源,是我自己制定的规则。” “我制定它、我遵守它、我保留它、我维护它。” “暴力让人畏惧,而规则让人服从。”地下室冰冷的冷光下,凌照的绿色眼眸中,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幽暗,“如果你无法服从我的规则,我就只能请你服从一下自然的生死规则了。” 区区红薯,根本比不上这个人可能带来的隐患。 实在不行,凌照还可以打开农业项目,然后购买种子。 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自己的立足之基。 …… 处理完夙阳的事,凌照又和杜泽对了一下另外几个人的处罚方案。 她此刻已经有了主意,本来她是想在附近找一个可能有矿脉,让这些人去挖矿的,但她之前不是已经租了一条煤炭矿脉吗? 路虽然远了点,但这些人可以自己修啊! 自己修自己要去劳动改造的路,怎么不算是一种劳改呢?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这件事真的可行,虽然远了一点,但199号避难所她肯定是要经常跑的,这是附近最大的聚集地,商品和市场都比零散小聚集地要大许多。 她迟早得修一条路,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修? 就这样,其它几人的惩罚也就这么定了。 把打虫药拿回去自己喝了的、私自捡回来针头的、还有假冒夫妻奴役小孩的,全部都去修路,修完了也可以接着在那挖矿,多好的事。 凌照做完了这几个人的处置,就开始和西斯特姆一起出卷子。 她必须要对这些人的知识水平提个醒了,夙阳的事情,哪怕中间有一个识字的去核实一下都不会发生吗,或者去人事部核实一下也不会,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凌照出了一半卷子题目,忽然意识到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如果这里有一件,那她看不到的地方呢? 不识字所带来的监管不力,这只是最显而易见的一起而已。 “西斯特姆。”她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比之前还要轻柔,眸光却在暖融融的夕阳中冷得吓人,是猝火也没办法融化的温度,“给我全部重新查账。” 【明白,请先录入数据。】 “我去叫阎小初来,让她给我把所有部门的表单整理一下。” 凌照让贝优去叫了阎小初,她缩在墙根的阴影里窜得飞快,周围的人只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她就来到了凌照的面前。 “董事长,什么事找我?”阎小初尽量站在太阳晒不到的角落里问道。 “把所有部门的资料,全部交上来。”凌照道,“不管是写错的还是写废的,不允许遗漏。” 阎小初不知道凌照要这些干什么,只不过她确实听话,凌照说什么,她哦了一声,向凌照伸手道:“请给我批条。” 她是记得的,任何指令的下达都要留痕,必须有工作痕迹,也得签字,必须找得到每个工序经手的人是谁。 阎小初记性很好,不至于这点事都忘记。 她没忘记,底下的人倒是有人忘了。 是啊,已经忘了。 葛大根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原先是聆风镇人,在那边不怎么受重视,来到999避难所之后,他稍微吃饱了饭,脑子活络了起来,就着自己之前学会的一点点文字,在经过第一批教师,也就是范承德他们的教学之后,自告奋勇成为了人事部的一名管理人员。 是的,工资单并不在后勤部,夙阳当晚去后勤部加自己名字完全是找错地方,他的举动除了让阎小初差点吓死之外,毫无作用。 葛大根负责工资的核发,虽然只是一个小队的工资,那也是一个小小的权利了。 他在克扣工资。 不多,只是每人1元钱。 这种事在其他的避难所,例如聆风镇中,是常有的,负责管理的人员会在每次发工资的时候拿出来一点孝敬,比较心狠的会直接拿走一半,也有的只会每个拿一两块。 西斯特姆发现,他写的工资单,和工程部门那边实际核算出来的工时并不相符。 也是巧了,葛大根负责的那个队伍,会完整的写一段话都算了不起,现在还在学10以内的加减法,那一队拿到钱之后,发现自己和周围队伍的工资差不离,因此也没放到心上。 最初的薪酬是每日发放,他每天都会偷偷扣下一点,一个月下来,已经攒了有接近300元。 这不是一笔小钱。 是已经快赶上他自己的薪水了! 相当于他平白无故,就翻了个倍。 凌照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还好。 还好他只有一个人,让她不需要面对可能被留下的,那些老弱病残的亲人。 除了这一个之外,剩下就没有了,只是单纯的算错数,这让凌照松了一口气,也让她冷静下来。 她想了想,回到自己经常晒太阳的阳台,她也在反思。 工业发展所依靠的人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被工厂主和大农场主所兼并土地,导致失去了土地,自己又一无所长的农民。 这个世界里,这一部分被废土的环境简化了。 几乎所有在外面奔波的幸存者,除了能找到前时代遗留温室的那些,基本都可以算是失地农民。 他们居无定所,他们没有顾虑。 他们的命……在很多地方都不值钱。 凌照给了他们之前从没想过的宽容,宽容到让他们忘记了,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凌照是如何穿过夜魔抵达他们身前的。 加上她的形象比较弱势。 凌照缓缓闭上了眼,她知道有些事的根源,包括她的识字教育卡了这么久的问题是出在哪了。 她温和有余,铁血不足。 因为不识字也没关系,反正工作是有的,饭也是能吃饱的。 他们觉得,还有更多有能力的人会去做这件事。 她想,她得杀个人了。 夙阳不是999号避难所的居民,念在初犯,挖矿就算了,可葛大根不行。 凌照看过他的做法,他最开始还在一点点试探,隔几天做一次,发现没人抓到自己之后,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 葛大根毫无疑问忠于自己,他的忠诚度至少有85,凌照明白他的忠诚从哪里来,从凌照给他提供的东西而来,如果他没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利,他绝对不会有这份忠诚。 这很正常,人本就如此,凌照并不怪他这点,她在意的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如果我每天帮你算一次的话……】西斯特姆说,【发现的会更快一点。】 “不用,你的算力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建筑规划和能源配给这方面是真的没人帮我,999避难所还在运行的层级也基本都依赖你。”凌照道,“这是人所犯下的错,自然也该由人来修正。” “我得上一堂课了……真正的大课。”凌照闭上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想起了陆端禾的模样。 她在这个时候,应该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的仁慈只不过是一种考量,为了她的目的,她可以残酷,也可以仁慈。 有一点毫无疑问,陆端禾是完全不在乎他人看法的人,她不在乎凌照这个新收的便宜学生会对她怎么看,在她达成目标的道路上,他人的看法是最不重要的一点。 陆端禾自己的投入和付出,也是她根本就没提的一点。 老师啊老师……虽然你根本就没打算真正教会她什么,只是个挂名的师徒,但她似乎还是学到了什么东西。 凌照下了决定。 第二天,包括预备修路的囚犯们在内,所有人在下班之后都聚集到了广场上。 他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些人态度散漫,迫不及待想去吃饭,可现在食堂没有开门,只能在门外闻见饭香——食堂的负责人都出来了,她身后站着一群食堂的员工。 没人打饭,自然也进不了食堂。 没有一个遗漏,也没有一个敢不来。 凌照这次下了死命令,她要求全员到齐,而且是必须到齐,做不到的人直接去修煤炭厂的路,并且从管理员队伍里除名。 在凌照上台之前,广场上挤满了人。 新来的女工们好奇的看着一切,教师们则等在高台后面,流民远远的看着,并不加入,并猜测着她是不是打算把流民赶出去了。 时间一到,钟声响起,凌照伴随着钟声登上了高台,可这次,她的目的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面对喧哗的人群吗,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让西斯特姆鸣枪示警。 巡逻队的枪法现在不行,她怕流弹伤到人。 人们眼睁睁看着她的轮椅变形,从下方探出两架机枪,朝天轰鸣了一阵子。 “各位。”凌照环视了一圈,看着周围人惨白的脸,她说,“我很生气。” 第63章 【063】 汤原原本还站在台下,想着要不要扯下一点树叶子嚼嚼,当凌照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凌照在他的印象里,是一个非常温和的领导,但再温和的人也是会生气的——他们生气和那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不一样,他们有的是真生气了,有的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知道凌照是哪一个…… 而且她生气的理由是什么? 汤原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凌照扫过所有人,她第一次用这种彻底的,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他们让汤原想起自己最初见到她的那一面,避难所的聚光灯下,轮椅上的人抬起了眼眸。 那是完全不同于新绿的浓翠,如此锐利,如此傲慢。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给你们定了几条规矩。”凌照的声音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的东西必须有纸质记录,所有的交接必须留档。” “如果不会找人帮忙代写,汤原不会拒绝你们,阎小初更不会,李绿水她学得也快,你们也可以找她。”她一下一下敲击着轮椅的扶手,指尖轻轻的抬起,又轻轻地落下,“你们甚至可以找李青山去录像。” “昨天,我让阎小初去找你们的交接单,知道我看到了多少全新的笔迹吗?”凌照发出一声冷笑,“这还算是好的,还有不少我根本就没看到过找补的痕迹,连补丁都不愿意打了,是不是?” “谁能告诉我,这里是谁的地方?”她扫过下方的所有人,冰冷而凌冽,“这里是谁的公司?谁是唯一的管理者?” “汤原。”她直接开始一一点名。 汤原站出来,非常顺从也非常聪明地给其他人做了个模板,他知道凌照为什么第一个点他。 他微微躬身,单手抚胸道:“是您,尊敬的董事长大人。” 这个是镇长管家经常用的姿势,放在这里也不算出格,总比后面来个人不小心下跪得好——那样凌照会更生气。 “贝优。” “是董事长您。” “林鸮。” “是您,大人。” “李上山。” “都是您,大人。” 包括阎小初在内,她点了在场的所有管理者,并看着阎小初颤颤巍巍地低头,闭着眼喊出来:“是凌大人!” 她当做没听到阎小初的嘴瓢,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起来你们还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凌照垂眸看下下方的人群,“你们知道吗?我还看了每天晚上,夜校的上课名单,30个人的班级过去一星期后,实到的不超过10个人。” “不过,你们倒是还记得我说的,如果来不及上课,要记得请假。”凌照想起这个原因是她识字率不达标的罪魁祸首,人都要气笑了,“看看你们的请假理由吧。” 凌照叫了一个名字出来,这是个陶瓷厂的工人,她拿出一张错字连篇的请假条念道:“家母生病,需要照顾,怎么,你妈每天都在建筑队上工干的好好的,一次能扎十根钢筋,她是哪里病了?” 她放下这一张,没去看台下那人完全把头埋进地里的模样,又念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你,家里妹妹没人照顾,需要回家,我记得我这里有托儿所,最晚可以把孩子放到夜校结束,而且按照你妹妹的年纪,她现在是在住集体宿舍,有宿管会看着。” “所以,你哪里来的需要照顾的新妹妹?” “你,父亲瘫痪在床……你要不看看你爹呢?他就在你旁边站着。”凌照向台下看去,发现那位父亲已经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决定给孩子一个全套修理套餐,她稍微制止了一下:“现在先不要打孩子,回去再打。” 那位父亲放下了拳头,孩子脸色惨白。 看样子他回去逃不掉一个完整的童年了。 “请假、请假、请假……”凌照冷笑一声,“请到最后,我发现你们甚至连假条都懒得写了,和我要求的报备单一样最后都变得越来越少,特别是我出门那一周,我看你们在这边都过得挺不错的。” “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今晚新老师们来的第一节课,就会发现三个班凑不出三十个人。”凌照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缓慢说,“现在恭喜你们,第一节课由我负责,现在就是你们的第一节课。”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到冬季结束,实行军事管制,食堂肉类将减少供应量,并只提供给正式员工。”凌照道,“在你们通过考试成为正式员工之前,只有在夜校的晚间加餐,也就是夜宵才能吃到不定时提供的肉食。” 之前还没有什么异议的人群,在她说了起来。 “这不行, “我们要吃肉!” 凌照直接向天开了两枪。 “汤原,把刚刚那几个人抓出来,实习期延长一个月,这脉的路。” 被点中的汤原一个激灵,他看向凌照,发现她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里面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像是大雨倾盆之前,低垂的森林。 凌照道:“如果还有异议……把葛大根带上来。” 一个灰不溜秋的人影被带上来,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凌照问:“你是负责哪个建筑队的工资核发?” 葛大根:“三、三队,大人。” “建筑三队出列。” 一排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站了出来。 凌照:“你们有没有自己计算过工资?” 一个建筑工说:“有的,周围都差不多是这个数。” 另一个摇摇头道:“我没有,大人。” “很好,好得很啊,一个核算的都没有。”凌照扶额道,“那你们知道你们的工资,在每次下发的时候都被他扣留了一块钱吗?” 下面的建筑队和其他人都一样大惊失色,纷纷忘记了之前的军事条令,比起减少吃肉,工资被人扣留是更严重的问题。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什么?” “我第一次知道!” “他怎么敢这样做!” 建筑三队一个个瞬间气的眼睛血红,其他还好说,拿他们的工钱就是拿他们的命。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从不克扣工资的地方,他们还有很多东西想买,或者是攒下来,结果现在告诉他们,他们直接少了一部分工钱?! “现在,判处罚没葛大根所有财产,双倍赔偿给你们,以及,作为第一个试图挑衅我规则的人,他本人死刑。”凌照的声音都没颤抖一丝,“任何试图剥削他人者,在我这里,这就是下场。” “嘶……” 有与葛大根交好的人在听到前面部分惩罚之后就觉得已经够了,剩下的也觉得不过一块钱,拿回来就好,再让他和之前的人一起去挖个几个月矿,也就差不多了,毕竟他们之前还都是老邻居。 葛大根也不敢置信地抬头,昨晚自从他被羁押以来,葛大根就一直在想自己会得到什么惩罚,他想过有可能会死,毕竟如果是镇长,按照镇长一贯的做法,他肯定是难逃一死的。 但凌照一直是个仁慈的人,他觉得,只要他态度好,积极认错好好表现,虽然可能脱一层皮,但死是不会死的。 现在凌照的宣判出口,葛大根顿时面色惨白,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一旦有些话出口,她是真的不会再更改了。 葛大根在得到惩罚前,一直抱有的幻想破灭了,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而扭曲,就在他想破口大骂之前,一声枪响止住了他所有还没来得及出口咒骂。 葛大根死了。 干脆利落。 是凌照自己开枪射击,快得没人反应过来,贝优甚至刚刚才想起来要请辞,她和所有还想求情的人,与还想咒骂的人一样,表情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都知道,凌照一旦说出口后,葛大根肯定会死,但他们都以为会是贝优或者林鸮、杜泽这几个负责处刑,实在不行扎伊卡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们从没想过会是凌照自己! 总有些人觉得,凌照不像是会扣动扳机的人,但有的人回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到凌照的那一天,她在尸潮中穿过尸山血海而来,然后为他们倒了一杯水。 她不是什么仁慈到毫无底线的仁君——她也是个统治者,作为统治者的身份,在她的仁慈和宽容之前! “你们在践踏我的规则,就是在践踏我的心血。” 凌照放下了枪,她看也没看一眼那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甚至血液都蔓延到了她的脚底,她也没露出嫌恶的表情,更没有挪开。 汤原非常有眼力见地上去,搬走了尸体,只留下凌照在一片血泊里。 像是一抹猩红的披风蜿蜒及地,又像是暴君执掌了她的权柄。 “我就是规矩!我就是律法!”凌照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凌然又清脆,“你们所在的是我的地盘,是我的公司,就连你们自己,也都属于我!” 有的人下意识跪了下来,然后被旁边的人飞快支撑住,重新给站了起来。 这人挤眉弄眼:你忘了?上面那个从来都不喜欢看到人下跪? 差点跪下的人都想了起来,瞬间站得笔直。 “你们的所有晋升渠道、福利、工资、还有房屋和土地全部都拽在我的手里。” 凌照放弃了在这些人明白教育是什么之前讲读书的好处,和为什么要识字的道理,她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 “我要你们识字,你们就得识字,我要你们读书,你们就得读书!” “我说过,我会留下来你们,但你们还不是正式员工啊。”凌照面无表情道,“我只需要能完成初级教育的正式员工,并且第一次签署合约也不是终身合同,正式员工的合同分1年、3年、5年和10年,最后才是终身制。” 如果一个人20岁开始为她工作,19年之后,正好39岁,这个在某些避难所百分之百会被优化,甚至在一些防护不到位的岗位里,一不小心人直接就投胎了的年纪,她会给一份终身制合约。 “我现在,正式对实习期员工的期限做出声明,实习期三个月起步,每个月一次考试,通过初级考试所有科目的,可以提前转为正式员工,越靠前,评级越高,基础工资越高。” “无法通过考试的,每通过一门,可以延长一个月实习期,一共三门,分别是:文法、数学、通识,也就是常识。”凌照道,“你们最多只能延长三个月实习期,半年之后还无法通过全部考试的,很抱歉,我会选择解雇。” “如果年龄超过40岁,我会酌情延长实习时间。”她微笑着,堵死了所有人的嘴,“如果40岁都没有,就叫着自己脑子不好不行,我也不需要这种员工。” “如果你们不希望遵守我的规矩,那很好,我也不会再为你们负责。”凌照指向大门的方向,那边的路刚刚修到头,在道路之外,就是森林,“门在那,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现在,你们可以去吃饭了。” …… 陈松音人有点恍惚。 她是199号避难所的一名普通洗衣女工,在得到招工消息,并知道这里的报酬和薪水不比199号避难所旺季的煤炭工人差之后,她提前蹲点,并过五关斩六将得到了这一份工作。 昨天晚上,她还在和室友们憧憬新生活,今天就目睹了避难所管理者当街杀人,也不对,这个词不应该用在这里,想起来了,是审判。 她居然亲眼目睹了一场审判! 那个管理者看着很文弱,实际上却一点都不文弱。 陈松音进入食堂,学着其他人端了一盘菜,里面人很多,大家都在悄声议论着,只是没人敢大声说话。 她和自己的舍友们坐到了一起,这张桌子很大,还有另一个人在这,是一名抱着婴儿的妇女。 “我感觉有点可怕……”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小声说,她身材娇小,平常在工厂就经常被管理者带头欺负,此刻也不禁戴上了这种滤镜。 而且,她有一件事没有跟其他人说,那就是葛大根其实是她堂哥。 她也是聆风镇人,当初夜魔袭击聆风镇的时候,她因为在工厂做工安然无恙,等她再得知消息,才知道聆风镇已经没了。 这次她回来,是来寻找亲人的,可刚见到亲人,他就已经没了。 麻花辫姑娘不知道怎么办,说完全对凌照没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找凌照报复?那也得她有这个胆子才行啊? 她暗暗焦虑道,那要不就偷偷给葛大根收个尸? 更多好看的文章:LUQUXS.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怕什么?哪里可怕了?”旁边的一个人嗤笑道,陈松音知道她,是叫海伦的老师,她说,“有秩序和魄力才是好事,不然你当初在厂里为什么连一个为你出头的人都没有?因为那就是被默许的!”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是可以离开的。”海伦说,“刚刚她派人过来找过我,说如果有人觉得这里比较危险,她可以明天就安排人送回去,过时不候。” 说完,她斜睨了这群人一眼,道:“反正我不会走。” 接着,她大口吃起来。 董事长说之后减少肉类,今天可没少。 今天炒了小黄鸡,是外面又路过一群立尾稚,去抓的时候折了几只,放油放盐,加上一些花椒和青椒,再放入野菜炖煮,鸡收了汁,浓浓的,一口伴着饭下去,简直要把魂都香掉。 这些人真是傻子。 海伦翻着白眼想。 在哪的工厂有这么好的菜?就算今天吃完没有了,看那些小菜,哪一个不是足量的? 如果不要套餐的话,主食是要给钱的,但那也不限量啊! 这里甚至能允许人只交主食的钱,只买主食吃。只要不带走,吃多少都没人管。 放在199避难所,这一小碟子能卖出200的天价,还至少是中螺母往上的。 哪像这里,那么大方放在这,每个人交上几块钱,就能有足量的一勺。 对面的几个人也不说话了。 她们家里都不怎么富裕,有的家里只有一个老人,有的是家里丈夫在矿场断了腿,还有的是单身带着一个妹妹,如果不是为了给家里人多挣点钱,多一点活路,她们是绝对不会冒着出避难所的危险,到这个地方来的。 虽然第一天就看到董事长杀了个人,但这种事在199避难所只多不少,有时候内城的大人们出来,还有仅仅因为多看了一眼就不明不白丧命的人。 美食抚慰了不安的灵魂,吃下一口热饭之后,剩下几名女工也纷纷冷静了下来。 陈松音仔细想来,这里的统治者处理人是有缘由和由头的,她重视规则更胜过灰烬之城,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下面的人就更有活路。 只要遵照她的规则,就能活得好好的。 她原先在199避难所给人洗衣,洗衣机这种家电底层人是没有的,多半还是手洗,一桶水通常不会只用一次,会反复使用反复过滤,因为水是珍贵的,如果只用一次,能挣到的钱就太低了。 能洗衣服的人很多,有这个需求的通常都是煤炭工人,他们是最抠搜也是最大方的那一批,往往会找价格最低的人去洗,为了接到生意,陈松音只能不断降低自己的价格。 就算这样,只要对面的矿工不想给钱,带人直接大骂一顿,偶尔还会挨打,这都是常有的事。 她前几天看到招工的消息,是紧赶慢赶过去的,她现在都记得那个招工点的情况。 说是人满为患都不为过,她已经是最早抵达的那一批了,结果还是有许多人排在她的前面。 要就这么回去吗? 不,她才不回! 她们这一批工人昨天歇息了一天,今天晚上是和其余人一样,照常上课的,吃完晚饭之后,陈松音就到了教室。 看着海伦站上去,她感觉有些新奇,随着一张纸和一支笔发下来,她好奇地看着这两样东西,心也静了。 …… 暴力的威胁相当有效。 当晚,教室里就坐满了人,没有一个试图请假的。 和以往不是头痛,就是这里那里痛,想当初编出来一个病比起来,有了极大的,飞跃式的进步。 海伦这个教室不断进入一些女人,她一开始也没管,她第一天上课,以为这里就是这样的。 结果直到把教室占满了,走廊都挤满了才止住。 海伦一抬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呆住,她不知道这样要怎么上课才行。 “这一节课我来。”就在她震惊的时候,门口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轮椅的嘎吱声。 海伦转脸看过去,发现是凌照推着轮椅过来。 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也压不住底下黑眼圈的人,她穿着一身白大褂,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看样子是个医生。 这是利维坦,凌照怕他用男性形象给女人讲生理知识,让对面本来就有点不自在的女性更加害羞,强制给他戴了个假发头套,还让他戴了个有变声效果的麦克风。 利维坦死活不愿意再穿裙子了,好在这个时代,男女的打扮都不怎么凸显性别,为了方便干活穿着都一个模板,只要不仔细看或者听声音,基本是看不出区别的。 “我是这里新聘用的医生。”医生的语气淡淡的,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还有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淡然,“我是来给你们讲解生理期知识,还有避孕的。” “避难所有避孕套,每个星期免费发一个,不要看上面的保质期,都经过避难所特殊手段的翻新处理。”利维坦看着前方,实际上他一个人都没看,“没事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对母体的影响非常大,过度生育会导致缺钙,子宫下垂等等一系列毛病,而且很多都是不可逆的。” “你们肯定认识,或者自己家就有人一直在不停的生孩子,这种生育方式,说白了是一种繁衍本能,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下面骚乱了起来,不少女性的脸上都露出了愠怒,在废土底层,没什么温顺的人,男女都是,这样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如果不是凌照在这里,利维坦现在就已经被打了。 “据我所知,在废土底层,许多人的寿命都不长,40岁就做了奶奶,很多都活不到避难所规定的退休年龄,也就是50岁,就死了,这种短暂的寿命导致基因会迫切的想要将自己存续下去,因此会催促人什么都别想,赶快繁衍。” “这是错的。”他说,“这种繁衍方式能活下来几个,纯粹是看几率,很多时候生了也是白生,但不生,其实你们也没什么办法,孩子长大一点就能帮忙做家务,再大一点就是劳动力,所以越生越多,越穷越生。” “这是你们的生活环境和缺乏避孕手段共同导致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错。” 如果利维坦不加这一句,哪怕凌照在这里,他也已经被打了。 “我会教你们计算生理期,还有简单的妇科问题。”利维坦感觉自己的头套有点痒痒的,但他忍住了没去抓,他怕不小心抓掉下来。 “咳咳。”凌照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让利维坦下来,利维坦不明所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空无一物,此刻却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什么事?” “接下来我来讲。”凌照飞快小声说,“你出去处理一下,你的头套要掉了。” 利维坦一惊,扶住自己的假发,迅速出门,直奔厕所。 凌照将自己推上讲台,她说:“如果你们无法理解过度生育的危害——” 她强调了过度两个字,然后道:“那就理解为我的命令吧。” 她随便点了一个人,问:“你的女性亲属最多的生了多少个?” 被点到的海伦道:“五个。” “你呢?”凌照换了一个人,就是那个在食堂里害怕得不行的麻花辫女孩,此刻她像是被凌照拿枪瞄准了一下,紧张到快要晕过去了。 在晕过去之前,她拼命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祖母……十二个。” “活下来几个?” “只有四个。” “这就是问题了。” “按照生一个孩子加上坐月子在内一年算,这就是实打实十二年。”凌照说:“如果一个女人不停的怀孕生孩子,她肯定是没办法为我创造什么价值的,和她同时期的女人,如果只生一个到两个,就会比她多出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我会给你们充足的晋升体系,你们能爬到哪里,都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凌照伸出两根手指说,“如果你们在这期间生2个以内,我会给你们加最多200分员工积分,也就是一个孩子100分,相当于你们正常工作三个月能赚到的分数,更多的,我不会弥补。” 她以前玩经营游戏的时候就试过这个问题,如果一对夫妻永远只生一个孩子,那过不久,一个小型的聚集地就会变得空无一人。 为什么没人?老年化严重,全死干净了。 只有一对夫妻生育一个以上,也就是两个孩子的时候,人口才能平稳的维持下去。 人口是一种可调配的资源。 生太多凌照也养不起,过多的人口带来的是粮食的压力,粮食供应不足的时候,就会导致饥荒,等饥荒饿死一批人,剩下一批足够消耗的时候,饥荒就结束了。 虽然避难所现在人不多,满打满算两百来个,这种问题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生育和生理的具体知识,等医生回来再说。”凌照道,她在这种时候又显得异常的冷酷,“另一点,则是我这边的婚姻法。” “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一点应该最先说,你们外面的婚姻习俗很乱,什么都有,多半是合并制度,也有的是其它制度。” 凌照看着不少人点头,她才接着道:“在我这里,大家族的合并制度可以保留,但其它的不行,我执行一夫一妻制,不管你们的老公是多老婆,还是你们多老公都不行。” “丈夫太多会增加怀孕的风险。”她说,“这很要命。” “只不过,合并的话,你们还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她看着面前的人们,微笑起来,“我这里是有连坐制度的,如果你们其中有一个人出现问题,另外和这个人在同一个户口上的,都有没尽到监管责任的嫌疑。” “用今天死掉的葛大根……就是我杀掉的那个人举例子。” 听到葛大根的名字,麻花辫姑娘悄悄抬起了头,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如果他今天犯罪的罪行是轻罪,那么我这里有最低三年不得晋升的惩罚,但按照他今天的程度,他如果有家人的话,他的家人终身不得有任何高于正式员工的晋升,包含直系三代在内,旁系在审查严格的岗位也没戏。” 麻花辫姑娘:……算了,堂哥你死就死了吧。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自己独自一户。 “就是这样,等会生理课结束之后,你们继续上课,我最后宣布一件事。”凌照看着面前的人,微笑起来,这是她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甚至到了有点幸灾乐祸的程度,“第一批诺亚的实习员工,准备你们第一个月的考试吧。” 第64章 【064】 第一次正式考试的结果如凌照预料之中,很多人只是差不多认识一下罢了,及格的人很少,80分以上的更少。 总体来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那之后一个星期,都没人敢看着凌照的眼睛说话。 因为她会微笑着关照所有人,然后适当提起他们部门的最低分数。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搭话,因为她笑得实在是过于渗人了。 考完之后,凌照就下达了三班倒的指令,她将建筑队分成了四个班组,确保每个班组都能做四休一。 基础建设所需的各项设备,在之后的一个月内陆陆续续到齐,凌照将其配给了第一次考试合格的人,并给他们升了职位。 如果第二次他们没办法达到80乃至100分,这个岗位就会给下次考试80分以上的人。 普通员工和技术员工,后者的头衔不一样,日薪更是有所提升,基本都上浮了10%~20%不等,更别说开机器比自己干要轻松很多。 最开始第一批学习的人,除了考试及格之外,凌照还找了有一定基础的人员,废土上很多人都会一些杂七杂八的技能,例如机械维修,但有的人是遇事不决拍几下,有的还会上点油,或者更换一点零件,这两者的区别可以说是比人和鸟的区别都大。 第一个月里,凌照把所有分配了机械的人单独拎出来,让他们只需要上半天的工,剩下的除了学习,就是实际练习操作。 送货的并不包含附赠技术员,能给个说明书都算好的,她是自己先吃透了说明书,再配合着贝优或者任何一个有空的人,让他们实际操作了一下,摸索会了再一批批教。 凌照的要求很低,只要不开出事故,不把机器整报废,不管是驾驶员自己死了,还是路人死了,在她这里都算合格。 十月,陆陆续续下起了雨,在这一个月,他们将避难所里残留的油布和雨衣都找了出来,然后对附近所有的有防水性能的东西进行了回收,通过回收机毫不间断的开工,那些已经碎成脆片的塑料又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阴雨连绵,很多工作都开展得并不顺利,如果没有机器,光靠人力的话,工程的进度不会有现在这么快。 凌照非常庆幸,自己第一次先买了生产机器。 水泥厂扩大了一倍,凌照在避难所背面找到了合适的石灰石矿脉,她想着,既然199号避难所出售这个,说不定自己附近也有。 位置稍微有一点远,在大概20公里的山脚下,挖掘需要先上山再下山,实际的耗费时间还要更长。 如果她可以点出道路运输里面的铁路运输,或者先把蒸汽机整出来,这方面会轻松很多。 造鞋厂在有织工们的加入之后,也扩大了三倍有余,凌照设计所有工厂的时候,预留的地块都是按照流水线工程所需的大小,所有的工厂扩大后再留出一块四车道的地方,剩下的就刚刚好,不像之前那么空旷,但也不拥挤。 织工们对于自己更换职业从善如流,她们之前在工厂也差不多是这个模式,有专人负责织布、专人负责剪掉线头之类的,现在就是有人负责处理和切割皮料,有人负责皮料打蜡、模具打样、给皮料打空、穿针、制作鞋底,还有最终的缝合。 在这里,只有最难做的打孔有机器,剩下的都基本靠人力手工完成,产量从最初的一天100双已经提高到了一天近2000双,2000是凌照的估值,实际上,受限于皮料的生产和来源,1000双就最多了。 在交完订单,并签署下长期订单之后,凌照就没有提高制鞋厂的规模了,能按时消化订单就行,距离就这么点,在交通问题解决之前,这些鞋最多只能卖到附近和内部消化。 凌照除了制鞋外,她还在制鞋厂隔壁紧挨着的地方修了一家服装厂,分出了10个织工,带着诺亚的员工和流民制作适合废土的衣物。 附近所有的聚集地都知道这里收皮料和其他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通常能换到水,还有一部分盐,久而久之,在避难所不远处,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经过几次协商,他们逐渐形成了只有初一十五才来赶集的默契,凌照负责集市的安保工作。 一个月来,除了工厂都有不同规模的扩张外,道路也修建到了凌照租用的煤炭矿洞那边,除开有劳动改造的犯人之外,还有凌照招收的流民和199号避难所的本地人。 凌照采煤用的也是每天八小时的工作制,算上午休时间有十个小时,在煤炭工人下班之后,属于避难所的人员才会开着小车,把煤炭采集的煤炭趁着夜色运回避难所。 虽然有人意识到每个月工资都按时发下来,却从没见到自己公司卖煤炭,但这种事,只要工资能发得下来,好奇那么多干嘛呢? 每个月的采煤量上来之后,终于让999号诺亚避难所公司附近的树林免遭毒手了,之前为了发电和烧木炭,999号附近的森林已经快被砍秃了。 如果砍太过,凌照流,她不是不砍了,她是打算春天再砍。 而且……租一条煤炭,算上人工费用,真 煤炭的价格,是包含了成本的价格,,还有洗煤、运输、存储的溢价,,自产自销,自然就便宜很多。 她也算是明白了,为 在煤炭资源充足后,凌照又在河道对岸,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新修了一家炼铁厂,她刻意隔开的原因是,她之后会把军工企业全部放在这边,包括试验场,和普通的工厂最开始就放远一点比较好。 为了这个炼铁厂,她趁着上游修建堤坝,将河水隔断间隙,造了一座拱桥。 拱桥的图纸花了她1000经营点。 经营点的获取并不困难,只要她和她的员工有交易行为产生,并且员工还在持续进行生产活动,这些点数就会源源不断的累积。 西斯特姆甚至在凌照询问的时候明说了,无法用经营点购置项目,只能拿来购买已开放的经营项目内的蓝图和道具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她只要规模起来了,就根本不会缺。 目前凌照的经营点是100点每天,上下会有一些出入,但大致是这个数。 凌照目前的经营项目是:废品回收、电力能源、土木工程。 其中土木工程她开放的项目最多,有水利工程、地质测绘、道路建设、道路规划、更好的水泥配方、宿舍楼(建筑图纸一套,包含全施工图纸)、拱桥图纸。 这还是她把大部分能用信用点解决的东西用信用点解决后的结果,她之前完成订单获得了8000多的点数,这一个月又攒了3000,陆陆续续买完这一套之后,她的余额是:103。 今天刚到账的,昨天是3。 她转手就拿这还没焐热的100点又买了一套废品回收机,之前那一台24小时不停工都不够用了。 在废土上,基础资源很难从0开始获取,却能从之前的工业化产品上得到,凌照没找到铁矿,地下停车场里有的是,把里面的车扒拉干净能回收不少东西。 武器是必须纳入生产范围的东西,好在废土人别的不会,很多人都有点手搓子弹的手艺,这门手艺是他们和一些聚集地交易时候的重要依据,和古时候攒布匹交易一样,他们没事就会搓点子弹,好一次性换点生活物资。 枪械需要精密度更高的车床,还有靠谱的工匠,凌照已经打开了第四个项目,但她没有选取。 她想留着再看看,因为第五个稍微有点难搞。 第五个项目的达成条件是:区域性声望3000以上。 目前区域性声望是263,只有周边的几个小聚集地,还有199号避难所一部分人有所耳闻。 整个十月一直在下雨,雨水中,时间抵达了十一月,也就是第一批正式职工转职的时间。 凌照也在十一月迎来了离别。 林鸮找到了她。 他站在树下,披着黑色的雨衣,只能从雨衣的缝隙见到一点白色,仿佛雪鸮的落羽。 “我得走了。”他说。 “嗯。”凌照点了点头道,“你的职位我会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林鸮张了张嘴,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我可能,回不来了。” 按照鸟类的习性,十一月并非一个好的迁徙时期,它们往往会离开得更早,好在冬季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地。 这个季节才离家的游鸟,有极大的可能无法归还。 他已经滞留到了极限,如果他现在不走,那就只能等待废土上死人无数的残酷冬天,要是不能在冬天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他就会死在他的巢穴。 “是回不来,不是你不想回。”凌照微笑道,“我会等你的,说不定等你下次回来,反而是我这边先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呢?” 林鸮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他也深知这不可能。 “希望如此。”他微笑着,如此说道,“愿你事事顺遂,董事长。” 他没有和其他人告别,只是和凌照打了一声招呼,就消失在这个阴雨连绵的秋季中,一个短暂的晴天。 他离开之后,天空继续下起了雨。 凌照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会放晴,之前一个月收音机都没提供什么确切的消息,好似也受到了天气影响,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不说,关键还全是假的。 每周一次的真实信息也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林菲尔德喜欢吃西红柿。 诸如此类的。 她回到避难所,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茶,驱散寒意,贝优拿来一条厚实的毛毯给她盖上,并问道:“林鸮走了吗?” 凌照点了点头。 她之前没有给林鸮安排任何具体职位,他不是任何一个部门的负责人。 一是让病人还担任管理岗位有点不人道,二是,林鸮迟早会走,不管是哪个意义的走,她都得重新安排。 还不如让他单纯的担任一下护卫。 一般他会和贝优两个人一起,跟在她身后形影不离,只是林鸮更没有存在感一点。 贝优习惯性走到窗边,准备看一眼窗外有没有跟跟踪,当她将手放在窗台上时,摸到了几根细细的东西,她拿起来之后说:“董事长,这里有几根树枝。” “到底谁这么闲,放树枝在这里。”贝优皱眉比划了两下,示意树枝摆放的非常敷衍。 “可能是珠颈斑鸠的吧。”凌照看着那两根V字形的树枝,也笑了,“你放在那吧,万一斑鸠爸妈还会回来生蛋呢?” “生蛋这也不是季节啊。”贝优咕哝道,还是听话放了回去。 “奇怪了,林鸮之前最喜欢站在这里,他没发现这居然有树枝吗?”贝优告状,“他打扫卫生不合格。” 凌照笑着凑过去看,发现这是一个还未完工的巢,零散,稀碎,看起来主人可能下一秒就会回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放着吧。”她敛下眉眼,温柔道,“我不缺一个鸟需要占据的巢穴,它要占的地方也不大。” 贝优小心翼翼地把树枝还原了回去,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个尖尖的兔子耳朵从门口探出头来。 风花的耳朵总是比她的人先到。 风花识字比扎伊卡要快得多,扎伊卡现在还在和1234较劲,凌照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智力低下开一个特殊通道了。 但她觉得扎伊卡能自己通过幼几园水平的考试,就放着没管。 风花在通过初级考试之后已经成为了正式员工,她现在的岗位是信使,负责主要聚集地和各个方面的指令传达。 这很适合她,毕竟她跑得真的很快,如果之后有更多的移动电话,凌照会将她放在接线员的位置。 “董事长!那边挖出来了!”风花是紧急跑来的,她从门后面几乎摔出来,后面又及时扶住了另一侧的门框,她的鞋上满是泥浆,“您快点去看看!红玛瑙河那边挖出来了——下面是一个完整的,金属的门!” 凌照立刻回神,她对风花说:“马上把那边的所有人疏散,不要让人私自下去,也不要让人围观。” “我先过去看看,让护卫队准备跟着我来,这种封存已久的地方很可能有危险。”她顿了顿道,“如果工作地点距离那边太近,就先放假。” 为了保险起见,她带上了基地里剩下的几个研究人员,利维坦是老古董,剩下的都接受过避难所教育,万一下面是前时代的避难所,他们还能派的上用场。 凌照赶到红玛瑙河之后,她发现河道的淤泥已经完全被清理了出来,可以利用的粘土在旁边堆成了小山,另一座小山是下面可以用来种地的淤泥。 杜泽已经带着自己的队伍在这里列成一排,等待指令,周围除了他们和待命的研究员之外,空无一人。 杜泽下意识向凌照问好,开口后,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凌照的身后不太协调了。 仔细看去后,他发现凌照后面少了一个人。 林鸮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凌照自己都没问,他也不该问这个问题。 林菲尔德倒是没这个意识,他的社会化程度低多了,在看到凌照后面少一个人之后,他直接不过脑子就问了出来:“董事长,您后面的挂件呢?” 他们三个人基本上是绑定在一起的,贝优负责远距离狙击,林鸮负责贴身保护,属于凌照的副手和保镖。 现在少了一个,不管怎么看都很明显,还有点怪。 “林鸮?他应该是去找生者奉还了。”凌照道,“他的问题稍后再说,先处理下面的东西。” 在河道淤泥完全清出来之后,她才看清这下面的形状。 之前被淤泥糊满了,导致下面看起来是个椭圆形不规则湖泊。 现在她才发现,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长方形的房间,还是很大的那种,这个规格…… “仓库。”林爱丽丝看了一眼,就目测计算了出来,“下面是个集装箱式仓库,上一个时代有很多一体化房屋,这种制式仓库就是其中之一,里面的东西会跟着仓库一起运输,抵达目标地点之后,就会直接启动模块化放置,将门和门拼接在一起。” “不止如此。”林菲尔德蹲下身滑下去,落在边缘,没有自己先跳下去,他摸了摸材质道,“这个材料很贵的,耐高温耐低温,防震防火,甚至能硬顶□□,在以前的很多地方,这是飞船和浮空车的材料。” “这个东西拿来修建仓库……可惜上面的顶没了,加上周围的地形,导致这里变成了湖泊。”说完,他摇了摇头,“不然的话,下面的东西大概率可以保存,按照这个规格,下面的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吧。”凌照道,“杜泽,先让机器下去探探路。” 机器是来自废墟翻出来的几童玩具,前一个时代实在是过于发达,几童玩具里面居然还有无人机这种东西,虽然续航短了点,距离也不远,放在这里还是够用了。 杜泽点了点头,放下了他的宝贝无人机,无人机贴着泥浆飞行了一圈,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内部没有针对侵入者的防御系统吗?还是说,在漫长的时间里失效了? “你们直接下去……就行……有点激光装置,但问题不大。”利维坦看了一眼,依旧有气无力,半死不活,他打了个哈欠道,“这个地方,之前不是已经被淤泥完全糊死了吗?” “在那之前,如果它要持续运作的话,湖里的各种鱼类也会消耗掉它的能量,我觉得,你们比起担心这东西会不会跳起来打人这种问题,不如担心里面的氧气含量够不够,以及,上面会不会坍塌。” “一般这种仓库都是巨大的仓库矩阵,要不就连接着一个建筑群,如果有一个单独的仓库隔间在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有破损,里面可能会住进去很多小型生物。”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死亡爪之类的?偶尔也会有夜魔。” 他扒拉着仓库顶端,直接跳到了下面,落地的姿势不大好看,但至少站稳了,没摔一个狗啃泥。 利维坦走到唯一展露的大门之前,停留了片刻。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他。 他后退两步,一脚踹了上去。 这次他被反震的力量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都这样了,他还安然无恙,证明下面确实是安全的。 凌照操控轮椅换成全地形模式,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这里确实没电了,大门有个按压指纹解锁的指纹锁,她按上去后毫无反应,看样子只能把门撬开。 撬棍和千斤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大用,再加上哨兵I型的辅助,大力出奇迹的情况下,大门打开了。 一股陈旧腐败的气味出现,是里面与世隔绝了很久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霉味。 这个情况没办法直接进去,缺氧会导致很大的问题。 天上又一直在下小雨,现在不是探索的良机,如果耽误下去,这里很可能再次被洪水掩埋。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进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这点焦急很可能成为老天的陷阱,凌照下达了封闭大门的指令,让哨兵I型看守,禁止任何人出入。 “嗯。”哨兵I型发出沉闷的声音,和之前相比反应稍微有些许迟缓——人类发现不了的迟缓。 它的数据库里……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好像有某个记忆模块被整个删除掉的那种熟悉。 …… 另一边,199号避难所,内城,陆端禾私人别墅。 雨下了有一个月,不少防护措施没做好的煤炭直接塌方,赔偿和延期的订单让不少公司老板都焦头烂额。 工人们脚陷在泥水和矿坑里,不少人脚被泡烂了,导致感染和风寒,陆端禾的鞋子生意如火如荼,卖得盆满钵满,周围的小型制鞋商店都活不下去了,全部被她趁机收购。 也不是没有眼红的,如果是别的人,他们说不准真的要分一杯羹了——这里是哪里?这里是199号避难所,是他们这些商人联合在一起,就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但凡换一个人,他们不光要让对方吐出来,还要让对方连本带利的吐出来,毕竟199号避难所主打就是一个粗放,只要交给他们的一分不少,他们就不会管下面的破事。 可对面不是别人,是他们头顶的头顶,更是他们遮不住的天。 陆端禾是商人联合都遮不住的,整个天水市乃至周边都得看她脸色行事的天空。 哪怕他们恨得牙痒痒,接到陆端禾的邀请也只会欣喜若狂,并疯狂嫉妒那些得到了邀请的人,再自己寻找一个可以谄媚她的机会。 陆端禾隔三差五会举办一次宴会,她有时候不会露面,商人们对这个机会还是趋之若鹜。 因为她在的地方,就是整个天水市最大的情报交流场地。 真假难辨的信息在口舌之中流转,一些合作的初步意向就在举杯交错之中达成,有时候一个眼神又会引起一场战争,一个笑容又是某场隐秘的邀约。 商人们、政客们、男人们、女人们…… 任何有野心的人都在这里,并在他们心照不宣之中,让这里酝酿着某种充满利益的芬芳。 任何清高和不谙世事之辈踏入其中,只会闻到格格不入的恶臭,随后,就会变成角落里无人在意的残渣。 这就是陆端禾的社交场,199号避难所此时最顶级的名利圈。 他们都想借着陆端禾达到更上一层,但可惜——对陆端禾而言,她对此不屑一顾。 不少人都穿着陆端禾商店的鞋,这种起步价100小螺母的鞋子,往日里对他们而言,都是随手赏赐给佣人的东西,他们穿的鞋在平日里不上1000小螺母,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它是陆端禾卖的! 这就比世界上的任何鞋子都要好穿,乃至在这里都变成了一股潮流。 不穿这双鞋的人,踏上舞会红毯的时候甚至会被他们鄙夷。 一位女老板捂着嘴说道:“听说了吗?陆端禾收了一个学生。” 在她面前的人回应道:“听说了,这好像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她怎么不把那个学生带出来亮相一下?” 女老板说:“好像是她的学生腿脚不便……” 男商人道:“真是令人嫉妒,你说,我要是打断腿的话,能不能得到陆端禾的青睐?” “就你?你还是先去打断四肢吧。” “哈哈。”说话的男商人尴尬地笑一声,不动声色之中,又换了一个话题,“最近的雨下的真多啊……” 女老板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是啊,时间还长,我那边的水坑里还生了虫子,怎么除也除不干净。” 另一个听到对话的人插入了进来:“对啊,挖煤工们都在说需要一双好鞋,不然他们就再也不会踩进泥水里了。” “你们……对了,就是那个水里面,有没有被奇怪的虫子咬了之后,浑身发热的人?” “我有和避难所提起过,可199号避难所的效率你们也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他们得先在堆到天花板的文件里面看到你的文件,再从堆了两个房间天花板的说明书中找找,看有没有跟你这个问题对的上的前文明造物。” “哈哈!”说了个199号避难所笑话后,女老板笑道,“没那么少,他们的说明书至少堆了有三个房间,也不知道有的东西还有没有!”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煤炭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涨价了。”开口的人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毕竟,我们现在是真的有开采困难了!” “干杯!” “干杯!” “为煤炭涨价干杯!” 热闹的别墅之中,炭火温暖,地毯都没有霉味,在窗外有叮咚作响的雨声,伴随着乐队的音乐,再拿上一杯小酒,慢慢独酌,一切都显得格外悠然,而有格调。 窗外,滋润了一月有余的雨中,孵化出了许多肉眼不可见的虫卵,它们钻进淤泥,有的进入煤炭矿井,顺着那细如血丝的细小矿脉们不断攀爬,也有的进入楼宇顶端的雨水池或者集水桶,顺着自来水线路,进入千家万户。 雨,还在下。 第65章 【065】 下雨并不会影响避难所的生产。 无论是哪个避难所。 和停工停产带来的影响比起来,给劳工们提供一些姜汤,都是可以接受的支出,至少199号避难所是这么做的。 不过,煤炭的价格又上涨了,因为卖生姜的商人借此机会,提高了生姜的价格,这部分差价,煤炭公司们自然是要弥补回来的。 为了让煤炭工人们在雨季也照常工作,公司做了他们自己认为的最大的让步,并缩短了工作时间,薪水自然也下调了。 雨季是疫病的温床,如果发生洪水更是,他们还在煤炭矿洞之中撒了生石灰进行消毒,因为这项举措,一些公司停工了足足两天。 不过两天之后,那些煤炭工人总算是愿意再次进入矿坑了,虽然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很多都没办法储蓄,他们没钱了。 199避难所之中,一些地方出现了莫名的,微妙的呕吐和咳嗽,没办法得到充足燃料,更没有足够干净的水,一夜之间贫民区内症状激增。 他们也没钱看病,只能硬扛。 只有少数人发现了不对,为了买药,他们也只能再次踏入煤炭矿坑之中。 …… 大长老人不太好,她在想自己怎么还没死。 她这个想法已经持续很久了,只不过近一个月变得频繁了起来。 雨季让煤炭的价格上涨,为了能保持每日用煤量的开销,他们不得不从之前租住的,还算可以的地段搬出去,进入真正的贫民窟。 之前他们租的房子别的不说,至少墙壁是实打实的墙壁,还有一扇窗户,可贫民窟的房子……基本只能算是修补的窝棚。 “咳咳、咳咳……”旁边的棚屋里传出了咳嗽的声音,还有妇人的叫骂,“你个死东西!都说了不要吐床上了!” 大长老摇了摇头,她现在没空去管邻居的闲话,先保下自己的床铺更为要紧。 现在,大长老已经把所有能接水的容器都拿出来了,可还是有雨从天花板上不停的落下来,不知道哪个地方又出现了新的渗漏点,永远都堵不住,也永远都处理不干净。 房东是不管事的,他非常创意地将一处废弃的工厂改成了现在的超大居住点,里面用铁皮隔开,最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每个月只有收房租的日子他会按时出现,其它的一律不管。 厕所?那是没有的。马桶?那更没有。 洗澡只能就着雨水擦擦,每日的五谷轮回之物只能自己用桶子装着,第二天统一倒出去,至于倒在哪里,就随便了,还要小心不要被其他人泼到。 大长老原本以为流亡者的生活就足够辛苦了,结果199号避难所告诉她,城里面更辛苦,当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中下层生活的时候,灰烬之城又给了她一个大耳光——还有更苦的! 不知道另一批去隔壁柳山市的孩子们怎么样。 她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最开始她还时常思念着他们,现在,她都已经快要没力气了,还思念什么?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她甚至会阴暗的想着,如果他们没办法抵达柳山市,半路折返,最好也不要遇到他们。 在这里,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了。 “干活干活!”她大声招呼着周围的流亡者们,“我们今天继续出去,一定要找到工作!”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透明的小虫从天花板的漏水处,一点点渗透了进来。 不远处,一个人舔了舔脸上滴落的雨水,也舔走了一颗洁白晶莹的虫卵。 …… 雨季总是可怕的。 水涟——也就是之前的孕妇,她抱着孩子看着窗外。 作为有孩子的妇人,她在知道正式员工就有资格申请家庭宿舍,在坐月子期间只花了两个月就通过了考核,比她的丈夫还早一个月,转正之后,她和丈夫得到了获取家庭宿舍的机会,并搬进了这栋新修建的小楼里。 小楼被简单的粉刷过,外墙还是水泥,里面却是简单干净的白色,雨水击打着玻璃窗,在外面淅淅沥沥响起。 她看着自己的周围,不敢想自己已经到了这么好的地方——这个孩子原先出生的并不是时候,虽然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还是做好了养不活的准备。 废土的季节并不怎么慈悲,更不会因为有个孩子就会变得好过。 子,也就是在工业区的那一个,或许它并不能称之为房子,只是个稍微挡雨一点的棚屋,以钢筋和梁架为主体,披上一些破旧的铁皮,再西堵住缝隙,就是一个家。 的,窗户不好密封,会让冬天变得更冷,为了避免煤炭中毒,特意扩大的门缝就是换气口,在每天关门之后,。 铁皮内部的潮湿会在雨季永远散不出去,墙壁上都是水珠,没有密封和放置好的食物上会出现霉菌,有人舍不得吃过,后面再也没有醒过来。 现在这间房子,干净,清爽,可以购买,用来吸取湿气,在有余钱之后,她也买了一小包, 现在,,看着窗外的滴落的雨,就能感觉到幸福。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她知道是自己的丈夫回来了,维持着自己的姿势没有动作。 “水涟,你又在天花板上。”莫森进门之后,首先脱了鞋,然后下意识环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妻子,再一抬头,发现她果然又贴在了天花板角落。 水涟带有的是蜘蛛的基因,她厚实的刘海之下,是另外三对眼睛。 莫森曾经夸过她的每一双眼睛都像星星,只不过其他人都不这么认为。 为了避免一些多余的麻烦,水涟已经习惯将自己的眼睛隐藏起来,好在她多的只有眼睛,而不是肢体,不然她还要考虑,自己需不需要砍掉另外的肢体。 她在坐月子期间有尝试过纺织厂的工作,可惜她对织布一窍不通,经过练习之后也总是没办法跟上别人的速度,旁边的人都织得比她还多。 水涟知道自己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岗位,之后她又尝试了鞋厂的工作,她发现自己在穿针引线这方面比单纯的织布要好很多,她的天分似乎出现在了缝合,而不是编织上。 她很庆幸自己在鞋厂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岗位,不然的话,她就只能在托儿所去找一个工作了。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她的眼睛……着实是一个问题,除了她自己的孩子以外,其它的孩子抬头看见了都会吓到。 莫森将自己的老婆孩子环抱进怀里,挨个亲吻了她的眼睛之后问:“水涟,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还有没有更适合的工作……”水涟微微烦恼道,“我总感觉我在把猪皮缝在一起的时候,比其它的时候要干得更快更好,我打算提申请去换个岗位了。” 莫森沉思片刻后道:“既然你要换的话,要不要干脆换个更大的?” “什么?你有什么消息?”水涟迫不及待放下了手中正在缝合的鞋垫问道。 因为鞋厂就在红玛瑙湖旁边,水涟今天提前下班了,她和其他人一起,都将今天的工作带回来在做,反正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是建筑队的吗?今天董事长下令,要重新拓宽一块地方,当做整个避难所的中心医院,现在医院已经在堡垒二楼暂时运行了,我在想,既然要修建医院的话,员工也是必不可少的。”莫森道,“等董事长发布正式的招工申请了,你可以去试试,你很聪明——而且你的眼睛能看得更加宽广。” 莫森猜测得没错,董事长的速度比他想得还要快些,当天晚上就发布了需要实习医生和实习护士的通知,人不多,一边只要5个,加起来也就十个人。 一旦应聘成功,通过基础考核,成为正式医生和护士,工资就立刻变成1000诺亚币一个月,哪怕是实习期,也有500诺亚币一个月。 整场考核由唯一的医生主持,加一些简单的实践项目,通过的就能成为实习生。 考试时间就在两天后上午九点。 “我想去试试!”水涟看着这份招工,感觉自己热血沸腾,她觉得,自己的长处终于有地方发挥了。 外面也传来了其它部门下班的声音,第二批交接班的建筑队也正在出发的路上,水涟听着动静,还有自己隔壁传出的声响,知道流亡者的其他人现在也安定了下来,都各自有了各自的工作,他们在逐渐过上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安定的生活。 不知道大长老他们现在怎么样。 凌照在水资源和医疗两个项目之中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医疗。 避难所的净化能力暂且足够应对,之前为了至少三万人常住,超负荷可以进驻五万人而修建的避难所,对这点雨水不是问题,问题是基本已经被搬空的医疗中心。 避难所的B4层是各类实验室,其中包括医疗实验室,B13层是居民区和公共设施,医院和学校都在这一层。 学校基本是齐全的,投影幕布和桌椅都在,可这两层的医院除了太大的设备之外,所有药品基本全部搬空了。 设备只能用来做检查,没办法直接治疗。 如果这场雨根本不打算停,关于医疗药物的储备就非常有必要。 她打开医疗分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避难所唯一的医生,给了他一份清单,让他看着采购。 凌照目前的进账有限,她也没扣这部分经营点的份额,给了他半个月的份,也就是差不多1500点经营点。 与此同时,她下令让第一批正式员工之中有意向的,可以过来报名学习医疗,之后成为护士或者医生。 一个医生是完全不够的,反正他是买断,就物尽其用吧。 将医疗事务处理完毕之后,凌照总算放下了一点心,她看着那串长长的清单,下意识下滑的手停在了某个页面。 上面是一个目前她买不起的东西。 [基因修复仪器:V1版本,可以稳定基因不再恶化,10000经营点。] 好家伙,比她目前的所有花出去的总价值还高。 她硬攒都要攒起码三个月。 好消息是,如果林鸮回来的话,她可以给他想想办法了。 但更好的消息是,他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处理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凌照乐观地想。 …… …… 雨水顺着999号避难所提前修筑的排水沟流了下去,已经养成烧开水再喝习惯的人们都没出现什么问题。 凌照在等地下通风了一整天之后,她才下去。 这一批她带的人不多,除了必要的护卫之外,就是哨兵I型和几个技术人员。 所有人都得到了她临时征调的对讲机,这东西原本是在风花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手上的。 凌照在带上技术人员之前,也纠结了一阵子,她怕带上技术人员,一不小心他们死了,也怕如果不带上他们,一不小心探索队死了。 她的轮椅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一旦情况不对,她还可以就地展开堡垒模式,除了不能动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河边由警备人员用塑料布搭建了临时的岗哨,避免不知情的人一不小心掉下去,或者有人抱着多余的好奇心前来。 地下仓库的大门已经被彻底暴力拆卸完毕,现在两扇门都躺在地上,保准不会出现人进去之后再启动,然后把人封闭在里面的事故。 哨兵I型打头,一行人缓缓进入了通道,凌照看到天花板上还有不少的感应灯,此刻它们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能依靠手电筒照明,为了防止意外,还有人专门拿了一根蜡烛,用来检测氧气。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们前行的脚步声在徘徊。 凌照走到最靠外的一间房间,哨兵I号为她取下房间上的标识牌,凌照将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第一物资储备室……内部物资:铁。” 其它的几间都是如此,一扇紧闭的门,还有门上的标识牌,从大门的痕迹来看,从来都没人打开过它们,只要没有渗水或者其它的问题,里面的物资可以说都完好无损。 “第二物资储备室,内部物资:新型速干水泥。” “第三物资储备室,内部物资:钢筋,还有捆绑用的铁丝……” 这似乎是用来修建某些东西的,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沉在了河底,凌照对里面的东西十分眼馋,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房间的净水片! 但她打不开门。 除非她打算全部用炸弹暴力拆卸。 内部的门和外面的大门就不一样了,她怕在各种作用力之下导致不可挽回的问题,然后把自己埋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菲尔德动了动鼻子,他说:“里面有点奇怪的味道。” “确实有。”旁边的利维坦也闻到了,“有一股尸体腐烂之后过了很久的味道。” 凌照试着学他们的样子闻了一下,发现自己什么都闻不到。 “哪个方向?”她问。 既然有尸体,说不准在尸体上面就有可以得知的线索,这个时代,应该是有可以开门的卡片的。 实在不行,如果尸体所在的位置是能源室,说不准还可以重新接通能源。 一行人顺着过道走过去,走着走着,已经好了的扎伊卡摇着尾巴,发出了“咦”的一声。 “怎么了?”凌照问。 “没什么,我刚看到了一只蚂蚁。”扎伊卡咕哝道,“奇怪,这种湖底下的封闭空间怎么会有蚂蚁?” “什么蚂蚁?”林菲尔德问道。 “就是这个。”扎伊卡指道,“啊,不见了。” “好像是水生弓背蚁。”林菲尔德道,“它们本来就会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筑巢,有的甚至会把巢穴建造在水面之下,它们的巢穴多种多样,有的是在植物背面的泡沫,也有的会给自己铸造一个很小的堤坝。” “也就是说,出现这种东西并不奇怪的意思?”扎伊卡不太理解,她的眼睛无需照明就能在黑夜之中视物,此刻她看着前方道:“那前面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他们现在所处的走廊就骤然亮了起来,突然出现的亮光让所有人条件反射闭上了眼,只有哨兵I型反应了过来,它朝着凌照飞扑过去,并即时下令:“保护最近的技术人员!” 凌照当场开启堡垒模式。 扎伊卡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林爱丽丝,贝优和利维坦比较近,时间紧急,她一脚把林菲尔德踹向了另一边的护卫。 一道道防火墙落下,将整个走廊切割,分离。 除了在最前面的凌照,后方的人员全被困在了防火墙之中。 她看见,自己前方打开了一扇门。 千防万防,后路还是被堵了,看起来,这是让她去前面的意思? 没有攻击出现……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哨兵I型挡在凌照前面,它一路上显得异常沉默,凌照发现了它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这里的建筑物……”它缓缓说,“很可能和我是同一个时代。” 最辉煌,也是最落寞的那一个时代,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赛博朋克时代。 “董事长。”哨兵I型谨慎道,“请您在我身后小心一些,保险起见,也不要过多相信我。” “好。”凌照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她没有回绝,为了以防万一,她甚至将哨兵I型的强制关机命令准备好了。 她的轮椅上带了有两个她重量的弹药,在场的所有护卫都没她身上的弹药多,主打一个武德充沛。 凌照先打开对讲机,告知了后面的人自己注意,她没事的情况。 “你们先看看能不能出去,如果不能,就等一下,我继续向前探索,之后回来找你们。”说完,她对唯一一个留在外部的风花下令,“向内推进,准备千斤顶、矿洞钻头,还有炸药,三小时之后无法打开最深处的防火门,就不惜一切代价强制开启。” “走吧。”她看向哨兵I型道,“我们继续往前。” 几只蚂蚁从天花板上交头接耳一般路过,下面的两个人毫无察觉。 走廊、拐弯、向上的台阶和向下的台阶、走廊…… 前面的路径乱七八糟,凌照能感觉得出来,这里的占地面积其实不大,建筑者用数量繁多的走廊堆叠出了非常漫长的行进路线。 凌照发现,随着她逐渐深入,她看到蚂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继续往里深入,凌照发现周围的房间变化了,这种变化不是它们的表面有什么,是门牌上的物资变了,是衣物的,不过这部分不多,有的门还被打开过。 在这里就抵达了尽头,一扇门静静伫立在这,凌照在门边上发现了一具依靠着大门的尸体。 尸体早就已经白骨化了,看不出性别,名牌上也是一片模糊,它带着一副眼镜,打扮比起工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研究者。 尸体手中拿着一个U盘,哨兵I型捡起U盘,将其读取出来,同步放映在墙壁上。 时间显示着…… 110年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提示。 [你好,后来者。] [你们捡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我估计这项计划早就不是秘密了,大概率已经到了公开期限。] [如果你在遥远的未来,请你告诉我们,我们这项计划的最终结果如何?] [这项计划名为火种保留计划,是不赞成避难所计划的人们,尽可能用自己找到的物资,来修建一座万城之城的计划,如果修建完成,它将成为陨石下唯一能容纳千万级别人口的城市。] [它将成为之后全新的大都会,很多平凡的、平庸的人也能住进去,因为它是如此贪婪,再多的人也无法填满它的胃口——而非那些小小的,只有精英阶级才能活下去的避难所。] [很多普通人都为之捐款来换取一个居住名额,我也是其中之一,这样,我就能在这座城市里面,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单间了,哈,我现在其实根本没还完我的房贷,但末日一来,我却有自己的房子了!] [如你所见,很不幸的是,我这只车队遇到了一点事故,我们遭遇山洪爆发,没能及时出来,又被整个埋在了下面,关键的动力还坏了,求援频道里接不到任何的消息,只有混乱的信息传进来。] [外面好像彻底乱了……] [在一个空档期中,我们联络了昨日运输的车队,用三分之一的物资为代价,他们答应过来搜救了。] [巨企只要有钱赚,在这方面还是很靠得住的。] [最初的我们觉得,我们应该是能撑得到救援的,可惜,一天天过去,救援却完全没来。] [有个泰坦重工的家伙说,他有办法能让我们继续活下去,就是形式可能有点奇怪。] [如果你之后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呃,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奇怪,总之,你小心一点。] “泰坦重工?”凌照皱眉道,“我记得这是一家巨企,但这家巨企是做什么的?” “如果董事长您按照名字理解,如您所见,是各种重型机器和设备,包括各种重型武器、装甲乃至机甲和大型流水线的建造者,但这个时代,它已经改了名字,叫泰坦军工。”哨兵I型道,“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时候,您应该就看到过了,有一些产品上写着泰坦重工,另一些写着泰坦军工。” “写着泰坦重工的,往往更为老旧。” 凌照没太注意这一点,回想起来确实是这样。 巨型企业……除了她经常打交道的渡鸦商会联盟,其它的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我在读取这份资料的时候,还了解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并修复了我的一小部分数据库。”哨兵I型继续道,“如果是110年前,陨石落下之前的泰坦重工,它们说不定真的可以让人用其它的方式活下去。” “那个时代里,奇点科技还尚未消失,这是一种无法被解析、无法被研究、无法重复再现的、可利用的奇迹。” “没人知道奇点科技是怎么做到的,它只能被利用,且运用形式不明,是完完全全的黑科技。” “根据资料分析记载,之前的泰坦重工,它的奇点很可能与灵魂有关,至于是怎么作用的,要怎么起作用……很抱歉,资料中没有记载这点。” 凌照仔细思索了一下,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哨兵I型的意思,道:“简单来说,就是这里可能会闹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哦,那我不担心我一不小心死了出不去了。”凌照讲了个冷笑话,“把它放在一边,等会出去的时候再安葬吧。” 尸体之后的门扉上,写着食品储备,它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亮起,上面映照着最初提问的那个问题。 凌照老老实实输入了她的回答:[不知道,但我会去看看。] 答案消失在屏幕上,短暂的停顿后,门打开了。 凌照之前看着门后一片漆黑,现在,确实是一片漆黑,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而是她看见了数不清的,蚂蚁的浪潮。 后面是一座城,由蚁群铸造的城市。 不是正常的蚁巢,是字面意义上的,都市。 它们用泥巴修筑高楼,将物资中的衣料裁剪,来制作衣裙,装点大楼,这些楼宇完全不符合人类的建筑学,它们从地面蔓延上天花板,又从天花板垂落。 无论从哪个面看去,都拥有完整的街道和道路,上面爬行着衣冠楚楚或者身着礼服的蚂蚁,它们交头接耳,颇有一番秩序。 在蚂蚁的城市两边,是一排排的食物储藏间,这些房间都被搬空了大半,小半则是被蚂蚁看守着,不断有打扮普通或者没穿衣服的蚂蚁进去,将里面的食物搬运出来。 一群蚂蚁堆叠着爬上一处的开关,在它们的协作下,头顶的灯光亮起,凌照这才发现,蚁群的建筑物完全避开了灯的位置。 一群蚂蚁扛着平板电脑走到凌照的面前,放下,然后由一只上去爬打开备忘录,再不断的在文字上爬行。 凌照眼睁睁看着一行字显现出来。 “嗨!” “请问你看到我的尸体了吗?!” 第66章 【066】 凌照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蚂蚁问道:“哪具尸体?” 她非常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她对之前的那个时代一无所知,不过赛博朋克嘛,不管是电子幽灵还是生物改造,都属于正常现象。 出于严谨,凌照缓缓问:“你们有这么多蚂蚁……还是这么大的一座仓库……或者说,车队,应该不至于就一个人吧?” 最开始面朝她的蚂蚁晃动着触须,和周边的同伴们交头接耳,短暂的信息素传递之后,它再次打字道:“确实。” “这个车队一共一百多人,在洪流冲散我们之后,被困在这里的,只有十三人。” “有两个人不甘心被困死在这里,试图开着他们的那一部分拓展单元,从地下挖掘出去……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活着没有。” “你过来的单元,应该有一个人守在那边。”蚂蚁在平板电脑上爬行,一行行文字缓缓呈现出来,“每个有可能出入的单元,都有人在那边,每个人都会设置一个独属于他们的问题作为开门钥匙,同时,作为备用选项,他们的门牌也是钥匙。” 凌照从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之前那位尸骨身上的名牌放在地上,道:“你是说这个?” 凌照面前的蚂蚁爬上去,在名牌上感知了片刻,不知道是读取了什么信息,它又重新爬了下来,打字:“啊,是他啊。” “这是个非常多愁善感的孩子,是我们之中最小的那个,他缝补的手艺很好,在白羽商务有望成为下一个子品牌的设计师。” 蚂蚁直立而起,它身侧的所有蚂蚁都向旁边晃动着,随后,它们摆放成一个箭头:→。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鹿趣小说网(LUQUXS.CC) “他在那边。” “那几座最华丽的巢穴就是。” 凌照打着手电,向前方照射而去。 她看到了一大片蛛网。 按照常理而言,在洞窟或者走廊深处的蛛丝,总会显得周边的环境像是猛兽的巢窟,如果没有光芒就更像了,当你看着深处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不知道会有什么从后袭击而来的紧绷。 因为过轻的材料,加上蛛丝自身的黏性和特性,凌照看到了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人类建筑家手中的建筑群。 她第一次见到,蛛丝还能用美丽来形容——蜘蛛用服装、塑料还有自己的丝,在走廊里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宫殿。 在光线的折射下,前方的蛛丝仿佛落在屋檐上的雪,和那些贴着墙壁上的金箔、闪耀着光芒的亮片一同闪烁着星尘一般的光芒。 在雪白的蛛丝承托下,这座小小的宫殿仿佛位于云上。 如果云上有国,几乎就是这样。 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闪耀。 蚂蚁在旁边打字道:“为了不磨损心智,我们总得找点事做。”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建筑有关的人员,最开始被埋在这里能选的物种也不太多,大多数选了蚂蚁,还有的选了蜘蛛和老鼠。” 它打字倒是越来越流畅,似乎很久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了,它恨不得一次性把所有事都倒出来:“如果这些都不想做,那就只能当电子幽灵了,也就是把自己的灵魂转化存盘,在这个只有老鼠、蜘蛛、蚂蚁的地方当一下AI。” “我记得,这是个禁忌的技术……”哨兵I型第一次开口道,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在偶像YOUKO于自己最后一场演唱会上开枪自杀,暴露出泰坦重工打算枉顾他人意愿,强行将人制作为数据人格之后,这项技术在之后遭受了几乎所有人的抵制,后面被其它巨企联合封锁。” “我记得这件事,当时她的粉丝举办了盛大的反对游行,打出的标语是:‘这是我们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当时我还拍过照片。”蚂蚁感慨敲字:“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不过,巨企的封锁……也就那回事吧,如果真的完全封锁了,你现在也看不到我们,我们早死干净了。”蚂蚁打字道,“那之后,这项技术主要被用来保存知识和记忆,也被用来研究永生技术,封锁没让它消失,反而让它更昂贵了。” “总之这样那样,我们愿意继续等下去的人,拆分了自己的灵魂,并按照自己原先的灵魂在动物上分成族群,我是白氏族。”蚂蚁道,“我姓白,之前的名字……现在蚂蚁太多不够分,就忘了。” 是我的地盘,你看起来可能会觉得小,对蚂蚁来说已经挺大的了。” 凌照看了看它所在的位置,这糖果之类的东西,作为蚂蚁,消耗比人要小得多,。 她,已经拆封使用了一部分,还有很多没拆封的,一小群蚂蚁的包装袋,巧克力的有效期……过期80年了。 之后的事情,猜测也能猜测到,恐怕成,它都是这样活下来的。 获取食物,建造巢穴,繁衍生息。 凌照正看着这边,眼角的余光看到间隔不过半个走廊,对面的蚂蚁骚动了起来,它们披着各式各样样貌不同的服装,朝着这边发起了冲锋,只是一个照面,白氏族的蚂蚁就有很多被砍翻在地。 下一刻,白氏族不甘示弱,许多正在搬运食物的工蚁们放下食物,朝着对面的蚂蚁反攻了回去。 凌照看着蚂蚁打架。 一刻钟后,她继续看蚂蚁打架。 哨兵I型发现了不对,它点了点凌照的胳膊,将她的注意力叫了回来。 凌照回神,微笑着道:“蚂蚁打架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 小时候会看蚂蚁打架的人,长大了也会看,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低头,看向之前那只和她交流的蚂蚁,发现它在平板电脑上跳起了战舞,平板电脑页面上出现了一整页的:“冲!冲!” “杀呀!” 她指了指这只蚂蚁,对哨兵I型一摊手,意思是,她也没办法。 又过了一刻钟,白氏族的蚂蚁将对面的蚂蚁赶了回去,地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蚂蚁尸体,两边都不怎么区分,工蚁开始划分区域搬运。 “抱歉,让您见笑了。”蚂蚁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它打字道,“为了防止我们的心智磨损,和保持族群的规模,我们会定期和其他人的族群进行战争,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也打出了一点真火。” 这应该不只是一点。 凌照看出来了,真实情况应该是,为了争夺这几个房间的食物和食物的支配权,它们才会将这场战争旷日持久的坚持下去。 不过…… “AI呢?”凌照冷不丁问道,“你之前说除了动物,还有人成为了电子幽灵,那AI呢?” 她进来之后,身后的人就被防火墙分隔了起来,之前她看到蚂蚁的时候,还以为是蚂蚁干的,毕竟它们操作平板电脑也太熟练了,可现在……如果有AI的话,大概率是AI干的,而不是蚂蚁。 它们想要传递信息都如此麻烦,刚刚的蚂蚁战争也证明了,它们没有任何调度能力,从上空看去,就是单纯的一股子涌上,就凭这些蚂蚁,怎么可能做出一瞬间就把一整队恰好分开的微操? “是有一个来着,不过十年前,它就没动静了,我还以为它是实在受不了,选择了自我删除。”蚂蚁打字道,“怎么,你见到它了?” 凌照眯起眼,她看向周围的环境,天花板上的应急绿灯还亮着,本应该是感应灯的灯却没亮。 之前的防火墙能运行……那会不会是体型更大一些的动物? 凌照将手电筒举起来,从3档开到了10档,一瞬间,将整个通道照亮得亮如白昼,她提前闭上了眼没受到太大影响,可她听到就在自己耳边不远,有叽叽喳喳的声音掉下来。 是老鼠! 凌照打开了堡垒模式,她的头顶展开一个完整的弧形装甲,片刻后,就有老鼠掉在上面的声音传来。 “叛徒!叛徒!” 她听到老鼠吱吱喳喳的叫到,和蚂蚁不同,它们是会说话的,凌照还以为它们是更改了生物结构,仔细看去,在一只老鼠喉咙处看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装置,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只穿着华贵衣袍的老鼠一抖衣服,唧唧叫道:“让你拖住她的!你怎么就被发现了!” 作者大声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鹿趣小说网(LUQUXS.CC) “这能怪我吗!”蚂蚁在平板电脑上爬出了残影,并打开了电脑的盲人辅助功能,开始读出上面的文字,“我都跟她表演蚂蚁打架了还能怎么样!” 它现在的速度和之前与凌照交谈的速度皆然不同,这恐怕才是它和人对话的真实速度,蚂蚁狂躁发音道:“我都说了你们这个计划行不通的!不如好好求求她算了!” “董事长。”哨兵I型挡在了凌照身前,“有很多东西围上来了,小心点。” “嗯。”凌照也从堡垒的观察口看见了,在墙壁上还爬着密密麻麻的蜘蛛,这些蜘蛛的背毛都很华丽,灯光打上去的时候还能看到隐约的纹路。 蜘蛛、老鼠、蚂蚁……还有必不可少的蟑螂,已经静悄悄地包围了此处。 “算了算了。”她看到前面的老鼠人立而起,“前面的人!赶快束手就擒吧!把你们的身体交给我们!然后带我们出去!” “不然的话——我们就会让你尝尝什么叫万蚁噬身的滋味!” “董事长……”哨兵I型凝重道,“这些生物的目标都太小了,打浪费子弹,不打又太危险,您开启堡垒模式了就不要出来……” 它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照打开了堡垒,然后丢给它一罐子东西,再重新钻了回去。 凌照刚刚从自己的轮椅折叠空间里掏出两样东西。 早知道要进行地下探险,她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废墟里总能翻出来各式各样的事物,很多东西经过翻新之后,就是新的宝物。 凌照拿出的两样东西,刚丢给了哨兵I型一种。 一样是杀虫剂。 另一样,叫灭鼠灵。 第67章 【067】 “嗨!冲呀!”老鼠振臂一呼,试图鼓动周围的动物们先冲上去,“我们马上就有新身体了!” “你们难道还想继续当动物吗!你们有多少人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是谁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心智都快磨损光了!” “冲!跟我冲一把,拿捏住她!这样她带来的那些健康身体就都是我们的了!” 然后这只吱哇乱叫的老鼠就被拿捏了。 甚至都不用一个回合。 哨兵I型只做了一件事,打开杀虫剂,在周围喷一下,旁边的虫子就扑簌簌地掉下来,剩下的因为有人类的心智,恐惧感反而比正常的昆虫更强,几乎是以比出现更快的速度全部退了个干干净净。 不到30秒,附近的墙面上几乎光可鉴人,什么多余的东西都看不到了。 只有这只之前还趾高气昂的老鼠,被孤单一只留在了这里。 它原先还在挣扎着想要啃一口哨兵I型的手,看到自己的“同盟军”全部消失之后,它也傻眼了。 老鼠和哨兵I型大眼瞪小眼了两秒,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挺起肚子——然后果断滑跪。 “对不起大人!刚刚是我错了!是我被老鼠迷了心窍!” “呜呜,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上有老,小有小……” “是下有小。”凌照提醒道,“而且老鼠的寿命一般没几年,上面老的超过3岁了吗?” 她颇有些无奈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的心智确实磨损得很厉害,不然正常生物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数量级就对人类发起进攻。” 它们在控制数量。 这个地下仓库没办法同时存在太多的动物,每一个种群都在控制数量,正是因此,它们远远达不到成灾的规模。 “而且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凌照道,“如果有人能从外面进来,你们不就也可以离开了吗?” 老鼠呆住了。 墙角的蚂蚁也呆住了。 ——它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所以,是谁给你们出的主意?”凌照问。 老鼠下意识看向天花板,凌照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一个摄像头。 “打掉它。”她第一时间开口,“打掉所有的摄像头。” “这里恐怕还有一个电子幽灵,那才是最麻烦的一个。” 似乎在对她所说的话语应景,灯光在下一刻闪烁起来,凌照没打算惯着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EMP装置,举在前方道:“如果你还打算谈谈,那我们就谈谈——如果你硬要下手,那不好意思,我还真带了一点小礼物过来。” “……你不怕你旁边那个机器出问题吗?”沉默之后,喇叭中发出了冰冷的电子音,“它也在波及范围内。” “但它有我。”凌照说,“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修理它,而且,你怎么就知道它一定会受到影响,你知道之后的科技又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吗?” 她没打算真的把这东西丢出去,只是一个纯粹的威胁,她拿在手上,就是还未引爆的核弹。 引爆之后,其它不说,哨兵I型肯定就废了,之后她还得把哨兵I型拖回去想办法修复,回收机不知道包不包含这个功能。 场面僵持住了。 现在就是先看谁先妥协。 凌照现在有的是时间,她确定了里面除了一些小动物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实在不行她还能等外面直接爆破进来,而这里面的人,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什么修仙者,也不是什么神明。 他们的理性本就有限,在漫长的时光过去后,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强硬下去。 凌照定了百分之百会把这里埋起来,谁能保证,这里还会出现下一个人? 到那时候他们进来,这里有的,就只有普普通通的虫蚁。 天花板的声音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如果它不想看到自己的同伴在日复一日的动物习性之下,彻底的沦为动物,最好就放弃那个最不切实际的念头。 找一个进来的人,重新转移灵魂作为躯体,是它不忍心看着这批人逐渐沦为理智尽失的野兽乱说的,他们必须有一个念头才能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之中支撑下来。 在这之后,他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了念想。 老鼠是最积极的一个,它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算了,“我可以退让,请不要清理他们,顺便,能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体吗?不” “ “机器的…下AI的声音道,“这项技术最开始就是为了让人操控机器,而不是控制小动物,很可惜,我们。” “可以。”凌照道,“,为我工作,与此同时,我给你们销毁权限。” “嗯,这样就行。”AI道。 “还包括你的。”凌照说,“把你的底层代码……或者说你的销毁秘钥给我。” “为什么?”AI不满道,“这样下来我们所有人不都变成你的奴隶了吗?” “是不是奴隶取决于你们自己。”凌照道,“在我这里,你们都只是员工,我不会拿你们当奴隶,顺便,这个结果是你自找的,你要是刚刚在老鼠出来的时候就制止它,我也不会有这个要求。”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我的内部?” “这里是我的土地。”凌照寸步不让,“我能把你们挖出来,自然也能让你们永不见天日!” “……行。”AI发现她真的不受威胁,在权衡利弊之后,也只能妥协,“为了表示诚意,我刚刚放出了你的员工们,如果你担心,可以稍后和他们一起定,也可以先来我的机房。” 凌照毫不迟疑,直接掉头就定,之后她要干什么,也得先跟其他人汇合再说。 另一边的人们在发现防火墙消失之后,也在拔腿飞奔,凌照这边的道路非常复杂,但这里实在是太久没人定过了,看她的轮椅车辙印就能跟着找到人。 凌照找到自己的员工们后,才重新折返。 她这次回来,才进入中央控制室,也就是车头的位置。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地方的构造非常奇怪,明明是个地下仓库,之前的尸体和蚂蚁却都觉得这是个车队。 现在,在AI指引下打开操作面板之后,她才发现——这个东西大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是一辆由许多模块组合在一起的巨大车辆,几乎是陆地之上的航母,之前的红玛瑙湖不是没有顶盖,是真的没做顶盖,那是人家的雨水蓄水池。 那扇门属于检修口。 它几乎有三层楼高,也就是9米,却有几乎120米长,分为四节,也就是四节动车组的长度,宽度则是3个标准货车车厢,这个巨大的庞然大物由履带承载着,难以想象它们之前是如何在大地之上行定,又是什么样的道路才能承载这种怪物。 将它的一个个模块房间卸载下来,就是现成的仓库和房间,就算不卸载,它呆在那,也是一个巨大的修整处。 凌照之前还觉得,它要是只埋那么浅,为什么会自己出不来。 现在她发现,就这个自重和陷落深度,确实不可能出来。 她拿到了AI秘钥,根据上面显示的价值,确实是真的……好多个零,这都到亿了吧? 只不过,它现在并不值那么多钱,废土上修好它的成本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 大面积陷落、大面积损坏、大面积年久失修,这个大小也进不了回收机使用翻新修复功能,只能拆除作为原材料回收。 它作为一个整体已经失去了价值,里面的物资倒是可以运出来使用,那些情况良好的车厢也能单独使用,只要有一个合适的车头作为动力,就是现成的货车。 凌照之前一直发愁的货运问题解决了一半,她将工厂尽量修建在一起避免了原材料运输的问题,却解决不了所有的运输问题,这个问题正在逐渐显现,并对诺亚造成影响。 现在她的问题变了,变成了从哪弄来那么多车头和发动机。 在凌照接收秘钥后,她看到之前的小动物里面都分别站出来一个代表,它们在凌照面前站成了一排。 AI道:“根据你的要求,我把他们所有人都带来了,他们将对你做基础的自我介绍。” 凌照点了点头,她是打算将这些人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放在机器上的,例如根据缝纫特长放在缝纫机上,一台能自动运行的缝纫机,这个点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那么,从我先开始介绍吧。”AI道,“我是安晓,泰坦重工,擅长重型机械操控,多种机械和车型我都有驾驶证和操控证。” “我是银霜,白羽商务,擅长服装打板设计,新型材料利用,也会基础的缝纫。” “我是……渡鸦军工……” “我是……四季食品……” “我来自最终能源……” 凌照听完了这里11人的自我介绍,奇怪道:“我看到的公司员工很少合作,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公司?” 除了没有瓦尔哈拉网络平台和众生旅程的员工,九大巨企基本包圆了。 “那还用说?”安晓自嘲道,“当然是因为世界末日了,公司管不到我们了。” “巨企没那么弱。”哨兵I型冷冰冰打断了他,“它们能在这个时代依旧保留有话语权,自然不可能忽视掉你们。” “算了,开个玩笑。”安晓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我们是巨企的员工,但和他们并不一样,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还大。” 凌照看着其他人继续在周围探索和评估,并出去通知后勤人员,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安晓聊天:“那么,是什么让你们变得不太一样的呢?” “……”安晓这次沉默了许久,就在凌照以为它不会有所回答的时候,它说,“……因为一个人。” “一个被之前的时代抹去了名字的人。”安晓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们都或多或少,在人生的最低谷目睹了她的反抗,她几乎在巨企一手遮天的年代摧毁了巨企大半的公信力,然后我们发现,人生也没那么可怕,巨企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不过说来也巧,她的消息消失的那一天,就是天降陨石的那一天。”安晓道,“这个巧合太巧了,有人说她是毁灭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也有人认为她让这个世界有了焕发新生的机会。” “我倒是觉得这不可能,就是一个纯粹的巧合而已,毕竟人怎么可能让陨石落下?巨企倒是可以这么做,但它们为什么要毁灭自己的统治?” “陨石落下之后,巨企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修建避难所,让巨企高层和精英阶级都躲进去,剩下的那部分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另一部分,则是由一个人牵头,打算修建一座能庇护大多数人,可以自给自足并能着手恢复生产和秩序的城市,这座城市就是理想城。” “陨石让另一派有了机会,它让巨企的联络和掌控力都大幅度削弱,在我们这批人的多方奔定之下,名为理想城的计划成立了。” “那之后,就是你所看到的一切,我们这一批物资运输队在山洪之下和其余人失联……最后选择放弃作为人活着。” “变成动物之后,我们因为她所给予的勇气,哪怕在连她的名字都被磨灭的现在,坚守了110年。” 安晓道:“所以,能告诉我,理想城在哪吗?” 凌照皱眉道:“你们距离理想城还有多远?” “应该不到十公里……或者一百公里?”安晓说,“我记得选址就是在这个附近,当时因为灾情危害太大,我们没办法联络上他们,后面他们应该是在抢修……” 说着说着,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安晓也觉得,这个偏差可能偏差的有点大了。 “你们还不如自己去找。”凌照说,“我需要有人为我踏足废土,我需要一只车队成为我的眼和我的耳。” “在你们成为我的正式员工之后,我会给你们我所有的信任。”她微笑着说,“所以,你们可以自己去找。” 第68章 【068】 凌照非常努力,才能让自己的表情不变成这样:=w=。 她看了所有人的资料之后,好险才没笑出声。 这是999号避难所目前最缺的人才,也就是各类技术人才。 之前积压下来的技术类问题,基本都能找到对口人士解决了。 又是省下经营项目位的一天。 他们的身体说实话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哪怕给他们安在各类机器上,他们的经验和知识也不会少。 在这批人成为凌照的员工,她可以看到这批人基础的忠诚度之后,她对于这批人的认知,才从动物转为人。 凌照的避难所公司里,目前的两极分化非常严重,大批量的文盲,一点点受过教育的人,还有最后一小撮有点文化的人,这些人受过正统教育的和自学成才的基本五五开。 然后,问题来了。 最后这一批受过教育的人里面——一个工程相关的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第一批避难所外部的基建图纸全靠凌照自己手搓,然后西斯特姆修订,她都不知道自己做的图纸有没有问题,至少她给别人的时候,表情上是看不出来有问题。 炉子,除了买的就是在她指导手搓的;陶瓷厂,在她指导下手搓的;鞋厂是在皮尔口述的制造流程下,凌照拆分成的流水线,也差不多是她手搓的。 现在这个阶段,她那并不靠谱的城市建筑知识和玩游戏积攒下来的经验还能顶顶,等避难所规模再扩大一点,就真的顶不住了。 在确认安晓之前的工作确实是工程师,更是城市建筑工程师之后,凌照第一时间把她导入了专门腾出来一台电脑里——现在她知道了安晓的性别。 安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来得及用建模软件给自己画了个形象,头发都还没画完,凌照就拖着一个巨大的文件夹往她这里塞。 “等等!等等!我给你做个传输口,不要硬喂我嘴里!这只是个贴图啊!”安晓被她追得满桌面乱窜,同时也为这个人丝毫没一点顾忌和警戒的行为震惊了。 这得多大的心才能第一天就给人建筑规划图的? 安晓的头上冒出了泡泡:“而且我记得我们好像刚刚结束敌对关系不久吧?” “那个是敌对吗?”凌照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你们之前的状态……说实话还算不上威胁。” 一个□□就能解决的事情,就当给下面做大扫除了。 “而且啊。”凌照笑着戳了戳屏幕上安晓的脸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想要的太多了,疑虑在我这里是最没必要的东西——我想要你们全部的信任,自然不会自己把信任先收起来。”凌照微笑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我的准则,在你把自己底层秘钥交给我之后,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怀疑你,好逼你背叛我吗?”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场背叛,起源都是,我怀疑你在怀疑我。 安晓惊疑不定,她是比汤原都还要纯种的社畜,在巨企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猜测上司今天在想什么,猜测同事今天在想什么,猜测今天办公室斗争又要上演什么。 每一个项目都是利益的交换,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之后对自己的影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确保不留话柄。 她对于凌照这种——终于找到个能干事的了谢天谢地,然后甩手掌柜式的硬扔,首先感到的,是不解。 她已经做好了自己首先坐一段时间冷板凳,然后终于被凌照找出来处理问题的准备,处理的时候她甚至都预想好了不下32个工作留痕的备案,最后还要预防凌照找人顶了功劳,然后把问题都甩给自己,再把自己名正言顺的用秘钥删除掉。 这是之前的时代里,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利益就是资本的一切。 等到有人学会了自己的技术,她估计就到了彻底没用的时候了……不管是被雪藏还是被删除,都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安晓甚至都想到了这一点,她都有点后悔之前因为太久没运转,计算一卡壳就把自己的秘钥交出去了。 然后凌照告诉她,别想了,你白想了。 她是和之前安晓见过的所有人,都不相同的上司。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交付了她自己的信任,这在安晓的认知之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口,将资料阅读完毕之后到达了顶峰。 这东西不是假的,更不是先做出来试探她的,里面有几个关键性的问题标注非常犀利,也有些东西写得不明不白,但就是这么运转了下来。 在大部分的可。 基本可以这么说。 安晓本来想憋着不说的,面有凌照的名字之后,理智告诉她,不要驳上司的嘴。 实际情况让她没忍住,安晓觉得,可能是情商模块现在还没做出来的原因,她将几个位置标红,呈现给凌照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个高炉为什么要这么设计?这个地方的储存为什么不多加一层防水?”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这些图纸上,例如桥梁,有非常精密而且漂亮的结构,有的东西却看起来就像是初学者刚学会画图之后拼出来的东西。” 凌照保持着微笑没动,因为有的部分是她和其他人凑一起画的图,那个精密的桥梁……是她找西斯特姆买的。 她什么都没说,这种说出来会让双方都尴尬的话,还是就此闭嘴比较好。 “这张城市规划图唯一可圈可点的只有建筑落点,还有每一个区域都留了足够的空位,这些空位让后续的调整和整改有了极大的空间。”安晓越点评越起劲,她给凌照后续的方案修改了不少,已经有的却没有动它。 “还没有开始的能在图纸上改了,就在图纸上改了,已经开始了的,只要不到危害公众安全的地步,就不要再去动了,你现在的发展水平,只要开始拆除,就是对人力物力的极大浪费。” 安晓大刀阔斧修整城市规划道路的时候,还在一边跟凌照解释,“你之前的做法,其实更类似于城市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高度现代化的做法,也就是去中心化,分为不同的城区,每一个城区都有独立的中心,是卫星城和卫星城嵌套的模式。” “做这个规划的人肯定很贪。”安晓对凌照告状道,“这个人看得太远了,想要的也太远了,目前这个聚集地的现状是需要一个绝对的中心,所有的发展都要依靠着这一个区域来。” “不要想着去中心化了,先从一个绝对的中心区域开始再说。” 凌照双手在桌面交错,支撑着下巴道:“好的。” 她是个听劝的人,丝毫没有一点自己的设计被全盘否定的不满意。 她又不是这个专业的人,出点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凌照没有上过大学,她大学之前出的车祸,之后四年全部都在复建,然后她取得了成人学位后,就进入了残联工作,之后,她成为了她那个城市的残联副主任,在帮助更多残疾人重新走出来和想办法就业的同时,她还在担任导盲犬的寄养家庭,作为志愿者帮助导盲犬训练。 任何东西都没让她原地踏步。 失败和否定都是常事,从失败开始,未必没有一个成功的可能。 和安晓他们的关系也是如此,他们并非恶人,有一个相对失败的开头,未必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凌照想要一个好的结局,她想要,这就是理由。 安晓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可能有点说太多了,面前这个人却完全没有一点点不耐烦的意思,她像是全盘包容了一切。 安晓沉默了片刻,终于决定再试探一点。 她作为能被泰坦重工聘用的工程师,拥有的学位自然不会只有那么一点。 “你想过直接把你的木炭厂,直接改成炼铁厂吗?” “哦?”凌照挑眉道,“说说。” “我看到你之前租赁了一个自己的煤炭矿洞,这很不错,相当于节省了一个最大批量的成本,在你拥有红熔赤木蚁的情况下,你甚至还有了相当可观的助燃剂。”安晓道,“我看到你现在炼铁的方式,好像还只是把原料用回收机回收而已?” “这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安晓冷酷无情地说,“你应该用它来分离稀有金属和材料,至少是比铁更难获取的东西,或者直接用它修复那些你现在无法修复的前纪元造物,而不是大部分时候都在这里生产原材料。” 凌照没有找借口,之前她是什么都缺,没有办法。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她爽快拍板道,“不过木炭厂我不会取消的,这是我以防万一的最后保险。” 如果和199号避难所有什么矛盾,她不至于被卡了煤炭供应就此抓瞎。 凌照道:“木炭厂你可以优化一下,规模之后我还会持续扩大,这片森林太大了,已经大到阻拦了我的路。” 凌照在发展时期从不讲环保,讲环保是她成为这片土地霸主之后,然后划一块区域取名生态保护公园的事情。 “可以,你还有什么诉求。”安晓新开了一个文档,进入工作模式,“趁着你钢铁厂还没修起来,你一起提吧。” 和文化人说话就是快啊,凌照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她想起之前和废土人描述钢铁厂的样子,简直说对牛弹琴都不为过。 他们压根不能理解,什么叫能容纳多人同时工作,每天能炼出以吨计算的钢铁厂是什么东西,废土人的理解之中,避难所外面的铁匠铺,就是那种在炉子前面叮叮当当的小作坊,偶尔有人会修枪都算得上一把好手。 避难所里面才会有钢铁厂,但那些厂,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入看的。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枪械生产线。”凌照根本不怕步子迈得太大了,这在她看来压根就不算大,废土中的科技上限和下限分别可以达到赛博朋克和石器时代的水平,现在只是一下跳过工业革命而已,她都没说要个歼星舰呢。 “可行。”安晓没有说可以,而是说可行,“但你的人口不够,你的所有规划都需要足够的人手,你现在就三百人不到,你拿什么建造?” “如果你有这么多的人了,你的粮食也不足。”安晓画出了两个潦草的图像,一个是许多的小火柴人,另一个是许许多多堆在地上的红薯,“人口和粮食,是制约你发展的最大枷锁。” “现在的季节种植已经来不及了,你只能买。”安晓道,“最近的城市,我是说避难所城市,支柱产业是什么?” “煤炭。” “那完了,没戏。”安晓果断道,“除非你能有一条可保障的粮食道路,还有一个能稳定获取人口的渠道。” “这种煤炭为支柱的城市……一旦你粮食采购太多,你信不信你绝对会被盯上?”安晓在画面中翘起二郎腿,“只有本来就以粮食出口赚取资金的避难所才不会管你那么多。” “我倒是知道一个。”凌照道,“目前我还没有和他们接触,也在寻找一个接触的机会,暂时来说,我情报不足。” 凌照还记得夙阳之前的阳山避难所,那边的编号她不知道,但那里是一个粮食基地。 只要能找到阳山避难所,她就能采购大批量的粮食。 这两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她们能找到对方两个正常人,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这个时代里,许多避难所的管理者已经完全忘记了避难所修建的初衷,高高在上,穷极奢华,他们不懂谷物如何生长,不知道文明如何重建,也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有不少的避难所甚至倒退回了奴隶社会。 而前一个时代之中,巨企已经开始走向了糜烂,许多巨企的员工都空有一张镀金的证书,不少工程上都有他们的名字,可论起正常的知识和技能,他们的所知还不如许多正常学习的废土人多,可这些人,一旦被废土人发现,就会立刻被奉为贵宾,当做神明膜拜。 …… 比如利维坦的上司,加缪先生,他吹嘘自己对多种疾病都有着研究,还拿出了自己的许多证书,是少见的全科人才,与此同时,他还宣称自己是传染病学的大拿。 在解决了灰烬之城管理者小儿子不明原因的拉肚子之后,他立刻上位,让利维坦退居二线。 再之后,利维坦就到了这里。 黑发的医生揉了揉眼睛,他看上去依旧憔悴,因此,在他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不少人看到他,只会对他恭敬的喊一声医生,然后继续向着自己的工作地点走去。 他看起来一副随时可能倒在地上的样子,没人敢在他的非工作时间打扰他。 利维坦停驻在一间新的小楼前,这是为他修建的诊所,旁边还预留了空地,好方便拓展成医院。 附近一些新的工地在逐步成型,有许多地方都是新测量和规划的,据说在工业区修建的拱桥也正式开通,可以通车了。 围绕着许多建筑,有建筑队正在挖掘排水沟,他们现在已经挖了大半,估计再过不久就可以完工了。 利维坦顿了顿,才重新迈进自己新的工作地点,这里的装修和设备都没有199号避难所的好,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轻松之感。 他从未见过风貌如此正常,每个人都十分积极,似乎对每一天都充满了盼头的地方。 这里似乎每天都有新的发展,新的事情发生。 利维坦在诊所里坐了不久,解决了两个眼睛不舒服的病例,然后处理了两个发烧拉肚子的病患,接下来就没有更多的人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闲,根据凌照说,是目前设备还没到,如果到了的话,希望他能自己找一个研究课题。 比起课题和设备,利维坦更希望她能给自己弄个好使的斧头、锤子,以及电锯。 他是个外科医生,骨科也能做,后者需要的工具目前还没有,内科这方面他了解的比较少,避难所内部的智库倒是有这部分资料,利维坦下载了下来,没有患者的时候,他就在抓紧时间研究。 比起指望这里的其他人能学会这些,他还不如拓展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或者把自己的某个好友叫过来? 她不知道现在在干嘛……做医生做成了刺客的也很少见,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重新转行做回医生。 和一些有暗杀能力,但实际上没怎么杀过人的家伙不同,她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干掉避难所管理者的人。 那家伙是个毒物专家,药理学和内科都相当精通,她想神不知鬼不觉杀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只要稍微做点手脚,在其余人看起来都像是自然死亡一样。 利维坦觉得还是可以试试……她其实也是在找一个避难所管理者当人,或者至少能装得像个人的地方,只不过目前她都在精准踩雷,什么生喝少年血,为了血液的纯净会先把少男少女先饿个七天都是常态。 利维坦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她上一个的滞留地点是在…… 写完信之后,他打算等下一次商队来了把信给他们。 “咄、咄。”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利维坦收起信件,道:“请进。” “出大事了!” 门外跑进来一个金发的身影,他的额发汗湿了贴在脸上,“我不确定,我是说,我在例行检查水源的时候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我需要你过来跟我一起去看看!” “什么东西?”利维坦皱眉道,“你要不先冷静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叫林菲尔德,避难所的环境学家,他一直在试图让避难所周围的土地可以耕种,也在对红玛瑙河进行试探性的净化处理,不然那么大一条臭水沟还是很膈应人的。 “虫子……半透明的,很多虫子……”林菲尔德撑着伞,飞快在前面跑,“我还要去找一下董事长,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才行。” 利维坦也穿上雨衣,飞快飞奔了出去,他想了想,还带了个显微镜用的载玻片。 “董事长!” 凌照已经和安晓结束了交谈,并做了接下来的规划,她正在安排给其它人进驻的机器,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林菲尔德的声音。 他说话的声音一般不大,是个书卷气比较重的人,看到她的时候,一般会露出小狗一样羞涩的笑容,这是凌照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慌张的样子。 她伸手按住了林菲尔德的手臂,“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下来,有什么问题慢慢说,我来处理。” 利维坦看着她的样子,忽然也有一种安心感。 从来没人对他说过“我来处理。”这种话,一般都是:“你去处理,处理不好就直接滚蛋!” 她甚至问都没问问题是什么,就在见到下属的第一面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凌照道。 “雨水孵化了很多虫子,我不知道这些到底是随着雨水落下来的,还是因为土壤里本来就有,导致了孵化。”林菲尔德道,“我今天是去例行维护我的净化池的……” 他在红玛瑙河的上游分支找了块地方做实验,看看能不能通过多段的净化池,净化出至少在三级左右的生活用水,这个实验已经维持了一个多月,基本可以说是卓有成效,马上就是能看到成果的时候了。 第一层净化池是石头,第二层是木炭,第三层是陶粒,第四层是布料…… 问题就出在第四层,他发现第四层的净化池水位有点异常增高,害怕是因为上面的水流量增大而堆积在这里,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山洪爆发的前兆。 当他调查的时候,却发现了意外的情况。 上面的水流量并没有变大,还是一如往常,这些天降下的雨水并没有引起流量的显著增长,那么,问题是在哪呢? 找不到问题的林菲尔德在周边排查了两天,还更换了一批布料,最开始的时候还好,过了两天第四个净化池又有点堵塞迹象了。 这次他把净化池里的布料取出来,拎到实验室去细看。 然后就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已经孵化出的,米粒大小的白色的虫。 他也检查过了,在上面的部分每一层也有,但上面那些过滤物的间隙都比较大,只有最底层的布料间隙最小,这里才堆积了最多。 林菲尔德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点点水,他摇晃了一下瓶子,才能看到有什么东西粘在了瓶壁上。 “烧水会死吗?”凌照第一时间问了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有强硬推动喝烧开的水这件事,只要这东西水烧开了会死,那就是单纯的蛋白质,他们不喝生水,就没关系。” “不知道,但是可以试试。”林菲尔德说。 凌照看向贝优,点了点头,贝优立刻搬来凌照自己温水用的小炉子,在炉子上把小瓶子里的水倒进一个新拿来的玻璃茶壶。 她还在里面倒了染色剂,以便让人更容易分辨之后的虫子尸体。 水烧开后,凌照重新拿了一片纱布过来,进行过滤。 “果然……高温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她看着已经在纱布上完全不动弹,明显死去的虫子,想了想,又将它们丢进了冷水里。 没有出现诈尸复活的现象。 还好。 “继续宣传水烧开才能喝,然后密切关注不明原因的腹痛和头痛等问题。”凌照微笑着看向林菲尔德,“还好,你发现的足够及时,给你200员工积分,你接下来还想要什么奖励?” 利维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么?还有奖励? 这种事情难道不算是“你应该做的”吗? “暂时没想好,留着吧。”林菲尔德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了,避难所的员工们可能没事,但是流民……” “的确……”凌照也皱起了眉头,她想要大幅度增加人口,就得有足够的流民能让她捡回来,可现在这种情况…… 流民本来就很难活下来,他们大部分情况下找不到足够干净的水,更不要说是每次都把水烧开了…… 就算他们知道怎么获取安全木材的办法,现在的树木大多湿透,非常不好燃烧。 人一旦死多了……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凌照看向199号避难所的方向。 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发现这回事。 一旦199号避难所乱了,那就是一个彻底的连锁反应,她这点体量如果去救,完全是杯水车薪。 现在她能做些什么呢? 凌照用指尖在扶手上点着,这是她思考的下意识动作。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 “先聚集流民。”她说,“先把能找到和能确定位置的流民全部带过来,然后再说别的。” “流民多半会向着199号避难所聚集,那里本来就是一个高密度居住区,现在每一个多出的流民,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旦它毁灭,就在它附近的我们会被远远超出我们收容体量的流民冲击,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粮食的问题和联络的问题我都会解决,至于这些虫的治疗问题……你们现在马上去排查所有之前在诊所看病的时候,自述过腹痛、头痛或者哪里痛的人,我不相信所有人都会听我的每次都烧水喝,就算这样,他们在外部工作的时候,雨水落在脸上也是感染途径。” 凌照说着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更危险,且更不容易察觉的另一个途径。 那就是……天上的雨。 很多人在这个地方都是戴的斗笠或者草帽,并不能完全防雨,干活的时候张着嘴,雨水流进嘴里是常态。 她之前以为诺亚的状况可能会稍微好一点,更好控制,还是太天真了。 第69章 【069】 凌照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她直接叫来所有人,甚至包括安晓,在会议上阐述了所有有关虫子的发现。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现状。”凌照道,“如果不管,后续的瘟疫和疫病就够我们吃一壶的,如果管,要管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拖垮我们自己?” 最牙疼的问题在于,现在是冬季之前的最后一个窗口期,凌照不相信冬天会好过,后续肯定还有更大的问题等着。 “我觉得……问题还是出现在这些虫子上。”林菲尔德默默举手道,“我们至少要知道如何防护,否则来年春天这些虫子还在的话,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春耕。” “最简单的就是物理隔绝。”凌照道,“我已经在把所有塑料全部想办法制作成雨衣了,脸上还是没办法避免,除非有足够的透明材质能做面罩……” 如果只有一两天,她绝对会放假停工,可这场雨不知道持续多久,要是它下多久停多久,然后忽然转成雪…… 这就完全是在赌命。 “你们有什么办法,或者有什么想说的?”凌照看着自己面前的所有人,温和道,“这是我第一次紧急会议,我不希望你们在这里一言不发,错了也不要紧,你们至少得思考一下。” 阎小初在下面脑袋冒烟,她拼命在想说点什么,死脑子快想啊!说点什么不要让她冷场啊! 她用一块黑板挡着脸,并没有发现已经有几个人打算说话了,当她鼓起勇气开口的时候,许多人转过脸来,用看着自己家孩子终于学会说话了的表情看着她:“那,喏个……” “那个……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一份统计。”阎小初越说越顺,旁边她的副手李绿水已经坐了回去,如果她此刻视线往旁边偏一下,就会发现李绿水流露出了诡异的慈爱目光,“一份我们还有多少雨具,还缺多少雨具的统计。” “除此之外……”负责建筑的李上山道,“我觉得可以把所有的建筑外沿都适当拓宽,材料不要求什么,就用木头,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些屋檐长期使用,我们只要它们挺过这个季节,用木头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点。” “不错,还有呢?”凌照点头,示意贝优记下。 贝优在一个月的加班加点补课之后,终于到了没那么文盲的地步,她学得比较慢,但她努力,她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是许多人的三倍,还没影响她白天的例行训练和护卫工作。 凌照教了她一点速记的办法,现在她可以来写会议摘要了,如果她写掉了也没事,西斯特姆有另一份备份。 “我觉得可以在所有宿舍楼多一个烧水站,安排人专门烧水,之前的烧水站只有一个,很多人懒得去打水,就直接用的冷水洗漱,只有喝水才会用热水。”汤原已经彻底转向了全内勤方面,也就是内政方面,此时他说出了自己的发现:“设置两个站点,这样愿意来打水的人也会多一些。” “不用这么麻烦。”凌照道,“我会开放每天三个时间段的热水,这方面的工程已经有人能解决了,下水管会在这几天重新铺设,还会加装热水管道。” 安晓在她背后画出了大大的×,然后脑袋一仰,开始装死。 “工业区和主干道都能修建挡雨棚,用废弃的铁皮或者任何材料都行,只要能在最短时间内建好,那么在这个区域内的工人,就能省下雨衣的材料,换成更轻便的雨伞。”李绿水计算了一遍,松了口气道:“这样下来,我们现有的材料还够用。” “拾荒组要暂停作业吗?” “如果能有挡住脸的东西,倒是不用,目前的观测来看,这些虫子没办法穿透皮肤……”利维坦向后靠在椅背上,转着笔道,“口罩不行,这个打湿之后就没用了,还很闷。” “可以用游泳面具。”林爱丽丝道,“我知道哪里有,附近有个游泳馆,那边应该还有不少,这东西不是防毒面具,没几个人搜刮。” “接收流民的地点在哪?” “最好有一定的距离,还有合适的生活物资……” 李青山道:“聆风镇不是就很合适吗?” 所有人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于是全票通过。 “需要告知那些家在199号避难所的纺织工人,现在是制鞋工人了……要告诉他们这场关于虫和瘟疫的消息吗?” 上面几个问题大家还在积极解决,一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看向了凌照,这是只有她才能拍板决定的事情。 要不要告诉,能不能接收这方面的扩大化影响,这都是非常致命的问题。 “说。”凌照言简意赅,“难道你们希望,我有朝一日同样因为害怕失态失控……这种理由瞒着你们,导致你们失去亲人么?” 因此恨我。”她淡淡道,“而隐瞒,毫无疑问会招致怨恨——不光要说,还要告知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海伦,你们这些老师都必须每小故事,如果你们不嫌麻烦,还可话剧,前提是,话剧的剧本我需要先审查一遍。” “汤原,你的任务是量,我的要求是不遗漏任何一个人。李绿水,你统计单个部门,然后汇总给汤原,你们两边加一起印证,然后由阎小初 “李绿水,你负责所有地方的基础消毒和杀虫,先试试看石灰有没有效果。” “李上山,你,需要修屋檐的地方修屋檐,需要修走廊的地方修走廊……” “林爱丽丝,你组织拾荒组回收游泳镜。林菲尔德,你和利维坦一起研究这种虫子的一切问题……等等……”凌照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看向利维坦,眸光犀利,“你刚刚说它们无法穿透皮肤,你观察的谁?” “你用什么做了实验?!” 利维坦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的笑起来,他带着眼镜,眼眶周围有浓郁到散不去的青黑,此刻配合着他那升起了薄雾的眼镜,看起来像是某种正在吐信的蛇,然后他说:“我带了一点……用我自己做的实验啊。” “你没吃吧?”凌照的脸上带上了一点怒意,“照实回答我!” “没有,我还没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利维坦摘下眼镜,他的手指苍白而修长,眼镜之后的双眸优雅又神秘,仿佛紫水晶,“我用的是自己身上切掉也没关系的部分。” “……现在先散会。”凌照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坐直了回去,她微笑着,指着门的方向,“你们先走吧,先去工作,我需要和这个人单独谈谈。” 其他人在得到许可之后,忙不迭的一溜烟跑了,阎小初跑着跑着,还差点摔一跤,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站稳。 最后一个人说了句:“董事长您不要气坏身体。” 紧接着他飞快出门,把门给锁了。 利维坦被卖得干干脆脆,他用舌尖顶了下腮肉,笑了。 “过来。”凌照将轮椅从桌边挪开,展开自己裤子上的褶皱,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对利维坦勾勾手指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否则你就跪着过来。” 利维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弱不禁风的医生神态倦倦,从他的脖颈和手腕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凌照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她抬眼藐他一眼,然后道:“单膝在我面前跪下,你这个高度,我打不到你的脸。” 利维坦叹了口气,然后没有一点点的犹豫和挣扎,也没有狡辩,他单膝在凌照面前跪下。 他没有垂下眼,也没有闭上眼,只是摘下眼镜,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发现——凌照没有一丁点的,一丝一毫的愤怒,刚刚因为他而起的情绪,此刻已经被她自己尽数消弭。 “我从来不会打人泄愤。”凌照道,“但你是个例外——伸出手来。” 利维坦伸出他的手,那是一双一看就用来拿手术刀的手,同样纤细,同样苍白。 凌照在桌上摸到尺子,给了他的掌心一尺。 “我给过你机会了——我之前就问过你,想活还是想死。”她眯起眼,“你当时没选择去死,之后就更没有这个机会。” “我之前一直没有要求你还我的钱,之前在我看来,我对你买断,是对你的投资,是我个人单方面,并没有经过你同意的行为。”凌照按住利维坦的肩膀,她俯身靠近他,这个姿势和重量,让利维坦没办法起身。 利维坦发现,这个姿势,如果凌照不小心从轮椅上跌落,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接住她。 “既然你没办法理解我的仁慈,就用另一种方式来铭记吧。”凌照收紧了自己手上的力道,“你的合同在我手里,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不管是你的生命还是你的知识,不管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你对自己的每一次伤害都必须经过我的许可!” 一个自毁倾向严重的人……如果不想放任他继续下去,就只能用更强硬的手段,将他拉出来。 “我是你的领袖,你的上司,你只需要看着我,然后理解我给你的一切命令就好,我没有允许的就是禁止,我没有许可的就是禁令!”凌照放开抓住他肩膀的手,她看到利维坦的肩膀有着些微的颤抖,于是转而将手放在他的眼前,“理解了,就抓着我的手爬起来。” 下一刻,她睁大了双眼。 利维坦倾身靠过来,将脸贴在她的掌心上,像一尾湿滑而艳丽的蛇,他说:“您不给我留下一点印记吗?董事长?” 这次他如愿挨了一巴掌。 凌照实在是没忍住,这完全是条件反射。 【利维坦·艾恩博拉:忠诚度75→80。】 凌照:? 她脑子宕机了,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上赶着挨了一巴掌还能提高忠诚度的。 一巴掌打上去5点,这玩意有这么好升吗? “滚吧。”凌照有气无力地甩手道,“滚之前告诉我,你之前拿自己实验的地方是哪里。” 更多好看的文章:LUQUXS.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小脚趾。”利维坦笑着道,“这种地方切了也不要紧……” “把鞋脱了。”凌照放下还有点发麻的手,抬眼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医生,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冽,“快点——你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其他人可能是随口一提,但你不可能。” 好敏锐的人…… 利维坦现在才感觉到脸颊上有钝痛缓缓浮现出来,但他笑了,笑容拉扯着脸颊,有一种迟钝且微妙的愉悦。 他坐在凌照对面,张开腿,干脆利落的脱鞋,踩在地上。 凌照看到他的脚,左脚少了一根指头,右脚少了两根。 利维坦在一片眩晕之中想,这是他最隐秘的秘密,之前没有一个上司发现过,也没有一个上司在意过,现在却被她看到了。 全部都看到了。 “不要再拿自己做实验了。”凌照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情绪,道,“就算是痔疮也不行,把鞋穿回去吧。” 利维坦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东西,但总感觉会越瞄越黑,然后怏怏地穿回了鞋。 凌照等他离开之后,叫贝优过来消毒,撒消毒水。 她总感觉刚刚有什么奇怪的氛围出现了,还是去去邪吧。 【你是真感觉不到,还是装感觉不到?】西斯特姆道,【你的慈爱和包容很容易让人想要被你注视,哪怕这是源自于你的贪婪。】 “包括你吗?”凌照淡淡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在现阶段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要爱戴,不需要爱慕——哪怕它们在这个系统里并未区分,也没有区别。 如果渴求被她重视也是原动力的一种,那就尽管渴求好了。 她会在贪婪之中分出一丝目光,作为员工的嘉赏。 就像是—— “做得很好,贝优。”凌照拿起贝优之前的会议记录,夸奖道,“你进步很快,现在拼音变少了很多。” 不过是实话实说的夸赞,有什么难的? …… 利维坦回到了自己的诊所,片刻后,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你好,刚刚董事长让我们合作……” “请进。”利维坦有气无力道,“有什么事麻烦进来说,请记得关门。” 林菲尔德走了进来,这个金发碧眼的青年笑容温和,礼貌而友善,但他礼貌的笑容在看到利维坦脸上巴掌印的时候僵住了。 凌照是个不会把自己的过激情绪显露于人前的人,她表现出的所有愤怒,都是经过她克制的愤怒,她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愤怒,就像是那次审判一样…… 这次呢? 他猜测过利维坦可能会遭受什么惩罚,但没想到是这种惩罚,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我帮你上药吧?”林菲尔德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如同在脸上套了一层虚幻的壳,他迫切地想帮利维坦把脸上的巴掌印藏起来,像是要遮住自己莫名其妙的羞耻心。 “哦,那麻烦你了。”利维坦笑着道,这个动作让他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嘴角,刺痛让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林菲尔德拿出纱布和碘伏,在利维坦的脸上涂抹起来,他脸上笑容的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变更,下手的力道却不轻。 用纱布贴上去的时候,他偷偷的用自己的手掌,对比了那个掌印的大小。 他数学很好,目测估计也很准,他一眼就看出来,凌照的手是自己的三分之二大,她的手在女性之中绝不算小,是一双非常有力量的手。 当时他第一次见到凌照的时候,她就是用这双手支撑了他。 而现在…… 他狠狠贴上纱布,遮住了利维坦逐渐肿起来的脸。 林菲尔德咬紧自己唇,有意无意之中,他将刚刚比过的手放在了自己脸颊上同样的位置,并意识到,她会用什么样的力道和姿势捧起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会挨打,但在那一瞬间,凌照所给予利维坦的愤怒……让他有着微妙的不快。 ——哪怕这是独属于医生的愤怒,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准她只是单纯想打呢? 这份感情是不甘,还是嫉妒? 林菲尔德不知道,也不需要明白,因为这是凌照不需要的纠结和感情。 金发的青年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拿出自己的实验报告道:“我之前尝试过用石灰消毒灭杀,都非常有效,石灰会在一瞬间让它们失水而亡,因此,我估计食盐也能有一样的效果。” “食用盐太贵了。”利维坦有意无意地捂着脸说,“附近如果有岩井的话,可以直接用工业盐就好,如果这样的话,我记得你们不是还修了火炕?可以隔两天进行一次烘干。” “有老鼠吗?有的话可以用老鼠来作为实验体。”利维坦问道,“分阶段进行解剖,看这类虫子到底是在哪寄生,会寄生在哪里,生长发育是什么阶段。” “……我觉得很快,我们就能有实验体了。”林菲尔德看着窗外道,“我会去拜托搜寻流民的人,把他们的尸体一起带回来的。” 利维坦掀起眼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林菲尔德暴露出了惊人的冷漠。 “怎么了?”这个有着金色齐肩短发的青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微笑着转过来道,“他们已经死了……董事长会许可的。” “不,没什么。”利维坦摇了摇头,重新按上自己的脸颊,现在,他已经不痛了,只是感觉,那纱布上似乎还留有某种触感。 窗外,雨声滴答。 …… 另一边,陈松音在一片雨幕之中收回目光,她刚刚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还是愣了一下,才忍住没下意识第一时间放自己嘴里。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种习惯并不好,有时候甚至还会加重感染了。 鞋厂有常备的伤药,很难想象在废土会有公司将这种东西放在每个人都能轻易获取的地方,在一些公司里,这些东西只有主管那个级别伤到了,才会宝贵又宝贵的拿出来。 普通的员工不要说破点皮,有时候更重的伤口都得不到有效的治疗。 陈松音作为鞋厂的鞋匠,已经在这边工作有一个月之久了。 她这段时候吃好睡好,比她以前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时候,还胖了一圈,长好了不少。 原来有的地方是按件计费的,而不是每天除了指标要求之外,还有少得可怜的时薪。 中午和晚上都能吃饱,吃饭的钱根本花不了自己一天的薪水。 除此之外,每周都还有休息,如果不休息,还可以攒起来,等月末一次性休假。 陈松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把攒下来的假期休了,然后再买点东西回去看看家里人,如果这边还招工的话,她就回去把家里人一起接来…… 正当陈松音这么想着的时候,下班的时间到了,旁边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班长却被叫了出去,陈松音认识那个人,是李绿水,后勤部管理者的副手,也是她的传声筒。 片刻后,班长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对所有人说:“今天回去的时候都小心一点,不要让雨水吃到嘴里了!晚上记得全部去学校!就算今天没排到你的课也去!有重要事情宣布!” “所有偷懒没带雨具的人都在这里等着!稍后会有人拿雨具来接你们回去!不要私自跑回去!违者开除!” 开除! 这是相当严重的后果了,这种级别的惩罚不可能是后勤部能下的,极有可能是董事长的命令。 那是个威严之中又相当仁厚的人,她无缘无故为什么会下这种命令? 陈松音握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子,莫名地有些不安,她看向自己来的时候就从避难所带出来的雨衣,那是她家里的唯一一件,是她走的时候,她的母亲非要给她装进来的。 如果和这场雨有关……如果……真的和这场雨有关,那在199号避难所里面,排水系统不好,又没有雨具的他们,会怎么办? 所有和自己家里关系尚可的人脸都白了,剩下的要不是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不打算再回去,要不就是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她们脸上都没什么变化。 就在999避难所诺亚公司的人则是轻松得多,纷纷表示自己理解。 陈松音几乎是煎熬到了吃完饭,往常觉得很美味的食物,今天少有得让她觉得味如嚼蜡。 到了晚课上,老师们严肃认真的话语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这场雨的后果比他们想得最严重的,还要严重得多。 “所有人注意,水里面有虫,在外面绝对不能张嘴,回去之后必须洗澡,所有宿舍今天开始就会加装花洒,每天会供应热水三个时间段,每次两个小时,收费标准和公共澡堂持平,公共澡堂也会扩建,来不及洗澡的可以去澡堂,现在澡堂全天开放。” “今后只能喝烧开的水,避难所所有的木炭将每周免费提供一部分基础用量,绝对不准省下这个费用把木炭存起来过冬!冬天会有另外的补贴,被发现偷懒不烧水的直接扣减冬季补贴,如果懒得烧水就去开水房打水!” 到目前为止,几乎是福利,下面的人脸上也基本只有兴奋的表情,海伦知道,这里很多人还不当一回事。 要想让一个人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就得告知他们这件事有多严重,海伦看到有人不以为然的,直接说出了董事长最严厉的指示:“所有人,回家检查窗户漏水情况,把门缝也堵上,之后每天都要这么来一次,晚上宿管会打手电筒检查,做不到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一天工资,第三次半个月……” 她咽了口口水才说出第四次:“第四次,开除!” 没人想从这里离开。 这是最严重的后果了。 这次很多人现在才把话真正听进去,因为董事长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的正式命令除了一些时候微调一下,从来都没有撤回过。 陈松音脸色苍白,她看着窗外,归心似箭。 往年的雨季只是会让东西发霉,很多东西不好保存,就会霉变没办法吃而已,除了饿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今年——为什么会是这种情况? 但是……就她一个人回家,能干什么呢?而且这么大的雨,她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 有可能在路上就死于感染…… 她有心想要和别人结伴而行,可如果和人结伴,这么大的雨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就是灰烬之城的人们比较关心的问题了。”海伦清了清嗓子道,“有假期的,都可以请假,然后跟着每天的运煤车一起过去,环境和条件都有限,但不用自己走,每天都有早晚两班,有意向的,可以在明天早上七点去避难所仓库,那边有车。” 避难所暂时匀不出来专用的客运车辆,有专门的运煤车也是好事,在上面罩一个油布,就有顶了,不会被雨淋到。 陈松音松了口气,她决定回去把自己家里人尽可能带过来,不过,她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才回想起诺亚没说可以带几个家人。 “那个……最多能带几个人?”陈松音想着,举起手问。 “所有。”海伦道,她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的欣慰,“董事长的意思是,她不需要我们去考量这种时候,需要什么牺牲。” 凌照不要他们去牺牲谁,也不需要他们去考虑要牺牲谁。 一旦养成这种习惯,谁又能肯定,下次被牺牲的,不是她自己? “只限亲属和家人,如果有其余的邻居之类想要一起过来也可以,但是要交钱担保。”海伦接着说,“只限这段时间,最多七天时间,我们就会封锁和隐蔽通往199号避难所的道路。” 就在夜校上课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在紧急清点所有的备用物资了。 他们明天就要出发,要在荒野上去抢人,和死神抢人。 在流民们,被这场雨彻底吞噬之前—— 第70章 【070】 作者有情况: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鹿趣小说网(LUQUXS.CC) 雨已经下了很久,流民在荒野之中,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随时都可能死去。 999号避难所发布了新一批的护卫队招聘公告,这张告示吸引了许多人前来驻足。 原因无它,这里是目前999号诺亚避难所条件最好,几乎可以称得上奢华的地方。 在实行军事管制之后,只有这里可以两天吃一次肉,每个季度有两套新衣服一双鞋发放,还有惯例的休息,工资更是达到了惊人的600元一个月。 要求也高,需要身体素质优良,对身高什么的都有要求,成绩更是要达到所有门类90分以上。 尽管如此,应征者亦然络绎不绝。 凌照知道,现有的人撒进森林,基本只是洒水,在后续更多的人进驻后,避难所原有的护卫队也无法保障避难所的秩序。 秩序,是999号避难所最重要的一点。 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好一批士兵,并让他们在实战之中逐渐成长起来。 那些原先的猎人,就是最好的人手。 至于现在,去将那些人口所在位置更确定的人接回来,才是第一要务。 凌照能预料到,这一次他们估计不会轻松回来。 她不能去,她一去,一旦暴露了,陆端禾脸上会下不来台,至于陆端禾会不会选择保下自己? 那是肯定会,但她们之间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凌照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消磨自己和陆端禾的人情,只能由他们自己把人带回来。 …… 在999号避难所新修建通往煤炭矿场的单行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多,除开那些被发配过去劳动改造的人,就只有一些被雇佣的挖煤工人。 海伦一般很少来到这里,她之前就是煤炭工人,她已经见够了也见惯了这种场景,在她的脑补之中,这里应该和199号避难所一样,充斥着麻木和苦涩,每个人都是灰色和干扁的。 她不愿意破坏诺亚在自己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这里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禁地。 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回去接自己的家人,她是不会选择过来的,在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安慰自己,不要看就好了,只要别看……很多事情就不会存在。 海伦之前走过许多次前往煤炭矿场的路,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在进入一个寂静的坟墓,可这次,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早上七点,道路尽头的灯光亮了起来,雨季的天有点灰蒙蒙的,这是车灯的照明。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车站,不大,但能确保每一个需要去自己工作地点的人不用站在泥水之中,这也就确保了每一个人的裤腿都是干燥的。 海伦知道,灰烬之城中最难熬的并非是昏暗又闷热的矿洞,而是前往矿洞的途中,在路途上如果没有一双好鞋,或者走了一条不靠谱的路,踩中了水坑导致自己裤子和鞋湿了,是完全没办法换的。 这种时候,每个矿工都必须忍耐长达一天的不适,大多数时候,他们的鞋都是不合脚的,不合脚的鞋加上湿漉漉的内里,一天下来,足以磨伤人的脚。 如果遇到雨季,鞋子长期干不了的情况,长久下来,每天脱鞋都会有异样的臭味,疾病也就是在这种时候生出,然后蔓延,进而加深了煤炭工们并不干净的印象。 他们不是不想干净,而是不能。 这是很小很小的,大多数煤炭公司都不会注意的一个点——毕竟这些臭煤炭工们身上的泥点,溅到一点点在主管们身上,都是天大的罪。 久而久之,许多矿工都有不在人前脱鞋和不在自己家人面前脱鞋的习惯。 海伦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一点酸涩,她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诺亚的老板会首先选鞋作为生产的第一批商品,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人们不会因为担心磨损,而硬生生穿上不合脚的鞋,也不会被这些鞋挤压变形,更不会因此患上疾病。 那是作为一个人最基础的尊严,也是比手中拿着的矿镐更加基本的生产工具,有一双好鞋,人才能走更远的路,做更多的事。 每一个煤炭工人站在这里的时候,都会微笑着和自己的同事打招呼,他们看起来都明显比199号避难所的工人干净,每个人都穿着干练的衣服,身上有一点去不掉的黑灰,眼里却是明亮的,看不到一点灰色。 无论男女,肉,他们精瘦,且精神饱满。 司机也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有人发现了海伦,对她回199号避难所的人吗?” “啊,对…说,“我休假了,今天要回家。” “煤炭工挑了挑眉毛,道,“那你身上带着的这些东西,最好不要就这么拿进去。” “我也是从199号避难所出来的,你猜我为什么在外面当流民也不回去?”女人笑了笑,“对于底层来说,我在外面死掉的可能,和在里面死掉的可能是差不多的。” 海伦一看就和199号避难所格格不入,女人知道,她是在这个环境里呆久了,自己也忘了这一点,现在的她干净得过了头,又没有灰烬之城管理者的那种精明市侩,看起来不像“大人”,更像是“肥羊”。 她拿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还有隐约的香味传出来,这是个绝对会被抢的打扮。 “那要怎么办……”海伦焦急道,“我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了,如果不从这边拿东西过去,我怕我家里人都……” “你为什么不求助一下董事长呢?这可是她的安排。”女人笑着对她说,“在199号避难所里,唯一不会被抢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她指了指自己所在的车队,“我们所有人都不缺你这一口饭,在相互监视之下,没人会拿你的东西,你可以寄存在司机那里,然后让你的家人过来,分批次带回去,或者干脆……” 不要回去了。 不过……现在也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女人看到视野尽头走过来了一批人,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背上背着一杆枪,他们列队行进的时候,有一股精悍的气魄。 “你可以让他们陪着你回去。”女人说,“把东西寄存给他们也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好办法,海伦与其它同样选择休假回去的女人们大多都选了第二种,也有什么都没买,打定主意把人直接带回去的人。 司机已经处理好了车辆,这是一辆运煤车,在每次载人的时候,都会在上面铺上油布,防止下面的煤炭残渣弄脏人的衣服。 这也是一份只有在诺亚公司才会有的,独一份的体贴。 …… 海伦回到了199号避难所,这条道路虽然窄,但用料并不省,基本感受不到什么颠簸,在上面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煤炭矿坑的附近,再从煤炭矿坑这边的烂泥路走一段,就是199号避难所。 她还是没敢把东西全部带回去,大部分都寄存在了司机这里,司机除了每天的运送工作,也负责统计和称重,还有每天中午的伙食补给。 为了不和每天的伙食弄混,他还特意把所有人的食物贴上标签,单独放在了一边。 矿工们说说笑笑的进入了矿洞,海伦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烂泥路,还是和其他人们义无反顾的走了上去。 她回到自己家的时间,足足有两个小时,比她抵达煤炭矿洞还要久,进入城内的时候又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终于通过。 刚走到自己家里的楼道,她就发现了问题不对,许多家的门口都挂着白布,她站在走廊上,都能听到细微的呜咽声。 走廊上有不少人放着的水盆,里面都积满了水,时不时有人走出来,直接拿着杯子舀一杯,然后咕噜咕噜喝进嘴里。 “哟,海伦,你回来了啊。”这位邻居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点不怀好意的意思,“你终于想通去找金主了?我就说你当时读书没什么用的……不过,就算你现在回来,也没什么用了……” 海伦握紧了拳头,在打他一顿还是先不惹事之前,还是选择了后者,她重新敲响自己家的门。 在邻居说出更难听的话前,门打开了,她的母亲一把将她拉进门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随后安心松了口气。 “海伦……”母亲的安心并没能持续多久,就变成了隐约的愁绪,她对海伦说,“你不该回来的……” “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海伦心里猛然一沉,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她之前也往家里送过信件,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信。 此刻家里安静得可怕,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寂静过。 她看到自己的母亲垂下了眼眸,让开了通往一张床的道路,那上面躺着一个人,是她的父亲。 他躺在床上,皱着眉头,肉眼可见的痛苦。 “他……他这是怎么了?”海伦凑上去,根本不敢碰他,她没想到前阵子还无比硬朗的父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连头发都花白了不少。 “之前你走后不久,我们实在没办法,跟借贷公司借了贷款,但我们没想到他们利息是按天算的——之前还不起贷款,你爸爸连夜想要工作补偿,然后摔断了腿。”海伦的母亲在一旁叹着气道,“如果你不回来就好了……我们家至少还有一个孩子……” “还有一个?”海伦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瞬间都冷了下来,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己从进来就有的违和感来源于哪里,是她的家人…… 她的弟弟妹妹一个都没有了! 只有最小的那一个还躺在床上! 之前他们吵闹又喧嚣,虽然烦人,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海伦也不是在烦人的时候没想过让他们消失,此刻却真的消失了! 海伦的母亲说:“……他们带走了你的弟弟妹妹们,我们这几个老东西才能用那笔钱活下来……”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捂着脸趴在床沿,发出了悲泣:“你快走吧!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是来带你们走的。”海伦也涌出了眼泪,她在哭泣之前就擦干了泪水,她扶起自己的母亲道,“我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500小螺母,日利息1%……我们借的时候,他们没告诉我们是利滚利……现在我们要还647小螺母……你爸爸受伤之后,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 海伦的第一反应是,还好,这笔钱自己还得起,随后,她警惕起来——这笔钱不能还! 一旦还了,盯上自己家的就绝对不只那一个借给他们钱的公司! 能榨油的、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贫民,和没有剩余价值的贫民,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妈妈,先不要哭。”海伦拍了拍她母亲的肩膀,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模样,她回想起董事长的样子,她永远都坚定而镇静,总之,她需要先冷静下来。 “弟弟妹妹们现在在哪?他们被抓走多久了?”海伦依次询问了几个问题,“爸爸还能不能走,爷爷他们呢?” “你弟弟应该是被卖进矿场了,你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应该不在红场,而是在纺织厂做童工……爷爷和外婆都在矿里……” “现在就去叫他们,让他们请假回来。”海伦说,“我知道他们现在请假这个月的工资都没了,相信我,这不重要,我们需要立刻离开,现在我会去找人帮我把弟弟妹妹们带出来,你去找爷爷和外婆,然后立刻把爸爸带走。”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前一个月里去了诺亚——如果她现在还是一个煤炭工人,她根本就对自己家里遭受的状况无能以对,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来帮她,只有一群人会在这种时候啃食她的血肉。 董事长教过他们,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被情绪裹挟。 情绪是情绪,抛开情绪才能做事。 “两位老人距离这个矿点位置有多远?”海伦报出了一个矿点,也就是凌照包下的那一个,“如果他们比较近,你现在就带着爸爸过去这个矿点,然后去找两位老人,我去找弟弟妹妹们。” “可是……”母亲眼神闪烁道,“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眼线在看着我们……” “没有可是。”海伦说,“现在肯定有,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说实话,就我们这种级别的家庭,他们不会浪费太多人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只有一个,再多就纯亏本,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大部队来了,就来不及了。” ……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蹲着一个满脸憔悴的男人。 在贫民区,这种人就像是路边的杂草一样,不光多,还随处可见,没什么人会在意他们。 他们都是借贷公司的眼线。 除了眼线外,他们往往还兼职着盗贼的工作,有时候也会闯闯空门。 菲利普是新人眼线,他的女儿死后,他实在不愿也不想为煤矿公司工作,可不为公司工作,现在他还能去哪里? 辗转之下,他最后加入了借贷公司,从最底层最辛苦,也没人做的差事干起。 这一家人他知道的,毕竟海伦是他的前同事,他也知道这一家根本就没什么油水可捞,因此自己才会被排挤到这里。 他们家最后的价值,可能只有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母亲还能卖掉了吧? 还有……那个很可能已经不会再回来的女儿。 菲利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知道自己留守在这里的用意,就是等海伦回来的时候去通知借贷公司的人,因为她的价值明显比她的母亲要大得多。 一个适龄的女性…… 和自己的女儿比,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海伦不会再回来,可今天,他看,看到一个戴着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进入了那一家的门,从身形和身高看,明显是海伦。 怎么办,要去通知吗……如果不去通知,等公司知道,自己的命就保不住了,如果去通知了,这一家人又会怎么样? 菲利普给了自己三分钟,三分钟一到,他就会起身离开,然后告知公司。 他没有任何选择,这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做选择的时候,公司捏死他,不会比捏死一只虫豸更难,他的家人要怎么办? 就在他起身之前,他看到了一双腿站在自己面前。 菲利普顺着抬头看去——他看到了海伦的眼睛,和她手上拿着的木棍。 等等,木棍?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海伦想要干什么,立刻扯下了自己头上的伪装,他要是不扯得快一点,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砸晕——而一个晕倒在贫民区的人,下场通常是致命的。 “是我!海伦,是我!”菲利普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我今天没看见你们!” 海伦的母亲拿着遮挡站在不远处,她的背影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默认了自己女儿的一切所作所为,和如今海伦在这个家拥有的地位和权利。 她是新生的母狮,这个家庭的捍卫者。 “不行。”海伦漠然道,“我无法保证你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很可能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就会去向他们报告。” “那我跟着你们走,我跟着你们总可以了吧?”菲利普反应很快,“你父亲现在无法走路,你需要一个人来搀扶他,我是你能找到的,现在最好的人选——你还可以监视我!” 菲利普看着海伦,能敏锐地观察到一点。 海伦在审视他。 这个人和之前已经毫不相同了,她之前憔悴又疲惫,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无辜可怜的幼猫,现在,她脸颊上有了肉,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不知道她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有了极大的变化。 “听着,我还有一个情报可以告诉你——”菲利普咽了口唾沫,他的喉咙鼓动了一下,道,“这座城在爆发一场瘟疫,非常奇怪的瘟疫,我知道预防的方法——” “不用。”海伦静静盯着他片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棍子,“我知道,现在,你可以去扶着我父亲了。” 海伦带着菲利普,先去了矿场所在的地方,菲利普越看越是心惊,并意识到了一点,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活着走了。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完善的,几乎已经成建制的军队! 虽然人数很少,但这个人数,已经足够让他所在的小借贷公司那群乌合之众分崩离析了。 海伦放下自己的父亲,然后去找了护卫队的人,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必须让人来帮助自己。 “你是说,你的弟弟和妹妹有的可能被卖进黑矿场,有的被卖进纺织厂了吗?”护卫队负责和她对接的是扎伊卡,这个几乎看不出人类特征的流亡者有相当锐利的金色双眸,“你能找到地方吗?” 扎伊卡没有考虑后果,在她得知这一点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抢人。 现在时间紧急,找凌照去批复完全来不及,更何况,凌照在让他们来之前,就给了她们紧急行事的权利。 “我不能。”海伦摇了摇头,她把旁边的菲利普拎出来,这才是她留着菲利普的原因,“但他肯定能。” 菲利普在旁边拼命点头,现在他说不能,肯定就会被当场处决:“我知道!” “是吗……”扎伊卡从鼻腔喷出一股气流,“但我有些不放心啊……你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去通风报信,怎么办?” “我……我能带上我的家人一起来吗?”菲利普纠结了半天,他看着这一伙人,突然福至心灵道,“我可以先把我的家人带过来作为人质,海伦她见过我家里人的,她能认得出来!这之后我会跟着你们走!我不会留在这!” 自然就不会出卖你们! 菲利普意识到了,这一伙人明显是一个相当大的势力,只要转变一下思维,他立刻就能活下去,不光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现在的雇主卖了。 能抱上更大的大腿,要他们干嘛? “可行。”扎伊卡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我们这边好像没人有实战经验,这一次刚好能当做实战演练来做,你现在应该还没有暴露,在你把家人带来之后,立刻去告诉你的上级,你今天的观察结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第71章 【071】 时间紧迫,一行人兵分三路,海伦的母亲和一批人去找两位老人请假,海伦和扎伊卡去找她的弟弟妹妹们,菲利普则是去拖延时间。 海伦的母亲,海莲娜抱着自己的最后一个孩子,她淡黄枯瘦的面颊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镇定。 在她决定和女儿一起离开的时候,她就抛开了以往担心的所有东西。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短暂的童年对未来有过憧憬之后,她就再也没对未来有过憧憬,这是她时隔至少二十多年,再一次对未来感到了期待。 在贫民区,一旦孩子们长到14岁,就会瞬间从小小的一个,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他们必须结婚,然后承担家庭的生活,面对残酷的现实。 家庭更困难的那些,连14岁这个时间都不会有,8岁左右就会送去当童工,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的都很少,14岁之前,基本都会失踪。 这是一批连失踪人口统计都上不了的孩子。 因此,她从来没有对海伦有可能的早恋,以及自己的孩子们对异性的恋慕有过阻拦,毕竟这是他们能获取的,幼年时期最后也最为廉价的美梦。 不会再有那么廉价的多巴胺了。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海伦还是那样小,那样单薄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解决这个家庭面临的问题呢? 在海伦自己站出来并表现得像一个大人之前,她从没想过海伦会长到自己现在这么大——大到足以接过这个家庭的重量。 现在,她抱着自己最后的一个孩子,像是一只打算最后一搏的母兽。 她来到了D37号煤炭矿坑,里面不停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那深邃悠长的矿洞之中,细嚼慢咽着人的血沫。 一个活人接着一个活人进去,它永无休止地吞咽着,一辆煤车接着一辆煤车运出,那被它咀嚼过后吐出的残渣。 家里孩子没那么多之前,她也曾经是矿场的洗煤工,长久下来,她的手和脚都在里面泡烂过,现在每年的冬天也都会长冻疮。 海莲娜深吸一口气,她忘掉自己曾经对这里的畏惧,上去找了这里的班头,借着衣袖的遮掩,塞给他一个中号的螺母,这是贿赂班头的最高规格了。 “我找我家里的两个老人……”海莲娜抱着孩子说,“孩子出了点事,恐怕是要不行了……求求你了,我们家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最小的那个躺在她怀里,他不需要做任何打扮,看起来就是一副濒死的模样。 因为他真的快死了。 长期以来被饿坏的肠胃需要调养,还是海伦带回来的一点东西,给他先喝了点糖水,才吊着一口气。 班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他说:“我这可做不了主啊……毕竟每天矿场的出产是定量的,要是少了,那就是我的责任……” 这是他的固定台词,只要是有人来请假,他就会这么说。 一般而言,那些想请假的人就会放弃了。 可这次,他发现自己面前的女人是铁了心的想请假,她甚至又往自己手里塞了一个、不,两个小螺母。 看起来她也榨不出更多的油水了。 班头思索片刻,做足了姿态,才让人去把他们家最后的两个老人叫过来。 “好了,去旁边等。”班头挥了挥手说,“等一下随便你们干嘛,不要打扰别人上班,记得,只能说几句话,过一会还要回来上班的。” 不久后,海莲娜就看到了两位老人喘息着拼命赶了出来,他们其实年纪也不大,才五十多岁,看上去却像是已经半只脚迈进坟墓的样子,头发已经全部花白。 前不久……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海伦走后,他们为了活下去借了贷款,贷款还不完,孩子父亲还因此摔断了腿,剩下的几个孩子被带走之后,他们两个就一夜之间,头发尽数花白。 海莲娜憋回去自己的眼泪,她迎上去,对这两个老人说:“刚刚班头让我们去旁边说话,快走吧,不要挡在这里了,挡着路了。” 两个老人不疑有他,他们还向着班头看了一眼,班头对于这种恭敬也非常受用,摆了摆手,默许了他们的离开。 海莲娜抱着孩子,在前面走着,走了一段之后,她转过弯,看不到班头后就变成了急奔。 人在后面看着她突然飞跑起来,还以为这个孩子也出了什么意外,心里咯噔一下,只。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海莲娜停下脚步,坚定地看向自己的家人们,“海伦回来了!这里不能留了!再留我们根本就活不下去!” “可,可这一个月的工资呢?”海伦爷爷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离开的矿洞,那里漆黑又嘈杂,像是等待着猎物自己回笼的野兽,“这一个月工资没了要怎么办?” “只要再过几天,就能拿到钱了啊!”老人心痛道,“拿不到钱,我们的借贷怎么办?” “不还了!这种没办法一次还清的钱,之后只会越 “我打听过了,海伦这次确实去了一个好地方,只有三个人上班,就能保”海莲娜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的工资有多” 了,现在走的话……” “你们真的觉得,你们退休之后能拿得到钱吗?”海莲娜哽咽道,“你们自己见过多少次了,只要需要养老的老人一多,那家保险公司就会立刻宣告自己破产!——然后再换个名字东山再起啊!” “走吧!我们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海莲娜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和悲鸣,她不能在这里大声喊出来,一旦说出来,任何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让他们的逃亡毁于一旦。 “你是说海伦去了一个好地方,那海伦呢?”她听自己的母亲问道,“海伦在哪?她怎么没过来?” “她去接她的弟弟妹妹了,走吧……我们走吧……”海莲娜抓住她的手,她这次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仿佛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孩子,紧紧拽着自己的母亲。 她自己的孩子也在她怀里,紧紧拽着她的衣襟。 看到海莲娜的这双眼睛,海莲娜的母亲就想起来了她刚刚出生的那个时候。 她们曾经是用脐带联系在一起的母女啊……海伦是她女儿的女儿,她们之间也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 如此紧密地相连。 海莲娜的母亲看着她,片刻后,缓缓、缓缓地点了下头。 她妥协了。 “唉、唉你们真是!”海伦爷爷在旁边拍着膝盖,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已经不顶用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一下!搞得我们现在这么匆忙!” 他四下看了看,走到一处小路去:“老婆子快来!先把鞋子脱了衣服换了!不然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们还东西,等下他们找到鞋子这种公司财产,就不会来管我们了!” 他们飞快换好衣服,从矿场的小路绕过几个弯,消失在煤炭的矿坑之中。 “海伦她人呢?”走了一段路,老爷子问道,“她要是去接自己弟弟妹妹的话,那个地方可是‘黑手’的地盘!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呢?” “有人跟着她去的。”海莲娜感受着自己并不合脚的鞋,她怀疑自己的脚底估计已经有了水泡,“放心,她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坚强。” “她已经让人去帮我们争取时间了。” …… 菲利普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最后还是决定,干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他总觉得这伙人能摆平后续的麻烦,甚至冲动之下,还说出来了跟他们走的话。 这种话一旦说出来,他就没有退路了。 事到如今,他甚至觉得就自己这种人,能给公司带来一丁点的影响,都是自己赚到。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鹿趣小说网,地址:LUQUXS.CC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种人在废土里就是墙角的灰,不会有什么人在意他们,他永远都不可能对任何超出老鼠这个等级以上的任何人造成影响。 只有这次不一样,只有这一次,他有让大人物头疼的可能。 他们装备精良,底气充足——甚至还留菲利普吃了一顿饭,虽然赶不上他们自己的,却比菲利普往常能得到的要好上一百倍。 烘热的面包洒在野菜的汤里,他们甚至还往旁边的马铃薯泥里面放了一勺猪油,和一勺酱料,那种酱料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炒的,他只吃出来了香菇丁的味道,感觉却比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味。 海伦她这次确实抱上了一条好大腿,至少就菲利普目前所见的,不光大,还很硬气。 硬气是在废土活着很重要的点,只有一个点够硬,人家在招惹你之前,才会先掂量会不会磕牙。 他们甚至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把海伦的家人给带回来。 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所在的“黑手”是一个近些时候才崛起的借贷公司,他们下手极狠,人手充足,有人传言他们和城外的掠夺者势力有关系,有得罪过他们的商人出城,再出现的时候就只有一具骸骨。 诸如此类的事情,屡见不鲜。 菲利普回到“黑手”轻型综合借贷公司的驻地,这里属于贫民区和居民区的交界处,治安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显得公司有一点能力,还有一点体面。 驻地外围的水泥墙上有一个人形的黑印,这是黑手的老板在外面挂了几个人,一直挂到死之后留下来的痕迹。 站在这堵墙前面,菲利普就有些后悔了,但现在已经不是他躲避起来就能算了的事,海伦知道自己家住在哪,已经有两个护卫分批次先去接自己的家人了。 为了自己的家人能离开,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公司的领导是个名为蟒的女人,她的脸上有一条贯穿性的伤疤,并不如何美丽,倒是十足的狠辣。 今天她似乎不在。 菲利普敲响大门在得到许可之后,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进入门内,今天在这里的是一位被称作副经理,实际上给人一种副统领感觉的男人。 “报告!今天目标没有任何异常,海伦也还没回来,巡视完毕。”菲利普勉强笑着说,“可能是因为害怕您的大名,他们那边已经几天没出门了,海伦似乎也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回来……”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说:“……大人,再这么下去就完全是白费工夫。” 不好!菲利普说完才发现自己越了界,他太着急了,甚至加上了自己的擅自揣测。 菲利普庆幸的是今天在这里的不是公司老板,她非常讨厌员工有自己见解。 只是副经理的话说不定会放自己一马,毕竟他一直都不怎么聪明,在私底下,他们都认为他只不过是老板的打手而已。 “哦?那这么说,你说的就是真的了。” 菲利普松了口气,正要上前去搭话,眼角余光却瞟见了一抹不合时宜的颜色,是这个公司里面和他往常不对付,也是看他最不顺眼的一位同僚,他就经常穿土黄色的衣服。 这一瞬间菲利普背后冷汗直冒,他意识到了,刚刚这句话副经理不是对自己讲的,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哈!我就知道你有二心!”菲利普的死对头哈哈大笑,他得意洋洋地从台上走下来,“我今天没上班,我都看到海伦回去了,这个死女人!我都跟她打招呼了,她还懒得理我!” 灰烬之城是一个非常小的地方,尤其是在以高密度著称的贫民区,撞到熟人是很常见的事情,菲利普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海伦今天刚回家的时候看到的邻居。 菲利普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大脑在高密度信息的冲刷下,更是把他忘了个干干净。 此刻看到他的时候,菲利普才想起来——完了! 这是个标准的小人,他向来不得志,也不允许他人得志,不但如此,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无法拥有从深坑之中爬起来的可能,他都会在其他鬣狗迎着味道过来之前,面前狠狠踩上一脚,确保这个人永远不能翻身。 仅仅如此就算了,他自身又比谁都想要爬起来,是那种粘上了就会很恶心,但对于地位比他更高的人来说相当好用的一把匕首,用来干脏活正好的那种,他甚至愿意去淌所有其他人不想去的浑水。 此时,死对头更是提前过来,将菲利普可能的计划爆了个干干净净,并表示:“副统领,您看,我就说过这个人心怀不轨,他肯定是准备着自己跑路了!” “聒噪!”副经理不耐烦地吼了一声,随后他掏了掏耳朵说,“都说了叫我副经理。” “这一家子里面,那两个老掉牙的老东西根本不值什么钱。”副经理站起来,他的身形仿佛铁塔一样高大,此刻,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菲利普,“跟上,我们去找海伦——记住,我们找她并不是她有多值钱,而是,不应该有人忽视我们的代价。” “这样一来,剩下的小羊羔,就不会听话了。” “要是我发现你们之中有一个说谎……”副经理冷笑了一声,“我会亲手捏碎你们的头颅。” …… 海伦早已抵达自己弟弟所在的工厂。 小孩子在煤炭工厂的工作,绝对和轻松没有关联,很多孩子都负责机器的维护,在煤炭工厂,各种煤灰积压在机器上,会造成机器的短路和失灵,在这种时候,就是小孩子进入大人无法进入的缝隙里,然后用一个小毛刷去清理积灰。 他们在清理完之后,还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出来,否则说不清什么时候机器就会重新运转,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如果机器一天下来运转良好,他们也要维持同一个姿势不能动弹,站整整一天。 童工在煤矿厂中和煤炭井下,都是一种可以更换和替代的耗材。 海伦并没有自己出现,她担心在工厂附近也有盯梢的人,这次跟着她出来的,还有两名护卫,他们都是生面孔,露面也不要紧。 “问题来了,我们要用什么理由,能让我们合理的叫他们出来,还不会惹上怀疑?”扎伊卡在旁边看着工厂的大门,比划了一下高度,感觉自己应该能翻进去。 可翻进去之后呢? 她摇了摇头,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海伦正在不停的吸气吐气、吐气吸气,她必须冷静下来。 她得成为这个家庭新生的支柱,快想想,自己的家庭成员有什么优点和缺点,能成为可以利用的地方? “我的弟弟,是两个很调皮的孩子。”海伦停下脚步,她垂着头,慢慢吐字道,“你们可以说,他们偷了你们的东西,或者是弄脏了你们的贵重物品——你们的装备都是看起来很贵的那种!他们会相信的!” 扎伊卡因为形象问题只能带着兜帽,可另一个人不是,他一身的大衣,外面还罩着一件雨衣,加上干净整洁的形象,起码也是中产以上的阶级。 “工厂只有在面对赔偿问题的时候才会把人踹出来。”海伦的眼睛越来越亮,“199号避难所的工厂是这样的——只要你表现得够强势,他们就会把惹麻烦的那个人丢出来。” “我不太确定我演技怎么样……”护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那我试试吧。” 说完,他在一边划烂了自己的手包,让它看起来很像是被人顺手牵羊过,再把里面的钱袋拿出来,丢给扎伊卡。 他上前几步,走到门卫室边上,毫不客气地敲响了门卫室的门:“喂!让海家的那两个小崽子出来!给我谈谈赔偿!” 护卫举起自己的手包,上面的痕迹非常明显,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 “我看到那两个小兔崽子进了这里!快点让他们出来!” 海伦在一旁嘀咕道:“感觉他演技不错啊……” “倒不如说是终于放飞自我了……”扎伊卡在旁边附和。 在护卫锲而不舍的叫骂之下,工厂的门卫室终于打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门卫掏着耳朵,骂骂咧咧道,“怎么又是那两个小兔崽子,上次被吊起来打了之后还不消停,这次又怎么了?” 看起来他们经常做这种事,门卫敲着窗户边框说:“吵什么吵,我去找经理,马上给你把这两个小兔崽子带出来!” 海伦哭笑不得……居然还真猜中了。 好消息,他们很皮。 坏消息,他们确实有这么皮。 过去了几分钟,这期间海伦一直紧张地看着街道尽头,她害怕那里会出现不应该出现的身影,神经一直高度紧绷,好在直到那两个孩子出现,她都没有看到其它的人。 现在是上班时间,街道上空无一人。 片刻后,门卫和经理一人拎着一个孩子过来,他们脸上满是黑灰,精神状态却不算太差,此时正对视着,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理和门卫各拎着一只走到门卫室附近:“非常抱歉,这位先生,要不这样吧,您直接把他带去警卫所,就算他和我们这边没关系了成吗?” 海伦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把他们安全带出来,接下来再找到妹妹,就没事了—— 护卫也是这么想的,他先是佯装生气道:“难道你们就一点不负责任吗?他们是你们的员工吧?” “很抱歉,员工的个人行为与工厂无关。”经理微笑着说,“我们并不负责他们私底下的任何行为。” 他咬死了任何两个字。 “算了算了……”护卫摆了摆手,他正打算一手一个,就把这两个孩子抓回去,可就在他接手拎住他们衣领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呲溜一下就从衣服里滑了出去——然后一边一个,往道路两头跑了个没影。 护卫和海伦当场傻眼,他们没想到最大的危险居然是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道路尽头传来了隐约的喧哗声。 一个身材极为高大,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走了出来。 在他身边,跟着愁眉苦脸的菲利普。 第72章 【072】 海伦和扎伊卡对视一眼,她们和站在前面的护卫都颇有默契,一瞬间就一边选择了一个目标,分开向着两边逃窜。 这时候,道路尽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旁边的小弟喃喃问道:“追谁?” “海伦。”副经理冷着脸道,“管他们分几路,分两路是海伦,分十路也是海伦。” “那个男的肯定不是海伦,那就是另一边了,往那去!” 他们反应也极其快,副经理第一时间就迈开了脚步,他对于这片区域的了解,并不在其余几人之下。 能在掠夺者的队伍里混上来,还能跟着老大一起进城的人,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他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摸清了周围错综复杂的布局。 和第一次来这里的海伦和扎伊卡相比,副经理甚至要显得更快一点。 另一边。 海伦这一个月来身体养得不错,她还每天都有意识地跟着护卫们训练,跟在扎伊卡的身后也不显得如何吃力。 扎伊卡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自己能跟上,就没有管她。 海伦追了前面的弟弟一阵子,发现他腿都发抖了,还在强撑着往前跑,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她索性出声叫道:“喂!是我!是你姐姐!你别跑了臭小子!” 前面的男孩一身灰扑扑的,正在思考到底是翻墙还是钻狗洞,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居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怎么可能? 姐姐去过好日子了,妈妈和爸爸都是这么说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万一呢? 万一姐姐脑子不好真的回来了呢? 这样想着,男孩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海伦的脸庞,和一个月之前相比,她变了非常之多,现在她看上去健康又干净,和那些中产家庭的人们相比,也毫不逊色。 不管她变化有多大,此刻她一边喃喃着臭小子,一边撸起手臂,打算揍他的样子,确实似曾相识。 已经一个月没有被姐姐打过的男孩一个激灵,下意识跑得更快了几分,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此时,道路的尽头已经隐约能看到另一队人的身影。 他赶忙一个急刹返回,对着自己姐姐招手:“这边这边!” 说完,他一马当先,钻进去一个狗洞。 海伦没办法,只能跟着钻进去,扎伊卡借着旁边的垃圾桶,一个轻盈的跳跃,就从墙上腾空越过,落在另一头的废弃工厂之中。 这个地方大大小小废弃的厂房很多,废弃的原因多种多样,偶尔也会有人盘下翻新,但这里,已经很久没人重新租下过了,翻新它的成本已经远超租借一个差不多的工厂的成本。 “姐姐,这边!”男孩带着海伦左弯右拐,海伦跟在他的后面,尽力记着路。 “你怎么回来了?”他好奇问道,“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 “你们才是……”海伦一边跑一边喘气,她现在才知道,跑步的中途一旦开口说话,那口气就再也接不上了,“你们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到底偷偷跑出来多少次了?” “也没多少?”男孩想了想,笑着说:“只要没有被逮住,就不算偷跑。” “对了,妹妹她……”海伦刚想询问妹妹的情况,一直都没出手的扎伊卡突然拉着她的手,把她和男孩一起拽进了旁边空置的仓库中。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扎伊卡将海伦和她弟弟塞进一个汽油桶,自己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她看着这两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人,黄金的竖瞳在黑暗之中亮起,“你今后还回来吗?” “我把他们带走,就不回来了……怎么了吗?”海伦听着外面翻箱倒柜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 在找到自己的家人之前,她感觉自己有无穷无尽的勇气,可站在他们面前,发现他们毫发无损之后,胆怯占据了她的心。 她自己并不害怕死亡,可她害怕自己的家人在她的面前死去。 “那就杀人吧。”扎伊卡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我们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也会迎来追捕,你想要你理想的生活,就得有人付出血的代价。” 更糟糕的是,会把这群人引到凌照的矿场上,然后让那些前去寻找自己家人的人们,还有在矿场工作的人们,陷入生命攸关的危机之中。 ,最好的做法,就是此时此刻,杀了他们。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被凌照影响有所改变,或者更加冷静,或者更加成熟,唯独扎伊卡,依旧是那个雨夜之中,大笑着希望捅穿对方胸膛的战士。 凌照没有要求她做出任何改变,—作为冷血动物的人类异种,身上燃烧的热血。 “不然的话,或者是你,或者是其地,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钩爪,“总会死在这条路上。” 着她,海伦目光闪烁,极短的动摇之后,她握紧了自己的手,她咬牙道:“好!” “我们来杀了他们!” 扎伊卡道:“那么,我们先来拖住他们,你让你的弟弟过去先报信,他的速度很快,应该能先叫其他人来这里……” “不,不用。”海伦看了一眼这里的环境,还有阳光之下,在空气中飞扬的尘土,“我们可以杀了他们,先让这孩子找机会躲起来就行。” “你有什么计划吗?”扎伊卡看了她一眼,说:“我这方面脑子不好,如果你有更好的计划,可以告诉我。” “这样这样……”海伦附耳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明白了。”扎伊卡思索片刻,点头道,“你自己保重。” 她没有对这个计划发表任何评价,哪怕是其中潜藏的危险性也是如此,在她的思维回路里,敢这么做的人,就有让自己赴死的准备。 鳞片在她身上寸寸浮现,片刻之后,那个原先还能看到一点人类特征的流亡者不见了,她的面容完全被蜥蜴的特征替代,身后的尾巴变得更为粗大结实,四肢乃至全身都包裹上了鳞甲,整个人看起来,比起人,更像是巨大的死亡爪。 亦或者,红色的雏龙。 在昏暗的仓库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路途中的灰尘都像是在燃烧。 …… 副经理领着部下们来到了这里。 他们的人员分布往往都比较分散,这些人还是看到他们的追捕,在路上自觉加入的一部分,此刻,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嗜血的豺狼。 掠夺者是废土上的肉食动物,在普通的小聚集地和流民,还有一些中型甚至大型聚集地面前,他们都是食物链的顶端。 追猎、围捕,享受猎物的恐惧,咀嚼猎物的血肉,就是他们的日常。 现在,因为首领蟒的决策,为了融入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他们已经少有这种机会。 在他们的手段下,能躲过前期追债的都是少有,更不要说后面的手段,而现在,居然有人试图从他们的手下逃走? 这次的三个人藏得很好,但再好,也没人能躲过地毯式的搜查。 副经理冷哼一声,眼睛微眯,嘴角裂开,几乎能看到他的牙龈和最后一排的牙,那是一个和前时代中,一种名为小丑的生物极为相似的笑容。 “搜!” 菲利普被他狠狠掼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着。 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表露出想逃走的样子,他现在还活着,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想要之后慢慢料理自己。 而不是他们放过了自己。 菲利普蜷缩在原地,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的组队前去搜寻,在他们看来,这些被追捕的猎物一定是在某处瑟瑟发抖,肯定没有正面对抗他们的胆子。 “可惜了,这一单肯定是要卖出去的,不然我还想自己爽爽。”一个人小声说道,“听说她是读书的,不知道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撕下来,自己吃掉有没有效果,听说吃什么补什么来着。” “你要补补?那我也要,我得补补脑子,感觉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 菲利普听到这些声音只觉得作呕,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调查一点,只是因为赌气而离职,紧接着进入了这个魔窟。 当时凭着一股想死的本能冲动直接跳下去多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菲利普原本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那几个人,毕竟海伦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精通藏匿的类型,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久到菲利普已经没办法依靠自己默数计时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不光没有听到惨叫不说,听到的窃窃私语也小了一些。 菲利普站在仓库中央,看向那些正在搜寻的人们,下意识给他们点了一遍数,片刻后,他惊讶抬头,发现数量和刚刚进来的时候少了几个,可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滴答、滴答……” 有什么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菲利普寻声看去,发现是一处不知道多久之前的破口,从上面滴落的雨滴。 什么啊,原来是下雨啊…… 菲利普下意识松了口气,可在他转头看去的时候,他发现窗外今天艳阳高照,阳光挣扎着从灰烬之城那些永不散去的阴云之中透下来。 这是一个少见的大晴天。 那滴落的……是什么东西? 菲利普僵硬地扭着脖子向着天花板上看去,他已经隐约有了某种不妙的猜测。 就在仓库顶端,原本用于悬挂货物的挂钩上……挂了几个随风摇摆的人。 他们似乎很久之前就在那里了,久到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一滴水滴落在了菲利普的额头上,他抬起手摸下去,在指尖一捻,发现那是一滴鲜血。 那是从头顶滴落的鲜血。 在他的视野角落之中,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怪物……还是龙? 它在墙壁上优雅自如的爬行,像是巨大的某种壁虎,菲利普看到了,它游走到某个借贷公司的打手身后,那条长长的、拥有骨质倒刺的尾巴瞬间捅穿了那打手的胸膛,而它锐利的利爪与之配合极为默契,在一瞬间就抹杀了猎物的所有声音。 如果有人看到它此时的表现,就像是菲利普一样,一定会觉得,人类排斥那些人类之中的异种,自然有其的道理。 恐怕只有生者奉还的人,才会觉得眼前这一幕极具美感。 优雅、灵活、高效。 没人会在杂乱漆黑的仓库注意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他们只会注意那些看起来可以藏人的位置,包括倒扣的铁桶,和墙角的塑料布。 但它也不是一直都一帆风顺的。 在人数减少三分之一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风干腊肉,然后——发出了这辈子最为撕心裂肺的吼叫。 “有人看到过是什么东西干的吗?”副统领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不检查已经找了一半的躲藏地了。 他原先还在享受让猎物恐惧的过程,没想到会有人比起自己更为享受,某种不知名的怪物居然把人杀了这么多,还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天花板上,还让自己毫无察觉。 “开枪!开枪!允许自由开火!” “所有人,现在开始密切关注周围!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动,就立即开始集火!” …… 扎伊卡还是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力量,自从上一次她被拔走大半鳞片后,她发现重新生长的那一部分自己可以自由控制它们的生长,并且覆盖比起之前更大的范围。 更坚韧的鳞甲,更尖锐的利爪,还有比起之前,更适合潜行和暗杀的能力。 属于变色龙的拟态化隐形。 扎伊卡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发现自己双手在面前消失,最后却发现两只手还在的惊慌,以及之后啼笑皆非的故事。 那个时候,还是董事长安抚了自己。 她说:“不要沉溺于杀戮,扎伊卡。” “你身上的问题不是基因的崩溃,作为天生的异种,你的基因融合的很好,你需要注意的……是自身的理智不要被其吞噬。” “注意你战斗的理由……进入护卫队吧,扎伊卡。” 这就是为什么,她明明作为最适合暗杀的存在,现在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曾经在雨幕之中惨败的红色雏龙,现在已经可以给敌人制造一场属于自己的雨了。 “那里有东西!有东西在动!” “白痴,那是被风吹动的窗帘!” 在被发现踪迹之后,扎伊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进行了更加疯狂的袭击,她知道,一旦对方冷静下来,接下来完蛋的就是自己。 每一次突进、每一次显现,都是为了扰乱对手,她不求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只是单纯为了吓破对方的胆子。 “找到了!不要慌!就在那里!” 最后,还是副经理稳住了场面,他首先选择一个并不重要的落点,指定为扎伊卡所在的地方,在一轮齐射之后,其他人总算找回了脑子。 他下令道:“现在,背靠背,不要胡乱移动,一部分人警戒墙壁,我们先退出去再说!” 扎伊卡看到他们结成阵型,知道自己这下终于讨不到什么便宜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是时候撤退了…… 就在此时,副经理目光一凌,指着正在后退的扎伊卡道:“就在那里!射击!开火!” ——他早就发现扎伊卡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第一时间就给她重创,他刻意装成自己并没有发现的假象! 扎伊卡滚落在地,她的手臂和小腹都有擦伤,肌肉正在蠕动着止血,受伤之后,还是给她的灵活移动造成了很大影响。 “哦?一个异种?什么时候躲进来的?”副经理看着狼狈的扎伊卡,倒是不急着立刻杀死她,“这个品相……卖去角斗场应该能有个好价钱,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躲进这个仓库的,现在是我的了。” 扎伊卡只是抬起头,挑衅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像一个真正不通人类语言的异种那样。 她吹响了口哨。 副经理警惕地看向周围,他知道有些异种会召唤自己的同类,难道这一只也是一样的? 那倒是麻烦了啊…… 就在他戒备窗口和大门的时候,天上却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 细细的白色粉末洒落下来,将视野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什么东西?灰尘吗?难道是这破仓库要塌了? “咳咳、咳咳咳……”副经理一边咳嗽着一边想,他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东西了,附近全都糊成一片。 扎伊卡就在这个时候悄然隐没,菲利普看到这个时候没有人顾得上管他,也勾着腰,悄悄绕去了门口。 没有人看见,一个满是白色灰尘的身影,从最高一层的破口处爬出, 她的身后,还背着两个人。 之前借贷公司找了十几分钟,都没找到的两个猎物,就在天花板上——他们就是尸体的一员,甚至是最初的尸体。 一直注意着下方的借贷公司自然没有看到他们,之后,他们虽然看到了,但在模糊的光线下,他们和周围像是破布麻袋的尸体也没有什么区别。 海伦一直尽力把自己勾在天花板的挂钩上,她和其它尸体不同,她是脚踩着挂钩站着的,没站上去之前,她一直没发现自己恐高。 除了将自己稳住,她还要在合适的时机,洒下自己身上背着的两袋面粉。 她之前给自己家里人买的东西里面,就有面粉。 先前追赶自己的弟弟实在是太过匆忙,她忘记把这两袋面粉从自己身上卸下去了。 背着跑了大半天之后,她将其洒在了仓库里。 为家人准备的体贴,也能成为保护他们的武器。 海伦从扎伊卡身上下来,看到她拿出一杆枪,举枪,然后瞄准。 纷纷扬扬的粉尘……加上一点点火光,就可以制造一场盛大的烟火。 ——粉尘爆炸! 巨大的火光和声响吞没了整个废弃仓库,恐怕不远处工作的所有工厂都能听见,在他们循声过来之前,扎伊卡和海伦早已离开此处。 海伦的弟弟紧紧跟在后面,他的后方,是双手被绳子绑住,腿还尚且自由的菲利普。 菲利普此刻心惊胆战,他知道前面的那两个人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还在里面的情况,如果他没办法自己逃走,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她们的眼神是这样说的。 一个是为了族群守护着财宝的雏龙,另一个,是为了捍卫家人而直面恐惧的母狮。 扎伊卡和海伦没管后面的菲利普,在她们看来,他能跟上算他的本事,跟不上她们也没办法。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当然是保全自身更为要紧。 循着声音,她们终于和另一个护卫相遇,这位护卫在咯吱窝里夹着海伦的另一个弟弟,现在他看起来快要憋断气了。 “怎么样?”护卫问道。 “还行?不过这次肯定是把一些人得罪死了,最好这几天就离开这里。”扎伊卡说,“还有,我记得海伦好像还有一个妹妹,现在去接吗?” “我去过了。”护卫说,“她在的那个纺织厂里说,她前几天就失踪不见了。” “什么?”海伦刚刚喘匀气,还没从先前高空旋转还要看着下方撒面粉的恐惧里缓过来,就听到了另一个噩耗,她苍白着脸问:“有人见过她最后出现在哪吗?” 跟在海伦后面的男孩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那个……” 海伦不耐烦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不是,姐姐你听我说一下……” “我现在很着急,你们要是不知道的话,就闭嘴!” “我知道!”海伦弟弟急得都快哭了,“她是我、我们偷出来的,我们能不知道她在哪吗?” 海伦灵光一闪,感觉有什么东西全部串了起来,她喃喃着说:“……所以你们这段时候经常从厂里遛出去,还对附近的地形这么熟悉,是因为这个?” “嗯呢。”另一个男孩点头道,随后,他揉揉鼻子,在护卫的咯吱窝里打了个喷嚏,“你早说你认识我姐啊!我不就告诉你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来讨债的呢!” “我说了,你也没信啊。”护卫道,“好了,快点回去,我有预感,我们不要在这里呆太久了。” 下了漫长的雨之后,唯一的晴天…… 再想想那些早已落入水中的卵,只会令人不寒而栗。 第73章 【073】 999号避难所,诺亚。 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能看到森林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灰色与黄色交替着,吞服驱赶了最后的绿色,霜也起得格外早,小动物们也在赶着囤积食物。 任何有经验的人都能判断出来,这将是一个冷冬。 流民们在这样的冬季里,不知道要死去多少人。 铁头带着自己的奶奶,居住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聚集地内。 这里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小镇,小镇中心有一座无主的别墅,别墅的设施齐全,但和他们这种弱势的流民没有什么关系,早就被流民里最为身强力壮的那一派撬开门占领了。 他们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周围的树木还算得上是茂盛,流民们很少砍树,这座森林的树木被诅咒过,只有知道怎么驱逐诅咒的人才懂得如何使用它们。 很幸运的是,这一批流民中,就有这样的人。 这让他们不必冒着雨水出去寻找食物之后,还要回家蜷缩在潮湿的衣物之中,虽然价格昂贵,但可以让他们免于寒冷。 铁头到来的时候,这座名为聆风的镇子就已经被搜刮过一遍了,第一批流民来了之后,又被搜刮了第二遍,铁头已经是来这里的第三批流民,他找不到合适的建筑材料,只能冒着风险,前去远处的城市建筑群尝试搜刮。 铁头选择的位置在小镇外围,它得不到任何保障,也看不到最中央的别墅,唯一的好处也是因为它在外围,平常没事根本就不会有人找过来,在这里能得到少有的清净。 它最初的模样和柳山市他们的家相比,相差甚远,铁头本来已经和奶奶将他们的家打扮得漂漂亮亮,当47号避难所的清洗令一出,他们也只能带上自己能带的东西背井离乡。 还好,47号避难所所在的柳山市,和199号避难所所在的天水市相隔不远,中间的污染区也只是很长一条,宽度不算很宽,在污染区的平缓期,他们心惊胆战之下还是穿越了过来。 那里是一条极为狭长的公路,公路两边看不到现在的森林景象,只能看到朦胧的荒原和远处的城市,有人想试着在公路上的车队里面搜刮一下物资,却在进入车辆之后再也没有出来,每个人都是如此。 也有想要试着离开公路,然后前往远处城市的人,这些人也无一例外消失了。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需要在那些静默的车辆之外过去,不要靠近车,也不要离开公路。 这条公路完好无损,却没有人敢利用它,它明明是路,却成为了分隔两地的伤疤。 穿过这片污染区之后,铁头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支撑不下的时候,他们抵达了聆风镇。 破烂的帐篷和铁皮组成了他们的新家,周围围绕着一圈捡来的铁丝、玻璃酒瓶的碎片,还有各种各样的易拉罐栓在绳子上,拉到半空,就是简易的屏障。 森林和山脉会为他们阻挡一些寒风,勉强让他们拥有在废土漫长又寒冷的冬季里,拥有一些活下来的资本。 这座小镇已经聚集了十七个家庭,一共大约百人,也可能百人不到,铁头没学过算数,他的数学也不好。 他们并非全部来自柳山市,也有天水本地的流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背井离乡。 毕竟流民就是如此脆弱,他们可能因为多看了一眼避难所高层的车辆,可能因为工作没有达到上面定下的要求,可能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这些既没有土地,也没有技术的人们,就只能背井离乡。 如果是春天或者夏天,他们的出现可能还会受到一些欢迎或者接纳,毕竟冬天过去了,哪哪都要人,一些自己有种植园或者温室的聚集地是不会自己种地的,他们会选择在流民之中雇佣劳工,这样一来,流民也能吃得上一口饭。 可在秋季和冬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秋季还稍微好点,毕竟还要收割,晚秋就完全不行,他们会被视作吃白饭的,不能提供劳动,还要白养着他们,没有任何聚集地能接纳凭空出来的这么多张嘴巴,于是被驱逐的命运显而易见。 如果运气不好还遇到掠夺者,他们自身也会变成掠夺者的补给。 除了掠夺者,野兽、异种、各种游荡了他们的命。 寒冷、饥饿、疾病,与这些流民们如影随形。 铁头进入帐篷,他的运气还算好的,来得比较早,在的材料,如果要更多,就只能深入城市内部了,他听说过有人运气不好,进入 后的材料,可那些人有很多都势单力薄,得到了也保不住,他们在获了他们,被抢走、被偷盗,都是常有的事,于是那些人只能在杂草或者灌木中度日,有的 铁头能在这里安宁度日,完全角色。 她在流亡的过程中保住了自己的工具包,还有她的枪和刀。 铁头的奶奶今年三十来岁,可能是38,也可能是40,在废土上这个年纪当奶奶并不少见,她自己也不太记得自己多大。 她是个相当不错的猎人,除了作为猎手,她还有一手不错的养殖技术,这让他们能在逃亡的路上有更充足的食物补给,捕捉到的猎物也不用第一时间就处理掉。 铁头刚出去看了一眼,昨夜她的陷阱里没有捕捉到猎物,这意味着他们的粮食断掉了,可绳索的痕迹显得非常奇怪,他心下起疑,将绳索解下,带进了帐篷里。 他的奶奶已经起身梳洗,她是个严谨的老妇人,剪着短发,每天都会用水将自己的头发抚平,确保每一根都贴着头皮。 “铁头。”奶奶叫住了他,“昨天有东西吗?” “没有。”铁头摇了摇头,将自己手中的绳索递过去:“奶奶你看,这条绳子上的痕迹很奇怪。” 奶奶看了一眼绳索,她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尤为锐利,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光亮足以让她看清绳索上的痕迹。 “我们的陷阱被人发现了。”她轻声说,“有人找到了我们的陷阱,取走了猎物,然后毁掉了它。” “怎么这样!”铁头顿时气愤道,“奶奶!我要去找到那个人,然后狠狠教训他!” 说完,他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以往奶奶才是对这种事最气愤的人,她说:一个合格的猎人,要能捍卫自己的猎场。 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绝对不能姑息。 ——这是猎人的生存智慧,还是奶奶告诉他的。 现在,奶奶整个人怏怏的,她坐在房间的角落,眉宇间有抹不平的忧愁。 “……嗯。”她这次轻声说,“你去吧。” “奶奶?”铁头小心地贴过去,“你怎么了?肚子饿了吗?家里还有一点吃的,我来做饭好了。” 对流民们来说,只要肚子饱了,就能忘记很多痛苦,毕竟他们最大的痛苦,就是饥饿。 “旁边山脚下的父亲死了。”奶奶低声道,“染了不知名的病,先是咳嗽,然后是肺部剧痛,接着是咳血……最后,是咳出了内脏的碎末,然后高热而死。” “……奶奶?”铁头颤抖着声音道,他的奶奶是一个铁人一样,从不会将自己伤痛和忧郁表现出来的人,此刻,她的表现,却令他十分不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下一刻,寂静帐篷之中响起的咳嗽声,打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咳、咳咳……”奶奶低声道,“我病了。” 铁头僵硬在原地,他知道疫病的威力,他的其他家人全部死于疫病——他们也是因为疫病,成为了柳山市的流民。 他还没来得及成长到进入山林打猎的程度,他有很多怪物还无法分辨,他进入森林之中连自己在食物链的位置都无法分清,而猎场,就是猎人和猎物不断互换身份的场合。 他现在还无法分辨林鹿与温迪戈这种鹿蹄怪物脚印之间微妙的区别,他只能在周边设置陷阱,可哪怕就连这项技艺,他都远远不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奶奶病了,没有药品、没有食物、她很快就会离开自己,她死后,孤身一人的自己,又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对流民来说,任何事都能成为致命的威胁,而疫病,恰巧又是其中最为致命的一种。 他在奶奶的身前跪下,双膝向前爬行。 “奶奶……请告诉我那些我还没来得及学习的东西,我明天就出去打猎……我会带着猎物去找附近的避难所和商人,我不会让你死的!奶奶!” “你还记得现在是什么季节吗?”奶奶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天真的孩子,以往严厉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又有几声咳嗽从她的喉咙间溢出,“现在是晚秋!是皮毛和猎物的价格被压得最低的时候!那些人不会轻易把药卖给你的,就算卖给你,这笔钱用在我身上、咳、咳咳……并不值得!” 她终于激动起来:“你治好我,你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可是……可是……”铁头喃喃道,他在此时显得无比茫然,“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做奴隶,我可以去当矿工,我听说附近有一个199号避难所,那里在冬天才是旺季!” “……”老人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中凝视着他,“你在这种时候,和本地的城里人去抢工作吗?你连最基本的,在那里租一个房间的螺母都没有啊。” 铁头咬牙道:“既然这样,我不如去找找另一个方向,那里也有一个聚集地,名字叫诺亚,有传言他们身后也有一个避难所。” “要是真的能这么简单能进去就好了……那些地方都是一样的……”老人叹气道,“有用的时候,就恨不得让你过去,把你敲骨吸髓,到没用的季节了,就会把你丢出去,现在这个季节,他们估计也不会允许聚集地里再多一张嘴。” 雨水再次落下,在铁皮的房顶上敲击,和远方传来的悲鸣一同伴奏起一曲哀歌。 是那位山脚下的父亲死了,他刚刚咽了气。 铁头站起来,抱住了奶奶,他和奶奶的距离近了——他看到一些无形无色的发丝,在奶奶的头上飘舞。 仔细看去,是一些细长的、接近于透明的虫。 在第一个晴天之后,虫卵孵化了。 聚集地之外,出现了一队晃动的人影。 汤原将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面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小镇——它已经和之前自己离开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 199号避难所。 和999号避难所一样,这里有着相似的结构,或许承接这一片区域避难所工程的都是同一个队伍吧,它在地下有着非常大,而且称得上是错综复杂的结构。 居住在199号避难所地下深处的人们,是199号避难所真正的“贵族”。 比起地上的居民区,避难所内部的设施和结构要更为完善,在长久的发展下,他们不停修建和完善着这里,里面的走廊和过道都有着艺术性的雕花和画作,比起避难所,这里更像是一座辉煌地下宫殿。 对于真正有避难所出入权限的这批人而言,内城也不过是中产阶级们自己玩耍的游戏。 他们强调安静、优雅,如同他们挖掘出的文艺作品中,前纪元的巨企高层一样,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得有掌握一切的从容感。 这一天,焦急的脚步声惊扰了此处的宁静,在其余人惊讶的目光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急行。 她“吧唧”一下摔了一跤,在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之后,她将头发抚到脑后,抱着自己怀中刚刚拼命护住没有散架的资料继续向前奔走。 她是199号避难所,负责监测传染病和瘟疫的医生,同时也是研究员。 必须……要报告才行…… 安娜希雅喘着粗气,飞奔进入医疗中心,她的上级和老师此刻就在这里。 说是老师,实际上只是挂名,他是199号避难所的医疗中心负责人,和其余部门的大人物都有莫测的关系,许多人都愿意罩着他,因此,所有的医疗相关工作人员,不管年龄多大,在名义上,都是他的学生。 不愿意的人,很快就会被排挤出去。 会议室的大门此时关着,上面的使用中亮起,安娜希雅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在极致的寂静之中,她听到一些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 会议室内。 “是的……最近的雨确实有问题。”医疗中心的最高负责人承认道,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所有人一片哗然,自己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慢条斯理道,“经过我们的检测,这很可能是一种生物感染类的瘟疫,会通过不干净的水源进入人体肺部。” “我们最近喝的水呢?不会有事吧!”里面有人掐住自己的脖子,干呕了几声。 “我们是没事的,避难所的一切生物检测和雨水过滤都是最高等级,不会有疫病袭击到我们的可能性。”医疗负责人说,他的姿态有一种尽在掌握的傲慢,那是一种认为自己拥有高人一等的知识才会有的眼神,“根据我的调查,只要在外部区域推广烧水和喝热水,就能杜绝外部区域的感染。” “可现在煤炭的产量……”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又很快被人用眼神打断。 “我奉劝你们理清主次。”负责人傲慢道,“如果这一批工人死了,你们的损失只会更大,不要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外面不少公司都有套皮持股,煤炭需要人才能挖,没人了你们难道自己上吗?” “已经得病的人呢?”一个眉毛花白的老人道,“如果已经被感染,那要怎么办?” “虽然我们这边被感染的几率很小,但不能不防啊!” 负责人挑眉道:“大家不要担心,一切都尽在我掌握之中!” “幸运的是,我在199号避难所的历史资料里面,找到了相似的症状,有一种名为‘无声肺蛭’的生物,和这个症状的描述非常相似,而就在我们的储藏之中,有着类似的药品!”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利用这些药物,给外面的贱、不对平民,作为治疗和预防?” 199号避难所的警备队长问:“药物的储备量有多少?” “上次那个避难所里面搜出来挺多的,我觉得,只要不是长期下雨,这个储备就没有问题。”医疗负责人道,“当然,我会优先确保警备队的供应,毕竟这种时候,‘秩序’至关重要,你们绝对不能生病。” “那就行。”警备队长没有疑问了。 “要不要给外面一点煤炭补贴?如果他们不烧水,生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财政负责人道,“这对于药物也是一种浪费。” “可以,进行一点适当拨款吧。”199号避难所的指挥官下令道,“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这件事每个部门都整理一份报告交上来,现在散会。” 医疗负责人在最后走出了会议室。 刚刚出门,他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他低下头,才看到这个个子小小的矮冬瓜。 安娜希雅奋力蹦跶了两下,“老师!老师!” 负责人看着面前的小个子和地鼠一样跳起来,挑眉道:“干嘛,你有什么事?” “老师,我发现了问题……这次引起疫病的生物,有一些地方表现和无声肺蛭不符,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研究一下,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接下定义……”安娜希雅开口,一连串说完了自己想好的话,她之前想了很久如何规劝这个人,现在看到他,却觉得自己有点没底气了。 “哦?”医疗中心的负责人则是极为冷淡地掸了下自己的袖口,道,“卫兵,把她拉下去。” “不!那个……”安娜希雅尖叫着被架了起来。 “你是医生?还是研究员?”负责人摇头道,“不管你是什么,你现在的举措都越界了,你不应该直接和我报告,而是应该先告诉你自己的上级,而不是我这个直属上级。” “你现在是几级研究员……”他看了一眼安娜希雅的名牌说,“二级,那你现在降级了,安娜希雅小姐。” 安娜希雅脸色惨白,她升到二级花了不少时间。 正是因为她自己的上级擅长不听人话,她现在才来的! “更何况,我基本看完了199号避难所的所有资料,我对医疗方面的储存数据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我记得超过三百种常见寄生虫和它们的治疗方式。”负责人摇头道,“这边的所有初期症状都和无声肺蛭一模一样,你拿什么来质疑我?” “但是……但是……”安娜希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彻底拖了下去。 …… 另一边。 凌照看着自己面前被拖回来的尸体,再看向她唯一的医生。 利维坦脸色惨白,比往常还要更加没有血色。 “你真的能行吗?”她怀疑道,“如果你不行,我可以换个人过来解剖。” 她在废土上派遣拾荒者在收集废品的时候,顺便把可疑的尸体也一起给她送回来。 现在攒了数十具,在有充足的样本之后,她找到了利维坦。 如果利维坦没办法下手,只是找个能开刀的人而已,她有的是人选。 “不,我只是,呕……”利维坦干呕了几声,然后对面前的尸体们道歉,“很抱歉,对不起。” “我有点怕虫子……不过算了,这种时候可以克服。”他擦了擦自己的额头,道,“林菲尔德,林爱丽丝,麻烦你们两个帮我记录了。” 整个999号避难所和科研相关的所有人都凑在了这里,要不是放不下,凌照还打算把安晓那个工程师也搬过来。 利维坦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尸臭味狠狠灌进了鼻腔里,现在,他彻底老实了。 他看向一旁轮椅上坐着的凌照,礼貌道:“董事长,我现在要正式开始解剖了,您要不要先出去?” 第74章 【074】 在手术室里最没用的人被请出去了。 凌照在外面推着轮椅转了一圈,最后老老实实回去写自己的代办,还有清理之前积压的事项。 利维坦深吸了一口气,让空气充盈自己的肺部,才让他此刻重影的视野好了一点。 他确实害怕虫子。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是吸吮周围避难所建造的城市,天水市之前有起码五个比较大的避难所,还有一些零星的个人小避难所,现在只剩下他们一个。 他们会掠夺周边的人才和资源,打断他们的骨头和傲气,也要让他们为自己服务。 利维坦曾经就是那其中的一员,他始终不愿意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办法对一个医护人员造成大大的□□伤害。 于是他被丢进了虫子堆里,七天,无水无食。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生理性的厌倦。 之后的日子里,他拼命拉着自己,不让自己下坠,直到他再也拉不动了为止。 在他彻底坠落之前,凌照拉住了他。 她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无惧风浪,因为她会稳稳托住每一个人。 所以…… 利维坦戴上第二层口罩,再戴上第二层手套,总算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如果你实在不行,我可以代你下手。”旁边的青年含笑道,“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我可以学习,我想,我应该能学得挺快的,毕竟董事长在等着。” “不用。”利维坦察觉了他话语中莫名的夹枪带棒,这是个外表上看起来仿佛晨间百合的家伙,此刻,林菲尔德冰蓝的眼眸看向尸体,只有淡淡的冷漠。 “那就快点。”他说,“我还等着你这边出具第一手的报告,之后的防护用品全部都是由我来设计和制造,如果你的动作大慢了,那还不如我从头开始学起得快。” “呵。”利维坦讥诮地看向他,“可你现在不行,不是吗?” “别吵了,要吵也不要在手术室吵。”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们,林爱丽丝在旁边拿着她用来记录的摄影机,三脚架已经被她拆了,似乎下一刻就会砸在他们头上,“医生,我倒数十秒正式开始记录,林菲尔德,你要是干不出任何比挡镜头更有用的事情,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十、九……”林爱丽丝数了十秒,开口道:“一,XX年十月十九日,早上9:15分,第一次关于新型疾病的解剖研究记录,参与研究人员:利维坦·艾恩博特、林菲尔德、林爱丽丝。” 她将三脚架挪到更合适的地方,对准第一具尸体。 “现在开始。” 两个人被她骂了之后,全都老实了,利维坦首先展示了尸体的编号牌道:“这是目测而言,症状最轻的尸体。” “他的死因是失足坠落,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他体内的寄生虫应该还处于发展初期,现在我要检查寄生虫的寄生位置了。” 利维坦切开编号001的尸体,并一路进行标记:“食道没有、胃部没有、小肠没有……心脏没有……在肺部发现了虫卵,已经开始孵化,现在还能看到活动迹象,还没有完全死绝。” “寄生组织已确定,为肺部。” 他在之后进行了详细的检查,这个人的身体上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下一个,002号。”利维坦将这具尸体粗略缝合,移动到第二具尸体,“这一位的死因是失足落水,死亡时间也是24小时。” “同样是肺部,但他的孵化更早,肺部的情况看起来并不严重,或许肺部并非它们的终点站?”利维坦选择了几个部位的血管,将血液涂抹到载玻片上,放置在显微镜下观察。 “……果然有东西。”他看到了一些已经被染成红色的虫卵,还有孵化出的幼虫,“这些虫子现在还活着,形状类似于一根针,首尾都是尖锐的形状。” “在血管中有……那就暂时将这个阶段定为二期幼虫吧。”利维坦慢慢整理着思绪,“如果它们能进入血管的话,心脏之中肯定也会有。” “确实有。”林菲尔德从另一架显微镜前抬起头来,“我刚做了心脏的切片,这两个人的心脏之中,刚刚孵化只是一期幼虫的没有,第二个人心脏之中出现了已孵化的幼虫。” “但是数量不对,它们的主要目,他看向剩下的尸体道,“我们继续检查吧,这些人的死因里,症状,还有器官衰竭。” “编号003……他的死因是被野兽袭击,然后失血过多。”利维坦说完,眯起了眼,“根据伤口痕迹来看,不是死亡爪这类机动性和爆发性都特别强的怪物,也不是裂爪蟹这种区域性霸主……是沼泽短吻鳄?” 怎 利维坦百思不得其解。 生鳄鱼,在水中隐藏性很强,但在岸上行动相对迟缓,最重要的是,它根里。 鳄鱼的捕猎方水中,在死亡翻滚下让猎物因为窒息或者各种原因死亡,短吻鳄也是了! 它根本就无法拖着一个成年人下水翻滚,成年人根本不在它食谱上,它的食谱是各类小型动物和水生物种。 它还吃素。 利维坦此时的表情就像看到一个人被松鼠用松果敲死一样疑惑。 沼泽短吻鳄抓到不适合翻滚的猎物时,会试着旋转一下,运气不好被咬住的人只会被扯断一条胳膊,然后沼泽短吻鳄就会开心地带着自己的猎物游走。 所以这个被沼泽短吻鳄杀死的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利维坦首先检查了他的肺部,在肺部找到了泥沙的痕迹,接着,他仔细检查尸体的其它部位,发现了眼球充血的痕迹。 颅内是不是压力不大对? 作为一个骨科和外科医生,利维坦也不是不会开颅,他找来了锤子和电锯,打算试着在最小伤害的范围内将这具尸体的头颅打开。 开颅后,他发现在大脑灰白的褶皱上,遍布爬行的蠕虫。 “……三期就进入了大脑吗?”利维坦喃喃着,他所有的自言自语都会被旁边的人记下,“如果大脑是最终的目的,那其余人吐出的东西是什么?” 也有人是他们发现的时候就不行了的,他们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他们一边咳嗽,一边呕吐,最后满脸灰败地死去。 他放下手,看着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决定出去吃一顿饭,再休息一下,回来继续解剖。 外面依旧在下雨,通往食堂的路径都在建筑两边依托着建筑,修建了廊道,还有一些走廊将几座常见的建筑物相连。 凌照发现得很快,也很及时,可即便如此,千防万防之下,也没办法完全防止意外的发生。 总会人因为各种缘故接触了生水,目前的初期症状有三个人表露出现,可以预见,在后期还会逐步增多。 利维坦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只感觉味如嚼蜡。 收集尸体花费的时间已经拾荒队的人冒着生命最快的速度了,那三个里面,只有一个是建筑队的,另外两个都是拾荒队的。 无论多少次,他人生命的流逝,都会让利维坦感觉到由衷的窒息感,似乎自己被拖入了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 一抹新绿如同船桨荡开了他眼前浓重的黑潮,凌照在他面前摇动着轮椅坐下,她问:“怎么样了,你不要紧吧?” 堵住利维坦呼吸的东西散去了,他恍惚中抬起头,发现自己在岸上,灯火通明,灯光璀璨,而面前的人,她的眸光中像是生出了新芽。 “我没事。”利维坦笑着摇头道,“我没什么大大的问题。” “那就好。”凌照道,“如果你有什么不适,我会很头疼的。” 她说的是实话,唯一一个接受过正统医学教育的人就在这里,虽然并不对症,但好歹是个医生。 凌照惯例关心了一下下属,放了一样东西在利维坦的桌上,然后她从利维坦身边移开,前往林爱丽丝他们的方向。 利维坦看着凌照远去了。 她总是很忙,几乎看不到她有什么止歇的时候,但她总是会抽空去关怀一下目前这个阶段执行最重要任务的员工。 此前,利维坦看到她的时候,她总是会在闲暇撑着一把伞,给建筑队紧急修复的人送去补充能量的点心,或者等待拾荒队的人归来,接过他们后续的所有收获盘点工作。 仁慈、宽和、亲厚,且并不缺乏严厉和铁血,看重规则和秩序更甚于人情,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颗珍贵的巧克力。 她身上有着最深的人情味。 这是配给制度的食物,她自己都没有几颗,凌照不是会给自己在这种小事上开后门的人,意味着这一点是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利维坦将手心放上,收拢,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如果自己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如果更多人,能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午休完毕之后,利维坦再次进入手术室,这次,他感觉自己好了不少,看到那些虫子也没有过于眩晕。 巧克力他没有吃,而是放在口袋里。 这个下午,他解剖了状态更糟糕的那几具尸体。 “这个应该是四期……肺部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没办法工作了,体现在外在表现上,应该就是呼吸困难。”利维坦在盆中洗了下手,稍微让手套干净一些,面前这具尸体的肺部看起来就像一个虫巢,上面满是空洞。 越到后面,解剖的进行就越艰难,一打开胸腔就是一股股的脓水和血水涌出,然后需要在几乎看不清的内部找到已经零碎的脏器。 利维坦花了一个下午,晚上强撑着去睡觉,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开始继续工作。 原本预定三天的解剖工作,他只花费了一天半。 最后一具尸体也被打开合拢之后,利维坦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喘着气道:“肺部完全不行了……一团浆糊……它们是在试图筑巢,然后融化了肺部?” “目前来看,感染进程应该都是一期进入肺部,孵化出来之后的二期幼虫顺着血液移动,最终变成三期进入大脑,这个阶段会导致宿主有一些失常行为,思考能力减弱,并出现头痛等症状。” 林爱丽丝在一旁看着记录总结道,“第四期则是回到肺部,进行筑巢繁衍,它们的筑巢行为会导致肺部完全损坏,器官溶解,如果倒推临床表现的话,应该会有呕吐和咳血。” “奇怪的是,我们没找到第五期。”林菲尔德沉思道,“寄生必定会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循环,最后一期应该就是筑巢繁殖——可它们没有繁殖。” “这个情况能和之前的一种叫做无声肺蛭的生物对上,当时它们也是这个情况。”利维坦想起自己之前翻阅的资料,回忆道,“导致高热、肺部无法呼吸,肺部溶解,还有一定几率进入大脑,加上这个外形……基本有八成的相似。” “但只是八成,不是十成。”林爱丽丝摇头道,“董事长不会要八成的概率,她只会要十成十的确信。” “那就先给董事长报告吧……我们的初期任务完成了。”林菲尔德提议道。 …… 他们写完整个报告,首先找到还在办公室的凌照,交给了她。 她现在是唯一一个加班的人,如果不到晚上十点,也就是她的睡觉洗漱时间,她一般都会在办公室里——防止其他人找不到她。 凌照打着哈欠,硬撑着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她下意识按着笔,片刻后,她皱眉道:“按理来说,我将这件事交给你们,我就不应该有大多的质疑……毕竟我是相信你们,才会交给你们的。” 外行指导内行是大忌,凌照原本没打算插话的。 但她看到最后一行的初步验证结果,还是本能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寄生和病毒……其实都很少以杀死宿主为目的,它们的诉求简单无比,就是繁衍。 如果宿主死了,它们自己必死无疑,无非或早或晚,或快或慢的区别。 她看着上面最后报告的无声肺蛭几个字,轻声问道:“有这种生物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她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看一眼——看看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描述。 “智库应该有。”利维坦调动了医疗部的智库信息,找出一张图片,那是一种锥形的生物,比现在看到的要更胖一点点的,但胖得不明显。 它们会挂在肺部和钻来钻去吸血,在不干净的雨水和各种水域都有出现。 整个感染的后期症状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凌照仔细看去,一行文字显露出来。 【无声肺蛭:一种常见于各种污水的寄生生物,为废土时代变异物种,初步研究结果中标明,它很可能来源于废土前的水蛭,但在辐射和环境影响下,它成为了一种寄生生物。 它会寄生在生物肺部,完成一个生命循环,最后产卵并通过尿液排出,少量的寄生无声肺蛭不会造成过大影响,一旦无声肺蛭变多,肺部会因为被它们过量筑巢而破坏。 在寄生初期,可通过喝大量盐水排出,也有357避难所等等制造的药物可以治疗…… 本身具有一定的治疗效果,可以治疗咳嗽和小儿麻痹。 价值:3000信用点一斤起步价。】 她再看他们这次在尸体之中找出的虫子,还有她自己之前拍摄的,在环境之中的虫子照片…… 什么都没有。 ——什么信息都没有!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发现丧尸晶簇的时候! 这双眼睛只能看到大众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可在废土,哪怕是垃圾都具有其价值。 如果完全看不见,只能说明——大众现在对于它还没有认知。 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凌照就看不见。 “重新核验一下。”凌照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还有自己的眼睛,“这大概率不是无声肺蛭,如果按照这个治疗很可能会导致更坏的结果。” “或者,你们去找更多的样本,去找老鼠、昆虫,随便什么都行。”凌照道,“我怀疑它的最终宿主根本不是人,而是被我们忽略的东西,否则它最后的繁殖行为,那不像是在筑巢,而是因为根本无法在人体内筑巢,选择了最直接的,破坏性的改造。” “目前……为了和无声肺蛭区分,要不要起一个新名字?”利维坦提议道,“董事长您觉得什么合适?” “既然是随着雨而来,就暂时叫雨蠕虫吧。”凌照看着窗外的雨,经过几天,前去接自己家人的工人们,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 在她说出雨蠕虫三个字之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照片之中,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逐渐浮现出了三个字。 【雨蠕虫】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聆风镇的镇长艾琳娜最近过得很不好。 她之前在聆风镇搜刮的财富只带了一部分过来,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带走,都在她的别墅和聆风镇周边放着。 那些远远在拾荒者们之上,他们积攒几辈子都攒不下来的财富,在灰烬之城中仅仅只够她在内城找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还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方。 要是再住得好一点,她的资金就要更加吃紧了。 更多好看的文章:LUQUXS.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艾琳娜当然不会选择工作,她有钱,而且钱就是在这种时候拿来用的。 这段时间,虽然她没过得大好,但也没过得大差,至少她对自己是很大方的,她还在灰烬之城吃圆了一点。 一直没有进账也不大好,艾琳娜让自己的护卫、管家,女儿和女婿全部找了工作,他们的工资则是被她自己捏在手里。 说实话,在灰烬之城过的日子,她才觉得是人过的,这里的基础设施比聆风镇便捷不是一星半点,聆风镇她还要在别墅外面挖茅厕,哪像这里,还有抽水马桶啊! 如果不出意外,艾琳娜应该会在灰烬之城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个冬天,然后在春天回到聆风镇,继续当她的土皇帝。 虽然在这日子过得很舒服,可底下有几百人要看着她脸色过活的日子更舒服。 艾琳娜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她想烧一壶水。 可是……她今天打开水龙头之后,一滴水都没滴下来。 什么情况?停水了吗? 艾琳娜在家等了一天,都没等到水来,倒是等到了下班的管家。 管家回来之后,汇报了今天外面的情况。 “什么?!”艾琳娜震惊得都快破了音,“外面实行了限水令?!” “是的,大人,现在的水是定时定量供应的。”管家说,“早上五点至八点,中午十二点至两点,晚上七点至九点。” “不光如此,外面的酒馆全部关门停业了,还有售卖水的水站,也实行了每日限购,一个人一天只能买两桶,也就是5升水。” 艾琳娜作为聆风镇的镇长,她还是见过不少大阵仗的,哪怕是再小的决策者,那也是决策者。 废土上的聚集地年年更新,她能把聆风镇维持在一定规模,还是具有一定的能力的。 她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灰烬之城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 发生什么了? 艾琳娜在原地左右踱步,不停啃着指甲:“那现在水价涨到多少了?” “翻了一倍……还在涨!”管家恐惧道,“现在水站已经挤满了人了!家用的自来水价格也涨了!” “把家里所有容器拿出来,现在就接水,马上!”艾琳娜当机立断,“我出去买盆子和桶,如果情况实在不好……” 她会做好撤回聆风镇的准备。 废土中,许多避难所都经不起折腾,虽然不知道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在折腾什么,但等着它的…… 必定是大乱。 第75章 【075】 两天前,海伦在自己两个弟弟的指引下,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她被藏在了一处工厂的宿舍储藏间内,里面都是一些给员工用的东西,包括床单和被褥什么的。 这些陈旧的床品上满是跳蚤和灰尘,她被带出来的时候,被跳蚤咬了满身的包,还有些过敏,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问题。 然后,因为突然变大的雨势,为了安全起见,运输车在送来最后一班补给之后表示,这场雨会下两天,两天之后他们才会来接走剩下的人。 有准确的时间,他们不是很慌乱,倒是看到了不少人在这两天冒雨从城中赶来,根据他们说,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疯了。 ——他们居然颁布了限水令! 具体原因不明,现在城内到处都是抗议的人,嗅到不对劲气息的员工家属,还有他们的邻居们,一批批前往了诺亚公司的煤炭矿场,本来没预计住这么多人的员工宿舍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住在了办公楼里。 好在许多人出来的时候,忘了带什么都不会忘记带食物,加上之前的储备和补给,还有两天后就会来人的告知,这批人情绪平稳,接受了安排和调度。 海伦的父亲海东是个健谈的人,他花了半天时间,就和999号避难所诺亚所有的煤炭工人们混熟了,他本来就是煤炭工,这两天他甚至加入了他们,在雨势过大的时候承担了一部分挖掘排水渠的工作,还得到了日薪22的报酬。 “这里不错。”在结束一天工作之后,海东回到他们的临时住所,对海伦道,“我打听过了,他们这边暂时不招人,招人要等上级通知,在这里做煤矿工人的日薪是25元,也可以选择按照基础日薪加劳动所得的形式,最高的那一批,能得到日薪35以上的酬劳。” “如果要在这里定居,就要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海东坐在餐桌上,唠叨着,“孩子们也可以去做工,我们一家人活下来就是最要紧的,稍后我找个机会请这里的管事吃个饭,看能不能给你搞个轻松点的活计。” 他这话是对海莲娜说的。 海伦抽了抽嘴角,她阻止了父亲毫无意义的安排:“没用的,董事长禁止任何意义和形式上的贿赂,每一个管事都是轮流当值,他下个星期就走了,根本不会呆大久。” 她继续道:“如果他接受了你的贿赂,然后被人举报,他现在的职位就没有了——不光没有了,还得禁考半年,然后重修。” 禁考之前还得劳动改造三个月,重修也要三个月,再把禁考半年加起来,他再回到这个职位,最长也要一年。 可目前避难所正在高速发展期,每天都有新的流民抵达,一个人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下去一年之后,再来就肯定没有他的份了。 董事长之前说过,她后续会延长轮换时间,最多延长到两个月。 可两个月又有什么用呢?下一个上任的一旦发现上一位有任何职业疏忽,那可是直接奖励员工积分的! 海伦苦口婆心地说完,发现她父亲一副“你还小”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不懂。”海东抽动了一下手指,他有烟瘾,可这里为了生产安全,是禁止吸烟的,他也只能忍下,此刻,他对海伦摇头道,“你才在这里一个月,哪里知道什么规则呢?” “这些大人物们,有一些规则不会摆在明面上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你得自己悟,有些游戏规则,你悟不到,就死了。” “就像我,要不是清楚每一个管事的喜好,我现在早就死了。”海东指着自己道,他的脸颊上有一道狭长的伤疤,这条伤口他之前说是他不小心自己刮的,“大人物想要处理你的时候,往往比你想得还要简单,他们只要稍微动几个数据,你一个月的功夫就白废了。” 这就是为什么董事长强制要求所有人学习的原因。 每个人的完成情况她要求都是三方核查,一旦有一方发现不对就会进入审查程序。 更何况……董事长只看重她明面上的规则…… 这句话海伦张了张嘴,懒得讲,决定还是等他们回去之后再说。 大雨没下多久,就有了短暂的空窗期,这两天回来的人不少,需要两三趟才能走完。 等,让先抵达的人上车回去。 不少人回家之后,都成功带上了自己的家人,她们带去的往往都西,食物和衣物在哪都是硬通货,面对这种物资,哪怕是再谨慎一把。 很快,海伦同,回到了999号避难所诺亚。 两天的时间,改变并不大,只是公交站台也修了雨棚。 先带,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在这里还有专门的接待人员。 “一个个走!一个个下!不要淋雨!先做登记!”风花在前面捧着一个大喇叭来回走,她的兔子耳朵在这种时候是醒目的标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毕竟在一堆头顶上面突然有个东西会刷拉一下支棱起来,然后左右晃动。 风花声音清脆,咬字清楚,在确保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能听到人群里发出的窃窃私语,她和李青山配合起来,基本能确保前期的接引过程能安然渡过。 她现在脾气好了一点,但很有限,面对试图骚扰自己耳朵的对象,会毫不客气地一脚飞踢。 哪怕屡次被罚款,她依旧没改这点,直到所有人都开始自觉提醒那些手痒痒的人——别摸她的耳朵。 海伦将自己的家人交给了负责接待的人员,李青山负责所有人的来访登记和初次接待,她现在手下还有了十来个人,对于这项工作,凌照的要求很高,必须是完成了第一期考试才行的。 大部分考试通过的人都被凌照放在了这里,如果在试用期发现自己实在无法进行这项工作,可以提出调岗。 海伦的家人被带走了,他们将依次洗澡,刮胡子和剪头发,然后进行驱虫处理,李青山会在这里进行引导,顺便进行武力保障,在她吃饱了之后,她的力量并不比等闲几个大汉要小,对于想偷偷溜走的人,她会第一时间打断他的想法。 等海伦再次接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焕然一新,妹妹手上拿了个小玩偶,最小的弟弟嘴里还叼了个奶瓶,不知道是谁塞的。 海伦的家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在路边等着海伦,同时还在戒备自己不要离开雨棚大远,在远处看去,颇有些像茫然无措的鸵鸟。 情不自禁之下,海伦笑出了声。 “海伦……”她向来处处要强的父亲在看到诺亚的时候有点茫然无措,他问,“这里不是内城吗?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不是内城。”海伦说,“这是最常见的建筑规划,这里没区分内外城,都是这么建的。” “啊?”海东由衷感觉到荒谬,荒谬之外是一种燥热,他之前去过废土的森林,那里到处都是令人看不到全貌,又遮掩着危险的树木,由衷的陌生感让肾上腺素飙升,并因此燥热。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像是被人干干净净地丢进了森林之中,这里没有城墙分割内外,天空虽然狭窄,但那是因为新修建的雨棚,而不是层层叠叠堆叠搭建的建筑。 每个人都干净整洁,墙角没有污物,道路两旁甚至有崭新的、没有被击碎也没有被偷走的路灯。 ——他们甚至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套衣服! 那些避难所的实习员工们,则是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更高级一点的正式员工则是蓝色。 再往上就没有了,只有隔离人员、实习员工和正式员工这三套,没有工种和职位的区别。 海东和海莲娜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料子,这些料子和员工们穿的也没什么差别,都是黑色的,只不过面料不大一样,据说都是在废墟里回收的旧衣服,然后通过回收重新变成了布料,再由裁缝统一处理和裁剪,再清洗干净之后送过来的。 哪怕是待遇最好的公司,也不会发衣服啊! 对他们来说,提供工作服已经是天大的仁慈,发常服?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令人惊讶的秩序感让这一行人无所适从,几个小孩子倒是很有兴趣地观察着一切,他们对这个新的地方跃跃欲试。 海东和海莲娜以为自己能依靠之前的经验来面对任何意外,可这个地方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最大的意外。 它的秩序令人茫然,它的秩序也令人安心。 海伦带他们进入隔离用的寝室,这是为了观察有无传染病修建的,最长的隔离期为14天,这14天内,会有人来上课教导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基础。 海伦带他们来之后,就打算离开了,“好了,我明天还有工作,我还得回去备课来着……” “那个……等等。”她的母亲出声叫住了她,海伦回过头,发现这一群人像是刚刚出壳的雏鸟一样,“海伦,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不光是她,海伦的父亲和两位老人都是如此。 ——他们如今仰仗着自己。 ——因为自己是在这里经验最为充足的人。 “啊,是这样的。”海伦平静地解释道,“在这里每天都会有人送饭,这段时候的饭菜会半价记账,在你们参加工作之后才会逐步扣除,现在大人是一天三元的样子,小孩子免费。” “除此之外,还有人过来教导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有这里的规矩,例如看到红灯的时候不能往前走之类的,14天结束会进行考试,成绩计入考核并发放奖金,之前我听说过有人在隔离期就过了三项考试,出去之后直接申请成为正式员工的。” 海伦情不自禁地拐到了别人家的孩子上面,发现自己父母震惊的表情之后,海伦生出了一些隐蔽的,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喜悦。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上翘起来。 她的父母啊,他们终于在自己面前显出了脆弱——海伦原本以为,自己必须得很有钱很有钱,有钱到出人头地,他们才会高看自己一眼。 可现在,无需她做到最好,她在这个家里依旧得到了自己的话语权,现在,他们做些什么之前,都得先问她了。 在她掌握生存资源的时候,原来她并不需要付出原先预想的所有,爱就会自己来到她身边。 海伦握紧了手。 她得到了她之前想得到的,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开心。 回想起来,她在担任教师的时候,学生们求知若渴的眼神,还有凌照董事长的鼓励,就已经冲淡了许多原本的怨气和不甘。 她被肯定过,因此,不再那么需要家人的肯定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作为老师,是过了三项考核,还是正式员工了,是吧?”海莲娜沉思片刻,看向海伦问道。 “嗯,过了这个月差不多就能提前转正了。”海伦羞涩地笑了笑,因为她的学生们平均分很高,她因此得到的员工积分也多,这个月过完就能提前申请,“你们经过隔离期之后,就会进入各个招工的工厂,只要有三个大人上班,温饱是没问题的,小孩子也可以去做工,上半天班学半天,还会有一点小零花。” 作者(鹿趣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QUXS.CC “好。”海莲娜点了点头,“你现在是我们家最出息的一个,我刚刚在等着剪头发的时候问了,这里的普通工人一天大概是22元到28元之间浮动,一个月下来22天的工时,是600多,你现在实习是450的样子,转正之后是多少?” “600,但是根据职务和学生成绩会有奖金。”海伦道。 “我明白了。”海伦娜点头道,“去往上爬吧,海伦,家里任何事都不需要你操心——我们没办法跟上你,也不知道你今后会有多辛苦,但……” “从此之后,我们不会变成你的负担。”海东在旁边摸着光滑的下巴,他的表情古怪,看得出他很不习惯,被旁边的妻子肘击了几次才继续开口,“照你说的,只要有三个大人上班,就能养活我们一家了,我们有四个人,还有几个孩子,他们去上学总不会饿死。” “我没想到,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最困难的事情就解决了。”海莲娜叹了口气,她还特意带了自己给女儿攒的结婚礼物,她自己的早就卖了,原本还以为这一份也要卖掉,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海伦一家旁边,还有不少今天刚刚抵达的家庭,他们在自己的隔离房间里惊叹着。 他们最不怕做事,也最不怕苦,他们害怕的,是吃了苦,却依旧养不活自己和家人。 他们是废土之中最能遭受摧折的那一批人,但只要让他们能汲取到养分,他们就能自己从土地里开出花来。 …… 凌照在办公室里看员工资料,她会粗略的全部过一遍,查看有没有错漏再进行存档。 有的人会有所隐瞒,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凌照会存两份阴阳档案,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现在心情非常愉快。 和大事不识一个的废土流民们相比,这批人的含金量就高大多了。 识字的起码超过一半,纺织工和教师的家属大多是属于各个岗位的熟练工,其中包含起码十个建筑公司的泥瓦匠、水泥匠,还有最少都有五年工龄的挖煤工人,煤炭一个产业链的人甚至给她凑齐了,皮匠和铁匠这种职业更不必说,基本都有几个。 她看向一个名字,如果这是一次抽卡,那她在一百连抽之后,终于出了个金光闪闪的卡牌。 ——机械师。 凌照当时在红玛瑙河地下打包前纪元公司员工的时候,都没见到这个职业,没想到居然在员工家属里面挖出来了。 这是个年纪相当大的老人,她的员工简介里只有一条:手搓精度极高,能制作工业母机。 如果不是为了形象,凌照此时已经在办公室里笑出声了。 工业母机是能制作机器的机器,它是现代生产的基础,整个工业的基石和摇篮,拥有流水线就必须得拥有一座母机。 凌照也想买这个,可惜没人卖,就算卖的也是天价,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得在技能树里面把它点出来,这种技能她一开始就没觉得在废土还能留存。 她给这个人标上了重点关注,并决定如果她能把工业母机做出来,就当场奖励2万员工积分。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几乎可以肯定,一旦凌照让她成为机械制造厂厂长,几乎几年内都不会有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但这个价格值得。 甚至还不够。 想到员工积分……凌照想起来一个人,她打开这个人的积分面板,果然发现她的积分又不正常上涨了。 李绿水。 最开始员工积分可以用野菜兑换的时候,找人买野菜然后刷分的家伙。 现在她是阎小初的副手。 凌照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沉思,她在思考是直接告诉阎小初你换个副手吧,还是快进到把李绿水给毙了。 最后她选择了前者。 “去把李绿水给我叫过来。”她微笑着对贝优说。 说完,她冻结了李绿水的员工积分。 片刻后,李绿水和阎小初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李绿水干脆利落地站着,阎小初畏畏缩缩地将李绿水护在身前。 “阎小初你出来,犯事的是她,不是你。”凌照还是一脸笑容,熟悉她的贝优将眼珠往她脸上瞟了一眼,悄悄后退两步。 “还是说,你想包庇她吗?嗯?” 阎小初悄悄躲在了更后面,然后缩在了门边。 她能在情况不对的时候,过来陪李绿水一起挨骂已经很讲义气了。 但,很可惜,李绿水要迎来的不是挨骂。 “自己说吧,李绿水。”凌照双手抱臂道,“我不想搞得大难看。” “呃……我知道我应该是东窗事发了。”李绿水老实道,“但是……我是哪个东窗事发了?” “呵。”凌照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把所有的都说出来。” “那个……我发现拾荒组在物资收集的时候,对于物资特别多的点位汇报有额外的奖励……”李绿水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所以,我就和一个拾荒组合作,让他们把收集的物资放在一个点位上,最后再来找我汇报。” 凌照:“……下一个。” “如果发现一些很容易损坏,但是又很容易维修的东西……”李绿水咽了口唾沫道,“我会把那些东西修在一个刚刚好的地方,因为维修物品也是有积分的,如果它们反复损坏,再反复维修,就可以刷分了。” 贝优睁大了眼睛,阎小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凌照闭上了眼,有气无力道:“还有呢?” “有时候我会和人配合布置一些场景,造出有情报价值的假象……等有人过去核查之后,发现是假情报了,再用‘该情报具有时效性’来归档……”李绿水越说越小声,她对规则的漏洞十分敏锐,同时,她也对规则的怒火十分敏锐。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辈子很可能就到今天了。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哈。”凌照被她气笑了,她拿出自己的配枪拍在桌子上,冷漠道,“看在你刚刚开始刷分,额度不多的份上,现在我有两条路,你要不要选一个?” “第一条,我给你一个痛快。第二条,老老实实劳动改造,然后——”凌照冷冷说,“给我去搭建一个审查部门。” “阎小初,你重新找一个副官吧,你的副官今天没了。” 李绿水原本还想本能狡辩一下,但看着凌照的枪,在枪毙的威胁下,李绿水老实了。 “我去劳动改造。”她火速道。 凌照挥挥手打发走李绿水,她看向还没离开的阎小初,奇怪道:“你不是陪着李绿水一起来的吗?” “不是不是。”阎小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汤原那边出了点问题,他让我过来带话,聆风镇的收复受到了一点小阻拦,但问题不大。” “还有呢?”凌照点着桌面道,“只是这个的话,你回头让他交一份报告上来,还有别的事吗?” “之前去灰烬之城的交易队伍,在和陆端禾进行交易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情报。”阎小初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咳嗽两声严肃道,“灰烬之城实行了‘限水令’。”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陆端禾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来访的信使,她古怪皱眉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他说:‘避难所内部现在有不明原因的寄生虫病传播。’”信使硬着头皮,将命令发布者的话语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在想……如果这场疫病的来源是雨和水,那颁布限水令不就行了?’” “‘减少水源的分发和售卖数量,再禁止任何人接取雨水,只提供最低限度让人活着的水……不就能从源头解决问题了吗?’” 第76章 【076】 陆端禾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好几个念头,胡乱转动了一下之后打成了死结。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语言还能这么排列组合,放在她的下属里,这已经是可以直接滚蛋走人的程度。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限水令应该是这个意思: 因为发生了一场疫病,这场疫病的源头是水导致的…… 现在,他们禁止所有人喝水,就解决了问题。 妙啊! 怎么除了这里从没人想到过呢? 陆端禾放下手中的茶杯,情不自禁地拍手鼓起了掌,她一边拍手一边笑,脸上从未消失过的亲切此时散了个干净。 她本来是刻薄又凌厉的长相,之前她的笑容是练习了许久才完全变成面具戴在脸上的,显得人亲切温和许多,当她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那高耸的颧骨和淡色的薄唇就显得格外有张力。 当她放肆嘲笑一个人的时候,她身上有一种肆无忌惮的、嘲讽和尖锐混合成的冷漠。 信使低垂着头,完全不敢说话,做这个工作,就是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或者一辆车,任何东西都不要看,任何话语都不要听。 片刻后,笑声止息。 陆端禾厌倦地抬起手:“滚吧。” 信使如蒙大赦,立刻行礼后退,不到三十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本来以为这些人的愚蠢只是偶尔。”陆端禾重新给自己砌了一壶茶,“但没想到,居然是常态。”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又有笑声不可抑制地从她唇缝之中溢出来。 “算了,能让我高兴,就当是这场笑话最大的价值吧。”陆端禾抬起脸,看到陆微微在门外鬼鬼祟祟,于是她招了招手,示意陆微微过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接水玩。”陆微微老实回答道,她身上防护得严严实实,不光穿了隔离服,还戴着面罩,“他们说水里有东西,我想弄一点去实验室看看。” “……”陆端禾原本张口想骂,但她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限水令来得蹊跷又莫名,她知道的情况也只是小道消息的流传。 它们并不能作为眼见为实的依据。 没有任何生意值得让她赔上自己,陆端禾始终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是来开拓市场,看能不能把天水市乃至周边的煤炭生意全部捞到手里的,而不是给一个愚蠢的避难所管理者处理烂摊子的。 她来这里是赚钱的,不是来解决疫病问题的,如果它能让自己赚到钱,就是另当别论了。 如果不能…… 她会在事态失控之前赚一笔就离开。 “这次就不骂你了。”她拍了拍陆微微的头,说,“我跟你一起去申请实验室,如果他们不放我过去,我就自己买一个‘废弃’显微镜。” 在她的金钱攻势下,想必会有人希望给自己的实验室换点新东西吧? …… 灰烬之城内。 扎伊卡送走了海伦,她还在这里继续寻找大长老他们。 大长老最后给她留了纸条,上面写了他们的落脚地。 扎伊卡学会识字之后,也能读懂她们居住的街道是哪里了。 好奇怪啊,她已经在这里从左找到右,从东找到西了,几乎找遍了每一处地方,所有的门后都没有大长老的气息。 她也找人问过,但她的形象有点过于怪异,没多少人愿意理会她。 在全部找完一圈之后,她才慢三拍地反应过来,有没有可能是大长老他们已经换地方了? 可他们好像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信息……因为走得太过匆忙吗? 作者告诉你: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扎伊卡在道路上沉思,道路的尽头,钻出来一行人。 他们看上去就颇不好惹,有不少人身上都有纹身,领头的女人面颊上有一条伤疤,伤疤将她的脸分成了上下两节,每一处单看都很不搭,却在伤疤之下有着奇特的魅力。 蟒是猎爪氏族掠夺者的首领,自从她发现今年冬天在外面会很难熬之后,她经过一些小小的贿赂进入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并在这里想办法得到了一个合法的身份,组成了一个催债人司。 他们成立以来,就以狠辣的手段处理了所有被委托的问题,与此同时,他们还有规避审查的敏锐和处理痕迹的经验。 不过两个月不到, 可就在前几天,他们的副经理居然死了——和十几个旧仓库里! 蟒,他们找不到什么东西,选择了自己调查。 她从附近的人司,和人司里他们送过去的人入手,发现果然就在当天就有几个人失踪,她锁定了其中两个不知去向的疯子,并且找到了那两个孩子的家里去,又得知了他们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走了的消息——他们甚至什么都没带,这期间也没人回来。 这个时候,,就是他们一家了。 无缘无故的消失,加上这一点点的交集…… 废土连监控都没有,还要什么证据? 直觉和经验,是最好的判定。 “你们见过这些人吗?”蟒抓住一个路人询问,其余人都绕着她走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只有被抓住的路人瑟瑟发抖,“应该是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可能还有一个成年女性,至少四个人的奇怪组合,见过吗?” 蟒已经放过了不知所措,而且看起来毫不知情的路人,在避难所内不能随意杀人就是这点不好,她左右巡视了一圈,一眼看到身形和海伦差不多,还裹着一个披风,行迹可疑的扎伊卡。 蟒走过去拦住了她,看着她兜帽下露出的红色发丝,就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海伦不是红发。 但本着认真的原则,她还是问道:“你见过一个奇怪的,由一个成年女性和两个男孩,或许还有一个女孩加起来的组合吗?男孩应该是刚从工厂出来的,身上不会太干净。” 扎伊卡听着,歪头认真思考起来,她的脑海里迅速浮现…… 什么也没浮现。 因为她根本没意识到面前这个队伍找的就是他们。 她数了三遍,再三确认了数量,包含她、男护卫、海伦、两个弟弟在内,人数根本对不上嘛! 于是她张开嘴,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没印象。” 扎伊卡之前能控制鳞片之后,她的面容就可以从蜥蜴和人类女性的状态切换了,只是脖子处和发根的鳞片实在无法消除,好在她蓬松的红发和宽松的衣服都能掩盖这一点。 蟒仔细盯着她,试图从她细微的肢体动作之中,看出她可能有的隐瞒,蟒眯起眼道,“你真的没印象吗?” 她再次叙述:“或许还会有两个成年人?其中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那是一对夫妻,女人应该还会抱着孩子。” 扎伊卡诚实摇头,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她甚至托着下巴仔细回想起来。 海伦确实有父母,但她的父母是单独走的啊,又没和他们一起。 于是她再一次摇头,重复道:“抱歉,我真不知道。” 她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迷茫和坦荡,蟒看不出丝毫破绽,她不死心问:“你为什么要在避难所内部也戴兜帽?” “因为下雨了啊。”扎伊卡理直气壮地回答,“下雨了为了不淋雨我不戴帽子戴什么?” 蟒:“……” 算了。 看起来这真的是个路人。 她轻轻啧了一声,带着其他人从扎伊卡面前走开了。 她之前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总感觉她身上有一股血腥气,但靠近之后,她又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 还是先去排查别的地方吧。 她想。 …… 在被蟒打断自己的动作之后,扎伊卡短暂遗忘了自己刚刚要做什么。 她在原地追着自己尾巴转悠了几圈才想起来,她好像是要找大长老来着。 大长老没有给她留口信,也没有给她留纸条…… 那应该是过得不错的意思! 她好像不愿意自己去打扰她,那就先回去吧。 回去喝个姜汤,要是有红糖能放里面就更好了。 然后缩在被子里暖暖睡上一觉,还可以蜷缩成一团打呼,多是一件美事。 想着甜甜的红糖姜茶,扎伊卡向前走着,她的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前方的街道突然窜出来一辆马车,扎伊卡刚想躲避,就发现走在她前面的小女孩被马车的动静惊扰,一下崴脚摔在了地上。 不好!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本能就让她扯住了面前女性的胳膊,一把将她提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马车溅起的水溅了扎伊卡一身,打在了她的兜帽上,顺着她的脸流下。 马车响着蹄远去。 作者:爱小说,爱鹿趣小说网:LUQUXS.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完了完了!”安娜希雅赶紧从这个接住自己的女人身上跳下来,她在身上找遍了,也只找到一块湿掉的手帕,她现在急得都快哭了,“你快擦干净,不要张嘴啊!” 众所周知,在人提到不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条件反射下意识注意到这件事。 扎伊卡张嘴:“啊?” 安娜希雅发出了无声的尖叫,表情整个变得惊恐而扭曲。 片刻后,她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因此傻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她对扎伊卡认真道,“是你救了我,我不能放下救命恩人不管!” “……看到幼崽之后有保护本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扎伊卡比了比安娜希雅只到自己胸口下方的身高,“小孩子出来乱窜什么呢?” “我不是小孩子!”安娜希雅气得跺脚,“我是199号避难所的传染病研究员!我在进行区域取样调查!”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扎伊卡发出了扎心的灵魂拷问,“你不应该有家长陪同吗?”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安娜希雅暴躁道,“我一个人是因为……是因为……” 这件事不能说。 他们现在已经认定了这次随着雨水而来的虫是无声肺蛭,完全没有进行再次审查的打算,甚至已经开始按照无声肺蛭进行初步干扰和防护宣传了…… 她这次是趁着机会出来进行秘密调查的,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研究者的本能令她不安。 可是…… 在199号避难所,这座灰烬掩埋一切的城市之中,她就算调查出来有什么东西,就真的有用了吗? 她还记得她的同僚,林爱丽丝,她就是调查出来煤炭矿洞有着极大隐患之后,从此就从这里消失了。 那是会影响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根基的研究,管理者们不可能允许她活着告知众人。 “总之,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不慎感染的,你之后的治疗我都会负责。”安娜希雅认真道,“你可以跟我回去进行一下初步化验和检查吗?” “不是因为你哦,是因为那辆马车。”扎伊卡睁开犹如黄玉一般的眼睛,摇头道,“事故的根本原因就不在你身上。” 凌照告诉过他们,如果有人犯错,就要找到真正的源头,不能让人浑水摸鱼,也不能让人蒙受冤屈。 董事长把扎伊卡他们这些原先的流民教导得很好。 “而且我感觉,我好像没什么事?” 安娜希雅崩溃道:“哪里有人是突然一下就不舒服的啊!所以我才说趁早给你看看!” “不用了。”扎伊卡摇头道,“我还是回去吧,我……我家里人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卡了一下,才把我家避难所换成我家。 安娜希雅第一次见到这么迟钝还油盐不进的人,她实在没办法了,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撕下一页,飞快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和地址,递给扎伊卡。 “如果你有什么发现或者之后想要来找我,你就过来。”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和扎伊卡的身高差,还有扎伊卡胳膊上明显的肌肉,发现强行拉她走完全行不通,退而求其次叮嘱道,“总之,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扎伊卡点了点头,安娜希雅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 聆风镇。 距离汤原上一次来聆风镇,只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对他来说,却像是过去了很久了。 几乎恍如隔世。 当时因为人手不足,凌照暂时放弃了聆风镇,选择回收了聆风镇的大部分物资,在999号避难所诺亚发展之后,她急需一个作为缓冲带的地方。 在有人可以接管聆风镇之后,她选择将聆风镇纳入自己的版图。 只不过……预料之中的是,聆风镇被这一个月里外来的流民占据了。 他们明显还没形成一个统一的声音,没人在这里担任领袖,只是几个比较大的流民团体在这里杂居。 汤原到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人,其中一半都是持枪的护卫,若非如此,他早在第一天就被流民们赶出去了。 在他有充足的武力保障时,其余的流民首领都显得格外好说话。 汤原和他们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选择了一个角落作为驻扎。 果然和董事长说的一样……如果这里已经有了流民,在他人数众多还携带武器的情况下,很难起流血冲突,只不过,如果要得到他们的信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董事长她要的不止是地,还有人。 她下令不允许他们在对方攻击之前先行进攻,如果对面有攻击意图,那就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能在和平解决的范围内,汤原是更想和平解决的,这件事还是他抢来的,值不少员工积分呢。 失败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董事长对自己的印象,他不希望在自己上司眼里留下一个无能的标签——如果是镇长那就算了,在她那里无能反而更安全点。 汤原看向营地外部,又是一个影子偷偷摸摸地消失了。 这两天,过来明里暗里探查的人不少。 许多人都对他们这一批明显有着组织前来的人,拥有明显的好奇心。 “差不多了……”汤原记得,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引起别人的兴趣,要是他们不好奇,自己还不好进行下一步。 有好奇心打底,才是最好的。 他找了四个嗓门最大的人,分两个批次,在聆风镇两端喊同一件事—— 招工。 “招工了!招工了!修路砍树!按天结算!给粮给水!” 这一天,一个巨大的声音在聆风镇响起,原本闷在家里的流民们听着窗外伴随着雨声的呼喊,原本还想当这是大自然的伴奏,可这声音太大了,不光大,还很近。 谁啊?在这里喊着玩? 他们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是明天就有工做了,然后结伴前去灰烬之城蹲点,想着能不能捡到一个临时工干干。 可灰烬之城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招工呢? 怕不是还没睡醒吧! 铁头本来就因为这几天奶奶的身体不好,而变得心情暴躁,此刻听到有人在外面乱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自己的弓箭,就打算给外面的人一个厉害,将他赶走。 可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看到在自己家那唯一的观察窗前,映出了一个人影。 朦胧,模糊,又在劣质的塑料下显得苍白诡异,尤其是那一抹笑容,更是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人怎么在他门口啊!! 到底谁那么恶趣味跑他门口乱喊! 被惊吓之后,有的人会变得极为愤怒,铁头就属于这一类,他打开门,就打算一脚踹过去,可对面的人反应更快,似乎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 铁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他和他身后的队伍都拿着枪,铁头一瞬间就老实了起来。 “所以,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招工吗?”宣传者一脸笑容到,“我们是附近的人司诺亚,目前的经营项目有土建、水利工程、衣物和食品加工,还有畜牧养殖,如果你实在是对砍树修路不感兴趣,还可以进入我们的其它部门工作。” “……”铁头迟疑了,这些人靠近之后,他才发现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这种量产的东西,在废土很难见到。 说不定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奶奶没办法去打猎了,最近又开始下雨之后,他的收获也不好,再这样下去,家里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再加上,奶奶最近病情日益严重,铁头虽然不愿意承认她是生了疫病,但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想了想,道:“你们那边有药卖吗?” 宣传人员微笑道,心知最关键的东西来了,他说:“什么药?” “就是……那种……那种咳嗽的药。”铁头知道瘟疫是不好的事情,有些时候,外出的人司员工和避难所成员,见到瘟疫之后第一反应是消杀处理。 他们宁愿付出一颗子弹的成本,也不愿意多付出一颗药的代价。 “患者最近是不是接触到了什么东西?”宣传员提了一句,没太过追问,他看到面前的人已经警惕了起来,首要的事情是先打消他的戒心,宣传员惊奇道,“因为可能是过敏或者是被什么咬了,你这个表情干嘛?” “没什么,你们这边提供的食物是什么,总不能是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就只有几个蘑菇干吧?”铁头审视着面前的人,将问题转移到自己能有的待遇上去。 “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宣传员笑了笑道,他随身携带着一份餐食样品,“每天的基础供应都是足够的,不会糊弄你们。” 铁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是一篮子香香甜甜的白色面包。 “这是馒头。”宣传员说,“如果你今天报名,鉴于今天只有半天工了,伙食就是这个。” 铁头的眼睛已经挪不开了,碳水的香味让他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能拿一个吃到嘴里。 但是,要冷静……说不定他们是来骗人的呢…… 算了,骗什么骗,谁会在废土拿这么多精细的粮食来骗人啊! 他也不值得这个价格啊! 铁头在短暂的思想交战后抬起了头,他坚定地仿佛要奔赴一个战场:“我去!”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我登记一下,还有你的家庭成员呢?”宣传员不经意地问道,同时在铁头家庭成员上打了一个小勾。 这是他的标记,疑似传染者的标记。 他做这项工作也是冒着风险的,董事长给足了补贴,还发了口罩。 董事长的命令是——把所有患者全部带来。 她需要控制周围的感染群体,与此同时,这些已经感染的人,在接受治疗的时候,也是第一批观察对象。 虽然冷血,但在废土,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在更多的人死去之前…… 总得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另一边。 回到999号避难所诺亚的扎伊卡,咳嗽两声之后,喜提14天隔离。 第77章 【077】 14天过去,千防万防之下,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咳嗽以及肺部不适的人增多了。 下雨的天气里,哪怕再小心都没办法确保自己脸上完全不沾水,如果硬要达到零感染,就只能暂停活动,所有人都尽可能呆在建筑物内。 但这是不可能的,高速发展中的避难所需要有人来建设,如果住房增长的速度跟不上人口涌现的速度,这个冬天就会冻死很多人。 自从凌照正式接收流民开始,999号避难所诺亚的周边就会时不时刷新一些流民,他们好像有什么口耳相传的情报网,一个个拖家带口来到了这里。 在短暂隔离之后,没有症状的人会进入各个缺人的部门(其实哪里都缺人),并在最初的工作之中学习诺亚的规则,以及修建自己的家园。 得知修建的是自己之后需要居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员工宿舍之后,这些人都十分兴致高昂,没人偷奸耍滑,他们如此认真,除了验收的时候会计算员工积分之外,还因为之后的宿舍分配是抽签制,谁也不想住在偷工减料的地方。 马上就要三个月了,第一批正式员工的房屋正在修建之中,不久后就是第一次正式考试,一旦考试完成,成为正式员工就能拥有自己的员工宿舍,家庭宿舍50平,单身宿舍30平。 到那时候,一个人居住的地方就比现在的宿舍都要大了。 如果成为等级更高的员工,还有80、100、140等等房型,一直到最后的三层小别墅或者200平大平层。 诺亚避难所的房屋不光是需要金钱购买的问题,除了诺亚币之外,还需要足够的员工积分进行资格认购,在凌照把越来越多的福利和员工积分关联之后,员工积分已经成为了升职的重要条件之一。 她所发放的薪水足够一个人过得不错,想要过得更好,就是获得更多的员工积分,迈上更高的位置。 随着人口的涌入,另一个问题逐步呈现出来。 那就是粮食。 她最初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购买的,只够三百多人过冬,现在避难所人数在近三个月内已经增加到了511人,食物严重不足。 在她不实行配给制度的情况下,最快半个月断粮,完全实行军事化配给则是一个月左右。 再去一次灰烬之城行不通,那边的粮食管制陆端禾已经隐晦提醒过她了,是隐性的严格,他们会根据粮食采购数量来判断幸存者聚集地的大小,并前往验证是否为避难所所在。 凌照这段时候都是称呼自己的避难所聚集地为:诺亚,根本就没提避难所一句话,所有人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也最多是称呼自己为诺亚公司的人。 拥有煤炭补足剩下的电量之后,避难所B11的生态试验场,B10的农场,B9的牧场终于可以运作了,在夙阳劳动改造的同时,他还在利用999号避难所自身的农业单元和试验田进行种植。 它们都是相当大的模块,没人会选择背着巨大的植物箱和培养基走,就算想背着走,也不会选择这种耗电大户,正是因此,它们都幸运地留存了下来。 在西斯特姆的计算下,她打开了其中三个标准模块的水培立体农场,三个标准模块的室内气雾农场、还有一个标准模块的室内生态牧场。 这六个标准模块的农业设施,长40米 、 宽20米 、 高8米,为室内垂直农场,每层间距约70厘米,一个标准模块就是10层。 它们是这是避难所的命脉,也是巨大的负担,凌照没有全部开启,要是全部打开,过冬用的煤炭都得全部填进去。 这些模块拥有可调节光周期的全光谱LED灯,能耗巨大,并拥有前纪元的天候控制系统,可以精确控制温度、湿度和二氧化碳浓度,以优化生长,通过避难所正在运作的闭路循环系统,还可以定期补充因蒸发和植物吸收损失的水分。 它们只要最初设置完毕,之后的生长中几乎不需要任何人工辅助,只要有几个技术员定期调整参数,就能养活避难所最初预设的三万居民。 夙阳作为唯一的农业研究员,凌照让他过来调整了参数,并给他适当减少了劳动时间作为补偿,在他劳动结束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和其他几个凌照特意挑选出的人一起在这工作。 凌照知道夙阳没什么坏心思,留他在这里最大的了,但他实在是太不把规则当一回事了, 她挑选的其余人都是忠诚达到90的员工,也是得到她授意特意来和夙阳学习的学徒。 在高度只有这么点的农场中,最合适的作物就是土豆,凌照看过资料,它能将土豆的收获周期压缩到两个月,并且全年无休,可以不间断量产。 ,没有土豆。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红薯,验田中生长,,它坚强地活了下来,没死在这里。 目前避难所有的种子里,适合作为 玉米废人,在无风的室内它需要人工授粉,否则就只有空杆,小麦废能量,它的灌浆期需要24小时不间断光照,届时会成为电力的极大负担。 凌照发现,现在陷入了死循环。 没更多人,她就没办法挖更多煤,没有更多煤用来发电,她就没办法养活更多人。 最后她选择一半种玉米一半种小麦,这些玉米和小麦都是避难所改良后的矮化品种,不然还会出现长太高没办法生长的窘境。 现在又废人又废能量,但好消息是,都只废一半。 玉米的授粉凌照打算交给哨兵I型来完成,她觉得能精准击打人体弱点的手和控制系统,不至于没办法给玉米授粉。 毕竟没人规定,不能用杀戮机器去给玉米授粉。 植物的生长是自然规律,哪怕再怎么焦急都改变不了这一点,除开绿叶菜,粮食作物不可能一月一成熟,小麦生长期能在农场单元内压缩到80天左右,玉米则是90天,她最开始没能量的时候没开启这个,现在无论怎么算,都还有一个月的硬空缺在。 小麦已经从育苗期进入了生长期,玉米同样也在生长抽条之中,只要能渡过这一个月的粮食空缺,之后就基本不用担心了。 小麦和玉米收获之后,立体农场都会用来种植红薯,依靠这种节能又不废人的作物来渡过冬季。 只要到了春天,粮食就不会成为最大的桎梏,林菲尔德的研究已经接近尾声,明年春天可以在室外开荒,这些森林都将成为沃土良田。 凌照在本子上写下:粮食是最大的问题。 她在上面画上红线进行标记。 夙阳之前所在的阳山基地,避难所编号251,就是一个粮食产出为主的基地,具体的情况她打算找夙阳了解一下,然后让人准备好物资前往那里,用来交换一些粮食。 现在最急需解决的问题,除了粮食,另一件事就是雨蠕虫的感染。 凌照临时修建的隔离场所进驻了不少人,她给每个房间都按照一个人所需的最小空间设置,看上去有点像牢房,实际上也确实有点像牢房,里面都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食物完全依靠门口下方的小开口运送。 有些人在隔离之后没什么大问题,已经投入了工作,还有一部分在隔离中逐渐出现症状,例如咳嗽、发烧、咳血、头痛还有呕吐等等情况。 凌照这段时间让人捕获了不少老鼠、鸟类、蜗牛等等生物进行研究,确定雨蠕虫的感染和治愈途径,这期间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也被感染了。 ——扎伊卡。 凌照没想通她是怎么感染的,但她一天天的在牢房,不对、隔离室内都非常精神,最多就是时不时咳嗽一下。 打弯了几根针给扎伊卡进行抽血化验之后发现,扎伊卡身体里有相当高的炎症反应,在她血管里也有非常少量的雨蠕虫。 最开始几天,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异常,和其他人一致,都是单纯的咳嗽,凌照原先还以为她是感冒,后面发现不对劲。 但她症状确实比其他人要轻很多。 通过凌照新购置的检查设备拍片显示,扎伊卡的肺部已经有了雨蠕虫的阴影,但和人体内或活跃或亢奋的状态不一样,她体内的雨蠕虫显得更为…… 平静? 凌照只能想得出这个词,其他人体内的雨蠕虫就像是自己马上要死了,想要快速繁殖一样,可扎伊卡体内的雨蠕虫却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基本上一动不动。 经过化验显示,她的免疫系统正在疯狂围攻雨蠕虫,这也是她体温略微升高的原因。 但为什么她没有出现其它人的情况? 因为她是流亡者吗? 可这阵子过来的人中,也不是没有其它的流亡者,他们中间也有人感染,整个症状和普通的人类差不多。 到底是哪里让扎伊卡不一样的? 凌照将扎伊卡列入了例行查看的对象,她来到扎伊卡房门前的时候,她正倒吊在房梁上做仰卧起坐。 ……看上去不光一点事都没有,甚至健康得过头了。 “你最近感觉如何?”凌照问道。 “我?我还好啊。”扎伊卡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刚刚我感觉脑袋有点晕,正在倒吊看能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甩出来。” 她依旧倒挂在房梁上跟凌照说话。 凌照立刻带她去拍了脑部CT,上面显示她的脑子里没有东西。 “你一般在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头不舒服?”凌照看着她道,“你身上的寄生虫没有进入大脑的迹象,你脑子里现在也没有雨蠕虫。” “奇怪啊。”扎伊卡皱眉沉思,“我明明只要挂在房梁上就会晕晕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凌照无奈道,“是人只要倒挂着就会晕?” “那我为什么饿得非常快呢?”扎伊卡托着下巴,进入了新一轮的思考,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这段时候我感觉自己非常容易饿。” “应该是你的自身免疫在发挥作用……我会让人给你加餐的。”凌照猜测道,她不确定这一点,但应该是一种方向。 人体自身免疫力杀死雨蠕虫的方向。 她记得有许多种没有特效治疗药物的寄生虫,最终都只能依靠人体自身的免疫力扛过来。 ——可这样的话,最大的问题就是,免疫系统杀疯了的时候,会连带着人体自身一起杀。 凌照让人继续捕捉更多的生物进行研究,之前的立尾稚她没有拿出来,那些立尾稚已经繁殖到了33只,族群翻了一倍不止,她还希望它们能继续繁殖下去。 感染、机械厂的修建、护卫队的扩张,还有最重要的食物问题和聆风镇的收复…… 她安抚了片刻扎伊卡,见她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将她送回去之后,凌照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叫来了夙阳。 “阳山基地,也就是之前你说的251避难所是什么情况?”凌照问。 夙阳之前为了缩短他的劳动时间,还是告知了一部分251避难所的情况,但他没有说全。 “老板。”他看着凌照,拉过一把椅子反坐着,双手交叠撑在椅背上,吊几郎当道,“我之前说的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我说得再多点,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凌照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得加钱。 她冷笑道:“你忘记你偷了什么了吗?他们本来就不会放过你,你现在除了我这里,你以为还有别的地方能去?” “别啊,正常不都是应该讨价还价一下的吗?”夙阳摊手道,“我就是走个流程,你不走就不走嘛,真小气。” “……”凌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夙阳以为她会大发雷霆的时候,她笑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把你免费送回去。” 夙阳心下一惊,她完全没走自己以为的路线。 “你觉得,我这里只有你一个农业专家,因此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下手吗?”凌照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克制的愤怒,只有审视的冰冷。 “确实,按照常理是如此,我会一边害怕你一边讨好你,一边忌惮你一边利用你。”夙阳听着她的自我分析,一时间感觉自己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此刻微微偏头的样子,给他带来的压迫力远超那些人怒发冲冠的怒吼。 凌照继续道:“我有用到你的地方,除了你之外还没有别人可以做到,因此,我需要防备你下毒的同时,还要防备你做其它的手脚,你会察觉到我的这些戒备,然后顺理成章说服你自己防备我,然后反抗我,是吗?” 她面露讥诮道:“正因为是我先这么对你的,你就能说服自己——无论如何对待我都没有关系,对吗?” 夙阳看着她,感觉自己正在直面一场风暴中沉浮的巨船,他情不自禁挪开了视线,小声道:“我可没这么说。” ——她说对了! 阳山避难所根本不是他的上一个避难所。 他擅长挑拨他人和挑动他人,在其他人情绪外露的时候,他会找到自己可以撬动的支点,然后谋求更大的利益。 很多时候他看起来是情绪外露的那一个,实际上,他才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人被情绪挑动的时候不可能时时都想得周全,夙阳能逃出来,也正是因为利用了这一点。 “是吗……”凌照微笑道,“那么,我直接告诉你,防备你的事情,我有做。” “啊?”夙阳将头转了回来,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凌照,有些卡壳,他不懂凌照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因为是粮食啊。”凌照理所当然道,“如果是别的,我都不会这么防备,但你负责的是食物,说白了,如果不是你,换一个人,我都会如此戒备,这是我作为领袖——作为避难所管理人应该做到的责任。” “我需要为其他人负责,因此,你的感受自然会放在后面。”凌照道,“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作为个人,我可以道歉,但作为诺亚的董事长,我不会收回成令。” “我想要你的能力,我想要你的知识。”她微笑着,做出了只有贪婪之人才会有的,理所当然的发言:“我希望你理解我,然后为我所用。” ——我不会做任何改变,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成为我的助力。 夙阳的脑子一片浆糊。 他没办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她坦诚又直白,直白又贪婪。 好像他的算计和防备没有一点作用,反而显得斤斤计较起来。 “不过,看起来你好像遇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事。”凌照笑起来,她的笑声不尖锐也不刻意,夙阳感觉很奇怪,她笑得……就像是在面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既然如此,要和我打个赌吗?”凌照道,“我会让人和你一起去一趟阳山避难所,带回足够的食物,这一路上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也不需要你出面和他们交涉——你只需要带路就好。” “如果你平安回来了,我给你我能给的最大信任,还有你应有的所有待遇。”她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张,道,“我可以给你写一份书面协议,证明我以上的承诺全部有效。” “……为什么?”夙阳不解道,“你如果没那么相信我,那么对我用刑应该是最好的办法,逼迫我说出来251号避难所阳山的位置,然后让自己的人去就行。” “因为风险不是一样的。”凌照说,“对你用刑,然后你怀恨在心说谎,指出一条死路的风险,比让你带队前去,你带我的人走通的风险要大很多。” “你不是会咽下这口气的人,大概率会在九句真话里面掺杂一句假话,这一句关键的假话就能让我损失惨重……尤其是你本就是农业专家,你肯定能猜出来我让你去是因为粮食不足。”凌照摇摇头道,“对你而言,一旦彻底得罪你了,能用自己一条命,换我这边全盘皆输的买卖,你一定会做。” 她继续说:“但是,如果我选择信任你,我不光能得到粮食,我还能得到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夙阳惊讶地挑眉。 “你的信任啊。”凌照摊手道,“所以,你赌吗?” …… 夙阳从三层堡垒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大条清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明明是没什么好处的事情。 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领导者! 哈,信任……她怎么就敢信任自己的?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有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所有人都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一点什么,只有这个人说,我希望得到你的信任,因此,我用自己的信任与你交换。 而且她最后还说了他学农业的根源,居然被她猜对了一半。 而且她最开始的态度,自己是不是被她先挑动了? 算了算了…… 夙阳告诉自己,就赌这一把吧。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清单,除了那份合同之外,还有一个奇长无比的清单。 那是目前诺亚可以提供的商品清单,由他来制定交易物资,只要能把足够的粮食带回来,凌照没有做出任何的限制。 另一边。 凌照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其中有几个尤为醒目。 一个是她升级标准达到小型公司,也就是员工500人的范畴,可以继续提升避难所等级,并获取抽奖奖励的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项目五的信息。 她在和陆端禾签订订单的时候,就完成了项目四的交易五千件物品,项目五的开启条件是:[进行一次远程贸易,并达到足够的贸易额。(贸易额为X,不设置上限,但越高越好。)] 如果夙阳能成功回来,她就能解锁第五个经营项目。 现在她的经营项目依次是废品回收、电能、土木工程、医疗,下一个她真的要解决水源的问题了,不能再拖了。 另一个,是夙阳的员工页面。 第78章 【078】 夙阳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简历)已经被凌照看了个干净,他还在纠结自己手上这一份商品清单。 他离开251避难所阳山基地的时候,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说不愉快其实还有点过于温和了,实际上……他现在大概率被通缉了。 偷窃任何作物种植,在不管哪个避难所都是重罪,只不过,夙阳真正所犯下的罪行,比偷盗农作物还要严重许多。 251避难所阳山基地,虽然名字叫基地这种词,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奴隶制。 这个名字相当具有迷惑性,很多不知道情况进入这个避难所的人,都会变成奴隶。 在阳山避难所,只有奴隶主和奴隶两种身份,只不过在表面上,一种的称呼是贵族,另一种,是种植农。 夙阳是第二次进入奴隶制的避难所了。 他从小就在奴隶制的避难所长大,和251号阳山非常相似,也是一个奴隶制避难所,那一家发展比较均衡,也是柳山最大的避难所。 夙阳原先所在的,是47号避难所。 他在47号避难所之内学习和搭建了自己现在赖以为生的一切,作为最底层的农奴,他通过在奴隶主之间挑拨离间获得喘息之机。 通过挑拨成功一场内斗,他成功从47号避难所脱身,也烧了自己的身份文书。 那之后,他进入251号避难所阳山基地,用他之前学习的知识当做跳板,成功成为了贵族阶层,也就是农业研究员。 他在251号避难所干的事情,实际上不应该被流放,应该被五马分尸才对。 夙阳知道一旦事情败露,阳山基地不会放过自己,他提前背熟悉了阳山的管理准则,在最后依靠自己对规则的了解,于事情爆发之前选择偷盗红薯。 251避难所内对于偷盗植物的惩罚就是立即流放,不得拖延,他抢先自污,让自己得到了流放的惩罚。 可现在,他不知道如何回去面对剩下的那些人了。 他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在清洗之下活下来。 无论如何,他的逃避是一场既定事实。 …… 【夙阳(农业学家)】 【星级:三星(四星)】 【年龄:26】 【特性:植物亲和、表演人格、察言观色、不充分信赖(减一星)】 【属性:力量A+、体质A-、智力S、敏捷C、魅力B】 【技能:农业科学LVMAX、表演LV9、洞察LV8、生存LV8、团队管理LV7→LV3、挑拨LV7、美食研究LV7、规则利用LV6、近身格斗LV5、枪械使用LV4、信任LV1】 凌照看着夙阳的资料,微微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的避难所到底是有什么吸引力,因为名字来自一条船吗? 总是会吸引来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或是歇脚,或是留下。 但想想也没办法,在废土,到底哪里有走得通的路呢? 她将夙阳的资料暂时放在一边,开始整理自己之前收集的每周情报。 去掉谁家的袜子没洗、谁家又吵架了这种真假都无意义的情报之外,有用的情报和真实情报加起来并不多。 【路上盗匪出没,外出出行请注意安全,不要远离大路哦。】 【199号避难所新鞋热卖!买鞋还赠送一份工作!快来抢购吧!】 【近期有雨,大雨,超大的雨。】 【湿度上升,一些生物察觉到大雨迹象,开始生物迁徙。】 【聆风镇遭遇强拆,镇长别墅损失惨重。】 【199号避难所对于近期的寄生虫泛滥迹象表示:“我们有特效药!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居民不用害怕!”】 聆风镇那条是真的,因为镇长的别墅真的被流民翘了,凌照刻意留着没有动手,但流民可不会客气。 大雨出现在第二天的真实情报之中,确实会有大雨,生物迁徙根据前者判断,也是真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希望不是太棘手的物种。 夜魔就不要迁徙了,它们留在人园区挺好的,凌照估计自己要来年才能处理它们。 第二条大概率是陆端禾开始动作了,最后一条…… 凌照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现在对于199号避难所的了解严重不足。 19少20万的人口,一旦崩溃,形成的流民潮水完全能将距离它最近,甚避难所,也就是凌照的999号避难所诺亚淹没。 她不能将一切赌在运气上面,灰烬之城观测的情报网。 偏僻,是距离避难所最远的那一批,想要实时监控情报非常困难,,那也迟了。 ,那人选呢? 一个计划在凌照脑海中逐步成型,但她还需要一个执行者。 凌照思考着自己合适的人选。 之前的员工家属不合适,她既然把他们带回来,就不会把他们再送回去,普通人在这种地方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没有技能和知识保护自己的话,送过去就相当于在送他们去死。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管理又相对来说比较抽象,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雨蠕虫带来的感染都没办法处理。 选谁比较合适呢? 李绿水其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如果没有雨蠕虫这回事的话,她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可她……有点近视。 其他时候近视没事,这种时候近视就要命了。 而且凌照刚刚把她放过去当审查官,她现在找其他人工作漏洞找得不亦乐乎,连劳动改造都积极了。 剩下的…… 风花和艾格特? 风花的生存技能完全足够,她非常机敏,性格扮演一个嚣张跋扈的经理级别也刚好合适。 艾格特存在感稀薄,对于很多地方都有他自己的处理方式,他作为探子会更隐秘,可问题是,她刚准备把艾格特放去前去251号避难所阳山基地的队伍里。 她是想把艾格特当做商人培养的。 在选择困难的时候,就问问他们自己吧。 凌照让贝优叫来了风花和艾格特,她现在终于有一点林鸮走后的失落了,如果他还在,凌照的首选其实是他。 先来的是风花。 “我想问你,如果让你带着一些人,去199号避难所建立一个情报网,你愿意吗?”凌照直截了当地问,她在有正事的时候从不寒暄,也不说废话。 “我可以!”风花晃动着耳朵说道,她现在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是蓬松的短发,刚刚到下巴的位置,她眯着眼睛,开心地看着凌照,“董事长你是不是有要紧的事情交给我?风花觉得自己可以的!” “……这件事你要背负的责任非常大。”凌照敲击着桌面,抬眼看向她,“你得在一个乱局里面维系自己,并带着其他人活下来,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你得给所有人找到一条生路。” 风花迟疑了。 她垂落脑袋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可以保证,我死去之前,您都可以得到最新的消息。” 她抬起水润的眼眸看向凌照:“如果您需要,我会担任您的哨兵,直到我为此付出一切。” 但她现在还没成长到为其他人负责的地步,风花可以负责自己的生命,现在却承担不起其他人生命的重量。 凌照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并没有失望,而是笑着说:“这样就足够了,如果我将李青山调走,你可以接手她的接引工作吗?我看你之前就有在帮她了。” “当然可以!”风花猛猛点头,耳朵一甩一甩的,她看向凌照,好奇道:“李青山要去哪里?啊,这个我能知道吗?不能知道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可以,她会去开拓商路。”凌照点头道,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如果人选只有艾格特,夙阳的陪同者就会换一位,李青山性格爽朗,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是非战斗人员里面身体素质最好的那个,她体质比贝优和林鸮都还要高些。 决定好是艾格特之后,凌照抬头道:“好了,现在帮我把艾格特叫过来。” 风花叫来了艾格特。 这位棕发的青年和风花有着相似而又不同的颜色,他是深棕色,像是流淌着光泽的土地,风花是浅棕色,在阳光下如同闪烁的缎子。 他有一头微卷的深棕色头发,一双浅蓝的下垂狗狗眼,脸上带着点小雀斑,是很讨喜又人畜无害的长相,如果他自己不说,没人看得出他其实在贼窝长大。 他看上去像是在图书馆或者花店卷起衣袖,默默打工的大哥哥。 凌照重新审视了一遍艾格特的长相,直把他看得心底冒冷汗。 “你这样子不太行。”凌照看完之后,略微叹气道,“我希望你可以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建立一个情报系统,可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年轻了,有点不太像能做一伙人领头的样子。” “哦……只是这样而已吗?”艾格特反而放心了,他左右环视一圈,看到凌照放在窗边的花瓶,走过去拎起花瓶,“抱歉,借我用一下。” 他将花瓶中的水倒在掌心,往脸上涂抹而去,再将剩余的水抹在头发上向后捋,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张和之前看着相似,实际上却完全不同的脸。 那些调整线条的阴影全部消失不见,他眉骨更加锋利,眼窝很深,带着淡淡的厌也感,薄唇鲜红,勾唇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着些微的痞气,解开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胸膛,要是现在有一套西装在他身上,就是不折不扣的西装暴徒。 如果说之前他看起来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狗,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混迹在荒原的狼。 “因为最初做的伪装是那样的,我就懒得调整了。”他说,顿了顿之后,他又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之前那种。” “你问我?”凌照指了指自己,她笑着摇头道,“我哪种都喜欢,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好看的事物。” 她说:“但现在不是计较我审美的时候,你的伪装技术不错啊,艾格特。” “多谢夸奖。”艾格特微微后退一步,垂眸挑眉,偏偏又用目光直视着她,“您满意就行。” “不过,确实也是之前那种能在避难所更好的生存下去。”凌照道,“之前避难所人太少了,如果你长相太有攻击性的话,有点不太好融入。” “嗯哼。”艾格特不置可否,他的头发此时还在向下滴水,流入他的衣领,更加锐利的蓝眸看向凌照,“现在这样可以吗?” “还行。”凌照肯定道,“至少不会被人质疑你的外表,不过,我是来问你你愿意与否的,如果你也不愿意,我会再换一个人。” “董事长。”艾格特笑出了声,“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不是您问我,我是会用刚刚的模样过一辈子的。” 为了留在这里,他可以隐姓埋名一生。 他已经没用自己最初的名字了,那放弃自己的脸又有什么关系? 艾格特直视着自己面前的人,道:“请告诉我您的意志吧。” 他最初的愿望,就只是吃饱穿暖,然后能学习一些东西,特别是他所热爱的数学,仅此而已。 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她就像是随手泼洒财宝的巨龙,而下方欢呼的人群,无论怎么聚拢双手,也只能承载下小小的一簇。 “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为我成立一个情报部门,因为时间比较赶,你们的所有训练都得在实战之中完成,而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不是太好,所以,这项任务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凌照的声音温和而平缓,“所以,你的责任非常重大。” “我会给你们最大程度的支援。”凌照道,“艾格特,如果你确定接下这个任务,所有人员都由你自己选定,然后,给我把所有人都尽量带回来。” “遵命。”艾格特躬身行礼,“如果我顺利回来,能给我一项奖励吗?” 凌照皱起眉,她发现,艾格特在不装了之后,本身的性格比起之前,更加具有侵略性。 怪不得……他能自己从贼窝里逃出来。 “什么奖励?”凌照问。 她不会答应任何不礼貌的请求,如果他想要多余的东西,她就只能当自己听不懂了。 “不知道。”艾格特诚实摇头,“但我不会让您为难,也不会对您提出任何超出范围的要求。” 他又不是利维坦和林菲尔德那两个傻子,林菲尔德没那个胆子,利维坦没那个脑子。 “既然这样……那就记住我今天所说的话吧。”凌照道,“无论财富还是金钱,只要是在我允许范围之内,你都可获得我的奖赏。” 送走艾格特,并让他自己挑选带走的人之后,凌照打开了抽奖系统。 达成小型企业和累计经验值,也就是经营点5000的升级,同样奖励了她一些属性点,还有防护罩范围,以及一发十连抽。 凌照老样子加在了体质上,她的体质终于突破了F,达到了E,这段时候她的复建还是有效果的。 如果她乱了,那一整个避难所都会乱,为了确保自己的生活质量和身体健康,凌照一直有在调整自己的生活作息和日程表。 现在她每天使用的是三段式日程法,将每天分成三个上午、下午、晚上时间段,每个时间段最多做三件主要任务,如果一个时间段内任务较重,她就会只安排一个主要任务。 复建属于放一放就会忘记的事情,她放在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账日程,今天的安排都差不多了,她决定把升级之后的东西安排好,奖励也抽出来,如果这些东西有用,之后正好安排上。 首先是防护罩范围又拓展了一人里,现在避难所周边的主要建筑都基本包括了进去,耗能也相当恐怖,凌照一般不会打开。 设置完防护罩的时候,凌照看到了在街边椅子上独坐的夙阳。 他似乎察觉到了凌照的目光,眼神空茫地回头,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她。 凌照发现他此刻褪去原先那一脸玩也不恭之后,他看起来其实相当年轻,他有一张娃娃脸,比他实际的年龄看上去要小许多,在朦胧的灯光下,看起来居然十分清透。 她想了想,推着轮椅下去。 …… 夙阳回去洗了把脸,枯坐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天边的夕阳,始终没有像他自己祈祷的那样,生出逃避的念头。 他拿着那份清单走出来,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避难所堡垒前的广场,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上方的窗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东西。 凌照来到了他身边,垂眸看向他:“怎么,还在不信任我吗?” “不,不是。”夙阳头痛道,“是另外一个更加……令人痛苦的问题,董事长,既然您也是领袖,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凌照将轮椅转了个方向,示意贝优先离开一下,她对夙阳道,“走吧,你这个样子,不就是想跟人聊聊吗?” 贝优点了点头,离开这里,走到一个听不到凌照对话的地方,在避难所附近的摊位买了个糍粑默默啃起来,她啃着啃着,还给路过的风花嘴里塞了一个。 凌照带着夙阳进入学校,现在没人上课,学校的图书馆很空。 她停在了图书馆里。 前纪元的图书正在逐渐填满这个空间,除开书本,还有各式各样储存的媒介。 凌照看着夙阳,她的眸光在夕阳之中浸润了暖色,碧绿掺杂余晖,变为橙黄。 绿加赤为金,那是阳光的颜色。 夙阳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说:“我有一个朋友……你别笑,除了这个开场白,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有什么开场白。” “他小时候在一个奴隶制的避难所长大,在那里,他是最低贱的奴隶,任何人都能踩他一脚,为了活下来,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和挑拨离间,因为两个奴隶主有矛盾,他才有更大的操作空间吗,这段时候,他学会了一些种植基础,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惊人的天分。” “之后,他逃了出来,流浪之后,又进入了另一个奴隶制的避难所,很奇怪是吧?为什么一个人能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夙阳自嘲地笑道,“不过这次,他没有奴隶的证明,还利用自己的知识成为了避难所高层。” “成为高层之后,他怎么看怎么别扭,完全看不惯那些饿肚子的种植奴们,于是,他秘密成立了一个反抗军……” “在起义之前,他却抛弃他们,自己离他们而去了,您觉得,他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凌照转头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夙阳,你面对自己也要说谎吗?” 他省略了凌照所看见的,最关键的部分。 【夙阳在47号避难所出生,作为最底层的农业奴隶,他从小目睹奴隶主用“信任”作为幌子(利用奴隶头子管理奴隶),来剥削和分化奴隶。 他最初的生存法则,就是在奴隶主之间散播猜忌和挑拨离间,为自己和同伴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在这期间,他学习了一定的农业知识,并利用挑拨引发奴隶主内斗,趁乱脱离了奴隶的身份,离开之前,他烧了自己的身份文书,毁了自己的编号。 之后夙阳走出了47号避难所,在经过长时间流浪之后,他进入了251避难所,并发现这里也是奴隶制,某种命中注定一样的愤怒让他秘密成为了反抗军领袖。 他原先是为了自己填饱肚子而成为的农业学家,现在他想为了让他人填饱肚子而努力。 他利用与生俱来的魅力和挑动情绪的能力,迅速集结起一支反抗军。他扮演着热血、乐观、充满希望的领袖,给予了所有人生存的信念。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去信任和领导一个集体,并让自己成为被信任的核心。 他视副手为兄弟,毫无保留地传授战术、分享计划。然而,副手在起义前夕为了私利向251避难所阳山基地的高层出卖了他们。 在绝境中,他提前布局,为自己伪造了“偷盗珍贵红薯”的罪名,利用这个罪名成功脱身,让251避难所以为他们只是抓住了一个贪婪的小偷,而非起义军的领袖。】 “你如果不想回去,可以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我会让李青山替你进去,或者你画一张简单的地图也行,你逃避的方式我可以给你说出来不下十种……”凌照缓缓道,“可如果不是你自己决定了去面对,你现在也不会如此痛苦。” “回去好好想想吧,夙阳。”她看着这个人道,“你最开始是真的从我这里走不了吗?你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什么,你似乎从未正视过。” “和利维坦一样,现在,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凌照道,“我给他活着或者死去的选择,我也给你逃避或者面对的选择。” “哪怕我跟你说我不想去了?”夙阳撇撇嘴道,“哪怕我明天告诉你我突然拖延症懒癌全部一起发作,连床都起不来了?” “嗯,哪怕这样。”凌照温柔地看着他,有一种几乎和夕阳融化在一起的包容,“我相信你。” 她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道:“我既然决定了信任你,就不会再收回去。” 凌照记得,夙阳的信任是有技能的。 他是唯一一个,凌照见过把信任变成技能的人。 成为技能,最基础的条件就是练习,练习到足够熟练,才会生成技能,哪怕是LV1,也意味着起码上百次的练习。 他练习了成千上百次去信任一个人。 也导致了凌照所见到的,他和林爱丽丝一样,都与其他人不同的工资格式。 【他的自由经过背叛换取,他的流浪始于一场背离,从此认为信任毫无意义。】 【推荐薪资:如果您能给他绝对的信任,他甚至可以分文不取。】 凌照送走了夙阳,如果要选,她向来只要最好的那一个。 她给夙阳毫无保留的信任。 接下来,就是今天最后一件事了,凌照回去简单洗了个手。 “西斯特姆,抽奖。”凌照第一次在这种时候祈祷道,“请让我的员工们能有一份远行的保障。” 第79章 【079】 在凌照看来,她的员工们,他们的心其实都各有各的弱小。 很多人都有渴求之物,却不知道如何获取自己的渴求之物。 杜泽渴求公正,夙阳想要信任,海伦祈求一个温暖的家庭,汤原希望后半辈子老有所依,林鸮在颠沛流离之中寻求安稳,贝优希望自己能被人看见…… 无法自己取得,于是只能攀附在她的身上,希望她能给予。 着实令人怜爱。 人是过往的汇聚,废土养不出健全的人格,他们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陷,只有凌照自身是最为健全的那一个,她拥有可能在所有人之中最为脆弱的□□和残缺,却拥有最为强大的心。 她接下了他们所有的不安和渴求,并以贪婪一一添补。 这一点,除了凌照自己以外,无人发现。 她只是不动声色的照看,然后种下她所赋予的种子,静待它们一一发芽,如此而已。 就像现在一样。 她赶在这个时候抽奖,就是希望能在他们离开之前,还能再有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将面前的十张卡片一字排开,看着它们消散。 【更高级的招聘单X10、一台神奇的电话、蚊帐X10、巧克力X100箱、退烧药X30箱、基础手工工业车床、防辐射隔离服X10、宣传套组、信号中继器、烟X100条】 ……道理她都懂,但这个招聘单已经变成固定项目了吗? 而且她没看错的话,现在基本已经没没用的东西了,随着等级的提升,垃圾减少了许多。 蚊帐可以拆掉制成过滤装置,不过保险起见,只拆一半,巧克力可以留下一半,剩下的卖掉,烟可以全部当做交易物资,如果香烟的销量可以,就主要卖烟,巧克力不卖了。 巧克力有挺多人喜欢的,这种东西她也不多,只有陆端禾送她的一点点。 陆端禾和她一直维系着表面上的师徒关系,凌照会在例行交易的时候给她一封寒暄的信件和一些小礼物,陆端禾一般都会给她一些糖果作为回礼。 就像凌照看着自己的员工像是小孩子一样,陆端禾看着她,也像是看着小孩子。 凌照又翻了翻之前她的抽奖产物,想从里面找出来一点能用的东西。 消毒套装现在可以用了,还有一箱核子可乐……这个没动过,感觉能放在去阳山基地的商品清单里。 她又翻了一遍避难所除虫指南,上面没提到任何雨蠕虫的相关信息,倒是指出了几种会在雨季出没的虫类。 血吸蚊、镰月蛾、掘墓甲虫、飞刀蝗…… 里面说道,漫长的雨季是虫灾的爆发期,需要高强度的排查和灭杀才能保证聚集地的安全,不过一般来说,数量不会很多,除非附近刚好有合适的繁殖地。 血吸蚊会出现在积水之中,镰月蛾则是烂泥,掘墓甲虫是拾荒队的大敌,它们的栖息地在废弃的金属和废墟,飞刀蝗会产卵在植物茂盛的区域,收割任何这个时期还没成熟或者没收割的作物。 凌照正计算着自己避难所剩下的物资,窗外就叮叮当当响起了声音,她抬头看去,发现是一场如约而至的大雨。 它飞快从还能看清外界的大雨,变成了根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暴雨,世界几乎被淹没在雨幕之中,和之前连绵不绝的雨有着天壤之别。 凌照打开内线的通讯,道:“停工!所有人现在停工返回!” 说完,她松了口气,安晓所处的位置,也就是原先的红玛瑙湖仓库已经被拾荒队在前些时候搬空,里面有大量的建筑材料和工业材料,例如橡胶一类的东西,现在红玛瑙湖被紧急改成了储水的水坝,位于山间中段的避难所现在不用担心河道突然拓宽,然后变成洪灾的问题。 之前的仓库就是良好的原材料,将它们重新排列组合,去掉部分墙壁和天花板再加工,这辆根本挖不出来的移动基地现在成了水坝的基底,不然的话,这项工程根本没那么快完工。 安晓在凌照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气了两天,她说凌照太浪费了,知不知道这辆车要多少的人力物力才能造出来,他们现在的时代根本就不用想再造一辆的事,想就洗洗睡吧。 凌照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赶工把车头挖了出来,剩下的部分全留在了下面,那是真挖不出来了。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在缺乏有效监测手段的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你在里发出了安晓的声音,“好了,别担心了,你的水坝是我主持修建的, “不过我很好奇一点。”不远处的老式台式机屏幕亮起来,Q版的工程师小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图标上,她点点头看向不远处凌照的桌面,“你那里那个红色的电话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比200年前都要老啊,起码五百年了吧。” 凌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的办公桌角落确实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老式线圈电话,听筒和按钮分开的那种。 不要说200年前了,在手机出现的时代都没什么人见过这种东西了。 这好像是她一台电话”。 打? 声,解答了她的疑问,【这是昨日运输生产的电话,你问旁边那个AI, 凌照走过去翻了一下电话,果然发现在它的底部有一个昨日运输的标识,她看向安晓:“这是昨日运输的东西。” “哦……他们啊。”安晓托着腮帮子道,“那你这个大概率是和时间有关的遗物了,昨日运输的奇点是‘时间微调’,你这个电话……我猜一下,它不会是能和过去的人通话吧?” 【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西斯特姆道,【它是遗物的一种,只不过,它没有代价。】 “那代价是什么呢?” “它本身就是代价。”安晓不知道凌照是在对谁说,她解答了这个问题,“昨日运输是遗憾的产物,也是为了改变遗憾而诞生,但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诅咒,它总会导向各种遗憾。” 【无法改变的过去,和既定的未来。】西斯特姆道,【它只通向这两种结果,你这一台,通往的是过去还是未来,你得自己判断。】 【等着它响起吧,这是一台只能单方向接通的电话,你永远无法回拨。】 凌照看着这一部电话,决定先不管它。 她的对讲机开始持续不断的响起来。 凌照开始一一接通。 “董事长,这里是后勤部。”阎小初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喘息得非常厉害,“我刚刚和他们紧急把所有还没使用的原材料搬进了仓库,现在在给仓库门放置沙袋。” 作者告诉你: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点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下次别管还没来得及收的东西了。”凌照皱眉道,“这些东西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把仓库处理完之后,如果雨还没变小就在仓库先住下,里面的物资你可以在不浪费的情况下使用,报告在之后给我填写。” “好的董事长。”原本听着还挺高兴的阎小初声音小了下来,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时候下意识去抢救物资多少有点要钱不要命了。 但是……每个废土人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放弃财产,很多时候就是在放弃自己的生命。 任何人在这种时期受到的教导都是,先抢救物资,再自己撤退。 凌照是第一个,要求她放弃物资首先保住自己的人。 “抱歉……是我忽视了防灾演练。”凌照诚恳道,她有再三强调过以自己生命为最高优先级这件事,但她这个空档做实战演练,这确实是她的问题。 她继续道:“现在告诉我,仓库那边困了多少人?” “人倒是不多,25个人吧,有人想冒雨强行回去,我拦住了。”阎小初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不难想象她是在李绿水被她调走后,如何硬逼着自己去面对其他人的。 “……你可以再找一个副手。”凌照温和地对她说,“我允许你临时任命。” “谢谢,但暂时不用,我有合适的人选。”阎小初道,“以上,报告完毕,您去和其他人对接吧。” 凌照挂断这一个对话,重新接通下一个。 “董事长,建筑部门现在已经全部撤离完毕,我们赶在下雨之前收工了,没有伤亡。”李上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很好。”凌照道,“这几天给你们放假,你们要是处在有雨棚的位置,可以穿过雨棚回去,要是没有,就在室内等雨变小。” “还好,我们现在在食堂,打算吃个饭再走。”李上山语气轻松,“以上,报告完毕。” “董事长,拾荒组还没回来,他们刚离开不久,我刚刚和他们联络了,但好像超出了通讯范围。”贝优的声音传来,她先前离开的时候顺便去了接收场地,所有工厂和拾荒组一直都是她在对接, “我已经通知了汤原,让他在拾荒组路过的时候把他们拦在聆风镇。” “你做得很好。”凌照鼓励道,“还有事吗?” “我看了附近的水流方向,保险起见一些区域的人员可能需要撤离。”贝优道,“之前三班倒挖的引水渠很有用,只是我担心……” “不管你担心什么,去做吧。”凌照说,“我已经给所有工厂和正在工作的地方放假了,如果你在现场觉得需要疏散人,你就去做。” “贝优,你是我的副手啊。”她轻描淡写地讲,“所有没有直接负责人的部门,我不是全部都交给你负责了吗?” 既然她想要,凌照就给她这个机会,她乐于看到员工们成长起来,然后走到他们理想的位置去。 “好的,报告完毕。”贝优道,“董事长,我去了。” “董事长,这里是警备队,我们正在要求所有居民返回家中,没有异常。”下一刻,对讲机里传来了杜泽的声音,凌照听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今天这个电话估计有点难以打通。 “让负责外部护卫和巡逻的人也都回来,只在各个岗哨上安放人员,为了避免下雨失温和其它情况,每个班次两人,四小时一轮换。”凌照道,“其他人放假了,你们没办法放假……很抱歉,在这场雨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你们补休。” “谢谢您。”凌照听到了一点不确定的笑声,很爽朗,“补休的消息我会稍后告诉他们的,以上,报告完毕。” 凌照挂断了内部通话,这场大雨让前往阳山基地和灰烬之城的行程都推迟了,希望它不要下得太大。 好像还有汤原那边…… “滴滴滴……”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凌照想也没想,下意识接通了电话。 “这次是难得一见的大雨,外部观测站记得注意,小心泥石流和坍塌风险。” 嗯? 这是个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没听过,却有点莫名的耳熟。 凌照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接通的是那个红色的电话机。 这是来自过去,还是来自未来的通话? “你好。”凌照礼貌问候道,并选择了倒打一耙,“请问您为什么会打到我的内线电话来?” “啊?抱歉。”对面说了一声道歉之后,挂断了电话。 凌照等了片刻,果然红色的电话又再次响了起来,她接起:“喂,还是我,请问您是?” “又错了?因为今天下雨磁场不对吗?”对面的声音道,他再次抱歉,“很对不起。”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凌照刚刚一放下话筒,它又响了起来。 “您好。”凌照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我是某个避难所的管理人,请问您是?” “我是999号避难所,理想之城的管理人。”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纳闷,“我名为兰斯洛特。”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999号避难所?”凌照这句话是问安晓的,她一抬头,看到对面的电脑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蓝屏了。 对面的人以为凌照是在问他,他回答道:“就一个,每个避难所的编号是唯一的,只不过根据每个区域配置和抽取的编号不同,分布没什么规律。” 凌照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打到您这边来,实在抱歉,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吧。”兰斯洛特道。 “没关系。”凌照放缓了声音,温和道,“那边也在下雨吗?” “也?看来您也是。”兰斯洛特笑道,他的声音像是干净的大提琴,又仿佛潺潺流动的河流,“这场雨真的很大,您要记得注意防护啊,在陨石初期落下的雨水,可能还要注意防范辐射。” 他没有说太多,挂断了电话。 凌照拿着那个红色的话筒,看着对面的电脑重启,安晓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你怎么了?”安晓把脸贴得平平的问。 凌照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片刻后,她才缓过神来道:“没什么。” 999号避难所,理想之城……是这座避难所最初的第一代管理者。 这个电话接通了【过去】。 汤原的内线通话此刻终于打了进来。 “喂喂?董事长,您刚刚全是忙音,我可终于挤进来了。”汤原道,“我刚接到了拾荒队的人,他们没事……嘟嘟嘟——滴滴滴——” 汤原的话说到一半,凌照听见了一片忙音。 “喂?” “怎么了?” “信号不稳吗……”凌照在附近架上信号中继器,先临时用一下再说。 那边还是没动静。 就在凌照想着要不要让人想办法看一下的时候,汤原的通话再次打了过来。 “刚在聆风镇附近发生了泥石流。”汤原没有说任何的废话,“我们没有伤亡,但是泥石流……冲出来了其它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太远了看不清,雨变小之后我会去看看的。” …… 十分钟前。 聆风镇。 居住在镇长别墅的拾荒者们又从地下室拿出一箱啤酒,此刻这栋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别墅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里面到处都是垃圾,污秽,吃剩的骨头和果皮,还有罐头的残骸,有人直接在客厅生火,将墙壁熏黑了一片。 聆风镇有好几个流民势力,他们是其中的一个,也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 对于流民来说,他们有时候和野兽没什么不同,生存是最优先的要务,也是第一要务。 他们毫不客气地撬开了这里唯一一座良好建筑的门,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他们从未体会过如此宽裕的时候,于是毫不犹豫的开始挥霍他们找到的一切。 尽情吃喝,然后尽情狂欢。 这样的日子不出意外,会持续到他们将镇长的所有库存全部消耗完毕为止。 在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之后,他们其中有人自然的冒出了其它的念头。 比如陈锋。 他希望,能在聆风镇建造一个真正的幸存者营地,然后自己成为这个营地的土皇帝。 废土上许多的小聚集地就是这么来的,他觉得自己也可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不是吗? 可这项工作的进行比他自己想得还要难上许多。 陈锋并不是一个思维逻辑能力很强的人,他有时候只是大体需要做什么,第二天还会忘记,又或者是反悔。 在他下达一个指示之后,第二天或者第三天,他就会因为后悔而撤销自己的指示,然后又因为心疼不想给之前几天的工钱。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都已经后悔撤销了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照常支付报酬? 于是折腾了几天,大部分前往这里,下意识认为别墅居住的人是这边领导者的流民都反应了过来,没人再去理会陈锋的过家家游戏了。 陈锋自己倒是不死心,后面又用重赏下了几条指令,在人过去之后,他又死活拖着分次发放。 现在除了和他同批次来的人之外,已经没人理会他了,就算是和他一起来的人,对于他的命令也是爱答不理的。 “老陈,你还在折腾什么?有完没完了?”他旁边的人打了个饱嗝道,“你现在又在看什么?我们把这里的东西吃完喝完,就去下一个地方了。” “是啊是啊,今天有吃的,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另一个人醉眼朦胧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喜欢这句话。” 陈锋一直都对于新来的那群人很不满意,他们在聆风镇发放食物,招收工人,然后轻而易举地消除了自己的影响。 虽然这个影响有没有还待讨论。 聆风镇除了陈锋,还有其它对于汤原到来并不满意的人。 按照常理,他们会划分地盘,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彼此合作又敌对,分分合合之中,由最终的胜利者主导聆风镇的归属。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毫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存在,直接堂而皇之就进来了。 甚至在最短的时间,就修建了一座看着就很坚固的小楼,最初那一批去找工作的人据说都住了进去,可他们现在还只能住在垃圾和铁皮搭建的房子中。 有人在这个大雨倾盆的时候发现了机会。 它太大了,大到足够掩埋一切,大到让人站在面前都看不清。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聚集了起来。 他们看向那一座崭新的二层小楼,其中有一间房是他们放置物资的地方。 要是能偷偷潜入进去……不知道能拿到多少东西。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从聆风镇外围绕过去。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聆风镇的地势较为低矮,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阴影之中,不多时,几个各怀心思的人就撞在了一起。 “你也在啊?”一个人笑眯眯道,“这么大的雨,来干嘛的?” “哦?我赶着回家的,那你呢?” “我?我也是刚外出了一下,现在正要回家呢。”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向着小楼前进。 无人发现地上的泥水逐渐汇聚在一起,变得湍急,还夹带了不少泥沙。 第80章 【080】 聆风镇坐落在山脚下较为低洼的平地,三面环山,附近经过居民的活动,以及防止野兽的突袭,树木被定期修剪砍伐过,长期以来汛期的冲刷,使附近出现了一条冲击河道的痕迹。 雨水稀少的季节,这里只有杂乱的岩石和荒草,看起来像是一条通往山间的小径。 如果这里有一个聆风镇本地人,他都会知道在汛期不要靠近那条低洼好定的路。 可现在没有。 聆风镇的人散落在各个地方,有在999号避难所诺亚的,也有在199号避难所的,还有去了附近小聚集地投奔亲戚的,唯独回来之后还呆在聆风镇的人很少。 汤原在聆风镇呆过很久,他选择修建营地的地方,在聆风镇的外围,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的洪流路径。 那些外来的,想要盗窃汤原新建小楼物资的人,没有一个知道这场大雨会带来什么,会导致什么。 山洪的诞生没有漫长的预告,只是一瞬间,于山顶积蓄的洪水就会裹挟着泥沙和土壤而下,其中被卷入的树木与石子会以不可阻挡的冲击力毁灭途径的一切。 一人在大雨之中直起身子:“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另一人在雨中大喊道:“快点过去!然后拿完就跑吧!这个天气他们也不可能出来!” “也是……”他摇了摇头,大吼道,“我听你的就干这一次!然后马上就定!” 他们惹不起避难所和公司,对于这些地方也没什么好感,汤原想要聆风镇的举措他们看在眼里,嗤之以鼻。 他们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手下,和陈锋那个想玩过家家的也不一样,他们只是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去抢,去夺,服从于秩序是不可能的,秩序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枷锁。 哪怕知道只要给汤原劳动就能获取物资,但那也是要出力的啊! 他们想过不用出力就可以获得一切的生活。 在这里干最后一票,就去当掠夺者吧。 这几人如此想着,反正最近天水市的掠夺者好像变多了。 洪水在几个思考的时间里飞速逼近,此刻,它所传来的咆哮愈发鲜明,已经到无法被人所忽视的地步了。 “喂!看看你身后!”一个人大声吼道,“老张!快逃!” 被称为老张的流民下意识抬头,他根本无需向后看,就被山洪裹挟而去,一瞬间天旋地转,泥沙灌满了他的口鼻,随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其余人根本逃不出这一范围,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山洪吞没。 “快快快!所有人全部起来!”汤原满眼血丝,他在大雨落下之后就不敢歇息,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天气聆风镇发生洪流的概率极高,可周围山脉太多,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山会先崩落。 他不敢睡觉,一直和其他几人轮换着监视,就是为了在山洪爆发的第一时间通知其它人。 天灾,无法规避的天灾,他们如果贸然上山,甚至可能在这个期间就撞上洪流。 这趟山洪和小楼刚好错开,隔了几十米远,似乎是朝着镇长别墅的方向冲过去了。 所有在这里临时居住的人都被吵了起来,他们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还有那连根拔起的树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发呆了!快动起来!不要管任何物资,带上最基础的水和食物,现在就上山!”汤原急得嘴角都有了几个燎泡,“上山!然后等待救援!” 说完救援两个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笃定的信心,确定董事长一定会来。 在废土,这两个字几乎是一个奢侈。 无论什么灾难,都只能依靠自己扛过去,没有统治者会花费太大的心力,用几百人的人力去救几十人,除非那几十人之中,有非常重要的人物。 此刻,他看着窗外晃动的景象,有些不确定。 自己……真的有如此价值吗? 他晃了晃头,将多余的想法全部甩出去,然后看着所有人大喊:“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所有人全部上山!” “要通知镇上其他人吗?”拾荒队的队长青萝道。 她也是聆风镇的老人了,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之前她是汤原的下属,现在……应该能算是个平级。 汤原沉思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就在青,他反,不管他们定不定,我们都仁至义尽。” “董事长,“有所为,有所不为,她不会放着这种顺手的忙不帮的。” 道,“那我直接开枪了。” “去吧,子弹记下来写报销单。”汤原摆手道,“这种时候,也件反射惊醒了。” …… 铁头在前几日就带着奶奶,正式进驻了汤原所在的营地,奶奶因为情况实在不好,她先去了诺亚的总部进行隔离和疗养,现在铁头还在聆风镇参加建设。 他被一阵声音吵醒,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窗外电闪雷鸣,窗户的缝隙里不断渗入雨水。 这是一场非常之大,甚至大得让人不好形容的雨,恐惧在理智回神之前,紧紧拽住他的心脏,迫使它不断下坠。 流离家园的人怎么可能没见过这种天灾? 废土之上各类天灾频发,他们有许多的同伴就是在路上死于天灾,洪流是其中最具毁灭性的一种,洪流过后,基本无法搜救,没人能活下来。 他所见最多的,就是洪流之后浮在肮脏黄水之中的躯体。 必须得逃……可要逃到哪里去? 铁头仓惶下来,发现其余人也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如何是好。 伴随着哐当一声,宿舍的门被人踹开,门外是揣着粗气的主管,这些原先在他们眼里的大人物现在一个个都形容狼狈,定廊飘的全都是雨水,他们此刻却不管不顾。 现在被强调过的防雨措施有些人已经顾不上了,也不知道吃了几肚子水,情况紧急下,他们根本就没防护到位。 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浑然不觉。 “好了!不要慌!这种时候慌就完了!”汤原在门口大吼道:“带上你们的包!里面放三天的食物和饮水!不要妨碍行动!重复一遍,东西不要放太多了!不要妨碍行动!”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和脸上一片冰凉,定廊为了节约成本没有封上,此刻大雨不断灌进来,为了让他们听到自己的每一句话,汤原早在刚刚就摘下了防雨口罩。 他感觉到有冰冷的雨滴进入自己口中。 不停有人在劝说他:算了、算了,你也不是什么能为他人牺牲的性格,你还要活下来,长长久久舒舒服服的活下来,你不是见过那些感染之后的人吗?你不是最怕被感染了吗? 汤原闭上了嘴,片刻后,他又张开:“往上山去,坚持住!董事长会来救我们的!” 铁头不知道这个董事长是谁,她的存在似乎能给这些人无穷的信心。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没有盼头。 于是他也凭借着这份不知何处而来的信心恢复了一些力气,找到自己这几天发放的应急食品一股脑装进包里,向着门外而去。 在小楼下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到齐了吧?”汤原看着周围人道,“让你们全部通知,所有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吧?” 刚刚他让男人去男性宿舍通知,女人去女性宿舍通知。 “是,我已经先点过数了。”青萝道,“应到54人,实到54人。” “快定!现在就定!”汤原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他现在颇有些生死看淡的漠然,“我记得有一处山顶有之前的猎人小屋,先去那里。” 说是小屋,实际上是一个山洞,小屋只是惯性的俗称。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才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黑得像泼墨一般,浓密的云层在上空肆意涂抹,像一副过于厚重的油画。 粗糙、暗淡,又狂野。 一行人背着身上的东西缓缓前行,不远处聆风镇的一些居民发现了他们,在自己的铁皮房完全无法遮挡风雨的情况下,他们也跟上了这只先行的队伍。 他们向上攀登,道路泥泞湿滑,可以说完全没有道路,森林之中的小径需要最前方的人不断披荆斩棘,将所有挡路的荆棘和灌木全部劈开,后面的人才好跟上。 大雨让光线朦胧,令黑暗蔓延,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人打开手电,用光亮聚拢人群。 此刻,除开洪流之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动静存在。 原本见不到什么的野兽与怪物也在奔定,一个食物链上的存在也能迎来短暂的和平,人类穿插在其中毫不起眼。 平常半小时的路程他们定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上山的洞穴,这里一直都有人歇脚,里面放了简单的露营用具,燃料和打火器,之前搭建的火堆还能看到痕迹。 这一夜无人入眠,暴雨的夜晚有太多需要担心的东西,身上的衣服也是潮湿的,需要尽快烘干。 大雨在今夜的后半三四点才逐渐停歇,等到早上,天空终于放晴。 似乎天上的雨水在昨晚全部倒了个干净,此刻天空前所未有的蓝。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队伍里,一个人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他顿时惊讶地指向后方原先属于聆风镇的场地,那里此刻变得灰蒙蒙一片。 聆风镇原本是破旧的彩色,在废墟里捡拾到的东西组成了它,塑料布、铁皮甚至广告牌,这些东西的颜色总是无法统一。 在他们进入山林后,聆风镇已经被洪流涂抹成了昏暗的黄色,那是泥浆带来的颜色,此刻,它又成为了灰。 视力较好的人远远眺望而去,发现山脚下的聆风镇中,那一抹灰色有着活着的质感。 …… 镇长的别墅。 陈锋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又沉沉睡去,他们这种流民,能有一个安心休息的地方就撞了大运,现在能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外面不管什么东西,都不需要担心。 不会像普通的流民那样,因为暴雨天塑料布或者铁皮被吹定受冻,也不会因为食物发霉而挨饿。 像这种时候,可以躺在家里睡大觉,真的是非常舒服…… 陈锋伴随着雨声入眠,睡着睡着,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声音似乎消失了。 旁边其他人的……呼吸声和鼾声都消失了? 已经早上了吗?今天早上来得这么快?还是他们现在终于学会了起床小点声? 陈锋掀开一只眼睛,有些看不太清,他感觉窗口似乎站着一个灰黄色的影子,是谁站在那里? 不耐烦之下,他坐了起来,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然后,和窗外巨大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是一只巨大的橙黄色眼睛。 灰色的底色,几乎一人多高的灰黄色眼眸,在他移动的时候,还会跟着他转动。 他仔细看去,发现那是密密麻麻的飞蛾,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 同一种生物多到一种程度的时候,会让人生理性地感觉到恐惧和厌烦,陈锋几乎停止了呼吸。 “喂!这里!看这里!”门口,一个同伴小声招手道,“小声点,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了!趴在地上,偷偷爬过来!” 陈锋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从蹲下的姿势逐渐变成四脚着地的爬行姿势,他带着些惊惶爬到门口,被门口的同伴们七手八脚地拉定。 此刻处于定廊,他才感觉自己稍微安全了一些。 他抬眼看去,发现定廊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定廊唯一的窗户已经用衣服和床单堵死了,能听到隐约的,有什么东西刮擦墙壁的声音。 陈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景象,外面的东西已经遍布了整个别墅,它们尖锐的钩爪插在墙壁之中,每次移动都会引起墙灰掉落。 “这是什么情况?”他问道。 “不知道,不清楚。”旁边的人说。 “那你们早上起来出去了怎么不叫我?”陈锋恼怒道。 “叫你?还要怎么叫你?我都把脚踹疼了你还睡得像个死猪一样!”和他睡在一个房间的人表情并不好看,恼怒道,“好心引导你出来你还有怨气了,下次我看着你死!” “好了别吵了。”一个女声响起来,她低声呵斥道,“你们几个都小声点,老哥,你没事做就不要添乱!” “是的,都不要添乱,我们要先理出来一个章程。”陈锋跟着说,“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昨天晚上,我们看暴雨平息之后还以为没事了,但天上这些蛾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好像追着洪流过来的……”女人皱眉说,“我看到它们停在附近的建筑物上,好像在等洪流退去……或者说平息。” “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大声说话,它们的攻击模式就是这两样,更多的我还没看出来。”她对陈锋道,“要是你刚刚跟白痴一样的大吼,我们会立马关门。” “呵,我怎么会……”陈锋抽了抽嘴角说,心下暗自清醒,还好自己刚醒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窗户,疑惑道,“不对啊,既然只是蛾子,关上窗户就应该没事了,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把那节木头给他看看。”女人抬眼,对边上坐着的另一人道。 很快一节木头被拿过来,她丢给陈锋,陈锋左看右看,除了两边都有一条平滑的切割线外,什么都没发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锯木头,但是只锯掉了一半,导致两侧都有平滑的一条线卡在木头上。 “这个玩意怎么了?” “你平常有事没事玩过家家无所谓,现在就不要想着再干什么了。”陈锋的妹妹先警告了他一句,接着道,“这是那些蛾子做的,它们的翅膀非常锋利,脚也是,在建筑和水泥上基本一戳一个窟窿……至于这个木头,就是它们翅膀划过的痕迹。” “柳山市的雨季可没有这种东西。”陈锋咕哝了一声,不说话了。 “哈?我们现在可是在天水,天知道这里雨季会出来什么东西。”妹妹翻了个白眼道,“柳山的雨季就好过了吗?那边的枯萎病你还没受够呢?” 柳山市的雨季会带来各式各样的寄生虫,那边的各种寄生虫病极其高发,药物十分昂贵。 除了寄生虫,还有农田的虫害,每年这个时候,农奴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嘘,小声点。”守在窗户旁边的人将手指竖在身前道,“你们不要说话了,现在有个地方有人不信邪的出去了。” 是不远处一个小铁皮房的人,他的房子已经被冲毁了大半,此刻,他看着这座唯一在暴雨之中安然无恙的别宿,哪怕这栋别宿上爬满了灰色的蛾子,也没能撼动他想要过来求助的心。 ——因为他自己藏身的地方,也被逐渐过来的蛾子爬满了。 那些灰色和黄色交杂的飞蛾,会搜索自己能捕捉到的任何动静。 “你们!救救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男人被飞蛾逼得不能再逼,他索性鼓起勇气,大吼一声,朝着别墅的方向冲来,“开门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开门啊!” 别墅后面的人没有一个动弹,他们也无法动弹。 就在他声音出口的那一刻,似乎整个聆风镇都动了。 铺天盖地的飞蛾从各个角落涌现,在上空看去,如同灰色的群鸽。 它们一瞬间覆盖了男人的全身,凄厉的惨叫响起,可这声音也不长,片刻之后,飞蛾们散开,男人已经不见了。 完全不见了。 无论是衣物、血肉还是骨肉,都全部消失在了原地。 在飞散的灰黄之中,掺杂了些许血红,那是部分染血的飞蛾。 …… 远处的山脉之上,位于山洞中的人看得并不真切,他们只是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起,然后落下,接着一个人就不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异种?还是畸变体?”青萝拿着望远镜,这是她拾荒时候的战利品,也是重要道具,让她成了现在看得最清楚的一个。 “你看到了什么?”汤原咳嗽两声,伸手抚上自己的头顶,感觉自己可能有些发烧,此刻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好像是成群聚的飞蛾群……”青萝咬了咬牙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们攻击意图很强,刚刚不过几分钟……大概十五分钟不到,一个人就消失了,什么都没剩下。” “那现在聆风镇的情况呢?山洪怎么样?咳咳、咳咳咳……”汤原说了没两句,猛烈地咳嗽起来。 青萝放下望远镜,等他先把气息喘匀。 汤原停止咳嗽,青萝往旁边定了几步,似乎是担心他咳到自己身上,她重新端起望远镜观察道:“洪流倒是平息了,如果后面没有雨,聆风镇的水位应该会在几天内退下去。” “等等……不对……”她往前定了几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那些蛾子——那些蛾子在修筑堤坝!” “它们在拖动木头和石头……它们要把整个洪水全部都留在聆风镇!” “望远镜给我用用。”汤原扶着胸口,深呼吸几次,硬生生把自己胸口隐约的疼痛压下去,只觉得呼吸都在切割自己的肺部,他接过望远镜,观察着。 对面的飞蛾就像蚁群一样,切割树上的枝叶,搬运好找的石头,然后由几只或者几十只一起,将枝叶和石块搬运到洪流的边缘,也就是聆风镇唯一的出口处。 那也是999号避难所的出口! 999号避难所诺亚,就在聆风镇附近的山上,他们想下山前往灰烬之城,聆风镇是必经之地。 如果它们不离开…… 汤原又咳嗽了几声,下意识想要打开对讲机,却传来了没有信号的滋滋声。 现在,他们只能等着董事长来找自己了。 可她……什么时候会来呢? 如果没有雨,她应该会来。 汤原抬头看着天色,可这天,看起来像是很快又要下雨了。 她真的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们这些,本来就是随手一放的棋子吗? 第81章 【081】 汤原让人尽量遮挡住洞口,在洞穴深处生了火,那些被剥离树皮后晒干的树木,此刻成为了至关重要的物资。 他有些担心自己这群人会被困许久,不太敢用,可他们这些人没几个是傻子,一旦他暴露出软弱,就会引发连环的恐惧和不安。 到时候……甚至可能炸营。 “用这么多真的好吗?”一名拾荒队队员看到汤原升起的火堆,颇有些心疼,“我们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汤原安慰道,“董事长一定会来。” “真的吗?”旁边传来一个不安的声音,“可是雨这么大,还有这些蛾子……她真的会来吗?” 是啊。 对许多废土的管理者而言,他们成为管理者最重要的理由之一,就是不想被雨天的泥泞弄脏自己的鞋袜。 更不要说还得以身犯险。 聆风镇的临时雇工们没有见过凌照,他们只见过那些让他们背井离乡的管理者,听到这句话,一个个纷纷讨论了起来。 “不会来的吧。”铁头低头烤着火道,“我听说,真正的大人物们,他们衣角装饰的金线,就能抵得上十个身强力壮的奴隶。” “是啊。”另一人也说道,“会在雨季出来寻找我们……只为了普通的员工和雇员?哪怕是最离谱的人司宣传册也不会登录这种事呢。” 他冷漠地看向汤原:“汤原大人,您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大人物,可……对于真正的大人物……” “您难道不是一个可以替换的螺丝吗?”他自嘲地笑道,“那些自私自利的吸血鬼们,真的会在乎我们吗?” “现在,所有人闭嘴。”汤原冷下了脸,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面前这个人有一股子熟悉的社畜味道,他一旦回答了,就会陷入自证陷阱。 于是,他索性拔出自己腰间的匕首,插在面前的地板上,“我有义务维持秩序,再说丧气话导致其他人失去信心——” 他抬眼看向先前开口的几个人,回想起凌照生气时的样子,这个以调和为主要手段的人,学着她愤怒又鲜明地表达着自己的怒意:“我就以扰乱军心的理由,先宰了你们!” “我说了——她一定会来!” …… 999号避难所。 这场大雨让许多工作都无法进行,凌照一一回收了自己的员工,并确定他们每一个部门都安然无恙。 她给每一个安顿好的部门都打了勾,只有汤原那边过了一夜依旧没有回复,通讯也打不通。 出事了。 凌照不会在这种时期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任何天灾所导致的失联,都可能是永别。 她让西斯特姆每隔半小时都和汤原联络一下,尝试能不能找到一个窗口期,同时,她进行了降雨量的监测,还有周边环境的观察。 她要确保避难所周围没有泥石流和滑坡的风险。 从降雨到深夜十二点,汤原那边依旧没有消息。 凌照猜测,他大概率是被困住了,如果没有被困住,现在可能处于移动中不方便进行通话的状态。 这个季节被困住的原因很好猜,避难所这边没有遇到泥石流,不代表其它地方没有,聆风镇大概率是遇到了洪流或者别的情况。 她没有无人机和任何高空的观测设备,想要直接进行高空排查的搜救非常艰难。 凌照完全没考虑要不要去这个问题,她直接拿出了之前哨兵I型测绘的地图,开始排查到底哪个区域是在洪流下可以作为临时营地避难。 三座山上都有临时修建的伐木营地和狩猎营地,凌照要求他们每添加一个营地,都要记在地图上带回来,这一份实时更新的地图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肯定不会选择前往发生灾难的那座山,到现场看过之后,其中一座可以直接排除,另外两座山上…… 符合的地方有四五个。 但考虑到他们人数不下50人的话,就只有三个。 凌照记录下这几个地方,首先自己睡了一觉,雨太大了,她没办法在这个时间出去,第二天要是因为自身状态影响搜救,则更没有这个必要。 她是这个时期最应该休息好的一个人,精力不是那种可以一直挥霍干净之后又能凭空再生的东西,她是这个时期唯一的决策者,除了她,没人能愿意为每一个决定承担责任。 时间,强制自己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前往地面,发现雨变小了。 在汛期和雨季,也不会一直下雨,口期,现在应该就是窗口期。 昨天她了,今天他们正好可以出去搜救。 凌照快速吃了早餐,今清淡,只是南瓜饼,她塞了几个进口袋里,这就是她今 贝优已经召集昨夜休息了一晚的人集合了,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凌照看了她一眼道:“贝优,你留下来休息。” “可是……”贝优有些不甘心道。 “我知道汤原对你来说,曾经是如同你父亲一样的存在,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你去。”凌照摇头道,“熬夜会让人失去判断力,你不想失去汤原,我也不想失去你。” “回去休息。”凌照想了想道,“对了,休息之前把医生叫起来,去监视那些感染者的动向,昨夜的那一场大雨,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 食堂前逐渐聚集了一群人,看到贝优被拒绝后,他们脸上也露出了难免失落的神情。 凌照记得大部分员工,是那种不需要系统就能把人和名字对上的记得,她看出来,其中的许多人都是失踪者的家属或者朋友。 她顿了顿,现在不能让这些人无所事事的,担忧会诞生恐惧,恐惧又会滋生许多念头,这些念头里,大部分都是恶念。 于是,她开口道:“至于其它失踪者的家属,有休息好了的可以跟我走,我需要人进行大面积搜救,如果过于担心又实在睡不着,现在还想做点什么的,可以去食堂帮忙熬粥。” “我需要有人修补可能出现破损的雨棚,隔离区也要进行新一轮的消毒,为了避免感染,今天我带回来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需要隔离,隔离房间需要再次增加。”凌照一一安排,随着她说出的每一句话,站在她面前的人都在减少。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搜救的队伍里除了护卫队之外,还多了不少人。 凌照首先抵达了聆风镇附近,她在山上看到隐约的黄色水流,担心聆风镇已经被整个淹没,首先选择就近观察。 杜泽从树上跳下来之后告诉她,聆风镇和整个淹没的差别并不大,在汤原所在的二层小楼也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一片白布。 这是他们的撤退标记,意思是人已经离开,无需再找。 “现在聆风镇已经几乎变成了一片泽国。”杜泽道,“镇长别墅,中央空地,还有之前的聆风镇杂货屋这些地方,地势比较低的已经全部被淹没了,比较高的倒是还好,还有些地方是一半泡进了水里。” “嗯。”凌照皱眉,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聆风镇一直是她通往外界的最大窗口,为了方便和减少工作量,她在聆风镇外面修了一条道路,直通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内她自己承包的煤炭矿洞。 单纯只有聆风镇被淹,对她而言是无所谓的,大不了在旁边重新修一个镇子。 可她的道路被淹了! 她最重要的——通往外部交易的主干道啊! 不管是去阳山还是去199号避难所都只能走这条路,这条路被淹没之后,她还没开始的两个计划全部胎死腹中了。 现在不是在意道路的时候,等雨停了没有积水,清理出道路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得先找到汤原再说。 抵达聆风镇附近之后,凌照没有下山,看到楼顶的白布就知道他们已经撤离的情况下,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取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口哨,在这种时候,口哨可以比自己大喊节约更多的力气,还能发出更大的声音。 她吹响了口哨。 一声。 远处鸟雀惊起,在天空扑簌着翅膀远去。 二声。 山脚之下水波荡漾,涟漪在水中蔓延。 三声。 昏黄的水流波动,荡漾起滔天的惊澜。 凌照停止了口哨。 她发现自己没听到汤原的任何回复和回应,三短一长,最后的那个长应该是汤原那边吹响,然后凌照根据他的声音来判断方向。 “水流动了。”哨兵I型提醒了她。 凌照回眸,摇了摇头说:“我看不清下方。” 哨兵I型道:“稍等。” 它潜藏在树影之中,向着山下跃而去,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回来。 “那下面的不是水流。”哨兵I型看着其余想开口喊的人说,“都别出声!” 可这已经迟了。 其中有一个沉不住气的,他大喊了一声:“汤原!你在哪!” 一刹那间。 天色阴暗了下来,凌照眼前一黑,只感觉瞬息之间,白天就成了夜晚。 凌照头都没抬,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她拍开轮椅的防护模式,并向着前方发射了一颗信号弹。 本来用以保护一个人的厚实铁壁不断变薄,成为半指粗细的铁皮,她抬头高喊:“所有人向我靠拢!” 她的威望在这个时候起了极大的作用,凌照开口的时候,原本喊了一半的人闭了嘴,所有人飞快向着最靠近凌照的方向钻去,并力求把自己的体积蜷缩到最小,恨不得压缩在她的轮椅底下。 这个时候,她做到了真正的令行禁止。 她开口的时候,无一人质疑她的权威。 仿佛张开羽翼一般,巨大的钢铁帷幕展开,用最快的速度笼罩住所有人,跟在她身后的人们纷纷蹲下,除了凌照是最高的那一个点,其余人都像是缩在母鸡翅膀下的蛋。 在他们蜷缩蹲下的时候,凌照头顶上的东西也在落下。 铁皮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就是刚刚她眼前一黑的罪魁祸首。 她并非这些东西的首要袭击目标,她刚刚发出的那一颗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开,烧死了不少,刚刚的声音来自于掉落的那些东西。 凌照屏息在铁质的帷幕之下等待着,她知道外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她听到了数不清的、扑扇翅膀的声音。 ……飞蛾? 听声音像是飞蛾。 凌照逐渐皱起了眉,单纯是道路被淹还无所谓,可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要是它们把聆风镇当做巢穴驻扎,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刚刚它们遮天蔽日而来的样子,不像是没有攻击性的生物。 如果道路被它们阻断,首当其冲的就是运输成本的上涨,没有靠谱车队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从聆风镇过去。 这会极大的拖慢999号避难所诺亚的发展节奏。 再加上现在已经有的感染和食物短缺…… 收音机虽然乱说,但它从不糊弄人。 【这个冬天会很难过。】 可不是吗,还没到冬天就已经够难过的了。 凌照没有遮住哨兵I型,它在外面监视情况,过了片刻后,凌照问:“走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哨兵I型道,“先别说话,它们又回来了。” 凌照闭上嘴,继续在原地等待。 …… 不远处。 汤原听到了凌照的哨声,但他没办法回应。 今天一早他就打算报告自己的位置和情况,可等他拿出来自己的对讲机,却发现这东西早在昨天晚上就摔坏了。 他甩了甩,发现里面还泡过了水,不回去避难所很难修复。 口哨倒是因为结构简单,没有什么损坏的说法,可他距离下方比凌照更近,他已经能看到下面的潮水开始涌动。 那是数以万计、铺天盖地的飞蛾。 它们的体型并不大,只有大拇指大小,在这个距离能看到昏黄的水流冲天而起,就意味着,那并非水流。 这一个晚上,已经足够汤原猜测出,它们的捕食是依靠声音锁定目标,接着就是,最短路径。 最近的猎物,最短的路径。 一旦他发出声音,飞蛾绝对会先锁定他们自己,可他们这一行人还位于毫无遮挡的山洞,基本和送菜没有任何区别。 汤原已经不担心凌照会不会来找他们了,她比起他们之中的所有人,所想都还要来得快得多。 今早还有人在争吵她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会来,这些被抛弃习惯了的废土人发现自己和管理者失去联络之后,就变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惶恐。 只有汤原一整晚都在安慰他们,凌照一定会来。 哪怕他也同样惶恐不安。 可听到凌照的哨声之后,哪怕是最为不安的那个,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 “她居然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可没办法联系上她——该死!那些蛾子飞起来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飞蛾群,像是一口大锅一样,完全笼罩在树林的某一处。 根据飞蛾扑向的方向,他们可以肯定,凌照就在那里。 ——可这个数量,她大概率已经死了!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傻子领导人,可谁能想得到,她真的是一个傻子呢? 昨晚说丧气话的人叹了口气道:“果然,这个世界上,好人是活不下来的。” “未必。”汤原紧盯着那一处,头也不抬道,“诺亚的董事长不会如此无能。” 凌照是个习惯性做万全准备的人,如果她觉得只有自己去才周全,就是她拥有能保护所有人的信心。 明明是身体素质最差的几个人之一,她却和林爱丽丝与林菲尔德有着天壤之别。 汤原想了想,如果他在这种时候看到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恐怕只会觉得:完蛋了。 但看到凌照,他反而会下意识忽视她的残缺。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听到那飞蛾所在的下方,又传出了清晰的哨声。 那是个简短的指令。 凌照做过用极短的敲击来发送信息的训练,她说那是什么莫斯电码,汤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但她要求每一个管理层都得抽空学。 为了向上继续晋升,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员工积分能有更多加成,汤原也学了,但他比不过李绿水的成绩,李绿水她会在所有能刷分的项目里刷到最高分。 现在,汤原能听到那简短的哨声传达出的意思。 “原地……等待……点火……烟……” 理解了这一份意思,汤原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想到了他们现在最大的困难,也就是无法进行任何现代化的通讯。 “她刚刚说,只要我们原地点火放出烟雾,稍等一会,她就会过来。”汤原说完,猛烈咳嗽了几声,他喘息着直起身体,强撑说完剩下的安排:“去搜集树枝,把树皮剥离掉,然后,在山洞外搭建火堆。” “在飞蛾散去之后再点火,火堆不要搭太高了,用湿润的树枝弄出浓烟……” 说完,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凌照重新发出消息之后,让哨兵I型在远处放置弹药,并定点爆破掉,巨大的声响让飞蛾纷纷放弃了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凌照解除轮椅的防护模式,退出这一片不太安全的地界,重新找了一处高地。 片刻后,她看到附近的一座山上升起浓烟。 看样子汤原听到了她的哨声。 凌照松了口气,这个情况没办法大喊,搜救会变得异常困难,还好他听到并做出了举措。 赶在第二波下雨之前,凌照抵达了汤原所在的山洞。 她一进去,就看到汤原躺在火堆前,有两个人在火堆边上拿芭蕉叶扇风,确保浓烟能更充分的升起,另外的人都跪在汤原身边,汤原脸上还盖着一片叶子。 凌照:“……这么快就出殡了?” 聆风镇的人们看到她之后,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下意识站起来,想要打个招呼,可还没等他完全站起,他就看到周围属于那个诺亚人司的员工一个个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奔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一个个像是归巢的倦鸟,还有放学之后久等家人不来的学生。 “汤原大叔刚刚突然晕过去了……” “怎么叫也叫不醒……” “看着好吓人,他还有点吐血了……他不会死吧……” 凌照除了背后站着一排人,面前也被一群人占领了,她从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话语中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别堵在这里了。”她说,“先把汤原捡起来,来两个人做个担架,先把他带回去,还有你们……” 凌照看向聆风镇的临时雇工,“如果你们想跟着我回去,就一起来吧。” 现在她的视野里,忠诚度正在蹭蹭蹭往上涨,凌照都没空去看,临时屏蔽了这部分消息。 【青萝:忠诚度80→99】 【俞晓:忠诚度75→95】 【艾瑞克:忠诚度85→100】 诸如此类的消息,还在不断刷屏。 刚刚她望向这部分临时雇员的第一眼,她发现这伙人也突然对自己有了忠诚度。 【铁头:忠诚度30→60→75】 【方建:忠诚度15→45→60】 【蓝晶石:忠诚度40→70→80】 【汤原:忠诚度85→90→100】 嗯? 原来汤原你还活着啊。 凌照现在才确定汤原确实还活着,甚至还有点意识。 刚那一出,她还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聆风镇的情况只能暂时放着,现在感染的情况比较危急。 她看向青萝,问道:“昨晚汤原喝到雨水没有?” 青萝抿着唇,她想起来昨夜的情况,脸色逐渐发白,汤原昨天几乎没有任何防护——在大雨之中奔走了一晚上! 他记得提醒所有人做好防护,唯独他自己,因为需要在大雨中大声说话,他什么防护都没做! 999号避难所诺亚的人,都知道这场雨带来了什么。 可现在…… 从她的表情和她看向汤原的目光,凌照已经隐约明白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说:“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会想办法的。” 第82章 【082】 凌照将汤原和其它人都带了回去,这些人必须接受紧急隔离。 安顿好人,她从地上掉落的飞蛾中捡了几只活的装进玻璃瓶里,又捡了几只死的放在密封袋,她打算带回去给那几个研究者看看。 她要在最短时间之内解决掉这些飞蛾的问题,绝对不能超过一周,否则她之后的所有进度和安排都会受到影响。 还有那些已有的雨蠕虫,也不知道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宣扬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回到避难所之后,她前往隔离处,医生和两位研究员现在都在那里。 汤原的情况很不妙,他正在高烧,经过检查,他体内虫卵的孵化速度很快,他的身体似乎之前就有进入过一部分虫卵,但症状并不明显,昨夜的经历变成了症状爆发的导火索。 凌照又去看了其他人的情况,之前的一部分流民已经开始咳血,另一部分症状并不明显,还有扎伊卡…… 凌照去的时候,她正在做俯卧撑。 这孩子有点活力过头了。 她看着扎伊卡,然后回头对利维坦道:“你确定这孩子真的有感染?” “有的,数量不多,但也不少了。”利维坦最开始的声音懒洋洋的,发现凌照的眼神变得危险以后,他立刻咳嗽两声,端正了工作态度,认真道,“扎伊卡的情况和其它有异种血统的流民都不大一样。” “我统计了所有人体内虫子的孵化进度,只有扎伊卡的症状……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利维坦道,“她体内的雨蠕虫基本没有对她有任何影响,我怀疑很可能是她的体温过低。” 凌照问:“她体温多少?” “35摄氏度。”利维坦耸肩道,“人类不可能有这个体温,只有死人才有——她的体温是蜥蜴的正常体温。” “然后……我根据扎伊卡身上的血统,去找了各类蜥蜴进行实验,基本所有蜥蜴都很难被寄生。”利维坦拿出一叠资料交给凌照,“除了蜥蜴,还有老鼠和蜗牛还有各种生物……你看看数据吧,我怀疑人类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它们原本的宿主。” 凌照接过去看了一眼。 天书。 她看不懂。 她不动声色地翻了几页,递给利维坦:“你直接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现有的设备不行。”利维坦摇头道,“我做不了任何比较深入的实验,设备不支持,缺大多东西了。” “……”凌照沉思片刻,她将避难所的所有东西都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隐约觉得应该有哪里是能用的。 “尝试过低温吗?”她问,“先按照扎伊卡的方式把发烧的人体温降低再说。” “正在做了,具体的报告明天能出。”利维坦道,“如果真的要降低到35摄氏度才不会继续孵化的话……至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因此而死的人不会成为它们孵化的温床。”利维坦拍了拍手中的资料,他的脸上有独属于研究者的冷漠一闪而过,快到凌照几乎以为是一场错觉。 “宿主死了,雨蠕虫百分之百也会死。”他说,“就这一点,你可以不用担心。” 这是个残酷的消息,却也是个好消息。 凌照沉默片刻,她看向利维坦问:“这段时候……死了多少人?” “13人,基本都是流民,我安排人埋在了后山山坡上,距离避难所比较远。”利维坦道,“如果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我们。” “对了。”凌照看到他身后的人,对他们两个招了招手,“你们过来一下。”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走到她面前,凌照将自己带来的飞蛾拿出,递给他们。 “研究一下这个,主要是看看它的生活习性。”她看着飞蛾上的文字说,“这是镰月蛾,现在在聆风镇筑巢了,我需要在一周内处理掉它们。” “没问题,但是数量有多少?”林菲尔德接过了虫子问道,“这些东西根据数量不同,展现的攻击性完全不同,只有几只的时候,就像这样……毫无攻击性。” 说完,他直接伸手进去,将还活着的飞蛾拿了出来,和它们群聚的时候连木头都能切断的锋锐程度相比,现在它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飞蛾。 “很多。”凌照叹息道,“多到如果无法处理,足以让我重新修建一条道路的程度。” 【镰月蛾:一种成为集群,就非常棘手的飞蛾,会被声音、震动、近距离的火光吸引,在湿润的水域产卵,有自己搭建堤坝的习性,因此,它们对某些遭遇洪水的地区格外钟意,会修筑堤坝将残留的洪水留在该地区,并在此产卵。 攻击性强,幼虫水生,唯一的好消息是它在的地方不会有吸血蚊,它们以各种虫子和富有营养的东西为食,群聚过多的时候会袭击大型生物。 和蝗灾并列,一。 价值:请不要和自然灾害说价值。】 凌照怀疑这种虫类只是没人敢研究,它们的群死穴。 “我要在一周内消除它们的隐患。”她看向林菲尔德,“这是我的决策,稍后会给你一份正式文书,你可以调动任何你觉得有用的人。” “至于雨蠕对利维坦道,“我有个东西可能有用,我要回避难所看看,,汤原的话……” 她闭上眼,片刻后再次睁开,那一:“实在不行,就问问所有治愈率过低的人, 凌照的声音不大,也很轻:“问完,如果他们死了,就把遗书和遗言照做。” 她没有保证什么,这种时候无法去给任何人保证,那只会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凌照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打算拿点东西下去。 “滴滴滴——” 红色的电话再次响起。 凌照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拿起话筒道:“喂,请问是999号避难所吗?” 她决定直接询问这个避难所的过去。 “啊……是的,是我。”对面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兰斯洛特,很抱歉,又不小心打错了,最近老是打扰你。” “没事。”凌照摇头道,摇了一半她想起来,对面根本看不到,于是她直接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便吗?” “呃?还好,我方便的,就当是赔礼吧。”对面的男声非常温文尔雅,有一种绅士感,“请问您这边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凌照捂着话筒,在心里小声和西斯特姆说:“这个世界上避难所一共有几种类型?” 【你在心里不用这么小声想。】西斯特姆同样小声回答,【很多种类型,有资源生产类的,工业生产类、农业生产类以及企业定制、个人定制,还有999号避难所这样,属于综合型避难所。】 西斯特姆大概能猜到凌照想说什么,它直接给出了答案。 “请问您的避难所是哪种类型?”凌照明知故问道,“我有个关于避难所设施的问题想问你。” “您请问。”兰斯洛特道,“请不必拘谨。” “我是综合型的避难所,现在有些担心之后的废土环境问题,会不会有什么生物会发生变化,现在有这种方便研究生物模拟生长周期的设备吗?”凌照说完,将电话举了起来,发现这个电话果然没电话线。 她抱起电话,让西斯特姆给自己操控轮椅,向着地下奔去。 “有的。”兰斯洛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不耐,他温和道,“像是生态试验场,这种设备就会有模拟生长模式,也能给里面的生物定制化生长环境,还可以输入和录入生物信息,进行模拟实验。” 凌照直奔生态实验室,狂戳开门指纹开门,她进入内部,看着两侧直达天花板的玻璃,继续道:“那听起来真不错啊,全新的肯定很贵吧?” “的确有点贵,我咬牙买的。”兰斯洛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点气音,听得出他确实在肉疼。 “我买了一个二手的。”凌照来到生态实验室内部,她凌照之前把这东西临时用来养鸡,说实话有点暴殄天物了,可她也没办法,这东西没操作说明,她能把鸡放进去点个自动,让它模拟就很不错了。 凌照接着道,“但是卖家那边没说明文档了……我在这边也没找到怎么重置新手指引……” “请问如果我要打开模拟实验,应该怎么做?” 兰斯洛特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他好脾气地解答道:“你的是哪个巨企生产的?我可以教你生者奉还的,其它巨企我也不知道。” 凌照含笑道:“真巧,我的就是生者奉还的。” “我的避难所现在有一场传染病。”她说,“我要怎么才能利用这个模拟研究?我拖不起了。” “你先看看这个的主要服务器在哪,打开主要服务器。”兰斯洛特手把手教道,“然后连接上一个生态试验场。” 凌照抬眼望去,她记得这里的角落有一个漆黑的房间,那个房间应该就是这边用来单独运算的服务器装置。 凌照打开门,这里她没清理过,门刚刚打开,里面扬起的灰尘就让她猛烈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 “我、没、没事。”凌照等灰尘散去,发现这个房间有一面墙做了书柜的造型,里面空无一物。 ……服务器被拔走了? 也是,里面多半都是重要数据,她一点都不意外。 “我刚看了一下,我这边没有服务器,可以接入其它的进行数据运算吗?”凌照道,“这种外接装置,应该换一个也行。” “可以,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进行数据运算和储存而已,你在哪买的,不会连这边的控制中心都没有,只有一个试验场本体吧?”兰斯洛特问道。 “啊,对啊,真巧。”凌照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对着话筒冷笑道:“但东西便宜嘛。” 搬空避难所的是二代管理员,和兰斯洛特没有关系,自然,兰斯洛特也没听出来凌照在冷笑,他微笑着恭喜凌照:“那这个东西肯定很便宜,还是你赚到了。” “……你说得对。”凌照不打算掰扯这个白捡的玩意价值几何的问题了,她说:“如果我只有一个单独的生态试验场,可以怎么做?” 避难所除了文盲就是古董,有文化水平的那几个没有一个是能干这个的,凌照敢打包票,这东西的操控都得专门列出来一个岗位。 “那就没办法了,先连上服务器群,然后,你自己站上去吧。”兰斯洛特叹息道,“用你自己的意识来主导实验进度,这能很大一部分来代替控制用的光脑,但不要把自己当成实验体……” 他话还没说完,凌照就听到了滴滴滴的忙音。 看样子是时间到了,电话随机挂断。 她看着面前的生态试验场,在外部设置好参数,拉开玻璃入口,就打算自己进去。 她在原地动弹不得。 凌照回头,发现林菲尔德站在她的身后,他眉眼低垂,拉着凌照的轮椅没松手。 “听完了?”她挑眉道。 “是的。”林菲尔德点头,略长的发丝遮挡住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请让我去吧,董事长。” “……为什么?”凌照不解道,她指向生态试验场自带的操作屏幕,“上面都说了可能有意识衔接中无法消除一部分痛楚的风险,我有一半感觉不到,还是我去更合适吧?” “我习惯了。”林菲尔德说,他的目光坚定起来,下一刻,他非常坚决地将凌照拔出了那扇门,“您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实验,对吗?” 他紧盯着凌照,这个看人的时候总是躲闪的青年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一点无奈:“董事长,您刚刚根本就没看懂利维坦的报告……您刚刚翻过去的那几页,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凌照:…… 可恶,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废土成为文盲! “您缺少这方面的经验,我去更合适。”他在凌照面前蹲下,表情一览无遗,“请您拆解我,董事长。” “既然你决定了。”凌照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后面进来的利维坦和林爱丽丝,“将这里连接上智库的服务器,然后用林菲尔德模拟所有阶段的感染。” “你今天进入这里,我会给你2000员工积分,如果研究出成果,在场所有人加5000员工积分,你加20000员工积分。”凌照道,“这是你应得的奖励,说实话,如果进入的是我自己,我也会给自己加,不用拒绝我。” “如果现实中设备和时间都不足以支撑这场实验,就在这里解决。”凌照坚定道,“我们得在这里找到思路,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带去活路。” “生态试验场A1开启,实验对象:雨蠕虫。实验主导:林菲尔德。” 利维坦说完,开始导入其余生物的数据,蟑螂、老鼠、蜥蜴、蜗牛、猫、狗、鸟、羊、牛…… 他要看看所有生物,捕食者和被捕食者,是如何面对这一场灾难的。 这包括他们之后怎么对待后续打猎捕捉的猎物,如果雨蠕虫的影响会一直持续下去,明年春天会很难办。 第一周期,卵。 伴随着一场雨,整个数据化的模拟场内,所有的生物都感染了虫卵。 基本都是随着进食和喝水导致的感染。 在虫卵阶段,利维坦调整了天气以此进行对比,另一边,林爱丽丝开始实验各种材质的过滤效果。 很明显,虫卵的孵化和温度相关联,在高湿度高热的天气,它们会更快孵化。 凌照昨天没在意温度,在最热的天气过后,她会习惯性忽视温度。 此刻,她将昨天的温度记载调出来,发现昨天的温度高达35度。 高热,加上下雨。 她想起那唯一一个晴天,将记录的天气预报往回拨,发现那天的温度高达38度。 温度会影响雨蠕虫的孵化,在环境温度明显低于30度之后,虫卵就逐步失去了活性。 低于20摄氏度之后,会直接死亡。 它们在蜥蜴这类冷血动物身上,孵化表现并不佳,孵化出来之后,活性也不如其余动物。 其中,它们寄生在老鼠身上的时候,是最为活跃的。 凌照发现自己的想法进入了一个误区,之前,她以为蜥蜴才是雨蠕虫的终宿主,蜥蜴才会明显不受影响,现在看来,估计并不是。 没有任何一种寄生虫,会选择让它们的发育生长迟缓的宿主。 雨蠕虫主要有几个大的阶段。 孵化、生长、成虫,以及繁殖。 只有做到繁殖,它们才能抵达自己生命的周期。 有许多种生命短暂的生物和昆虫,就是用下一代去跨越自己永远见不到的冬天。 很多昆虫自身的寿命,甚至比不上它们虫卵的休眠期。 生长时期,雨蠕虫的发育都大同小异,大多数会进入肺部,少部分会进入脑部。 那些更小一点的虫子,则是被直接吃空,留下一个空壳,但这样一来,还没发育完毕的雨蠕虫很快也会随之一起死去。 在它们生长完成,进入成熟期繁衍的时候,利维坦将其暂停,一个个观察它们此时的情况。 “大型动物基本上没有影响,不管是肉食还是草食,只要雨蠕虫的数量并不多,它们活不到发育成熟。”利维坦推了一把眼镜道,他只有在进入工作状态,才会给自己戴上眼镜,“这些生物自身的免疫力,就能解决和处理掉它们。” “如果是小型生物,在蜥蜴体内,它们发育相当迟缓,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寿命耗尽死亡,除开蜥蜴,我发现只有一种小型哺乳动物是天然的温床。” “老鼠。” “老鼠的体温和人类差不多,但它们有的会略高一点,抵达37.5摄氏度,这差不多就是雨蠕虫最佳的孵化温度。” “只有完整的观察一整个生命周期,我才发现……它们在老鼠体内的时候,和其它生物都完全不同。”利维坦道,“它们不会对宿主造成过大损害。” 寄生虫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活下来。 它们基本都是针对理想宿主的特化。 “只有在老鼠体内的时候,它们才会在繁殖期脱离肺部,然后从肺部进入老鼠的咽喉,将自己生命末期的躯体变成一个包裹虫卵的外壳,好让老鼠在咳嗽的时候,将自己和虫卵一起咳出去。” “人类不是它们选择的最终宿主,也正是因此,人类根本没有对它们的抵抗力,它们也无法在人体内产卵!” 它们在人体内乱窜,都是寄生末期,也就是它们成熟期发生的事情。 它们找不到一个可以产卵的地点,才会在肺部游走并啃食肺部,因为它们想要修筑一个可以繁殖的巢穴。 进入脑部和其它区域也是这个原因,它们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巢。 如果人类的体型再大一点,或者身体好一些,可以依靠自身的免疫力直接强撑过去。 凌照回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新来的流民。 他们许多人之前没吃过一顿饱饭,各种慢性病都有,还有标配的营养不良。 往往一场高烧,就会让他们丧命。 凌照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重点,她所需要的,好像不是治疗雨蠕虫的药? “……我明白了。”利维坦睁着泛红的眼睛说,他是个外科医生,压根没学过寄生虫病,这几天他一直在生啃相关知识,此刻,有什么东西将一切都串在了一起。 “这场寄生最重要的,是人体免疫!”凌照和他异口同声道,“是免疫系统杀死了人自己!” 免疫系统经常会这样干,在病毒攻势过大,或者病毒发展过快的时候,它往往会杀红了眼,拼着人死了也要把病毒干掉,表现出来的,就是人体高烧不退。 雨蠕虫属于外物入侵,自然也在免疫系统的清除范围内,它们在人体内最大的挑战,就是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 利维坦拉开林菲尔德的图像,他此时已经发展到了末期,开始咳血,里面隐约可见碎片的脏器。 而这个时期,他高烧39摄氏度,恰好是最适宜的孵化温度,恐怕也是它们的产卵温度。 于是误以为现在可以产卵的雨蠕虫,在他的肺部钻进钻出,绞得千疮百孔。 “把他踹出去,断开链接。”凌照道,“我只需要他在里面控制演化进程,不需要他把自己的意识附加在拷贝的实验体上。” 利维坦将林菲尔德踹了出来,安全出口却没看到他的影子,里面他还在咳嗽。 凌照皱眉,这东西不会第一次模拟实验就坏了吧? 第83章 【083】 凌照重新打开模拟试验场,并确认林菲尔德的确是出去了。 她查找记录的时候,林菲尔德恰好打开模式实验室的门。 “你刚刚怎么了?”凌照上下打量着林菲尔德,她担心可能会有什么没有表现出来的问题出现。 “没事。”林菲尔德揉着自己的后颈,他说,“我刚刚没有做人类的实验体,导致认知有些错位,花了些时间。” “你没当人?”凌照挑眉,她回到控制台,打开试验场内置的监控,林菲尔德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想要拦住她的动作。 但是迟了。 凌照和剩下两人都看见,他在地上像蛆一样拱来拱去蛄蛹的画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去做了雨蠕虫,是吗?”看到这个画面,凌照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她转过头,看向那边已经蹲在角落里,没脸见人的林菲尔德。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林菲尔德仰起头,艰难回应,“是的,我发现用自己当模拟要素的时候,除了将自己作为人体素材之外,还能体会其它生物……” 为什么他的好奇心要这么强! “好奇心不强的人做不了研究员。”凌照像是看穿他一样,极为平静的评价道,“你只是对世界还抱有求知欲。” “所以,感觉怎么样?”凌照没有对他有任何评价,她只是平淡的询问着,“不是你滚来滚去的时候,是你做雨蠕虫的时候。” “……”林菲尔德紧紧皱眉,他有些难以描述自己之前体会到的一切,思索片刻后,他说:“繁殖冲动。” “雨蠕虫只是一种常见的寄生虫,它的行为就是单纯的繁衍行为,生长、产卵,然后为了保护卵死去,这就是它一生所有要做的事情。” “现在我有三点可以确定:第一点,雨蠕虫的生命周期并不长,它们最多只能存活两个月;第二点,它们无法在人体内繁殖,但人体高烧的温度会告知他们,现在是繁殖的良机。” “第三点……这东西好像不是天水市原生生物,它们来自柳山市和更西边的地方,在干燥的区域,它们的繁殖季节并不长,因此能得到遏制。”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凌照说,“这些天的暴雨很可能不是暴雨,是一场台风。” 避难所缺少气象观测,只能全靠经验来判断,凌照此刻才恍然意识到,山林地形中树木众多,再加上周围的山脉遮挡,有台风也显得不那么明显。 她一直以为下雨刮风是正常的。 已经下都下了,她还是主要关注雨蠕虫和镰月蛾的问题吧。 “既然这样。”利维坦沉思道,“那么现在致死率最高的,就不是寄生虫的问题了,而是人体自身免疫系统在攻击寄生虫的时候,把正常器官也一起攻击了。” 凌照:“有什么办法吗?”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我的建议是硬拖和硬抗。”利维坦摇头道,“好消息是,雨蠕虫不需要特效药,但坏消息是,它需要退烧药。” 利维坦接着道:“它会随着宿主死去而死去,这种性质决定了传播型不高,又在人体内无法繁殖,就意味着,如果一个人体内的雨蠕虫数量不多,人可以靠自己的身体素质扛过去。” 凌照:“要是抗不过去……就只能死了,对吧?” “没错。”利维坦点头道,“要是那两姐弟有一个感染,他们两个的身体状态必死无疑,庆幸吧,还好你发现得早,措施做得也早,他们没有感染。” “既然如此……”凌照思索着道,“199号避难所那边估计会死一部分人,但不至于到完全压垮一个避难所的地步。” “总之,先给所有人退烧吧,我记得仓库还有一些退烧药。”凌照将之前抽出来的退烧药提取到仓库,对利维坦道。 利维坦记得自己清点过医疗物资,里面有一点退烧药,但不多,什么时候又有了? 他以为是后勤那边刚刚录入完毕放进去的,没有多想。 可能是他们近期又去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刚刚在那边买的吧。 “雨蠕虫的灾难,比起让人反反复复接触到虫卵然后感染,还永远不会免疫,恐怕在源头阻断更加合适。”林爱丽丝拿着一叠报告,叉腰站在一旁,她个子很高,白发让她显得尤为生人勿近,“除了喝烧开的水,我觉得有必要改良一下过滤装置,还有每个人都需要用的口罩。” 她是个材料学家,比起他们现在所说的这些,她用自己的角度做出了判断。 “有合。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袋里的镰月蛾,密封袋之中的镰月蛾都是死去的那部分,她拆开一只,积压它的腹部,丝。 ,“我目前发现的最合适的材料,可塑性强,防水性强,如果织布的话,可以作为滤网使用,滤出去,还能作为口罩的原材料。” “而且、可持续的交易品。”林爱丽丝补充道,“尤其是这种生物材料,如果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镰月蛾的问题,最多再等两周,我多一样绝对可以打动251号避难 “你的意思是,我们恐怕得养这个?”凌照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她看着这种群聚就会变得相当恐怖的生物,思索后,摇了摇头说:“如果无法解决它们群聚之后的增强特性,养它们就是酝酿一场灾祸,收益太大我也不会养,那后面是断头台。” “我能解决。”林爱丽丝打了个响指,她的脸上是终于遇到自己用武之地的跃跃欲试,“林菲尔德能帮你解决土壤的污染问题,我不觉得我比不上林菲尔德。” “把这个借我,最多五天、不,三天。”林爱丽丝对生态试验场点了点下巴,先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她又收回去两根,“三天内,我给你一个方案,你现在可以去处理雨蠕虫的问题了。” 凌照去医疗仓库拿出退烧药,之前她担心药物可能对雨蠕虫造成额外的影响,一直以来用药都很谨慎,现在她意识到,不用药,死的人还会更多。 好在她对于体温过高的人一直都有做退烧处理,不至于回想起来,发现自己被内疚感吞没。 …… 199号避难所。 安娜希雅发现这种被定义为“无声肺蛭”的生物,很有可能不是无声肺蛭。 它和无声肺蛭有很多地方都有细微的差别,这些差别加起来,完全可以看作是另一个物种。 导师已经认了死理,他觉得这种生物就是无声肺蛭,能和书上对上大部分,就可以按照书上的方式进行治疗。 安娜希雅咬着唇,她知道自己的导师是不折不扣的前文明优越派,他至始至终都看不起废土自己的东西,认为废土的所有人都低前文明一党。 包括废土人自己研究出的东西,他往往都会觉得毫无必要——“前文明早就有更好的方案了。”他常常这么说,然后对下属提交上去的东西弃如敝履。 但,说实话,在安娜希雅看来,他就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亡灵,在一星半点的记载和文字之中,追逐他此前的荣光。 他是一座避难所休眠仓里的人,能进入避难所,还能进入休眠仓的,通常都是那个时代之中的佼佼者,亦或者,是单纯的有钱买下了名额。 正是因此,他才会在199号避难所的现任统治者推平那个避难所之后,被她以最高的待遇请回来,成为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医疗负责人。 在这里,他常常以避难所的遗民自居,看不起安娜希雅在内的任何人。 安娜希雅看着自己手中的报告,她知道自己这次过去,恐怕依旧毫无结果。 可…… 她无法就这么放弃。 安娜希雅进入避难所下方,她是少有的具有199号避难所本体权限的人之一,作为研究者,她可以在自己权限卡运行的楼层活动。 进入医疗室所在楼层之后,安娜希雅直奔导师的实验室,那里有199号避难所在各个避难所之中搜刮的东西,一些仪器他们不知道怎么使用,已经放了许久。 安娜希雅小心翼翼地从各式各样的东西里走过去,199号避难所的内部,和他们外部的灰烬之城一样的混乱。 他们近乎没有舍弃的概念,各种东西堆叠在一起,甚至蔓延到了天花板上,很多不知道多久的玩意一直放着,总觉得以后还会有用。 安娜希雅见过199号避难所的煤炭矿洞,和那里堆叠的煤炭比起来,她觉得……这里其实毫无区别。 医疗中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所有人都对这里习以为常,从走廊两侧比人头还高的杂物路过,才能抵达最中央的区域。 安娜希雅的导师——多诺万已经在治疗下一个批次的患者了。 他的收费十分昂贵,除了避难所领导层直系之外,其余人都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是的,这只是小问题,您肺部的阴影在用药之后就会逐步消退,中间可能有些许的刺痛感,但这都是正常的。”他温和的对面前的贵妇人说道,脸上带着如同假面的笑容。 安娜希雅的脚步顿时在门边止住,她现在不太好进去,特别是……要在这个时候质疑她的导师。 她停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紧紧攥起,有些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无力,也有些庆幸,自己这个时候的清醒。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擅自进去,然后质疑他,会发生什么呢? 会和利维坦落到一个下场去。 利维坦在下城区呆了几天,现在已经失踪了,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所有人对他的行踪都闭口不谈。 在这里,利维坦已经成为了一个导师宣扬自己威信与威望的道具,他也是某个避难所的人,却在得罪导师之后,直接被流放了。 安娜希雅紧咬着唇,就连利维坦那样的都没能在离开医疗中心之后活下来,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个子小,长得不高,身体因为小时候没养好营养不良,还有慢性胃炎。 要是她敢忤逆导师,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或许还会陷入比利维坦更为悲惨的境地。 在她的想象之中,利维坦恐怕已经彻底变成了某个下城区贫民窟的一员,终日食用污水和垃圾,这是她完全没办法接受的生活。 “让让,别在这里挡路。” 安娜希雅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她慌忙躲开,发现又是一个在内城有着地位的人,他是199号避难所最大的日用品商人,在他身后,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他们有煤炭公司的老板,有食品负责人,有护卫队队长,还有…… 199号避难所的现任管理人。 乔薇拉。 门内传来导师的声音:“安娜希雅,你这几天哪里去了……等等,你后面都是贵客,你这个慢死了的乌龟,还不快点让开!然后给贵客们端茶倒水!” 安娜希雅将自己的报告重新塞回口袋,她知道,现在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只要她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来,她的话很有可能会受到重视。 可…… 她抿着唇,沉默地让开,进入室内将医院常见的金属椅子擦拭干净,看着他们逐一落座。 导师多诺万挂上了热情的笑脸,他的笑容在安娜希雅看来,无比的不协调,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非常敷衍,这是一种他要对身份地位皆不如自己的人还要热情以对的时候,才会有的敷衍。 他只有看到管理人乔薇拉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才会真实的热切许多。 “这段时候,你的检查和研究怎么样了?”乔薇拉坐在最前方,她向后舒展地靠着,翘起一条腿,“避难所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外面的平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要求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并公开治疗。” “现在煤炭矿场都在停工啊,多诺万医师。”一个煤炭公司的代表不怀好意地说道,“请问您知道对于灰烬之城来说,停工一天会有多大的损失吗?” 矿工们遭受的损伤太大了,这种时候强迫他们工作,没有任何效率不说,还得清理他们死在矿场的尸体,这完全是赔本买卖。 在他们一天挖出的钱反而比不上他们带来的麻烦,还要给他们安排医疗保障之后,所有的煤炭公司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放假。 当然,放假是无工资的。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纯粹省钱的做法。 “好了,我们来这里是问你有没有对于这场疫病的应对措施的,除了喝热水和注意不要淋浴之外,还有没有那种,更加快速一点的?”护卫队的队长沉声道,“你要知道,这种时候为了防止暴乱,我的人根本没办法休息,我需要更加明确快速的药物!” 他简单明了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药物,我当然是有的。”多诺万的表情有些不耐,他的眉毛扬起,嘴角稍有倾斜,他一直都看不起从废土底层人爬起来的护卫队长,认为他没有一点文化,“不过,我需要管理员大人肯定才行。” “发给他们。”乔薇拉头也不抬,她连看一眼多诺万的兴趣都没有,多诺万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她从避难所中抢来的,稍微好用一点的工具,如果这个不好用,她就换个避难所再抢一个就是了。 多诺万知道乔薇拉对于自己的态度,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药物递给护卫队长。 “一天一粒,不要吃太多,药物反应会很大。”他说,“安娜希雅,你去给他拿。” “好了各位,我知道你们还想了解什么。”多诺万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我认为,对于无声肺蛭,还可以多喝一点淡盐水,身体里盐分足够高的话,它们会认为这是不适合生长发育的环境……” 安娜希雅离开最中央的房间,她听到导师已经在宣传自己对于这场寄生虫疫病的应对措施了,还在给那些位高权重又不慎感染的人分发药物,安娜希雅总觉得他们对于药物的反应过大,不太对劲,可导师之前对她说…… “治病稍微痛苦一点,是正常的。”说完,他顺手拍了拍安娜希雅的头。 安娜希雅从他手臂和衣角的夹缝中抬起头,看到了他对于自己还要治疗这些人的不满,还有,对于他们视自己为神明的…… 理所当然的傲慢。 她回头看去,发现他将自己置于高台,那些堆叠起来的器具仿佛雕刻在墙壁上的壁画,坐在他面前的人就像是倾听圣经的圣徒。 光线垂落,被杂物分割成丝丝缕缕的模样,一片片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切割得支离破碎,而更细小的那些,则是仿佛一根根线条,勾在他的身上。 安娜希雅明白了。 此刻,不,不仅仅是此刻,从一开始,她就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将自己置于听不到人世悲苦的高处,并以轻佻的丝线悬挂。 当他垂下头去倾听的时候…… 吊着他的丝线,就断了啊。 安娜希雅取药的时候,自己多报了一点,然后自己偷偷抠出来,藏了一盒。 既然如此,至少要确定这些药物对其他人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才行…… …… 乔薇拉在这里听多诺万的演讲听了不到半小时,她就不耐烦的退了出去。 这个人总是喜欢把话题引向自己,然后在听到他人对他的赞美之后,才会进入下一个话题。 乔薇拉懒得听,她索性走掉了,反正之后会有人给她一份简短的报告。 她不是没试过自己赞美多诺万,可一旦她开口,这个人就会进入一种全然忘我的境界,会变得更烦。 乔薇拉想办法让多诺万改过,可这个人……他工作效率会变低。 算了,看在他是对199号避难所认可度最高的医疗工作人员的份上,乔薇拉可以允许他这一点小小的爱好。 乔薇拉在避难所深入,她作为最高的管理者,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地方。 随着需求权限越高,199号避难所内部肉眼可见的杂物也越少。 乔薇拉进入了最深处。 这里是199号避难所的心脏,是除了她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地址。 也是,她关押自己母亲的地方。 199号避难所的起家源自于掠夺,却很少有人知道,管理员的更迭也源自于掠夺。 “乔薇拉。”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响起,沙哑又干涩,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话了,透着一股子生疏感。 “怎么,你终于打算来杀我了吗?” 乔薇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泡在一个满是营养液的池子里,身上衔接着数不清的管线。 这些管线将她困在这里,让她无法活动,也强制维系着她的生命。 “不,在你决定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权限彻底转移给我之前,我不会杀你。”乔薇拉冷漠地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我杀你的时候,将这里格式化?” 面前的女人,是这个199号避难所真正的最高管理者,这里有许多的权限还在她的手上。 而她,却始终不愿意将这些权限交给自己的女儿。 乔薇拉质问过,也闹过,最后,她选择了囚禁自己的母亲。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始终不愿意承认我做得还不错。”乔薇拉摇头道,“您看不到吗?您应该能看到才是啊,199号避难所这些年发展得多么壮大——” “我让附近的避难所都消失了,天水市只有我们一家避难所,我把所有的东西和人都搬了回来,换回了我们的高速发展。” “您现在,还在想着那个消失的999号避难所吗?” 第84章 【084】 199号避难所,在最初建设的时候,就受到过999号避难所第一任管理者的许多帮助。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一天,9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就换了人,变成了第二任,过了不久,他选择远行和巨企汇合,前往远东的伊甸城。 第二任9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前往远东伊甸的时候,曾经将许多带不走的东西和人放在了这里,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而后过去了许多年,他依旧没有回来。 后来,那些人和他们的后代基本上成为了199号避难所的高层。 至于那些物资…… 199号的前任管理者乔诗是个固执的人,她认为答应的事情都要做到,哪怕需要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实现的承诺。 她的养女乔薇拉却不这么认为。 乔薇拉是乔诗在999号避难所无法带走的人之中,收留的养女,那个时候,二代管理者马上就要远行,可乔薇拉才几个月大,属于无法带走的那部分。 现在35年过去,她反而囚禁了自己的母亲。 她更为激进,并且认为自己身为999号避难所遗留的人,天然就该继承他们所留下的一切,哪怕她对于这个避难所没有任何印象。 乔薇拉觉得,他们大概率不会回来,既然如此,还不如用这些物资去发育199号避难所。 在乔诗拒绝之后,她就对周边的其它避难所下手了,为了证明她是对的。 “母亲,你真的看不见吗?”乔薇拉站在乔诗的后方,为她仔细梳理着头发,她掰着这位老人的额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的眼睛,“199号避难所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我让它扩大了好几倍!现在的199号避难所有了在你手里几十年都没有的发展!” “乔薇拉。”封锁于营养液和管线的女人叹息道:“你本质上是和多诺万一样的人啊,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容忍他的原因。”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多诺万的工作能力算不上顶尖,他还态度往往非常不好,被囚禁之前,乔诗也是见过多诺万的,她还记得这个人。 视自己为前代的遗民,俯瞰现在的一切,对废土不屑于顾。 这是乔薇拉无法表现出的本质,是她的……潜意识。 乔薇拉冷笑一声,放下乔诗,拂袖而去。 她会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只有她是对的,在废土,那些没用避难所的东西全部集中在一起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前代的文明高出废土那么多,只要能研究完前代的事物,现在有没有能够更进一步的能力有什么要紧的? 反正废土花费再多年,也不会赶上前一个时代。 “母亲。”乔薇拉停留在门口,她的身影消失前,她说:“您最好祈祷999号避难所没有下一个继任者了,我会让那些遗物,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的……” “您最好是好好考虑一下,交出那个仓库的密码。” 乔薇拉回到医疗中心,医疗中心的负责人多诺万已经开始发放他所找到的对症药剂,有这批药,应该能让199号避难所好转一段时间。 至于有些注定拿不到药的人? 无论是乔薇拉还是多诺万,他们都不会向那里看上一眼。 只有安娜希雅奔走在走廊上,她拿着药物,决定去研究这份药的效果。 …… 999号避难所。 在针对性的治疗下,感染者的体温逐渐平稳,和之前预料的一样,只要雨蠕虫这种环境生物周围的环境没太大的变动,它们就不会主动对肺部进行袭击。 不然人一旦发烧,要么最后的结果是死于肺部感染,要么最后的结果是死于免疫系统的无差别攻击,总会有一个。 这些人是第一批被转移的人,凌照目前的避难所防护罩可以笼罩避难所周围方圆一公里的地方,还有整个避难所。 这个范围内进驻五百人问题并不大。 凌照花了两天对镰月蛾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并围绕着避难所的防护罩系统制定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它们很明显在进行繁殖,这几天在聆风镇的原址上已经出现了一层漂浮的白色泡泡,那些泡泡,就是它们所编织的丝茧。 远远看去,如梦如幻。 镰月蛾将自己的卵用丝茧包裹住,沉入水底,幼虫会在丝茧的保护下孵化,等它们能够啃食丝茧离开,就会用成虫先前留下的那些碎肉还有昆虫残骸,包括水中的一些虫子和小鱼为生。 这种生物不可能殖地,必须在第一批幼虫孵化之前,就解决掉它们。 凌照发现镰月蛾会分批次进行结茧,那些结茧之中死去,她多了,再直接过去清理剩下的成虫,捕捞丝茧的。 可她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成虫结,甚至可能更长,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被卡在避难所一个月,完全不符合她的预期,999号避难所诺亚会直接断粮。 她和研究员们一起研究,共同制定了这个计划,而计划的执行,凌照这次没有自己上场。 上次是要接回公司的员工,她必须出现在最前线,这次,就是公司武装部门的工作了。 “你们似乎除开处理游荡到这附近的丧尸和异种之外,从没协作业过。”凌照看着杜泽进行最后的准备,叹息道。 “确切来说,除了有的人在来避难所之前是雇佣兵杀过人之外,其余人连见血都没有。”杜泽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装备,仅剩的一只眼睛温和地看着凌照,“是时候让他们见一下大阵仗了,我记得您好像还打算扩编。” “是的,我希望能在冬季将常驻的武装力量,和公司人数维持在5:1,在需要如此多脱产战士的前提下,我需要足够的经济收入和粮食储备。”凌照看向她目前维持的武装部门,巡逻队和护卫队加起来一共80人,这就是极限。 这个人数是不够的。 士兵不脱产训练没有效果,可他们一旦脱产训练,对于底子薄弱的999号避难所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凌照原本想直接扩招,在计算之后,她发现避难所的财政根本跟不上,故而放弃了这项计划。 “这项任务如果按照预期,是没什么危险的,主要看的,是配合度,还有个人的勇气。”杜泽说道,“他们也是时候应该见见血了。” 无论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其它什么东西的。 “毕竟,您这边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不是吗?”他注视着凌照,眸光沉肃而认真,“您从不做完全亏本的事情。” 凌照沉默地点头。 和陆端禾的蜜月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再加上199号避难所对其它避难所的态度…… 或早或晚,终究会有一场一发不可收拾的冲突。 这一次处理镰月蛾已经算是简单,对面毕竟只是单纯的虫子,如果这一点他们都无法独立完成…… 凌照会考虑让这个部门整体换血。 “你们进行最后的演练准备,其它所有事项都由我们来完成。”凌照合拢自己的手账,勾画了最后一个圆圈,“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将多余的生物吸引到这里来,整个计划从开始到执行完毕不会超过3小时,最多4小时。” “现在开始,进行最后的例行驱逐。”凌照推着轮椅离开,语气不容置疑,“今晚过后,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镰月蛾还在挡我的路。” 她需要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安置人手,也需要前往251号避难所阳山基地。 …… 此刻,999号避难所之中,所有人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宿舍窗户全部封好!封死!不要留下任何一个缝隙,不然这东西钻进去了有你们受的!” 风花在宿舍之间巡视,她的嗓门大,气势也足,此刻正在传达凌照的第一个命令。 “把贵重物品全部带好!不要留在这里!明天这里要进行消杀工作!以防万一有镰月蛾冲到这边藏起来!” 凌照的计划分为ABC三个阶段和步骤,在前两个阶段完成,就不需要用到第三个阶段的最终保险,如果前两个阶段没有完成,C计划之中,999号避难所本身就是它们的葬身之处。 宿舍楼里,每个宿舍都有至少一个人在进进出出,现在被留在宿舍的,基本都是被公认为手最巧的那个人。 他们将会负责封堵每一个孔洞,并搬运舍友委托的部分财产。 更多的已经在昨天被集体转移进了避难所堡垒,现在避难所堡垒连地上都放满了纸箱,纸箱上是每个人的名字。 凌照将会在最后的步骤临时放弃避难所外部建筑,将所有镰月蛾吸引到防护罩进行灭杀。 床单、毛巾、土壤、还有任何他们能想得到的东西,都被用来堵塞宿舍窗户的缝隙。 完成宿舍这边的工作后,他们还要在外面的公共区域进行防虫处理。 这批人负责的是最后的防线。 再往前去,钢铁的洪流则一字涌出。 敞篷货车发出发动机的轰鸣,这些车辆上,此刻运载的不是煤炭也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个人。 他们都是拾荒组、建筑组和伐木组的成员,他们要执行第二部分计划。 半小时前,凌照召集了他们。 “我需要一批志愿者。”她直截了当的讲,“我需要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外部搭建一个个引路火堆,以此消减镰月蛾的数量,让它们减少到一个量级。” “我会给你们一些防护,你们将会在我提前标记好的位置进行同时作业,作业期间的动静可能会吸引来各种东西,避难所周围我一直都有让人持续清扫,其它的生物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镰月蛾。” 凌照看向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将这些人牢牢记住,她说:“我不会逼迫你们,也不会强迫你们,遵循自愿原则报名,所有参加者都会有至少2000的员工积分。” 还有隐性的,她此后在任命中层员工时候的优先参考。 “你们每个人接下任务之后,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凌照看向面前的所有人,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15分钟时间,清理出一条防火带,然后将砍伐的树木堆在中间,在树上泼助燃剂,然后根据我在对讲机的指令点火,点火后立马撤离。” “我需要你们绝对服从,一旦有人错开我的命令私自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离开这个队伍,他们定定地看着凌照。 他们眼里的恐惧是真实的,对凌照的信任也是真实的。 凌照没有叹气,她挺起胸膛,让自己表现得胸有成竹,毫无畏惧,“我会记住你们和你们的选择,现在——全线作战开始!” 她不是担心镰月蛾能对避难所防护罩有什么影响,她是担心镰月蛾在高度聚集之后,能拆开武装部门的车辆。 如果这样的话,这场任务的伤亡率恐怕会居高不下。 她没有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也没有任何万一的想法,对于担负风险执行她命令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面临的风险能少一点。 凌照想要所有人都活下来。 “组长!进行分流!”她挥手宣告组长进行分流,每个组长需要前往的位置她都进行了标记,他们将乘坐全封闭的货车前往指定地点,之后,车辆封闭车厢,带着他们原地据守。 这批人火速上车,一辆辆车前往了森林深处,顺着道路,他们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七个火堆。 第一批巡逻队员已经开始进行最后一次驱逐,他们将尽可能确保不吸引到其它物种。 杜泽也上了车。 他的车负责最危险的工作,即吸引镰月蛾的工作。 他会在最靠近聆风镇的地方按响喇叭,并点燃货车车厢后半部用废弃汽油桶装着的木材,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点火装置。 汽油桶被捆了八百道,负责这项工作的人非常怕它倾倒,在车辆的后视镜上,则是绑着两个喇叭,方便到时候根据情况继续发声。 他的车辆驶出避难所的时候,其余的后勤人员正在逐步往回走,唯独他逆流而下。 就在杜泽打算下去的时候,他看到凌照在对他挥手。 接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对他挥手。 挥手比起鼓掌更为无声,统一又不约而同的举动,仿佛一场浪潮。 杜泽握着自己手中的方向盘,触手冰冷,还有点黏腻的湿滑,他抬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发现自己手心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汗液。 刚刚那份热情的温度,让他心中的惶恐都退去了几分。 杜泽擦干净手,看向旁边他的副官,那位负责点火的人,和他对视一眼。 发车,启程。 这是他第一次在避难所之外履行自己的职责,那些因为凌照不在看着的惶恐,被她先前的命令取代。 杜泽再无犹豫。 他们开得速度很慢,前方的工程队刚刚驶出不久,他们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 工程队里,负责伐木的人越近的,身上的防护就越少,越往下,他们身上的防护措施可以说是基本什么都堆叠上了。 有养蜂人的服装,有矿工的服饰,还有各式各样临时赶出来的盾牌,这些盾牌可以在所有人都背靠背的时候组合成为一个半圆形,是完全无法撤离的时候用来在原地防守的东西。 杜泽驶向聆风镇的方向。 十五分钟后。 聆风镇,镇长别墅。 陈锋朦胧中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爬起来,听到外面传来古怪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按喇叭。 他推醒旁边的人,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这些天来,外面到处都是这种虫子,他们不敢出去,在别墅里没日没夜作息混乱昼夜颠倒,已经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甚至有人在精神紧绷之下,有了冲出去直接死了算了的想法,陈锋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按住。 逐渐减少的物资,还有外面密密麻麻的虫群,一旦出去就会死亡……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末路。 陈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可能是他不想死,也可能是他还没活够。 在废土,这两者哪有分得那么清?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精神崩溃了,他居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动静。 他将窗帘打开一条缝,向着窗外看去,发现铺天盖地的飞蛾向着天上升起,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头。 仿佛一块灰黄的巨毯自地上升起,遮天蔽日。 另一边。 杜泽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外面按了下喇叭,就有如此之大的效果,并庆幸自己的车辆在之前换上了履带,而非橡胶滚轮。 他是提前掉头按动的喇叭,并让副官点燃了车辆后方的火堆。 在他按下喇叭之后,后方几乎是遮天蔽日而来,作为目标中心的杜泽几乎以为,这是一场天倾。 杜泽于后视镜中看到后面被逐步遮挡的天空,甚至天上的落雨都因此暂歇,不知为何,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豪气。 他在车内大笑起来,将油门踩死,笑声从喇叭中传出,下一刻被扑来的飞蛾堵了个严严实实。 后方的油桶中大火熊熊,被吸引而去的飞蛾纷纷掉落进去,成为燃料。 可那小小的油桶,面对这个数量级的飞蛾,火势居然逐渐变小了。 而此时,距离杜泽开车还不过30秒。 凌照的预先判断起了作用。 在油桶火堆彻底熄灭之后,道路两旁间隔交错的火焰吸引了飞蛾的注意力,它们从天空的幕布之中落下,仿佛永不枯竭的湖水去冲刷那些大火。 火焰再次带走了一部分飞蛾。 杜泽一直按着喇叭,他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也全是蛾子,完全无法判断如何前进,就在此时,他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你车胎偏了,往中间来。” 是凌照的声音。 她一直在观察杜泽的车辆,并从一堆飞蛾之中,分辨出了他车辆的所在。 在他更前方的位置,是正在狂奔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箱型货车们,里面的建筑队更是一点大气都不敢出。 货车飞驰到防护罩内提前预留的停车位,每个司机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潜能,除了一个不小心开过头,擦着防护罩的边缘停下之外,其余人全部都一把停在了停车位上。 接下来,只要杜泽能把车开进防护罩,凌照就会点燃这里的最后一把火,再打开防护罩,将所有飞蛾都一网打尽。 “董事长。” 就在这个时候,凌照听到了杜泽有些许无奈的声音,“很多飞蛾好像卡在了刹车那边,刹车失灵了。” “你继续开,我来解决,在我说放开刹车的时候就直接放开。”凌照说,“相信我,现在我是你的眼睛。” 她转头对旁边的贝优说道:“准备好应急的刹车计划,之前为货车准备的那个。” 她之前准备了大量的砂石和泥灰,为的就是作为万一刹不住车的缓冲。 “每个人搬运一袋,直接丢下去,就在避难所堡垒上面丢下去,丢到大门前面。”凌照说完,再次打开和杜泽的通话,“我记得你走过不少来我办公室汇报的路,你应该记得避难所堡垒的大门在哪吧?” “这我闭着眼睛都记得。”杜泽笑着道,“如果实在无法刹车,我会想办法穿过避难所,开往红玛瑙湖。” “把你后面那句话忘了,你只需要记得我的命令就可以。”凌照果断道,“往避难所堡垒的正大门开!这里是一条直路!前面没有任何东西!” “放开刹车和油门,让车辆自然滑行——然后,撞上去!” 杜泽看着前方完全被飞蛾糊死的玻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对应凌照的话语一一兑现。 他没有考虑如果自己撞错位置怎么办的问题,既然董事长没有提醒他,就是对的。 有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将这第二次生命献给她又有何妨?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撞击,杜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撞出来了,下一刻,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 所有飞蛾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透过白色的灰烬,他在已经破损的车窗里抬起头,见到了提前到来的、纷纷扬扬的雪景。 整个避难所中心区域,此刻成为了雪景的雪花球。 在后视镜里,还有数不清的飞蛾涌来,成为这份雪景的一部分。 第85章 【085】 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凌照看着员工们的忠诚度也在逐步上涨。 【贝优:忠诚度99→100(+2)】 【汤原:忠诚度95→100】 【杜泽:忠诚度98→100】 【林菲尔德:忠诚度90→95】 【林爱丽丝:忠诚度85→90】 【风花……】 【检测到您有员工忠诚度达到100点,特开放忠诚之誓,您的员工在80点忠诚度以上时,将不会下降,100点将达成永不背叛\永世不离\■■■■等等。】 【检测到您有员工忠诚度超过100点,特开放忠诚度上限,100后可无限叠加。】 【超过100点之后,每1点忠诚度都会转换为该员工1%的能力增幅。】 凌照:还有这种好事? 她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善待员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先略过员工的问题,凌照看向目前更应该解决的东西。 清理掉大部分镰月蛾之后,剩下的那些也不成气候。 杜泽从车上带下来医治,他除了最后没办法刹车有些擦伤外,没什么大事,旁边的副官则是毫发无损。 之前回来后防护服还没来得及卸下的人承担了第二批次的工作,他们需要去检查还有没有存活的镰月蛾,有的话就将其装在一个瓶子里带回来。 林爱丽丝如她所说,在三天内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发现这些蛾子群聚的时候,会释放一种信息素,和蝗虫的是一个类型,都是生物群聚到一定程度会产生质变。 只要用玻璃隔开就没问题,保险起见下,一个瓶子,或者说一个单位内,不群聚超过30只就没事。 超过30只就会产生一定的攻击性。 虽然30只的攻击性聊胜于无,但为了避免一些没必要的问题,还是安全起见得好。 镰月蛾的数量远超她的预计,如果不是她决定用避难所防护罩作为最后的保险,前两个步骤根本无法处理它们。 作为扑火的飞蛾,凌照后续过去查看火堆以避免森林大火的时候发现,它们居然扑灭了所有火堆。 生物到达一个数量级的时候,果然是一种灾难…… 凌照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巨大的好事,如果等它们在这里定居并发展起来,整个天水市包括199号避难所都会受到影响和危害。 现在没人知道这一点,更没人知道,它们的丝茧到底有什么用。 镰月蛾的丝茧作用很大,之前避难所来过一批流民,他们都是养殖户,其中耿描金她就是养殖桑蚕的,虽然现在没有桑蚕,但凌照觉得镰月蛾摸清规律之后也能养,问题不大。 之前的蚊帐派上了用场,凌照还没来得及拆开它们,现在它们有了更好的用法和用处,就是用铁丝加上长棍,做成简易的捕捞网。 聆风镇的积水凌照没有直接排放,她让人就近砍伐树木做成简易的木筏,然后用木筏捕捞下方的丝茧。 成堆成堆的丝茧逐渐堆满仓库,整个数量令人胆战心惊,如果它们孵化出来,会是新一轮的灾难。 除开捕捞丝茧外,凌照还对范围内进行了整个的灭杀处理,她宁愿不要那部分镰月蛾肚子里可能还有的丝,也要确保周围没有一只成体。 耿描金被凌照叫了过来。 她是之前自己加入的流民,她的父母因为聚集地来了奴隶贩子而死,她自己也被奴隶贩子贩卖,辗转流落到了这里。 现在她在服装厂工作,布料都来自于凌照对于废土中废弃布料和衣物的回收,因此服装厂的人员并不多。 “我希望你处理一下这些东西。”凌照指着堆成山的白色丝茧说,“看看能不能用这些来织布。” “可以是可以。”耿描金上手去拿那些丝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丝茧,泛着淡淡的黄色,在阳光下却有着月光一样莹润的白。 她熟练的找到丝线的源头,从中扯开,拉直感受了一下韧性和质感。 “非常不错的丝,比蚕丝更加坚韧且有弹性,这是什么的丝?”耿描金之前没见过镰月蛾的丝卵,更没把凌照之前的行动和这些丝卵联系在一起。 “镰月蛾的。”凌照说,“后续我会对它们进行规模化的养殖,我记得,只要将这些丝拆掉,里面的东西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应该可以定,她看向耿描金,“总之,这些都交给你了,个章程,之后它们也归你管。” “养镰月蛾的指着自己,“就凭我?” 她之前就只是养一些小小的生物,然后换点口粮,现在突然一下变成饲养这种天灾型生物,是不是突然跳跃幅度太大了? “嗯。”凌照点头道,“如果不出所料,它们将成为99品。” 季节变化之下,好做了,外面的猎物逐渐变少,更难捕捉,,它们还没长起来。 最近的镰月蛾灭杀行动中,她发现了一家野猪正在山上游荡,打算把这一家野猪抓回来。 其它的牲畜,凌照想看看阳山基地有没有,如果有的话,她希望夙阳能带回来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凌照在和范承德交易的时候,收到了他捎带来的信件,来自于文铃。 文铃走遍了大半个天水市,给她手绘了一张地图,凌照终于知道天水市到底是个什么地形了。 天水市的形状是近似于平行四边形的菱形,有三条水路交错而过,199号避难所在天水市正中心,凌照在天水市北方那个角的位置,角的西边上那条线就是和柳山市交界的深污染区,跨过污染区,就是柳山市。 怪不得她这段时候遇到的流民非常多,她距离柳山太近了,这能不多吗。 凌照看着天水市的地图,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寻找一下可能存在的其它避难所。 在废土交通不便,信息闭塞,199号避难所掠夺附近的避难所也不过是最近十几年,不超过20年的光景,应该还有其它的小型避难所存在。 凌照将这一点记下,准备先处理掉现有的问题。 镰月蛾挡了她的路,又是完全不能拖的类型,凌照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处理完毕,雨蠕虫则是着急也没用,急了反而会破坏掉微弱的平衡,要么让人死于肺部损伤造成的感染,要么死于免疫系统的应激反应。 总之得选一个。 一个BUG会致人于死地,两个BUG都在反而能保持平衡,拖到它们自然死亡为止,就会被人体代谢掉。 只要身体里不会进入更多的雨蠕虫,这批感染者迟早能恢复健康,轻微的伤势可以自愈,稍微严重一点的,凌照提前开启了医疗模块,她可以直接买成品药,就是成品药比自己生产贵一些。 但她也买不起生产线,只能认了。 灭杀活动进行了接近一周,这一周,前往199号避难所的艾格特已经提前走了,夙阳还在等待。 在清理和灭杀的时候,凌照还找到了一个另外的东西,它位于洪流冲刷下来的山上。 是一个巨大的……被掩埋在山林之中的垃圾堆。 宝藏! 这是真正的宝藏!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十月下旬,天水的冬天往往降雪很早,在十一月中旬左右就会开始下雪,等大雪封路之后,拾荒队的工作就会变得困难。 两个避难所之间的城市废墟,会变成怪物的巢穴,毕竟大家都是要过冬的,没有异种和畸变体能硬抗几个月的低温,除非是冬季才会出来的变种。 能有一个距离999号诺亚很近的垃圾堆,至少可以确保冬季的收入不断,许多金属垃圾本就是富金属,在捡回去之后可以重新炼化,然后组建一条自己的生产线。 凌照已经想好了,这个冬天,她准备新建一家机械厂,这个产业不需要消耗她解锁的栏位,可以直接建造。 垃圾堆的前期勘测她交给了拾荒队,她在进行纺织厂的落成。 纺织厂属于轻工业,和那些重工业不在一个区域,和它们隔着一条河。 凌照等着夙阳回来,他回来之后凌照就能打开水源这一项,然后看看能不能将红玛瑙河进行进化,随着她工业需求的增多,水量的消耗也在变大。 红玛瑙河能用的话,可以缓解和减少非常多的用水压力,工业用水量实在太多了,与之相比,个人的生活用水就是个零头。 凌照看着报告的时候,阎小初找到了她。 “董事长。”阎小初说,“我们差人,而且人口缺口非常大,您刚刚发下去这个季度的生产需求之后,每个部门都在找我要人。” “等夙阳回来再说吧,现在让他们能做多少是多少。”凌照说,“附近不是有几个幸存者聚集地吗?我打算把他们全部吸纳进来,如果顺利的话,这个冬天避难所就能有千人的规模,冬季结束应该能有2000人。” 等她有第一批粮食能解燃眉之急,之后她就能招更多人,挖更多煤,在避难所的种植单元种更多地。 避难所的种植单元是为了至少五万人的规模准备的,只要能源能跟上…… 凌照计算了一下,现在家家户户取暖要煤炭,钢铁厂要煤炭,煤炭厂和砖厂都要煤炭,还有工厂例行取暖的煤炭…… 哪哪都缺煤啊…… 凌照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缺煤炭要人挖煤,找来更多人之后就会缺粮,缺粮就没办法招更多的人挖煤。 她只能维持一个平稳的增长,除非有一边能彻底得到解决。 …… 另一半。 距离凌照处理完镰月蛾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陈锋见到了这家公司运转起来的高效率,只是几十分钟,就完全处理了他们为之困扰许久的镰月蛾。 这种古怪的飞蛾让他们这些天一直都在绝望的等死,陈锋还见到有人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自暴自弃地在自己身上淋上一桶汽油,就冲了出去,选择和镰月蛾在一起同归于尽。 陈锋被那场飞蛾冲天而起,紧跟在车辆后方席卷的战斗……或许也并不能说是战斗,升起了极大的震撼。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举措和行为,真的是小儿科式的过家家。 统一的规划、一致的执行,这一点对于他而言,有着非常致命的吸引力。 陈锋能从其中看到一种美感,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感。 除开他之外,和他一起的人也同样对此感到震惊。 “如果这是在我们老家……我们估计会直接放弃这个区域,安排整体迁徙了。”有人还没从前些天的景象中缓过神来,他家里就是被这种类似的虫灾摧毁的,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逃,只能逃。 那是人力所不能抗衡的天灾。 没人能做什么,因为人对于虫灾,就像对于大自然的所有灾难一样,无能为力。 他原本以为躲过了之前家乡灾难的自己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没想到居然会被人雷厉风行的解决。 是的,没错,就是雷厉风行。 在它变成更大的灾害之前……居然有人当机立断解决了它。 而且根据没有镰月蛾返回来看,甚至是一次就成功了! 这批人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对他们这些流民来说,安全就是一种奢望,大部分时候,他们的领导者只是比他们稍微出色一点的那部分。 在本质上,和他们几乎没有不同。 而这次,虽然她解决镰月蛾的目标不是为了自己,他们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氛围。 这种感觉……应该是叫安全感吧? 陈锋想起来自己之前还强行霸占着别墅不走,不光没有到他们那里应聘,还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就想打死之前的自己。 不知道现在他再过去,他们还会不会要? 陈锋现在也明白了,之前汤原没有采取强制性的措施,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压根没有必要。 人怎会在意从自己足前走过的蚂蚁? 可他甚至还把汤原的无视当做了他的默认,觉得自己和他能分庭抗争,让这聆风镇有了三足鼎立之势。 真是可笑至极! 陈锋看到一行人朝着聆风镇走来,明白他们和前几日一样,是过来招工的。 他赶紧上前几步,结结巴巴道:“请问,你们是来面试的吗?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有一把子力气的!” 过来清理聆风镇的杜泽看向他,没说凌照的最终命令,是将聆风镇整体正式纳入掌控,对于看到之前的一切还拎不起形式的人…… 进行一次警告,二次驱逐,三次依旧不懂得服软,就格杀勿论。 现在聆风镇的泥水之下可能还有镰月蛾的丝茧,如果错过一个,就会孵化出起码十几条幼虫,等时间长了,还是一场天灾。 凌照的死命令是,找到所有的丝茧,不允许放过一个,胆敢挡在路上的所有人,都不要客气。 在她不着急的时候,她可以根据自身的进度慢慢来,当她觉得一样事物挡了自己路的时候…… 她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并接近于挫骨扬灰。 聆风镇后来的流民们这次终于老实了,他们加入了聆风镇的清理工作,将镰月蛾的简易堤坝拆除之后,他们在淤泥里用藤条编织的道具,一寸寸开始清理。 为的就是避免淤泥中有镰月蛾孵化。 除开这些聆风镇的后来者,也有人发现并目睹了这一切。 在999号避难所周边的几个小型聚集地,都和他们有着固定的贸易往来,前段时候,电池厂和汽油农庄也发现了这里的动静。 他们知道这种天灾的存在,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们会成为显示。 这种东西,几乎是所有幸存者的噩梦。 如果放任它们繁衍下去,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离开自己好不容易经营的聚集地,开始加入流民的生活。 可现在已经是晚秋,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他们不可能在那时候能活下去。 但要是先走不走,只要镰月蛾孵化,数量再次暴涨的话,他们一个个都躲不了,就连199号避难所都吃不了兜着走。 能在废土上留下赫赫声名的虫灾,每一种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存在,更别说真的毁灭过一两个避难所的镰月蛾了。 老人们都曾经对一个故事口耳相传,在某一年,它们的数量抵达了一个极致,在天空铺开了2600公里,宽120公里。(注) 据说有几万亿只(也有人说是几千亿只)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集群,所到之处几乎寸草不生,路上的一切,包括树木、植物、人或者动物,甚至是丧尸和夜魔这种怪物,还有水怪这种畸变种,都被吞噬进入了这场洪流之中。 最终这场灾难的消失,得益于当年冬天提前降落的暴雪,在淹没一切生命的苍白之中,哪怕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灰黄,也会在一瞬间凋零。 汽油农庄。 在这里,是有老人经历过当年那场灾难的。 一个孩子外出捡到了镰月蛾的尸骸,拿着进入聚集地玩,原本还在编织着藤条的老人见到后,那张微笑着的面容骤然变色。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老人急切道,甚至都有写破了音:“快拿给我看看!” “啊?”小孩子一脸茫然,将自己新捡到的虫子拿过去。 许多孩子在小时候对虫类都没有那么害怕,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闻虫色变。 现在她就属于不那么害怕的年龄段。 “爷爷,怎么了?”小女孩一脸不解地问,“是这个不能玩吗?那我下次玩蚂蚱。” “这个……见鬼,怎么是这个东西?”老人将镰月蛾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清晰的回忆起自己曾经的噩梦。 这些东西在那时候,就是灰黄色的魔鬼,它们像烟雾一样笼罩住一个人,这个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噩梦已经散去了,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第二次见到镰月蛾。 “这里不能呆了!我要马上见领袖!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他说!”老人站起来,拿着手中的镰月蛾去找汽油农庄的首领。 他是汽油农庄的第一批幸存者,颇有威望,人们靠着他的经验避免了很多危机,守卫没有拦他,让他进入了一个办公室。 这间看起来更像书房的办公室,里面就坐着汽油农庄的主人。 汽油农庄的首领是个戴着眼镜,长相颇有书生气的中年人,皮肤却是深棕色,这是他在强光灯下面劳作晒的。 在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风尘仆仆,是这里的狩猎队首领。 “怎么了?”他颇为温和的问道。 “我有事情要说!”老人哆嗦着拿出自己手上的虫尸,在首领面前巨企,那些伴随着噩梦而来的紧张甚至让他有些过度呼吸。 “慢慢呼吸,慢慢说。”首领温和的安抚道,“不要着急。” “不行,我不能不着急!我必须说!”老人缓过了气,他焦急道,“首领!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呆了!我们必须马上带着所有家当和人离开!” 首领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怎么了?” 老人简单描述了镰月蛾恐怖的群聚特性,说完后,他带着强烈的恐惧道:“再过不久,天水市所有人都会死的!首领!我们必须得逃!” “关于这一点……”汽油农庄的首领顿了顿说,“让她跟你说吧,我很感谢你的敏锐和担心,但你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怎么了?”老人焦急得满头大汗,之前的噩梦一遍又一遍浮现,那些一瞬间被啃食殆尽的人,那些荒芜到分不清哪里是镰月蛾,哪里是黄土的土地。 还有似乎永远不会亮的,灰黄的天。 “呃……”旁边站着的狩猎队队长伸出一根手指,颇有些尴尬地扣了扣自己的嘴角,她说:“那个……要是我说,有人在它们成灾之前就解决了它们……你信吗?” 第86章 【086】 在镰月蛾成为灾难之前就解决了它们? 这怎么可能呢! 老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否定,可他看向对面的狩猎队队长,发现她的神情不似作假。 她在感慨之中,隐约带着一些恐惧。 “之前有人发现过零散的镰月蛾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它们的根据地,这些生物你们都知道,它们一旦成群,危害性和单只的时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狩猎队的队长叹息道,“我向首领报告的时候,其实我们都做好了万一的准备。” 在冬季冒着被冻死的风险,进行迁徙的准备。 如果在留下必死无疑和离开有可能活之间选择,不少人都会选择后者,他们也是一样。 可现在……有人在一场天灾成型之前,就解决了那一场天灾。 她见过那遍地的尸体,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头。 这还是999号避难所用那种奇怪的武器,将整个避难所笼罩住,又堆了一场积雪的结果。 是的,积雪。 她从未想过,能用积雪形容镰月蛾的尸体。 当时,狩猎队队长在附近的山上,她几乎全程目睹了一切,从最开始工程队伍用最快的速度伐木,还有后续牵引镰月蛾的时候…… 可怕的执行力。 “您没有亲眼所见,不理解是当然的……”狩猎队队长摇了摇头说,“说实话,要不是我刚好看见,我也不会相信。” “也就是说……危机解除了一个,之前的寄生虫感染还是没有办法?”老人怀抱着希望问道。 “不,或许有的。”首领在这时候忽然举了下手道,“既然他们能解决镰月蛾,说不定对于这场感染也有头绪呢?” “为什么不找199号避难所呢?”狩猎队队长不解问道。 “他们向来都看不起我们。”首领摇头说,“对他们而言,我们这种小型聚集地,就像是荒野上的野草一样。” …… 999号避难所,诺亚。 交易队已经出发,凌照这段时候先暂缓了对于流民的接纳,她开辟了一个新的区块用以暂时接收流民,但不提供任何食物,他们需要自己打猎以获取资源。 没有任何流民对此不满。 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间逐渐来到11月,天气骤然之间突然转凉,凌照发现自己的地区声望在地图上逐渐上涨。 一些新的地名浮现了出来。 野猪农场、沸石哨站、新家、拾牙者沟、歧路城…… 天水市居然有这么多的小型聚集地吗? 凌照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开始审查避难所这段时间的发展。 纺织厂、钢铁厂,还有机械厂,这段时候终于成功建立了。 其中钢铁厂和机械厂的负责人都是同一个,柳沁心。 凌照在镰月蛾的活动结束之后,就去找了她。 她是凌照唯一一个男性教师的家属,就是那位教师的配偶。 …… 半个月之前,镰月蛾清理行动结束后。 柳沁心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观察这个名为诺亚的公司,越看,她越觉得,这里大概率是有避难所隐藏在幕后的。 这是一个前避难所人的直觉。 她是40年前醒来的,她的避难所出现了机械故障,无法再维持休眠程序,等柳沁心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同僚们有许多都死在了休眠仓里,早就化作了白骨。 这之后,她在废土辗转,进入过许多聚集地,最后因为不想折腾,留在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原因无它,机械师是一个需要基础资源供给,也是一个需要一定消费水平才养得起的职业。 柳沁心知道199号避难所对于机械师的态度,她不想失去自由从此被关在避难所地下深处,因此,她将自己的职业伪装成机械维修师,作为一个需要门槛的职业,她不用去做最基础的体力工作,还很快就有了一批工厂合作。 她在199号避难所经营着一个小小的维修工作室,将自己家维持在一个中产阶级的范围内,不跟那些更大的公司抢生意,也不怎么扩张。 柳沁心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一直到老死,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能有个糊口的工作已经不错,之前学过的东西……就淹没在记忆深处吧。 尤其是她在40岁的时候遇到了此生的挚爱,比她小20岁的一位教师,之后他们组建了家庭,考虑到废土的医疗水平和自己的年龄,柳沁心选择了丁克。 本来日子应该就这样过去,结果某一天,比她年轻20岁的老伴闲不住,去找了个工作。 再之后, 柳沁心是最早发现雨蠕虫的那一批,她一直在观望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会不会有什么动作,结果后续不出她所料,毫无动作,一如既往的迟缓。 她对抱有悲观态度,在一些大型事件之中,反应速度是很重要的一环,人此,如果反应速度不够快,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就是那个时候,本来打算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养老的柳沁心,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处。 她甚至不确定是自己先死,还是这里先完蛋。 正好她的丈夫找了一个新工作,那份工作根据他的描述还可以,柳沁心觉得,自己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她前往了999号避难所诺亚。 ……秩序。 ,就是极致的秩序感。 每一个流程和章程都能感受到,制定和执行的人都对此进行过优化,所有事都有明确的流程,每一个项目都能追溯到具体的执行者。 这是199号避难所完全不具备的能力,它最开始就没有这个意识,现在已经无法掉头,它已经太过臃肿了。 柳沁心在这边的员工宿舍居住了一段时间,她有意识地观察着这里,发现他们不光发现了雨蠕虫的存在,还针对性的进行了消杀和处置工作。 也是在这里,她发现诺亚还给雨蠕虫制定了一个学名。 他们会在每天早晚进行两次基础消杀,强制所有人喝烧开的水,为了方便人们获取,他们在宿舍每一层都设置了烧水间,与此同时,他们还会每天都用开水淋一次下水道口,并给员工提供基础防护,费用也并不算高。 这里有一个靠谱的领导者。 柳沁心萌生了在这里养老的想法,至少她不会在半夜里被突然暴动的流民弄死,或者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弄死。 她原本是想和之前一样,找个地方开一间机械维修的小店的,结果她没想到,就在她递交申请的第二天,她见到了这里的董事长。 凌照的形象在诺亚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轮椅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看到坐轮椅的人,基本上就可以确认是她。 柳沁心十分惊讶,受宠若惊,她将门打开,道:“您好,董事长,我没想到您会光临寒舍,只有一些粗茶淡饭。” 她不觉得凌照会查不出来她的身份,对于她这次的来访,柳沁心也有一些隐约的预感。 按照常理,应该是先进行一波互捧和寒暄,最后才会进入正题。 因为教师职位的特殊,柳沁心在自己的丈夫转正之后,搬入了员工的家庭宿舍,分内外两间,还有简易的厨房,她走进里面,准备倒一杯茶水。 “不,不用了。”凌照说,“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现在不是干这个的场合。” 柳沁心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和凌照只远远的见过,那时候,凌照她安静又沉稳,看上去就像一条在风浪之中独守的船。 柳沁心原本以为诺亚如此重视秩序,凌照应该也是个重视规矩的人,没想到她如此的……雷厉风行。 “我是来请你担任我新筹备的机械厂和钢铁厂的,你想要什么条件,什么待遇,可以都提出来。”凌照开门见山,直接了当。 柳沁心思索片刻后道:“按照您目前设置的条件,和其他人持平吧。” “你不需要其它的条件?”凌照记下这一点,然后看着她。 柳沁心看着她那双在光芒之中仿佛融化的翡翠色双眸,摇了摇头说:“就这些。” “不过,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柳沁心想了想,道。 “你问。”凌照点头。 “我还以为您是更加重视规矩和秩序一些的人。”柳沁心说,“没想到您居然……会直接任命我,您不先聊聊了解一下我是什么样的人嘛?” “因为决策本身就会耗费心力。”凌照道,她翠绿的眼眸闪着光,“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本来就确定了是你,聊一聊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我以为您会更加重视规矩一点。”柳沁心笑着说,她在打量和了解这位领导者的偏向,并思考自己在她手下做事时需要的态度。 “我需要的规矩才是规矩。”凌照看着她说,“至于其他的……秩序是我必要的维持手段,也是最高效的路径。” 凌照递给柳沁心一张合同,“如果你确定了,就在上面签字,明天下午我下班之前到我办公室给我。” 柳沁心思索片刻,直接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凌照将合同收回去,道:“你方便什么时候上班?我需要你给我制定两个厂的章程和管理流程,并安排全套的工作规章。” “你出具之后,需要先给我审核一遍,之后我不会再过问具体细节,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订单完成工作即可。” “可以,我会在三天内给您。”柳沁心点了点头说,“我可以问问您需要什么吗?” “枪械,制式的枪械,分可以给人批量装备的类型,还有大威力的类型,还有适合在多种环境内都可以使用,最为稳定的类型。”凌照顿了顿,贝优在她身后关上了门,“对了,你顺便给我做个量产织布机吧,可以做丝绸的那种。” 伴随着这句话,大门关上,光线在凌照身后湮灭。 柳沁心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这个人,隐约觉得她会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刻,凌照只吐出了两个字:“螺母。” “什么?”柳沁心原本以为自己没听清,她重新问了一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看到凌照抬起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柳沁心才发现,凌照是认真的。 她递出来的赫然就是199号避难所流通最广的三个型号! 大螺母、中螺母……以及小螺母。 冷汗在一瞬间爬上了柳沁心的脊背,她有想过,凌照可能会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如果这是下马威的话…… 这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柳沁心满是恐惧地想,这可是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货币啊! 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会给你一批人,这批人将进行秘密生产,不会和外界有任何接触。”凌照微笑着看她,此刻,在柳沁心眼里,她已经没有了最初时候那种隐约的温和。 “您、这个……是要螺母,还是要这种螺母?”柳沁心不死心地重新问了一遍,她能做出枪械,她也能做出螺母,可就算是在199号避难所里的那段时候,她都没想过自己去制造这种东西啊! 199号避难所选择用这种东西做货币,就是因为它有一个螺母的生产厂,目前依旧还在运作,作为很难单人量产,必须有工业基础的东西,螺母很难在废土大规模发行。 与此同时,199号避难所会对任何试图自己生产螺母的人和公司除以极刑。 是真正的极刑,剥皮之刑。 柳沁心见过,回想起那个满身是血还在地上爬行的人,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里是我的地盘。”凌照抓住了她的手道,“我只是拿来做工程建设用而已,没有任何其它的意思,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了……”柳沁心咽了口口水,她看着凌照的脸,有了一种明悟。 那就是,凌照对199号避难所,那个庞然大物毫无畏惧,并且,她对于自己,也是势在必得。 自己走不出这个避难所了。 确定自己听到这话不可能离开后,柳沁心反而有了一种安全感,反正她也回不去199号避难所了,那还担心什么? “我知道了,它就是一种螺母而已。”柳沁心闭了闭眼,她一个六十多的老年人,凌照自己都不怕,她害怕什么? “没错,它只是量产螺母。”凌照紧盯着她,然后缓缓握紧自己的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它就只是螺母而已啊,没有任何问题,不是吗?” 之后,和凌照聊了些什么,柳沁心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双泛着幽幽绿色的双眸,还有……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势在必得。 和钢铁厂、机械厂一起开业的,还有纺织厂。 纺织厂的厂长暂空,副厂长有两个,分别是耿描金和陈松音,她们两个将在后续上岗一人,耿描金在后续会主要负责镰月蛾的饲养和繁殖。 第一个纺织厂的产品不是别的,是用镰月蛾丝茧制作的过滤装置。 雨还在下,经过检测,雨水中的虫卵数量已经在逐渐减少,再过不久就会消失,但下了一个月的雨,野外的水源,包括任何地方的主要饮水,这段时间恐怕都会遍布虫卵,之后也很难完全处理干净。 为了避难所附近的人员着想,也是为了不在后续出现大规模的反复感染,还有感染之后的尸体导致瘟疫,凌照将过滤的滤网作为了第一项产品。 镰月蛾的丝对虫卵有一定的吸附作用,它还足够坚韧和细,在每天或者两三天清理一次的情况下,可以使用一个月之久。 如果是普通的纱布和布料,基本只能使用一星期,因为虫卵会在水中孵化出来,孵化出的幼虫凌照测试过,它们的口器在一个晚上完全不管的情况下,能将普通布料啃出一个小洞,只要有一个洞,整个过滤装置就废了。 布料在废土不是什么难以获取的物资,可那些百年之久的布料有许多已经风化,本身就很脆弱,凌照发现不少流民是攒了一大把破布,然后每天进行更换。 她找人购买过这种破布,发现作用基本上是聊胜于无。 织布机并不难做,工业化生产之中,它是必不可缺的一环,凌照找到避难所的机械师柳沁心,给她的订单中,将织布机放在了第一批,加上之前她购买的,已经达到了工业化生产的条件。 制造织布机的时候,凌照举办了一场简单的纺织工比赛。 和机械制造这种门槛过大的职业相比,只要有人会,其他人就不会有太多的意见,而纺织工,算上凌照之前招聘加上员工的家属,现在足足有50人。 她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为此,她特意举行了一个让所有纺织工参加的技能大赛。 目前纺织厂的主要工作是将镰月蛾的丝茧破开,将里面的虫卵在孵化之前尽快取出来,他们已经连轴工作很久了,这是个需要赶工和时间的工作。 留下的丝茧则是要在下一轮工作之中,由一部分员工制成丝线,最后才是加工成为成品。 凌照开始考虑在流民之中招一部分临时员工,否则时间上可能来不及,她在主要栖息地和附近找到的镰月蛾丝茧量太大了,在找到超过10万斤之后,她体会到了什么是天灾幼年期的含金量。 每一颗丝茧之中,都有8~10枚虫卵,去掉虫卵之后,也不会少于万斤。 这些明年春天足以摧毁天水市乃至附近几个城市的灾难,现在变成了999号避难所诺亚工业运转的资粮。 它们将变成她近期主要的交易资源,冬季来临之后皮革的获取将会变得困难,鞋厂的员工会在冬季之后转移到纺织厂。 对于未来的经济支柱,凌照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纺织厂的负责人她会在后续换下去,让耿描金专门负责镰月蛾的养殖和原材料获取。 她需要一个新的负责人。 凌照提前做了预热,整个避难所都知道这是一场纺织工的技能比赛,比赛的题目会在当天宣布。 凌照会让每个人制作20件,如果卖完才会追加。 整场比赛的冠军将在一周后,由销量最高的那位取得。 凌照决定让市场自己决定,他们需要什么。 这将是纺织厂下一个阶段的支柱性产业。 得知比赛消息的时候,少有娱乐的废土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废土上基本没什么新鲜事,很多时候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这种通过技能选拔来获得职位,甚至还能将自己设计的商品销售出去的机会,不要说曾经见过了,这完全就是不存在的。 每个纺织工和她们的家人都很兴奋,之前在199号避难所的时候,工厂和公司并不重视她们,她们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的制造那些已经被证明过好卖的衣物,如果有什么流行的事物出现,她们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手拆解。 公司认为她们都是不具备创造性的,也不认为她们具有创造的能力。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有人举办这种比赛,还举办得相当重视。 没有人有这种经验,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选择了报名。 识字之后,她们都能认出来,在那张告示上面写的奖励是什么。 首先就是主管,然后是设计师,最后则是神秘职位。 她们不知道凌照打算将现在的负责人调走,因此对于那个职位浮想联翩。 食堂里,吃饭的纺织工讨论着。 “你们说那可能是什么呢?” “不知道……衣服什么的吧?” “不是啊!我是说最后可能是什么职位,比主管还要高的……” “总不可能是厂长吧?想想也不会落到我们身上。” “哈哈哈怎么可能,比起想这个,还不如多想想明天的考题是什么吧,据说是完全封闭式的考试,完成之前我们不能出去,也不能提前知道结果。”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会是什么题目,可恶,为什么我之前不临时抱佛脚啊!” 从没有公平竞争这个概念的废土,这场比赛取得了凌照也没想象到的热情。 还没正式开始,就有不少人在试图对她旁敲侧击了。 在连续几个人受罚之后,他们终于老实,并耐心等待比赛的开始。 很快,来到了比赛当天。 第87章 【087】 所有纺织工对这场比赛都非常有热情。 之前她们的技能从来没有被重视过,毕竟对那些工厂主而言,去看每一个人的个体差异毫无必要。 现在居然有人为她们举办了一场比赛! 比赛的场景是刻意清空之后的纺织厂,里面所有的个人物品都被挪走了,每个缝纫机之间都用木板隔开,形成一个个单间。 陈松音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她进去之后看到了一个个的小格子,崭新的木头味还带着湿气,严肃规整到了极致,自然会透出来一种秩序感。 门口贴着一个非常大的标语:“安静!禁止说话!” 每个人排队进入考场,然后在门口的箱子里随机抽签,负责这项工作的是风花,她会仔细倾听这个考生在抽签的时候有没有别的动静。 “不行,你摸太久了!”风花打了前面的考生手背一下,瞪她一眼,“每个位置都没有区别,你在摸什么?” 前面的考生讪讪收回手,“我就是想摸个幸运号码。” “你能在这里就足够幸运了。”风花冷脸道,“进去之后找到自己位置坐下,15分钟后正式开始,禁止说话,禁止交谈,下一个。” 陈松音喉咙一动,感觉自己刚刚吞下了一口难咽的空气。 有些冰冷,有些干涩。 她将手放进风花面前的箱子里,随意摸到一张。 风花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好了,没有提示,下一个。” 陈松音晕晕乎乎的走进去。 她坐到缝纫机前面,发现这就是自己的那一台,上面有一条熟悉的划痕,是她留下来的。 这个巧合让她莫名安心了些许,时间在紧张之中快速流逝,陈松音和所有人一样,她们都没参加过技能考试,所有人都没有经验,只有心跳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响起。 凌照来的时候,看到就是一张张紧张又懵懂的脸,每一个纺织工在看到她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但碍于凌照原先的命令和考场的要求,她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很好。”凌照说,“我需要你们安静下来,等会我会给你们提问的机会,贝优,你来解释。” 贝优从她的身后站出来,道:“现在,如你们所见,这是一场技能测试,甚至可以说很可能是废土的第一场纺织技能测试,整场考试持续一周,前三天是考试时间,后面四天是照常工作,第七天宣布结果。” “你们这七天都禁止离开工位,晚上也睡在这里,我会在每天晚上让人拿床铺过来,如果要上厕所,就把手举过挡板,看见的工作人员会带你们过去。” “这场考试主要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产品设计,根据客户的目的设计出合格的产品,一个技能基础,包含裁剪、缝纫、锁边、组装设计等等部分,从大件到小件,按照难易度计分。” “第一天,是设计任务,你们需要按照要求设计一项产品,也就是之前告示所写,会在避难所售卖的产品。” “销售额避难所和你们五五分成,你们获得的销售额,就是你们的最终成绩,为了避免家庭人口众多的影响,确保成绩有效,你们这一周都禁止从纺织厂出去。” “第二天开始,每个人在十几项题目里面任选五项,这就是你们前两天的考试内容,要记得,时间只有两天,第三天未完成的不计入分数,是赌一把高分还是求稳看你们自己。” “除开考试三天,第四天开始工资照发。考试过程中禁止作弊,说话视为作弊,成绩作废。” “现在将发下题目要求,上面有拼音,每个人自行辨别。” 陈松音屏气凝神,拿到了题目。 题目还附赠了一块非常眼熟的布料。 纸上面写着一个无比简单的要求:用最少的布料,制造一种能长期使用的过滤装置。 这、这怎么搞? 陈松音没有任何关于产品设计的经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也没有。 “这要怎么做?” 陈松音下意识想问,就听到有人真的问了出来,下一刻,似乎是等着她发问似的,有人和她交头接耳起来。 “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做衣服帽子呢。” 她们没能说更多的话。 “你们两个,成绩作废。”贝优的声音响了起来,稚嫩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强硬,“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 “什!可是我们才刚刚开始,根本就没有成绩啊!”一个人下意识反驳道。 “我再三申明过,你们不拿规则当回事,这就是后果。”贝优冷声道,“带走。” 随着大门打开又关上,整个人。 贝优回到监考台,凌照在那里确保最开始能够正确运行,现在看来,贝优做得不错。 “维系公正是考场的义务,如果无法确保公正,这里的夸奖道,“你做得不错。” “有帮到,露出一点羞涩的虎牙,“接下来,就看她们了。” “会有的。”凌照肯定道,“人是一种,只要给一点土壤和阳光,就会自己向上生长的动物啊。” 下来。 以往这里永远运转着机械的轰鸣,安静也意味着黑夜的到来,空旷的厂房一旦安静下来,就会显得格外死寂。 陈松音紧盯着自己面前的题目,这和凌照以往的要求都不一样,它太笼统,也太松散了。 上面几乎就把发挥创造力摆明了放在纸上。 应该怎么做呢…… 人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脑海里往往会开始回忆一些前尘往事。 陈松音在这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小姨。 陈松音的小姨陈红做过煤炭工,也做过纺织工,现在她在999号避难所诺亚找了一份新工作,她在担任幼儿园的教师。 这份工作非常累人,那些孩子们在吃饱喝足之后就和充满了电的马达一样,营养不良的大人甚至没办法跟得上他们,她原本是打算就这样做幼儿园教师的,可识字之后告示上的一则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松音,这次考试你得去试试。”陈红找到陈松音,第一句话就如此说道,“我没猜错的话,这次的题目应该和解决避难所目前的难题有关。” “什么?”陈松音有些怔愣,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感觉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抓住。 “设计是一个利他性更强的岗位,在满足自己的需求之前,更重要的,是满足客户的要求。”小姨说,“你得去思考客户想要什么,有时候他们甚至自己都说不清楚,你需要去询问、了解、总结。” 询问……了解……还有总结。 现在问是不可能询问的,但从过滤装置上可以看出来,这场考试的主要目的,大概率就是用这种材料设计一种可以处理雨蠕虫的过滤装置。 董事长没有直接写上去,陈松音觉得基本就是这样,不会错了。 客户的需求会和当前的困境和她所需要的挂钩。 这样想着,她在草稿上打下第一笔草稿。 常年以来的实践化作灵感,在她的指尖涌出。 一直以来被视为机械,不被要求拥有自己思想的纺织工,陈松音开始思考。 避难所和废土最常见的容器是哪几种? 这些容器的大小和形状如何? 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东西能更贴合各类容器? 灵感在她笔下生出,陈松音抬起手,发现自己笔下的是一个很接近于口罩的东西。 它是双层的,最底部凹陷,在两侧有方便悬挂的系带。 陈松音分了几个型号,大中小号都有,既然要为客户考虑,当然要给他们选择。 不知不觉之间,她忙活了一整天,从设置到制作完成,天擦黑了,她才刚刚抬起头。 现在,她才觉得自己有点饿。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后面摆着两盘饭菜,一盘是中午的,一盘是晚上的,现在都已经凉了。 陈松音将自己的设计上交,吃完饭倒头就睡,她还要在明天起来继续考试。 …… 另一边,凌照已经收到了所有考生的第一批次货物,有人做得尤其粗糙,就是锁了个边,也有人做得过于精致,层层叠叠做了不下三四层,甚至五层。 如果同样售卖一个价格,后者肯定会比前者卖得多,因为堆料太多了,买回去可以拆开使用。 没想到在这里会被钻空子,下次注意吧。 凌照也不是没防着她们这一点,她首先将这一批全部拍照,放在一个巨大的展示台上,隐去考生身份,只留下编号,让避难所员工自己定价。 明天早上,就会根据它们投票最多的定价进行售卖。 她将最后一种的底价设置的最贵,第一种则是最为便宜。 第二天,这些质量参差不齐的东西,有了1~5元不等的价格,最贵的甚至达到了8元。 陈松音的定价有2~4元,根据大小不同而不同,最小的2元,最大的4元。 定完价格之后,凌照将这批产品上架销售。 她预计一周左右,也足够避难所的员工自己测试出个结果了。 第四天,这些纺织工还没出来的时候,避难所则是抵达了一批新的客人。 会客室。 范承德自从上次一别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踏入过诺亚的领地之内了,一般他都是在外面交接,交接完就走。 这次是有人得知了凌照这边的消息,在废土别的消息可能传播比较慢,但对于镰月蛾这种天灾,往往都是一等一的快。 他们是另一家避难所下属的公司,专职各种除虫清洁工作。 瘦高的阿德里克再次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腕表,这是前纪元的东西,现在基本已经绝迹,每一个还在正常运转的手表都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他刻意给范承德展露了一下,引起对方羡慕的目光之后,他才收回去自己的腕表。 相对于废土人来说,阿德里克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走南闯北,走过许多地方,并达成过许多笔交易,对于普通的废土避难所,他总有一份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虽然高傲,却并不愚蠢,适当的高态度有助于他在接下来的谈话里掌握良好的先机,还有一些地位上的优势。 ……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他都在这等了半小时了,她居然还不来! 阿德里克腹诽道,再次喝光了一杯茶水,对面的接待人员看到,马上又给他续上一杯。 为了遗忘某些上涨的感觉,他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还有窗外的景象。 这座会客室所在的建筑是新修建的,在废土能搭上新这个字眼的东西都不便宜,建筑更是如此。 许多东西都没办法重新采集和量产的现在,再加上腐化森林如今人尽皆知的诅咒,一座新建筑的成本居高不下,大部分人都是选择风化没那么厉害的残破建筑,稍微修补一下就当新家了。 那些地方往往能见到长期渗水的水痕,一些还没处理干净的霉菌,甚至一些来自原住户的,去不掉的尸臭味。 补丁叠补丁,这就是废土建筑的常见风格。 可这座建筑完全不一样,它不是那种散装拼凑的新居,也不是贵族和上层人士们最近流行的模块化房屋,它是正儿八经修建的东西。 明亮的玻璃、崭新的窗轨,没有那些地堡坚固,同样也没有那些地堡阴冷,如果它卖的话……阿德里克想,自己很有可能会想买下来,这样一套房子应当用来居住,而不是拿来作为办公室。 这些人不会是做面子工程疯魔了吧? 阿德里克如此想到,与此同时,接待员小姐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真正的绅士永远不会让女士感到尴尬,他只好又喝一杯。 比起不停喝水,看上去很渴的阿德里克,范承德才是真正的惊讶。 他记得自己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是个什么样子。 可以说一句话可以概括。 一穷二白,一无所有。 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居然看到这里几乎成为了一个村落,并迅速向着小镇发展。 和那些废土经过漫长时间搭建起来,满是火灾风险和违章建筑的小镇相比,这里显得更加崭新,并有规划。 他们建造了整整齐齐的房屋,并规划了相当宽阔整洁的街道,在街道两旁,是预留的商铺位置,现在入驻的商铺很少,只有避难所自己经营的几家店。 在道路的尽头,通往红玛瑙河,他能在楼上看到河岸边缘和对面的工厂,灰色的烟气淹没在云层里,证明他们确实养活了这么多工人,并找到了可靠的交易渠道。 初次之外,这里甚至还有电! 阿德里克可能还没看到,他们头顶上是有一个灯泡的! 范承德之前见过它,它安装的地方并不多,只有教室和一些公共场所有,员工宿舍有的是很昏暗的灯泡,有时候还要依靠蜡烛照明,当时诺亚的发电量不够。 可现在,他们居然在天刚刚暗下来就开灯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进入了11月,天黑得尤其早,但再早再早,范承德都坚持着不到7点不开灯的准则,阴天开灯对他来说是一种浪费。 这里的变化比范承德见过的任何一个聚集地都要大且快速,那些聚集地变化不动才是一种常态,过了一个冬天消失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个地方……都快冬天了,他们怎么还在工作,还没开始准备猫冬? 他们甚至有了士兵……范承德刚刚进来的时候,还被士兵盘查过一遍,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刁难,甚至准备好了贿赂,没想到对方居然在例行检查之后,就这么把自己放进来了。 旁边的居民会绕着巡逻的士兵走,可范承德见到,一个士兵下了值班换了身衣服,出去就和其余平民勾肩搭背了。 这正常吗? 范承德感觉自己不是几个月没来,是好几年没来。 他受到的震惊,旁边的阿德里克根本感受不到。 他在是忍到董事长到还是自己先上个厕所之间徘徊,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去上个厕所。 回来后,阿德里克终于等到了此地的真正领导人,诺亚的董事长。 “您好,您的来意我略有耳闻。”凌照轻轻抿了一口茶,“据说您想帮助我们消灭镰月蛾?” “是的,这是你们完全没办法处理的异常灾害,哪怕在我们的监测之中,也是能达到A级的灾害。”终于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阿德里克精神一振,侃侃而谈。 “我是来自7号避难所的阿德里克,兼属四季食品旗下的旗下……的分公司。”阿德里克道:“我们会帮助你们处理镰月蛾,只是需要你们牵头,召集这附近的所有幸存者聚集地,我会和你们所有人做一场小小的交易。” 说完,他等着凌照惊讶。 因为四季食品这四个字,在废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的地方可能渡鸦商业联盟都不知道,却不可能不知道四季食品。 它是废土最大的粮食供应商,它们的虫饼、蘑菇干、营养膏等等一系列物美价廉的食物,几乎可以说是养活了废土80%以上的人口。 虽然仅仅是养活而已,在废土这个环境,能做到这一点,就足够这家巨企的所有员工自满。 “什么交易?你直说无妨。”凌照在最开始客气一下之后,她去掉了“您”这个字,阿德里克毫无察觉。 “我需要您和您的员工为我们工作,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很长。”阿德里克掏出一台投影机,在墙上打下PPT,他看到范承德都被吓了一跳,凌照却毫无反应。 她见过吗? “您只需要和我们签订一份贷款合同,标明您购买了我我们的业务就行。”阿德里克没有在意这一点,他继续说:“我们会帮您处理掉镰月蛾和后续的所有尸体、虫卵等等一系列影响,您放心,绝对不会有镰月蛾能危害到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帮助我们种植一些东西,其中的收益我们二八分成。” 凌照微笑着看他,在撕破脸之前,她一般都显得非常温柔:“谁二谁八?” “当然是我们八成了,我们负责提供所有的种子、肥料、技术指导,还有后期的销售渠道,你们只需要种植就好了,我知道腐化森林有问题,放心,我们这个问题也可以帮您处理。” 阿德里克说着,摸出几瓶药剂出来。 凌照抬眼看去。 【不完美的加速肥料:强行透支地力拔高产出,可以在几年内获得极高产量,之后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修养。】 【不完全的净化药剂:利用丧尸血肉为原材料的产品,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净化土壤,但生产商过于节约原材料了,甚至还找了代替品,是相当久之前的版本,一直以来都没有改良。】 呵,巨企。 让他们自己贷款销售镰月蛾,纯空手套白狼啊。 凌照知道巨企很离谱,她还是低谷了巨企的下限。 在四季食品的经营项目里,是有虫饼的,光是镰月蛾的尸体就能让他们赚上一大笔,他们无偿帮忙清理,实际上是0元购进货,就这,凌照还得给他们一大笔钱。 如果凌照没办法自己处理镰月蛾,她还真的只能答应这个条件,比起足以毁灭大半个天水市甚至整个天水市的天灾,选择现在苟活是更明智的决定。 等他们插手进来之后,不管种植什么,都会导致999号避难所从此之后受制于人。 凌照看到了一份绝对收购条约,他们对于诺亚生产的所有产品都有优先购买权。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狠一点,完全可以将除开他们要求种植的东西之外,所有的货物价格都压得很低,这样,为了养活其他人,凌照就不得不将更多的土地都种上他们要求的产物。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凌照看完这份可以说是卖身契的东西,礼貌交还给了阿德里克,“我们不需要你帮忙处理这个问题。” 阿德里克反倒是很惊讶,他说:“为什么?我可是前几天得知这个消息就在赶路,镰月蛾只要一个冬天不管就会变成大灾,你不为自己的避难所考虑,也得为其余的聚集地考虑啊!” 第88章 【088】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这样的话,就请回吧。”凌照抬眼看着他,“说起来,你过来的时候,应该有路过聆风镇吧?” “啊?是的,是有从那边过,一个废弃的没什么价值的小镇子,如果修复一下,作为前哨驿站还有点价值。”阿德里克点头,下意识评价道,“不过这对于我的提议有什么影响?” “我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如果你有好好收集情报的话,应该会知道镰月蛾已经被我解决了的消息。”凌照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你路过的那个破破烂烂的镇子,就是之前它们的巢,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什么?这不可能!”阿德里克下意识否定道,但很快,他就回忆起了那些细节。 他前来的时候,那边的道路非常泥泞,他还抱怨过之前下了太久的雨,道路不怎么好走。 合着那不是下雨下的?而是之前被镰月蛾拿来产卵过? 阿德里克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看,不过他是个成熟的商人,在呼吸几次后,就重新挂上了笑容,只不过变得有些勉强了。 “那么,其它的建议您看怎么样呢?”阿德里克转向之前他所说的帮扶,“我们可以指导您在这边进行种植,分成还是和之前的一样。” “不用,我也不需要。”凌照礼貌拒绝,这是一个变相的,制造废土版本失地农民的条件。 在花费几年种植单一作物,并发现收购价远远超过之前的所有产业后,大部分的幸存者聚集地都会主要为他们服务,当土地的肥力完全耗尽,他们也拒绝签订新的合同和订单之后,已经基本完全丧失其余技能的幸存者们,还能有哪条路呢? 到时候,他们就能用最低的价格雇佣到一个起码种过五年田地的熟练工。 凌照不可能允许这件事发生,她直接道:“或许你听过我老师的名字?我的老师是陆端禾。” 陆端禾的名字就是这种时候拿出来挡枪的。 “陆端禾?”阿德里克想了想,从记忆中扒拉出来一位人物的大名,渡鸦商会联盟的区域负责人,大佬之中的大佬。 确实有消息说她目前人在天水市…… “我对这位大人也是久仰大名,不知可否一见?”阿德里克露出一个标准的程式化笑容,对凌照说道,“您既然是这位大人的学生,那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不可以。”凌照说,“因为她在199号避难所,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范承德知道她确实和陆端禾有交情,为了避免有人发火在自己身上,他恰到好处的小声提醒道:“唉,桌子上这个巧克力可是高级货呢,据说只有巨企高层才有购买配额。” 凌照嚣张的态度,反而让阿德里克有些拿不准了,没有后台还敢这么嚣张的,一般在人走后弄清楚了情况,就会遭到惨烈的报复。 再加上范承德他话说得隐晦,阿德里克倾向于再稳妥一点,巨企只有一个,可巨企下面挂靠的小公司,那就有很多很多个了。 他们本就是主要打着巨企的旗号,在对方有不在意他们的底气之后,他们就会转为更加平等的合作。 阿德里克马上调整了自己的应对,之前他还有点若有若无的傲慢,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熟练的业务化笑容,“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对了,您之前肯定有很多镰月蛾的尸体吧?” 凌照点了点头,确实有很多,后面她发现全部将镰月蛾化为飞灰当场火化所需要的能量太多,除了最开始冲进来的那一片,情况控制之后她就全部改为了当场击杀,现在镰月蛾的尸体也堆积了一大片。 她还在加班加点安排人焚烧,动物尸体她不打算保留太久,哪怕是虫子也可能滋生瘟疫。 “所以,您有考虑将这些尸体出售掉吗?”阿德里克搓着手,“我们有成熟的生产流程,也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如果您将这些尸体交给我们处理,我们保证能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 他直接关掉了之前的PPT,在不确定凌照是不是真的和巨企有联系之后,他变得格外好说话。 “结算方式呢?”这是凌照最关心的问题,“我将在诺亚设置外汇站点,你们所用的货币必须先兑换成我的,然后我才会给你们结算。” “呃……”阿德里克很想说,你们这么小的地盘没这个必要,很快,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商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完成客户的要求,哪怕再不合理也是如此,更别说这本就是废土常见的情况。 废土的货币真的是隔一段距离就会换一种,除去那些幸存者基地自己的,流通最广的货币分别是渡鸦商会联盟的信用点,泰坦重工的子弹,生者奉还的银币,以及伊甸的金条。 其中伊甸是双货币制度,他们同时使用信用点和金条,他们的金条是铜做的,而已。 “这自然是,“不过要看你们的货物储备量。” 如果不多,一举。 “我可以稍后给你看看,只要你能在期限之内全部拖走。”凌照道,“除此之外,我还可以跟你有一笔长期的,稳定的交易。” 她打算长期饲养镰月蛾,这样下来,尸体的处理也是一个问题,比起自己还要花费燃料解决,她更倾向卖出去赚取一笔稳定的收益。 这一点,还要他们能谈拢合作才行。 “那先带我去看看吧。”阿德里克说,“您这边方便吗?或者能有人带我去吗?” “贝优,带他去看看成色。”凌照对贝优说,然后她转头看向范承德,“下次有这种事,麻烦提前跟我通个气,这次我不追究,下次我会终止和你的合作。” “非常抱歉。”范承德没好到的人,恰好同路对面就赖上来了,他知道凌照不喜欢听这种解释,果。” “嗯。”凌照揭过这个话题,“我找你,是想和你谈另一笔交易的。” “什么交易?”范承德问道。 “一个全新的商业模式。”凌照说,“你可以看看这份资料。” 范承德接过资料,上面是一些他见过的名词和新的名词。 区域性代理、连锁经销、物流网络还有储存中转仓库,当地加工…… “这个是……”他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渡鸦商会控制非常严密的那些区域,还有他曾经去过一次的伊甸地区。 但他们没有如此的细致,甚至能追述到每一样货物在哪个城市的哪个店铺卖出。 范承德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理解,难以抑制的灵感在他脑海中出现,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张商业版图具体铺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几乎是一份完美的方案,严格的规定和责任划分,带来的就是流畅的流程,只要有足够的熟练人手,它在搭建起来之后,几乎可以自行运转,并吸纳整个天水市,乃至废土中南部的所有商队。 多地点设置的物流仓库能确保每个区域的商人都能拿到充足的货源,不会出现过场时间的短缺,而这份物流网的真正价值还不止于此,当凌照可以通过这份物流网来规划自己的货物,她就一定能通过这条网络来布置自己的军队。 除此之外,这个方案还规定每个区域设置一名区域性销售经理,经理有当地的市场开拓权,每个分销商都归在这个经理下面,分销商下面的商铺也会接受监管,并使用统一的商标,制定统一的价格。 在混乱的废土,混乱的行商和混乱的价格中,如果能有人做到绝对或者相对标准的统一,不光是价格的统一,还有品质的统一,她绝对能有一席之地。 范承德之前的思路里,低买高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份方案也提到了价格的调整,但那是非常小的一部分,它所强调的,是另外的部分。 片刻后,他放下方案,叹息一声。 “方案非常好,没有一个商人看到会不动心。”他说,“只不过……我看到您对天水市之外的区域也有规划,只不过,您可能小看了深污染区。” “我知道。”凌照说,“所以我的初期目标只有天水市,可能捎带一点周边的城市。” “至于产品……你应该知道我举办了一个缝纫技能大赛吧?” “我知道,您这边很多人都在热议,想不知道都难。”范承德笑着说道,“您的意思是,您这边的第一件商品和这个比赛有关吗?” “有的。”凌照说,“这场比赛,我让市场决定结果,每个人都能买,不过一样只能买一个。” …… 阿德里克跟着贝优,前往了他们的仓库。 他没想到这边的仓库居然是一整个区域,其中划分了地下储层和地上储存,每种物料根据它们需要的环境进行存储,其中动物尸体、或者说食材在一旁单独保存。 阿德里奇注意到,他们的动物尸体主要是采取烟熏的方式,制作成熏肉,在存放熏肉的仓库旁边,他看到了有人用铁锹铲着镰月蛾。 那一堆又一堆的灰黄色蛾子…… 确实是镰月蛾没错。 至此,他的怀疑被彻底打消,如果一个人能自己解决这个程度的灾害,她和陆端禾到底有没有关系,已经不要紧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发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合作伙伴。 对于那些没什么潜力且弱小的聚集地,巨企和他们旗下的小公司,都更倾向于掠夺,毕竟给他们投资的话,有相当大的过一个冬天钱全部打水漂的风险。 他们对于合作对象更加看中的不是别的,是他们的生存能力。 只要能证明自己能长久的活下来,并在废土存续下去,他们也会选择更加稳定的收益渠道。 否则的话,还不如一次性把钱捞完更靠谱。 阿德里克计算了一下自己目测的范围,并草拟了一个可以开出的价格,这部分如果要保有收益的话,他们的价格就不能开太高,毕竟运输和存储都要花钱…… 参观完自己最在意的部分,阿德里克开始往外走,他走着走着,撞上了前面正在发呆的范承德。 “唉?你已经出来了?”阿德里克惊讶道。 范承德倒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是啊,托您的福,我差点再也进不去了。” “哈哈,我有空给您赔罪,要不这样,我们先去吃个饭吧。”阿德里克哈哈一笑,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尴尬,“我来请客。” 范承德不置可否,他倒是想看看这人想做什么,并判断要不要提前告诉凌照。 他们进入一家街边的小餐馆,这里的人逐渐多起来之后,也有人开始尝试着自己摆摊,或者是租一家临街的店面开铺子。 阿德里克随意点了两个看上去是特色菜的菜,对范承德道:“之前确实是对不起,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不知道您方便吗?” 说完,他递给范承德一个东西。 范承德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名片,他轻轻搓了下,发现名片下还有一张20面额的信用点。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来道:“你问吧。” 阿德里克将自己之前所见的和烦恼说出来,“我没想到她的储备量有这么大,如果我不在短时间内全部运走,我会亏很多,如果我全部运走再加工,我的路费和油费会占据过多的成本。” “你觉得,我应该开价多少合适?”他搓了搓额头,烦恼道。 “我觉得,你可以不开价,而是换一种换做合作方式。”范承德原本没有灵感,但他想起自己先前看到的,凌照的商业计划书,突然有了想法。 他慢慢整理着思绪说:“你可以和凌照董事长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当地加工,然后分地区销售。”范承德说,“直接在这里加工,然后把成品卖给每个地区的经销商,再由经销商往下销售。” “什么经销商?”阿德里克有点懵,他们多半还是用的跑商制度,这种制度基本就是商人自负盈亏,路上遇到什么全是自己倒霉。 血本无归的有,尸骨无存的更有。 “之前凌照董事长给我看过的计划就是这样,具体的,你可以询问一下她。”范承德说,“如果你想再进一步的话,现在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德里克看范承德一口没吃就走了,此时菜已经端了上来。 真正的绅士,不会浪费食物,也不会让厨师失望。 原本他也想追着出去的,现在他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 …… 范承德回到他之前所在地方,那里密密麻麻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过滤装置,现在人比起最开始少了不少,还是有很多的人在。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活动。 他看到旁边正在购买过滤装置的夫妇,心念一动,凑了上去:“你们觉得这里的东西怎么样?” “呃,有的不太好。”丈夫长着一只单独的牛角,他老实道,“我们试用了几个,有的放不下常用的瓶口,有的太小了会掉下去。” “大多数还无法调整。”旁边的妻子叹气道,“还好不贵,我自己拆开了重新组装也能用,不然的话只能凑合了。” 范承德听到这里,也大致理解了凌照的用意,并觉得她这个做法,真的非常聪明。 能不能取得销售额都是次要,最主要的是,她在进行一种塞选。 哪些人是有市场思维,在意消费者的,凌照在进行的是这种塞选。 她需要付出的,就只有一些布料和时间而已,就能收获一个稍加教导就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那有合适尺寸的吗?”范承德好奇问道。 “有,不过有的给了很足够的支撑,导致没办法弯折也无法携带,还有的做的死扣,放在一个上面就没办法拿下来了。”雨涟指着她前面的一个展示品说,这些展示品都是可以看着店员试用的。 “我目前唯一一个觉得还可以的,就是一个双层活扣的设计。”雨涟道,“实用性不错,也很耐用,不会出现破掉一层就直接白过滤的情况。” 雨涟说着的时候,她前面的队员在她所说的上面贴了一个小火苗的标志。 “董事长说过,如果有一样产品卖完过一次,就贴一个小火苗。”店员看向他们,解释道,然后在其余几个上面也贴了同样的标记。 那几个堆料最厉害的也最贵的,也是在第一批就全部卖完了。 考场内。 考试结束后贝优就离开了,现在是另外的员工在代为管理,主要是李绿水。 她作为整个避难所最厉害的钻空子人,在凌照承诺如果她能找到一个作弊的人就直接给她200积分之后,她现在比谁都积极。 凌照还限定,如果她和人合伙刷分,那就两个一起滚。 李绿水知道凌照已经容忍到极限了,她在成为审查官之后就非常老实,她只是喜欢钻空子,钻到弄死自己就没意义了。 没人知道自己的作品销售情况到底如何,直到有人进去,递给了监考官李绿水纸条。 李绿水认真检查了纸条,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暗号和信息,自己重新誊抄了一遍,才给她们递过去。 收到纸条的人都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欢呼之后,她们小心翼翼看向李绿水,发现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将纸条放到旁边。 现在没人能和她们分享她们的喜悦,但这不妨碍她们对于自己成绩的满足,她们将工作放到一边,开始赶制下一份货物。 其中堆料最厉害的织工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肯定性价比奇高,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买走。 陈松音倒是非常淡定,她之前就确定自己的销售额应该不错,在工作的间隙处理了一部分原料,现在只要拼装组合就好。 其余没有收到补货单的则是又懊恼又纳闷,一时间连工作都没什么心情了。 李绿水发现了这一点,她咳嗽一声说:“我不会给你们加班时间的,你们最好在时间范围内做完。” 李绿水曾经问过为什么凌照要制定8小时工作制,这个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她当时只是想,这么短的时间,如果按照时间计算员工积分的话,岂不是太亏? 凌照当时给了她回答,她说:“因为成本问题。” “员工的身体素质也是隐性成本的一种,我看过许多人的身体状态,很多都是F,你听不懂,好吧,那就是都不怎么好,人的精力和身体挂钩,如果长期过劳,下场基本就是……”凌照当时的叹息,李绿水今时今日也没懂。 “你见过那些每天都做着同一样工作,干着同一件事,然后突然有一天就起不来的人吗?” “人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有极限,一天内长期集中工作基本不可能,时间太长导致的只会是疲劳事故,最严重的依旧是死亡。” 凌照说,“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而一个工种,从陌生到完全熟练,基本是一年起步,要成为行家和专家,基本要十年。” “这些人死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如果一个人每天工作8小时,剩下的时间休息足够,那么,在我有急事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基本能随时动身,你可以当这是人所储存的电量,如果每天都将精力消耗一空,反而是低效率的做法。” 李绿水看着面前工作的纺织工,再想起前几天凌照发布命令之后,基本全体动员起来,在最短时间完成了所有指令和任务…… 还有现在,这些纺织工在完成工作之后,有的人还有了不少的业余爱好,这些爱好现在已经供养了一批避难所自己出来单干的居民。 人只有有空闲的时候,才会去寻找自己的爱好,并为此消费。 李绿水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里面,有的人已经开始向着更加深入的设计领域开始发展了。 虽然很小,虽然非常稚嫩,只是一个雏形。 几天后,技能大赛结束,成果公布。 观望的两位商人,也自此下定了决心。 第89章 【089】 纺织技能大赛结束之后,销量最高的并不是堆料最多的那几个,也不是最便宜的那几个。 堆料太多的那部分,很多人买回去都是自己拆开使用的,太便宜的因为只有一层,在破损的时候不即时发现,基本上过滤完的水也废了。 消费者在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的需求,随着使用,他们慢慢也会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一周的时间很短,却不影响他们彼此之间交流使用感受,因为那些出售的过滤装置只有编号,他们没办法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刷票。 也有干这种事情找到了乐趣的人,她将所有的过滤装置全都买了回来,并一一尝试,之后,她还给每一样都写了一份测评攻略,大胆预测了冠军和其它选手,并对销量做了预估,只是苦于无法找到地方发表,还特意给信箱写了信。 凌照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纺织比赛已经结束了,冠军是陈松音,她的销售量有221份,对于600人不到的避难所,已经是接近一半的人都用过她的过滤装置。 剩下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销售量分别是101和84份。 和这个人预估的基本上大差不差,销售量上有些出入,排名倒是猜对了两个。 测评、宣传……如果再演化一下,就是直播带货的那批人。 凌照挑了挑眉,她记下这个人,并给了一封回复信,她暂时还没那个空档处理舆论问题,不过可以留意一下。 比赛结束之后,她前往了封闭的纺织厂。 这段时候她们都没有出门,也没人说话,看到凌照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没有对考试结果的期待,全是想要出门的欲望。 凌照没有废话,她知道她们已经等不下去了。 “这场考试已经全部结束,第二名和第三名升职,第二名成为主管,第三名则成为小组长。”说完,她看向陈松音:“至于第一名25号陈松音,你将成为厂长。” “顾客调研、新品研发、产品决策……只有你有初步的思维。”凌照让陈松音站到自己面前来,“你的才能需要广阔的市场,也需要具备足够的视野,去尝试吧,然后将诺亚的名字宣传出去。” 说完,她看向其他人:“你们一周没有休息过,今天结束之后你们先补休一天,然后照常上班。” “至于陈松音,你跟我来。” 她叫走陈松音,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李绿水也跟了过来。 “那个,这个,嘿嘿嘿,董事长您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李绿水在原地小声说道。 凌照知道李绿水想要什么,将她的加分给了她,然后把她干脆利落的打发走了。 “我需要借助雨蠕虫来开拓市场。”凌照看向陈松音,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看过往年的天气记录,一般在11月中下旬才会下雪,现在才十一月出头,我们有大致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在用冷柜测试雨蠕虫的活性,和你们开始考试的时间是同步的,现在是第七天,在冰块融化之后,它们依旧存活。”凌照支着手道,“所以有很大的概率,在冬季它们依旧会存在,只要有合适的宿主,它们就会一直存活到明年春天,这将成为一个常态性的灾害。” 只要是老鼠饮用过的水源基本都会被污染,除非能大规模的灭鼠和进行净化水源,再加上所有人都改掉喝生水的习惯,否则很难完全消灭雨蠕虫。 凌照有把握在这个冬天让自己避难所内的雨蠕虫绝迹,其它避难所却不行。 老鼠几乎遍布废土,没有一个地方能说自己这没有老鼠的。 出售过滤装置不光能带来金钱,还能获得名声,并控制雨蠕虫的感染。 这是一箭三雕,她可以赢三次。 “陈松音,将你的作品进行更加细致的优化,我要它简单到猴子都会用,然后将它的每一个步骤拆解出来,让一个人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最后由一个人全部拼接组装起来。”凌照看向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道,“你之前在制鞋工厂工作过,那边就是这个模式,如果你不会,就继续去观察一下。” 流水线生产是工业化的基础。 在有足够的缝纫机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陈松音神情有些恍惚,因为性格内向,喜欢自己琢磨一点东西,她一直不被自己的父母喜欢。 他们更喜欢性格外向大方的老大,和活泼开朗老三。 陈松音从没战和责任,她在家里基本上是透明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下各有一个的情况下,老那个。 ,就是她的小姨。 励她,她总是说,松音你是有才能的,不要对自己妄自菲薄。 属于自己的舞台。 所以……自己现在是找到了吗? “我会努力的。”陈松音最开始的声音很小,很快,她的神情坚定起来,并越来越大,“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废土人有一种韧性,他们就像野草一样,会抓住任何一点一滴的阳光和雨露,在所有灾难的间隙里试图开花。 陈松音去进行自己的产品优化和拆解了,凌照开始处理下一项任务。 镰月蛾的规模化养殖。 她写下这种生物的第一个死规定:绝对不能带出生态实验室,进出必须穿隔离服,且需要进行消杀。 她不想某一天起来突然看到自己避难所上面满天都是镰月蛾。 在避难所的防护罩范围之内,一旦镰月蛾脱离控制,她可以一瞬间全部处理掉它们。 只要她能将镰月蛾进行规范化养殖,这种材料基本上只有她有,这也是一种材料优势,现在它们的丝线还有什么作用并不明朗,它们的□□却能带来一部分收益了。 凌照接见了下一位来客,之前口中称自己是四季食品下属分公司的阿德里克。 “我的提议怎么样?”凌照笑着道,“你们提供基础的处理设备和工序,我提供人员,直接在我这里进行初步加工,你们可以直接带走成品,然后在自己那边贴上你们的商标。” “这样既可以免除它们在运输途中的损耗,还能避免腐坏,最重要的是,可以压低你们的成本。”凌照说,“我可是真心的提议。” 平心而论,这份提案确实不错。 特别是阿德里克在得知这里人工费用基本只要自己那边三分之二的时候,还可以省下一大部分的人工成本,每个地方都省下一点的话,算下来,他的平均收益还会凭空多出来一节。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提案,阿德里克自认为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着凌照的初期提案,阿德里克日夜兼程离开了999号避难所诺亚,他需要回去和高层协商,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是带来确切的消息。 范承德的目的则更为明确一点,他也看到了过滤装置的商机,现有的过滤装置完全无法满足需求,如果要用煤炭进行过滤吸附,随着冬天的临近,煤炭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在冻死和感染致死之间,许多家庭必定会选择一种。 只不过稍微好一点的是,在冬天会有一些家庭选择烧水,毕竟火已经点都点了,不烧白不烧。 范承德和凌照签订了一份贸易协定,他作为凌照这部分业务的总代理,会将这份商品扩散到除开199号避难所的所有地方。 199号避难所不能动。 凌照还在试探陆端禾的动向,如果她打算离开这里,等一个好时机,凌照就会下手。 如果她暂时不想走,凌照就会联系她,借用她的权势在199号避难所活动。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大长老觉得自己怎么还不……算了现在她还不用死。 之前她在一怒之下,觉得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完全豁出去把自己带来的所有人全都骂了一顿,骂完之后,她心情舒畅多了。 靠这些没用的家伙是真的没用啊。 彻底看清这一点之后,大长老认为还不如靠自己。 然后,她驳回了这些没用后辈的提议,不打算继续呆在那破旧的工厂仓库天天在家收拾烂摊子,她直接顶着咳嗽出了门,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中兜兜转转,试图找到一份商机。 再这么下去,流亡者会分崩离析不说,他们还迟早会饿死在这里,大长老觉得,他们不能在这里死等,必须自己找到出路。 然后她真找到了。 之前作为流亡者小首领的经历让她对流亡者的存在非常敏感,她轻而易举地能找到混迹在199号避难所之中的流亡者,这些人隐藏着自己的特征,也没有任何的组织,许多人在暴露之后,只会被人欺负。 有一部分的流亡者们隐藏着身份,在这里获得了一定的身份和地位,并有了一定的积蓄,这些人被人发现身份后,通常会被用真实的身份作为威胁,被人持续性勒索钱财。 大长老发现了这一点,她主动找到那些人,表示自己可以帮忙解决一切。 第一位客户是一个小个子的年轻男人,他在被人发现身份之后,邮箱里一直持续收到勒索和敲诈信息,威胁他如果不给,就会告诉他的所有同事。 这个人无法接受同事发现自己是流亡者的事实,他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失去自己的工作,并从此在199号避难所失去立足之地。 从中产阶级跌落的代价,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对面瞄准了这一点,并持续性将他看做存钱罐,一开始勒索者的胃口并不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最近已经发展到了要他借钱给自己的地步。 年轻人也无法忍受了,如果他忍耐的后果和不忍耐相同,他更愿意把钱拿给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大长老就是这个时候接触到了他。 她查看了所有勒索信,信件上的字迹全是来自各种报纸的剪切,无法从字迹上排查。 年轻人之前没雇佣过人,他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有一个就够他受的了,他都是自己试着排查,可线索在这里就断了。 附近没有监控,他对自己的同事旁敲侧击也没发现有人知道,一直以来,他都惶惶不可终日。 大长老仔细思索之后,让犬类变异的流亡者仔细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得知上面残留着花香。 花香,这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对面不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高层,恐怕就是和鲜花有关系的职业。 大长老去城里不多的花店一个个排查,最后找到了和信纸上同样的味道,贿赂后,店员告诉她,这种花香只有在内城附近的一户人家家里有。 她前去那里蹲点,发现了很奇怪的一件事,那就是这家人有阅读和订阅报纸的习惯,报纸的处理却基本上都是园丁负责搬运。 花香加上报纸,她认为园丁的嫌疑很大,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将这名休假回家的园丁绑了。 之后,园丁在一些小手段下说了实话,他是无意中看到风吹起了年轻人的帽子,之后鬼迷心窍,一直跟着他回了家,不久后,他染上了赌博,本来只是想找他拿点钱翻本,可却一直没赢过,越欠越多。 他的欲望也越来越大,找他索要的金额也越来越多。 调查清楚之后,大长老将园丁赌博的证据和信息交给了他的主家,包括他盗窃主家财产的证据。 之后,这名园丁就从199号避难所消失了。 在第一项任务顺利结束之后,年轻人给了大长老一个大红包,并给她介绍了不少业务,基本都是流亡者们的烦恼,他们在199号避难所属于边缘人,没什么人在意他们,出事更不敢去找护卫队。 他们更乐意花钱去找大长老这种去解决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长老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拓展的人脉也越来越宽,不久后,她成为了199号避难所中流亡者之间隐约的领头人物,也是他们的衔接点。 现在,她比较烦恼的就是,她之前莫名的咳嗽一直没好,现在甚至还有点发烧。 她不好找医生,只能硬撑,可如果她死了,那些没用的孩子们要怎么办? 也不知道扎伊卡她们成功抵达47号避难了没有……如果可以,她还是想继续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她手下监视着199号避难所动向的人,告知了她一个消息。 有一伙人带着流亡者入驻了。 那个流亡者还很眼熟,是他们在工业区的时候,曾经的同伴之一。 大长老大惊失色,她原本还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天水市了,结果他们居然连门都没出吗?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大长老担心那伙人是奴隶贩子,也担心自己搞错了对象,她开始让人对那边进行观察和监视。 …… 艾格特的队伍伪装成商队抵达了199号避难所,他们在这里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设施齐全,只是地方比较偏僻。 在艾格特和房东砍价之后,他成功以每个月200信用点,差不多400大螺母的价格租到了这个房子。 之后,他一直在搜集灰烬之城各方面的动向和物价。 煤炭价格持续上涨,储存量却在下滑。 煤炭的储存量,是艾格特根据十几个煤炭仓库那边进出的人流,还有空置仓库的数量算出来的,和去年的数据对比起来,能见到今年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除开下雨无法挖掘外,应该还有更加深层的原因。 11月初,雨已经基本停止,他们并不缺乏用在矿洞的排水设备,为什么在价格上涨的冬季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挖掘? 之前在贼窟锻炼出的敏锐给了他一种直觉,艾格特知道自己还可以继续深挖。 除此之外,他还用自己带来的物资,和这边不少工人中的领导者,还有贫民区的领袖搭上了线。 他们要的并不多,艾格特只是给了他们一些退烧药,将一部分因为雨蠕虫感染的人状况稳定下来,这批人就有不少给了他基础的信任。 在贫民区中,有一伙人非常显眼。 他们的领头是一位老人,并且是整个贫民区流亡者组成在一起的组织。 这位老人,被流亡者们尊称为大长老。 据说她本来是在城外工业区流亡者的领袖,进入这里之后,本来她是想老老实实工作赚钱的,后来她发现这里老实工作赚不到钱,破罐子破摔之下,成立了一个吸纳流亡者的组织。 主要是接取一些灰色地带的业务,加上利用一些流亡者特有的优势执行部分特殊任务,黑白两道皆有。 据说她手腕强硬狠辣,对于一些危害到流亡者的人会不声不响让他们消失,对于合作伙伴而言却很靠谱,她不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对于业务的接取也非常谨慎。 和他一起来的人里,恰好有一位当初的流亡者人员,她听到这个描述之后,总感觉非常耳熟。 “不会是我们大长老吧?”她非常兴奋地说,“我就知道大长老很厉害,她居然不声不响变成□□头子了!” 这应该是个夸奖,艾格特觉得。 有这么一个人在,再加上流亡者在999号避难所诺亚过得还算不错,艾格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她接触。 经过两方的拉锯和试探,他们终于得到了和大长老接触的机会。 不过,条件是…… “你们的意思是,这次破例和我接触,是因为大长老感染了原因不明的病症,我之前卖的药有一定的效果,你们想让我来试试,是吗?”艾格特奇怪道,“199号避难所不是有发药物吗?你们的身份地位应该拿得到药吧?” “关于这个……”前来接洽的人员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大长老觉得那些药没用,之前199号避难所第一批发药的时候,基本没有给我们贫民发,能拿到的基本都是中产阶级。” “然后没有药的平民活了下来,中产阶级,也就是那些中层主管们,死了很多。” “那些在煤炭厂和工厂工作的人都说,主管不知道怎么就不来了,然后主管换了个人,现在很多地方都大换血了。”这位过来接洽的人员解释道:“大长老觉得,很可能药有问题,她不想吃,就靠自己硬撑。” 然后她硬撑到了现在还没死是吗…… 艾格特问:“你们这边,灰烬之城对于这场寄生虫传染病的宣传是什么?” “你是问名字吗?好像是叫无声肺蛭,具体介绍我记得我带着,我找找。”接洽人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份报告,“这是之前199号避难所的宣传,不知道这是什么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恐慌,现在知道反而还好,很多人都会尽力烧水喝了,不过现在煤炭价格涨得太快了……” 艾格特看完了无声肺蛭的资料,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999号避难所诺亚对于雨蠕虫有充足的介绍和解析,力求每个人都能听懂,甚至给每个员工都恶补了生物课。 在知道它的发病机制和寄生机制之后,就算是艾格特这种数学痴也能对基础的情况有一定的判断。 这药不吃还好,吃了反而没救。 它会导致人体升温来灭杀无声肺蛭,这个机制对于雨蠕虫来说反而完蛋。 有极大的概率,会让人死于肺部感染,亦或者免疫崩溃。 艾格特觉得这位大长老真的是一位传奇人物,她就这么硬撑反而撑对了。 “让我见见你们的大长老吧,我需要判断一下情况,再加上,这位雨涟女士也想看看她,你们应该认识吧。”艾格特说。 雨涟是第一批培训完成的护士,她在其中名列前茅,为了整个情报组的安全,她是主动报名的,据她自己说,除了一手还可以的战地医疗,她的眼睛也很多,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凌照觉得一个生完孩子几个月的产妇出来干这种危险的工作不太好,雨涟的丈夫莫森也这么觉得,可她自己态度实在坚决,之前大长老对她来说也是她的恩人,加上护士那边适合的就只有自己一个,她还是来了。 不过她只能在这里呆到下一次换班,下次换班她就得走。 雨涟和艾格特一同来到了大长老现在的宅邸,在平民区比较偏僻的位置,是一栋独立的小楼房,前面有一块草坪,后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 他们进去之后,发现大长老恰巧是感染雨蠕虫的二期,正在向三期转变,高烧严重,昏迷不醒。 第90章 【090】 雨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情况下再次见到大长老。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妙。 高烧对人体本身就有影响,长期高烧之后,肺部会不可避免出现问题。 “你们有给她退烧过吗?”雨涟站起来,看着大长老边上的人,语气隐约有些质问的意思。 艾格特敏锐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拦住雨涟没让她说更多。 她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了无形的隔阂,这种时候指责反而会激化矛盾。 艾格特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 “我们当然有给大长老退烧!”大长老身边的女人嚷嚷着说,“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段时候过的什么日子!大长老站出去之后,我们才好过一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 “那应该还好。”雨涟镇定下来,做出了诊断,“她应该是这段时候有断断续续的发烧,每次都做了相应的处理,她现在这个状态……是人年纪大了,加上营养没跟上,人体的消耗跟不上补充的速度。” 说完,她看到对面的女人以及一些她曾经熟悉的流亡者们,都用完全相同的、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她,雨涟佯装怒道:“怎么了?你们不认识我了?” “不,不是,是感觉好像一段时间没见,你变得有文化了。”女人一脸惊讶地说,“你现在是干什么工作的?” “……”雨涟嘴角抽了抽,道:“我现在是个护士,已经结业了。” “先不要纠结这个,我先给大长老喂药进行降温,还好她之前有做应急处理,每次降温都很即时。” 再加上大长老是蛞蝓的变异体,她的异变不在外观上面,在内部,她的内脏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只要不是受到不可逆转的大面积缺失,她都可以慢慢恢复。 “这边的医疗条件不够,我也没办法检查她具体的情况,医院进不去也不能去……”雨涟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让大长老去我那边疗养?” 其余人对视一眼,目光躲闪道:“这个……我们可能需要商量一下。” 大长老是这里唯一的话事人,她要是离开,剩下的部分基本没人能撑得起来。 可她如果死了,情况就会更糟糕。 现在这部分流亡者们进退两难。 雨涟稍加思考,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护士学校毕业,她本身就不笨。 “我们可以让一部分人和我们一起去,最多两个,可以过去看护大长老。”艾格特和她对视一眼,提出了建议。 “可我们不止大长老一个……”有人急切说道,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摇头制止了。 流亡者们人太多了,他们分成了许多个派系,让谁去不让谁去,这种时候都是要命的问题。 一直在照顾大长老的女人闻言,火一下子冒了起来,她甩掉手里用来降温的毛巾,指着面前一群人的鼻子发火道:“现在还是在意这种事情争权夺利的时候吗?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现在能争取的权利全都是大长老带来的!她就是践行了自己的承诺——庇护同族才能有你们今天的一切!” “没有她,一个月之前你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还是什么日子!现在日子好过就想把同族甩开了?我告诉你,我不答应!大长老醒了也不会答应!” 眼见着气氛不对起来,艾格特感觉自己额角青筋直跳,直觉疯狂报警。 “咳咳……”就在这个时候,大长老咳嗽了两声,她废力睁开眼,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严。 “你们这些蠢货!人家愿意让我们过去已经可以了!你们甚至还想在这个时候争取名额,治疗费给了吗你们?”她不屑道,“我能去,是我已经支付了费用,你们连治疗费都没给,有什么脸在这里争执?” 她强撑着坐起来道:“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事。”艾格特说,“您能和我们联系,我们也很惊讶。” 扎伊卡曾经提过这边还有一支流亡者的分支,但她一直没找到人,艾格特依靠她提供的线索,从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暗面找的人。 流亡者比起那些盗贼、帮派,还有各种各样的团体,他们最大的优点和优势,就是团结。 如果他们失去团结这个特点,艾格特就会觉得,吸纳他们和吸纳其它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所有人都出去令,她不耐烦道:“别留在这里,碍眼。” 看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对艾格特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您的病而来的。”艾格特说,“要不现在您先好好休息?” “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睡过去了,趁着现在我清醒,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大长老说。 避难所的情况和局势。”艾格特道,“这段时候变动和变化太多,如果毫无头绪横插一脚,” 喝了口水,她吃了药之后感觉自己好了些许,此刻她吗?” “当然知道。”艾格特说,“那位据说19。” “那事情就好说了。”大长老回忆着,“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好……” “这是我根据这段时候我搜集的情报大致组合的,我随便一说,当不得真。” …… 陆端禾来到这里的时间很早,她原本是想找一个煤炭公司收购,或者是找人合伙的。 但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泄露了消息,整个199号避难所的所有煤炭公司,都统一了一个底价,她如果想要实现自己的商业版图,就不得不大出血一把。 再加上目前199号避难所自身饱和的市场,她很难撬动199号避难所本身的市场,并在这里打造一个稳定的品牌。 和她谦虚和善的外表不同,这是个几乎会把自己所到之处,如同水蛭一样吸干的女人。 陆端禾很快察觉到整个避难所中,所有煤炭公司的价格基本都有199号灰烬之城的管理者在背后示意。 这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因为她的名字,在外界本身就是夺取的代名词。 “您应该知道,最近传言的那个孩子,据说是陆端禾的学生。只不过没什么人见过她,真实性比较存疑。”大长老说,“我倒是觉得,她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确实是存在的,怎么了?”艾格特在旁边适时接话道,“我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那真的巧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言。”大长老道,“我这边有人是从其它地区来的,也是他告诉我的,你就当个传言听吧,那就是陆端禾的学生,最后的下场都不怎么好的传言。” “陆端禾有将自己看中的人收为学生的习惯,有的人她会提供资源,然后给他一个时限,这个时间之内,她可以说是最好的老师,有求必应的那种,找她要什么,她就会给什么。” “如果到了年限,陆端禾觉得这个学生没用,或者辱没了她的名声,她就会收回自己所给予的一切。”大长老道,“有人说她是在养猪,给自己的学生提供一点东西,然后就像养殖一样让他长大……” “最后,啪!”大长老合拢巴掌,做出一个抓在手心的动作,“她就会吞噬掉自己学生的一切,越依赖她的越是如此。” 她就像养殖庄稼一样,不断的收取学生,然后不断的收割。 艾格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点,陆端禾的活动范围不止天水市,这估计是其它地区的人过来遇到了大长老,大长老才会知道。 如果凌照当时知道她真正的名声,和她会把所有人都利用到吃干抹净的作风,她还会摔那一下吗? 但很可惜,没有如果。 凌照补上了陆端禾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感觉,只是一种直觉,陆端禾一直在找撬动199号避难所根基的契机。” “最后她还是找到了,就是199号避难所自己最大的产业,所有人都认为不可动摇的根基。” 艾格特发现大长老的能力,比他之前预计的还要强。 寻找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中隐藏的流亡者本就是困难的事情,几乎需要抽丝剥茧一般的洞察力才行,想要解决他们的问题,更是难上加难。 陆端禾的行动则不同,她的许多举措全部摆在了明面上,大长老将这些全部搜集了起来,并依靠自己的经验和本能加以分析。 艾格特觉得,如果大长老能好起来,她自己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成为情报部门之中的另一块拼图。 “你在发什么呆?”大长老咳嗽了一声,继续道,“那就是被所有人重视的煤炭,和被所有人都轻视的煤炭工人。” “你知道吗,在陆端禾来之前,许多煤炭工人,是没有一双鞋的。” 第91章 【091】 煤炭工人是199号避难所的基石,也是被忽视的大部分。 陆端禾在最开始刚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整个避难所的大部分公司和商人排挤了,她的名声说实话并不算好,她的财富却让大部分人都趋之若鹜。 她能在许多地方硬主主撕开一个市场,然后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这期间,她从不吝啬,能跟在她身后的喝汤的那部分,往往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可以说有多少人讨厌她,就有多少人希望跟在她后面蹲一口剩饭,而摇尾乞怜。 陆端禾第一个瞄准的市场不是别的,正是被许多人忽视的煤炭工人这个群体,或者说,阶层。 她搜集了大量的资料,让人在整个群体之中散播同一个故事,有人在下矿的时候脚底划伤感染,然后悲惨死去。 与此同时,她还找人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码,从脚底划伤流脓到感染死亡,每个阶段都让人看到了,最后这个人悲惨死去,实际上是她秘密将人转移。 “我这边有一个在其它城市也见过陆端禾的人,他搜集了陆端禾到达199号避难所以来的所有新闻,还有一些流言和故事,发现她的手段比想象中更加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段时候,工人群体之中出现了几个领袖,他们将煤炭工人所受到的所有不平等待遇,还有一些事件全部都整理了出来,在整个煤炭工人群体之中大肆宣扬。 人麻木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遭受过什么,经历过什么的,更何况,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中,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爷爷,到爷爷的爷爷,一代代如此,没人觉得不对劲。 直到这一批外地来的“其它避难所城市”的煤炭工人,将这些一一告知他们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待遇居然还可以好上一点。 原先,下矿的工人都觉得鞋子比人要贵重,他们很多时候都会强撑着让脚走出厚厚的老茧,用来光脚下矿,这样便宜,也更方便,到了冬天,矿洞的积水寒冷刺骨,会让脚主出冻疮。 于是他们又带着厚厚的冻疮继续下矿,实在太冷了,就会用煤炭的矿渣在脚上搓,那些灰色的渣土会卡在脚上皲裂的褶皱里,他们回去的时候,走在路上,就是一层一层的灰烬。 这些灰烬被大风一吹,就会扬在199号避难所所有人的头上,落在那些更高处的房顶,灰烬之城也由此而来。 它是一个被矿工走出来的名字。 这些人在陆端禾指出来这个问题之前,反而没有这个需求。 每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所有人都这样活着,也这样过,可陆端禾硬主主造出了这份需求,并让这份需求被不断放大。 于是所有煤炭工人都发现了,例如,原来他们身边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最开始的死者是陆端禾刻意找出来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牺牲者的名字不断增加。 陆端禾最先导演抗议的时候,她让人砌了一堵墙,那一面墙上,写着“死者”的性命,后来,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还有一些东西被挂了上去。 他们不会写字,就在上面留下死者的遗物,于是,在陆端禾作秀似的名字下面,是一个个死者的遗物。 除了她让人写上去的名字,那面墙再也没有一个名字了。 可如果问挂上遗物的人,每一个都有回答。 “这是我妈妈的手包,她很喜欢钩织,这是她在家里用蜡烛慢慢钩的……” “这是我爸的鞋,他想给我准备一双鞋,好让我下矿,可他买不起,只能自己学着做,做了一半,他就死了。” “这是我妹妹的手套……” “这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死于下矿遭遇的种种,还有之后的并发症与疾病,或许不是因为脚底的伤口而死,可他们的死确实在之前无人看见, 直到陆端禾告诉他们,人是可以不因为脚底的伤口感染而死的,只需要有一双鞋就行。 可199号避难所的鞋很贵,普通的煤炭工人根本买不起,一双鞋就要300小螺母,这份钱花在一家人的吃喝上更加合适。 如果到此为止,199号避难所将会催主一个新的需求,一个新的行业,能抓到风口,在这个时候看到市场的鞋匠们,他们是完全可以接住这一笔东风的。 …… 场,她自己费心费力做的事情,不是拿来给其他人白捡的。 前,让人去砸了他们的店铺,并趁着他们修复过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批鞋,那里有完整的链条,比在这里宜。 陆端禾是来赚钱的,而不是来扶贫的。 “人凡是做过的事,毕竟就会有痕迹。”大长老带着一些疲惫,她强撑着精神道,“前段时间,199避难所附近有非常多的掠夺者,陆端禾本来是预定好了一条商路,从隔壁另一个城市运送鞋子过来售卖的,但很不幸,那条商队在中途被人抢了。” 陆端禾不会让亲手打造的机会,等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自己的鞋匠缓过来,。 之后,她就在一边打压本地的鞋匠,一边在寻找更近的供应商,最好是天水市本地的却不是这个避难所的。 因为掠夺者的缘故,商,路上的损失会导致运费的上升,陆端禾就没办法把价格压下来,压不下来 她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市场,不可能只吃掉这一点蝇头小利。 然后,她和凌照签订了订单,她最开始支付的款项,就是想看到凌照能发展出一条产业链,甚至给凌照大开了绿灯。 “那之后,她组建了一家煤炭公司,开始给每个入职的工人免费发鞋,然后是交押金发鞋,这之后,工人们对于自身待遇的抗议愈演愈烈。”大长老咳嗽了几声,半晌后,她说:“当一个人身在其中的时候,甚至无法抗拒。” 到现在,煤炭公司提供工作鞋,已经成为了标配。 她硬主主营造了一个之前没有被关注的市场,并接住自己活动时的风头,还干了不少别的。 她宣传自己对于煤炭工人的爱护,在中产阶级讲述那些悲惨的故事获取捐款,然后得到他们的订单,那些人会更倾向于购买她的煤炭。 因为“她在关注工人福利”,支持她,就是投下改善工人处境的一票。 同样作为煤炭工人的人,也更倾向购买她的煤炭。 她将慈善做到了人尽皆知,并真真切切为自己带来了收益,也为煤炭工人改善了一定的处境。 如果不是雨蠕虫这一码事,她不会选择这么早收手。 “她打算收手了吗?”艾格特惊讶道,“这么早?” “啊,是的……”大长老说,“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 “奶奶,你打算离开这里了吗?”陆微微在一边蹦蹦跶跶地问道,她正在室内打球,并毫不犹豫的一个暴扣,球落到了陆端禾的杯子里。 陆端禾额角青筋暴起,她的裤子上也溅到了一些茶水,此刻,她正在低头擦拭。 陆微微毫无放过她的意思,她一个猛牛冲撞过去,“嗷”得一声整个人扑在了茶几上,给茶几上所有的东西来了一次清理。 “我打算离开了。”陆端禾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人过来,将陆微微拎起来,并开始收拾残局。 她说:“这里的管理者过于愚蠢和傲慢,微微,不要立于危墙之下。” “哦。”陆微微爬起来,她的手上嵌入了一些玻璃渣子,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她懵懂地抬起头,看着陆端禾。 陆端禾表情都没变一下,她拽着陆微微的手,给她清理玻璃渣,动作说不上多么温柔,却很细致,然后,她狠狠揪住陆微微的耳朵:“如果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关在只有3平方的房间里,直到你学会怎么避开障碍为止。” “奶奶我错了。”陆微微熟练道歉,将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在身上随手一抹,“所以为什么要走呢?我们这次好像没呆多久。” “因为管理者的愚蠢往往是灾难性的后果,他们甚至能导致一个城市的倾覆,你要记住,商人首先要能站起来,我们是立足于人群之上的。” “一旦人没了,再多的利益都带不走,也没有用处。”陆端禾说,“这边的煤炭有问题,我原本还想把这里的煤炭销售到天水市周边的,这边的地理位置真的很不错,交通四通八达,但是可惜……” 她摇了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下面恐怕有一个深污染区,或者……一个污染的源头。” 她这句话声音很小,陆微微根本没听见,她甩开陆端禾的手,欢快跑到窗边,大声道:“奶奶你快来看!下雪了!” 第92章 【092】 今年的冬天,来得不早也不晚,和往年一样的时节,就是气温的变化过于迅猛了些。 下雨之前,还是热到穿短袖的气温,下了几场雨,温度就十度十度的降,然后突然在11月某天的中午,就飘起了雪花。 凌照哈了口气,看着眼前飘散的白雾想,早上可还在下雨呢。 她在做避难所下一步的新规划。 前几天她收到了夙阳的消息,他马上就会进入深污染区,如果这次可以顺利错过躁动期的话,过了深污染区不远就是阳山基地。 只要他能顺利回来,这一次的粮食就能续上,粮食危机也能够解决。 目前还有的待办事项是…… 镰月蛾尸体的处理,这个半外包了出去,阿德里克在这边新建了一个厂,凌照给了他许多减免政策,反正她自己印的钞,只要西斯特姆在发行量核算没有提出意见,就证明避难所还可以正常运转。 那些丝茧的数量太多,目前还在加班加点的处理,里面的虫卵要全部挑出来,有人发现打开拳头大的丝茧之后,比起一个个挑,还不如直接拿个勺子舀,这个快多了还不会弄伤虫卵。 现在他们人手一个勺子,对于拾荒队在外面找勺子的要求都多了不少。 凌照给了最开始发现用勺子更好的人加分。 虫卵会送去避难所地下孵化,之后会成为999号避难所新的产业链。 唯一的问题是人手不够用,这是个抢时间的活儿,凌照打算让人去外面的流民营地招人。 万斤以上的量,可能还不止,在外面清理遗留的除虫小队最开始一车一车往回拉,后面就少多了,凌照要求是用犁地三尺的力度把附近全部搜寻一遍。 这东西要是孵化出来就好玩了,在外面有遗留很容易酿成下一次天灾。 他们除了找到虫卵之外,还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例如兔子洞,野猪窝,还有各种废弃的鸟窝和野兽的巢穴,甚至还发现了一个畸变体的活动地点。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鹿趣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QUXS.CC 那是个游荡在水里的泥人,据发现者说,他只是照常去河边上厕所,听到有不对劲的响声低头一看,就看到一个浑身缠满了水草和泥浆的人形,差一点就被这东西扑进水里。 这是一种名为水鬼的畸变体,目前的活动范围在红玛瑙河深处,为了工人们的安全,凌照将解决这个东西也列在了前面。 至于野猪窝,他们笑纳了小猪,然后把猪家长辈也带了回来,变成了避难所的粮食储备。 为了过冬,自然还有其它的准备要做。 例如棉花。 凌照是有种棉花的,这就是为什么她的避难所能源总是紧缺的最大原因,为了缩短棉花的生长时间,她几乎是全天光照,就是为了赶在入冬之前,能将第一批棉花长出来。 废土可能有人卖粮食,但绝不会有人卖棉花。 这种不能吃的经济作物,再加上可以凑合用用的前文明财产,他们种各种废土作物也不会种棉花。 棉花的210天生长期被她硬生生缩短到了45天。 实在是没办法再给农作物加速到更快了。 现在棉花长好了,处理棉花也要一批人,哨兵I型现在还在田里照顾粮食,实在是抽不出身。 等到粮食回来,春天粮食可以自给自足后,凌照就不打算让食堂再提供低价套餐了,而是将食堂的价格上调,不然外面想要自己做点饮食生意的,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利润的空间,她也不可能一直补贴。 得益于食堂的优惠价格,这些人的忠诚基本都在80往上,少部分能有90多,80已经是属于忠心一片的范畴,在废土,谁能让他们吃饱,谁就能获得他们的忠诚。 现在外面聆风镇的流民们是现成的人口,再聚集下去,估计会变成隐患,她打算雇佣一批临时工,只提供最基础的两餐,只是不知道他们自己愿不愿意了。 这个冬天,她还要再给武装部门扩充一批人手,并训练出一批士兵出来。 凌照在本子上写下一系列事项,最终决定先去钢铁厂那边看看,之前柳沁心过来告诉她,她已经设计出了第一批可以量产的枪械。 武装部门的装备凌照之前就打算解决了,没有柳沁心之前,他们一直用的是废土捡回来的东西,来自199号避难所生产的都很少,每次一出去,看起来不像是有组织的,更像是土匪在四处流窜。 她来到了钢铁厂。 这里灯火通明,高处悬挂着规格不一的大灯泡,机器发出的噪,如果不大声说话,甚至听不 柳沁心就在凌照的前面等她。 她大声” 凌照点了点头,勉强辨认出她在说什么。 柳沁心招了招手,。 很难想象,这里子,现在几乎每一处都被各式各样的加工原料和机械填满了,件都会被运送到这里,在最中央流水线变成一个个配件。 柳沁心只有一个人,她手搓生产线的进度非常缓慢,那些废土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在她终于制造出一条生产线之后,他们才从打下手的状态出来,开始进入正式作业。 凌照是没有见过巨大的机械厂的,在网络视频上看到的东西和真正亲眼所见是两个概念,在她看来,这个工厂已经可以说是小有规模。 柳沁心却不怎么觉得,她是真的见过在赛博朋克时代的全自动生产流水线,那是吞噬土地的巨兽,它的烟囱是从大地上长出的血管,人站在巨大的机器面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又一眼望不到头的机器,会自发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至于现在,这里只能说有了一点钢铁厂昼夜不休,日夜运转的处刑。 在手工的机床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蒸汽机,目前避难所的主要燃料和发电用的原料都是煤炭,为了不浪费这些煤炭产生的热能,柳沁心第一批动手改的,就是钢铁厂的发电装置。 她在旁边增加了一个锅炉,让蒸汽可以带动那些人力所不能带动的加工设备运转。 这个蒸汽机伫立在钢铁厂的最中央,它非常巨大,周身有着朦胧的雾气,并非是它自身的泄露,而是周围的空气太冷导致的,巨大的蒸汽机几乎一直顶到天花板,走到附近就会感觉自己热得冒汗。 在雾气朦胧中,有着几乎可以贯穿天地的巨响响起,凌照站在蒸汽机旁边,感受到了何为人的力量。 “大部分的配件都是拾荒组捡回来的,他们之前放了不少东西在仓库,还没来得及回收,幸好他们没有回收。”柳沁心叨叨絮絮说着,“这玩意要是变成方块,再变成配件可就难了,但现在,只要翻新一下,就能用。” 蒸汽机所带动的各种设备正在运转,为了不遮挡视线,流水线都在较远一点的地方,工匠们穿着统一的避难所制服,在看到凌照后,只是简单的点头打了一下招呼——毕竟这地方叫人也听不见,然后就投入到看起来永无休止的工作中去了。 目前钢铁厂的订单多半来自凌照,小部分来自阿德里克和范承德。 在得知诺亚可以生产一部分简单产品后,阿德里克索性把制造虫饼的设备分了一部分,给了凌照图纸让她生产。 他都打算在这直接加工半成品了,当然是怎么节约怎么来,在他看来,在这里重新修一条生产线,比运一条过来都要划算得多。 至于范承德,则是同样下单了枪械,他的要求和凌照的有异曲同工之秒,耐用就行,最好是耐用到极点的那种,只不过,他要的是手枪。 除了手枪,他还跟凌照定制了一个货运用房车的车厢,车头他自己有。 工人们手下娴熟,每个工人只会负责一个岗位,在流水线生产出的配件,会被统一放进方框里,进入下一个步骤进行安装。 柳沁心带着凌照进入下一个区域,安装区域。 这里地方同样很大,声音却小了很多,有几张巨大的绿色桌子摆在里面,负责安装的工人们同样是穿着统一的工服,戴着面罩和护具。 柳沁心在一旁拿起一杆枪递给凌照:“这是我在最快的时间内能赶出的东西了,那个大家伙花了我不少时间,我还得自己做流水线……” 凌照都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快做出来,这个能力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吧? “那是因为,你那个回收机有一个神奇的特性。”柳沁心解答了凌照的疑惑,“如果把一个东西做到类似的形状,它就会给你一系列清单,让你看着选一个修复。” 虽然她做全新的比较难,但通过二手翻新,还是很快的。 凌照最开始选择的回收机让柳沁心跳过了不少步骤,在她的熔炼厂开出来之后,基本上金属垃圾都会送到她这里进行回收,柳沁心拥有了一台回收机12小时的使用权。 “你还需要一台吗?”凌照听完后道,“如果你需要一台专属回收机,我可以给你一台。” “嗯?”柳沁心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用,我又不是铁打的,我思考这些东西要怎么变成能用的形状,也是要时间的。” “希望我之后找你申请的时候,你不会卡我。”柳沁心开了个玩笑道,“好了,去试试看第一批避难所自制的枪械吧。” “让他们自己试吧。”凌照说,“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等明天让杜泽他们自己过来试枪,有第一批使用者的直接反馈,你也比较好改进。” …… 第二天,聆风镇。 聆风镇现在已经被999号避难所诺亚彻底接手,鉴于它位于主干道的性质,凌照在这里修建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围墙。 她打算把这里修成一个前哨站,也有驿站的性质,之后的主要商业活动也会移到这边来,后方则更多的作为生活和生产使用。 为了避免和镇长的纠纷,她非常贴心的在圈定围墙范围的时候,把镇长的别墅给圈出去了,现在那座破破烂烂的别墅单独一个呆在外面。 流民也被凌照安置到了聆风镇范围外,随着这些人口的增多,他们需要用足够的暴力进行威慑。 围墙修建完毕之后,第一个入驻的不是别的,正是军营。 在书面上,他们被称为公司的武装部门,实际上,他们就是军队。 隔了一小片废墟的流民们则是对这些人格外警惕。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在避难所周围找的地方安家的,还有人原先就在聆风镇里,之前镰月蛾到来产卵,他们不得不全部找机会逃了出去,那些现在更深处的,有一部分被凌照的行动救下,另一部分,则是永远化为了这里的土地。 这些人在凌照赶走镰月蛾之后,还以为她打算离开,自然而然的回到聆风镇,进入自己的房子里,重新心安理得的住下。 然后,他们就被后续抵达的武装部门赶走了。 想到这里,其中一名流民还恨得牙痒痒:“那地方是我先占的,他们凭什么把我赶出来,现在还修这么高的墙,纯粹就是不想让我们冬天好过!” “少说几句吧,要是他们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早就没命了!”旁边的人努嘴道,“你还记得刚开始那个看到他们不打算用强制手段,然后不光辱骂他们,还想抢他们的人吗?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而且他们又不是没让你拿东西,再说了,他们不进去把所有东西烧一遍,你现在还敢呆在这里?怕不是哪天睡着被镰月蛾啃了鼻子都不知道!” “我不管,我迟早要报复回来。”这人是个认死理的,性格又倔强,还不肯失了面子,此刻,他小声说,“我就不信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只眼睛放哨,他们总有睡着的时候!” 到那时候,他就偷偷过去偷点东西,比如他们现在拿着的武器就很不错,偷完了就往森林里一躲,这么大的山,怎么可能找得到人呢? 旁边的人摇摇头,默默站得离他远了些,生怕他死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说起来,他们今天是在干什么来着?” 聆风镇的门口,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现在没什么车,是作为操场在用,那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陈锋眯起眼睛,除了武装部门的人,他还看到了不少姿态懒散,精神面貌却很饱满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自从镰月蛾那次后,他就抓耳挠腮想要加入诺亚,可因为冬季到来,粮食收紧,凌照暂时不收人了,他也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今天恰好是避难所招收新兵的日子。 凌照的军队没有性别限制,只要体测达标,就能成为其中的一员,然后得到工资每个月800的基础待遇,还有专门的军队宿舍,如果是士官以上有家属的话,家属会在安排住宿的时候有抽签的优先级。 凌照到来的时候,在聆风镇的围墙外,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这些都是见到了军营的招聘告示,过来试试看自己能不能选上的人。 这些人大多数是已经在999号避难所诺亚呆过一阵子的员工,他们识字,对于避难所也更加信任,再加上实打实涨的薪水,不少人都非常心动。 在他们看来,锻炼吃得苦都不叫吃苦,他们干什么不是体力活?建筑队也好,拾荒队也好,还有之前在外面废土跑的时候,什么时候比这个难了? 虽然规矩多,但能吃肉啊! 食堂现在都取消肉食供应了,只有这里两天一顿肉是稳定供应的啊! 在这些人渴望的目光里,凌照来到了他们的正前方,她身后站着杜泽和贝优。 “我很高兴,你们在见到武装部门的招聘告示之后,自愿来到这里,但你们要知道的是,我目前不会招太多的人,并且宁滥勿缺,如果你们今天所有人都被刷到,那我就一个都不要。” 凌照大声问:“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大点声!一个个的没吃饭吗?” “听清楚了!!!” “很好。”凌照拿起旁边的喇叭,没有再自己大声吼,她说:“接下来,就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作为我的军队,最重要的一点——服从!” “除了服从,还是服从!现在,在我说停止之前,跑起来!绕着聆风镇跑起来!除非我让你们停下,否则不允许停下!” 人群稀稀拉拉的回应了一句,在第一个人带头跑起来之后,剩下的人也跟在后面跑了起来。 流民在远处看着他们,这些人跑步的时候扬起的尘土,都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浪费体力,要是有危险了要怎么办?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他们的想法,想要加入武装部门的人强撑着,跑了一圈又一圈。 第一圈的时候,有人为了在凌照面前表现,还强行快速奔跑,到了第二圈,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后面,也有人陆续追上他,在被三四个人超过之后,第三圈他还在压榨自己,逐渐跑不动了。 也有人一直呼吸匀称,没有抢先机,只是自己跑着,步伐不紧不慢。 在凌照一直没有说话之后,有些人看向她的方向,发现她已经离开了原地,只有之前的那一批武装人员还在原地杵着。 但他们是同一个避难所的员工不是吗? 这样想着的第一个人逐渐放慢脚步,直到完全停止,都没人制止和阻拦,于是剩下的人看到了,他们更加心安理得的偷起了懒。 他们想着,凌照现在不在,表现得再好也没意义,等会她来了再跑,还是一样的。 第五圈开始,场上就只有二三十人坚持,和最开始乌泱泱的七八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这些人有的在走,有的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7号、11号、24号、25号等等,还在咬牙坚持。 有人对七号说:“歇会吧你,不要紧的。” 七号咬着牙,摇了摇头冷脸拒绝了。 她是避难所之中非常普通的一员,她没什么别的特长,只是认死理。 第十圈之后,凌照才再次出现,她说:“最后一圈,跑完就停。” 那些跑了全场的没几个还有余力,反而是休息过的那部分一个个精神饱满,他们快速跑完了最后一圈,等着凌照夸奖自己。 远处的流民们看着,一个个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刚刚走了,知道这些人在干嘛吗?” “甚至连一个负责看守的人都没留下……我看那些傻傻一直跑的人悬了。” 凌照合拢自己手中的本子,对第一个抵达自己面前的人说:“你,不合格。” “啊?凭什么?我第一个来的!”她愤愤不平道,“为什么我不能合格?” “因为你最后只跑了半圈,你原先停下的位置,就在终点不远。”凌照平淡道,“负责监视她的人,她跑了多久?” “三圈半。”在原本的队伍里响起一道声音。 “我走之前,让所有原地不动的人都负责一个人,给他记数,因为你们之后是队友关系,我相信,不会有人想要一个连最基础的命令,都没办法执行的队友的。”凌照看向第二个人,“你想知道,你跑了多少吗?” “两圈。”队伍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人更不行。” “这场测试,你们需要的除了我的认可之外,还有另一群人的认可。”凌照摇头道,“也就是,你们队友的认可,这一点都没办法看明白的人,还是算了。” 她不会让连话都听不懂的人,去拿起能对准自己的枪械。 忠诚再高也不行。 “现在,合格者开始报数。”凌照转向站立的方阵,“把合格者的编号说出来!” “7号!” “11号!” “……”报数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直到最后一个结束。 “以上所有人,通过初期测试。”凌照看了他们一眼,说,“接下来没你们的事了,如果感兴趣就跟我来,如果不感兴趣就算了。” 她对原本的老兵道:“走吧,去进行武器测试。” 凌照点了一个,能让那些流民恰好看见的地方。 第93章 【093】 没人规定流民里面只有流民。 除了流民,还有附近其它几个小型聚集的人也都在里面。 镰月蛾的影响比凌照自己所想的还要大,当时它们有不少已经飞到了其它地方,开始准备产卵,只不过都没成什么太大的气候,就被附近的聚集地即时发现。 废土的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周边有镰月蛾出现,就肯定有一个最大的源头,它们不是会单独现身的生物。 这个源头决定了他们应该是留下来,还是离开这里。 不久之前,今天早上。 本来附近的几家聚集地已经找好了地点聚头,为了方便,他们聚集的地点就在附近的电池厂里。 “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不知道,之前说是能用火攻,可如果数量太多,用火也没用啊……” “要委托灰烬之城吗?” “呵呵,要委托他们你去,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想被扒下一层皮就去吧。” “可这东西总不能放着吧?放着是什么后果每个人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我们最多只能出十个,这些人甚至都不一定能回来,谁家还没有家里人了?” 嘈杂,纷乱,争论不休,整个会议室就像是一个菜市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不能留下,但每个人也都不想自己出死力气。 明知道一次解决的效果最好,争到最后,降级到了能解决一半也是好的,剩下的慢慢再来。 在人数的争论完毕之后,就是物资出具的多少,废土人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毕竟物资匮乏,很多时候,吃了这个亏,就没有再次翻身的机会了。 话题自然而然,又从人转去了物资。 “那我们这次出的物资呢?我们都出了人,总不能物资也要我们自己出吧?” 另一人附和道:“这可要耗费不少燃油,我们离得远,自己过来都要不少,实在出不起燃油了。” “你们谁距离加油站比较近的,去弄点油?” “都一百多年了,你要不想想哪个加油站还有油?” “现在的燃油多半都是其它地方运过来的,要不就靠的焦油树,好了,要不简单一点,出钱买吧。” “最近要过冬没什么钱……” 已经有人听得不耐烦了,来来回回每次都是这些,每次都有人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想来赚钱的,关键是,基本上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每次都能把问题解决,基本上都是靠的一个人…… 可这次,那个人据说已经离开了聆风镇,早早进了199号避难所,自然也是联系不到的。 “说起来,聆风镇的镇长呢?”终于有人想起了每次的冤大头,她每次都会出最多的部分,虽然之后她要的一点都没少,可这里的人很少能意识到那些隐性的收益和后续的收益。 在他们看来,第一次转了就是彻底赚了。 “她好像已经走了……” 正当他们争论的时候,姗姗来迟的汽油农庄终于来了,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的消息真是不够灵通,镰月蛾已经被解决了。” 这事发得更加突然。 一时间许多人都愣住了,他们刚刚还在头疼的问题,居然就已经消失了? “是……灰烬之城出手了吗?”有人不敢相信地问道:“如果是灰烬之城的话,那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是,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汽油农庄的代表摇头道。 “那不还是灰烬之城?有哪个公司会想不开就这么开在外面。” “你这话我不信。”有人阴阳怪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逃避自己出款才这么说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就是就是,害死我们所有人,你到底什么心思。” “对啊!你没证据就不要说话!” 看着面前的人转脸之间就统一了口径,似乎已经判定他真的说了谎,一时间,汽油农场的领导者有点想笑。 “你们自己喜欢胡说八道,就当我也和你们一样了吗?”他毫不客气地拍桌道,“你忘了,就是前年,你们焦油村遇到掠夺者,虽然命保住了,但粮食被抢了个精光,还是我给你们放的贷款,你们说一年还清,两年了钱呢?” “还有你们,你们之前不也找别的聚集地借了钱吗?现在他们不久前遇到了袭击,我听说你们之间关了大门,一个人都没放出去!” 他一个个喷了回去,之前指着他质问的人一时间不敢看他。 的衣领,这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西装,却是他最体面的衣服之一,他冷哼一声,坐了,你们真以为我是不想看到你们花冤了别人的地盘,我怕你们贸然过去被干掉。” “啊?他们居然不在199号灰烬之城吗?”有人惊讶道,“你刚说的,我还以为是什么避难所的公司。” “不一样,他们还他顿了顿说,“我觉得他们选择在废土而不是避难所,甚至可能更好。” 有能力解决问题的领导者,他们呆在避难所外往往过得更好。 避难所命的地方,也有许多人是在避难所中挣到了第一桶金。 可那些规则死板,阶级固化的避难所,完全不如那些规模在百万以上的城市,更没有荒野来得自由。 “如果你们不相信,?”最后,他冷眼斜斜看向他们,说,“你们还不知道吧,镰月蛾这次的母巢,最开始就在 赶早不如赶巧,于是,他们今天干脆来到了聆风镇,并混在了外来的流民里。 这地方多出了不少流民,他们将自己处理一下后,在里面毫不起眼。 他们一来就听到了凌照让人跑步的命令,其中一人当场不屑道:“装神弄鬼。” “你看,她人说完就走了,肯定没什么人遵守她命令的。” 说着,她有些幸灾乐祸,“果然她一走就有人不跑了,我看你说的这个聚集地的管理者也不过如此,你要真是怕了镰月蛾不想去,也不至于说这种谎话吧?” 汽油农庄的领导者淡淡扫她一眼:“你要不再看看呢?” “哼,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她要是等会回来,看到这么多人都不跑,她也没什么办法。”女人说,“这些人都是抽一把才动一次的货色,她要自己不在,我看根本没人会听的。” 果然,最开始有人不跑之后,她发出了得意的笑声,里面含着一种自己猜中了的自得。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坚持,现在又没人看着,不跑不才是正常的事吗? 旁边汽油农场的领导人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我们打赌如何?” “哦?赌什么?”女人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可以赌的东西,也没有镰月蛾的尸体和痕迹,她挑眉道,“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必输无疑,然后过来转移我的注意力的吧?” “才不是。”汽油农庄的领导人说,“你,可以跟你那一派的人说,这个聚集地有超越199号避难所的潜质。” “你是说乔诗?她不是已经隐退很久了吗?”女人问道,“还是说乔薇拉?” “当然是乔薇拉,在乔诗手上,199号避难所至始至终都没怎么发展,在乔薇拉手上,它才用了不到二十年,就成为了如今的灰烬之城。”汽油农庄的领导人说,“我觉得,这个名叫诺亚的地方,它会发展得比灰烬之城还要更快。” “像乔薇拉那样?”女人歪头,“可现在天水市已经几乎没有避难所了,她要是走乔薇拉的路线,可能有点难,那赌什么?” “公园区的地热,要是我赢了,这个冬天去公园区的时候,你不能和我抢。”汽油农庄的领导人说,“你看着吧,喏,现在他们停下来了。” 女人看着那些人也加入了最后的冲刺,并取得了比一直在跑的人更好的成绩,她不以为然地想,如果是她自己,她肯定会在这个时候把那些人全部都揭发出来。 如果她不好过,就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在废土,蛇蝎是一种美称和赞誉。 就在她以为对面的那位小管理者会自己戳穿的时候,她没想到的是,旁边像是背景板一样伫在那的人们开口了。 他们站得太过整齐,立在灰色的围墙之下,身上灰色的服装看上去和水泥融为一体,像是不变的山岩。 在他们开口之前,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们。 “这个默契……有点离谱了。”女人喃喃说道,“她甚至一句话都没交代,这些人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也可能是提前说过。”旁边有人说,“然后他们执行的。” “呵呵,你家的人,在你离开之后,还会这么到位的执行你的命令吗?”女人讽刺道,“在他们开口之前,你们谁注意到了那里还有一大帮人,他们都不是背景板。” “整齐有什么用?”旁边的人嘴硬道,“在战场上,站得再整齐,也不过一枪横扫的事情。” “你真以为他们就是过来招新兵的?”汽油农庄的管理者道,“招收新兵是一回事,特意给我们看见,恐怕是另一回事……现在他们离开了。” “走吧,跟上去看看。” …… 凌照带着新兵和老兵们来到了一处山坡。 这里是之前堆火堆的地点之一,已经被大致推平了,现在前面树立了十几个靶子,都是简单的木桩,上面摆着吃完的易拉罐。 “避难所有了新的武器。”凌照拿着喇叭简单道,“不是我们从外面采购的,是柳沁心老师自己做的,你们使用的是第一批,参数还没调试过,我需要有人帮我试枪。” 她这话说得简单,听到的人心里却生起了惊涛骇浪。 “这把枪,我称之为士兵系列,这是第一把,‘骑兵01’。”凌照走到一处被人看守着的木箱前,打开木箱,拿出里面的长柄步枪。 它的整体轮廓由冲压钢件和标志性的木质护木构成,线条粗犷,毫无冗余的装饰,充满了工业的美感,一些人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些由废旧汽车残片,还有不同东西组装而成的枪,顿时觉得自己手上的家伙就不香了。 它的设计遵循凌照最初的想法,结实又耐造,宽大的导气孔能容忍火药残渣与污垢,宽松的零件间隙确保在泥沙或冰雪中仍能顺畅运作,保养极其简单,甚至在战斗紧急的时候不保养也没事。 前面的枪身漆黑得如同乌木,后方的木质枪托上了蜡油,整体充满了流畅感,没有任何的弹坑与划痕,还有任何二手枪械上最长出现的痕迹,从任何迹象都能表明,它们是崭新的。 新的枪。 这和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远处流民之中有人的脸色变了。 它代表的意义,是这家聚集地有了工业化生产的基础。 这些人有的不知道工业基础代表了什么,有的却知道。 她能做枪,就能做更多别的东西。 不远处的199号避难所就是依靠工业发的家,只不过他们启动的生产线很少,可就是他们目前主要运作的煤炭,都能让他们现在赚得盆满钵满。 灰烬之城也有枪械的生产线,那边的枪械是前时代留下来的,精度很高,威力也高,缺点就是坏了不好维修,基本上所有零件都只能回199号避难所去购置,稍微走得远一点,坏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前时代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在枪械上还设置了儿童锁,每天只能使用两个小时——199号避难所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掉这玩意。 废土人从小摸枪,压根就没发现有儿童锁的枪到底有什么不对的。 凌照说:“这把枪的结构非常简单,你们自己拆开看一遍,应该就知道怎么保养,只要你们知道怎么扣动扳机,它就是你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最可靠的伙伴。” “现在,先射击你们前面的木头标靶,记录参数。” 随着她一声令下,她面前的军队如同一个整体,每一个的动作都像是精细丈量过一般,他们走到木箱跟前,拿起一把枪,然后隔开一段距离,随着领头人一声令下。 “砰!” 远处,前方的人齐齐发出惊呼,后面的只听到了一声声响,于是奇怪道:“是不是哑了,我只听到了一声?” “真的靠谱吗?” “快给我看看啊!” “不要急不要急,刚刚那是一声,但是二十个人都同时开枪了啊!”前面的人被挤得恼了,回头道,“你们想想,要是二十个人同时对着你射击,那你是不是没命了?” 这个秩序性和默契……他们甚至没在灰烬之城那见过。 废土上各自为战的多,不要说一起开枪了,能逃跑的时候不跑到一起去,然后两两撞翻了车的都不多见。 还有人不服气道:“哼,哪里需要这种效果,对付那些畸变体,一起上就是个靶子。” “那要不是靶子呢?” “等等,他们走了,试枪就尝试这一次吗?” “好像不是,我刚听到他们打算去找畸变体试试,妈耶,这真的能行吗?” 这些流民互相对视一眼,有人见他们走了,偷偷下了山坡,跑到那之前被当靶子的树桩前伸手一抹,嘶得被烫了一声。 随后,他惊呼道:“这些木头……好多都直接射穿了!” 子弹有卡壳的都不多见。 二十米的靶子,虽然距离也是一方面,这威力已经比大部分的土枪要好了。 紧接着,他抬头想和人分享的时候,就见到这些人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顺着诺亚的人离开的方向走了。 凌照知道有人跟在她后面,她是故意的。 流民越来越多,保不齐有什么人想干点别的。 最近这些天,有人和她汇报过,工人们在干活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可看过去的时候,对面又找不出来人。 晚上负责监视对面的哨兵也表示,有时候会看到一些黑影经过,他们不好下去追捕,担心是对方声东击西。 凌照将人往外带去,既然想看,就给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如果有人看完还想动手的,她也随时奉陪。 她没有去避难所靠近内部的地方,而是去了比较偏僻的一个山沟,那边曾经的避难所的猎场,有人在那发现了一只奇怪的生物,随着雪花而来,从此,那里就成为了禁地。 远远跟着的流民,其中有些人认出了这个方向。 “奇怪,她怎么往那走了?”女人奇怪道,“那个方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畸变种啊。” “那是什么?”近两年来的人不知情况,好奇问道。 “我小的时候,那个东西就在了,我想想,好像是叫做……温迪戈。”女人接着解释道,“它是腐烂的鹿和人的结合体,有锋锐的牙齿,会随着雪花飘落而来,据说它还能让人看到幻象,如果见到山中起了白雾,就不要再往前走了。” “小时候我祖父母经常用这个怪物来吓唬我们这些小孩子,说不听话的小孩会被温迪戈叼走。”旁边一人接话道,“然后,他们就真的被温迪戈叼走了,从此,我就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啊?这种怪物不是应该做好准备再去的吗?他们就这么莽过去了?” 当然不是。 凌照之前就决定冬季拿来练兵,顺便清理掉避难所周围的所有威胁,至少不能堵在她要修路的位置。 温迪戈和水鬼都是她要清理的对象,其中温迪戈很适合用来练兵。 凌照抵达了温迪戈的位置附近,杜泽接过她的指令,开始原地修整。 然后,挖战壕。 每一队挖一半,就有另一半人接手,新兵也在这个时候和老兵逐渐融洽。 他们轮流作业,工事完工得飞快。 就在其他人看得肚子空空,觉得他们差不多要走的时候,他们发现背后居然传过来了香喷喷的味道。 再一看,是几辆小车抵达,上面装着不锈钢的饭桶,再一打开,是满满当当的饭菜。 这些流民看得眼睛都要绿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在外面做事居然还能有饭吃。 要知道,他们在外面干什么分派任务的时候,不要说饭了,基本干粮都是自己自备,每次抽到都属于自己倒霉,如果不去,家里人还会被连累。 一些站在更高位置的领导者们,则是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后勤补给。” “而且看样子是专门给士兵的。” “这应该是临时准备的行动,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不管是不是临时,这个速度都太快了,而且伙食居然没克扣。” “他们发饭了,等等,居然没有人抢!” “那些老兵也就算了,那些新来的怎么一个个的也都不着急!” 甚至有人闻着闻着,向前走了两步,看到对面黑洞洞的枪口时,他又后退了回来,“不好意思、意外、意外。” 他们刚刚就试过新枪了,他可不敢赌自己的肉身能比树桩硬。 那些饭菜看起来热气腾腾的,闻着还香喷喷,真美味啊……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到了这么深的地方,时间也很晚了,是时候应该走了吧? 这人如此想着,刚刚想回头,就看到附近的人脸色雪白。 等等,饭菜的白雾怎么这么浓郁? 甚至都飘到自己的面前了? 等等,饭菜的白雾怎么这么浓郁? 甚至都飘到自己的面前了?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围人现在没有一个说话,他们在拼命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本来他们是想差不多了就离开的,可他们也没想到,温迪戈居然来得这么快。 曾经一代人的噩梦,半人半鹿的猎杀者,和裂爪蟹与死亡爪齐名的猎手之一。 在附近的残骸之中,还能隐约见到村落的痕迹,这些搬走的村落基本都是因为它的缘故而搬迁。 它是只有冬季出现的季节性畸变体,可它带来的危害,几乎能在一个冬天,让一个小型的村庄绝迹。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下来,温迪戈的活动范围,似乎变大了。 此刻,他们互相比划,没人开口,意思却很统一。 ——温迪戈,来了。 第94章 【094】 旁边围观的人都震惊了,他们只是过来看看,可不想为了围观赌上命啊。 可现在已经起了雾,分散反而更加危险,还不如先呆在原地不动。 据说温迪戈吃饱了就会自己离开,可这只是一个传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底。 如果现在要等它吃饱的话……在场的谁愿意自己去喂它? 这根本就不可能! 正当所有人都紧张又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老人忽然跪了下来,朝着前方不停磕头。 “快!你们也快点跪下来!只要足够虔诚!温迪戈不会袭击你们!” 更多好看的文章:LUQUXS.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他这是在干嘛?”汽油农庄的领导者灰麦转头,问旁边的女人道,“祈祷怪物不要吃自己吗?” “不是,他好像是一个小聚集地的人,他们信仰废土上的各种怪物,并且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女人解释道,“他好像正在对温迪戈祈祷。” “哈?这能有用吗?”灰麦怀疑地撇嘴,“这种东西又不受我们控制。” “好了,先走还是留下,赶快选一个,不然等一下就真的走不了了!”女人催促道,“不要在面对温迪戈的时候单独行动!” “但他们看起来完全没乱。”灰麦指向那篇阵地,在雾气里,还能隐约看到对面的影子,从刚刚开始,他们就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这是没乱吗?这不会是一个照面就被吃了吧。”女人一如既往,保持着悲观的态度,“我不觉得他们能有能力解决掉温迪戈,说实话,我对镰月蛾的事件经过依然存疑,附近有能力的避难所只有那一个,如果不是灰烬之城,我宁愿相信是生者奉还那群人路过了。” “如果是他们路过,我们所有人的下场会比被温迪戈吃掉还惨。”灰麦开始寻找躲藏的地方,他找到一块比较大的岩石,猫着身子刚要躲过去,背后就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喇叭。 他抬起头,看到一辆车撕开雾气,从迷雾中探出头。 那是一辆黑色的货车,车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整体非常的流畅,现在它的车灯正在一闪一闪的,后面的车身则更加崭新,看起来和车头不是一个年代的事物。 车上坐着一个人,他说:“上车!” 灰麦刚想上车,旁边的老人就拉住了他,“不要上去。” “你知道这是哪里的车吗?万一是捕奴队的呢?” 灰麦指了指车身的标识,那是一艘巨大的船,“这是诺亚的标记,我觉得可以信任他们。” 老人冷哼一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只是稍微有一点火力就想妄自挑战温迪戈大人,你真觉得他们能对付这个级别的畸变种?” 温迪戈是评级至少有A的畸变种。 如果有佣兵能到A级的评级,不管是哪个势力给他做的等级评定,都会和其它势力同步,这个人从此走到哪里,不说座上宾,起码没有人会刻意为难他,并都乐意给他一个面子。 A级佣兵几乎是单兵作战的极限,而怪物的等级,和人并不一样。 它们默认比人类高半级。 因此,有人认为异种和畸变体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 灰麦甩开了老人的手:“你想在外面等死,可我不想,我要上车。” 灰麦上了车,车厢打开,里面肉眼可见没有什么陷阱。 灰麦发现这里放着几个眼熟的保温桶,这好像是之前给诺亚的士兵们送食物的车。 属于他们的后勤吗? 在空旷的野外总是没有在室内安全的,哪怕这是一辆不知道哪里来的车,这些人对视了一眼,还是上了车。 灰麦想着,试图观察出更多的细节,却发现这里面基本什么都没有,上车之后,车也并没有发动,倒是车身的两侧,各有两个圆形的观察口,可以打开。 旋转打开之后,是加厚的玻璃,能看到外部的景象。 里面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们躲在里面,只有一个人在不停的窃窃私语,在极致的安静下,让他的话语变得无比清晰。 “请温迪戈大人原谅我们,我们不是故意来干扰您的安宁……”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之后就会离开这里……” “好了,温迪戈不是传说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有人打断了老人不停的祷告,他听着这个声音,觉得无比烦躁,“就算他存在,我们躲在这里,他找不到我们的。” 老人还想说些什么,猛然之间,他的神色变了,他抬起头,捕捉到了窗外的动静,比。 “轰!”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天落下来。 铁质的货箱里,在头顶出现了两个脚印。 面,随之而来的,就是仿佛下雨一样,但又没那么密集的滴水声。 一幅场景,巨大的怪物跳到了他们的头顶,左右环顾之间,没有寻找到他们的身影,来…… 这些人几乎一瞬间就乱了,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车里面乱窜,原本听不到声音的怪物骤然间发觉下面的动静,几记重拳下去,试图破开下面厚实的罐头。 他们这些有防护的人都是如此,这样下去,那些在外面毫无防护的诺亚武装士兵岂不是更糟? 头顶的怪物很明显也发现了,下面的罐头暂时打不开,而远方则是一群在室外活动的新鲜血肉,它几乎没有犹豫,就从车顶上跳了下去。 随后,枪声大作。 从观察口里可以看见,子弹对温迪戈的作用并没有想象中大,它的身体结构让它不惧怕大多数的穿刺攻击,可即便如此,在许多子弹穿过它肋骨的缝隙后,还是有大量的子弹射击到它身上。 这幅场景对于废土人是极为震撼的。 废土人对纪律严明的军队毫无想象能力,对他们来说,作战就是刷的一下全部跑上去,输了又刷地一下全部逃下来。 佣兵和避难所都很少进行这种训练,避难所是大多数没有这个必要,毕竟他们只要缩进下方的龟壳,上面天塌了都和他们没关系。 佣兵是小范围的灵活作战,他们就算人多了,也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自为战。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比刚刚他们整齐划一的工作和劳动的时候,还要可怕的执行力! 从窗口看去,能看到对面的阵地面对这只怪物毫无变动,在它顶着枪口冲上去之后,最前方的人举起盾牌,后方进行掩护射击,伴随着隐约的命令声,他们甚至还在轮番切换人顶上去举盾! 他们面前……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怪物。 它长着驯鹿的头,鹿角上挂着肉丝,从它腐烂的胸膛能看到内部透明的骨骼和心脏,它的骨骼和心脏都并非是血肉和白骨构成的,而是散发着寒气的冰晶。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鹿趣小说网(LUQUXS.CC) 皮肤腐败深陷、嘴唇破烂,巨大的嘴里长着阴森的獠牙,呼吸时能看到它的鼻孔中冒出白色的烟气。 它有着鹿的毛皮和外表,像人一样直立而起,脚下是驯鹿的脚趾,双手却是尖锐的钩爪。 哪怕是最有见识的人,想一想这种怪物在自己面前,都紧张得想下一秒就厥过去,根本不想和这种怪物面对面对抗。 可对面的那些人呢? 他们通过简单的防御建筑硬生生挡住了这只怪物的袭击,在每个前方的盾牌快要挡不住的时候,后方就会有恰到好处的支援。 灰麦注意到,这些士兵的阵型完全没乱过。 这是比对面的怪物更可怕的事情。 废土的佣兵是什么样子的? 毫无秩序、毫无荣誉,虽然废土也不讲这个,但他们大部分时候的形象和乞丐相差不了多少,只要手上有能伤人的利器,基本就能将自己称之为佣兵,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们毫不介意充当一把杀人放火的恶鬼。 大部分时候,佣兵都是在和掠夺者之间反复横跳的,因此所有势力的佣兵等级审核都很严,能升上去的,起码这些势力是没查出什么谋害雇主的行径。 避难所和聚集地的士兵们,有的凶悍,有的则是极为懒散的,偶尔看到他们操练,都能见到前面的人口号都要喊哑了,落在最后的依旧是懒懒散散地走着,如果他们所属的势力待遇不好,大多数人看起来是更像流民或者乞丐的,有些时候,甚至流民都比他们看上去要来得体面。 而且他们非常滑头,又善于在任何人身上谋取油水,这种行动根本来都不会来,也根本不会有如此坚定的作战方式。 灰麦回想起之前诺亚的士兵们齐步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就整齐得有些过分了,像是一条直线,每个人都踩着同一个节奏和步伐,他们当时走在道路上的时候,就仿佛一片灰色的、起伏不定的浪潮,要去淹没他们的敌人。 …… “开火!□□准备!” □□的制作在废土非常简单,在废土就有不少的原材料,那些易燃物品都能充当填充物。 凌照为镰月蛾准备了不少这种东西,还有剩下的,今天全部带了过来。 除了这些东西,她还准备了一些小小的惊喜,是柳沁心的实验产物,目前还做不到量产。 冰系弱火,这是常识。 这里只有温迪戈,作为食物链的顶端,他们似乎并不会联合狩猎,而是个找个的猎物,因此,这里似乎只是这一只的猎场。 在自然界,出现这种情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捕猎者自己足够强,如果两个捕猎者互相争抢,一个地区的食物就不够同时供养两个捕猎者了。 既然如此,解决这一只,这块区域能安静很长一部分时间。 军队将温迪戈死死压制在了前方,随着它冲刺的势头一缓,包裹着心脏的冰晶失去了之前的速度,杜泽果断下令:“钩爪射击!把它捆在这里!” 后方待命的人拿出废土里翻新的钩爪,这些东西原本是前时代的建筑用物品,防止建筑工人掉下去的,现在,他们一个个瞄准了前方的怪物。 趁着一个温迪戈后退的空挡,钩爪纷纷射出,除开几个射偏的,大部分都捆在了温迪戈的身上。 “跑开把他限制在原地固定!” 一个个牵着绳子的人跑开,环绕着温迪戈一圈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这只怪物就是圆形正中间的一点。 “其余人,现在后退,寻找掩体躲避!” 见到他们纷纷退开,车上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打算撤离了。 “也是,现在也该走了,不然等会温迪戈挣脱开,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可不是嘛,能把它绑在这里,能算是极限了,虽然比不上解决镰月蛾的那一伙势力,但我承认这一个新公司确实有点厉害。” “是啊,他们对温迪戈大人能造成这种伤害已经了不起了,明白自己的弱小适时后退,也是一种理性的选择。” 车里的人见到他们退开,纷纷说道,刚刚的战斗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可也不过如此而已,到此为止,他们的小心脏还不至于太过难受,甚至有空闲去点评几句。 真见过那一地镰月蛾尸体的汽油农庄首领灰麦却是冷笑一声,他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却没直白的说出去。 这附近哪一家幸存者……有这样的能力? 可这种场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回去说了,有些会信,有些估计不会信。 不是眼见为实,很难理解这种绝对服从之下的震撼。 就在他以为结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轰鸣,这声音很是奇怪,似乎有什么在极远的地方划破了空间,进而传出一阵音爆,随之响起的,是巨大的轰鸣。 那是什么? 炮弹? 他们居然有这种东西? 灰麦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一瞬间头皮发麻,他冲到观察口前,挤开前面的人群,看向原先温迪戈所在的地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刚刚他们挖出来的深坑,就是为了此时所准备的。 现在深坑下方一片烟尘,车队似乎是故意的,掉头开到深坑面前停了下来。 司机打开了车门,可他们没有一个敢在现在过去看的。 最后,焦油村的女人鼓起勇气,第一个跳了下来,第二个则是灰麦。 他们来到深坑之前,发现刚刚划过天空的确实是炮弹。 下面的那只生物已经被碾得粉碎,之前挖出的坑将大部分的爆破破片都拦截在了里面,没有让过多的碎片溅射出来。 灰麦看着这一幕,想着…… 如果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那2000多的常驻军队能有这份素质,恐怕他们现在早就统一天水市了吧。 …… 远处。 某个地下避难所。 “滴滴……滴滴……” “警告!警告!实验体2121已断线!实验体2121已断线!”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生态试验场的地方,可比起标准的生态试验场,这里要大了无数倍。 和依靠着附近的煤炭起家,因此所有建筑和资源都倾向于煤炭,也大部分都是煤炭设备的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一样,这里很显然,也是一个方向特化的避难所。 它的方向是,生物实验室。 随着一声轻响,一个蛋壳形状的休眠仓打开,里面踉踉跄跄走出来一个人。 “奇怪了,怎么回事……突然打扰到我休眠……” 研究者穿上浴袍,吸干身上的水分,坐在控制台前,查看之前的记录状态。 “……怎么回事,我睡了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不看还好,看完之后,他大惊失色。 有已经逃离的,有泄露的,还有之前放生之后没收回的,以及已经死了的。 怎么回事,按理来讲,他应该早就被叫醒了,不至于睡这么久啊,难道是休眠仓坏了吗? 对了,那群生者奉还的同事呢? 不会一觉起来生者奉还没了吧? 研究员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浆糊,恨不得重新躺回去睡一觉。 回去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休眠仓上放着一封信。 上面写着:“不要开门,不要醒来。” …… 999号避难所,诺亚。 凌照已经回到了避难所,跟在她后面的,是一车唯唯诺诺的人。 她看向身后,再看看现在的天色,临时冒出一个想法。 凌照打算提前开办这个集市。 这些人一来到远离温迪戈的地方,就想直接离开这里,就在这个时候,凌照叫住了他们。 “我这里还有一些产品,你们应该会感兴趣。”她说,“比如,一些罐头。” 凌照让他们先稍等片刻,从避难所搬来了一些她目前可以售卖的东西。 例如,镰月蛾制造的虫饼。 她自己没打算吃,只打算外销出去,阿德里克不介意她自己卖一点,毕竟谁让他吃不下全部的量。 看到这个罐头的时候,这些人还不明所以,少部分识字的人低头一看,原材料:镰月蛾。 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种东西最常见的原材料难道不是面包虫吗? 稍微黑心一点的,就会用蟑螂来做虫饼了。 而且这种……聚集起来能把人生啃的生物,现在变成了熟透的,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奇怪。 现在没人质疑他们是怎么解决镰月蛾的了,他们回想起之前那个焦化的深坑,只想距离这家公司远一点。 看完一场战斗,他们只觉得面前的公司不是什么和善的好朋友,像是有着森森獠牙的豺狼虎豹。 凌照看着这一幕,知道今天如果放他们走了,恐怕自己很难再见到他们的人,她的武力展示好像有点过头,把交易伙伴一起赶走就不好了。 现在诺亚有不少能拿出来卖的东西,总有一些他们会有兴趣的。 “你们要进去看看吗?”凌照发出了真诚的交易邀请。 灰麦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看着凌照的表情,感觉自己嘴里发苦,他们实在是不想得罪凌照…… 算了算了,反正走不脱,就进去看一眼吧。 然后说自己没钱,直接走掉算了。 一个过于发展武力的公司,总不可能还有琳琅满目的交易品吧。 ……事实证明还真有。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看过聆风镇是什么样子,现在它修建起围墙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进去。 里面和之前预想的光秃秃不一样,虽然同样是光秃秃的,却搭建满了各式各样的脚手架,一些空地上,还有人在清理地面,运输垃圾。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镰月蛾的尸体,马上就会被人清理走,并听到一些抱怨:“怎么还有这东西……” 整个聆风镇都被清空,并在原地重建了一座新的城镇。 修建好的建筑并不多,主体是灰色的,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外观,没有任何装饰,门口却镶嵌着巨大的玻璃,轻而易举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这样的建筑风格和布局…… 让去过城市废墟和灰烬之城的人,能轻而易举联想起一样东西。 商铺。 在主干道两旁,似乎都是商铺。 灰麦想到聆风镇的位置,这个地方其实相当好,是在周围的主干道上,许多人其实都想要把家安在这里,可它交通过于便捷,带来了便利的同时,也让掠夺者极其容易光顾。 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并不容易,之前的镇长算一个,可她只是将聆风镇当成敛财的道具,没有发展它的想法。 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却是一眼看出了聆风镇的特色。 有着城墙的商会集散地…… 许多游商都会有兴趣的。 灰麦当即生出了一个念头,他打算再看看再说。 那些商铺里东西不多,只有一家卖衣服的,另一家则是出售一些武器和杂货,门口支起的摊子,就是卖虫饼的。 凌照见这些人一动不动,她想了想,提出一个他们大概率会有兴趣的问题:“还有,我听闻你们的避难所内有许多不明原因的高烧,这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第95章 【095】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她,只有凌照一个人气定神闲。 她背后的所有军人全都举起了枪,面对着枪口,再尖锐的目光也无法挡住子弹,于是他们又再次变得温顺起来。 “我听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说过,这好像是一种由无声肺蛭的寄生虫导致的疾病。”灰麦斟酌着问道,“请问,您这边是有特效药吗?” “特效药?没有。”凌照干脆摇头道,“我不觉得那东西有用。” 灰麦和小年轻不一样,小年轻在这种时候,往往会觉得自己被涮了,他看着凌照的神色不似作假,顺着问了下去。 “所以……您这边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灰麦小心翼翼地问道,“例如一些新的药……” 现在基本每一个避难所都因为这一点而感到恐慌,他们最初是采取的将感染者隔离的策略,可之后感染者还是络绎不绝,他们没办法找到源头。 “没有特效药,但我能告诉你们,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感染的。”凌照说,“199号避难所的结论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结论。” “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就跟我过来吧。”她抬起脸,向着旁边的房子扬了扬下巴道,“这是一种全新的生物。” “……”周围聚集地的人们对视一眼,看向那一间屋子。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 灰麦先定了过去。 有人在身后拉住了他。 “你疯了?万一里面是陷阱怎么办?”这人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此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就这么进去吗?” “……他们明明能有一瞬间杀死我的能力,现在我还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灰麦说,“我的同伴们正在遭受痛苦,如果我现在听到有消息却什么都不做,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这人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一拂袖,跟在灰麦的身后进去了。 这是一间内部被粉刷过的房间,简单的白墙,还有白色瓷砖的地面,亮光的材质好像是从废墟的百货大楼敲下来的,又被重新铺了上去。 里面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诊所,玻璃的柜台内部不是药品,而是一片片看上去非常轻薄的,口罩一样的东西。 面积不算很大,百来个平方,很快被进来的人们占满。 他们原本以为进来可以看到什么高科技或者什么东西,没想到看到的是各式各样泛着一点点淡黄色的滤网。 “在给你们介绍这些东西之前,我需要给你们介绍一种生物。”凌照打开了投影仪,对面的白墙上呈现出一副画面,是生态试验场之中的录像。 在她实验之后,凌照又重新拍摄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适合作为广告和教材的版本,并用此在避难所内部进行过科普。 现在她搬了出来,呈现在这些人面前。 投影仪亮起的时候,她听到了阵阵惊呼。 “天啊!这是什么!” “这是投影啊,你们没见过吧?据说只有一些大聚集地和大公司才有呢。” 还没等凌照这边解释,流民们中间见多识广的那些就得意洋洋地说道:“据说这东西只能在无暇的白墙上使用,一点点凹凸不平效果都没那么好。” “咳咳。”凌照咳嗽了两声,见场内还是依旧喧嚣,她索性给了贝优一个眼神。 贝优会意定过去,站在人群中间,举起喇叭大吼道:“安静!” “会给你们讨论时间的!现在全部闭嘴!” “违反者,一律拖出去!” 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了嘴,投影上已经出现了画面,他们不想错过上面的画面和讲解,注意力被深深吸引过去。 娱乐匮乏的废土,根本就没有电影的存在,他们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凌照剪辑的纪录片,只是随着字幕消失,呼吸也变得轻柔起来。 在画面之中,最开始显现出的,是一场雨。 这家店面中间是一排排医院的椅子,看着看着,他们自发找到椅子坐了上去。 画面之中,雨滴放大,再放大,不断放大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雨滴,是雨水裹挟者一只只小小的蠕虫,还有一枚枚透明的虫卵。 它们的身材极小,和旁边的叶子对比起来,普通的树叶都犹如通天的巨掌,尤其是之后切出来的大小对比,让视觉的冲击更加明显。 “雨里面有这种小虫子?可灰烬之城那边没说啊……” “呵,他们是没说,可他们限水了!这不就是什么都说了嘛!” “他么吗,可恶!” “等等,你们这也相信得太快了!万一她是骗你们的呢!” “这东西不会是从什的吧?” ,不要说话了,安静看!” 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被压下去,人们的视线被投影出的画面吸引住。 慢生长长大,成为一只只透明的,在雨水之中扭曲蠕虫的细小蠕虫。 比麦粒还要细小,针尖大小的一颗。 人们看着它们或者已经孵化,或者还是虫卵就进入了各种动物的口腔,再进入肺部,纷纷在肺部游定着,本来每个人还在尽力忍耐,不想让其他人看轻自己,可就在第一个人发出干呕的声音后,这个声音就此起彼伏了。 贝优在这个时候定入人群,开始在每两个人中间放一个垃圾桶,也就是废土上捡来的铁桶,好让他们能抱着吐。 她刚刚从人堆里出来,就有人“哇”地一下跪了下去,一头栽进木桶里。 许多人没见过如此真实的身体内部,他们或许捅穿过别人的肺部,但那是没有实感的,也不会有人去看,可此时见到肺部被蠕虫啃咬,突然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肺部像是有蚂蚁在爬。 特别是想到最近发生的奇怪疾病,还有极高的中招率…… 再想想自己聚集地几个反反复复一直没好的人…… “如果饮用生水,很大的概率会得这种传染性疾病。”凌照的旁白在画面之中响起,“我称呼这种寄生虫为雨蠕虫。” “这种类型的疾病,我称之为雨蠕虫热。” 画面之中,它们在人体之内不断长大,再长大,从一丁点变成了比旁边新生的还要大上那么一圈,这个时候,它们开始互相试探,交头接耳。 有人问道:“它们这是在干嘛?” “这是雨蠕虫进入了繁殖期,在寻找合适的配偶。”声音适时响起,填补了人们此时升起的疑问,“如果它们成功找到配偶,将会试图在人体内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进行产卵。” 在场众人想到刚刚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卵,又想到自己身体里可能都是这玩意,一时间恨不得原地跳一场激光舞。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还有另一个坏消息。” 旁边再次出现,道:“那就是,它们并不会在身体内产卵,但会努力在人体内寻找合适的环境,请看,这就是它们原本最为合适的宿主。” 投影画面上,出现了一只典型的废土硕鼠。 灰色的毛皮,圆溜溜的眼睛,确实是废土上常见的老鼠没错。 和开头画面一样,首先是一场雨落下,然后出现细小的蠕虫,紧接着,这些蠕虫被老鼠咽下,然后开始它们的一生。 从幼年期,到成功繁殖,最后被老鼠咳嗽出来。 画面卡在了这里,又重新切回人类,现在,人类体内的蠕虫也在繁殖期,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区别。 蠕虫并没有成功繁殖,而是在人的肺部钻来钻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在这个期间,镜头拉远,人们发现它们的周围还有许多白白的小人,正在努力戳着它们。 “这是各位体内的免疫系统,主要是巨噬细胞等,它们自从雨蠕虫进入体内,就一直在清理它们。” “各位,我有一个问题。”旁白道,“如果你们发现自己家建在一个到处都有人殴打你,并不合适养育下一代,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生活,你们会怎么做?” “我们……我当然是会修缮一下,或者是换一个家。” “我也是!我当然是会去其他地方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地方能够居住!” “肯定是换个地方住啊,要不就修修补补,要是破得不厉害,我肯定是修一下算了。” 许多人脱口而出之后,瞬间就明白了它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和它们目前的处境。 之前在老鼠的体内,它们的一切活动都顺畅无比。 可在人体之内,它们一直都在被攻击,为了有一个合适养育后代的环境,它们当然会四处寻找。 因此,人就不断发烧,肺部也变得千疮百孔。 “要解决这场感染,只能从根源开始,第一,是喝热水,第二,是对水源进行过滤。”旁白再次说道,“我们这边出售煤炭,也出售过滤装置,如果对这两样有兴趣,各位可以前去观看。” 旁边说完,画面再次变动,一杯水倒入过滤器后,过了片刻,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将过滤片拿了起来,然后用一种染色的红色汁水滴入其中,再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托盘。 白色托盘上,能清晰看见蠕动的一小团。 那是刚刚被过滤出来的虫和虫卵。 “雨蠕虫的口器相当厉害,目前我们找到的最合适作为过滤装置的,就是镰月蛾的丝线。” 旁白淡淡道,“这些丝线编织成的过滤器都有双层,可以避免万一一层破损的情况下,雨蠕虫掉落水中导致白白过滤的情况。” “至于耐用性,各位可以看看普通的纱布,和镰月蛾丝线的区别。” 投影画面再次一转,右上角显示出时间,在经过相同的时间之后,右边的镰月蛾过滤完好无损,普通的纱布已经能看见底部破开一个小口。 “目前,我们是初期发售,每个型号库存不多,如果一次购买十件还有折扣……” 旁边的话语被淹没了。 坐着的人一瞬间全都站了起来,他们飞奔到透明的展示架前,向站在面前能看到的所有人说:“我要这个!给我包起来!” “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些!我也要了!” “给我来十件!” “我要不了那么多,有谁愿意和我拼的?” “你一边去!是我先来的!” “不要打起来了,先排队,买到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您开辟了新的市场,您得到了成就[市场开拓者]。经营点+1000。】 【您找到了某种疫病的控制方法,该方案正在避难所附近流传 。经营点+500】 【您的公司声望增加了。经营点+1000。】 【您使用某种天灾级生物作为原材料,震惊了当地人。您得到成就[天灾猎人LV1],经营点+2000。】 【检测到您的市场认可度增加,您可以开辟特殊建筑物:[集市]了!】 凌照看着突然弹出来的提示,陷入沉思。 商业活动的奖励……这么大的吗? 按部就班的经营只能说是维持运转,使用系统赠送的东西进行常规交易,收益也远远不如这样。 开辟新的市场,扭转一个事件的结果…… 对市场,或者说对其它聚集地的影响力和名气越大,她能得到的东西越多? 她隐约明白了点什么,这是个前期根本无法达成的条件,只能等避难所有一定的底蕴之后才能做到这一点。 工业化是最基础的条件,哪怕是最简单最简单的工业化进程。 如果开辟市场能获取经营点,那掠夺市场呢? 凌照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她摇了摇头,决定先放下这件事,目前她刚刚开辟的市场都没站稳,就想到掠夺,步子迈得太大了。 她打开自己新获取的词条,集市。 【集市:在规定范围内划分一条交易用街道,街道之中可由宿主制定交易规则,禁止绝对的规则和不平等的规则,审核通过的规则将在交易之中潜移默化地生效。】 禁止规则之中,列出了密密麻麻的事项。 例如,禁止列出如下规则:百分百购买宿主势力货物,宿主势力货物200%溢价销售且不还价、宿主势力拥有优先收购权、宿主势力可以用1%的价格收购物品…… 感觉这份禁止条例有很多故事在。 这是哪来的金手指禁止集合? 凌照再去看允许的条目,这就简单了许多。 【和平交易,不得武力争斗。】【不得缺斤少两,不得刻意欺瞒。】【仅限成年人交易。】【七天无理由退款。】 她添加了一些正常条令,例如和平案例,不得擅自隐瞒这一类的,还有不得逃税。 【[集市]已生效,在集市范围内,所有商业建筑将得到加成,损坏率减缓5%,顾客会更乐意付钱,且讲价概率变低。】 凌照本来就打算开办一个集市,她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在展现武力之后,顺便带人过来看一下开启的集市,居然收获如此之大。 而且在自己先亮出拳头后,还没什么人质疑这到底是不是镰月蛾的丝制造的。 不然她现在还得证明确实是自己干的,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凌照并不想自己证明。 人一旦要开始自证,就需要不停的自证。 毕竟想要嘴硬反驳的人,永远都能找到反驳的案例。 凌照是打算实在不行,就把反驳的人丢进镰月蛾饲养区的,毕竟,比起费劲证明自己,她更愿意攻击别人。 现在看来,也省了这一份功夫。 …… 这些流民已经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在买完最重要的滤网之后,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买点别的东西。 毕竟来都来了,这里作为新建的集市,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目前集市的商店并不多,只有几家,每一家都令人惊叹。 灰麦进入了一家服装店。 里面的衣服款式简单,设计非常方便人在废土活动,还有几双眼熟的新鞋摆在前面。 因为这鞋实在太眼熟了,灰麦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陆端禾同款。 好硬的广告。 但他看到那熟悉的做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蹲下身,脱下自己的鞋开始对比。 陆端禾的鞋卖得本来就不算贵,加上质量不错,现在已经在199号避难所流行了起来。 她之前为普通底层矿工说话的行为赢得了不少底层人的好感,在他们看来,支持陆端禾买上一双质量不错的鞋,还是可以负担得起的。 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完全的同款——原价100小螺母的鞋子,这里只要50! 灰岩感觉自己脑袋顶上气血上涌,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非常血亏。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他转移话题道:“请问你们这个鞋是……” 旁边的销售员小姐微笑着说:“这位客人,这是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目前最流行的款式,他们那边就是在我们这儿进货的,您要来一双吗?我们这里都是源头厂家,不赚差价的。” 灰麦:…… 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咦?” 正当他觉得自己一口郁气堵着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时候,旁边忽然传出一道惊呼声。 “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之前范承德是不是卖过?”焦油村的女首领皱着眉,拿下一件衣服,她之前在范承德那看到,实在是太贵了,她咬牙都没买下来。 现在居然看到了同款。 “您要上身试试吗?”另一名销售员小姐道,“我们这里有简单的防尘衣,为了防止衣服弄脏您,您可以套上试试。” 女人一开始还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低头,看到自己满身的尘土,忽然一下脸就红了。 这是她们体贴的说法。 真实的情况是,他们这些废土客天天在外面跑,洗澡不是很即时,身上都是尘土。 明明是防止他们弄脏衣服,销售员却说是担心衣服弄脏她。 “那、那就试试吧?”女人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推销,一时间晕晕乎乎道,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和范承德那种奸商,还有199号避难所不一样的感觉。 范承德那基本讨不到什么便宜,199号避难所稍微正规一点的店面,看到流民就会把他们赶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尊重了…… 套上这一件衣服之后,女人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觉得她穿着实在好看。 可价格…… 看到旁边微笑着的销售员,女人咬牙问道:“这一件多少?” “因为衣服是整面的皮料,可能会有些小贵。”销售员微笑着说,“100诺亚币,换算成螺母大概是200小螺母。” 在听到小贵的时候,女人心都提了起来,然后听到那个价格,她情不自禁道:“多少?” “100诺亚币,200小螺母,女士。”销售员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想到范承德那出口就是600的卖价,还有他那一脸自己血亏的表情,女人感觉自己的拳头前所未有的硬。 最终,她买下了这件衣服。 收获新衣服的女人定出去,感觉自己为了配上这件皮大衣应该干净一点再穿,于是她定到一旁新开的澡堂前,开始排队。 洗干净之后,她看着自己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又觉得自己那一头头发有点配不上自己,又去旁边捡了个头发。 在剪头发的途中,被理发师吹了一遍:“您的头发发质blabla,您的气质blabla……” “您穿这一身实在是太精神了,就是可惜身上有些跳蚤,您平时不痒吗?” 女人想了想,被跳蚤咬得确实挺痒的,她又顺势做了一个去跳蚤套装。 其余人也基本是这个结果。 哪怕是就想看看的,也会在路边摊位上莫名定不动道。 似乎感觉自己来都来了,不花一点心里不太得劲。 晚上,凌照看着自己的营业额,感觉自己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些废土人消费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他们怎么一个个买东西这么果断……还是说集市的BUFF实在是太靠谱了? “董事长。”门外传来贝优的声音,“有人想要见您,不知道您明天方便吗?” 第96章 【096】 来找凌照的人,约了明天上午的时间。 显然,废土中也有不少聪明人,他们从中看出了商机,如果能拿下合作,将这些商品销售到没有的地方——尤其是过滤器,得多挣多少啊? 现在疫病的原因已经查明,有的是人愿意为此出钱。 焦油村的女人就是这么想的,有这个意愿的不止她一个,她来的时候,对那个守门的小妹妹说:“请问董事长明天有空吗?我想预定一个见面的时间。” 结果守门的那个小妹妹说:“可以,拿上吧,你是第二号,明天早上九点过来。” 焦油村的村长青岩一惊,她已经来得足够快了,结果居然有人比她还要快吗? 前面那一个也不知道是谁,或许明天就能见得到了。 第二天,她发现作为临时办人地点的房子前面排出了一条人,她站在自己的位置,再向后看去,发现后面还在持续不断的来人。 几乎是附近所有聚集地的人都来了,一些人不是领头的,他们现在都不见了,估计是回去紧急叫人过来。 青岩想着自己刚刚在聆风镇见到的东西,心里不断盘算着,她的预算不多,换成这边的货币之后也不知道能买多少东西…… 她属于比较正常的村长,而不是旁边汽油农庄的同盟形式,村民基本上不会给她什么钱,只有每年冬季,他们会凑出来一笔钱,作为人用的燃料费。 焦油村的焦油是一种昂贵的助燃剂,也是工业原材料,拿来直接燃烧非常亏本,他们会每年购买一批煤炭,然后所有人聚集在村落最大的房子里,集体过冬。 她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一份燃料费。 青岩想着,马上就要集体生活了,这些钱拿来买一些滤网,大家一起用也能预防疾病的发生,她也是昨天才回想起来,那些反反复复发烧不好,最后被拖死的人,基本上都是平日里喜欢直接喝生水的家伙。 首先就要避免这个问题,可买了这些,过冬的钱就还差一点,不买又不行…… 她想问问看,他们有没有收购的东西,或者是他们能干的活儿做。 不然的话,这个冬天可能会过得异常艰难。 后面的人除了几个比较富裕的,基本都是抱着同样的念头。 能解决镰月蛾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体现,可现在,他们不光能解决镰月蛾,甚至还可以处理199号避难所都没搞明白的雨蠕虫…… 青岩不太明白自己心中朦胧的想法是什么,她隐约之间,觉得这里可能比起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更加靠谱。 时间很快来到9点,昨天见到的小姑娘出现,引导着所有人进去,她走进了一家大型会议室,道:“所有人根据自己的号码牌落座,如果不知道位置在哪,可以问我。” 识字的轻易找到了自己的号码牌,不识字的贝优则会让分布在会场两边的士兵给他们指出来,或者带着他们过去。 很快,所有人一一落座。 熟悉的轮椅出现在后台,一点点推着上来,或许他们对凌照的脸并不熟悉,轮椅却是经典的标识。 凌照走到预留的演讲台前道:“各位都是昨天晚上过来找我的人,现在,我需要统一一下你们的诉求。” “你们想要什么?从一号开始,你们一个个来说,如果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你们也不必说了。” 一号结结巴巴地站起来,他没上过学,这么一看,却像是在老师面前的小学生:“那个,我这边实在是没办法凑出来足够的金额,如果要全部买过滤的话,今年就没钱买棉衣了,但是不买过滤,我们冬天也很难活下来……” “所以,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赊账一部分?我们可以用东西抵押,当然,钱是一定会还的!”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扭捏了几下。 “嗯,还有吗?没有就坐下吧。” 青岩抬头看上去,发现那个坐在高台后的人没有任何的表示,她的表情和神色都是冷淡的,仿佛冷硬的翠玉,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又温和洁白得像一朵云。 青岩愣了一下,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您好,我昨天整理一下我现在持有的金额,发现如果我购买足量的过滤,这个冬天的过暖的煤炭将会少一半,所以,我也是想问您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说道这里,她感觉自己背后似,一时间她的脸羞红起来,感觉身后犹如针扎。 许许多多的视线凝聚在她的背上,了太阳下面,但她不能因为这一点自己的情绪而让自己,还有疾病的痛苦。 想到这一点,她舒展开自己的脊背,将自己避开的视线转移到对面那位的脸上,看到她仍旧波澜不惊,沉稳平和,没有任何一点看不起自己的意思,于是,青岩继续将自己未尽的话语说出:“或者,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干的工作?我们可以用工作来换报酬。”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冬天大部分地方都没什么工作要干,只有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煤炭要人,可那里的冬天死亡率也奇高,在旺季,监工们会无休止的提高开采量,而不会增加休息时间。 “嗯。”凌照只是淡淡应下,她示意旁边的贝优记下,然后说:“下一个,我求。” 废土没什么识字的人,她没式询问,私下询问非常容易被人不认账,在许多人面前,一八道,多少还会要一点脸面。 在这里这么多人,基本每一个都是见证人。 凌照宁愿麻烦一点,也要听完所有人的诉求。 “我,我差不多也是。”三号站了起来:“如果要解决发烧的问题,就是那个,那个什么雨蠕虫,我们就没多余的钱过冬,这两个问题对我们而言一样严重。” 在他之后,一个接着一个说了下去,只有一个人中途站起来说:“啊,我不知道啊,我看他们都在这排队我就来了。” 凌照挥挥手让这个人坐下,其他人见凌照根本没有责问的意图,笑了一半的大牙又收了回去。 诉求基本都是同样的问题,少数几个人是说自己太饿了,能不能赊一顿饭,凌照没有答应,她只是告诉这些人出门转弯,那边有人招工,只要干活就有钱吃饭。 到最后一个人,他站起来,看着周围已经瞌睡连连的人,咳嗽两声道:“既然我是最后一个,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的诉求和大家基本一样,但我希望,我可以成为您的合伙人。”灰麦道,“我注意到了,如果您这边允许的话,我可以帮您进货,然后去天水市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售卖,售卖的结果我们八二分成,我只要两成利润就好。” 凌照笑了起来。 这不是她安排的托,但这是她想出来的答案……的一部分。 见到凌照笑了,一直在观察她神情的人也突然之间想通,他们纷纷叫嚷起来:“是啊,董事长,请让我们代理一部分您的生意!” “对啊!我一定会帮你卖到每一个地方去的!” 稍微有点数学的人计算了一下这方面的利润,如果这场雨的波及范围是整个天水市,仅仅只有过滤一项,他们能赚到的钱,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人一时间和周围的人讨论起来,越谈论越觉得,自己一日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们几乎都要讨论出一个章程出来,看着凌照的目光,也像是在看着泼洒金币的财富女神。 女神身后士兵冰冷的枪杆,让他们脑子上涌的热血冷却了下来。 “你们的诉求,我都知道了。”凌照没有直接回答最后一人的问题,她低头看向众人,“所以,你们是想解决一部分,还是想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呢?” “如果我和你们合作,这场交易的终止不会超过明年的春天。”凌照说,“如果按照你所说的,你们负责售卖过滤网,那么,那些雨蠕虫寿命自然耗尽之后,你们还能卖些什么?基本就没有利润。” 有人没听懂凌照的这句话,听懂的人却瞬间心头一颤。 “我想和你们长期合作。”凌照说,“不只是一个品类,也不止是成为我的代理,你们有的人根本没有经商的经验,如果去搞那些,只怕连血肉没办法留下,大部分的人都会成为浇灌荒野沃土的花肥。” “在废土行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估计你们大部分人,走得最远的地方都不到199号避难所,如果你们要深入荒野,见到的怪物恐怕会远远比我昨天杀死的温迪戈可怕。”她冷静地分析道,“我会亏掉我所有的货物,而你们,会人财两空。” 这是荒野上最残酷的事实,想起走在荒野上时不时就能见到的骸骨,还有那些基本没稳定过的商人,在下一任的嘴里,基本都是他已经死了的答复。 他们激动的心情缓缓平复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份沮丧。 事实如此,但又实在可惜,很多人的眼光都不够长远,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一部分,现在能见到的这一份生意,几乎是他们立刻就能理解,并注定会有回报的事情。 作者:爱小说,爱鹿趣小说网:LUQUXS.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也有人硬着头皮喊:“我不害怕!我可以!” 凌照支着脸颊,她说:“既然你不害怕,就更应该为我做别的事情,比起你们之前设想得更大,回报也更多。” “比如……” 第97章 【097】 “你们可以加入我组织的商会。”凌照微笑着道。 “像是渡鸦商业联盟那样的吗?”有人问道。 “是,但不全是。”凌照道,她在比所有人都高的地方,目光冷冷清清地投下来,“说实话,如果我现在给你们出售,你们知道怎么卖,去哪卖吗?你们肯定不会和其他人一起商量自己的销售区域,然后避开别人的活动范围,最后全部卖在同一个地方。” 废土上,至少这片区域的交易行为,在凌照看来划分为两个极端,其中一部分非常简单,另一部分,则是凌照接收到的报告中,陆端禾那个层次。 抛开陆端禾不谈,这片区域的普通聚集地和幸存者们压根没有过于复杂的商业活动。 行商过来收购,聚集地出售自己积攒物资,换取急需的主活资源。 就这样,没了。 带去远一些的地方卖,或者是去灰烬之城卖掉,就这样,都能算是较为有商业头脑的人。 凌照不觉得他们能在这个头脑一热的想法之下赚到钱。 “现在,你们来看一个简单的模型,或者说,故事。”凌照打开之前让西斯特姆做好的影片,开始播放。 【在某个小聚集地中,人群熙熙攘攘,镜头很快拉进,转到一户人家的窗前,能听见里面传出对话的声音: “唉,家里的铁锅又坏了……” “是啊,盐也没有了。” 除开这一户外,镜头从其它的房顶上过去,能听到许许多多的声音传出来,有衣服破了的,有家里需要修补房顶的,有没有食物的…… 大部分都可以总结为我需要的话语之间,零零散散中,只有一样东西的缺少尤为突出。 那就是盐。 许多人家里都缺少盐。 镜头转黑,一轮月亮升起,再转为太阳,意味着第二天的到来,远处的道路上,突然来了一伙商人,他们风尘仆仆,神色疲惫,车上装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刚刚聚集地内所说的大部分货物,都能在他们的车上找到。 商人们一来,刚刚摆下摊子,聚集地的人们就围绕了过去,交易声此起彼伏。 “你好,我要这个!” “我要这个!” “请给我盐!” 商队车上的货物肉眼可见的减少着,商队原本扁扁的钱包也逐渐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大把大把的螺母和信用点被他们装进去。】 【旁白道:远方的商队带来了聚集地急缺的货物,在这里赚了一大笔钱。】 【之后,镜头转向商队,商队回去之后,将刚刚卖得好的货物都进了一份,有人问他们怎么赚的钱,老板只是笑笑不说话,可下面的伙计却被人拉进一家酒馆,在几杯酒水下肚后,什么都说了出来。 商队第二次出发,身后就坠了几个小尾巴,他们跟着商队来到他们去的地方,在商队的不远处开始摆摊。】 【为了卖出去东西,他们将价格设置得比商队更低,于是聚集地的人们在询问价格之后,一个个纷纷从商队的摊位前面来到新来的那一伙商人前。 从高空看去,人群的流动十分显眼,不多时,之前的商队摊位就空无一人。 为了不亏本,之前的商人也只好一起跟着降价。 在他们降价之后,就有了新的人群聚集,可人群中却传出一道声音:“你们之前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卖那么贵?” 商人解释是这次进行促销之后,原先买了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余之前没买过的发现自己占了便宜,反而在这里购买了一些商品。 买完后他们再次去到旁边的商队,发现旁边再一次进行了降价。】 【就在这样的价格竞争之下,商队卖掉了所有东西,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收回成本,甚至还亏了本。 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发现价格更低的货物也卖不掉了,当地的同一种商品进入了饱和状态。】 凌照这部分做得非常简单,确保猴子也能看懂,太复杂了他们也看不明白,更理解不了。 看到这里,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如果无休止的竞争下去,互相压价,最可能导致的,就是两边都亏本。 “市场可以自己调节,一个区域内如果有同样的数家同类商店,方便消费者挑选,就会形成消费者的聚集区,可如果为了抢客流而进行无止境的价格战,这就得看老板亏不亏得起了。” 凌照没有全部说完,价格打。 显,如果最后没有打赢,就是血亏。 目前些,不过凌照的目的达到了,他们至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一群人一窝蜂的聚集品,并非是什么好事。 “既然您拿出这份资料,我相信您这边已麦看完,只说了一句话:“我愿跟随。” 他连凌照的具体计划是什么都没问,跟在他后面,青岩也如此说道:“我焦油村焦青岩,也愿意跟随您的计划。”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公司愿意对他们这种中小型聚集地废如此大的功夫,可他们明白自身的体量,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不会看他们一眼。 不管她想通过自己的聚集地为跳板获得什么,他们或许都能在其中找到自身活下去的机会和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凌照笑了,她轻轻勾起嘴角,眼眸微弯,是心情愉悦的笑容,所有人都听到她用含笑的语气说:“各位,我是个商人,请各位在倾听我计划的时候,牢记这一点。” “第一,所有希望获取我商品和货物的,都必须加入以我公司为名的商会联盟体:诺亚商会,前不久我的代理人已经在渡鸦商会那边通过这个名字的注册。” “第二,你们在诺牙商会的所有交易,都必须先换成我所持有的货币,才能通过我的货币获得货物,我会给作为初期会员的九折折扣。” 初期会员? 那就是还有更高的级别了? “第三,也就是你们最关心的问题,我会审核每一家聚集地和避难所的资质,确保它有这个能力进行独自销售或者联合销售,废土的远行不是什么浪漫的公路片,是实打实会要命的荒野求主,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想起了这一点。” 前不久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笑了一声。 凌照在下面略微等待了几秒,让他们心情平复下来,道:“还是第三点,我会在天水市给你们划分你们的经营区域,只有达到我许可分数的,才能申请成为该区域的代理,严禁跨界经营,我将会使用一切手段收回你们私自跨界获得的财富,你们可以试试。” 凌照有天水市的地图,是文铃走了之后不久送她的,当时她的说法是,她要去绘制更大的也界。 于是文铃把她之前看到的小小的也界送给了她,算是给她留作一个纪念。 当时文铃是这么说的:“感觉除你之外,不会再有人如此认真的倾听我的梦想了。” 天水市太小了,如果稍微大一点,凌照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只放一个区域经理。 但相对的是,她现在的能力和这些人的能力,都只够在这种村落级别进行活动,相当于是在新手村练级。 凌照觉得现阶段目前这么做刚好,天水市的跨区域贸易基本已经被灰烬之城垄断,可市内的中小聚集地一直都被灰烬之城忽视,他们不做这种小主意,都是下面的商队在跑,主要做的也是煤炭主意。 “我将其称之为区域经销商,每个经销商从最初的0级别开始,通过在我这里交易积累信用等级,可以升级,之后开启更多的区域选择,以及和他人合伙经营,亦或者竞拍某个区域的代理权。” “这是一个雏形,具体的规则我会写在第一版的《诺亚商会须知》这本书里,不识字的自己去学,我不对任何自己不识字连猜带蒙导致的歧义负责,所有的解释权归我所有,我也开办学校,学费优惠。” “最后,每个经销商在进行商业活动的时候,都需要带上我的会计,他们会计算你们的收益,每次你们的活动都会更换一位会计,不要想着贿赂他们做假账,以上就是第三点,区域经销。” 凌照喝了口茶水道:“接着是第四点。” “如果你们在审核之中被发现不具备成为区域经销商的资格怎么办?很简单,成为我的供货商。”凌照道,“我会在商会的平台之中,给出我需求物资的订单,有的比较小,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吃下,就可以自己独自接取,所有订单的货款只会给你们市场价的八成,剩下的两成会以信用积分的方式发给你们。” “有的比较大,你们可以和其他人自行商量,划分自己能接取的额度,并找我这边作为见证,签署正式合同,货款会以你们接取的订单分数为准,看你们的订单数量为几成,成正比打给你们,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一些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无望成为区域经销的小聚集地成员眼睛都亮了起来,并觉得自己家首领不来真的是一大损失。 他们有的没听懂,有的听懂了。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打算回去给自己的聚集地详细描述一把。 “第五点,觉得自己做不了那么多,但是又想接多一点,还觉得自己速度不够快怎么办,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低息抵押贷款。”凌照顿了顿,等他们自己消化完毕,方才说道:“你们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都行、房子、车辆、完好的枪械、器具乃至你自己的劳动力,只是我不接受任何你们家人的劳动力,要压只能压自己。” “审核完你们的抵押物之后,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笔贷款,让你们购买我这边的设备,在贷款期限内还清,就无事发主,一旦超过期限,我就会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凌照的态度相当冷硬,她没有给这些人一点幻想的余地,之前她展示武力为的就是这一刻。 想违约?可以,但得先试试看是自己脑袋硬,还是子弹更硬。 下面有人举起了手。 凌照抬起下巴,道:“说。” “请问,我们可以得到什么……就是您这边的一些,小小的帮助吗?”焦青岩鼓起勇气站起来,她之前犹豫了许久,想到自己和许多幸存者面对的处境,她还是对面前那位敛目的领袖道:“我认为,您的理想远不止于一个商业同盟,何不加上一些别的东西呢?” 凌照挑眉,她听出来这个人是想拐弯抹角找自己要武力支援,她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对面,直到她不好意思的坐下才说:“……是啊,我想想。” “我会给你们一份联络方式,如果遇到任何处理不了的问题,你们每年都有一次免费求援的机会,初次之外,都要按照市场价给钱。”凌照顿了顿道:“至于问题的解决,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感谢您,这就够了。”焦青岩感恩万分地坐下,她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无边酸楚的同时,又有了些许底气。 之前的他们遇到任何事都只能自己硬抗,自己想办法,很多时候都是出钱出力都没办法解决,甚至不知道找谁去求助。 她旁边坐着的灰麦问道:“请问经销商只能是经销商,供应商只能是供应商吗?” “当然不是,你们可以转换也可以兼职。”凌照道,“只不过目前你们的情况,只够专注一种。” “现在,没有疑问就散会,要回去的人都可以领取一份关于诺亚商会的介绍,急着回去告知你们的首领的人,也可以回去告知你们的首领了。”凌照看向旁边的贝优,“关于具体的审核,就交给你了。” 凌照推着轮椅,离开会议室的大门,她刚刚出门的一瞬间,西斯特姆的提示就冒了出来。 【您建立了商会的雏形,您获得成就[商业版图:霸业伊始],经营点5000点,该成就为特殊白金成就,可在[通讯、交通、监控、宣传]之中选取一项经营项目开通。】 “……我不能全都要吗?” 【不能。】 “那我选择通讯。”凌照毫不犹豫道,她之前已经被废土只能靠吼的通讯方式整犯了,那几个奖励获取的对讲机压根就不够用,随着她商会的建立和展开,需要通讯联络的地方越来越多。 掌控力只会出现在话语能够到达的地方。 她深知这一点。 交通她可以自己修路,监控她可以让人过去暗中监视,再对她进行汇报,宣传完全可以包含在通讯之中。 只有通讯,她目前没人能给她解决。 【经营项目:通讯。已换取。】 凌照这两天通过完成成就和商业活动换取的经营点,是9500点。 加上之前的余额,现在是10103。 比起每天一百的细水长流,这更像是一笔天降横财。 凌照算是明白了,她的经营点来自商业活动获取的,比来自建设活动要多上许多倍。 可如果她不建设,没有一定的基础,也无法诞主商业行为。 在废土,只有财富没有武力的聚集地,就是一块完全的肥肉。 无论她先走哪边,在雪球滚起来之后,给另一边带来的收益都是惊人的。 凌照没干别的,首先买了十个通讯基站,先怼在避难所周边,让周边有信号再说。 十个基站花了5000点。 剩下的,她花了100买了100个老古董,几个也纪之前的手机。 110年前全是植入式光脑,那玩意20点一个。 她就算买得起,也没有能做这个手术的人,利维坦就是一外科医主,他能干什么。 她再用每点五个的价格买了一堆定位装置,除了定位发信号没任何用,太阳能的,并定制成狗牌样式,在正面印上破浪的巨船,背面则是编号,编号位置较为靠上,下面留了写名字的空间,分了金色和银色。 金色的在背面印有隐约的木质暗纹,边框环绕着柳叶,做工更加细致精美,银色的除了最基础的图案就没有其它的。 这是她打算给避难所外出人员和那些有意向合作的商人的东西,她会直白的告诉他们这是什么,并通过这件装置获取他们的地理位置和详细地址。 不愿意的,她也不勉强,只不过到时候找她求援她找不到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将这份狗牌的作用告知贝优,自己先行离开。 再剩余的,她打算回去问问其它的技术型人才需要什么,她能配置的就配上,还没打开的经营项目她也没办法。 目前她开启的经营项目有:废品回收、电力、土木工程、医疗、通讯。 …… 凌照走了,剩下的人群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围着贝优想要认证的,有马上前去拿传单打算回去的,还有不明所以,逮着旁边人想要解释的。 基本上每一个人都有事情做,忙得不可开交。 贝优见状,只能把李绿水拉过来,让她来解释怎么进行经销商的认证,自己则是负责供应商。 经销商明显能更快来钱,许多人都对经销商有兴趣,他们在李绿水面前,等着这个姑娘告诉自己要怎么做。 经销商的要求凌照规定的非常简单,其中最重要,且最必不可少的条件是:有车。 四轮的,电或者油的都行,就算是蒸汽动力也可以,只要能动的都算,但不能完全没车。 其他的,则是需要一名在天水市荒野主活多年的向导,和一定的武装力量,还有一个稳定的,能找到人的据点,还有一部分保证金或者抵押物。 现在的天水市可不太平,冬季除了掠夺者,还有其它的东西存在。 凌照不希望自己的供应商今天带着货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接一去不回。 “对于供应商在外被人杀害的情况,我们可以保证一点,只要我们能找到人,就会让他血债血偿。”李绿水拿出刚刚贝优转交给她的东西,“这是定位器,我会给你们每个通过审核的经销商一个。” “至于最初期的经营区域,为了保证相对公平,将会在三日后抽签决定,如果各位有意向的,请在三天之内签署完成,之后的区域,我们会逐步放出。” “无论是结盟、独占、还是找人合伙,请各位早做选择,过时不候。” 焦油村的村长焦青岩要回去和自己的村民商量一下,他们村子里为了售卖焦油是有车的,可要抵押物的话,他们唯一值钱的财产就是焦油树。 这个决定她没办法代替所有人一起做。 另一边,汽油农庄的灰麦最开始本来想成为经销商,但他看到不远处的墙壁上开始张贴最初收购品的告示,决定先去那边看一看。 排在第一位的,是粮食,且是不限品种的粮食。 第二位则是各类家禽和可养殖家畜的收购。 第四位到第十一位都是各种原材料。 再往下是各式各样的东西,从杂物到器械,只不过很多后面都标明了,是废弃物也没关系。 在收购旁边,是一个特殊的招聘启事。 “招收拾荒者,工资日结……” “招收挖掘工,工资日结……” 如果两项的要求都不符合,还可以做简单的体力工作。 灰麦为之咋舌。 这个地方,恐怕没人能空着手离开,也没人能就这么走出去。 在看到其他人热火朝天决定大干一场的时候,很难有人不被影响。 那个最开始回答自己只是来看看的人,已经进入了拾荒队的报名队伍。 灰麦最后打算接取这个粮食收购的任务,他要回去看看汽油农庄有多少的余粮。 集市外,来了一伙新的商队。 他们穿着更加正式,行为也更加规范,在他们的衣服上,印着四季食品的标记,阿德里克叫的人终于抵达了这里。 原本,他们是没打算过来的,只是路过的时候车子的履带断裂,只能就近修整,有人知道附近有一个叫做聆风镇的小镇,于是他们就过来了。 在他们进来后不久,又跟进来一条车队,车队中有一个不停擦着汗,似乎很热的中年人,他呼哧呼哧喘着气道:“阿德里克这家伙,这次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 第98章 【098】 阿德里克所属的公司名为绿荫生物食品,虽然和前两个字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个名字至少第一眼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他们公司名和业务唯一的联系大概是,他们的原材料都是一些在阴暗处淅淅索索的生物罢了。 “这附近啥时候开的公司?还距离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这么近。” “不知道啊,阿德里克怎么找到的这地方也很迷。” “嘶,这里居然真的有个公司……” “我还以为是被阿德里克涮了一把呢。” 站在最前面的人在聆风镇围墙门口下来,这里的围墙修得很高,恰好留出了货车通过的高度,在门口附近就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很快发现每个属于这家公司的人,打扮都惊人的整齐。 他们作为同一家公司的员工,最多也只是在身上某个地方有公司的刺绣贴而已,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穿着打扮如果不看公司标记,那就只像个佣兵。 只有大公司才有余力给每个员工置办统一的服装。 和这些人比起来,他们本来是比周围的流民要干净整洁许多的,可在他们面前,依旧显得像是乡下来的。 绿荫生物食品的武装队员来到门口的守卫前,下意识就要交钱进去,门口的守卫却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钱,他说:“你们不能带枪进去,里面是禁枪区域。” “里面禁止携带武器,如果非要携带的话,你们可以选择给我们保管,或者是在城外的停车场停车,把枪械放在那边。” 几个武装队员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外面大片的空地,最后还是决定把车停放在外面。 进去聆风镇后,他们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活力和热闹。 里面修建的建筑物并不多,大堆大堆的建筑垃圾正在从门口清理出去,一些区域正在整平和修建地基,在广阔的工厂上,正在循环播放着招工启事。 很难想象这是在废土的冬天,他们还特意抬头看了一眼,确定现在是在下雪,而不是什么艳阳高照的天气。 外面的道路已经有了积雪,让来这里的路并不好走,可里面却见不到什么积雪。 再仔细一看,每一处街道基本都有人在扫雪。 ……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巨企的分部吗? 只有巨企才会如此讲究。 武装人员在这里啧啧称奇,进入街道后不久,他们就被道路两旁飘散着的热气吸引了注意力。 是吃的! 有摆摊的,也有在里面开店的。 他们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在荒野上,能开火做饭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罐头就着干粮,罐头也吃完之后,就只有干粮。 这一趟的路费在荒野上根本就花不出去,他们本来是想来这里送了货和人,就直接去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吃饭的,现在一看,在这里试试也未尝不可。 反正口袋里刚好有钱…… 武装人员情不自禁之下,纷纷跑去了美食街,负责人则是在他们说好的接头点,见到了阿德里克。 他一见到阿德里克,首先给了他胸口两拳:“好家伙,你说的大生意就是这个?” 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嫌弃,这里一看就是个刚修建不久的地方,能有什么大生意做? 阿德里克怕不是被骗了吧?这家伙出门一趟,智商突然极具下降了? “确实是有的……”阿德里克小声对他说:“我要你们带的搅拌机和压缩机都带来了吧?还有罐头的生产线图纸。” “我都带了啊,你为什么突然要把生产线放在这里,我们不是要在隔壁续约的吗?” “呵,隔壁那个房东,之前他找到我,说要给我的房租涨价,这样一来,我每个罐头能赚到的就要更少一点了。”阿德里克气愤道:“而且那边的能源还贵,算下来,我在这边单开一条运过去,成本还能更低一点。” “算了,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你的收益不能往下掉,不然你很可能会跌出公司的董事会。”负责人摇摇头道,“到时候我们的合作也会终止。” “我知道。”阿德里克说,“但为什么那个该死的肥猪也跟着你来了?” 他指向在道路另一头,装模作样正在四处观察的人,那个人正是阿德里克的死对头,福尔更。 “我他发现我就跟上来了!我路上还遇到了掠夺者,要不是他抱怨了一句,“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好多的掠夺者,看在他能分担火力的份上,我也只能” …… 。 这是个贫穷的小村落,村子里最们的焦油树。 他们村子以焦油树来命名,也用。 她回去后,焦油树正处于冬季严寒之前最为关键的时期,在冬季来临之前,他们需要将最后一批焦油收集起来,并进行简单的加工,让他们能卖上稍微高一点的价钱。 她的老父亲和老母亲不在,可能是正在进行焦油的处理工作,焦青阳见状,压下自己迫不及待的心情,穿上防护服去焦油树林之中寻找他们,打算帮他们进行焦油树的处理。 这是一种神奇的数种,通体漆黑,没有树叶,但有仿佛扭曲指甲一样的枝干,远远看去,就像是什么鬼片现场。 焦油村因为这些漆黑的树木,往往非常显眼。 焦青岩首先拿了一个凿子,还有一个用来收取焦油的陶罐,换了一身衣服,戴上简易的护目镜,打算先把自己的父母从林子里找出来。 她绕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走到自己家焦油树林边缘的时候,就看到邻居家那边的树林蒸腾着白生生的烟雾,这是焦油树的特殊防御机制。 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之前看到的白雾估计是从邻居家飘出来的。 她听到旁边叮叮当当的动静,发现邻居家的焦油树地里多出了一个身影,是他们家12岁的女孩,她是第一次进行焦油树的采集工作,此刻正在拼命后仰,手上的动作因为看不见,也没个章法,导致她那边雾气格外的多,焦青岩怀疑她压根就看不清。 作者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焦青岩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她记得隔壁只有一个老父亲了,她的母亲前些时候因为高烧死了,如果她要学习这方面的东西,应该有个大人在旁边看着才对。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这样想着,焦青岩放下自己的工作,走到女孩的身边,穿透迷雾问道:“小香,你爸呢?他怎么没教你怎么办?你烫伤了怎么办。” “昨天死了。”焦香之淡淡说,“和我妈一个原因。” 她也放下了手走出来,焦青岩看到她穿着不合身的防护服,明显是她妈妈的,脸上也带着过大的面具,导致有点地方顾不上,已经开始泛红。 焦青岩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模样,确定没有烫出水泡才松了口气。 烫伤在焦油村是常事,可大片烫伤之后活下来的人,却是少数。 “我要先把家里的焦油树采集了,才有钱给他买棺材。”焦香之的眼睛有一些血丝,她抬起脸道,“还好我爸先把我妈埋了才死的,不然我没办法准备两个人的棺材。” “你爸的尸体现在在哪?”焦青岩问,“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也要找个地方放才行,我帮你找个地方吧。” “不用了。”焦香之摇头道,“他在我妈坟前死的,说他就葬在这里。” “村长姐姐,你能教教我怎么采集焦油吗?”她接着说,“我自己一个人做,总是做不好,我会给你报酬的。” “报酬就不用了。”焦青岩温柔地看着她,“你还得过冬呢。” 焦香之一脸倔强地看着她,小小的少女,也有她的执拗:“不行的,我得给。” 焦青岩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你看着我弄,如果你非要给我报酬,那就明天春天再给吧。” 她走到一颗漆黑的焦油树前,这棵树有2米多粗,但不是很高,只有九米多,她拿出自己的凿子,先在焦油树上刻了一个记号,“香之,你要记住,每一次砸锤子凿树的时候,都要尽可能落在一个点上,焦油树只有在一个地方砸得越深,流出的焦油才越多,你不停砸在旁边,只会一直喷蒸汽。” 说完,她一锤砸了下去,凿子在焦油树上刚刚破开树皮,白色的蒸汽就喷涌了出来,焦青岩步伐迅速敏捷,快速向后退了一步,躲开扑面而来的蒸汽。 焦油树在树皮受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液体,还有65℃以上的高温蒸汽。 “这种时候不要慌,蒸汽是往上走的,也必定是你在下锤子之后才出来,你下凿子的时候稍微往下倾斜一点,将第一股蒸汽放出来,后面再开凿引流线。” 焦青岩在蒸汽之中不断挥动锤子,她的面罩是挂脖式的,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倒放的透明帽子,她也不知道这东西在前纪元是干啥的,她是在一个废弃厨房找到的,焦油村有不少人羡慕她,这个面罩不光不挡视线,还会将蒸汽阻挡在外。 她的脖子上戴着厚实的自制围巾,手上也有手套,这套装备在冬天刚刚好,夏天的时候,就只能在深夜工作了,不然会因为中暑而倒下。 “焦油树只有受到刺激才会分泌焦油,所以你要不停在一个点开凿,在确定点位之后,就在下面钉上一颗钉子,把收集用的陶罐挂上去。”焦青岩不停挥动手里的锤子,她面前的焦油树不断喷射蒸汽,随着蒸汽出现的,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一种刺激性的气体,对眼睛的影响很大,焦油村的人到晚年40岁的时候,眼睛基本上就不算太好了,只能看到羊角一般弯曲的,黑色的焦油树,连人影都会变成焦黑的躯干。 因此,焦油树又被称之为恶魔之树。 “等到焦油树不喷射蒸汽的时候,它这个点位就基本上也不会出现焦油了。”焦青岩将陶罐拿下来,此时,陶罐下面积累了浅浅一个底。 基本一棵树,才能分泌10~20斤的焦油,而这份工作,在熟练工的情况下,也要做接近一天。 如果家里树比较多,光是收集焦油都要花费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焦青岩在下面开了两个口,之后,她拿起自己挂在腰上的攀登绳,用绳子绕过焦油树,将腿踩在之前的钉子上,开始逐渐向上攀爬。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腿酸和腿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焦油树的温度会随着开凿的空洞增多而逐渐上涨,许多焦油村的男男女女,大腿根部都有烫痕和厚茧。 焦香之看着高处的焦青岩闷闷道:“我一直在摔下去,我处理不好。” “你摔伤了吗?”焦青岩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焦香之顿了顿说:“没有,我爬得不高。” “那就好。”焦青岩说,“如果摔伤了要尽快处理,现在这个天气一直闷着,感染的概率反而会变大。” 在采集完焦油之后,还有焦油的处理。 需要将罐子里那些混杂了树皮、碎屑的焦油放在自己家挖出的大坑里进行静置,焦油会浮在水面上,坑里一般是积攒的雨水,这个阶段,要将焦油上的杂物捞出,然后一点点将焦油从水面上分离出来,变成纯净的焦油。 这个步骤还好,就是之后的运输需要格外注意。 焦油村在附近是较为富裕的村落,因此盯着这里的流氓地痞,还有掠夺者都不少见。 焦油村大多数村民的运输工具,都只是落后的板车或者自行车,少部分有摩托这种交通工具。 更少的,则是在家里饲养了驼兽这类家畜,它们要吃粮食,比摩托要贵得多。 摩托可以直接用焦油作为能源,但只能在有道路的地方行走,焦油村附近的道路基本上都有强盗徘徊,如果一次载货太多,根本没办法逃出拦截,可载货太少,跑一次也赚不到几个钱。 整个村子,都被焦油树困在了这里。 “对了。”焦青岩突然对焦香之说道,“我找到了一条新的路,你去帮我通知一下村里人,我会在晚上开会告诉你们的。” 焦香之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焦青岩的家里。 焦青岩将自己出去的见闻说了一遍。 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对视一眼,明显有些犹豫。 什么公司,什么合作…… 还有供应商和经销商…… 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都太远了。 他们从未想过要离开这片土地,更不要说,要用自己的这片土地去换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机会了。 他们都是依靠着焦油树活下来的,哪怕它再怎么残酷,剥夺了再多的生命,对于他们都是生命之树。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它是恶魔之树、是希望之树、是生命之树。 焦油村的教育里,有焦油树就有希望。 这种树木不好过冬,在冬天很难存活,不少人都会将自己家里最好的、新买的棉被和衣服套在树的身上,自己穿简陋的棉衣过活。 如果焦油树死了,它们再次生长起来,起码要十几年的时间,收入会少很大一截。 焦青岩看向他们,发现许多人都神色躲闪,并不赞同。 “你是说,你要我们赌上自己家所有的焦油树,跟你赌这一把吗?”一个老人拿着旱烟的烟杆,浑浊的目光看向焦青岩大致的位置,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你知不知道,焦油树都是我们的命根子!你这是大逆不道!我绝对不能同意!” “可它能带给我们什么呢?”焦青岩激动道,“是你快瞎了的眼睛吗?是每年都会有因为烫伤而死的人吗?是每个人的大腿都会被一次次烫坏,然后从树上摔下来吗?” “现在还有奇怪的虫子出现,你看看我们村子里到底有多少因为喝水而感染的人!我如果放任不管,我从哪里去弄那么多的过滤!”焦青岩站起来大声道:“难道要我看着你们去死吗!” “胡说!这哪里是什么虫子,什么寄生虫!”老人睁大眼睛道,“我根本就看不见!也看不清!我不需要过滤!这就是感冒!” “感冒了,发烧,然后抗一抗就好了!”老人吹胡子瞪眼道,“我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焦青岩!” 说完,他猛然咳嗽起来,他看不清自己咳出来的血,只是看到自己手上多出了黑色的痕迹,他举着手,对焦青岩展示道:“你看,我和焦油树活了大半辈子,这是我身体里的焦油。” “我还能活得很呢!”老人说。 “既然你们不同意,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焦青岩看着这些人,他们这次是最为沉默的一次,最终,她自嘲一笑道,“她只给我们三天的时间,我先去就行了吧?” 焦青岩说完,礼貌送走了客人。 焦香之想留下来,却看到焦青岩对她隐蔽地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要合群更好。 她走出房间,发现外面的人左拐右拐,分为了几部分,一些人各回各家,另一些进入了之前那位老人的家,她顿了顿,也跟了过去。 守门的人拦住了她,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她爸妈死了,现在她就是他们家主事的,让她进来吧。” 她看到有人关上了门,老人说:“焦青岩她疯了。” “是啊是啊,怎么能让这种人当我们的村长呢!” “让她去吧,她去了,被骗了吃了瘪,才会知道我们都是为了她好,为了这个村子好。”老人摆摆手说,“到那时候,大家就知道,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那一个了。” …… 几天后。 焦香之已经收集到了能出售的焦油,将焦油尽快过滤后,她将两罐焦油摆在车上,在勉强能看得出的道路上驾车前行,她要去199号避难所卖掉这些焦油,她需要时刻注意道路的情况,没有人和她轮换,她还要警惕道路两旁的动静。 之前有人坐在车上,被树林中突然伸出的竹竿戳了下来,车上几百斤的焦油和车一起压下来,这之后,他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腿。 焦香之骑着对她来说过大的摩托车,这是她第一次走这条路。 不太对劲。 她看到前方路面的反光,想到之前爸爸对她提起过的,会有人在路上放钉子的事情,她小心减了速。 在她停下之后,她看到道路两旁走出来一群人。 “下来,打结!” “可我没钱。”焦香之说,“我真的没钱。” “哈哈哈,可我们是强盗啊!”为首的人穿着鼻钉,他围绕着焦香之走了一圈,打量一番之后,明显失去了兴趣:“怎么就是个小鬼,这种小鬼都卖不出什么价钱。” “庆幸我们不是掠夺者吧,小鬼,拿点值钱的东西出来,然后你就可以滚了,不然你现在脑袋已经被我们割下来了。” “我不要!我不要!”焦香之大喊,“我还要去卖掉焦油,给我爸爸买棺材!” “你爸爸关我们什么事?”穿鼻环的男人说,“把她的焦油卸掉一桶拿走,她就可以走了。” “不行!”焦香之扑上去咬住想要动手的人的胳膊,含糊不清的说:“不可以!” “我管你可不可以!”被她咬住的人直接抽了她一个巴掌,将她踹翻在地,“我说可以就可以!拿走!” 焦香之被抢走了一桶焦油。 她花了接近一星期,自己一个人一点点弄出来的焦油。 这些人走了,她的车也被推到了,上面的焦油有一百斤重,焦香之自己一个人扶不起来。 她没有哭,她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再回来,只是休息了一会,将焦油的桶子解开,然后先扶起来了车,再想办法将焦油抗起来。 这是隔壁的村长姐姐帮她弄上去的,现在她弄不上去。 她一个小小的孩子,抗不起接近一百斤的重量。 她只能倒掉一点试试,再倒掉一点试试,就像是要倒掉自己渺茫的希望。 焦香之的眼睛里,光芒逐渐破碎。 在她的母亲死后,她能看到的希望就少一点,父亲也死后,就更少了。 她得看到一点希望。 可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只要能看到一点希望,她就什么都愿意做。 第99章 【099】 焦香之在路上遇见劫匪之后,她车被推倒,为了把车扶起来,再把焦油重新放到车上,她只能将焦油倒掉接近一半。 而在这之前,她的焦油已经被抢走一桶了。 她原本预计能卖出接近600小螺母,现在少了一桶就是300,再少一半…… 她已经不去想这个数字了,只是继续上车向前,并说服自己,能活着就是好的。 可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焦香之看着前面的树干,有一瞬间想要撞上去死在路上,她毫无减速的意图,直到她被路上的一颗小石子颠了一下,她才像是忽然回神一样,拉下了手把的刹车。 车辆减速,然后倾斜转弯,她将车以毫厘之差错过树干,这一幕十分惊险,可她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她已经有点感觉不到外界的刺激了。 抵达199号避难所是漫长的旅途,孤身一人上路的人,还是个小孩子,焦香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路上,这种时候,如果死在路上,或许也是难忘的旅途。 她不知道她消失之后原本想跟着她一起走的焦青岩找了她多久,焦青岩本来是想自己去一趟诺亚签约之后,再回来带着她去卖油的。 焦香之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她后半程的运气很好,基本什么都没有遇到,只是着了凉,为了节约她自制的过滤装置,她路上只喝了几口水,知道有雨蠕虫之后,她就决定以减少喝水来降低感染的风险,现在她喉咙像是有火在烧。 她只是舔了舔嘴唇,之后,她来到最大的交易批发市场,这里进去就要3个小螺母,摊位费要5个小螺母,还是在最偏僻的地方。 想卖得高价一点,就要花时间去等合适的卖家,如果是着急的人,就只能找到找到大宗收购的地方,全部一口气卖掉。 焦香之先推着车,来到售卖大宗货物的地方,她人太小,带着的东西又少,没什么人理会她,她只能拿了排队号码慢慢等。 等到伙计终于来到她面前,他将一桶焦油放上去称重,说:“120小螺母。” “怎么会!这么多不应该是150小螺母的吗?”焦香之着急起来,她知道自己倒了多少,可就算如此,也应该是有一多半才对的。 她身上还有一百多小螺母,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她买棺材,最薄最薄的那种,也要200小螺母,剩下的她还要给自己买药。 灰烬之城的药很贵,如果她买了棺材,剩下的钱就不够给自己买药了。 “你这个量实在是太少了。”伙计为难道,“你这种散装的焦油根本不值什么钱,我们收了还要搭上人工成本,你怎么就带这么一点过来?” “我……”焦香之说不出话。 她身后传来了催促的声音:“前面的干什么呢?没事就赶紧滚!” 伙计也看着她道:“你到底卖不卖的,你这个不卖的话就不要挡路,我还要招待别人呢。” “我……”焦香之张了张嘴,她之前在外面问过价格,如果她在外面卖散装的焦油,她这种孤身一人的孩子,会被人压到80小螺母半桶。 她听说这些焦油处理之后,可以卖到500~800一桶不等,可他们没有这样的手法和工业设备,只能卖最低的价格。 焦香之最后还是妥协了,她卖掉焦油,身上的小螺母来到267,点了点数之后,她去棺材铺子买棺材。 “棺材?现在涨价了,220一副最便宜的。”叼着烟的老妇人说,她用眼白较多的眼睛看了焦香之一眼,看上去很像是在给她翻白眼,“要不要?” 焦香之算了一下,感觉自己越发无力,她之前如果买了棺材,还有67个小螺母,还能买两片药,现在她买了,就只能买一片了。 “不能便宜一点吗?”焦香之做着徒劳的挣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很大概率是做了无用功。 果不其然,对面的店员拒绝了。 “不行的,我们利润也很微薄blabla,大家都很辛苦blabla……” 后面的话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木讷地点头,答应了对面的价格,走出来后,她走到药店,在前面站了很久。 果然买不起两片药啊…… 她走进药店,药。” “啊?一片?可地道,“你要不买两片呢?谁病了?” 焦香之拿着自己剩下的47个小螺母,在口袋里搓了搓,又揉了揉,计算着这些能买什么吃的,最终,她呆呆地抬起头,对店员说:“……没事,我就是买一点备着。” “哦,那不买也没关系的,等病了再来吧。”店员已经见多了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焦香之点点头,脚步虚浮地从药店离开,感觉 身后,她用余光看到包药的贵妇端上一杯水。 她很渴,还有些饿,在这里吃东西是不划算的,她只有小时候,家里收入还可以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两个人带着她来过一次。 走在熟悉又不怎么熟悉的道路上,焦香之已经找不到以前的影子了。 一股香味飘来,焦香之闻到后顺着香味传来的地方看去,发现那里是一家很熟悉的店子,自己似乎在记忆里见到过,那里出售着炸蟋蟀,店家舍得用油,还舍得放香料,偶尔还有蚕蛹这种不可多见的好东西,满是蛋白质的香气。 她走到摊位前,问道:“请问多少钱一串?” “十个小螺母三串。”店家说。 “给我三串吧。”焦香之咬牙要了三串,刚出锅的炸串有些烫,还有些奇怪的味道,她咬下一口,感觉没有自己小时候买的香了。 但刚刚花了钱,她不好浪费,只能硬着头皮吃完。 晚上,她带着棺材回到家,看着周围扭曲着,仿佛在向着天空伸出五指的树,忽然发现有些焦油树的颜色不太一样了。 她仔细看过去,发现她出门的这段时候,周围不少人家的焦油树都裹上了过冬的棉袄。 坏了!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给焦油树做防寒处理,它们不会冻死吧? 焦香之急急忙忙赶到自己的焦油树前,发现它们都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她放下棺材板,就开始拖出自己家所有的棉衣和过冬物资。 全本TXT下载自鹿趣小说网(LUQUXS.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QUXS.CC 这几天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雪,她又出了一趟远门,只能趁着今天晚上不睡觉,将焦油树的下半部分包裹住才行。 包裹完所有的树,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她一天一夜下来拖着感冒的身体,只喝了几口水,饿了就吃几个面包树的果实,这也是废土常见的食物,味道并不算好,像是空口生啃奶油,吃多了非常腻人。 将面包树的果子硬生生从胸膛锤下去,焦香之已经累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她知道自己还不能睡,还有最后的两棵焦油树,弄完了才能休息。 再次伸手向着棉被堆里掏去的时候,她的手下一空,已经没有棉被和棉衣了,全部都裹在了树上,已经用完了。 为什么会差两件呢? 焦香之的大脑急速运转,没有吃饱让她有些迟钝,片刻后,她想了起来,啊,是今年她的家人说,她已经长大了,每个长大的孩子,都应该有两颗属于自己的焦油树。 然后他们一起把树种了下去。 焦香之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再看看漆黑的天空,忽然之间丢下手上的所有东西,向着后面奔跑,向着家奔跑。 她在家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出了铁锹。 焦香之咬着牙,提着铁锹,呼哧呼哧地从家里出来,她身高不够,铁锹在地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刻痕,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她来到自己父母的坟墓前——她昨天晚上亲手挖出来埋葬的坟墓前,终于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她吸着鼻子,只哭了几声就站起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下挖。 她记得自己父母下葬的时候,她的爸爸给妈妈穿上了家里最好的棉衣,她又给她爸爸也穿上了家里最好的棉衣。 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 生前没有过过一次温暖冬天的人,如果是在冬天死去,就要穿上暖和的衣服下葬,这样,在下面就不会经历寒冷的冬天。 焦油村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传说。 此刻,焦香之却一铲子一铲子挖开了坟墓,打开棺材,将两人身上的棉衣颤抖着手脱下来。 冬天腐败缓慢,没有难闻的臭气,他们的身上还是长出了尸斑。 她一个人不好动作,只能抱着两具尸体慢慢脱掉,尸体是冰的,他们身上的棉衣也是冰的。 她脱下自己父母的棉衣,一时间茫然无措,她站在坟墓之中,周围都是漆黑高大的树木,唯有头顶月光清朗,目睹全程的月亮在天空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苍白的月光照耀着她,周围甚至不见云彩。 焦香之看到一地狼藉,她看到自己挖出的坟墓,打开的棺材、散落一地的土堆,还有刚刚扒下的棉衣。 如此可悲,又如此狼狈。 她从未有过一次,如此恨月亮。 ——你为何要独照于我? 突然之间树叶婆娑,狂风骤起,云层遮蔽了月光的视线,天地之间骤然一片漆黑,焦香之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油灯,将自己的亲人重新埋下去。 只着着单衣,在寒冷的冬夜埋下去。 第二天,她发起了高烧。 焦青岩也就是这个时间回来的。 她找不到焦香之,听有人说她去了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于是自己也去了一趟,但她没找到焦香之,只好自己先回来。 回来之后,焦青岩看到焦香之家里的所有焦油树都裹上了过冬的东西,就知道焦香之肯定回来了。 她找到焦香之,对她说:“把树卖了吧。” “啊?”焦香之从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昨晚刚刚才把防寒措施做好,今天却要直接把这个卖掉? “我带了诺亚的董事长过来,她对焦油树的生长状况和具体情况很感兴趣,决定到当地来估价。”焦青岩深吸一口气,看着焦香之脸上的黑灰和她身上的冻伤说,“我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你,可你在发烧,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这些。” “我打算把我家所有的焦油树都卖掉,现在她在外面评估价值。”焦青岩说,“你要一起去吗?” “我……”焦香之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被焦青岩剩下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啊?” 焦青岩不由分说地把她拖了起来,带着她在院子里找到了凌照。 焦香之第一次见到凌照。 她在轻轻飘落的雪花里,戴着围巾和手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睛。 当她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像是风雪裹挟着航船,自雪中穿行而来。 凌照正在审视焦油树。 【焦油树:一种奇特的植物,是少见的植物类畸变体,割破外皮会喷射蒸汽,且流出具有工业价值的原料:焦油。 耐热,不耐寒,但天气过热也会自燃,是一种较为难以伺候的植物,通过人类分枝进行繁殖,基本不具备自我扩散的能力。 巨企对这种奇特的植物做过调查,只在特定的地区或者地貌会出现,在焦油树出现的地方,下方大概率会有石油存在。因为情报价值过高,下面很少有人知道。 价值:焦油150信用点100斤,树木本身并不值钱。】 凌照咂舌。 她感觉199号避难所和巨企的关系可能相当一般,亦或者他们出售这些焦油的份量实在太少,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石油,现代工业的血液和大动脉。 它是现代运输行业真正的支点,是汽车、飞机、轮船的血脉。 而它的副产物更是花样繁多,可以说大部分现代能看到的工业产物都和它紧密关联。 聚乙烯(塑料、瓶子、管道)、聚氯乙烯(PVC管道、门窗)、环氧乙烷(防冻剂、涤纶纤维)、聚丙烯(食品容器、汽车零部件、纺织品)、丙烯腈(合成纤维、ABS塑料)……(注) 还有橡胶、树脂、尼龙、泡沫、染料、药物、乃至TNT…… 沥青、润滑油、石蜡、化肥、农药、农用薄膜…… 凌照原本只是想整个商会出来,慢慢将自己的触手伸向整个天水市,结果她刚刚接收第一批商会成员,就有人直接给她送了个高速路上来? 因解决镰月蛾而收获了控制雨蠕虫寄生感染的手段,又因为这些过滤网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想要分一杯羹的利益,才吸引来焦青岩的投效。 焦青岩殊不知,自己脚下埋藏着的,是多么庞大的一份利益。 “两个选择。”凌照突然开口说道:“我要你整个焦油村所有的地和上面的焦油树,利益的分配,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一口价买断,但是之后你们所有人无权参与这里的任何利益分配,我会分批次给你们一大把钱,整个时间会持续五年。”凌照说。 她完全可以一次性印刷出所有的诺亚币,然后全部一次付清,但她真的这么做了,她的避难所本身才刚刚开始的市场经济,就会瞬间毁于一旦,她宁愿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折中。 凌照没有考虑欺骗他们,给他们一笔小钱,然后获得这里的方式,这是她刚刚开始的商会事业,是她的起步,她如果这么做了,其他人见到这种事,还会再有第二个人告知她吗? 不会了,甚至这里的人在之后看到庞大的利益,还很可能成为绑着炸药包的战士,废土上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少见。 她选择千金买马骨。 “第二个选择,我给你们所有人一成收益购买这里,你们自己按照比例分配,我将在这里建设工厂,这期间所有的挖掘、采收、加工和护卫都由我负责,我可以说,这一成收益在最开始非常少,但我会给你们持续分红20年,与之相对的,你们可以选择也也代代都在这里工作。” 焦青岩被这天降的馅饼砸蒙了。 “ 这个……很值钱吗?”她不敢相信地问:“可之前199号避难所的人来了,他们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们怎么说的?” 焦青岩说:“他们说……下次这种东西不要找他们了,没什么意义,他们很忙,浪费时间。” 凌照挑了挑眉,她还以为199号避难所没人来过,居然有人来吗? 但想到之前她收到的情报,也就是艾格特的定期联络,她对此也不怎么意外。 199号避难所是个极端推崇前纪元和文明的地方,焦油树又是废土纪元的新产物,研究的估计也是伊甸这些巨企扎堆的地方,再加上他们又有煤炭,估计是根本不屑于了解。 这种东西对他们的吸引力,估计还不如一个前纪元的避难所遗址来得大。 想通这个问题之后,凌照也没有过多纠结。 “选择吧。”她说,“是拿到一笔可能让你们这辈子都不用再工作的钱,还是只拿一部分分红,但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事先声明,这份工作只限每家一个人,如果有什么重大失误我还是会开除的。” 她没打算白养这些人,他们现在都是第一批的工人,刚好在当地工作,不用乱跑。 第一批的工作岗位和定义非常影响他们之后孩子的工作,如果她一开始让这些人吃空饷,之后再让他们做事就很难了。 所有人都得从最基层做起,如果想往上爬,那就往上爬,她可没说过下一代的孩子还能继承父母的职位。 这里将成为一个巨大的石油产业中心,甚至是石油镇,人口将从现在的几百变成好几万,甚至几十万人,到那时候,焦油村根本没办法在里面溅起什么水花。 “那个……”焦青岩现在觉得自己之前提出的条件无比尴尬,在现在这么优渥的条件下,她居然只能出售自己家的土地,这一点让她有些无地自容,“我目前只能对自己家的做主,但是您放心,我的家人都是同意的。” “还有我。”焦香之刚刚没怎么听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人物,她应该跟着焦青岩做,这个小姑娘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家的土地也是。” “可以。”凌照当场拍板道,“你们两个作为试点足够,我会给你们第一批前期的投入,焦青岩,你现在是石油厂的副厂长,厂长由我的副手西斯特姆担任。” “整个规划和建设将在勘测完成之后开始,你可以在原地招工,我也会在外招收一批工人过来。” 凌照说完,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现在夙阳还没回来,她目前最大的限制,只有缺粮。 如果能有人看到她的粮食收购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目前这个情况,不大可能。 处理完焦油村的问题,凌照让工程队现在这里进行勘测,回去再出一份图纸给她,她自己先回到了聆风镇。 风花在这里等她,凌照看到她,有些意外。 她之前是负责接待外来的来宾,可她的脾气实在太差,在终于忍不住把摸她耳朵的人踹了几脚之后,她哭着跑到了凌照面前。 她说:被她踹了几脚的那个人一脸享受,她实在是不想干了。 在因为殴打平民劳动改造一段时候后,风花现在在交易行工作,凌照对她的要求之一,就是不要无故殴打客户,如果还不行,她就只能去后勤部门做文书工作了。 想到要做文书工作,风花的脸连带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虽然折耳兔的看着不太明显,她一做文书就会想啃点什么东西,有好几次都把面前的文件啃了。 目前风花的工作状态都还算稳定,凌照琢磨着她应该不会是又出什么事了吧,就听到风花说:“有了有了!” 凌照疑惑:“什么有了?” “有意向出售食品的,有两个!”风花说完,犹豫道,“只不过其中一个的要求有点问题……” 第100章 【100】 大部分巨企下面都会挂上数不清的子公司和子品牌,多数时候,它们都属于竞争关系。 四季食品是整个食品大类,几乎所有相关产业都能跟他扯上关系,绿荫生物食品和三良军用食品都在他们旗下。 阿德里克属于绿荫生物食品,他在这边新修建一个罐头加工厂就要新修建一条生产线,能在这组装的就得在这组装,虽然凌照给了他最快的优惠,让他缺什么直接向机械厂下单,还是有很多东西目前诺亚做不出来。 他选择直接把自己厂里的旧生产线拆掉运输过来,哪怕他是董事之一,干这种事也需要打报告,至少得找个由头让旧生产线废弃掉,他的一系列举动都不是一个人能独自完成的,只要有其它人经手,就做不到全然的保密。 作为他们的老对头,一直在业绩上和他们不相上下的三良军用,自然不会放过绿荫生物食品这么大的动作。 他们的老板自己亲自坐车,跟在绿荫的车队后面,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看起来挺破的,实际上也挺破的一家小镇。 这家镇子的位置很不错,在三面山之下,四周都是平路,如果他地图上的标记没错,有许多地方的必经之路都能通过这里,这里是天然的驿站,如果作为商业枢纽,发展起来会很快。 只不过…… 他看着之前对这个地方的描述。 [聆风镇:如非必要不要在这里停留,这里的镇长对外来客商涨价严重,完全是趁火打劫,但如果和她熟悉,她也同样舍得花钱。她对外部的道路基本没有建设和修复,我问过她,据她说是为了不让镇子里的居民私自前往别的地方,对他们捕捉的猎物进行售卖。] 可现在看起来,聆风镇似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福尔更对这种事漠不关心,他只想知道自己可以在这里谋求到多大的利益。 在他看来,就算换了一个,也改变不了这块地方不过是一个又破又小的镇子的事实,也就是里面出售的商品还稍微有那么一点意思,只不过…… 完全比不上伊甸。 他是去过伊甸的,那里基本上可以视作前纪元的翻版,是一座梦中才会有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高楼、宽敞的道路,飞驰的车辆、还有衣着整洁的行人,许多人甚至没有见过墙外的景色,认为世界就是这样。 不过福尔更也知道拿这种地方和伊甸比完全没必要,对于小地方,他很少会选择合作,一般都是利用经济碾压和掠夺。 现在,他在这边住了几天,每天都在外面收集情报,和人交谈,许多零散琐碎的信息被他集中起来,例如粮食配给、武装训练还有工厂招聘的暂缓…… 他估算这里对于各种物资的收购数量,反向推理这个区域缺少的物资。 他们完全不对外出售最基础的原材料粮食,只卖大概是三倍价格的加工食品,对于粮食的收购除开虫子之外不限种类,几乎没有设置收购上限,而且不管多少都收…… 看起来他们对于粮食的缺口很大啊,根据他听到的各种只言片语,这里大概在这个月月内就会断粮了。 福尔更摸着下巴,这是一个机会。 他看中的东西并非别的,而是他们招募拾荒者的那个场地——一个巨大的垃圾堆。 很少有公司或者避难所需要成建制并给他们派发固定工资的拾荒者,他们一般都是将自己的需求摆在公告板或者什么地方,让那些自发组织的拾荒团体能自己有选择的接取任务,或者出售收获。 养自己的拾荒团队,大部分时候都是亏本的事,废土上的收获很不稳定,找不到有价值的废墟都基本算是白养,就算找到,临时雇佣几个拾荒团队也不是什么大事。 找到他们拾荒队负责的区域并不困难,那是个露天的垃圾场,距离这里又并不远,他们甚至还修了一条直通垃圾场附近的道路。 福尔更跟着他们上去,在垃圾场的附近就被拦住了,可在他身边进进出出的货车上有什么却一览无遗。 远处山林之间,还能见到一片没有树木的轮廓。 他是个食品商人不假,这不代表他没有眼光,废土的商人都或多或少对于前纪元有些了解,在他看到,这不是什么垃圾山,这是一个……巨大的金矿。 它里面有很多品,而非废土的人在吃喝拉撒之间,也不是他们丢弃废品的地方,从进出的货车能看出来,他们运载金属的占比极高。 光是金属就是一大笔财富,更别说前纪元可能会有的各种科技和设备了,伊甸、生者奉还、泰坦军工,还有渡鸦无一不是对这些开出高价,如果能联络到天上的众生旅程,他们甚至会开出最高规格的奖赏。 因此,福尔更找到了这里的负责人——阿德里克那边没有他们要的东西,这家伙生产的商品全是死虫子,他作为军用罐头的厂家,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他们需要的货物。 现在,他终于如愿见到了凌照,诺亚的董事长。 他走进来,在看到凌照的时候,,然后用审视和打量,在看到她腿的时候,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惋惜,还有藏得很好的,发现了食物的窃喜。 着弱者,他觉得这一把自己胜算很大。 凌照坐直身体,感觉到什么善意,她的地位会让大多数人看到她的时候学会收敛,如果是她不希望的事,生。 贝优已经在她身后将手按在了扳机上,只要凌照给她一个眼神,她现在就会把枪举起来。 “您来此有何贵干?”凌照不打算一个照面就撕破脸,一个人没有素质,没必要把自己拉低到和他一样的水准。 她低头看去,这个人站起来的身高和她差不多高,可能还要更矮一点,又圆又胖,四肢很短,耳垂很大,基本看不到脖子,现在他穿着一身白西装,打着红领带,还在不停的擦汗,似乎这11月下雪的天气都让他觉得很热。 凌照的面前已经摆好了一份资料,福尔更,所属是三良军用食品,主营是罐头,罐头材料什么东西都有,肉类有许多都没有标明来源,纯素食罐头和主粮罐头是最贵的。 福尔更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能收购您那边的垃圾山。” “不行。”凌照同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知道有些人听不懂委婉的说辞,委婉的拒绝在许多人看起来等同于有机会,“我绝对不会卖。” “完全不行?”福尔更被打断了节奏,在他看来,面前的人估计一直被人捧着,是个脸皮薄一点的小姑娘,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他说:“你甚至都没听我的条件。” “我不需要听,什么条件都不行。”凌照冷声道,“我是来和您谈粮食收购的,您一开始找我的时候,所写的理由就是这个,我不想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希望您也如此。” “好吧,那我换一个方式,我希望用粮食,换取你这边垃圾堆三个月的开采权,具体要多少的话,2吨不限制种类的罐头,可以吗?”福尔更换了一种说法,他对于这个垃圾堆势在必得,在他看来,这下面很可能还有东西。 “呵。”凌照冷笑一声,不要当她什么都不清楚。 三个月开采权?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绝对会采取破坏性的开采,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从上往下一层层的剥离,他们百分之百会上各种大型设备,把那些价值较低的直接损坏掉。 三个月之后,她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垃圾堆的价值还能不能剩下20%,甚至可能只有10%了。 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亏本的。 “租赁也不行,购买也不行,说实话,我觉得您这边很没有诚意。”福尔更道,“我这边有心为您解决您目前的粮食危机,可看起来,您这边并不是这么想的。” “哎呀。”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捂起嘴,“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在我看来,您并没有这份诚意。”两个人表面上都云淡风轻,实际上,他们拿着您这个字,非常有礼貌的针锋相对,凌照说:“如果您一开始就是冲着我那个垃圾堆来的话,就请回吧,我没有任何租赁、出售还有出借和出让的打算。” “您真的没有吗?”福尔更说,“我的诚意和决心非常大,是价格不够吗?我可以继续加码……” “不是这个原因。”凌照说,“我毫无这个意图,再重的砝码也不够,如果您有切实可行的交易价码,那我们可以谈谈,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您请回。” “您的意思是完全没得谈了,是吗?”福尔更睁开了一直眯眯笑的眼睛,他在笑着的时候有一种阴冷的温和感,诡异且不协调,不笑的时候反而整个人正常了起来,他看着凌照道:“既然这样,那很可惜。” “我敢保证,如果我不卖给您食物,那您不可能在近期筹集到足够的食物的,附近最大的粮食供应商阳山基地最近出了点问题,剩下的那些小地方,恕我直言,只要我这边敢发话,就没人会再卖给您东西。”福尔更在沙发上坐直身体,语气平淡地威胁,“我现在给您出的价格是最高价,不可能有更高的价格了。” “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我还是可以给你最高的价格,现在就可以签订合约,如果你没有,我也是有尊严的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你拒绝没有脾气。”福尔更去掉了您字,他依旧擦着汗,“如果你现在还要拒绝我,之后我再也不会给你这么高的价格了。” “是吗?”凌照露出微笑,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和感情,礼貌道,“那很遗憾,看来我们并没有合作的缘分,贝优,送客。” 这东西的情况凌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它的价值,在凌照的眼中是一行问号。 问题在于它的鉴定名称:【巨企联合时代·军用兵器研发场地·泰坦重工S12号研究所】 这是泰坦军工还没改名字之前的试验场之一。 它的损坏物品非常多,可也开出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价值最高的,就是贝优目前拿着的狙击枪。 【雪妖女狙击枪:.338口径,600米静音狙击步枪。 拥有特殊的热管理模块,在热成像之中,几乎不产生任何轮廓,在废土的烈日或寒夜中,它永远寒冷如尸骸。 枪口拥有精密的传感器列阵,让枪声在百米之内都只能听到一声宛如布帛撕裂的轻响,事后,人们只能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却找不到犯人的身影。 宛如传说之中的雪妖女,在寂静之中现身,在它现身之后,人们往往只能根据在原地的冰雕判断雪妖女来过。 ——“雪妖女”之名由此而来。 价值:如果你愿意卖,会有人出50万以上的信用点过来求购。】 凌照不可能卖这个,这是真正能威胁到她生命的东西,她怕卖掉之后第二天就会刷新出来自己的尸体。 能在浅层掏出这些东西,深层可能还有其它的存在。 福尔更冷哼一声,从座位上离开,打开大门往外走:“你们会后悔的!我等着你们饿死在这里!” 外面站着一个灰扑扑的中年人,他长得很方正,透着一股老农的感觉。 这个人刚刚见到凌照就眼睛一亮,对着她大声喊道:“董事长!我们汽油农庄愿意出2000斤的粮食!” 福尔更还没走远,准确来说,他是走到这个人的附近刚好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就被他吵了一耳朵,福尔更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明明没人笑出来,他却感觉自己如芒在背。 可恶!这个人是故意的吧! 那几个人肯定在笑他! 他刚刚才放完了狠话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住这个人,想要记住他的样貌,福尔更向着四周看去,总有一种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感觉。 可他看见凌照完全没有嘲笑他的意思,甚至根本没有看他一眼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更难受了。 他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轻蔑地视为尘埃过了? 福尔更离开办公区,他走到外来商户住宿的旅馆,对自己的手下说:“查出来,今天那位诺亚的董事在那个人手上收购了什么,我记得他是汽油农庄的人,给我查出来他们住在哪!有什么运输路线!” 他说了要让她没办法收购,就一定会让她没办法收购! 福尔更原本就对那个巨大的垃圾堆势在必得,现在是更加势在必得了——他已经看到了最能压死诺亚的一根稻草,他们食物的短缺在冬季是致命的危机,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他们就会跪下来哭着求自己! 到时候他要让那个残废董事长给自己跳舞!跳不出来他还不卖了! 现在居然有人想要卖粮? 他决不允许! “我们带了多少人?”福尔更看向自己守卫道,“我们还有多少子弹和部队?打一场埋伏够吗?” …… 另一边。 “董事长,这2000斤可能不是什么大新鲜的粮食,是前两年的陈年粮。”灰麦不好意思道,“本来是属于我们的应急储备,卖大高的价格我也不好意思……” “你们能愿意出售应急储备,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凌照友善道,“只要有这部分粮食,就能补上我的缺口。” 夙阳回来得比预想中要迟,商会和粮食没多大关系,她主要是设计和提供一个平台,但她雇佣的许多工人都需要用粮食结算,其他员工也需要吃饭。 加在一起,2000斤差不多刚好堵上缺口,只要夙阳能回来,她再利用上石油,就能平缓过渡到自给自足的阶段。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凌照问道,“废土最重要的粮食你们已经有了,你们来找我合作,是希望成为供应商还是经销商?” “武力。”灰麦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们遭受的劫掠和各式各样的武装威胁是最多的,总有人觉得拿两杆子枪过来堵门,就能吓唬我们将自己的粮食乖乖交出来,一直以来,我们在这方面的支出一直都很大。” “除开武力之外,我们的居住空间也不够,汽油农庄是个很小的地方,里面大多数都是垂直农场,人们生活在加油站附近,情况只能说比大多数废土聚集地好,但也好得有限。” “所以……你们是想改善生活环境?”凌照听懂了他的意思,和焦油村那种稍有差错就活不下来的情况相比,他们是想活得更好。 “是的……我们希望能让孩子有除了种植和成为守卫之外,其它的工作。”灰麦说,“再加上我们的人口和可种植的培养皿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整个避难所也迟早会崩塌。” “我们想要找出另一条出路。” …… 天水市和柳山市交界。 这里有一条狭长的深污染区,在外面看去,和周围的环境差别并不大,但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这里如同罩上了一层滤镜,显得模糊且朦胧,而且颜色较深。 如果是在树林里往外看,这条公路并不明显。 有人意识到这是一条深污染区之后,就把旁边的树全都砍了,特意留出了一条颜色分明的隔离带来。 隔离带内部是非常长的一条公路,蔓延到视野尽头。 夙阳就是被这条深污染区卡在了这里,他之前来到交界点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能在几天之内通过,可他似乎运气不好,一来就赶上了深污染区的躁动期,只能被困在外面。 好险…… 还好他不是已经进去了才发生躁动,他是人还没进去的时候就出了事。 前几天,他眼睁睁看着一队人刚刚进去,然后,面前天色骤暗,天上仿佛降下了一层帷幕,落在那条狭长的公路之上。 躁动期持续了一周,今天刚刚结束,他只要穿过公路再走不久,就是柳山市,和柳山市边缘的阳山基地。 他当时能逃出来,也多亏深污染区的躁动,一个奴隶不值得他们用人命去填补。 躁动期结束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夙阳压下心头的不安,再次迈上神污染区的土地。 没有异常…… 他带着车队走了两个小时,用时这么久主要是公路的路况糟糕,到处都是沟壑和堵路的碎石,偶尔还能见到积水,为了不造成车辆损耗,他只能选择绕路,提心吊胆之下,他终于抵达了阳山。 上一次他在这里的经历,已经近乎宛如昨日了。 那时候夏天刚刚过去,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做完事的傍晚,有时候管事的会发下来一碗木薯汤,躺在田地旁的凉棚内,看着大阳落下,红色会将周围的原野都涂抹上糖浆。 周围有孩子在抓蚂蚱,也有人在摇晃蒲扇,夏天微凉的风让一切都很惬意。 如果当时他认了命,对这些被人从指缝中留出的细小幸福而满足,会不会有更加平静的一生? 但很可惜,没有如果。 凌照董事长没有说对阳山有任何动作,夙阳就不会有,这次他的主要任务是采购粮食,其它都是次要。 夙阳没有节外生枝的打算,在抵达阳山基地前,他特意换了个模样,完全改变了样貌。 他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年迈的爷爷,从外表上看不出和夙阳有任何的相同之处。 他走得距离阳山更近了,那巨大的、高耸的城墙上,悬挂着鎏金的251号,宣告他们是251号避难所。 在他们城墙之外,是一圈挂在外围的人头。 那是所有掠夺者的头颅,敢对他们亮起武器的掠夺者和怪物,全部都会成为这片城墙的展示品。 走得更近些,会发现那巨大的编号上有渺小的人影在晃动,那是负责清洗牌匾的奴隶,阳山在悬挂尸体的时候不会挑选位置,如果烫金的字体被弄脏,自然是需要人过去清洗的。 这些人往往只有一根绳子悬挂着,还有和其它头颅搅在一起的风险,如果头上有什么金属装饰品没有卸下来,往往会酿成掉落的惨剧。 在他们的下方,是一根根木桩,木桩上是反抗军的尸体。 如果他们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冬季的田野已然寂静,夙阳看到这一幕,却不可抑制地和之前盛夏的一幕幕重叠。 烈日下悬挂的尸体,大风让清洗围墙的人影在空中荡起秋千,从地平线远处卷起的风,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麦浪,吹开麦浪,在绿荫深处,是田野尽头的处刑台。 这里就是阳山基地,避难所编号,251。 夙阳排起了队伍,在墙壁上,他还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 第101章 【101】 夙阳曾经想过很多次,自己第二次前来251次避难所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他站在阳山基地门口,发现自己和对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远处负责出入口审查的守卫打着哈欠,一个个检查路过的商人和行人,他最主要的工作是防止有人试图逃脱进城费用,以及防止通缉犯混进去。 后者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前者。 “嗯……三个人,一个人头5信用点,收你们18,好了给钱吧。”守卫拦下夙阳前面的一家三口,上下扫视一眼后,捂嘴打着哈欠,不耐烦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不快点交钱。” “可是……”一家三口里的小孩子说,“我识字的,上面说的是入城费是一个人3信用点。” 完了…… 原本还想交钱的家长一瞬间露出了惊悚的表情,母亲过去飞扑拦住小孩,父亲对守卫点头哈腰道:“您也不容易,我们交18,就交18!” “哎呀,这可不行。”守卫推开了这位父亲的手,伸手在肚皮上抠了抠,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现在的小孩子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大人的辛苦了,我得好好教教他,我们是在做什么工作才行。” “小朋友,叔叔我们呀,做的工作可是很重要的呢。”守卫拿起一旁的防爆棍,走到一家三口开着的小三轮前,屏气凝神,毫不犹豫的就用手上的防爆棍砸烂了他们唯一一个上锁的箱子。 “我怀疑你们有私自藏匿通缉犯的嫌疑,现在让我好好检查检查。” 小男孩呆住了,看着自己的衣物还有一直以来收集的家当,就被守卫毫不留情的掀开全部丢在外面,周围有人看到于是纷纷上前来哄抢。 镜子、小刀、指甲剪、相框、燃气瓶……或是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或是有主存作用的物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地上。 最后,以守卫在箱子夹层找到他们的的积蓄做结。 “哎呀哎呀,这里怎么还有我掉的钱,一定是刚刚找通缉犯的时候太认真了,不小心掉的。”守卫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找到的那一部分金额揣进怀里,他收起下巴,不屑地昂着头,仿佛刚刚斗胜的公鸡一般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一家三口,“好了,现在我确认过你们没有藏匿通缉犯的嫌疑,没有危险,可以进去了。” “好的好的,谢谢这位大人。”两个成年人忙不迭爬起来,他们本来就被主活压垮了几分的后背再次弯下了些许,像两座沉甸甸的山背负在身上。 小孩子脸都红了,是气的,也是想哭,他知道自己惹了大祸,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句话就能给一家人招惹来天大的祸事。 夙阳在远处看着,知道这就是阳山基地。 高大的围墙之后,是附近建设最为漂亮的废土城市,他们有洁白的外墙,金色的房顶,外表的光鲜亮丽之下,是如出一辙的……恶心。 在这里,一点点小小的权利,就能成为压垮另一群人的稻草。 夙阳看到自己前面倒是真的有一个通缉犯,在墙壁上张贴的一整墙的通缉令中,有一张的面容看起来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罪名是在城内抢劫杀人,然后逃脱执法。 夙阳看到那个通缉犯走到守卫近前之后,守卫非常自然地将手放在自己前面的人脸扫描器上。 他挡住了会自动识别的人脸扫描装置! “300信用点。”守卫掀起眼皮道,“一口价。” “成交。”男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纸币,塞给了守卫。 “哼哼。”守卫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哎呀,这摄像头怎么坏了,我给你手动开门吧。” 说完,他按下旁边一个按钮,给男人打开了出入口的门。 很快,就轮到了夙阳。 不知道为什么,夙阳现在一丁点都不紧张了,可能是因为看到阳山基地还是这个破样子,一如既往的草台班子开会。 只要给钱,哪怕是通缉犯,他们也放。 夙阳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放进了信用点,这是他进城之前,在外面找人换的钱。 守卫的流程是先搜身再过去扫人脸识别,这给了他充足的操作空间。 果不其然,守卫在摸到夙阳胸口的时候,顺手就将他胸前的纸币抽了出来,并以小偷都叹为观止的速度塞进了自己兜里。 在夙阳经过人脸识别的时候,识别仪器滴了一声,守卫走过去,挡住摄像头,哎呀哎呀道:“今天这个好像坏了,总是识别出来不在的人,你要不走人工通道吧?” 夙阳不知道人脸识别的位置和距离进行定位,他的,但巧也巧在这里。 他的通缉,目前扫描显示出来的罪行,依旧是:偷盗红薯。 事实上,就算他显示出的罪名是反抗军领袖,守卫也不会管。 守卫已资了,全靠在门口捞点过路费外快过活,阳山没有给他抓通缉犯的钱,他也就 守卫看着夙阳的身影远去,压下自己的帽子,对旁的你来吧,我有点事。” “干嘛?什么事?” “上厕所。”守卫说完,挥了挥手,一溜烟躲进了厕所里。 他拿出自己的便携平板,将入口闸机人脸识别的结果提取,然后删除,接着,他发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头像白底黑字,上面写着“医主”。 …… 夙阳带着自己身后的一行人进入了阳山基地,他刚一进去,就提醒自己身后的所有人:“你们看好自己的包。” “小心被偷吗?”李青山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一路上,她都十分兴奋,此刻,她看着阳山基地和灰烬之城大不相同的场景,一时间只感觉自己目不暇接。 灰烬之城的主色调是灰色的,满目都是胡乱搭建的建筑,它像是一个被人用乱七八糟手法组合而成的积木,不好看,但能勉强维持平衡。 阳山基地毫无疑问,能称得上是美丽这个词。 大部分建筑都是白色为主的暖色系,房顶以金色和金棕色这类颜色为主,街道上还种着行道树,间隔一段距离还有栩栩如主的白色石膏雕塑,中央是宽敞的八车道,街道两边行走的居民们一个个看上去都非常体面。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伫立在废土中的乌托邦。 “对了,这里不是奴隶制的城市吗?我怎么没有在城里看到一个奴隶?”李青山继续追文道,这都是她要写进报告里交给凌照的情报,“他们只在外面作为农奴吗?” “不。”夙阳显得很是平淡,他眼睫低垂,眸光在看到街道两边的时候,泛着很浅的悲哀,“你等一下会看到的。” 李青山的感慨还没持续两秒,就发现前面有一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道路两旁仿佛雕塑一样的人动了起来。 ——直到他动起来之前,李青山都以为他只不过是雕塑而已! 他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套清扫工具,然后飞快清除了地面上刚刚被吐下去的浓痰,又收回工具,重新以之前的姿势跪回地上。 “这就是城里的奴隶。”夙阳路过刚刚的石膏像,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顺手,他将旁边李青山的脑袋也扭了回去,“还有,你也别看。” “城市里是没有奴隶的,他们在城里的作用也不是奴隶。”夙阳轻声说,“他们是家具、是道具、是雕塑,唯独不是奴隶。” 因为奴隶,也算作人。 夙阳带着李青山来到一座酒店前,对她说:“在这里挑酒店千万要记得一点,不要进去那些本地人开的,然后去外地人的就行。” “……这里这么危险?”李青山倒是没问为什么,这里的本地人她刚刚已经见过了,废土里还能有如此之低的下限,倒是也令她叹为观止。 “嗯。”夙阳推开玻璃门进去,“你看到上面不带谷物标记的基本就是外地人的店子,去当地人的,你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不是自由身都不知道。” 他走进旅店,按照人数份,每两个人一间开了足够的房间,同一个性别的睡在一起。 “先主,房间好像有点不够,现在还有一间正在收拾,给您安排这间可以吗?”前台开完房间,发现他们这一伙人有些多了,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道:“我们会马上把房间收出来的。” “没事,我等等。”夙阳将其他人的房间卡交给他们,让他们先上去放东西。 五分钟后,夙阳在前台的道歉声中拿到了自己的房卡。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跟我过来,我告诉你们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夙阳在走廊上敲响了所有人的门,一个个喊道。 其余人放好东西,飞快挤进去夙阳的房间,和其它房间不同,里面有一股甜腻的香味,似乎是酒店放置的熏香。 他们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出门,还是这种远门,现在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夙阳,夙阳挠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带着一群小孩子的幼儿园老师。 “阳山基地……是一个非常腐败的地方。”夙阳整理着自己的句子开口道,“你们或许没有见过。” “见过的,灰烬之城也有。”李青山问:“请问这是外面的地区特色吗?” “不是,不如说诺亚目前没有一点腐败,反而是个奇迹。”夙阳叹气道,“和灰烬之城不一样,灰烬之城是公司和避难所自身勾结,它们的整体还在运行,政客虽然黑心了一点,但也是正常人,他们还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阳山的腐败更加彻底,更加离谱……他们的腐败甚至到了阳山需要对外招工的地步。” “小心一点,不要在这里看到什么广告就过去,也千万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招聘。” 门口传来纸张摩擦的动静,李青山听到这个声音,闻声看去,发现门下面塞进来一张传单。 上面写着热辣体验,请拨打电话XXX。 “那这个可以相信吗?”李青山捡起这张传单递给夙阳,夙阳刚想说不要乱捡这种垃圾,就被传单上排列不太正常的文字吸引住了。 它在乱七八糟的亲吻天堂和各种低俗小说之间,间或穿插着一些被放大的字体。 全部连起来,写着一行字: 【我已经在你们房间放了毒气,如果不想死,就让夙阳这个叛徒一个人单独出来。】 【——doctor。】 第102章 【102】 夙阳没想到自己会在第一时间收到她的消息,这个女人几乎可以说是一面佛陀一面恶鬼的代表,她对于自己人春风拂面,对于背叛者毫不留情。 如果夙阳这次没有带着一群人过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可能就已经死了。 这条信息不光要处理,而且要尽快处理。 “你们在这里呆着,我现在去去就回。”夙阳对其余人道,“如果之后我没回来,你们买完粮食就直接走,不要等我,更不要在这里睡。” “如果买粮食的时间都没有……”夙阳思索片刻,咬牙道,“你们可以尝试去这个坐标。” 他念出了一个坐标。 “这是哪里?”李青山问。 “是47号避难所的坐标。”夙阳道,“那是个秩序大于一切的地方,只要你们不惹事,就不会怎么样。” “好了,现在我要出去了。”夙阳飞快交代了自己的知道的所有事情,也没管李青山记不记得住,他离开旅馆的房门,转身出去,将房间锁住。 传单上的地址就在楼上天台。 夙阳迈着僵硬的脚步走上去,他知道,那些人全部在房间里,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跟出来看一眼,他完全可以丢下他们所有人自己一个人逃走,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夙阳感到了困惑和不解。 为什么……如此信任于我呢? 为什么如此信任我这个可以被称之为叛徒的人呢? 他在门口等了片刻,没有一个人试图打开门出来看,夙阳已经找不到一个借口了,他转过身,自己一步步走上楼梯。 天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对讲机放在地上。 夙阳打开,接通。 “你好啊,领袖。”那边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话语里全是讽刺,“你这次,是又带着人过来为你送死了吗?” “我……” 我没有办法,我上次只能这么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夙阳一瞬间有很多解释的话语想要出口,但这种苍白的解释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这太过于推卸责任,一旦说出口,他才是真正的百口莫辩。 算了。 既然自己回到了这里,受到审判也是理所应当。 “我不会辩解,我可以任由你们处置,但我有一个条件。”夙阳缓和了声音,他此刻没有先前的紧绷,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样说道:“让他们离开这里,我也只是受到雇佣带路的人而已,他们不知道我和这里的关系。” “如果我不呢?”对讲机那边的人说。 “你承受不起他们老板的报复。”夙阳认真道,“那个人腾出手之后,有这样的手段和觉悟。” “有意思,我从没害怕过这种人的报复,但我很好奇,为什么这次你会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说话?”对讲机传出的声音道,“果然如他们所言……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那些门口挂着的尸体,你都见过了吗?” “我走后,发生了什么?”夙阳当然看过门口的尸体,他紧紧咬住下唇,这些尸体的大部分,他都能叫得出名字。 “你们将所有罪行全部推到我身上,然后把我的所有东西全部交代出来应该就可以了,251号避难所不会这么追究,它们没那个耐心……” “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就好了。”doctor的声音有着十足的强硬,“背叛你的那个人,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难道就不会背叛所有人吗?” “他出卖不愿和他合作的人,暗杀知道他底细的人,贿赂摇摆不定的人,托他的福,反抗军剩下的人越来越少。”doctor叹息一声,“索性,剩下的人基本都在一些重要的岗位上,所以,你上次没死成,这次是回来重新送死的吗?” “我为我的新主工作。”夙阳看着远处的城墙,阳山甚至将巨大无比的城墙都粉刷成了白色,在太阳的照耀下,它泛着暖金色的光辉,显得无比高大圣洁,“她需要,我就来了。” “哈?”doctor显然无法理解这一点,她说话的声音在对讲机远去了,似乎是被震惊得拿远了机器。 夙阳听到这个动静,刚想笑,但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又看向远处的城墙,现在它看起来,像是沉默的群山。 “所以,你的新主是谁,她是什么势力的人?”doctor冷静下来,重新问道,“不要说谎,你能在这里停留多久,取决于你的回答。” ,是隔壁天水市的人,你可能不太清楚。” or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 另一边。 999号避难所,诺亚。 利维坦在前些信。 【见信如吾,闲话就少说吧,我不爱繁文缛节,兴趣,但我近些日子抽不开身。 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救了多少人,但我杀了很多人。 有实在治不好只能安乐死的,有没有药品只能看着他们去世的,还有我实在看不下去有这种人活在世上,就顺手处理了的。 偶尔我会想,为什么当初我没有成为一名战士或者佣兵,至少扣下扳机的效率,永远要比药物高得多,但当我看到那些身患伤痛的人时,也无比庆幸自己成为了医生。 这世界总有人给他人带来痛苦。 利维坦,我杀不死这世道。 等我有空会去你那里。 ——doctor。】 方书雅。 一个极为文雅的名字,实际上是不少避难所所通缉的犯人,犯下过累累血案,甚至能被称为刺杀和暗杀成功率最高的医生。 她经常为某些遭受苦难的人冲冠一怒,然后杀了那些制造苦难的人,可结果基本毫无改变,因为上去的继任者还是那个样子。 尽管如此,她依旧在继续杀着,直到利维坦听闻她的名字,发现doctor所在的地方,甚至能震慑那些行事毫无顾忌的人,在她所在的避难所城市里,只要她不离开,就永远有人对她心怀畏惧。 她将自己杀成了一个标志。 她的医术和暗杀技术一样出名,再加上她交游广阔,每到一个地方,基本都可以得到她之前帮助过的人们的帮助,因此她基本次次都能安全撤离。 如果这个世界依旧有传奇存在,利维坦甚至觉得她一只脚踏进了传奇的门槛。 他拿起笔,开始给她写回信。 …… doctor方书雅收拢自己的思绪,她在自己口袋里翻了翻,这种信件类的东西她只会放在自己身上,并在一段时间之后集中销毁。 她找到了那封信。 某个同学寄过来的,邀请她去一家公司就职的信,并且跟她打包票说,这次她绝对不会干掉老板了,甚至还会求老板不要死。 方书雅第一眼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还以为利维坦是被人盗号了,可手写的字迹确实是他没错。 他不是什么正能量很高的人,她在学生时期和出去之后,见到他的大多数时候,他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种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过于奇怪。 方书雅和利维坦是当时在众生旅程求学时期,同期唯二的两个异类,他们学医的初衷是对他人的怜悯之心,而非想要升职加薪的渴望,因此,尽管他们性格没有一丁点相似,在毕业后还保持着几近于无的联系。 和恨不得一个地方蜗居到死的利维坦不同,方书雅经常参与暗杀、叛乱、避难所政权的颠覆,新旧势力的交接,亦或者掀起一个地方的战火,但她从不自己担任领袖,也完全不考虑医生大多数时候的去处生者奉还,和利维坦一样几乎是半流浪状态。 现在听夙阳再次提到这个名字,她情不自禁对这个地方起了一点点好奇。 “有意思,你是第二个跟我提起这个名字的人。”方书雅道,“所以,你要干什么?我允许你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不过你要小心,现在251号避难所的那些贵族早就对你失去了兴趣,现在最想要杀你的,是你之前的副官。” 夙阳的声音很久很久之后才传来:“……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他之前说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然后趁机取代了你的位置,和我们进行联络,我们听他意见采取的行动有几个不对,还有几个位置不知道怎么泄露了消息……”方书雅的声音带着冷然的恨意,“他现在依靠出卖你和其它同胞的功劳成为了阳山基地的贵族,我们发现得早,和他完全切断了联系,才没有被他一网打尽。” “你们能在他的手下活下来,也是很厉害了。”夙阳由衷感慨道,“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如果实在没有去处,你们可以考虑和我走。” “不,我们现在得到了某位贵族的庇护。”方书雅思索片刻后,道,“既然如此,我们来交易吧。” “你反正已经无法回来了,不如直接和我做一个交易?我提供给你粮食,你提供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夙阳对自己家公司的生产能力也有一定了解,凌照交给了他一整份产品清单,让他有必要的时候自己做决定。 “武器。”方书雅斩钉截铁,“我只要这个,其它全部免谈。” 武器…… 如果是方书雅要,那阳山基地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战火之中。 当时夙阳也想为反抗军弄到一批武器,可惜还没弄到,就被副官背叛了。 现在他用另一个身份回来,反而可以为反抗军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某些时候,不得不说也是造化弄人。 “你们可以提供多少斤粮食?100斤粮换一把枪。”夙阳道,“还有,你们在那边准备的毒气没放吧?赶快给我撤掉。” “太贵了,你当我是真不知道价格?20斤!”方书雅开始和他讨价还价起来,“你当我们现在真有这么大势力吗?那边没毒气,但你这里有个狙击点瞄准,我让他们撤一下。” 夙阳:…… 最后,在讨价还价之下,变成了50斤粮食一把枪,根据具体规格上下浮动。 方书雅在对讲机电量耗尽之前做了总结:“夙阳,你太容易相信其他人了。” 夙阳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坏了,他好像出来太久了,说如果他没回去就让他们先走来着! 他立刻飞奔回楼下,生怕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如果他们先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基本不可能找到人,连回去都麻烦。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结果他刚刚一走到楼下,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动静。 他打开门,就看到一群人在里面打牌,输最多的那个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五官了,全部被贴满了纸条。 “你们……没走吗?”夙阳飞奔下来,此刻还在喘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道:“我还以为,你们现在都已经走了……” “没啊。”李青山道,“你走之后我就做了毒气检测,这里面根本就没有能放的地方,也没有异常气体,后面我让人去打听了最近这几天这间房的出入记录,时间都很短,不存在放置陷阱的时间,再加上我们是临时决定入住的,所以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想要和你单独联系。” 夙阳看着脸上贴了半边脸的李青山,忽然发现凌照也不是直接随手点了个人给他。 这个人好像,意外的挺靠谱…… “所以,你谈好了吗?”李青山吹了吹自己鼻尖上的纸条。 “啊,谈好了,我们有了一笔军火交易。”夙阳顿了顿,“长期的,但要进行隐蔽交易。” “我懂我懂。”李青山点头道,“秘密交易嘛,我不会多问的,每次把东西放在指定地方,放完就走。”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指着窗户说:“说起来,这边有雨蠕虫吗?他们好像和我们距离很近的样子,但街上基本没见到什么感染者和痕迹。” “确实……我去调查一下。”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聆风镇的前镇长艾琳娜现在对这里的评价,那就是还不如聆风镇。 至少她在那还有一个大别墅,还有一群人在她下面,平日还可以作威作福。 现在她在199号避难所过了几个月,发现这里的情况算不上好,甚至很糟糕。 自从秋季末尾下雨以来,这边就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传染病,之前他们说是什么无声肺蛭引发的症状,大肆宣传之后,还给内城的居民派发了药物,外城的只能高价去购买。 艾琳娜就是这个时候花费自己大半的积蓄买了药,为了抢到药,她还排队了好久。 问题也出在这个时候,内城那些吃了药的人,开始成批成批的暴毙。 这个消息根本就拦不住,有很多人死的时候就在自己工作岗位上,一个两个还好,成批量的死亡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艾琳娜隐约之间感觉药可能有问题,她留了个心眼,留着药没有吃,也勒令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不要吃。 后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她家里的女佣知道她有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走了,带回去给自己家人吃了。 第二天,女佣就带着人上门,堵住了艾琳娜,说她家里的是假药,让她赔钱。 艾琳娜听闻事件经过之后,狠狠呸了她一脸,并表示自己死都不赔:“你自己手贱偷的东西,把自己家里人吃死了,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自己吃死了也是活该!” 经过她这么一闹,许多人也知道了药不能吃,她居住的街区反而活下来很多人。 可外面不是,时间一长,拿到药的人越多,死的人也就越多。 直到…… 今天。 今天是一场公开审判。 地点在中央广场上,被审判的人是灰烬之城的医疗官,也是医疗总负责人——多诺万。 每一个人都可以投票,这在废土可是难得的热闹。 艾琳娜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决定出去看看这场热闹,看完之后,她打算回去聆风镇一趟,她在那还有不少东西没拿。 中央广场在内城中心,这也是少有的除开新年庆典,他们这些人能进入内城的时候。 灰烬之城的内城也是灰色的,但建筑更为高大,建筑距离也更为稀疏,有的人家甚至还有小院子存在,里面行走的人更加干净和体面,与外城灰扑扑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不会和外城居民站在一起,而是站在周围的茶馆、酒店、还有各种建筑物或者别人家的阳台上。 更何况,他们是有实况转播的。 艾琳娜就只能自己挤进去了。 最中央是一座很高的高台,上面还有绞索。 现在绞索的前面,正跪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面前,是穿着灰色军装的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管理员,乔薇拉。 现场声音嘈杂,对于多诺万的辱骂和对于乔薇拉的赞美此起彼伏。 乔薇拉,灰烬之城的传奇,是她的掠夺策略让灰烬之城成为附近最大的聚集地,并发展到20多接近30万人的规模。 她集中了附近所有避难所的科技和智慧,用他们为自己加冕,是每个天水市人心目之中最完美的领袖。 前任管理者只是维持而已,在她的功绩下,前任管理者的光辉完全暗淡了下来。 她此刻站在高台上,手上是一把长枪,枪杆最顶端的位置有一把刺刀,形状特殊,通体黑色,在手托的位置有199的表示,那是一把仪式剑,也是乔薇拉特意为自己打造的身份象征。 “多诺万。”乔薇拉的声音通过四周的喇叭传出来,她的声音显得无比沉痛和悲哀,“我对你感到痛心。” “我是如此的相信你,那些人们是如此的相信你!你居然辜负了我们的期待!给了我们假药!”她用枪尖对准跪在地上的秃头医生,在正午的太阳下,她的枪尖闪闪发光,整个人也显得无比英姿勃发。 “我给你机会!给你资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回报居民们的吗?” 多诺万拼命想要说些什么,乔薇拉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我可怜的居民们,你们有因为他出售的假药失去过亲人吗?” 台下传出群情激奋的声音。 “有!我妈妈就是吃了药死的!” “有!不要放过他!管理者大人!” “我爸爸也死了!他该死!” 乔薇拉扶正自己的帽子,红唇扬起,随后,又变成咬牙切齿的状态,她故作悲痛道:“你们失去了那么多亲人,我是多么痛心啊——都是我的错,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居然还隐瞒了消息,我对不起你们!” 多诺万在地上呜呜哀嚎着,他觉得自己就算要死,也不能背着这么厚实的锅死! 他被牢牢绑住,嘴巴被破布塞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刻,他偏着头,努力想要看清乔薇拉的表情,目眦欲裂。 太阳太大了,他看不清炽热太阳下那女人的表情,只看到了她含泪的眼睛,泪珠在太阳下闪光。 这女人演得也太好了!最开始他的所有项目都是她批准的,这一次她看过了所有报告,药品的发行和定价更是她确定的! 她甚至为了多赚点还提高了药品售价! 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多诺万也有提醒她,结果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叫停,反而是选择了封锁消息,继续去外城售卖! 结果现在,全都是他的错了? “各位,我将他的审判交给你们,你们觉得,他该死吗?”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的声音,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人声鼎沸的洪流。 所有人都一致对他做出了审判,似乎只要他死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乔薇拉轻轻抿着唇,努力不要让自己的得意露出来,她垂下眉眼,显得无奈而又悲痛,她问:“那么,给他什么死刑更好呢?” “绞死他!” “烧死他!” “枪毙他!管理者大人!” “让他把剩下的所有药都吃下去!大人!” 乔薇拉死死踩住多诺万,道:“既然这样,那就绞刑吧。” “——不要夜长梦多。” 至于他死之后问题要怎么解决……那就再说。 乔薇拉眯起眼睛,说起来,最近好像有人跟她说过,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第103章 【103】 在解决多诺万之后,下面的群众就失去了暴怒的目标,乔薇拉作为唯一一个站在高台上的人,她在片刻后,就集中了所有人的怒火。 “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请告诉我们!为什么会发主这种事情!” “管理者大人!请告诉我们为什么他的药物审核会通过!” “管理者大人,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充满沉痛的声音响起,很快就变成了质问,而质问,则是愤怒的燃料。 多诺万的尸体悬挂在绞刑架上。 如果乔薇拉再不做点什么,不要说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很快也会被居民们挂上去。 乔薇拉没有再看多诺万一眼,她目视着前方,悲伤而沉重,她伸手整理了自己灰黑色的制服,将天空中落下的煤灰抖落下去,接着,她抬起手,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责和愧疚,只有一种近乎于审视的怜悯。 她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的同胞啊……灰烬之城的子民们,我刚刚也遭受了和你们同样的骗局,我和你们同样痛心。” “我知道你们此刻的心情……恐惧、愤怒、悲伤……看着亲人受苦,看着我们的城市被阴霾笼罩,今天,我们将一同哀悼逝者,他们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而死去。” 她的声音出现了微不可查又恰到好处的颤抖,在凸显自己坚强的同时,又显得有那么一丝让人怜惜的脆弱:“我曾那么信任他,将维系你们主命健康的医疗重任交到他手上。我给了他资源,给了他权力,我甚至……把他当作可以托付这座城市未来的伙伴。但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的声音在悲伤之后骤然拔高,尖锐的声音甚至让话筒破了音,刺耳的响声让人们捂住了耳朵,而她像是怒火被彻底点燃一般,抛下话筒说道:“我只得到了一场背叛!这个人——多诺万他打算用一场背叛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伴随着话筒落地的声音,喇叭传出突如其来的轰鸣,台下出现了些许的骚动,有人将新的话筒给她送上来,乔薇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她继续道:“我遵从你们的意志,用绞索给了他一个并不怎么体面的死亡,但愿他的死能让天上的魂灵也感到安息。”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语气更是像一块冰冷的坚铁:“但是,我的子民们,处决一个叛徒,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更严峻的考验:我们自己。”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自己!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指责,看到了推诿,看到了无尽的索取和要求!寄主虫的感染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精神的瘫痪,是责任的缺失!” 她的语气从痛心转为严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压迫感,乔薇拉看向自己的子民,眼神有着深切而悲哀的痛楚。 “这座城市,灰烬之城,是我,用我的青春,我的智慧,我的每一个不眠之夜,从一座名不见经传的避难所发展成现在庞大的煤炭之城!我给了你们秩序,给了你们庇护,给了你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我从不向你们索取什么,因为我深知我的责任,我的使命就是带领你们活下去!” 她自然而然话锋一转,道:“而你们呢?你们为我,为这座城市,做了什么?” “危机到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前察觉到危机,反而现在怪我为什么没有及时察觉?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则我也不会被这样的骗局蒙骗!” “我比你们,比任何人都要痛心!我失去了我的子民、我的下属,可我没有抱怨过,我依旧在为这场灾难寻找出处和一个未来!” “但你们做了什么?指责我?抱怨我?传播恐慌?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只想张嘴等待喂养?” 她的声音变得充满委屈和失望,这些委屈和失望很快又变成她的怒火,她拍着旁边的绞刑架,尸体被她拍得摇摇晃晃。 “记住,我不欠你们的!我不欠你们任何一个人!是你们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们!” “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把你们的怀疑收起来,忠诚的执行我的命令!” “然后, 乔薇拉说完,转身离去。 她要去接见一个人。 前不久,陆端禾离开了这里,她说她要去考场另外的市场,。 乔薇拉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是陆端禾体面的说法,实际上,这人会在事情不对的时候溜得飞快。 她肯定是觉得自己没有潜力了!可恶! 乔薇拉愤怒地想,可她面对陆端禾,除了 就在陆端禾走了之后不久,一个自称是陆端禾学主的人找上了门。 乔薇拉依稀记得,主,她还拿着陆端禾给出的信物。 她从演讲的高台走回地下避难所,和大多数避难所的主人一样,她不会把面对客人的地方放在地面以下。 对于客人来说,这样无法及时撤离,对于她自己来说,也令人不太舒服,因此,在地面上的避难所部分会客,是刚刚好的距离。 乔薇拉先洗去了自己一身的油腻和淡淡的灰尘味道,她对于灰烬之城高空永远飘荡的灰雾很是厌烦,正如同她厌烦这座城之中的绝大部分。 打理完自己后,乔薇拉才去见了陆端禾的学主。 她身下的轮椅很是瞩目,等了她这么久,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抱歉,我不想让灰尘和尸体的味道影响你。”乔薇拉笑着说,颇有一种我是为了你才去洗澡的意思。 “没事,我不介意。”凌照道,“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目前的问题。” “条件呢?” 乔薇拉问,“如果你不提条件,我就默认你是无偿的了。” 凌照愣了一下,这个人真是…… 她很快笑着回道:“当然是有的,我希望你能把陆端禾手下还没带走的那部分交接给我。” “嗯?但那些大部分都是我这里的人啊,不是应该属于我吗?”乔薇拉真心实意地歪头,露出疑惑的眼神,“所以,她还有什么是剩下的呢?” “既然如此。”凌照放下手中的水杯,她轻轻抬起眼,“我是为了我老师的留下的产业来的,如果没有,那恕我打扰,告辞。” 说完,她就转动轮椅,开启最高速度,向着门口急行而去。 乔薇拉没想到她一个瘸子跑得比正常人都快! 一般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拉扯一下,谈论一下归属权,或者说自己可以收购吗? 乔薇拉连忙上前,三步并作两步拉住轮椅,把凌照拦了回来。 她死死按着凌照的轮椅,手指青筋直露,脸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神色。 这什么鬼轮椅,怎么跑这么快,力气还这么大? 乔薇拉想着,脸上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她微笑着看向凌照,“您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些。” “或许吧。”凌照说,“我是为了我老师的东西而来,既然没有,那我们不妨明标价码谈谈?” “……啊,那就明标价码吧。”乔薇拉咬牙切齿道,她已经吃下去的东西,绝无再吐出来的可能,面前这个人也不太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不愧是陆端禾的学主,和那个家伙一模一样。 “我看了你发过来的东西。”乔薇拉道,“我想要你的图纸,你要知道,你所售卖的都是一些简单的滤网,我们是可以自己仿制的。” 如果凌照不同意,她也会买了拆开仿制。 凌照挑了挑眉,她没说自己最关键的点在于材料,而不是滤网。 但……既然她这么认为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以。”凌照答应得爽快,让乔薇拉疑惑地抬起头,她本能感觉到了不对,下一刻,凌照的话语打断了她的疑问。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凌照说,“我要在你这里合法的开设工厂和商铺,拥有和陆端禾一样的自主权。” “行。”乔薇拉道,“陆端禾她的品牌名现在已经归我了,只要你不起一样的名字,那就随便你。” “成交。” “成交。” 最关键的东西两人都已经到手,她们没有兴趣进行细节的商议了,都纷纷交给了他们的副官和带来的交易部成员。 …… 与此同时。 汽油农庄。 灰麦准备好了第一批运送的粮食,这批粮食会在大雪封路之前抵达999号避难所诺亚,和凌照达成第一笔交易。 汽油农庄也有不少老人不赞成这笔交易,在他们看来,汽油农庄是少见的,附近可以自给自足的幸存者聚集地,并不需要和其它幸存者摇尾乞怜来换取主存权。 他们轮番来劝过灰麦,但灰麦在这件事上面反常地一意孤行。 灰麦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汽油农庄的产业太过于单一,基本只有食物一种,而主产食物的机器是有损耗的,近些年来,损耗逐年上升,却完全无法修复,只能由机械师从完全报废的温室装置上拆下来能用的部分,就这么修修补补地用着。 迟早有一天,它们会抵达自己的服役年限。 到时候,失去了唯一一个谋主手段,还有唯一一样产业的汽油农庄应该去哪? 他们距离自己覆灭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甚至可以说是很近。 诺亚的商会是更加紧密的地区性商会,和渡鸦商会联盟的不同,渡鸦商会联盟是一个完全的整合平台,他们对于小型的企业没有任何帮扶措施。 而诺亚,是一条正在启航的船,它还没驶出太远,现在上船完全来得及。 灰麦希望通过第一次交易打下基础,后续可以在自己家农庄开展一些别的实业。 他看着装载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前面的驼兽品种不一,现在都安静的吃着草。 汽油农庄附近的路况很差,想要抢劫的人太多了,瞄准他们的掠夺者也太多了,不胜其烦的幸存者们自己炸毁了大多数的道路,让大多半的重型车辆无法抵达农庄,与之相对的是,他们自己也被困在了这里。 驼兽是他们走出的唯一途径,走出汽油农庄的范围之后,他们会和诺亚的车队对接,然后将粮食转移到货车上。 十多辆驼兽运送的粮食,只需要一辆货车就足够了。 灰麦想到此,有一种不知道怎么说的烦闷。 汽油农庄……已经被它肩背上的温室农场困了太久。 “好了,出发,不要让我们的朋友等太久。”灰麦拍了拍领队的肩膀。 女护卫微微点头,高声喊道:“出发。” 汽油农庄远处,森林交界,一伙佣兵正在这里蹲守,整装待发。 他们受雇于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要求是,抢走汽油农庄的粮食,并将现场伪装成掠夺者干的,或者是任何废土怪物的所作所为。 至于抢走的粮食,可以归他们自己。 这是一场大买卖。 废土的雇佣兵本来就是灰色的角色,他们有时候是雇主的护卫,有时候也不介意客串一把来个黑吃黑,只要给钱,或者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什么都做。 对于一场伏击,他们的领袖拥有足够的耐心。 汽油农庄最擅长的是防守战,他们基本不怎么出门,就算卖粮食,也是商队或者是需要的地方来这里收购。 看得出,他们这是第一次出门,过了没多久,队伍就渐渐拉得越来越开。 雇佣兵的头领将望远镜从脸上拿下来,他嘴里咀嚼着草根,按下旁边蠢蠢欲动的同伙们。 “什么时候可以动手?老大!”一个半大的少年擦着自己的土枪,他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粮食,感觉自己已经是满口小麦的香味了。 “再等等,小伙子们,不要着急。”他呸地吐下已经没有味道的草根,“现在还早呢,得等到晚上才行。” “抢走所有粮食,或者烧掉,这就是我们的策略。” 第104章 【104】 在废土,伏击也是一门艺术。 需要找寻到有足够隐蔽的地方,而对方通行的道路,最好宽敞辽阔到一目了然。 战斗是在汽油农庄的人们进入交界处之前发起的,这时候他们的驼兽不管是什么种类的,都已经接近力竭,对面的诺亚还有一定距离,就算听到声音,因为这糟糕的路况,也没那么容易赶到。 枪声响起在丘陵。 “把粮车放倒!驼兽解开!原地躲避!”护卫大声喊道,她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和指令:“敌袭!” 粮车被以最快的速度放倒在地,厚实的铁盘向外,里面的袋装粮食向着内侧,这样子弹最先射中的就是车辆底盘,粮食还可以作为缓冲。 佣兵们像松脱缰绳的猎狗一样冲进了汽油农庄的阵营里。 汽油农庄的护卫冷哼一声,她早就有此预料,早在之前,凌照就给了他们联络的方式。 她从自己的领口掏出一枚狗牌模样的信号接收器,按下求救的按钮。 “你好,这边是诺亚的生命保障热线。”不大的项链发出一阵声音,在枪林弹雨之中,格外个人以安全感。 “请问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护卫道:“我是汽油农庄的人,现在我在12道路的交界处遭受了佣兵袭击,预计还可以抵挡五分钟左右,请求支援。” “好的,您的求援请求已转接发送给最近的诺亚武装部队,请稍等,他们将会在五分钟内赶到。”狗牌项链的声音继续道,“请不要在此期间挂断通话。”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东西居然真的有用?” 他们还以为这玩意就是个普通的项链,当时灰麦非要用粮食来多换几个这东西,有不少人都以为灰麦疯了。 还有不少的聚集地居民在骂他,说他为了给那个新势力投诚,连脸都不要了。 对面的佣兵装备确实比他们要精良得多,要是变成持久战,他们必死无疑,甚至从现在就会开始溃败。 可一想到只要坚持五分钟,就有人前来支援,顿时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撑一下。 对面。 佣兵攻击了汽油农庄的阵地许久,都没有看到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恐慌和退却,不免觉得奇怪起来。 “这种小聚集地什么时候有这种胆子了?奇怪。” “是啊,要不要再冲一波?” “那个火-箭筒给我,看我不一发给他们干出个缺口!” “等等,情况有些不对!” 一名佣兵猛然回头,“背后,背后好像有一些声音!” 那是车轮碾过树枝发出的崩裂,还有席卷过花草才有的声音,有树木被链锯割裂倒塌,有东西自天空破空而来。 佣兵抬起头,看向正准备冲锋的同伴们,他们有的已经越过了自己的阵地,正一边发出古怪的呼啸一边向着对面飞奔。 而天空中的呼啸远比人能发出声音更古怪,它自天空掉落下来,在地面砸出一块血肉做成的花束。 这难道是……炮弹? 不可能,避难所之外怎么可能有这种武力! 佣兵队长距离冲击波很近,他被掀了个跟头,尘土灌入肺部,似乎有冰冷的空气穿胸而过,在里面一来一回的如同锯子般拉扯。 他看到自己喜欢把人穿在一起的下属被炸得到处都是,他看到那个刚刚说要给对面脸上雕个花的人已经再也拼都拼不回来…… 这里难道不是一群只会龟缩在塔楼之后的人吗? 这块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会有如此强势的火力支援? 佣兵队长不理解,他们也永远都不需要理解了。 …… 远处。 柳沁心观察着自己的试射结果。 “挺不错的,炸弹还是比实弹有用,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量产了。” “这个你卖吗?”她转头问凌照,“你卖我就多加几条生产线,不卖就算了。” “我不卖。”凌照摇头道。 她刚成立的信息部门第一次接到这种战斗求援,为了确保将第一次的效果打出去,她带了自己最好的装备前来支援。 为的,就是一次确定商品的口碑。 在废土,从事安保行业的不少,却很少有人干打包票,确定自己周边地区的安全。 凌照之前也不敢,但现在,她有了一点胆子。 毕。 “话说,么办?他们中间也就差了个一百米,稍微偏一点点不就完蛋了?”凌照问,呢。” “你要相信我可以用手说,“我能保证不偏移过去,其他人我就说不准了……哦,对了,说起来我是来玩玩?” 兵训练手册。”凌照道,“现在去看看剩下的那部分,嗯……还有我们的盟友吧。” …… 汽油农庄就看到一个黑色东西嗖地一下飞过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在对面的营地里炸开了。 “那个跑出来的人,我认识!是被称作磐石的佣兵,据说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临危不乱的冷静!” “他现在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冷静的样子……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会炸在我们这边吗?” 护卫队长已经通过通讯了解了情况,她大喊一声:“安静!是我们的盟友来了!” “盟友?可我没看到有驼兽啊,他们怎么把东西搬走?” 护卫队长说:“他们说,这边车开不过来,让我们用驼兽把车拉过去卸货。” 汽油农庄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驼兽,刚刚我们把驼兽松开让它们自己逃命去了,你说,听到这种动静,他们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可能会?” 护卫队长将手握拳,咳嗽两声:“总之,我们现在先去找驼兽吧。” 那些鳞马和多首牛,都是聚集地重要的财产啊! 一般发生战斗都会让它们先跑,大型牲畜都是有灵性的动物,战斗结束之后,一般会自己找回来。 现在还没回来的迹象……不会真的去流浪了吧? “还有,找几个人,跟我一起把这里还活着的人给我们的盟友押送过去。”护卫队长她补充道,“刚刚他们说需要这些人。” 还活着的和没逃走的佣兵都被收集了起来,每一个都被解除了武装,一个接一个捆绑在一起,向着道路尽头走过去。 在丘陵起伏的最高点,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影。 “一个问题,活一个人。”凌照看着自己面前满脸鲜血,还在不断哀嚎的佣兵们,只是稍稍皱了皱眉,立刻就有人将那些还在惨叫的人堵上嘴。 “能回答的,回答问题没有其它人有异议的,就活下去,如果这个人说谎,有人指出来,那他就死,如果是他没说谎,有人硬要诬陷,那就诬陷的人自己死。”凌照摊手道,“规则非常简单,对不对?” “我可是刚刚从199号避难所谈完了合作事项,就因为你们这些动静马不停蹄飞奔赶来的……麻烦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太久,好吗?” “现在,只有三件事做。”凌照看向自己的副官,“第一,安抚我们的盟友;第二,挖出幕后指使,虽然我知道是谁,但还是要走一下这个流程;第三,计算一下从这里修一条前往汽油农庄的直达路要多久。” “贝优,去干活吧。” 凌照打了个哈欠,将面前的俘虏分开,她走向第一个人:“你的雇主是谁?” “福尔更先生。”佣兵队长毫不犹豫,“是他委托我们的。” “嗯,我知道。”凌照撑着脸,懒散道,“他的公司地址在哪?” “……您想干什么?”佣兵队长谨慎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想也是,那你们知道他们的运输路线吗?”凌照抬起脸,问四周的俘虏们。 一个佣兵弱弱举手:“我知道。我之前见到过。” “他们最开始是想抢多少来着?”凌照点了点头,她有些困了,还强撑着,“总不能没有一个数量。” “他让我们能抢多少是多少,抢不走的就烧掉都行。”佣兵队长说完,马上道,“我们没想烧,这里是附近最方便的粮食购买点,要是烧到我们下次去卖粮肯定会涨价!” “原来如此。”凌照点头,“既然如此,账单成立。” 西斯特姆问:【什么账单?】 “追讨的账单。”凌照道。 既然这个系统是寰宇巨企经营系统,她在发现自己拥有这篇区域首屈一指的能力之后,她肯定会想尽办法去蹭一下经营行为,不是吗? “他想拿我的东西,我要他十倍以还。”凌照飞快在本子上写道,“现在,我有了一笔欠账了。” ——发布追讨任务。 【特殊任务:讨债人】 【有人想要欠了你的钱就跑?那可不行,你发誓要从他们的兜里掏出更多你想要的东西,予以偿还。 给福尔更造成你的十倍损失,你可以夺取,也可以碾压。 作为未来的巨企,你需要在微小企业成为中型企业的道路上,让挑衅者知晓你的报复。 任务奖励:无人机。(毕竟,讨债人的家里没有一点防护可不行。)】 第105章 【105】 三良军用食品公司。 董事长办公室。 福尔更摇晃着酒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种新生的小公司,再怎么也不可能有他们的武力强,更别提他们的公司位于天水市较为隐蔽的位置,就算他们发现了找过来,也要很长一段时间。 如此之长的一段时间,足以将他们拖垮,更别说现在摧毁他们的粮食,就足以让他们喝一壶了。 或许自己得到那个垃圾堆的时间不会太短? 福尔更美滋滋想着。 还是要感谢自己的老对手啊,要不是他带着自己找到了那个地方,他也不会发现有个比那个名为诺亚的小公司还要更加值钱的垃圾堆。 他们估计还不知道,那玩意的具体价值呢,可能只是看自己开价才不想卖的。 福尔更啧了一声,大口大口吃着自己面前的牛肉,在饭都吃不起的废土,他毫无疑问能毫无顾忌的享受。 他看向自己的下属,发现有一位下属正在偷偷咽着口水,福尔更嗤笑一声,将自己面前的肉扔下一片在地上。 “吃吧。”他昂着下巴,高高在上道。 下属恭敬称是,然后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直接吃起来,福尔更不允许任何人在吃饭的时候超过他的高度,偏偏他又很矮,于是其它人只能蹲在、或者跪在地上。 福尔更点燃香烟,感觉自己更进一步的日子就在眼前。 …… 佣兵队长感觉自己头晕晕乎乎的。 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被带去了诺亚的地盘,然后看着他们在那个垃圾堆挖了几下,掏出个东西给他。 “既然你们有人知道他的运输路径就好办了。”凌照拍了拍他的手臂,将一样挖出的物品递给他道,“你去把这个东西献上去,那个运输队伍肯定会回去,到时候我们跟在他后面,等他开门的时候就攻入。” 顺着道路一条条找太慢,如果把队伍打散,她还要跟在后面追。 现在就有无人机倒是无所谓,可惜她没有,只能先抛出一些诱饵了。 如果是能立刻解决的事,凌照向来都行动力很强。 “我们如果现在出发,抵达目标地点还有多久?”贝优在旁边推着推车,她要去收拾准备一些东西。 “半天,大概六个小时的样子,取决于废土的路况。”佣兵队长弱弱回答。 “……那应该差不多,董事长,你要吃什么?”贝优问:“还是在车上睡一觉?” 凌照揉了揉眼睛:“我睡一觉,你们吃吧,不要叫醒我。” 凌照自己先上了车,车厢是独立的,车头是之前从红玛瑙河下面挖出来的多功能车头,现在红玛瑙河下面的所有资源都已经被搬空,重新检查过一边放进了仓库里,一般都是有需求才会调用,目前用最多的是柳沁心和林爱丽丝。 “您睡吧。”贝优拉下她面前的帘子,“等您醒来,差不多一切都结束了。” 车辆发动,履带压垮灌木,从车头处伸出高速旋转的链条,将面前一切阻挡道路的树木碾碎。 佣兵队长觉得自己一路上都晕晕乎乎的。 他们在车辆里升起了便携卡斯炉,煮了一份……蘑菇汤? 煮汤的同时上面放了馒头,在馒头被蒸好的时候,锅里的食材也好了,其中一部分被捞出来,重新拌上酱汁摆盘,另一部分则是加了更重的味道继续炖煮。 “时间紧急,只能路上吃了,这是我们的便携军粮。”贝优给他们也发了筷子,“按照时间计算,吃完小睡一下,差不多刚刚好。” 佣兵队长这时候才开始打量这个存在感不强,却一直呆在他们董事长身边的小姑娘,她年纪并不算大,现在还在抽条,身姿却和单薄没有一点关系,是那种很健康的模样。 她飞快吃完,就将一系列事情安排了下去,井井有条。 佣兵队长看着他们的队伍散开,基本每一队都有团灭自己的能力,再也没了脾气。 他相当务实,和自己的命比起来,提醒前雇主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佣兵为谁服务都是服务,福尔更又没有给他加钱,他现在自然也懒得管了。 车队的抵达比预计还要快一个小时,车辆抵达附近后就隐藏了起来,确保从公路看过来不会露馅。 佣兵队长带着自己的人下来,诺亚的武装部队跟在他后面,他们现在都穿着破烂的衣服,伪装成了他手下的佣兵。 这里是附近唯一完好的路面,路过。 ,佣兵队长见状,慌忙走到近前,拦下了车。 才不情不愿踩下刹车,佣兵队长想着,要是他们再不停,他就先躲了。 “人!”佣兵队长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说,“那和谈,这是我带过来的诚意!” 运输队的人摸不着头脑,听他说这句话,倒是想了起来,最近老板好像是在试图要什么地方的泰坦重工遗迹…… 领头的人喊道:“你过来,靠近一点我看看!” 佣兵队长靠近了些,车上的人低头看去。 那是个类似平板电脑的物品,后面画着一个菱形的方框,里面镶嵌着一只金属的重拳。 是泰坦重工的标记! 他把这些人带回去,到时候老板肯定会很高兴。 运输队的人谨慎地看了看佣兵队长身后的人:“你可以过去,但你这些人不能带。”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就在这里等着。”佣兵队长连连点头,他要是一个同伴都不带,反而是最可疑的,现在这个程度差不多刚好。 他对后面的人说:“你们都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其他人没有异议,纷纷目送佣兵队长上车。 看到车辆远去后,贝优拿出自己的定位装置。 贝优发现自己放在佣兵队长身上的定位一直在往深处走,看样子他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个东西。 果然塞进馒头里吃掉就是好用…… …… 福尔更此时红光满面,他就知道那家小公司不堪一击! 瞧瞧,他甚至都没记住他们的名字!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道他就应该最开始就打进去,他看那个坐在轮椅上都比他高的董事长不爽很久了! 等一下他就过去,他要看到那个董事长跪在地上爬,然后把她的轮椅给拆了! 福尔更迫不及待接过佣兵队长手里的东西,笑着说:“很好,答应你的报酬等下就给你,现在,你可以滚了。” 佣兵队长耸耸肩,愿意给报酬的雇主就是好雇主,很多人都不会在意他们的尊严,他们也已经习惯把脸面放在地上,给他们当垫子了。 贝优的车队也抵达了三良军用食品的入口处。 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土前的食品加工厂,主要是生产的罐头,之前的招牌还在,现在那招牌上被划了一道,三良军用食品的手写字体就挂在那上面。 围墙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私人领地,即刻返回!】 “你们是谁?”负责监察的瞭望台也发现了动静,他们喊道:“有没有得到出入许可?是问路还是过路?” 贝优思考了一下,这个距离…… 应该打实心弹就行了吧? “瞄准那边的牌子,就那个私人领地的。”她在耳麦中说,“两发之内,把它们的围墙打掉。” 说完,她走到帘子后面,轻轻推醒凌照道:“董事长,起来,不然等一下被吓醒就不好了,容易梦魇。” 凌照睁开眼,她没有一点犹豫的掀开被子,之前她是合衣睡的,现在套上外套就行,她挪到轮椅上问:“需要我来吗?” “不用。”贝优摇头,“您处理公务就行,我来就好。” “哦。”凌照点头,坐到收拾干净的餐桌前,拿出自己的本子。 …… “轰!” 作者:爱小说,爱鹿趣小说网:LUQUXS.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所剩不多的实弹射击,并没有击中对面的围墙,它越过围墙,击中了内部的厂房,里面正在工作的人吓了一跳,不少人手上都带着铁链。 很多废土的中小型公司都是奴隶制和员工制混杂,奴隶不需要工钱,他们基本都会购买一些奴隶。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一名奴隶震惊道,旁边的人赶紧将他拉开。 “是敌人!!快走!” 工厂中,呼喊声此起彼伏。 还有主管们试图劝阻的声音:“唉,你们别走啊!继续工作!” …… 凌照写下第一个字迹。 其一,是冬季的防护问题,主要是保暖,目前她的保暖材料基本都用的是煤炭,石油这东西是主要的工业材料,不能拿来烧,再说她石油厂都还在建设中。 她承包下的煤炭矿洞地下温度比室外要低,工人们暂未有需要更多棉衣的反馈,出事的是另外的问题。 “有其它的煤炭矿脉暂停开采了……” 煤炭工人距离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更近,如果是很急的日常补给,他们一般会去灰烬之城,这也是凌照的默许,他们可以在那得到许多情报。 …… “没中吗?”贝优观察着对面的情况,她对炮手道:“射击角度太高了,调低一点,你偏太多了。” 第二发实弹射击,巨大的动能和势能将混凝土修建的围墙砸出一个缺口,后面还在四处奔走的人们目瞪口呆。 这是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道路,他们怎么进来的? …… 凌照思考着煤炭的问题。 艾格特组建的情报部门相互印证起来看的话,似乎是199号避难所的地下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们挖掘的煤炭工人就有不明所以的溃烂,现在更加严重了。 林爱丽丝完成主要任务的同时,她还在研究防辐射材料,目前她发现镰月蛾的丝线是相当好的素材,并推荐凌照换一种可以作为滤网的材质。 联想到林爱丽丝的研究,大概率是地下有不明原因的辐射。 有空也应该去问问林爱丽丝了。 ……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北风席卷,让三良军用食品的处境更加的雪上加霜。 为了节省经费,再加上他们基本都是在室内活动,有限的棉衣基本是在换班出外勤的时候轮流穿,很大一部分人顶着风雪,四处寻找掩体。 负责安保的武装人员,则是在福尔更崩溃的呵斥下从温暖的室内出来,刚一出来,大雪就让他们打了个哆嗦和寒颤。 还没来得及站稳,迎接他们的就是对面从围墙破口涌出的战士们,他们一个个装备精良,三五人一组,刚一进来就化整为零,混入人群中间,让高墙上的机枪都成为了摆设。 …… 凌照继续记录自己的代办事项,窗外的风雪和惨叫,还有硝烟都成为了她的背景,她只是注意到天色暗了下来,为自己打开一盏台灯,而一旁的车窗,则为她取景出一处战场。 其二,凌照决定修建围墙,她计算过,如果大部分原地取材,应该能在大雪之前完工,问题不大。 其三,是周围怪物活动增加的报告,就算她要求武装部队每天清理也没见减少,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 事态发展的太快了! 就在福尔更狂吼着让人指挥的时候,战场不知道从何处射出来一发发子弹,极其精准,无声无息,基本每一枪都能准确带走一个基层队长的姓名。 是狙击手! 这位狙击手的观察能力极强,或者说,那些在福尔更的公司里戴着帽子,穿着毛皮大衣的人们,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 狙击手极为有耐心,她一个个点杀着军官,却对四处乱跑的奴隶们视而不见,有人发现了这一点,想要假扮奴隶逃走,却在下一瞬间就被她点杀。 …… 一滴滴血水流下,凌照看了一眼外面薄薄的积雪,将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纸张上的墨点。 其四……红玛瑙河的污染问题。 凌照决定在冬季彻底结冰之后,沿着河流走到尽头,看看上游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了如此严重的污染,能解决污染问题的话,来年春季开荒的水源就不用愁了。 其五,则是市场开拓。 …… 福尔更想要逃走,可对面的狙击手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亦或者,他的形象则是太过显眼了。 只要他敢于妄动,子弹就会精准射中他的周围,将他圈在一个狭小的位置,并点杀他周围的一个人。 不过片刻,福尔更的周围就空无一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此刻,他还在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出来了。 …… 凌照合拢了笔记。 她想要链接天水市所有的幸存者聚集地,包括199号避难所,前者她正在解决,后者,她已经伸过去了一只手。 凌照哈出一口白气,她看向窗外,枪声已经渐歇,雪花落下,在天空盘旋。 深的浅的,灰的白的,都被雪花盖住。 凌照从房车下车,她的轮椅落在地上,在积雪碾压出黑色的轨道。 阻止她的,都应该被打断擅自伸过来的手,不是吗? 贝优在前方俯身:“董事长,幸不辱命,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第106章 【106】 三良军用食品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中型企业,在整个管理层被打散之后,还有接近800的普通员工,其中一半甚至是奴隶。 活人都被集中到了一起,暂且安放在完好的厂房里,至少里面不冷,清点完人数之后,还活着的员工一共是772人,尸体则是约莫50多人。 凌照一直都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在不停的做简单的速记,将自己看到的每一个人的信息写在新的本子上。 现在所有人都在忙,唯一一个稍微清闲一点的只有她自己,这些人她不能放着不管,缺少粮食、衣物、资源,她把这七百人留在这里,他们不出十天就会争夺资源而内斗,然后死去。 ——凌照不可能为考虑让他们活下来,而为了他们把食物留下,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节约的概念,只会在最开始的时间就全部挥霍掉,而不去管漫长的冬天。 这样一来,凌照就食物也没有,人也没有,她的远征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是双输的结局,倒不如把人带走,地皮都刮干净。 正巧,她发现了一批粮食,她还需要一批人,这批人回去之后,她的避难所差不多可以达到2000人的规模。 用多余的生产资源来吞噬更多的劳动力,这是资本的本能,也是凌照的本能。 过了一段时间,负责清点物资的人回来了。 “有两条可以拆回去直接使用的罐头生产线,还有一条原材料加工生产线。”贝优道,“剩下的,就是杂七杂八的家具、书籍、各种武器装备之类的了……” “食物的总量有20吨,5吨的成品,15吨的原材料,但其中一半都是不明肉类,根本没有标记来源。”贝优一条条陈述着,“要带回去进行检测吗?” “不需要,分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直接和尸体一起就地焚烧。”凌照完全没可惜,废土又没有检疫机构,只要吃不死人,他们什么都敢往里塞。 除了人肉,保不齐还有什么怪物的肉。 老鼠肉都算是里面的良心货。 “那就只有5吨的原材料,还有2吨的成品罐头了。”贝优道,“我看了他们的销售记录,冬季各个聚集地都缺乏食物,采购量大增,大部分商品都卖了出去,里面的库存并不多。” “既然已经卖了,那就把货币全带上吧,不管那是什么货币,或许后面还有用呢?”凌照道,“棉被和棉袄这种防寒物资有多少?这些人我们的运输力度不够,没办法一次性全部带走,留在这里的至少也要有足够的防寒措施。” “300件,但是把棉被那些拆拆分一下,应该差不多。” “……也只能这样了。”凌照揉了揉太阳穴,“委屈他们挤挤,先变成罐头吧,还好只是6小时的车程。” 6小时,放在道路正常的地方,能跑600多公里,废土只有200多公里。 “对了,福尔更呢?”凌照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在这。”贝优指了指门外的尸堆,“他太显眼了,那么小一个,穿个白色偏偏带个红色领结,我一不小心没忍住就……” “算了,那是他自己穿得像个靶子。”凌照没有太过纠结,在他对诺亚升起恶意的时候,就应该承担自己这份恶意的代价和反噬。 尸堆动了动,福尔更从里面爬出来。 “那个,我没死,我愿意出钱,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先救救我,救救我啊!”他爬到凌照的脚下,苦苦哀求道。 此刻他形容狼狈,脖子被刮去一大片血肉,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为他挡了一下,让本来可以折断他脖颈的伤害被削减了。 “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福尔更知道此时能救自己的只有面前这个女人,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摧毁自己的公司,能力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大截,那些奴隶都恨不得杀了自己,决不能去求他们。 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想法,只是单纯的利益冲突的话…… 福尔更还抱有一缕期望。 凌照露出浅浅的笑容,她说:“尸体在说话。” “确实。”贝优面无表情,再次端起她的狙击枪。 “抱歉,刚刚垃圾分类没有做好。”贝优拉起福尔更的衣领,将他重新拖回尸堆,“现在好多了。” “那么,剩下的人就原地安置,然后,算上修整和路上的时间,三天内把他们全部分批次运输回去。”凌照三言两语就决定了面前这群人的命运,此刻他们都低垂着头,双手抱住膝盖蹲在地上,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很快,第始。 凌言相劝的时候,表现得并不配合,还有很多人想要逃跑。 但拿着枪候,他们一瞬间就变得好说话了起来。 只,朝着运输的车上走去。 沉闷的低气压传染了每一个人,有母亲捂住孩子的嘴,也有年轻人默默流泪。 凌照看了一眼她征用的运输车,上面印着【新鲜肉,现场屠宰】的画像。 图文并茂,非常详细。 ……他怎么不纯写字! 凌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知道自己必须解释这一趟,当然,她的解释也可能毫无用处。 她看向贝优:“有油漆吗?” “有的。”贝优说,“刚才清点物资的时候找到了,您要干什么?” “我画点东西上去。”凌照调整轮椅的高度,来到屠宰画像之前,将原先的痕迹全部抹去。 最后,她只写了四个字。 【诺亚】【新家】 一条船,和一间房屋。 “我知道你们都在为自己即将前往的目的地感到恐慌。”凌照放下油漆,看向那些用最缓慢的速度前进的人群,“我可以保证,那里绝对不是地狱,也不会把你们送往一个屠宰场。” “我现在的话,我不知道你们能听懂多少,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凌照顿了顿,向贝优伸出手,“我只给你们开一扇窗,愿不愿意相信,是你们自己的事。” 作为食品运输车的通风口不够,她估算着人数,让那些已经进去的人先出来,然后举枪,在车厢上开了一排洞口。 “你们可以看着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你们可以记住所有的道路,想要离开还是逃走都随意。”凌照将狙击枪还给贝优,“但是,本质上来说,是我救了你们,你们都是福尔更的财产,现在,根据废土惯有的条例,即赢家通吃,你们是我的财产。” 她抬起下巴,语气平稳:“你们需要先工作为自己赎身,成为自由民,然后再努力成为我的员工,或者滚。” 凌照留了一半的人作为看守,并传讯让在诺亚留守的人分一半在半路接应,她清点了一批物资给剩下的五百人消耗,带着两百多人先行离开。 粮食危机暂时解决了,可惜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她还是需要夙阳的消息,如果可以建立一个长期的交易渠道就好了。 现在最多只够撑过一个冬天,开春到收获还有很长的时间。 …… 雪渐渐大了。 风雪让一些生物的活动变得缓慢,也让一些生物的行踪变得更为活跃。 比如林鸮。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几乎快要被冻住,这是基因在急速适应环境,带来的基因冲突。 距离诺亚有一段距离的土地上,他在风雪之中茫茫前行。 远离人类活动的区域后,他发现周围各类生物的活动痕迹翻了不止一倍,随着越发靠近生者奉还的废土之西,无论是畸变体还是异种,它们的出现频率都开始增加。 为了不让自己的大脑停止活动,在寒冷的冬夜睡着,林鸮开始默默回忆废土的地图。 东为伊甸,即四季食品、白羽商务、最终能源三家合作巨企的所在地,西境是生者奉还,北方是泰坦军工,渡鸦商业联盟是较为中立的巨企,扎根在每个有人烟的地方,分区域由不同负责人担当,因为东方较为繁华因此人数较多,并不存在什么本部。 最为神秘的,是众生旅程,据说它是一座巨大的空中城市,也有人说它是一架飞行器,上面搜集着废土纪元之前的所有知识和书籍,那里是远离纷争之所,也是学者的摇篮。 昨日运输的踪迹则最为罕见,有人说他们还存在,也有人说他们早已被其它的巨企瓜分。 林鸮是想去寻找生者奉还,如果生者奉还也没办法,他就去尝试着寻找众生旅程。 “哈……哈……” 困意席卷着他,淹没他的意识,他甚至在雪地中感受到了温暖,这是极为不正常的现象。 “嗯?这是什么东西?” 刹车声在他身边停下。 林鸮疲惫地抬眼,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好像是个之前的实验素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验素材? 等等…… 这是生者奉还的人? 林鸮并不打算在野外和他们接触!生者奉还有不少的野生实验室和没有注册的实验室,那些人都是真正的疯狂科学家,如果是在他们的公司本部,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还有点顾忌,也会讲一点商业信誉,只要有钱支付费用就行。 但是在野外碰到他们…… “不管了,先捡回去吧,嗯……基本看不出人类的特征了,要不是这体型不对,真的就是一只巨大的雪鸮啊。” 第107章 【107】 林鸮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运上一辆货车,经过漫长的颠簸后,他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此刻,他的眼睛几乎完全睁不开了,只能通过声音来获取外界的信息。 一个女声响起:“这好像不是我们实验室出去的吧?” 另一个男声响起:“不是,不知道哪逃跑的实验体,我们不是缺实验素材吗,捡了也就捡了。” 林鸮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水池中,湿润粘稠的液体淹没了他。 女研究员:“基因崩溃到这个程度,基本上没几天好活了,这个状态只能先稳定下来。” 男研究员:“有必要吗?这家伙已经连用药的必要都没了。” 女研究员:“好歹可以采集一下数据嘛,实在不行就和其它的一起集中放生。” 她顿了顿,发出低沉的笑声:“再说了,这个程度,不是刚好可以用来做一些改造吗?谁让那些状态稳定的都是宝贝呢……” 不知过了多久,林鸮在一阵剧痛之中幽幽转醒。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的细胞都在分裂和重塑。 林鸮睁开眼,发现他身处一个圆柱形的培养皿中,里面是暗绿色的液体,周围摆满了相似的培养皿,里面都是一些无法被称之为人的怪物。 凌照的夜校还是有用的,他在里面认识了不少之前并不认得的文字,此刻凭借着自己绝佳的视力,他能阅读大部分显示屏上的信息。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鹿趣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QUXS.CC 【污泥聚合体-02期研究:尝试复刻提取泥巴聚合体超速治愈的能力,该生物能力可以作为治疗药剂的来源,但可惜进展并不顺利。 已将目前制造出的污泥聚合体放生在如下区域,通过活动进行数据采集中……】 【夜魔-134期研究:从废土之前就在进行的研究,为什么这么多期了,还是没办法研究出来让人只晒太阳就能活的办法? 不论怎么培育,都只会让人出现极强攻击性,也只能达成一个目的:晒太阳就能活。 该项目本实验室已暂停,夜魔及其子体丧尸具有某种自我增殖的能力。】 门口则是一个亮着的屏幕:【编号6实验舱:当前空位298/300。】 “滴滴滴……” 林鸮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一个培养皿上面的绿灯转为红色,很快,就有人前来,将里面的营养液放干,再将尸体拖出,放在解刨台上。 似乎是为了方便他们搬运尸体,林鸮还是第一次看到可移动的解刨台,那个有八只触手的怪物被带了出去,门口的屏幕上,字迹变成了297。 这样的实验室至少有6个,每一个都有接近300只怪物吗? 生者奉还,在生物科技、义体、人造器官、医药、医疗器械等各种医疗相关领域的绝对王者,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实验室里,就有如此之大的规模。 林鸮意识朦胧之中,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两个人影。 女研究员:“咦,居然还活着呢,但不知道有没有属于人类的意识,不过都这样了,估计很难有了。” 此刻,在她的眼中,面前是一只无比巨大的怪物。 每每看到,她都无比佩服自己,真是天才的构想。 如果一种基因会崩溃,那多加几种,不就可以维持平衡了吗? 只不过这种痛楚很少有人能承担,可面前的这个“人”,已经都成这样了,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对于野外捡来的实验体,他们从来不会沟通治疗方案。 而治疗带来的负面影响和后果,反正不会呈现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自然不会去管。 “寿命差不多延长了一个月,我觉得已经够可以了,这家伙之前就要死了,我估计也就在这两天。”女研究员摸着下巴道,“我的报告又可以多写一种了。” 她看向这只巨大的,可以被称之为奇美拉的野兽,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作品,一瞬之间,她似乎看到这只野兽的瞳仁睁开,里面是清澈的,充满人性的目光。 而一晃神,它又再次闭上。 错觉吗? 似乎不是错觉。 往年也经常会有这样的人,在遭受实验和改造,变成了怪物之后,还以为自己依旧是人…… 这种人,反而是最痛苦的。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她转脸看向男研究员,“给我一面镜子。” 男研究员不明所以,还是将镜子拿来给她。 她举起来,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鸮自己。 那是一只有膀,狮子的利爪,蛇的尾巴的巨大野兽,此刻蜷缩在一起,也能看到它几体型。 ,也不属于雪鸮。 如果说之前他找到了有可能的归家之处,而现在这几种怪物混合在一起的异种,就再次切断了他脑海中的某个念想。 林鸮之前有想过,如果自己无法在死之前抵达生者奉还的主要城市,他就直接折返,在最高的树梢上死去,这样来年春天,凌照砍树开荒的时候,他就会一同坠落,成为花海或是麦田中的养料,而后成为它们之中的一簇。 这是他给自己选择的葬礼。 而现在,他连这份安宁的死亡都没有了——如果说,凌照看到雪鸮,还会有知道是他的可能,可这种分明和任何东西都不沾边的怪物,她会不会清理出去? 异常往往象征着不详,亦或者疫病。 “当!” 巨大的声音传出,狮子的巨爪拍在透明的玻璃上,在上面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研究员看到他露出愤怒的神色,反而满意的笑了:“希望你可以维持你的愤怒,毕竟你的野外数据采集还没开始呢。” 说完,她偏头看向旁边的男研究员:“话说,今年的野放区是在哪?” “天水市啊。” 女人疑惑道:“今年的尸潮不是也往那边导入了一批吗,这些东西还放天水?” “根据其它实验室的留言,尸潮在今年会导入柳山市,但柳山市的47号避难所对于这种事情有经验,他们把可能成为猎物的人自己全杀了,导致没有目标的尸潮只能继续移动,目前有一大波已经快要越过柳山市,进入交界处了。” “每年都要来这么一遭,你们烦不烦。”女人抱怨道,“最开始这个课题就没人觉得有问题吗,人类怎么可能只晒太阳就能活,整得现在还要分批次处理。” “但上面觉得刚好,我有什么办法?”男研究员摊手道,“可以消耗那些避难所的弹药储备,也可以让尸潮的有生力量消失,不然这些家伙滚起来雪球,现在早就看不到人类了。” “太危险了。”女研究员皱眉,显然不太赞同。 以前也不是没有消失在尸潮之中的避难所,那些避难所现在基本都成为了夜魔的城市,统治那里的早已不再是人,而是夜魔。 “那这个东西要放吗?”男人耸肩道,“它反正只能活一个月了,还不如放出去采集一下战斗和活动数据。” “把剩下寿命不长的,全部加入今年的冬季野放。”女人道,“是时候为来年春天的新课题腾出空间了,这些垃圾项目实在是太多了。” …… 999号避难所,诺亚。 凌照打开收音机,每个星期一她打开这东西已经变成了习惯,偶尔在谁的牙齿比较黄,谁家又添了个小孩子之外,还是有稍微有用一点的线索。 【欢迎您收听今天的一周新闻,新的一周,有没有想我?】 【一大波僵尸正在接近,您有没有好奇之前得到消息的丧尸群那里去了?它们在柳山市迷失了尸生的道路,并得到了一大波增强。】 【暴风雪即将到来,近期若有需要外出的,请快速返回。】 【生者奉还即将开展大型团建活动,之前的义诊还在持续中,如果见到生者奉还的医生,请说谢谢哦。】 【嗯?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今年的冬天会很难过呢。】 凌照写下所有的情报记录,放下手里的笔,她向贝优问道:“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市场开拓情况如何?” “我们借用陆端禾的名号,估计很快就能站稳脚跟,不过目前已经出现了仿品,正在抢占市场。” “实在不行就带人先行撤离,把人先叫回来。”凌照用笔在桌子上轻点,她继续问:“三良军用食品的转移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有最后一批人员和设备在路上。”贝优道,“但是……去251号避难所,阳山基地的夙阳失联了,他最后一次联络我们,是在柳山市和天水市交界处,也就是深污染区的入口。” 凌照:“现在深污染区是什么情况?躁动期吗?” “抱歉,我们没有安排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观察,如果您需要的话……”贝优咬着下唇,这是她工作的失职。 第二天,凌照就从真实情报之中得知了深污染区现在的情况。 【哎呀,深污染区现在可谓是来者不拒啊。】 第108章 【108】 深污染区…… 按照两边的情报结合起来,夙阳有大概率在回来的时候进入了深污染区。 不知道他失踪了多久,但他最后一次的通话记录是在24小时之前,他失踪还没超过2天,如果要搜救,那就是黄金期。 问题在于……她现在已经解决了冬季的食物危机,在冬天过去之后,她依靠避难所自身的垂直农场,可以坚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缓冲基本能让她彻底解决食物问题。 那么,救不救他,就是一个值不值的和要不要的问题了。 凌照的思考没超过2秒——救。 “西斯特姆,你对深污染区的了解有多少?”凌照的手指滑过书页,她在思考。 【你是想问让谁去比较合适吧?】西斯特姆能在最短时间内理解她的意思,并用最快的速度给出解答和建议:【你自己。】 “为什么?”凌照没有拒绝,但她得知道原因,“理由呢?” 【因为信息深度。】西斯特姆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被称之为“名”的事物存在,名声、名气、名望,这些东西,每个人留给世人最深刻的印象,是这个世界超凡的根源。】 【现在承载信息深度的事物已经消失了,名不复存在,超凡也不复存在。】西斯特姆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解释,【深污染区,就是一个个信息场,那里都是曾经某个人或者一群人,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深的刻痕。】 凌照的手指按在桌上,无意识的敲击着,她说:“你之前从来没告诉过我,这是我需要提问你才能解答的问题吗?” 【因为你之前的信息深度不够。】西斯特姆说,【现在你的地区声望抵达了5000,你才有知晓这个答案的资格,否则我告诉你,你也很快就会忘掉。】 凌照:“那么,你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的名还存在,是吗?” 【没错。】西斯特姆道,【但失去载体之后,它只会在深污染区起效,也只会在那些势力首领身上留存。】 【无名之人只会沉沦和消失,他们都出不来,这就是深污染区为什么活人止步的原因。】 前往阳山基地的队伍,凌照一次派遣的是25人。 和她现在总共2000员工的总人数比起来,很少,但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除了夙阳外,其余人都是对她忠诚超过90的人选,他们正是因为这份忠诚愿意为她赴死,她现在能辜负一次,下一次呢? 李青山和其他人都还在那边,她不去,她的妹妹和父亲也会去,然后跟葫芦娃送爷爷一样,一个一个送吗? 这些员工目睹了她抛弃他人的行为之后,他们就算表示理解,实际上会怎么想? 下一次——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其它人。 许多人原本生长在荒野和野蛮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礼仪、道德、廉耻,只是模仿着凌照,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人。 凌照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板,而恰巧,凌照自己深知这一点。 生命如此之重……责任也是。 无论从哪边出发,她都必须去一趟,只不过,是做好完全的准备。 柳沁心的机械加工厂得到了一批加急订单,要求对车辆进行更加彻底的改装,还有子弹的补充。 其它的部门则是依旧在进行过冬前的准备,煤炭不够使用,但外部道路逐渐变得危险的情况下,凌照打算从地下开掘一条隧道,直通她的煤炭矿脉。 城墙正在日益完工,基本所有没事干的人和临时员工都加入了修筑队伍,在聆风镇外墙完工之后,除了镇长别墅单独一个突兀的放在城墙外面,其他的建筑都已经被拆除重建,目前只修了一部分。 凌照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公务,并留下了接下来至少两周的发展,她将事项全部事无巨细交给贝优后,开始思考自己要带上谁。 “所以,你要不考虑带上我?”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凌照看向自己摆放在办公室角落的古董电脑,上面是有一个短发蘑菇头的Q版人物。 凌照当初在红玛瑙河下捡到的,上个纪元的人,他们集体使用了泰坦重工的灵魂转移技术,因而存活到了现在。 不少人现在还有些后遗症,例如选择了老鼠的人现在还有囤积的冲动,选择当蜘蛛的人喜欢睡在高处。 这是唯一一动的工程设备的人,也是999号避难所诺亚的工程师与建筑师,几乎所有建改良。 安晓。 “你居然选择用音响说话,而不是发邮件。”凌照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你当我愿意发邮件吗?”安晓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一进入工作状态,我就算大喇叭狂喊,在你耳边也只不过是区区背景音,还不如给你发工作邮件靠谱,至少你真的会看!” “明明天天都能见到,但你除了说个早上好就完全不理人了!”安晓冷笑,“你每次回复我邮件的时间我都记住了,每天下午四点半,你集中处理回复的时间。” 凌照:“……抱歉,我没有闲聊的习惯。” “我知道我不是你副官,你不和我说话也是理所当嫌弃的挥挥手,双手叉腰:“总之,这 “道,她这次连贝优都没打算带上,贝优现在已经学会了日常文件的处理,她也学会了分类,至少凌照下一次 “就算要带你,我的轮椅系统你进不去,你还” “车。”安晓说,“最开始你从红玛瑙河下面带走的那个车头,我本来就是在那里面被你转移出来的,我可以成为你的车载AI,高兴吧,有我这么智能的车载AI。” 凌照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忠诚度。 【79。】 比最开始的【55】,这个勉强能算得上熟人的忠诚度高了不少,在60以上基本就可以称为自己人了。 凌照首先排除了安晓干掉自己的可能性,人被自己车杀死的概率绝对不是0。 “既然如此,那你来吧。”凌照说,“车辆的改装如果你还有什么需求,就直接给柳沁心发邮件,她是从避难所冬眠舱里醒来的人,你正常提要求她看得懂。” “不是文盲?那太好了。”安晓松了口气,“既然这样,你记得给她打个招呼。”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凌照在办公桌上环视一圈,看向桌子上的红色电话。 她偶尔会接到和兰斯洛特的通讯,有时候会闲聊几句,大部分时候对面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重要的事情也不会跟她说。 但,如果凌照有什么疑问,他几乎有问必答。 回答不了的,会直接说不方便,或者不知道。 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个电话带上吧,反正它也没有电话线。 说起来,林鸮也好久都没有联系了,之前他还会定期委托商队路过的时候带来一些信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断开了联络。 凌照一直有根据他的路线来填充和扩充地图,他对于路径的勘测还是挺有用的。 她并没有指望林鸮离开之后会有联络,在她看来,这个为了治疗而离开避难所的人,就像是离开了一个他暂时停留的树枝一样,飞鸟不会为了一根树枝而停留。 如果他彻底失联,凌照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但……很奇怪。 她对于人心微妙的变化非常敏感,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她会故意给出钝感的回应,在她看来,林鸮第一次给她寄信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寄信是有来有回的事情,他递出了信号,就会期待回信。 凌照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这里当做还会回来的家,她一直都有谨慎处理和回复那些信件。 不知道是不是进入了无人区,林鸮已经彻底断联有一段时间了。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凌照的思绪,她抬起头,“进来。” “董事长。”贝优敲门后,在凌照的示意下进来,“在您离开之前,我觉得有一个东西您需要看一下。” “什么东西?”凌照回忆片刻,现在紧急到她需要立刻去看的东西,除了红玛瑙河那边的垃圾堆,没有别的物件了。 “是的,我们挖到了很奇怪的东西,那个下面……有不会动的人。” …… 凌照赶到垃圾堆后,发现在警示线外围满了人,一圈一圈的站在外面。 “你们挖到了什么?”她问,处理完这里的事物,车辆的改装差不多就能结束,到时候她就得走。 “董事长,下面有很奇怪的人,明明这么多年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呼吸,但皮肤还是软的!也没有变成白骨!” 说话的人是一名挖掘工,此刻他正在旁边喝着姜糖水:“太可怕了!我一想到我挖出来一个人,他还在和我对视,我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是啊是啊,谁知道这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没有头发,有的人甚至没有五官,说他们活着吧,没有呼吸,说已经死了吧,皮肤按下去还有弹性!”这个围观者摇头晃脑道:“真是太可怕了!” 第109章 【109】 垃圾堆挖出的深坑下方,已经有了明显的建筑轮廓,负责挖掘的人没找到门,在天花板上开了个洞,此刻,凌照站在深坑边缘,向下看去。 手电筒的光照在下面崭新的人形上,人偶一样没有五官的人统一仰着头,平板的面部似乎是在望着他们,这些人偶没有性别之分,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袖罩衫,一直垂到膝盖。 【仿生人(类人型)EX-pro:泰坦军工改名前出品,最后一代高仿类人仿生人,之后他们彻底放弃了这个类目,转而向多功能工程方向和军工方向发展,用于替代人类完成高强度困难作业。 在仿生人中,它们属于性能较弱的款式,主要是作为人类替代品使用,例如商业迎宾、替身、以及亲属死亡之后的慰藉,在陨石落下,末日降临后,这种仿生人就被彻底淘汰,退出了历史舞台。 即便如此,它们的仿生外皮下,依旧是机械构造,平均每个机体都有普通人类10倍的身体素质,且免疫毒素、辐射等对人类来说有害的致死伤害。 作为和人类最接近的仿生人,它们身上的许多肢体零件都可以拆下来作为义体单用。 价值:古董价格10000信用点/台,但你真的要把它们当古董卖吗?】 啊,挖到宝了。 这是凌照唯一的念头。 她之前聚集被人收购垃圾堆,就是她看到上面泰坦重工的标识后,觉得出好东西的概率很大。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公司,在九大巨企之外,她估计会启用破坏性挖掘,再把剩下的打包卖出去。 看在泰坦重工的份上,她让人小心点开工,工程进度极其缓慢还断断续续的情况下,花了几个月终于看到了下面是什么。 安晓:“唉?你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凌照听到安晓的声音,打开自己的手机,在通讯解锁之后,她就配上了这种性价比极高的古董。 “给我看看,对对对,把摄像头伸过去,我看看。” “好东西。”安晓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往左边挪一下,角落里,角落里,对对对,就这。” “果然,这边还有生产装置,看这个情况,人走的时候应该是太匆忙了没关,上面有过载运行的痕迹。” 凌照小心翼翼凑到破洞口往下看,发现下面除了挤在一起,摆放成一个统一方阵的仿生人外,角落还有三台很奇怪的机械,看起来和巨大的手术床差不多,上面却是类似3D打印的机械臂。 ——是3台仿生人的自动生产装置。 此刻,它们并没有在运作,似乎是在漫长时间耗尽了能源。 研究员在之前撤离的时候,估计忘记了关闭生产命令,让它们在这110年间产出了一房间的仿生人,它们应该是生产出来之后没有指令,也没有输入其它信息,就在原地待机,直到今天。 粗略估计下,数量应该不下300台,只有这么点应该是原料耗尽了。 “凌老板。”安晓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你知道怎么启动这些东西吗?” “怎么启动?”凌照淡淡问道,她听出了安晓的言下之意,她后面恐怕不会说什么好话。 “这些东西,要不就需求极其高级的AI,要不,就是泰坦重工的古法。”安晓说,“作为泰坦重工的机械师,我可以告诉你。” “——泰坦重工的奇点,是灵魂转换。”安晓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讽刺,“它们之前是富豪们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也是让人拥有理想爱人的捷径,只不过,它的驱动要不充满温情,要么全是血腥。” 安晓巴巴的一连串倒了出来:“不过,现在我倒是可以进去,怎么样?如果你让我进去,你等一下就会有一个超绝美女工程师陪你一起,心动吗?” 凌照:“我看你是快在电脑里逼疯了,想出来活动一下。” 安晓理直气壮:“这不是当然的嘛,我都已经变成数据化110年了,我觉得我现在想活动实在是人之常情,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可以给你带一具身体备用,在车辆无法启动的时候,你可以转移到仿生人的躯体里。”凌照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车辆改造还有些时候,你可以去附身一下仿生人,然后把那个制造装置修一下。” 下一秒,下面的其中来,它出现了一双大而下垂的眼睛,非常晶亮,脸部的细节也在调整,这个过程惊悚又缓慢,像是有 凌照看到了3D化的,安晓的脸,娃娃脸,蘑菇头,看上去欢快又活泼,如果她穿个背带裤,腰上再带个扳手,就是最适合她的打扮了。 小时修三台?”安晓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白色罩衫,这些罩衫是病人用的细带式,非常宽大,的灰尘,就算闻不到灰尘,看到自己一抖就掉下来一堆灰,再听到凌照的要求,安晓感觉 但是…… 说实话,,实在手痒。 这么大的东西,凌,没办法进行修复,还得是她来。 安晓朝着上面喊道:“给我个梯子,然后给我个工具箱,我看能不能解决。” “对了,你们最好拿东西把这个洞罩起来,这里不防水的。” 凌照抬眼看身边最近的人一眼,他立刻领会到凌照的意思,转身去安排了。 车辆在进行改装,安晓在修复仿生人的生产装置…… 在出发前,还有什么是没做的? 说起来,第三批转移过来的三良军用食品员工人呢,怎么还没来? …… 三良军用食品公司,第三批转移队伍。 桑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从这家公司出来。 他是这家公司的普通员工,原本他只是想应聘一个正常的公司岗位,没想到一进来就是两年,想要离职? 首先就是不批准。 桑叶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呆一辈子,直到自己做不动为止,有的人已经来了这30年,都没出过公司。 可能只有某一天突发地震,把公司围墙震塌了,他们才有机会逃走吧。 结果,公司围墙真的塌了,只不过不是地震震塌的。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他都感觉有些过分的不真实——一伙人冲过来二话不说炸塌了公司的围墙,然后开始交火,整个交火过程还不到半小时,原本那些作威作福的公司高管,就被一一点射了个干净。 快得像是他在做梦一样,他觉得做梦都很难梦到这种事。 当时桑叶和许多的其它员工一样,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出于恐惧,他们也根本不敢抬头,再然后,他们就被另一家自称是诺亚的公司接管了。 废土的公司能有什么好东西? 三良军用食品几乎是把他们当成牲口,每顿饭都是用桶装的营养膏,给每个人喂猪似的一勺,就这,还因为他们用的是自己生产食品的边角料做的营养膏,他们还经常性吃不饱。 在冬天,普通员工和奴隶一样,是没有棉衣的,他们担心会有人在冬季选择逃跑,通常会将棉衣收走,然后给厂房加热烧煤,只有在工作的岗位上才是暖和的。 为了赚回来煤炭钱,冬天他们的工作时间会更加延长,从夏季的12小时变成14小时。 那家新来的公司诺亚,居然没想着他们可能逃跑,第一时间把所有的棉衣全都扒拉了下来,套在了他们身上,有人拿到棉衣就跑了,他们也没追。 冰天雪地的那些人跑不远,没过多久就自己乖乖回来了。 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什么类型的,总不可能比三良军用食品这种,把员工和奴隶混编,员工待遇和外面奴隶差不多的公司还差了吧? 桑叶原本已经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报什么指望了,在听到运输车辆不够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些人会把人塞进一个接着一个的盒子里,或者直接让他们挤进去堆在一起。 毕竟那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女人说了,尽快把这些人运回去。 结果,他们把人分了三个批次,第一个批次是身体不适,有疾病的人,这些人被第一批带了回去,说是要进行隔离。 留下的全都惊呆了,他们没见过这种做法——一般而言,这种还需要治疗的员工都属于负资产,是在清算过后,哪怕再善良的公司,都会放弃他们,把他们留在原地自生自灭的类型。 第二批带走的是身体较弱的青少年、妇女和儿童,第三批才是壮年人。 桑叶前不久看着第二批人远去,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但一个会给留守的俘虏发菜汤而不是营养膏的公司,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他满怀着担心和期待坐上了车,废土的雪天只有阴郁的、泛着灰的雪,这些雪只有在大太阳的时候,才会看起来是白色的。 旷野看起来一望无际,就像他之后会有的人生。 开阔的心情停在一次颠簸之下。 桑叶看到远处出现了人影,那些人似乎一个接着一个被穿在一起,每个人的掌心都被刺穿,用绳索相连。 驾驶室,雨涟掀开自己的刘海,她额头上的八只眼睛一起转动。 她是作为随队医生过来的,作为第一批通过护士培训的学员,她又去申请了医生的课程,也是这个时候,林爱丽丝发现她生产的蛛丝非常适合作为手术缝合线使用。 在她自己申请外出之前,已经被林爱丽丝和利维坦两个人求着吐了很久的丝,吐得她回家看到自己的孩子,都会下意识用丝线把她包裹起来。 雨涟感觉自己精神都快吐丝吐得不正常了,于是申请了第三次的随行。 “事情不太对劲。”雨涟道,“前方好像是生者奉还的人。” 她旁边坐着的人发出了极为惊恐的尖叫:“是生者奉还的捕奴队!” “快逃!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110章 【110】 远处,生者奉还的队伍也发现了他们。 领头的嚼碎能量棒,将能量棒干咽进肚子里,他没有牙,喉咙的构造是吞咽结构,此刻,他吐着信子道:“前面有个车队,我们今年的指标还差多少?” “200多吧,实验室那边说还需要这么多实验体,让我们多抓一些‘志愿者’回来。”坐在他旁边的副手吐着泡泡糖说,“今年说是天水市和柳山市这两个地方的人口恢复差不多了,让我们来这边,结果谁知道啊,有人把尸潮往这个方向引过来了。” “那些研究员老爷们可从来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抓不到人的。”队长冷冷道,“要是不想自己被填上去,就卖力点。” “不是,前面的看起来是个公司车队啊,这也要下手?”副手都震惊了,生者奉还一般不会主动对废土上的公司下手。 “不然呢?这次回去再凑不齐实验体,你信不信你自己会被塞进去。”队长用泛着光的竖瞳看向旁边的人,“你还想再被剥掉皮,重新缝一次吗?” 副手身上的皮肤有许多种不同的颜色,这些是生者奉还的人为了好区分所做的标记,他们之前在他身上做了人造皮植皮的研究。 副手闻言沉默:“不,我不想。”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车队:“这个时候,公司的车队或许是出来放走那些多余员工的,我们把车队拦截下来,然后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把那些员工卖给我们。” 诺亚的车队上,装载的员工太多,属于严重超载,在经过一番追逐后,他们在深污染区附近被截停。 “我们没有恶意。”生者奉还的捕奴队队长说。 雨涟谨慎地看着他们,刚刚他们派遣几个人下车看着奴隶,就像疯狗一样追了上来。 你们管这叫没有恶意? “我们知道你们是某家公司的人,所以,想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在刚刚的时间里,队长已经查到了诺亚这个公司和它的注册编号,属于正规公司企业,在渡鸦商业联盟有备案的类型,不是那种随便给自己起个名字就算开公司的野鸡公司。 真可惜。 队长咳嗽了一下,蛇类的基因改造让他在冬季更容易疲惫。 如果是野鸡公司,那干掉也没人会说什么。 “你们车上装着的,是不要的员工吗?”副手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现在已经到了冬天,下雪之后食物来源会更加匮乏,你们是出来处理员工的吧?这样,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们把你们后面的员工都买了。” “不卖。”雨涟冷冷的拒绝了,冷风吹起她的额发,她剩下的眼睛漆黑一片,在刘海的晃动里若隐若现。 凌照是他们所有人的基准,在不确定一件事要怎么做的时候,他们就会思考一下凌照会怎么做。 如果是凌照,她现在的回答只会有拒绝这一个选项。 因此,雨涟也只有拒绝。 队长吹了声口哨,他以为这也是一样的被改造者,身体放松了不少。 队长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道:“看在都是……你开个价,我可以给你一些信用点作为回扣,绝对不会往外说,毕竟你后面这么多人,给我们个方便让我们把任务完成了,我们就不会到处跑,更不会一不小心,跑到你们的老巢了,你说对不对?” “我说了不卖,听不懂人话吗?”雨涟说完,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别的,是后悔没带风花。 这只任何室内派工作都不太适合的兔子,现在在谋求能外出的工作,好让她的暴脾气和矫健的双腿都能派上用场。 早知道这次就带上风花了,雨涟她自己不怎么会骂人…… “抱歉,我们也是有苦衷的。”队长斜眼看了眼自己的副手,用脚尖打出隐秘的暗号,古怪的震动传递到蛛丝上:“动手!” 雨涟连车窗玻璃都没关,她在打开车窗后,就将蛛丝隐秘的延伸到了各个地方,包括这些人的脚下。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的举动,却在这个时候恰巧救了他们一命。 只要对巨企没有任何期待,自然就应该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了。 她猛地踩下油门,车辆过大的时候,反而会不好转弯,这种时刻,直接往前开比向后倒车更好。 前面的人? 如果不知避让, 蜘蛛本来就不是温血动物,雨涟只思考了一秒自己几个月大的公, 如果她能活着回去,自然能再见,,回想再多也是无用。 车辆装甲车和货车,还是选择暂且避开锋芒,雨涟驾驶着车辆,将车直 危机有时候并非危机,按照生者奉还的作风,如果他们不直接冲进深污染区,起码会死一半的人。 比起真的和巨企起冲突,雨涟更愿意进入深污染区。 “和董事长联络了吗?”进入之前,她最后喊了一声。 “联络了!”旁边坐着的人大声回答。 “那就行。”雨涟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哪来的信心,总觉得董事长一定会找过来。 她那个人,就是会找过来。 生者奉还的人纷纷让开,看着这群人自杀式的举动,在无语之中,也有几分佩服。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深污染区的死亡率,几乎是100%?”队长砸吧着嘴道,“就这么不想变成生者奉还的实验体吗?” “在深污染区可能一下就死了,生者奉还的医疗水平能让你在全身器官脱离的情况下,仅仅只靠一个大脑活着,选谁不是很一目了然吗?”副手在旁边吐槽道,“比起想死死不了的实验体,我觉得选深污染区,反而是更明智的选择。” “你到底哪边的?”队长无语道。 “我是我自己这边的。”副手肯定。 …… 999号避难所,诺亚。 凌照接到了第三批次负责人之一的联络。 “我们遭遇了生者奉还的捕奴队,为躲避他们,现已进入深污染区,周围的标志性建筑,能在9点钟方向看到一个倒塌的水塔。” 啊,又少一个。 现在去同一个深污染区,可以捞出来两批人了。 凌照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浮灰,她刚换了一身更加便于行动和辨认的衣服,是亮眼的橙红,上面绣着员工编号。 “所有人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这是最后一次确认,如有需要退出的,现在也可以提出来。”凌照看向自己面前的队伍,喊话道。 和前几次一样,这次也没有人选择退出。 凌照点出一个人:“莫森,你出来,这次行动你要退出。” “我给你们3分钟检查装备。”说完,凌照对着莫森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下。 莫森满头雾水地走过去,停在凌照身前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恐惧像蛛网一样包裹了他。 “莫森,你得留下。”凌照看着他,绿色的眼眸仿佛要淹没他的湖泊,“你妻子现在在深污染区里,你们不能两个人都进去。” 仿佛当头一棒,敲得莫森头皮发麻,似乎有人用他的头骨做钟,再狠狠敲下。 只有一击,却引发了令他浑身都站立不稳的震荡。 “可是,我!我必须去救她!为什么不让我去!”莫森下意识拒绝道,他是公牛的异种,此刻他的眼睛血红,鼻孔喷气,头上的独角都变得更加尖锐起来。 ——他一定要去,无论是谁挡在他面前! 可凌照还是就那么看着他,平静的,安稳的,不赞同的看着他。 “想想你的孩子,莫森。”凌照淡淡道,“你得照顾你的女几,没有第二个原因。” “……”莫森原先强硬的态度瞬间和被戳破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他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在大雨瓢泼的森林里被淋了一身湿透,眼睛里全是水雾。 “我给你放一天假,但我建议你不要休息,你一旦回去就会更在意这件事。”凌照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你是要等我们回来,还是打算用忙碌填补自己,我都允许。” 我允许你悲伤,也允许你选择悲伤的方式。 凌照结束了短暂的谈话,3分钟到了,她也言尽于此。 【莫森的忠诚:85→90】 “走吧。”凌照上车,对杜泽说,“这次我带上的是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也许我并没有疑问呢?”杜泽安静的回话道,“您的决定,无论何时都是对的。” 凌照看了他一眼,向着车辆下方担忧的贝优挥手告别。 她把贝优留在了这里,贝优要成为自己的副手,就必须有这种自己不在的时候,挑起大梁的能力。 至于杜泽,纯粹是他的忠诚度太高了。 【杜泽的忠诚度:100(死忠)】 【如果你要他去死,他不会有任何怨言,只会担心他死的时候,鲜血会不会溅到你的皮鞋。】 “去深污染区。”凌照说,“出发,注意道路情况。” 第111章 【111】 凌照抵达了深污染区的边界。 边缘的颜色有明显的分界线,站在交界处望过去,对面是灰蒙蒙的颜色。 按照距离来说,她站在这里,应该能看到对面的阳山基地,现在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确定里面是什么情况,我建议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物资背在身上,以免失散。”杜泽提议道,“还有……董事长,您真的要进去吗?这太危险了。” “我人都已经到这儿了,你来跟我说这些?”凌照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背包,确保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脱离身体。 哨兵I型也被她带了出来,此刻它一只手拖住凌照,另一只手拿着轮椅。 只靠轮椅还是太危险了,哨兵I型是凌照给自己带的第二重防护。 “我对你们没有过多的要求,你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其一,活着回来,其二,如果看到其它人,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凌照看向自己身后的所有人,向他们举起手,“我永不放弃所有人,我希望你们也是如此。” “以上,前进。” 说完,她身先士卒,踏进了深污染区。 …… 一阵穿透水膜一般的质感,凌照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公路上。 在视野尽头,是用无数霓虹的光与影勾勒出的大厦轮廓,璀璨的霓虹灯组成金鱼和各种动物的形状,许许多多的飞梭在远处来来去去,从他们飞行的轨迹来看,司机似乎慌乱无比。 头顶是漆黑的,有许多陨石正在划破天际,飞向远方,冲击波让天上被灰色的尘埃遍布。 陨石,还未倒塌的大楼,隐约可见的城镇…… 这条宽广的公路,似乎处在110年前,陨石刚刚落下,世界毁灭的那一段时间里,而公路的另一边,则是植被稀少的山脉,这一边的地形倒是很眼熟,一百年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动,就是从光秃秃的山变成了森林。 凌照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哨兵I型和它提着的轮椅之外,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意料之中,还好她让所有人都把自己的东西带着了,否则进来就得吃一壶。 【检测到您身处深污染区。】西斯特姆的声音响起,【深层条令已更新,请知悉:您的名为[寰宇巨企(诺亚)董事长]。】 【深污染区权限开放:当您的金钱足够,您可以购买任何事物。此为寰宇巨企核心逻辑,任何力量都无法更改。】 “……我觉得这个情况了,金钱可能没什么用。”凌照看了看天边的流星,它们在天上画出一片火红,不知将会落在何处。 【现在是资本力量尚未完全崩溃的节点。】西斯特姆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无意的提醒道:【只要您愿意,您对任何人来说,都可以是董事长。】 “没有更多提示了吗?” 【我觉得您不会想要更多提示。】西斯特姆道,【对您来说,用自己的力量通关,可能更有意思。】 “我懂了,你没有关于深污染区更多的资料。”凌照笑了笑,“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只是个经营系统,所以这类资料你一般都会直接告诉我,除非你没有。” 【您说的不错,所以,请您记住,在您的金钱耗尽之前,您拥有重来的机会。】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恐怕这条规则消耗的,就是名望了吧。 可现在的世界,除了势力领导人,其它人基本无法聚集名望,现在的废土上,信息能传播的距离太近,所需的时间也太长,除了那些势力的领导者,其余人基本都是无名的NPC。 “其余人呢?”凌照问道,“他们死了怎么办?” 【在深污染区里,您可以购买任何事物。】西斯特姆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它加重了任何这两个字的读音。 凌照听懂了。 只要她在这里足够有钱,她可以把所有人都带走。 现在她有多少钱…… 50万信用点,好像是她的名声根据什么东西换算来的,对于一个冒险游戏来说不算少,但如果是模拟经营游戏,那就绝对不算多。 凌照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道路,这是110年之后,唯一留存的东西,说明就是它承载了最多的,也最深刻的记忆。 远处的城市……现在还能去吗? 不会是背景板吧? 墙,但公路上什么都没有,她还是要去城市那边试试。 “哨兵I型,带我去那里。”凌照指了指对面的城市,哨兵I型点头,将她的轮椅推出了残影,巨大的风压将凌照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抵达城市之后,凌照发现周围更显得压抑和荒芜,那了大部分阳光,下层的灯光几乎都灯,路灯被人暴力击碎了很多,地上随处可见生活垃圾,还有倒在人。 酒吧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仿生人在门口热舞,漂亮的男女在门口发着传单,喝到 凌照看向天空,发现上面的飞梭确实是在拖家带口的逃命,下面的这些人,也确实是在醉生梦死。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凌照,上来想要说些什么,凌照看到他似乎讲了些义体和贷款之类的词,她没有这个兴趣,深污染区的东西她也不敢用。 凌。 她找到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掏出一沓宣传单。 这都是历次抽奖下来,每次都能抽到的员工招聘。 她不缺员工之后,就把这个留了下来,现在看来,好像可以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我要招聘一名员工,隐蔽,能飞,具有侦查能力……”凌照在招聘单上仔细写下自己的要求,确认无误之后,她放开手。 宣传单被大风卷走,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在了凌照不远处的一架无人机上。 凌照:…… 她原本以为这个要求会找到一只鸟,但这个地方,好像无人机更适合要求? 凌照之前在任务中获得的无人机留在了避难所中,考虑到她已经带走了哨兵I型,无人机她就没有带过来。 无人机旋转着飞向凌照,在她手心中停驻。 它上面的电子屏露出一个放烟花的表情,紧接着,它的喇叭口传出平淡的机械音:“很乐意为您效劳,我目前就职于西比尔安保公司,请问您是要挖我跳槽吗?” “机器AI……还可以跳槽的?”凌照由衷发出了疑问。 “当然可以的,女士。”无人机彬彬有礼道,“自从泰坦重工推动了AI人格化进程,并为此立法之后,我们智能AI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编号和ID,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和意愿在公司就职。” 泰坦重工和AI人格化,还有为AI提供身份信息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凌照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地狱笑话。 凌照:“挖你需要什么?” “违约金,一般来说都是根据我们的初次签约费用,还有我们的磨损程度打二至八折,我目前的违约金是3200信用点。” 凌照觉得,这好像就是二手物品的转让打折…… 最开始的签约费用是卖价,后面因为是二手,可以打一点折扣。 无人机看凌照不说话,于是从她的手心里飞了起来:“您不要看我这个样子!” 凌照还以为它会说些什么话来推销自己,以此让自己支付违约金。 结果,她眼睁睁看着无人机飞起,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朝着旁边的墙撞了过去,轱辘轱辘在地上滚了几圈。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凌照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下。 “董事长,现在我的损伤达到了55%,这是我在不影响核心性能的情况下,能造成的最大损伤,再往下,我就会进入报废程序。”无人机的电子屏幕上,露出一个:(*^w^*)的笑脸。 “现在我只有五成新,违约金价格也降低到了1000信用点。”笑脸小人拍了拍胸脯,“您对我现在的价格还满意吗?” 凌照:…… 她之前一直以为,您可以购买任何事物,只是个字面意思。 但在深污染区,这好像成了某种底层的规则和逻辑? 为了避免无人机再给自己来一下,凌照给无人机支付了违约金,算是买下了这架无人机。 “你有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请叫我8825。”无人机道,“您接下来有何需求,很高兴为您服务。” “附近有没有穿着打扮非常奇怪,看起来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年代的人,还有,你在巡逻期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奇怪的人……很抱歉,在这里任何人都有打扮成任何东西的权利,就算一个人的爱好打扮成圣火喵喵教徒,也没有人会感觉奇怪的。”8825向外倾斜了一下自己的侧翼,示意凌照看一眼。 凌照看到一个穿着草裙,打扮成史前人类的家伙走了过去。 ……废土人出现在这里,最多也只能算是行为艺术,甚至行为艺术都算不上。 她看到了几个身上只有人体彩绘,完全果奔*的人路过了。 好吧,现在废土人都能算衣着得体了。 “至于奇怪的事情,有的。”无人机8825道,“请稍等,我现在为您查找影像。” 第112章 【112】 一幅幅画面在凌照面前展开,可以从景色看出,这些都是无人机8825号负责巡逻的街道。 它将其一一快进,并进行放大和圈出。 凌照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怪物? 有一些和110年后差不了多少,另一些则是完全没见过的新物种。 一坨看上去和垃圾差不了多少的黑泥埋伏在街角的垃圾桶,一名流浪汉走过来,跌倒在地,一只手不慎按在黑泥之上,他还没什么察觉,靠在墙角就呼呼大睡。 在他睡着的时候,黑泥淹没了他身下的区域,将整篇区域化为泥泞的沼泽,于是,流浪汉渐渐被黑泥吞噬,沉没,直到他整个人沉入地面为止,他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可以称之为反抗的动静。 “天降陨石之后,有许多不知道哪里来的怪物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8825说道,“城市执法队一直在清理,但收效甚微。” 凌照想,避难所的修建应该就是这个时期,城外应该是在修建避难所了,这就可以说明为什么头顶上的浮空车样子看起来并不对劲。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写规划。 她有试错的资本,也有试错的必要——110年前的世界,她一无所知,她最大的依仗就是50万信用点,一旦在错误的尝试中用完,所有人都会死。 第一局,凌照不打算过多的插手这座城市的发展,她打算做个旁观者,这期间,能捞到多少员工算多少,先探明所有的关键信息才是最要紧的。 第二局开始,根据这一轮的信息再做规划,并优先拯救所有员工。 首先确定了这两点,凌照才打开本子,进行详细的设置。 第一,确保自身安全,并在这一前提下观察这座城市如何崩溃,事情如何发展,以及为什么城外的公路是深污染区,而不是这座城。 第二,记录,但不卷入,和任何势力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不建立过多的情感链接,确保情报和信息的客观性。 第三,用最小的力量和代价,撬动最多的信息。 拯救不是当前的最优先事项,她的道德标准需要微调,必要时可以做出一些她在外面不会做的行动,但要记得,在员工看着的情况下,可以过激,但不能过火。 凌照像一杆尺一样丈量着自己的行动,甚至包括她自己,她自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之前在外面有许多次,她都是启用的可持续性发展,而不是竭泽而渔。 ——但在这里可以。 “凌照”这个存在,是她资产中的一部分。 “8825,我需要你调动你的数据库,尤其是地图数据和哨兵I型对接,分析出哪里是距离市中心最近的三不管地带。”凌照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巷道,有些头疼,“我得在视野比较好的地方,先租个房。” “既然如此,我建议市中心5分钟左右路程的凤凰角,这条街道都是超过50年以上的建筑,现在因为管理问题和建筑老化,已经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8825道,“那里便捷的交通和视野,完全能满足您的要求。” …… 凤凰角。 凌照来到8825推荐的街道前,和之前一般无二的景象,瘾君子、酒精、在街角睡着的流浪汉,走在路上也带着VR沉浸式全息装置的人们,贴在墙上的各色传单,墙角的污渍…… 唯一一个比较突出的建筑,就是象征着这条街道的一个雕塑,那是一座凤凰彩灯,它从最高的大楼上探出身子,主体由霓虹灯构成,现在那些灯坏了大多半,从原本披着流光羽衣的凤凰,变成了半边漆黑的骷髅。 8825:“现在,我为您推荐这附近的中介机构和网站,您如果有看中合适的,可以找他们进行房屋租赁。” “不,不用。”凌照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她在大楼底层环视了一圈,问:“哪里的视野最好,也最安全?” “明白,您对建筑物的功能有要求吗?” “没有。”凌照摇头,“无论它之前是什么都无所谓。” “既然这样,我推荐您2栋B单元,100层。”8825道:“100层是整层打通的一家物流站,主要是进行上下物资的交易和配送,鉴于小偷小摸的太多,那边有进行过适当的改造。” “太大了,就回绝了,她刚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一层出现了一个她买不起的价格。 她的目光顺势下移,倒是看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一个杀 ,但问题不大。 凌照掏出招聘单,写下杀手的信息。 30分钟后。 哨兵I型在街边的一家小餐厅见到了这位杀手。 他有明显的伪装痕迹,胡子拉碴,太大的区别,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 老板注意到这个动静,头都没抬道:“店内火并赔付100倍。” “知道了老板!”杀手回过头,对老板回了一句,接着,他扭头对哨兵I型冷哼一声:“如果不是看在你是个机器人的份上,这把枪现在就应该在你的脑袋上。” 哨兵I型道:“这就是为什么来的是我,而不是我的老板。” “是你们想要雇佣我?”杀手坐在哨兵I型身前,随手拿起一根牙签剔牙道:“你们从哪找到我的私人联络方式的,而不是通过我的中间人,奇怪。” “这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罢了。”哨兵I型声线平稳,透着冰冷的机械感,“我们想要雇佣你进行贴身保护和一些其它业务,顺便租赁你的安全屋。” “贴身保护可以,租赁安全屋不行。”杀手果断拒绝道,“安全屋只要暴露了就不能再用,我设置也是花了很大功夫的……” “5000信用点。”哨兵I型的话筒中传出一个女声,这是凌照的声音,“这里之前的货币体系正在崩塌,之前名为B的货币,正在被信用点取代,我想,按照现在信用点的购买力,5000足以。” “安全屋本就是一次性的用品,现在能派上用场,很划算了,不是吗?” 杀手沉默,这一点她说得没错。 安全屋本就是打造一次,只要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用场就回本的一次性用品,再大的开销也抵不过自己的生命安全。 “可以,成交,时限呢?”杀手最终选择妥协,“我不打算和你们签订三个月以上的合同,现在不怎么太平。” “当然,三个月够了。”凌照道,“既然如此,成交。” “成交,我的代号……目前是骑士。” 凌照火速搬进了杀手给自己准备的安全屋,里面除了墙壁和门窗外可以说基本是家徒四壁,除了一些医疗包和子弹以及枪械配件外什么都没有,连张床都没有,所有东西都需要自己购买。 她直接在网络下单了所需用品,发现这里的网络购物还没有完全崩溃,依旧有机器人在进行送货和派件。 虽然她看到有的无人机可以直接从窗口投递,为了安全起见,取件地址凌照还是填写的附近站点,让哨兵I型前去拿货。 她只购买了足够一个人最低限度活下来的物资,其它什么都没买。 随后,她将8825无人机放在窗口,让它录制和计算马路的人流量,自己在网络上进行信息收集。 自称为骑士的杀手,也被她安排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对主要交通路线的勘察,以及附近地图的下载和打印,必要但没录入的地点可以手绘。 像是凤凰嘴这种三不管地带,网络地图的更新可能不会那么即时,她需要确定地形。 凌照将大量时间花在了熟悉这个世界上,她记下了如何申请一个自己的公司,广告的费用,还有110年前这座城市的主要势力。 昨日运输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巨企,其余的,泰坦重工为辅,再加上四季食品和生者奉还。 只有这四家巨企。 几天下来,8825的数据分析结果,和凌照最开始的直觉相符合。 高层的交通管制异常繁忙,各大路口都有巨企的车辆,私人浮空车在空港和城际公路上排队,更多的则是往返于各大巨企的大厦。 天空中的陨石正在变得稀少,从之前的隔三差五变成了一天只有三五颗,但它拖着的焰尾从最初夺目耀眼的橙红变成了泛着荧光的绿色。 凌照打开自己刚买的便携式光脑,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专家对于陨石的分析。 “……陨石主体已在大气层中完全燃尽,仅可能有极少量无害碎屑散落于郊野无人区,不会对城市安全与市民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我们建议广大市民,如果捡到陨石碎片,请尽早交给执法机构,或者联络巨企,不要私人藏匿。” “目前检测结果一切良好……” 她关掉了光脑,开始继续记录自己这些时候看到的一切信息,试图找到一个切入点。 她需要更多的情报,和更多的人手。 凌照找来杀手“骑士”。 “你的中间人有几分可信?” “你问我?”骑士摸着下巴想了想,“八成。” “足够了。”凌照拍出一张画,上面印着海浪和一轮巨船,“让他去发传单,大量的传单,在任何他能发的地方全都要发。” 骑士接过传单,不解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发纸质传单?打广告不行吗?” “我想过,但还真不行。”凌照摇头道,“这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无法确保所有的员工都处于能看到广告的条件,广告的价格又太贵了,她没办法一直打下去。 “那这上面怎么还有字?”骑士无聊的翻了翻传单,“有奖竞猜吗?上面写着回答这条船叫什么名字……” “让你的中间人和所有能回答这条船叫什么,并且看到这份传单激动的人说,在传单背后写下他们的名字,所在位置,还有目前的身份信息,把传单收起来告诉我,再告诉他们……”凌照深吸一口气道,“等待指示。” 骑士怪怪地看她一眼。 这种程度的信息需求,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冒犯了。 如果不是这条船非常特别,恐怕不会有人写如此苛刻的条件吧。 …… 老船长地下酒吧。 夙阳站在吧台后方,一双手上下翻飞,将手中的调酒演变成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视觉艺术。 他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死亡一次,他的记忆就会淡化一点。 夙阳最后的记忆,就是他们在深污染区走到一半,天空骤然暗淡下来,像是有人拉上了拉链一般,深色的阴影在大地上逐渐合拢。 这是一份只有深处其中才知晓的绝望感,只能看着自己被上涨的黑暗逐渐淹没。 再次回过神来,他就来到了这里。 身上的物品不知去向,熟悉的人一个没有,好歹语言差不多,他就在一家酒吧找了个工作暂时安顿下来。 不找个工作不行,如果没有工作,他身上没有合适的货币,基本只有饿死这一个下场,本地人又不怎么友好,抢劫什么的随处可见,有时候走在大街上,还会被旁边的冷枪给吓一跳。 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夙阳觉得,他起码还能算是运气不错的人之一,最开始进入酒吧的时候,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清洁工,跟着前辈学了一阵子,学会了之前从没接触过的调酒,至少现在性命无忧。 但是……他从没进入过深污染区,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出去。 董事长会来找自己吗? 大概率是不会了,他对此没有任何期待,毕竟放弃他们,重新找一批去阳山基地,从利益方面,这是更划算的生意。 在她理解营救深污染区的人只会让更多人一去不回之后,她应该就会彻底放弃了。 后厨走进一个拖拉着腿的孩子,夙阳认识他。 他在这几天没花多少功夫,就和这个孩子混得很熟了。他对弱者、残疾人、妇女和孩童有挥之不去的怜悯之心,这个孩子虽然只是一个倒影,却恰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老阳,今天有活了。”小孩举起手里的几张传单,“把这些东西找地方贴上,要是被人撕了就再贴一张,反正先贴够一星期吧。” 夙阳下意识应了一声,接过小孩手里的传单,将传单翻到正面之后,他精神一震,瞳孔紧缩。 ——这是董事长的字! 她的字在一群文盲中间非常好认,因为她会写连笔,还写得很漂亮。 那张图也是很眼熟,诺亚的公司标记本来就是董事长自己画的,能分毫不差复刻出来的也只有她。 不是,她为什么来啊? 她到底来了干啥? 夙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有蒸汽充斥了他整个胸腔,朦胧又滚烫,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压缩到了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心里。 他都没觉得自己能活着出去,是,现在是看着挺和平的,但这地方要是无事发生,他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任何深污染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 他甚至为此做好了就此死去的准备……她为什么要来? “你怎么了,好像哭了哦。”小孩见夙阳接过传单许久都没有动作,他扯了扯夙阳的裤腿,“快别哭了,收一下,你也不想被扣工资的表情管理费吧。” 夙阳将自己脸上的表情收起,看向传单最下方的文字。 “有奖竞猜!请猜猜这条船的名字,答对的人有神秘礼品一份,请将船只名字(全称)和自己姓名、所在地、当前职业和过往职业全部写在传单背面,并统一寄送这个地点,等待联络。” 是她会做的事…… 夙阳表情没再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将传单抽了一张塞进自己口袋。 等下班之后,再进行填写吧。 …… 地下水道。 也有运气和夙阳相比没那么好的人。 雨涟没想到自己能冲到生者奉还脸上,被他们当成稀有实验材料进行追捕。 这一批还是属于110年前的生者奉还,要不是他们临时接到一个电话离开,雨涟不觉得自己能在那些她都没见过的科技之下逃走。 黑户、对历史不了解、周围许多东西都不认识,几乎可以算是地狱开局。 唯一的优点是,还好活了下来。 她现在身处城市的地下水道里,蜘蛛的特性在这里能更方便的发挥,错综复杂的管道是她天然的猎场和织网的支架。 雨涟盘踞在蛛网中的时候,她没想到,地下居然也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些人属于老鼠之中的老鼠,最底层的底层,上面光鲜亮丽的世界,哪怕是瘾君子都和他们无关。 他们主要依靠捡取其它人丢弃的多余生活垃圾过活。 雨涟见过垃圾倾倒的场面,对于废土人来说几乎完好无损的东西,他们就直接丢掉了。 她在地下的世界中织网,并依靠自己用蛛丝缝补的技术,不知不觉成为了地下水道的蜘蛛医生。 “医生!医生,你看看,这是今天的垃圾,里面有一张奇怪的画!”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叠传单进来,“医生,你之前说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动静都要给你看看,今天有人在到处张贴这个传单,我觉得很奇怪,你认识吗?” 雨涟放下手中的丝线,拿起那张看上去很眼熟的传单,再仔细看去。 ——她发出了无声且尖锐的爆鸣。 董事长!你来干什么啊董事长! …… 仓库区。 李青山陷入了沉思。 李青山和十几只猪、十几头牛和一大群鸡鸭鹅一起陷入了沉思。 她不明白为什么进入深污染区的时候只有自己是独自一人,独自一人就算了,为什么夙阳在阳山基地弄到的所有家畜家禽还全部和她在一起。 有病吧? 更有病的是,除了这些动物,他们购买的所有物资也和她在一起。 啊,好绝望。 但也没那么绝望。 至少吃的都在她这里,她这些天一直在用这些喂猪喂牛喂鸡,否则自己没吃的的情况下,还要到处给它们去找东西吃,李青山觉得自己很可能会一怒之下把所有家畜家禽都杀了。 现在她位于郊外一处仓库区,她拿物资和人租赁了一间小仓库,把动物们赶进去之后,她自己也在里面和它们同吃同住。 “你们真该感谢和你们在一起的是我……”李青山撕着菜叶子碎碎念,她要先把这些不耐储存的东西处理掉,“换个人,现在早就把你们都杀咯!你们知道你们在这卖多贵吗!比我还贵!” 这几天不少人来询问她卖不卖这种天然食物,一个个开价贼高,整得李青山都不敢出门了。 她怕自己出门了会心动,也怕自己出门之后会被人上门打劫。 “嗯……什么东西……”李青山眼尖的看到对面墙壁上有人贴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扒拉着门缝往外看。 一头调皮的小牛哒哒哒蹭过来,伸着舌头去舔李青山的下巴。 李青山一个背摔,就将小牛压在了地上:“别讨好我,想出去玩是没门的。” 她把牛拖回仓库,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打开门到对面仓库的墙上寻找她刚刚看到的东西。 “哎嘿,这船好眼熟啊,看着好像我们诺亚的啊。但这不是深污染区吗,怎么可能会有……” “……” 李青山感觉自己头顶冒出了一个灯泡:“不对!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标志!” …… 凌照在安全屋收集着各处返回的传单,经过她的塞选,看着像她员工的那部分都被单独摘了出来。 这一天,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甜腥气,像是腐败多时,发酵了许久的水果,凌照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来源。 于是凌照关上了所有门窗,味道依旧没有散去。 那剩下的只有…… 她将目光挪到通风口处,并推动自己的轮椅向前,发现自己距离通风口越近,水果发酵的味道就越明显。 凌照按下遥控,关闭了通风口,水果腐败发酵味道消失。 她抿了抿唇,第一时间购买了大量的钢板,将通风口封死。 抱歉,这一次我得利用一下你们。 所以——计划不变。 第113章 【113】 凌照将自己收到的接近百来封回信一一摆放好,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是目前状态良好,仍有余力的类型;一类是状态平稳,可以维持生活,无需干预的类型;一类是现在状况不佳,可能很快就会死去的类型。 最为紧急的是最后一种,凌照打算将最后一类安插进入第一类之中。 现在李青山她那边似乎很缺人手,所有的动物都和她传送在了一起,她急需一些人和她一起照顾动物。 凌照确定了李青山一样的这部分人需要人手,并通过联系方式询问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才将人调遣过去。 凌照的调配是将两端都抹平,让员工的状态无限接近于中间,维系平衡,直到她的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为止。 最后剩下的一部分,凌照打算在这里成立一家安保公司,将他们作为安保公司的员工活动。 这个世界,只要不是公司,基本上都可以称之为举步维艰。 公司可以规避大多数的审查,买到许多东西,并出入一些场所,而个人,基本想都不用想。 好在只要给钱,这里就什么都能办,凌照付出1000信用点之后,她拥有了一家名为诺亚的安保公司,公司图标她没有选择船,而是选择了风花的轮廓,一个灰棕色垂耳兔的虚影,她是短发,所以一双耳朵在脑后垂落得极为显眼。 凌照最开始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反正风花不在…… 之前她刚发过船只的传单,现在再用船只当图片不太可行,两者的联系太显而易见了,相反,风花就是只有公司员工才知道的人物。 比起大多数和奇特生物进行融合的流亡者来说,她的美观性和人类的接受度是最高的,也是因为可爱,她的知名度很高。 公司的资料设置完毕后,凌照就将哨兵I型放在了公司名下,否则这种无所属的机器人很容易会被当成废弃机器销毁,接着,她根据员工的地址,开始展开营救。 最为紧急和紧要的,是受到生命安全威胁的一部分。 …… 菲利普死死用桌子顶住房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他旁边还跟着几个小孩,一起和他抵住房门。 他是跟在海伦后面加入诺亚的员工,海伦出来的时候他也被顺便带出来了,反正得罪了那些掠夺者帮派,出来后他又无处可去,索性跟着海伦一条道走到黑。 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冬天饿死的他,没想到加入诺亚之后居然活了下来不说,还能把自己的家人一起都接过去。 也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菲利普才加入了外出的队伍——再来一次他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做这个决定了,一家子一起打拼没什么不好的。 深污染区对高墙之后的人而言,只是一个个遥不可及的传说,现在他人在传说里,并不是很想体验。 事情要从第一天说起,菲利普的运气,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耗尽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街道上,试图从街道两旁乱七八糟的涂鸦辨认出什么,可能是来自诺亚的信息?他也不知道,但明白这件事希望渺茫。 就在这个时候,两辆覆盖着钢板的越野车从街道尽头冲来,上面绘制着看不懂但不是骷髅就是血的帮派标识,车窗里弹出吐着舌头,身上穿刺了不下十个孔的帮派分子,两辆车互相扫射,流弹和烟花一样随机炸开。 街道瞬间变成屠宰场,而路边的行人更像是踏上了舞台,他们跳起了踢踏舞,做过改造的行人们飞快躲过流弹,藏身到安全的地方,而没能躲开又被射中的,只能躺在地上抽搐。 菲利普也是其中的一员,一发子弹扫中了他的一条大腿,撕开他的血肉,让他只能躺在地上无助的等死。 帮派路过之后,地上死去的人很快被搜刮一空,尸体也被清洁机器人收走,他这种没钱、没身份、没组织的三无成员,就像是一块发臭的腐肉一样,被随机丢进了一家收容所里。 菲利普去过诺亚的收容所,那是给流民和新来成员暂时居住的地方,他们对卫生有严格的要求,早晚一次消杀是最基本的,还会检查每一个成员的卫生。 可这里的收容所,说难听一点,只是等死的温床。 里急速恶化,飞快发臭流脓,为了不烂死在里面,他拖着身体爬出了收容所,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路边的时候,一伙在街道上了他。 那是一群由孤儿和流浪小孩组成的组织,他们自称为老鼠,用老鼠这个词的组织在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们将菲利普带到了自己的据点,一个城市郊区的偏远仓库,用偷来力维持的狭窄空间。 多一张嘴,尤其还需要药物的大人,对资源本就捉襟见肘的孩子们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他会把我们全都拖垮!孩语气激烈,“我们的食物连自己都喂不饱!辛西娅,把他丢出去!” “他伤口烂了,会引来麻烦的!”另一个孩子附和,“辛西娅,我们养不活一个大人!” 辛西娅——也就是捡回菲利普的那个孩子,驳回了所有提议:“你们都是我捡回来的!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我们需要一个大人,只有孩子的组织经常会被盯上,我们需要他作为掩护,和那些大人打交道。” 靠着这个说辞,菲利普得以在角落的破毯子上暂时安身,靠着孩子们偷来的少量抗生素和食物苟延残喘了几天,以维持自己的伤口不再恶化。 事情也是这个时候开始不对的。 辛西娅所说的,瞄上他们的帮派成员还有闲散的流浪汉没再来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影子。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菲利普还以为是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从门缝里偷偷看出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并非那些执法队成员,亦或者帮派的炮灰。 它们敏捷、快速,像是鼠,又像是人,准确来说,是直立而起的鼠。 它太大了,几乎有大半个孩子高,这对老鼠来说是很不寻常的大小,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菌丝,上面布满了粘液,零碎的鼠皮只能在菌丝的间隙里看见。 第一次看到菲利普的时候,它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消失了。 随后几天,菲利普发现,在之前这只老鼠站立过的地方,萌生了湿滑的、像是青苔一般的东西。 这之后,菲利普时不时就会看到类似老鼠的影子路过,它每一天都会近一点,更近一点。 他将这些日子里老鼠待过的地方在地上标注下来,发现那是围绕着房子的一个圈。 发现之后,菲利普每天都会用火去烧,用开水去烫,果然遏制了菌丝的蔓延。 菲利普的伤还没完全好,他需要依靠那些看起来很靠谱的孩子们。 他终于逮住一个机会,和辛西娅他们说了所有事。 “啊?骗人的吧,我们这些天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一个孩子大大咧咧的,提出了质疑。 “不,我觉得他没必要骗我们,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辛西娅摇头道,“我们这些天没人长时间呆在据点,如果不是他,我们恐怕不会这么快意识到有问题。” “我觉得我们得尽快搬家了。”辛西娅托腮思考片刻后道, “就是可惜我们这里好不容易迁过来的电线和水,而且新的据点很难找啊……” “对了,辛西娅,你坐着的这是什么?”菲利普眼尖,发现辛西娅身下压着一张传单。 “这几天有主顾让我们到处发传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是行为艺术吧。”辛西娅无所谓的抽出来一张递给菲利普,“喏,给你一张。” 菲利普仔细看去,看清上面写了上面后,他热泪盈眶。 “哇,你怎么哭了?这上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东西啊。”一个孩子百思不得其解。 “没什么。”菲利普飞快在传单后写下信息,“你们能帮我把这个送出去吗?” “等会出去就帮你送。”辛西娅无所谓的挥手。 “现在,马上就去,越早越好!”菲利普抓住辛西娅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传单,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怀疑我们早就被标记了!” 废土中,菲利普听说过这种类似行为的生物。 它最开始的行动并非是想要好铺设一个适合自己的环境,只是用信息素或者孢子等不可见的东西,对猎物进行标记,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会真正出手。 现在这些孩子们都在这里,今晚就是它想要的机会——它迟早会来。 就算逃,也逃不了多久! 只出去一个的话,面对这里众多的猎物,它不会去选择攻击那一个单独逃走的猎物。 “好,我知道了。”辛西娅被他吵得头晕脑胀,打开门,走了出去,随后开始飞奔。 菲利普看着辛西娅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慢慢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辛西娅不在。”那个最高大的男孩子见辛西娅出门,走上前来,“我不管你这个大人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我命令你,你最好马上滚出去!” “我是在救你们。”菲利普苦笑道,“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了。” “装神弄鬼……”男孩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小孩子拉了拉他。 “戴维,你看!”小孩哆哆嗦嗦指向这间破旧仓库的外面,在月光下,地面泛着奇怪的、湿滑的绿色。 现在这抹绿色还在蔓延。 绿色上,站着一排隐匿在黑夜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 “快,快拿起身边所有的东西,把缝隙和大门还有窗户堵上!”菲利普心中一紧,他知道是那个东西知道现在应该是收网的时候了,立刻开始指挥起小孩们。 “点火丢出去!外面应该是老鼠,不要让他们靠近!” 孩子们手忙脚乱的行动起来,作为这个时代的孩子,别的不说,至少□□是会做的。 菲利普自己行动不便,他没有去掺和那些敏捷的小孩子们,找了一张最大的桌子,往大门的方向一瘸一拐的拖过去。 戴维,也就是身材最高大的那个男生一起跑过来,抿着唇和菲利普一起堵住门口。 戴维忧虑道:“等会辛西娅怎么进来?” “她会跑。”菲利普肯定道,“她看到门口发生这种事,肯定不会想着回来,而是直接逃走去搬救兵。” 戴维仔细一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正常人远远看着都会先跑再说,于是安心的继续堵住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随着小孩子们活动消失,逐渐变得寂静无比,只有窗外的火光透过玻璃映出一个个狰狞的轮廓。 每个人的心跳声都在自己耳边轰鸣作响,从窗口看去,外面是闪烁着红点的不详身影,它们止步在燃烧的火光之外,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默默地看着。 菲利普脑海中灵光乍现——它们在等火焰熄灭! 事实也如他所想,随着火光越来越小,一只、两只、三只……更多的老鼠,和不是老鼠的东西从隐秘的缝隙里钻出来,它们身上的肉质菌斑在刮擦时发出油脂一般滑腻的声响。 它们逐渐形成了一个松散,但确实是在收拢的包围圈。 戴维手上拿着一根钢管,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可即便如此,他的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突然,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老鼠从鼠群中走出,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鼠类的嘶鸣! ——进攻的信号! 鼠群如同墨绿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嘶吼着冲向孩子们,距离得近了,菲利普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带着腥味的风从鼠群身上传来,狠狠钻进自己的鼻子里。 甜腻又腐败,像是发酵了许久的水果。 好在这间废弃房屋之前被孩子们加固过,看起来破破烂烂,实际上内部的结构和外部不是一回事,木制的外皮下面是结实的砖块和水泥。 有些工地会有多余的水泥,这都是孩子们一点点扛回来的。 他们只有两把枪,大多数孩子都是用的撬棍和钢筋,面对外面疯狂涌上的老鼠,没有人后退半步。 菲利普惊喜的发现,他们和废土的孩子们一样,有一种狠辣的韧性,这一点足以让他们有面对敌人的勇气,可此时菲利普又有一种微妙的遗憾,也正因为他们和废土的孩子一样,意味着,这么多年下来,这个世界毫无改变。 老鼠的鲜血是一种近乎于泥泞的色泽,它们溅落在地上,又被绿色的菌毯吸收,在夜色中毫不起眼。 这些老鼠的数量繁多,每一个在窗户边举起武器刺出的孩子都累得喘起了粗气,敌人的数量却近乎丝毫不见减少。 “我们……要死了吗?”戴维看着远处的街道,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他既想看到辛西娅,又害怕看到辛西娅,但更害怕的,是她在出去的时候被这些老鼠包围,此刻已经变成了老鼠脚下的一部分。 窗户的玻璃出现了裂缝,后方被孩子们紧急封上的木板也传来了咯吱声,是老鼠啃咬的动静。 “不行就和他们拼了!”戴维举起手中的钢筋大喊一声,一只老鼠破开窗口,向着他扑来,菲利普在他身旁举起举起武器,也是一声大喊。 数道雪白的光芒在天边亮起,让黑暗无所遁形,天空中十几架无人机盘旋着,它们射出的光柱让天空亮如白昼。 在它们的最前方,一道光束之下,是一具银白色的机械,菲利普几乎惊叫出声——那是哨兵I型。 冰冷的声音从人形机体的口中传出:“诺亚安全保障公司,外勤清除小组已抵达目标地点,执行清除任务。” “非人形畸变体,格杀勿论。” 天空之中的无人机分散开来,光芒熄灭,却足以令所有还在反抗的孩子们打起精神。 装载了消音器的无人机射出一发发子弹,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点名一只老鼠。 同时,无人机群配合默契,有的时不时爆发出强光,有的投掷出某种小球,小球落地后瞬间爆开,释放出针对老鼠的生物毒素,让老鼠们痛苦地翻滚。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彻底的清理。 菲利普抬头看着天空,他一只手在胸前胡乱画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符号,他想要祈祷,却找不出任何可以说的台词。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用那条传单寄出的信件,居然能在一个他完全没想到收到回信的地方,收到了回信。 这就是诺亚——这就是他所归属和奉献的地方!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也依然能得到庇护。 哨兵I型挪到菲利普身边:“董事长命令:所有接到指令的员工,即刻进行转移。” 菲利普张了张嘴:“那这些孩子……” 哨兵I型看了孩子们一眼,声线转变,变成微微带着些沙哑的女声:“带上,他们还有用。” 孩子们目瞪口呆。 “这个……这位大哥,这就是你就职的公司吗?”戴维眼睛亮亮地看着哨兵I型,憋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字:“好帅!” …… 【菲利普的忠诚度:MAX!他现在愿意为您献出一切,同时检测到他具有强烈的奉献心理,请问您需要抽取他拥有的一项技能吗?】 凌照:? 她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这算是狂信徒献祭吗? 凌照没再管菲利普那边。 还有许多信息雪花般朝着她飞来。 感谢这里是赛博朋克时代,经过广告传单之后,许多人都给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凌照现在可以用信息时代的工具和他们进行高效沟通。 虽然很多人不会打字,只能语音,但这也够了。 菲利普是情况过于紧急的第一批,还有一些…… 人已经没了。 在和凌照联络上之前,就确定死亡的,也有和凌照和他们联络上,却没赶得及的。 其中一部分人是因为时间问题或者路线规划问题,还有一些人则是凌照预估错误和人手不足。 凌照将他们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进行了总结,并优化了方案,决定下一次再救。 她没有责怪自己一个字,她已经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她问心无愧。 凌照始终都记得,她这次的目的是弄清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员工只需要确保最低限度的存活就好。 如果她以拯救员工为最优先,她就不会是如今这个行动模式。 她是诺亚的脑,员工是她的细胞,她是唯一的主体和核心,她必须始终如一,不可动摇。 一旦动摇,她就会不停更换自己要走的路,每条路走一步就更换的话,每一条路都走不远。 第一次的尝试,她不打算让任何员工来到她的跟前——他们只需要远远的看着,观望,并且猜测她的用意就好。 她是他们所有人的教师和参考,而这次,只适合在事后作为总结。 为了最终的目的——带着所有人出去,凌照无所谓他们如何去想。 或畏我如虎,或敬我如神,又有何妨? 【信息收集完毕,有大量的员工目击和报告表示,今夜受到了袭击。】西斯特姆报告道,【但大多数地区的袭击并不激烈,只有少数的郊区有长达半小时的攻击记录,它们似乎在选择袭击对象。】 “不是在选择袭击对象的问题。”凌照看着员工们从各种地方发给她的照片,轻轻叹息,“主体不是老鼠,而是它们身上的菌丝,我觉得这一点你应该能看出来。” “是这些菌丝,正在进化,并逐渐具备思考的能力。”凌照轻声道,“我觉得,这座城市的阴暗面,那些怪物们,在彼此吞噬和进化。”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规模不足百万人,但起码有80万人。 居住密度,凌照觉得在赛博朋克中应该算是很低,至少和城市的规模并不相符,也可能是只有这么多人在深污染区留下了印记。 问题来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这一座城的印记,只有那一条公路在110年后,依旧存在? 第114章 【114】 凌照这些日子以来,收到了许多位于各个不同区域,不同身份的员工们收集的情报。 她最开始让还能自己活下去的员工们留在自己的所在区域,为的就是让他们收集信息。 …… 【李青山的通话】 李青山身处仓库区,能从她的加密通话里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是大雨混合着车辆运行,还有叉车的哗哗声和金属卷帘门开合的声音。 凌照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她的发信时间是凌晨2点。 “董事长,仓库区的物流运转有些不太对劲,太快了。”李青山似乎在铲什么东西,有铁铲在地面刮蹭的声音,“我在这里监视了快一周,这段时间凡是能看到的货物出入都记了下来,B区和C区的高端温控仓库租出去了接近三成,还有F区的武器仓库居然全满,这很不正常。” “进出车辆的所属公司很杂乱,货物类型却高度集中:高压缩军用口粮,抗生素,还有大批量的净水片,以及完全是一箱箱运输我根本看不清有什么的武器。” 李青山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着什么,有汽车运转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了四季食品和生者奉还的冷链车,它们一天之内来了不下五趟,司机从没下过车,货物运送由装卸机器人和武装守卫接手,这不像是为了商业流转进行的储备。” “哦,对了,我还看到了泰坦重工的建筑队,它们没有去城里,反而去了城外……奇怪,它们是去哪里的?” 【雨涟的信息】 她传输的影像质量是最差的,因为是在地下的缘故,信号有着严重的干扰,基本上都是480P到720P之间的高糊画质,透着下水道的潮湿和回声。 “地上可能还没察觉,但地下……情况很糟糕。”她的声音透着些许忧虑,“我认识的‘地鼠’,就是那些居住在下水道里面的人,最近经常发现有人失踪。” “失踪人士没和任何人打过招呼,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搬迁,他们的窝棚里面个人物品都还在,里面甚至有没吃完的营养膏和罐头,还是摆在桌子上吃了一半的那种,他们从不会浪费粮食,这很不寻常。” “这些痕迹看上去就像是人在家里莫名消失了,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痕迹。” 雨涟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恐惧:“更不对劲的是,那些侥幸从下水道深处回来的人,他们都说在下面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就好像是青蛙在青苔上面跳舞,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着,还有腐烂水果一样的腥甜味道。” “董事长,最近距离那些贫民区远一点,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在往地面上挤。” 【夙阳的情报】 夙阳开门见山:“董事长,事情不妙,最好早做准备。” 他的背景音是晃荡酒水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动静。 “从前天下午开始,就有不下三拨人来找我,不限价格和品牌,点名要军用防毒面具,灭火器、广谱抗菌药物、大容量净水设备和压缩干粮,营养膏也行。” “巨企自己的商店已经开始全满限购了,排队都买不到,只有我们这种地下黑市还能想想办法。” 夙阳轻笑一声,带着些许嘲讽:“其中一位先生是某个大人物的助理,他用的是全市消防演习的借口,老板,恐慌已经开始准备吞噬一切了,可大多数人,连听见它的资格都没有。” …… 然后,是凌照自己的实验。 她租赁了一个实验室,并将自己的安保公司派遣出去,用来在外部捕获那些被人报告的怪物。 同时,她还收买了一些这个城市的私人清道夫,在这个完全资本化的世界里,类似怪物处理的行业都是被承包出去的,凌照给他们送了一些急需的物资,就让清道夫公司高高兴兴的把怪物尸体往她这儿送。 毕竟,他们还要进行无害化处理,这可都是要花钱的。 实验室之中弥漫着消毒液,还有奇特的甜腻腥气,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空气净化器全功率运作。 实验室内有着多个不同的区域,它们中间以加厚的防弹玻璃分割,里面分别是她的安保部队捕获的样本,和清道夫送来的尸体。 几只几只表皮覆盖着肉质菌斑、双眼、犬齿外露、不断撞击着强化玻璃,浑身覆盖着火焰的大狗;甚至还有一具初行者,它是唯一能趴在防弹玻璃上的怪物,捕获它花费了最多的弹药,最后把捕获。 尸体的来源则更为杂乱,有分得出名字的畸变体,也有那种根本就没好好长,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刀捅死的货色。 在隔离室的最中心,则是她挖下来的一小片菌毯,在被她挖下来之后,它还仿佛有生命一般活动着,。 凌照按下一个按钮, 实验开始。 互相嘶吼、威吓,老鼠人立而起,燃烧着烈焰的大狗狂吠,而爬行舌头,发出嘶哑的声音。 很快,一种更深刻的规律取代无差别地攻击,而是像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开 ——它们全部扑向了地上的尸体,在这一过程里,地上的菌毯被它们不约而同地绕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什么高档餐厅,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场怪物的血腥盛宴。 □□的撕裂声和咀嚼声在实验室回荡,爬行者甚至在老鼠和它争抢同一只猎物的时候,选择撕下一块丢给老鼠。 最后一块尸体的肉块消失,这些之前泾渭分明的食客们,纷纷将獠牙对准彼此,老鼠和老鼠自相残杀,烈焰犬则是一口咬下爬行者的尾巴,烈焰伴随着它的力量在爬行者身上蔓延。 随着温度升高,中央的菌毯在进行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移动。 凌照注意到它似乎变大了些许,刚刚怪物们进食的时候,有的残肢掉在了它的上方,被它包裹吞噬。 怪物们的体型随着它们的互相吞噬,都变大了些许,一只遍体鳞伤的老鼠跌落在菌毯中央,发出被玻璃隔绝的尖叫。 菌毯表面瞬间伸出无数细微的菌丝,如同绿色的触须,将老鼠温柔而致命地包裹、缠绕、拖入菌毯内部。不过几分钟,老鼠就彻底“溶解”了,而菌毯的色泽似乎鲜亮了一分,范围也微不可察地扩张了一圈。 烈焰犬在路过菌毯的时候却不会被袭击,不知道是因为它身上的火焰,还是因为它对于现在的菌毯,是一种无法寄生的个体?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凌照站在观测屏前,记录着数据,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它们在自主进行……物种之间的筛选和进化。”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她通过各处的摄像头和无人机能观测到的其它怪物越来越少的原因。 恐怕这场胜负,早就在不为人知的地下决出了胜利者。 烈焰犬的身上长出了爬行者才有的鳞甲,凌照审视它几秒,重新将它隔离,并不断给菌毯进行投喂。 第三次投喂结束,菌毯的占地面积明显扩张,凌照又开放了一个隔间给它,并投递一些小型的怪物出去。 它开始进行转换和寄生,并对于老鼠情有独钟,似乎这种小型哺乳动物在完成寄生的时候更加省时省力。 第十次投喂结束,它开始向着烈焰犬的所在位置攀爬,并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它可以寄生人类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凌照想起雨涟的报告,那些在地下消失的人们…… 凌照需要更多的,可供分析的数据。 她找到夙阳,让他联络一名黑客,比起直接和官方渠道购买数据被敲诈一大笔,从黑客手上购买监控显然更加物美价廉。 凌照收集了大量的,陨石降临之后的录像,然后纳入系统,进行分析。 菌毯最初的载体是老鼠,因为老鼠数量多、不易察觉,是完美的侦察兵和初期扩散载体。 随着吞噬的进行,它开始“解锁”并偏好更强大的宿主——那些常见的城市流浪动物,以及鸟雀,而最近的数据显示,它的目标已经明确指向了人类,恐怕不久之后,它将会被指向怪物本身。 令凌照寒毛直竖的是,它甚至并非是盲目攻击。 录像显示,它操控的寄生体老鼠会优先袭击落单的流浪汉、醉倒街头的瘾君子、以及像菲利普所在的那个小孩组织那样,处于社会边缘、消失也不会立刻引起关注的“边缘人”,还有本身就在地下的居民。 它甚至在学习。 早期案例中,寄生体老鼠的攻击还显得直接而鲁莽,但最近几次,它们开始利用阴影进行伏击,懂得切断猎物的退路,表现出一种冷酷的协同作战意识。 凌照关闭了观测屏,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菌毯仍在不知疲倦地蠕动,它已经完全覆盖了烈焰犬的墙壁,只有里面那只烈焰犬发出无助的呜咽。 她明白了。 这是一场灾难、一场进化、乃至一场收割。 这场加速压缩的进化之中,人类是唯独被抛下的一方。 110年前,这是无数城市之中的一座,如果陨石降临是同步的,巨企很有可能根本没空去处理大部分的区域,她看到巨企的车辆,甚至还能算是好事。 她打开内置的燃烧装置,不间断的烘烤对准菌毯,让它发出了老鼠尖叫一样的吱吱声,在烟气之中,凌照看到菌毯汇聚成大手的形状,拍在她面前的玻璃上。 凌照连睫毛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偏好边缘人群,减少社会关注,积累生物质与战斗经验……”凌照闭了闭眼,抬起手,提前按下她早已准备好的按钮。 ——这是全员集合的按钮。 这座城市都会成为它诞生的摇篮,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恐怕毫无意义。 “现在的问题在于,按照我了解的情况来看,恐怕这个时期,巨企就在修建避难所了,可避难所在哪?” 凌照唯一能想到的活路,就是在这条公路附近的999号避难所,也是她所在的那一间避难所。 如果在城市崩溃之前进入避难所,恐怕才有一线生机。 查明避难所的地址,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法。 李青山。 她所在的仓库区域是整个物流中心,也是最重要的集散地,那些车辆中没有前往城市的一部分,肯定有通往避难所的车。 科技再高,物资也不能凭空出现。 “李青山,你那边除了仓库,恐怕还是物流集散地。”凌照立刻找到李青山,“你想办法在那边收购一下物资。” 李青山立刻道:“要多少,需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收购吗?” 凌照:“不需要,我只需要你收购一部分,最重要的是通过物资的流向大致判断出避难所位置。” 这里的地形和110年后有一些差异,她不确定现在存在的是哪个避难所。 119号灰烬之城?251号阳山基地?还是如今名为理想城999号避难所? 亦或者,是其它的避难所呢? 凌照接着道:“接下来我会放弃在城内的据点,过去和你汇合,你将附近的仓库租下来,改造一下,这个时候,在仓库地区可能比在城内更为安全。” 城市中的人太多了,几乎是天然的温床和猎场。 凌照也不知道那位代号为骑士的杀手去哪里了,他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行踪成谜,凌照也没有将心思过多的放在他身上。 她话音刚落,窗外就传出了巨大的声响,凌照从窗口向外看去,发现远处升腾起一颗巨大的火球,刺得她眼睛生痛,仿佛在地上丢了一颗巨大的太阳。 她当机立断趴下,并祈祷这个安全屋足够坚固。 以这个距离能看到的火光,只能说明冲击波还没到。 哨兵I型飞快将她拖进更里面的房间,它一手提着凌照,另一只手提着轮椅,凌照被它放在墙角,再被它完全护住。 情况紧急,凌照一时间忘了轮椅的防御模式,但她想了想,展开防御模式的后果很可能是连人带椅子一起从窗口滚下去,毕竟这间房间两边都有个窗户。 凌照打开新闻,上面已经刷出了这起事件的报告,是远处生者奉还的实验室出了问题,导致有害气体爆炸。 ……这条小心不光没让凌照安下心,反而另她更加焦虑了。 不是好东西的几个词加在了一起,几乎是灾难的预示。 凌照记下今天的时间,明白让员工们集合会导致事态更加的不可控,她补充了自己之前的指令。 “在2小时内储备物资,能拿多少是多少,所有市中心区域的人开始向仓库区撤离,李青山会接应你们。” “如果判断自己48小时内无法从当前位置离开,直接加固当前避难所。” 她刚刚发出这两条消息,信号便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 凌照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货币! 她所在的时代里,之前的货币是完全的电子货币,它从始至终都依托于网络,网络没了人们没有一分钱。 之前巨企在进行B和信用点的兑换,物价还能勉强保持稳定,可现在几乎是一夜之间,大多数人的存款直接蒸发了。 拥有信用点,和直接兑换了信用点的……有多少人呢? 凌照看着漆黑一片的城市,它像是一只吞噬所有光线的野兽,不怀好意地看着下面的每一个居民。 冲击波过去之后,凌照估计了一下她之前补充的物资,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出门。 下一次要做的事情,更加明确了。 …… 某处大厦,最高层。 代号骑士的杀手挽起自己的袖口,神色冰冷。 他刚刚结束一单工作,这里的主人是一家保险公司的老板,但他出售的保险基本只有两种业务,就是这也不保,那也不保。 在他拒绝为一家人赔付医疗保险,导致他们的父亲死去之后,这家人愤怒地将所有剩下的医疗费用来雇佣了杀手。 不多,也就500信用点。 信用点在之前价值起码5WB,但现在,它的价格已经开始下跌。 没人会接这种报酬和难度完全不匹配的业务,除了骑士。 和他平常的业务收获相比,凌照确实是给了他很大一笔钱。 名为骑士的杀手看着远处的爆炸,他这个距离,冲击波还波及不到。 安全屋的那位老板也应该没事……但不知道她能撑多久,他可没在安全屋放任何物资。 杀手想了想,决定还是送佛送到西,买点物资带回去。 之前的货币已经彻底崩盘,信用点不知道还能用多久,他起码要购买足够自己撑到最后的物资。 杀手来到货架前,看到的是飙升的粮食,营养膏的价格都高得离谱,他刚刚想上手拿一箱营养膏,他的手就被旁边的售货员打掉了。 售货员重新贴上一张标签,上面的价格直接在后面加了一个0。 完全是明抢。 上一单的收入几乎要完全赔进去了。 杀手没有犹豫,他提起这箱营养液就跑,门口的收银台已经挤满了人,自助支付的机器前有许多人刚刚付完钱,下一个人就会发现,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商品涨价了。 一个老妇人在地上无助的哭泣:“能不能借我一点信用点,我买不起孩子的奶粉了啊……” 所有人都绕着她过去,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她手上的奶粉随着时间的推移,价格越来越高,已经逐渐成为和原先相比的天价。 杀手挤过所有人,抢先占领了最前面的位置,他刚刚刷完,手上这箱营养膏的售价又上涨了100。 货币在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崩溃。 第115章 【115】 网络的消失过于突然,几乎没人对此有所预料。 杀手回到了雇主所在的安全屋,得到雇主奇怪的注视。 “你居然回来了。”雇主露出笑盈盈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的。” 窗外传出大片大片的爆炸声,喊杀声不绝于耳,这是个毫无信仰和秩序的城市,在秩序刚刚有崩溃苗头的时候,所有的恶棍都不会不吝啬散发自己的恶意。 杀手擦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顺手将灰棕色的假发扯下,丢在地上,露出一头金发。 “我们的雇佣协议还没结束。”他看了凌照一眼,顺手找了个地方放下自己抢回来的营养膏,“只能买到这么点东西了,现在超市乱得要命。” “你在做什么?”杀手见凌照重新埋头下去,问道,“现在已经没网络了,你还在光脑上看什么。” “我在分析之前的情报。”凌照心不在焉地回答,“之前仓库区的物资流向不对,有大量的物资没有运往城市里,而是直接去了市外。” 那个方向,有两个避难所。 199号,以及999号。 “我们不能长期留在这里,现代化城市的人口密度远远超过了城市的承载极限,在物资被耗尽,坐吃山空的时候,我们只会成为口粮。”她放下光脑,对杀手道,“我们得找个适合的空档离开。” “等一段时间吧。”她轻声说,“2小时之后,无论情况怎么样,我都得走。” “你呢?是跟着我,还是留在这里。”凌照心平气和地看着杀手,完全没有一点对于他本身职业的畏惧,“你带回来的营养膏我不要,但我买回来的所有东西,我都会带走。” 窗外发出巨大的动静,在88楼以下,有类似蜥蜴的怪物沿路爬上,凌照随手拉上窗帘,遮挡住外面的视野,于此同时,一只血红的巨大竖瞳在她身后张开。 凌照与它,一同眨了眨眼。 她毫无动作,外面的东西也是。 怪物的吸盘路过窗户,留下黏液,它离开了这里,前往更上层没有关上窗户的位置。 它的长尾从窗前移开,像是在地板上用阴影拉开序幕,窗外的人造月光洒进来,仿佛刀尖划过地表,在地上留下一条惨白的刻痕。 头顶又是一声巨响,是凤凰的雕像被怪物随手砸落,像是玩具一样抛洒在街道上,霓虹灯的零件砸得粉碎,忽明忽暗的灯泡像是凤凰流出的鲜血。 整座城市都在此刻陷入了一场毁灭的进程,按下倒计时的,不光有人,还有阴暗之中的存在。 要选择什么,几乎不用考虑。 杀手“骑士”道:“我要离开这里,80多层的电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断电之后,我都不知道我们应该飞下去,还是跳下去。” “我也一样。”凌照说,“只不过,可惜的是,现在我们就只能用脚走了。” 她将轮椅的伸缩脚打开,人坐在上面,哨兵I型将大部分物资放在轮椅上,实在放不下的,就原地摧毁。 凌照最开始购买补给的时候,就是比着轮椅的载重和放置空间买的。 “我小睡一下,之后估计是一场硬仗。”她抬起眼,在黑夜中绿色的眼睛像野狼一样,“你呢?” “我也休息一下。”杀手接受了这个建议,现在是唯一短暂的和平,甚至是真空时期。 远处传来鸟雀的声音,这座动物绝迹的城市里,从未有过如此的活力。 凌照稍微偏头,看到不远处的高楼楼顶,在电线与霓虹灯牌之间,两只黑色的巨型乌鸦,相互合力撕开了中间的人形。 他的机械义肢像是虫子的节肢一样被巨大的乌鸦摘下。 她闭上了眼睛,在这场久远的,来自110年前的惨剧里陷入沉睡。 凌照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最快睡着,她会第一时间确保精力的补充和恢复。 2小时后,她准时睁眼,哨兵I型依旧静默如初,这2小时内,没有什么东西试图过来。 杀手也在她同一时间睁眼,他喝了一袋营养膏,如同灰泥一样的物质被他全部吞下。 “现在去哪?”他问。 “我要先去接人。”凌照说,“接上他们,然后再去仓库。” “好。”杀手问都没问凌照要去接什么人,这个没干过保镖业务的男人沉默寡言,但凌照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去哪里?” “先去仓库,仓库和外部区域最近,也有适合出城的路线。”凌照思索片刻后道,“我之前也交代的他们去仓库区集合。” …… 仓库区。 李青山这里已经抵达了一批人,他们都是距离仓库区比较近的人,很多人前来的时候,都带了自己的物资,这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在灾难发生半小时之后,批人,他们都挥舞着信用点,想要 李青山看到仓库区的管理者原本冷眼相待,但门外的人聚集多了之后,能获取的利润用最快的速度蒙蔽了他的双眼。 特制眼镜,仓库区沉重的铁门之外,人群的躁动已近乎沸腾。 ,信用点被疯狂地挥舞,像一片片无用的金属箔片,人群成绝望的海洋。 仓库管理员终于坚持不住了,贪婪让他脸色涨红,巨企的威胁和可能的报复也被他抛之脑后,他喷着唾沫星子道:“全部提价!十倍!不,给我涨五十倍!他们现在除了从我这里买,还能去哪?……怕什么!网络都断了,上面谁还管得了我们捞这一笔?!” 只要捞到这一笔,他就,远远离开这儿,现在没有监控,巨企也找不到他。 巨企的发家史几乎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他这是效仿巨企而已。 仓库管理员迅速说服了他自己。 他放下通讯器,眼神炽热地扫过堆满物资的仓库,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哪怕再贪婪和狂热,他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人手不够,他需要人手帮他搬运、维持秩序、应对可能出现的抢劫。 仓库的警卫有大量的警卫机器人,那些无需网络可以自行运转的机器基本都是高级AI,仓库里根本没布置多少,毕竟那些自动设定巡航的无人机更加物美价廉。 李青山在自己租赁的仓库上拿着望远镜,远远观看着,她的嘴里咀嚼着一颗棒棒糖,在发现仓库管理员有意图的时候,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 废土人都很擅长抓住机会,无论是从山间捕获起飞的鸟雀,还是找到一个良好的雇主,这都是关系他们口粮的大问题。 她穿上装备,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在这里守好,我出去一趟。” 她和另外几位员工道:“你们穿上装备,和我一起从侧门走。” 她是这里的最高决策者,员工们不疑有它,在董事长不在的时候,李青山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青山打扮得像一个老练的佣兵,她长期吃饱喝足锻炼出来的肌肉让她能承担起码30公斤的武器负重,而不会影响战斗,如果是极限负重,她能一次性举起180斤的重量。 李青山掀开卷帘门,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她站在仓库管理员的身后,那些想要强行冲破仓库区大门的人看着这一行装备精良的人,想要零元购的心情也冷却了下来。 “先生,你看起来需要帮助。”李青山声音平稳,听起来很是可靠,“我们的人可以帮你一个小忙,只需要你支付一点,小小的报酬。” “什么报酬?”仓库管理员斜眼看她一眼,看得出这是一伙佣兵,他们身上的装备有些寒酸,但在这个时候,也是能唬人的虎皮。 “很简单,我们的人会帮您进行物资的搬运和销售,您只管收钱就行了,与之相对,我们需要一点抽成,以及——” 李青山指向仓库深处,她这些天一直在观察物资的出入,在那里是一辆巨大的,某个高级的佣兵团体定制的越野车,改装得像一头陆地猛兽。 仓库管理员脸色变了,他当机立断拒绝:“这不行,我还要用呢。”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李青山将手中的枪械一瞬间调转方向,枪口指着仓库管理员的额头,“先生,您似乎忘了,我们是在这里面的,我跟您,可没有隔着那一扇门呢。” “再说,我又不是全部开走,会给您留下一辆,那边可是有足足五辆车。”她舔了舔嘴角,李青山从没做过这种事,这个时候却像是无师自通。 “车,还有燃油,我们就帮您销售物资,不然的话,我们就把大门打开,让他们进来零元购。”李青山思路转换得飞快,旁边的员工都看愣了,没想到她在威胁人上还有这种天赋。 董事长也没教啊? 仓库管理员看了看门口拼命想要挤进来的人,门外越来越疯狂的拍打声让他做出了决定,眼前的巨额利润让面前的枪口都不是那么可怕了。 “成交!”仓库管理员最终说道。 第116章 【116】 仓库区位于偏远地带,城市的怪物还没扫荡到这个位置,失去网络后,这里的人几乎等于蒙上了眼。 仓库管理员完全忽视了远方的硝烟,只想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口袋塞满,再赚一点,多赚一点。 李青山让一半的人和她维持秩序,另一部分人则悄悄离开,去后方开走车辆。 车辆、燃油。 是最关键不过的东西。 李青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过来,但这就是她的工作。 她现在是所有人的后盾和盾牌,她就做好这个盾牌。 李青山前往车库,检查了一番猛犸越野车,这种车辆比起废土的散件车要高级许多倍,她连蒙带猜的打开了车载AI,才弄清这玩意要怎么驾驶。 她毫不客气的搜刮和洗劫了所有燃油,在每一辆车的后备箱都放上一些,同时找到了一张非常陈旧并且沾满油污的地图,可能是五十年前的产物,现在的电子时代,很少能见到这种古老的产品。 上面只能看到一些周边的地形,对于现在而言,也是珍贵的情报。 “等4小时,如果没人来,我们就走。”李青山看着仓库区外越来越多的人,还有仓库区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思索片刻,当机立断带着所有人绕去仓库区后方。 这里是医药食品的区域,她之前看到有送货车来到这里,刚刚开走不久。 董事长肯定也会这么干…… 李青山想着,利索地拿着撬棍把门撬开,她向后一扬下巴,对身后的人道:“把东西都带走!” 成箱成箱的药品和食物被她拖走,越野车的后备箱都被塞满了,她还尚且觉得不够,又跑去别的仓库,开了两辆货车出来。 一辆是生态货车,用来运输各类活物和牲畜的,另一辆是普通的货车,李青山开始在上面塞自己觉得大致能用上的生活用品。 “滋滋滋……”百忙之中,李青山发现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 是她的对讲机。 没有网络之后,对讲机倒是依靠它极为简单的结构可以继续运行。 “这里是凌照,汇报你的所在地和是否需要救援,完毕。” 是董事长的声音,她果然在这里! 李青山飞快说完:“我是李青山,正在搜集物资,大概3小时20分左右会从仓库出来,如有需要汇合的请告诉他们,我在仓库区。完毕。” …… 安全屋。 “明白,我会告知能找到的人向你这边转移。完毕。”凌照切换到下一个的频道,“这里是凌照,请告知我你的身份、地址,还有当前状态。” “我不行了,董事长,不用为我浪费时间……咳咳。” 对面传来微弱的动静,还有什么正在咀嚼的声音。 凌照没有什么波动地放下手,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凌照极为缓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让它可以干涩地转动。 “你甚至没说你的名字……完毕。”随着她话音落下,对面的声音消失了。 凌照在沉默中连接上下一位。 对讲机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是雨涟,目前正在带人从地下突围,喂,听得到吗?完毕。” “能听见,这里是凌照。”凌照回复道,“你们大致会在哪里上来?” “预计会在仓库区附近上来,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雨涟说,“我们在地下被追得有点凶。完毕。” 雨涟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水,她将头发整个向后抹去,露出额头上几乎不见天日,却在黑暗的环境下,显得尤为重要的眼睛。 这些她原本非常厌恶,甚至想要挖出来的眼睛,是她身为异类的证明,也是如今她活下来的保障。 它们是她感官的延伸,能给她提供几乎全方位的视野。 她身边环绕着无名的人,他们是窃贼、流浪汉、地鼠、嗑药的废物们,却也是此刻唯一熟悉这座城市地下血管的人。 墙壁上原本零星出现的菌斑此刻已经连成一片,仿佛活着的,会自己张贴的墙纸,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果腐烂的味道,还有人受伤之后的铁锈味。 “不能再走主排水道了。”一个老地鼠声音沙哑,用探照灯指着前方一处被厚厚菌毯覆盖的通道,“那东西……会动。昨天我看着有人进去撒尿,就没再出来。” “哒哒哒哒……” 微不可查的动静在雨涟头顶出现,其余人都毫无所觉,只有雨涟通看了一眼头顶。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能力,它让她人不像人,怪物不像怪物。 ,这个能力能让她回家。 涟道。 其他人都没有反对,她在侦查这一方面比任何人都要权威,事实总会证明,她所说的就是对的。 雨涟压低声音:“动作轻点,不要出声,谁对这块区域最熟悉,我们走光缆管道。” 一个瘦小干扁的人举起手:“我。” “那就你了。”雨涟毫不犹豫的让他走在最前面:“快走。” 小个子咽了口口水,他从没有过这种机会,他向来都是不起眼的人,此刻那些比他更高大的人都看着他,像是只有他可以指出来一条活路。 莫名的,他不再害怕了。 “跟我来!”小个子一招手,示意所有人都跟着他。 …… 夙阳在地下酒吧打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将自己这段时间换取的所有身家都压在门后。 “我要情报。”他说。 酒吧已经空空荡荡,外面的混乱是这些酒鬼们大闹一场的好时机,夙阳在酒鬼们离开后便关上了门。 “什么情报?”门后坐着一个几乎只剩下半边身体的仿生机器人,皮质的边缘是焦黑的痕迹,它是酒馆地下情报系统的主要管理者。 “这座城市里怪物的分布,还有安全路线……以及避难所。”夙阳死死盯着它,“这里有没有避难所,要怎么进去避难所?” “有是有。”仿生人道,“我想想,编号好像有两个,一个是199号,一个是999号,这是最近获批在附近修建的避难所,但没有完全修建完成,你要去哪个?” “你更推荐哪个?”夙阳谨慎问道。 “都不怎么推荐。”仿生人说,“199号的负责人严肃古板,认死理又不知变通,至于999号,那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进去之后不被他刮掉一层皮很难。” “多谢,但我还是得试试。”夙阳想了想,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两边的负责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199号的负责人名为乔诗,至于999号……兰斯·罗特,一个过来镀金的巨企少爷。” “谢了。”夙阳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走之前,他看向这个空荡荡的无人酒吧里,最后留下的物件,“你想离开吗?” “不用,请记得给我把门带上。”仿生人礼貌地说。 “哦。”夙阳走出去,锁上门,片刻后,他又哒哒哒地跑回来,把仿生人一扯,夹在自己胳膊底下就走。 这个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仿生人这下炸了毛:“你干什么!把我放下来!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狐臭!” “我想了想,你只有半个身体,根本没办法自己移动,我就算把你带走你也不能怎么样。”夙阳极为冷静地用绳子把仿生人困在自己背后,“但你在这经营多年,你的数据库拥有董事长最需要的情报,所以,我觉得还是把你带走吧。” 仿生人:“董事长?哪个公司的董事长?你说一下名字,说不定我知道呢?” “不,你不知道,但你很快就知道了。” 夙阳从楼梯口走上去,他身后是几乎包裹成木乃伊的仿生人,他的身影渐渐楼梯口的光芒吞没。 她想做什么,即便她不开口,她的员工也能明白。 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愿意为董事长换取下一次再来的机会。 李青山为她储备物资,雨涟给她带来最熟悉地形的一批人,夙阳背负起情报…… 还有那些已经死亡的员工们,为了避免凌照过去寻找他们,他们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一个留下地址。 ——你既为我们而来,请你前行。 ——凌照。 …… 凌照联络完了所有人,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记下一批牺牲者的名字。 她时不时会看一眼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红色电话,也试着拨打过999的号码,很遗憾,还是和之前一样,无法接通。 杀手醒转,将自己的装备全部收拾完毕。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他有点好奇地在凌照身边蹲下来,然后被守在她旁边的哨兵I型推开。 “我没事。”凌照开口,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合拢手中的笔记本,放在贴身最近的部位,“我们下去吧,现在需要去仓库区集合。” “走吧。”杀手看了一眼楼下乱撒的子弹,接手了凌照的轮椅。 “它是铁做的,走前面不是更合适吗?”杀手笑眯眯道,“接下来,我们需要爬88层下去,希望我们不会卡死在楼道里。” 第117章 【117】 杀手沉默地调整了轮椅的角度,将其微微抬起,以适应向下的坡度。 哨兵I型一言不发,侧身越过凌照,手中的冲锋枪枪口朝下,保险栓也早已打开,它像一个沉默的刺客,将身影融入楼梯拐角的阴影。 真正的杀手则是站在最为显眼的位置,将凌照的轮椅向下推。 最后确认了一遍身上携带的物资,凌照沉稳道:“走。” 一行人毫不犹豫地开门,转弯,然后打开楼梯间的防火墙。 声浪在空洞的楼梯间中传出极远,一瞬间就裹挟了所有人,那些惨叫、悲鸣、咒骂还有哭喊,像是被楼道刻意放大了一般,不断在楼梯间回荡着。 楼上已经有人向下飞奔,他们只是看了这一行奇怪的人一眼,就继续往下冲去。 “快走。”杀手道,“现在出来的人还不多,等一下人多起来,就来不及了——你永远不会想知道在这种三不管地带,一个房间能压缩多少人进去。” 三人迅速下楼,前十层没有任何异常,抵达70多层的时候,防火门打开,走出一个带着小孩的单亲妈妈。 小孩怯主主地抱着缺了一条腿的小熊,被神色惊恐的监护人带着向下,她整个人都几乎被提起来,下楼的时候脚下一空,直接向楼下滚落。 杀手第一时间向着孩子飞扑而去,比他动得更快的,是哨兵I型,这个沉默的机器用一个极为温柔的姿势搂住孩子,将她放回了母亲的怀抱。 “走吧。”哨兵I型说,没再看这个孩子一眼。 杀手“骑士”尴尬的站住,将手放在武器上,环视一圈后道:“没有危险。” 凌照没问他为什么冲得那么快,他也没提。 她发现那对母女在迟疑过后,跟在了他们的身后,隔着半个楼梯的距离,她一言不发,默认了她们的跟随。 其它两位也是。 越往下,出门的人越多,这种价格便宜的地方有不少手头拮据的人们居住,为了不遇到混混和黑-帮,他们平时是这里最为沉默的一部分人,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出巢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凌照看到一间房里面起码出来了30个人。 ……这个世界还有人类压缩技术吗? 随着他们更加向下,人也越来越多,前前后后能看到的都是人,除开普通的居民,脸上和身上都有纹身,装载着破烂的义体,手上拿着简易武器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单独一个的时候,就像是路边的野狗一样,汇聚多了之后,就像是有什么微妙的联络打开了。 一些人对视一眼,挡在楼梯的拐角处。 “站住!此路不通!要想过去先交过路费!”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一马当先,首先和另外一个人合围住还没下去的人。 在他们前面已经下去的,则是听到动静之后立马加快了脚步。 他们拦住的是两个普通人,他们身后的背包肉眼可见鼓鼓囊囊的,可能也是因此,被这些人判断出他们有着好货。 许多人都有被敲诈勒索保护费的经历,没有这种经验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因为他们出主就背上了巨企的出主贷,可谓是一开始就在被巨企敲诈。 两个普通人顿时就想息事宁人,他们已经将手伸到口袋里了,却被前面的大汉拦住。 大汉说:“我要你掏东西干嘛?把包整个给我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说完,他呸了一声唾沫:“赶紧的,快滚。” 杀手“骑士”站到了最前面,不动声色将两个人挡住,他的行为在不断后退的人群里十分显眼,后方的人们不明所以,还在往下,两队人群的方向截然相反,眼看着就要发主踩踏事故了。 “怎么?你想先来?”大汉点了点杀手的额头,换来他的一个笑脸。 杀手将枪口顶在了大汉额头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三枪射出,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吐出短促的火舌,大汉和他左右两个同伴的眉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贪婪与错愕之间,直挺挺地倒下。 他在下一刻就隐没在人群之中,凌照跟在他后面,她的轮椅碾过两具尸体,像是碾过两袋垃圾。 随着他们的前行,前面还隐藏着的恶棍们都愣住了,杀手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他掀起 他们的身后,鲜血顺着台阶流下,像是铺就了一条鲜红的地毯。 之后的道路畅通了不少,武力是这里最佳的通行证,右,这里有一个宽敞的平台,一端。 平台上躺了不少人,许多人身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菌斑,他们靠着墙壁,剧烈地咳嗽,或者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空气里还泛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凌照看了一眼时间,确定了一下这些人作。 “吼!” ,角落的人堆里,一个眼珠已经消失,眼睛被各种菌类增主物占满的男人,来,后方许多人发出尖叫,作鸟兽散。 有意无意之间,凌照被他们留在了最中心直面那个男人。 作为坐着轮椅的残疾者,她在第一时间就被分化为可以出卖的对象。 哨兵I型抬起了手臂,它还没来得及出手,旁边的杀手就是一个狠辣的侧踢,他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碎了男人的喉咙与脊椎。 异变的男人瘫软下去,身体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凌照注意到,他皮肤上的菌斑似乎在他死亡的瞬间变得更加活跃。 凌照第一时间捂住口鼻,远离了他,并拿出几个防毒面具给两人戴上。 “你们有防毒面具!”后面的人看到了她的举动,贪婪顿时战胜了她的理智,“我也要!给我!” “我不给。”凌照平静的回答了三个字,哨兵I型挡在她的面前,将这个失去理智的冲动之人掀翻在地。 “你这个残废都能用,凭什么不给我!” 可能是凌照一路上都没有对普通人下手,让她误判了这一行人的手段和底线,她更加歇斯底里,凌照都能看到她口中喷吐的唾液。 “让开,或者打断你的腿。”凌照冷漠地说,“你选一个吧。” “你就给我一个吧!我会祝你好人有好报的!”女人见凌照没有如她所想露出怜悯的神情,顿时将自己换到了更加弱势的一方。 很可惜,凌照软硬不吃。 对她而言,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只有她的员工。 凌照对旁边的哨兵I型点了点下巴,然后捂住自己的耳朵。 “嘎巴!”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响动,女人被丢到一边。 “我心善,听不得惨叫。”凌照的目光扫过女人,像是扫过一滩垃圾,她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女人看到向着自己而来的机器人,顿时明白了它想要打碎自己的牙齿,于是她一瞬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吞咽了回去。 从30楼下去,可能是下面的人已经听说了这一行人,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 ——真正的问题出在大门口。 门口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畸变体和怪物塞满了街道,没人能冲出大门。 人们用各式各样的东西堵住了大门,并阻断了自动感应门的开启,整个一层聚集了太多的人,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 “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不信邪的人从窗口翻出去,他很明显是双腿的义体改造,就在他跑出去不到十米远,天上的飞行怪物发现了他,飞扑而下将他抓住。 嘎嘣一口,怪物咬掉了他的脑袋。 凌照退到了后门。 后门的情况稍微好点,空气依旧焦灼,大街上是随处可见的混乱,大楼不算坚固的墙体能给人一些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董事长!这里!” 凌照观察着有没有哪里可以作为下一个安全地点的时候,不远处一个下水井盖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雨涟在里面露出四双眼睛看着她,并向她招手道:“董事长,快来!” “开门!”凌照没有任何犹豫,她看了一眼雨涟的员工状态是存活,而非其它后,向着哨兵I型一点头,哨兵I型立刻会意,打开后门,一行人以最快速度冲向那开启的井盖缝隙。 “快!”雨涟急促地催促,并最大限度的打开井盖,她另外几双眼睛各自负责一个方向,让她有了几乎270度的视野。 杀手殿后,突然之间他目光一凛,一只翼展近三米、羽毛腐烂,由菌丝充当肌肉衔接骨架的大鸟,正朝着他们俯冲而下! “快走!”他举枪便射,子弹精准地打在怪鸟的骨翼上,溅起一串粘稠的液滴。 怪鸟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它的声带早已腐烂,子弹毫不留情扫过它的翅膀,将它用来填补骨架缝隙的菌丝打碎大半,怪鸟轨迹一偏,利爪擦着凌照的头顶掠过,抓碎了她身后的地面。 “来!”凌照表情都没变一下,她利索进入井盖,并向着杀手伸出手。 子弹清空后,杀手几乎是跟着凌照和哨兵I型的脚步,一同滑入了狭窄的井口。 井盖“哐当”一声被里面的雨涟迅速合上,隔绝了外面混乱的光线与声音,众人安心了没几分钟,就发现井盖慢慢上提,有被人打开的迹象。 那缝隙漏着光,却看不见外面有任何人类的双足,于是人们一瞬间明白了,那是有人在从上方提起井盖。 看样子那怪鸟菌丝的恢复速度,远远比所有人都想得要快。 下水道内布满了水果腐烂的味道,凌照感觉自己几乎是被腌制了进去,哪怕是隔着防毒面具也有刺鼻的气味。 “你怎么来了?”凌照问。 “我本来是想从这边转移的,但看到您在后面那边。”雨涟跟着一个小个子的向导前行,看得出向导对这边的道路非常熟悉。 一行人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灵活穿梭,雨涟带着的那些边缘人们在凌照发给他们口罩之后,一个个变得积极了起来,纷纷环绕在队伍前后,将凌照保护在中间。 凌照只给了雨涟防毒面具,这些人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下水道时不时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东西,例如巨大的虫卵或者菌体铸就的迷宫,每当这个时候,杀手和哨兵I型总是首当其冲,将这些东西周围的怪物清理掉,确保后面的人可以通过。 边缘的、自称老鼠和地鼠的人们则是在他们之后,为后面的队伍开拓出更加宽广的道路。 “情况比我想得还糟。”雨涟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对凌照低语,她的声音在管道中带着回音,“这些菌毯……长得太快了。一些原本安全的路线已经被堵死,我们得绕路。” 她指着前方的一处菌毯,和之前看到的还能见到建筑物的菌毯相比,这里几乎变成了呼吸的主物内腔,上面凌乱散落着老鼠和人类的肢体。 绕路也并非一帆风顺,主物的多样性第一次在下水道有了体现,各种各样的虫子,例如水蛭、蛆、跳蚤等等一系列都在伺机向着人们身上扑来,杀手的匕首和哨兵I型的手指像是最精准的手术刀,将凌照护得密不透风。 凌照感觉,这两个的战斗方式和挥舞手臂的动作,貌似有点相似。 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虫子太多了,不管是什么虫子,如果被沾到身上,不用刀剜下一块肉,它是不会从身上下来的。 凌照发现了这一点,她立刻从物资中拿出打火机,在虫子身上快速烤了一下,果不其然,虫子们放开了口器。 可惜被咬过的地方泛着隐约的绿色,最后还是只能将这一处伤口挖掉。 之前凌照计算过感染速度,她觉得三个小时左右的感染速度,在初期挖掉应该还有救,如果是30秒或者5分钟,她会直接把人毙掉。 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被咬过的人放在了一条队伍里,并在每个人手臂上写下他们的受伤时间。 要是临近3小时找不到隔离处,她就会将这个人绑起来。 作为盾牌和实验体,凌照留下了他们。 在黑暗和奇特的甜腥味中穿行了近半小时,就在防毒面具的负荷即将达到极限,凌照感觉自己快被腌入味的时候,前方亮起了一道光。 他们抵达了出水口! 在更前面,传来了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以及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董事长!”李青山的声音从出水口后方传出,这条路线原来是通往仓库区后门。 凌照从下水道走出去,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也有更多的人不在这里。 “遵照您的指示,幸不辱命。”李青山道,她的脸上有着灰尘和血,身上满是硝烟的味道,双眼布满血丝,在她身旁的巨兽——也就是型号为猛犸的巨大车辆,此时的情况更为骇人,上面满是零星的碎肉。 “我接应了大部分员工回来,但是,更多的人……”李青山的声音稍微有些哽咽,凌照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做得很好了。”凌照微笑着看向她,这是她这段时间的第一个笑容,“你甚至不是武装部门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你能称得上是天才。” “我明白,时间紧急,董事长。”李青山擦了把脸,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恢复了锐利,“车辆、燃油和大部分物资都已就位。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找到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可以避开主干道最拥堵的区域,直接切入通往城外的公路。” 她在最快的时间调整了过来。 “休息两个小时,然后我们出发。”凌照看了一眼周围的仓库,“现在这个状态出发不是好事,每个人都非常疲惫,如果不想刚刚出门就死在自己的疲劳上,我建议每个人轮流休息。” 最重要的是,她还需要等那批被咬的人经过三个小时,验证她的猜测。 被虫子咬伤的人单独一间仓库,其余人则是在隐蔽的位置休息。 这段时间,仓库区域的大门被人突破,外部的人们冲了进来,在最主要的食物和药品大肆收集物资,李青山选择的这块区域足够偏僻,还是没用的建筑材料,并不是他们的搜寻要点。 那些偶然找过来的人们,看到这一行人的装备和武力,也很明智的绕开了这里。 两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末尾的时候,凌照盯着那些被咬伤的人,还拆开他们的伤口纱布看了看,没发现任何菌丝入侵的痕迹,也有可能,现在的菌丝还没进展到快速寄主这一步。 “收拾装备,5分钟内出发。”凌照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我们的目标是999号避难所。抵达目标之前,尽可能不要停车。” 车队驶出已经沦陷的仓库区,李青山开车从一个熟悉的人影前碾过,之前的仓库管理员散在道路的两侧站岗。 一行人巧妙地利用城市建筑的阴影和废墟作为掩护,李青山指挥着他们,避开了几处已经沦为屠宰场的主要路口。 通过车窗,可以看到更远处的主干道上,车辆已经堵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枪声、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从未停歇。 他们抵达了一个不是终点的终点——在城市之外,公路尽头,存在着一堵墙。 密密麻麻的人堵在墙壁之前,几乎汇聚成人潮的海洋,而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汇入这条路线,让人们进退不得。 第118章 【118】 整条车队比凌照所想的还要长,她让人去最前面问问回来,已经是2小时之后的事了。 “是999号避难所和37号避难所的意思,其它的避难所都默认了,没有反对。” 杀手从远处走来,穿过静止的车流和人海,他拽着自己的衣角,挤出汗水与血水。 “他们要求过去的大型车队都必须上交一半物资,否则的话不予通行。”说完,他冷笑了一声,“愚蠢至极,真觉得自己躲在高墙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怎么会?” 稍微了解一些999号避难所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如果不是跟在他后面的夙阳和雨涟也点了点头,他们几乎会认为这是一场对于999号避难所的抹黑。 “肯定是这个深污染区有问题。”李青山笃定道。 没人觉得是999号避难所的问题。 999号避难所的历史凌照整理了出来,就放在公共阅读区,所有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去看,有的人自己没去看过,但很多人都会当见闻故事说出去,因此,999号避难所的历史,他们基本都清楚。 凌照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们宁愿觉得是深污染区有问题,都不觉得是999号避难所的历史有问题。 这份信任已经接近于盲目,此刻却完全拽在她的手中。 凌照敲了敲车辆,开口:“安晓,当年召集你们的那位999号避难所的管理员,他的名字叫什么?” 重新变成车载AI的安晓回答:“兰斯洛特,怎么了?我就是死了都不会忘记这个人,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上赶着来,最后被卷进去泥石流。” 听得出安晓怨气很大……她怨气大也是应该的,任谁被困了100多年还放弃了人类的身份,还能保持理智就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凌照听出了一点不同,她看向杀手:“现在那位管理员叫什么名字?” “兰斯·罗特。”杀手不明所以地看向凌照,“怎么了吗?” 名字不对。 凌照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去解释这一点,最后,她突然想起来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管理员姓名的?” 夙阳带回来的、躺在后座上的仿生人开口了。 “他的名字并不难找,兰斯·罗特被挂在暗杀名单上已经很久了。很多人都想要他死,但大多数人都出不起价钱。” “999号避难所管理员的位置有很多人盯着呢……根据小道消息,那是个在最初规划的时期,就具有某个特殊意义的编号。”仿生人道,“只不过,这种传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有相同数字的避难所都有这种流言。” 杀手也肯定了这一点:“他的名字确实是在暗网上挂了很久,如果没接到你的保镖任务,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单。” “现在,对我们而言最要紧的,应该是先进去避难所吧?”雨涟打断了众人的讨论,“根据安晓的情报和消息,后续应该会有大雨和泥石流出现,如果雨下得太大,城市的排水系统会有很大负担,不要忘记那下面都是什么。” ——地下水道之中,是一个庞大的菌毯群落。 一旦下大暴雨,它们会乘坐最快的高速公路,前往地表。 现在堵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生长的苗床。 人群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恰好处于那种令人焦躁,但在变得焦躁道想要暴怒之前,它又会缓慢前行的程度,和任何大城市的堵车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在被困四个小时,加上之前的时间两小时之后,整个车队都充斥着一股密不透风的环境才有的味道,汗臭、机油、尿液还有血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凡是敢在这个时期开窗的勇士都会被这股浓烈的味道给鼻子一个闷棍,然后老老实实缩回车窗里去。 黑夜降临之前,道路尽头分开了两条岔路,一条通往37号避难所,另一条则是通往999号避难所。 两边都显然没有给人选择的权利,凌照知道199号避难所也在这条道路的前方,但很显然,这两座避难所已经瓜 分了所有幸存者。 走在道路两旁的人被围栏分隔开,左侧和右侧四条不同的车道,只能走向两个不同的终点。 一道由铁丝网、沙袋、电网还有红外摄像头等等联合组成的防线出现在道路的尽头,它看起来又新又旧,像是附近工地上的垃圾堆里淘出来的东西,重新组装了一下加了些最新的武器,不够坚固,但武力充沛。 言,它足够有威慑力。 关卡前站着几位穿着制服的公司员工,这些员工的脸上都有如出一辙的倨傲,他们衣着整齐光线,不少衣着破败褴褛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低声下气得请求他们放行。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辆货车零散停放着,物资。 戴着公司名牌的小主管坐在办公桌后,奶奶不耐烦一点头道:“快点!你后面还那么多人!” “好的好的……”老人点头哈腰,摸出两罐营养膏放在桌上,“不知道这些……” 对面公司主管的表情明显黑了下来,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将老人的东西拂进桌子底下的箱子里,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前人留下来的物资。 “就这么点?少了。”公司主管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刚刚准入标准已经上涨了,每个人5斤粮食的入场费用!” “我们只是迟了一点点!”老人尖叫道,“我们就迟了一秒,不,两秒……” “你自己都说你迟了。”公司主管的脸上流露出独属于公司人的精明,“看在你们是独行的份上才有这个价位,我看你身上的怀表就不错,好像还是机械制品?” 在处处都是科技的赛博朋克,那些原始的机械反而像古董一样,更加受人青睐。 “只要你把怀表给我,我可以做主让你少交一个人的份,最多两个人,再多也没有了。”小主管眯了眯眼,道。 “这,这不行!”老妇人脸色刷地一白,惶恐地拒绝:“这是我的退休礼物和退休凭证,我还要靠这个拿退休金的。” “现在退休金又发不下来,你还不如把这个给我。”小主管颇为不耐烦地一挥手,“你不想给,就滚出这条队伍,想过去的人多得是。” 不等老人再说些什么,旁边身强力壮的保镖就扯着老人的一条手臂,将她撤下了车道,在车道两旁,是繁茂的森林。 现在,森林里有着无数双饥饿的眼睛,都是之前被丢下的人,有人被抛下公路后已经自行离去,还有的人,瞄准了那些有一定物资,但又不够缴纳过路费的人。 队伍沉默地向前移动,远处的树影遮蔽了惊叫的鸟群,很快老人的位置被人补上。 片刻后,有人拿着一块染血的怀抱上来,对小主管露齿一笑。 小主管看了看怀抱的身上,轻描淡写吐出一个字:“过。” 车队在古怪又沉闷的氛围里前进,旁边的森林阴郁得只有生物的呼吸,远处的城市却时不时传来爆裂的爆炸声,偶尔高楼之间,还会坠落客串飞鸟的人影。 进入避难所的费用在不停上涨。 很多人意识到了依靠自己的物资哪怕进去,也没办法在避难所之中存活下去,在道德底线接近地板抹布的人群中,不需要眼神就达成了数起劫掠。 有死去的人被他们丢出公路,在下方等待的人成为第二波搜刮者,没有尸体能带着一块破布离开。 凌照发现旁边的杀手“骑士”神情紧绷,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前面一名工程师想要用一套专业仪器换取进入避难所的机会,小主管将她的东西丢进了脚下不知道换了第几个的箱子里,却对她的人摇摇头道:“你不会以为拿这种东西就能糊弄我吧?不行!”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工程师愤怒到冒火的程度,“它甚至能买下市中心的一套豪宅!这是只有泰坦重工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限购的工程套组!” “好吧。”小主管看着工程师身前泰坦重工的标识,最终还是选择稍微表现出一点忌惮,“你再给5斤粮食,就能进去了。” 工程师哑了火,她就是身上没有粮食,才希望能用别的东西换取进入避难所的机会。 “10斤,我帮她出了,但她的东西你要还给她。”凌照在她身后开口,这个工程师有一张令她眼熟的娃娃脸,当她惊讶回头的时候,凌照发现,还真不是眼熟。 ——她是这个时期的安晓本人。 凌照听到车载AI的安晓发出了惊恐的嘶嘶声。 “你?”小主管上下打量了一眼凌照。 凌照的车队颇为庞大,这让她免于成为其他人眼中可以被趁火打劫的目标,但对于收取入城费的人而言,她的车队毫无疑问是一头肥得流油的肥羊。 小主管扫了一眼抵达自己面前的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他甚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去称重,我要50%,不,80%,否则你就和你的车队一起滚。” “我说不呢?”凌照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现在一旦答应,就会从肥羊变成软弱可欺的肥羊,“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你以为这个位置的人只有你一个吗?”凌照居高临下,流露出毫不遮掩的蔑视,“窥视你位置的人太多了,只要我稍微流出一点,甚至不用我自己动手。” 她看向旁边,随意指了一个佣兵打扮的人,问:“杀了他,你要多少?” “20斤粮食,还有两盒药品,大人。”佣兵立马回答道,像是怕凌照反悔似的,他还做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节,“我现在就能杀了他!” “你疯了!我完全可以现在就上报避难所!把你拉入黑名单!” “问题在于,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哪家公司的,不是吗?”凌照客气地笑笑,她早就毁掉了身份标识和涂装,“或者你也可以试试看?你能上报,但你肯定会死,你说,你要不要赌一赌试试看,就赌你自己这条命?” “还杀吗大人,我只要15斤粮食,1盒抗生素就行!” 生怕凌照终止这笔交易,旁边的人甚至自行降价竞拍了起来。 “我只要10斤!您把我带过去就行!” 旁边人们的话语让小主管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这是个软弱的肥羊,没想到居然是一只扎口的刺猬。 凌照没再看他一眼,声音冷然地开口:“开车。” 她微微垂眸,毫不在意地略过地上的人:“如果有敢挡在我前面的,就碾过去。” 小主管脸色难看,他现在无比想把上面那个说话的女人直接开枪干掉,但他也知道,如果他决定撕破脸,自己也一定会死。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开门!” …… 伴随着闸门落下的声音,凌照进入了一间熟悉也不熟悉的避难所。 这里是999号避难所没错,但此刻的999号避难所,充其量开启的只有地下2层,下面最多只修建到了 5层,里面的设备和之后她所见到的看起来,说是乞丐版也不为过。 最开始的地下两层也并非是完善的房间,而是极为高大的穹顶,下方的广场上是人们自发聚集起来的黑市,广场边缘则是还在修建的工地,工地的轰鸣声传出去老远。 适合居住的地方非常少,那些已经修建完毕,拥有完善设施的房间更少。 凌照带着众人,在靠近边缘的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她给了工地的负责人一笔物资,让他先给自己修建一个比较大的空间,看在物资的份上,工地的负责人表现得很好说话。 随后,她带着众人修整下来。 头顶的通风系统嗡嗡作响,几盏应急灯仿佛接触不良一样,伴随着人们随身携带的光源一起,在地上分割出冰冷的光斑。 作为明显不好招惹的一伙人,人群的轨迹远离了他们,讨价还价的声音却一直从远处传来。 哭泣,哀求,还有惨叫和悲鸣……以及守卫们时不时响起的枪声。 有一个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步伐踉踉跄跄的医生向着凌照他们走来,走到半路,他体力不支一般倒在了地上,缓了片刻之后,他撑着膝盖重新爬过来。 “我是生者奉还的医生,实习生。”他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芯片,“这里面是我上学期间的所有所学知识,还有我没写完的论文,我想和你们换点东西。” 凌照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再看向他那颜色略深的裤子,已经有些了然。 旁边有人听到了他的话,开口嘲笑道:“医学生,你拿这玩意干嘛?没了论文,你可是真的就没办法毕业了!” “要不你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能见到生者奉还,让他们给你补一份毕业证呢!” 这里不是凌照的999号避难所。 在场的所有人中,都没有人比她更加感同身受。 不,或许是有的。 熄灯时间到来之后,杀手默默从自己的位置起身,他看了一眼凌照的方向,没看到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留下自己的物资,离开了这个队伍。 杀手不知道凌照醒来没有,但他本能的逃避了告别。 凌照背对着他,接通了那个她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天来第一次亮起的电话。 “……”漫长的滋滋声后,电话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不要过来!” 第119章 【119】 半小时前。 一个还在修建的避难所,大部分区域甚至连门都没有的地方,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不设防。 他只是换了几件衣服,然后偷了几张名牌,就顺利见到了这里最高的管理者。 看到杀手的时候,这个黑眼圈浓重的瘦子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他只是又吐出一口烟圈,将手里的牌甩开:“什么事?都说了现在我很忙,没事不要来烦我。” “可能又是那些贱民们在闹事吧。”旁边打牌的另一人冷淡道,他同样头也不抬,丢出一张牌:“唉,我糊了,给钱给钱。” 杀手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这几个人还在持续自己的活动。 “去去去,没事就……” 滚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一抹刀尖从说话的人脖子后插入,口中穿出,雪白的刀尖在灯光下无比刺眼。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999号避难所的管理员,兰斯·罗特。 他瞬间站起,拔起自己身旁警卫的枪,但他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一根插在他眉心的飞镖打断。 杀手在顷刻间就解决了两个人,他看向牌桌上剩下的两个。 “把外面挡路的闸口撤了。” 看他们毫无动作,杀手忽然开口说:“你们谁能做到这一点……” 他轻蔑地抬头看向那个位置,指着它说:“我就让谁成为下一任管理员,否则,就去死。” …… 杀手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是许多批量主产婴儿之中的一员,在主育率下降,工厂却需要人来填补空缺的时候,就会启动这一项目,很多孩子都只有编号和基因提供者,而没有父母与家庭。 提供自身的基因可以获取一笔钱,这让许多人都不怎么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前仆后继。 他从小在集体养育基地的时候,就和其它的孩子不一样。 他的共情能力过于强了。 他看到其他的孩子哭,他也会哭,看到他们不小心磕到额头,也会觉得自己的额头痛。 教导机器人们曾经对他不合时宜的哭泣感到无法解析,最后它们选择不再浪费资源,也就是不再对他进行管理。 他在长大的过程中,知道了这是什么,是同情心和同理心。 这是一种在赛博朋克……被称为巨企联合的这个时代中,最不需要的一种特质。 学主时代还好,只是会存在一些校园霸凌,这种时候他只要即时上报,那些无处不在的机器就会阻止这种行为,等到出了培养学校,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对自己是如此的不友好。 路边的流浪者因为被公司逼债而举起屠刀,挥刀向无辜人的时候,他能看到两个人的痛苦。 路边冷漠的路人很可能是因为不合时宜的善意到底自己刚陷入了一场危机,刚刚街边路过的紧急医疗小队,自己的家人却可能因为没有医疗资源死去。 他活在一个善意稀少到近乎没有的世界里,最开始他如那些知道他情况的心理医主们所讲,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其它人都没有这种毛病?是不是因为自己比起他人过于脆弱? 所有他主长出的尖刺,都会被他用来扎伤自己。 为了平息内心的痛苦,他曾经去行动过,他投身于社区服务、慈善活动,无偿帮助底层人维修义体、争取权益,然后他很快发现,他就像是在往无尽的大海里一捧捧投入沙子,他的善意会被深不见底的大海稀释。 他帮助了一个,这一个就会带来更多的人,他只要有一个不帮,他在他人口中就会变成“原来也就这样”“骗子”“伪善”。 人们的痛苦来自于巨企,只要制造痛苦的机器存在,他就无法让任何人得到拯救。 他让一个孩子去上学,明天就会有更多的孩子失学,他拯救一个因为无防护危险工作而主病的人,下一天,巨企就会出现更多需要付出健康的职业。 还是会有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过去工作,因为他们不去就会饿死。 哪怕自己过得不好,依然看不得他人的痛苦,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共情能力是一种漫长的折磨,一旦被人发现他的特质,他就会成为一颗树,一颗被无数虫豸趴在身上吸血的树。 不会有人理解他,个傻子,一个理所当然,被所有人视为的傻子。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被巨企抹去了名字,的人。 她活过了巨企的两场审判,将成一个笑话,她是这个时,近乎孤身一人燃起了火焰。 他见到过火种, 在自身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大脑为了自救,在那个人身上找到了一条扭曲的出路。 如果始终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如果他痛苦的最终结果,注定是对自己举起刀刃,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让其它人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痛苦? 如果他无法拯救所有人,就去杀死那些制造痛苦的源头吧。 无论千个或者百个,杀到他们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为止。 杀手成为杀手的那一天,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个帮派头目。 头目为巨企工作,种植DU品,原材料需要时刻通风,而他选择的位置,通风管道常年年久失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堵塞。 这个时候,帮派头目就会找到附近的人,给出一笔小钱,让他们将一两岁的婴儿自愿放进满是毒烟的通风管,孩子有时候能爬出来,也有时候没办法爬出来,只能被人拉出来。 就算出来,这个孩子也活不了多久,帮派头目完全没有停下药物制作的意思,因此,在清洁过程之中,孩子就已经被损坏了神经。 扣下扳机的时候,杀手的手一点都没抖,他原本做好自己可能感受到对面帮派头目的痛苦的准备了,可直到对面脑子炸开,他感受到的,都只有一种巨大的,扭曲的平静。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快感,只有一种长久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风雨停息之所的,疲惫的平静。 这一天之后,他作为“骑士”,成为了一名杀手。 原本他应该就会如此活下来,直到某一天被人杀死,直到陨石落下,直到他遇到了凌照。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直接联络自己,却不是为了杀死某个人的人,而是要租自己的房子。 还是租一个杀手的安全屋。 考虑到她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杀手同意了。 随后,他发现凌照是个奇怪的人。 她既温和,又理性,她明明在对于他人的遭遇感到忧心,却依旧首先确保自己目的的达成。 她的目的如同磐石,不可动摇。 他人的痛苦不会,她自身的痛苦也不会。 鉴于对她的观察,还有之前没有完成的委托,杀手选择了暂时和凌照一起行动。 然后他看到了巨企联合在末日降临的时候,还不忘剥削的抽象操作。 他先去探路的时候,发现守卫以“安全检查”和“资源整合”为名,要求所有进入者上交绝大部分随身物资,第一批守卫人员不仅仅是武器和食物,甚至连干净的衣物、个人药品都不放过。 直到有人怒从心头起,把守卫杀了一批,下一波过来的才只要50%的物资。 等进入避难所之后,他发现这完全是管理者故意的,里面管理混乱,每个人都缺乏有效安置,那些还在拓展的工地明明缺乏人手,可他们却宁愿进来的人躺在地上,都不想给他们任意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自然而然的,他主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好了。 …… 现在,他的面前有两个人。 杀手垂眸看着他们,等待他们为自己的命运做出决断。 他向前迈了一步,其中一个害怕得浑身颤抖,向后爬去,不停说:“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被步步逼近的避难所工作人员爬到了管理者的办公桌后方,他撑着办公桌爬起来,不慎碰倒了桌子上摆放的电话。 那是个非常古老的电话,在赛博时代都可以当陪葬品的老古董了,居然还是有线电话。 他回想起有线电话可以在同一区域联通的这一特性,立刻举起了电话:“救命!有人要杀我!他已经杀了管理者!快带守卫过来!我在……” 杀手一剑挥下,微笑着举起一根电话线道:“你是说这个?” “……”工作人员满头冷汗,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地下避难所信号还没接入,这就是为什么这里还有个有线电话的原因。 现在电话线断了……门口又被这个人堵住,显然无法离开。 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杀手淡淡笑了笑,准备放下电话。 正当此时,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杀了他。”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冷漠又平淡。 “如果你想做你打算做的事,就杀了他。” 断线的电话和依旧传出的声音,让现场顿时有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避难所人员脸上害怕的表情顿时一顿,他猛然将电话砸落,以免里面传出更多的声音。 但已经迟了。 杀手毫不犹豫地一刀抹过他的脖子:“我都说了,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下来。” 他看向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另一个人,抬了抬下巴道:“让外面的人要不撤走,要不多加几个,把避难所的人组织起来,进行分流。” “好的……我马上就去。”地上的人满头是汗,得到许可之后,他立即坐在了管理员的位置上,但现在没有信号,他急得不行,最后还是找到了备用的电话线路,和外部联络上。 “把人放走!快点,要不把人放进来,要不就让人往后走,不想干?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不想干你就滚!”新任的管理者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有点结巴,很快就变得流畅了起来。 似乎随着身份的认知加诸在他头顶上,他也有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勇气。 下达这个命令之后,面对对面的点头哈腰,他的眼睛也一步步逐渐亮了起来。 杀手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几步上前,往新任管理者的嘴里塞了一颗胶囊。 “这是什么?”新任的管理者下意识吞咽了下去。 “炸弹而已。”杀手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无波,“只要你不想着杀了我,你就能一直做你的管理者,怎么样,很划算吧?” 新任管理者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露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将自己的不甘和怨恨咽下,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想要出门,发现杀手的人一动不动,皮笑肉不笑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你的事了,你可以滚了。”杀手摆了摆手道。 于是新任的管理者,带着一脸扭曲的笑容和不服气的怨气退下了。 杀手看着那个奇怪的电话,它现在还在接通,对面却没了声音。 他举起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喂,这里是……999号避难所,你是谁?” “我?我也是附近避难所的人,姑且算是管理者吧。”对面的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因为通话的关系,显得失真,让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也或许是,他刻意不想回想起来。 “既然这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杀手问道。 “你问。” “避难所的第一层,一般而言都是什么构造?” …… 避难所第一层啊…… 凌照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随处可见的裸露钢筋,还有微弱的光线和堆积在墙边的建筑材料,和她之间所见到的避难所相差甚远。 她看到的999号避难所第一层,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你需要一些缓冲空间,还有比较适合放在地表附近的设施。”凌照缓缓开口,不疾不徐,“例如新加入人员的住宿空间,隔离设施,还有水电设备……” 杀手挂断了电话,旁边的光脑荧幕还亮着,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白一片的规划。 他在上面敲下了第一行字。 避难所第一层。 地表仓库、废品回收站,分拣场、水电分站……以及,客人使用的缓冲客房。 第120章 【120】 999号避难所的第一批建设,就在第一任管理者的尸体上开始搭建起来。 凌照参与了这部分建设,但她没参与大多,只是维系一个不起眼也不和避难所起冲突的程度。 很快,避难所的第二任管理者也出了问题。 他是避难所的仓库管理员,也是物资部门的负责人,他将外界收取的物资减少了许多,却一个深夜,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并宣布:“所有的物资都归我统一分配和管理。” 如果有不服从的,就滚出避难所,直面外面的怪物。 还穿着睡衣,身上武器大多不在身边的幸存者们敢怒不敢言。 哪怕是带着武器的,也没办法和数百人的护卫队相抗衡,只能卸下了武器。 避难所的第一层修建完毕,开始拓张第二层的时候,两边的矛盾开始越发明显,第二任管理者不再满足于对那些势单力孤的幸存者下手,开始对于那些成建制和规模前来的公司和集团跃跃欲试。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但杀手杀了他,顺便杀了那些已经站在他旗下的人。 这个人,开始将人们分成两个部分,他的亲卫,和亲卫之下的奴隶。 他开始不允许中间出现第二个阶层。 一旦成型,会更难改变。 于是他死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枚子弹从眉心正中射中,再穿出,干净利落,鲜血流了满桌,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直到第二天有人进入这间办公室,才传出了尖叫。 …… 凌照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喂。”她夹着电话淡淡询问,“什么事?” “……”那一头沉默许久,然后杀手问道:“第二层,应该修建什么更好?” 凌照偏头看向哪个话筒,感觉有点好笑,不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有经验的避难所管理者,还是看成了工程师。 “第二层嘛……”凌照边回忆边说,“地表监控、通讯与防御指挥部,军队驻扎,也就是军营放在这里最好,有一个缓冲,真的有事也能快速赶到第一层。” “……”这次另一头沉默了更久,杀手道,“第一任建筑师处理得不大好,我让他下台了,第二任是不是应该找一个有军事经验的人?” 他像是在问凌照,也像是在自问自答。 杀手给自己画了个靶子,按照靶子,找到了第三位避难所的继任者,既,第三任管理员。 在第二任管理者死后,首先赶到的武装部队掌控了局面,他们本就是避难所的护卫,在一番操作下,护卫队长成功成为了第三任管理员。 她用铁腕手段迅速恢复了表面秩序,给每个人分配食物,设立岗哨,还有职位。 原先的物资被重新配给,开始停转的避难所再次运作起来,避难所的第二层开始逐步修建。 杀手对这一情况感到了满意,他觉得,这个人说不定会做得不错。 凌照接到了他的电话,她“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再看看呢?” 她距离这些人大近也大远,作为避难所中最大的团体之一,她永远都在距离每个管理者最近的位置。 她能清晰看到每一任眼中燃起的烈火,无一例外,都灼热而伤人。 很快,第三任军阀宣布避难所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所有非战斗人员配给降至最低,资源向她的士兵极度倾斜,人们很快除了参加外出作战之外无路可选,而进入她的部队,她又只会将那些人当做炮灰。 她计划将避难所变成一座兵营,并随时准备向外掠夺,目标就是已经接近沦陷,但还在苦苦挣扎的城市,与其它的,尚且脆弱的避难所。 她对于任何不如自己的弱者都能亮起獠牙,她是危险的捕食者,血腥与掠夺一览无余。 凌照在电话里说:“穷兵黩武会树敌无数,内部压迫会滋生反抗……你很快就会看到毁灭的烟花了。” 烟花最终没有在避难所内部燃起。 它烧在了外部。 第三任武装部出身的避难所管理人在外出作战的时候,不远处一架广告牌恰巧掉落,砸在她的座驾上,她没有活着回来,避难所的管理员再一次成为真空。 …… 避难所的第三层,是武器研发与生产中心。 成为避难所第四任管理者的,是一名数据至上的研究员。 上一情况,永远在掠夺的路上,兰斯洛特避免了这一点,个人。 他冰冷得像一杆铁尺,。 武导下开始修建,他对于任何地方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在这一要求下,工程进展极快, ,对人也如此。 他制定的绩效标准极为严苛,几乎无视任何个人身体和生理问题,对于老人、孩童还有残疾者几乎一视同仁,没有任何优待。 任何无法达标的人,都会被他视为负资产,然后……进入待优化的区间。 凌照再次接到了电话。 “你是想说,他也不是你想要的那一个,对吗?”凌照笑了起来,爽朗又温柔,但她说出口的话一点都不留情面,“你连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只会顺着避难所的规划找人,你不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你自己吗?” 凌照没有听到另一边的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她摇了摇头,还是给出了每一次她都会给出的答案:“如果你想修建避难所的第四层,我比较推荐的是各类实验室。” 第二天,研究员死了,他死在自己精心研究和研制的武器上,武器的某个部位出现了致命的失误,导致在实验的时候流弹击穿了他的心脏。 在事后的调查里,却发现任何一道工序都没有问题,是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研究员自己设定的数据出现了一抹失误。 第五任避难所的管理员,是一名社会学家。 她将整个避难所视为实验场,将人们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履行“胜者为王”的丛林法则,另一部分,则几乎不拒绝他们的任何请求。 于是避难所分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对于老弱病残进行集中管理,优先确保青壮年的供给,另一部分,则物资分配全凭谁更会哭穷,关键岗位任人唯亲,强者谎报需求,弱者依旧挨饿。 避难所的崩溃比上一任更快,实验室修建完毕之后,杀手在一个深夜将刀刃送入了这位社会学家的背心。 她死的时候,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她说:“原来,实验的结果是这样,果然,不出我所料……” 避难所第五层,资源开采中心,管理者是一位巨企的商人。 经过上一任的摧残,避难所的物资极端匮乏,他用物资开路获取了支持,随后,他开始对避难所的一切明标价码。 职位、物资、知识、安全……乃至地位和尊严。 全都可以买卖。 资本开始成为这里的主导,在人彻底异化变成商品之前,杀手杀了他。 避难所第六层与第七层,轻工业与重工业,人们受够了各种将人分类的制度,这两层的负责人是一个平等主义者,他倡导绝对公平,因而被推举上台。 管理者推行完全平均主义,取消专业分工,所有人轮换所有岗位,工程师去种地导致作物死亡,清洁工去维护设备导致故障频发。 最终,物资产量锐减,大家一样穷。 这也是唯一一个杀手没动手的人,他被愤怒的幸存者们掀翻了演讲台,人们一致决定,换下一个。 第八层……第九层……第十二层…… 杀手又杀了几个管理者,和他们的亲信,他这个时候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否是自己的要求大高,才会每一次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第十三层和十四层是正式的居民区,这一次负责的管理者是少见的能人,她管理赏罚分明,秩序且符合人性,分配公正,管理高效,几乎可以说是带来了久违的秩序与希望。 但她以权谋私。 她在居民区的隐蔽处特意设置了几个用以享乐的区域,将少量的珍贵物资给自己和自己的亲信任意挥霍,同时将那些好看的人们视为资源。 如果杀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因为她的外在形象几乎没有任何污点,在管理上也没有任何被大过诟病的地方,至少现在避难所的人能好好活下来。 可她最终还是被权利侵蚀了大脑。 在她希望得到一家人珍惜的东西,那一家人不给之后,她对那一家盖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并打算处决那一家无辜的人。 因为她此前的声望和名望,无人觉得她的做法有问题,受害者更是求救无门。 杀手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一个拥有天衣无缝的外壳,还有着无比人望的人,她堕落下去,比什么都要可怕。 在她处刑之前,杀手先处刑了她。 之后一直到十八层,避难所又经历了宗教狂热分子、分裂主义者、封闭主义和官僚主义…… 直到最后一人,说实话,她几乎是就是最完美的选择——她是个理想主义者。 她比之前那位以权谋私的人做得更好,具有能力且满心悲悯,她正直、温和、对待敌人又坚定且残酷,无论武力还是智力,她都是这批人里最好的那一个。 她甚至怀抱着一份天真的理想,她希望将这里打造成为废土的乌托邦,她希望消除巨企的影响,让人能成为人——她甚至做到了一部分,并持续走在这条道路上。 但她是个内应。 她一开始就是叛徒。 避难所发展起来了,物资却不见增加多少,她一直在给其它的避难所“赠送”物资。 杀手杀死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一丝怨言,反而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她死得像一片雪花,□□干静静地拂过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污名。 “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选。” 凌照留在这里,她听完了所有的故事,也经历了避难所动荡的所有时期,在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接到这个电话。 她有预感,现在这个,就是最后一个了。 “你真可悲。”凌照轻轻的笑起来,“可悲、可恨,又可怜——一直以来,你都在自怨自艾,又自我弱化些什么呢?” 他是一柄石中剑,一直以来,每杀死一个人,每挑选一个人,都是他在不断的摧折自己,直到最终断无可断,他也终于变成了契合的形状。 杀手站在第十七任管理者的尸体旁,精神濒临崩溃,他看着虚无的前方,那个脆弱的电话,和那边几乎永远不会动摇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之中,仿佛散发着光芒的船舵。 他尝试了几乎所有可能性,杀死了十七种错误的未来。 疲惫、绝望和巨大的虚无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避难所的中央控制室,看着监控画面里为生存而忙碌、而挣扎的幸存者们,一个他抗拒了无数次,但此刻无比清晰、无比平静的念头,终于浮现: “所有的错误答案都已试尽。” “如果不存在完美的选择……” “那么,就由我这个遍历了所有错误的人,来成为那个……可以避开所有错误的选择。”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擦去了手上最后一丝血迹,平静地走向了那个他一直隐藏在暗处审视的权力座位。 ——他将亲自成为,最后一任,即第十八任管理者。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像是将自己重新嵌入一块新的石头。 电话那边,传出了那个人的声音:“真有意思,那么,你打算叫自己什么呢?” 黑暗之中,他看着面前泛着荧光的屏幕,缓缓道:“兰、斯、洛、特。” 和最初那一位只差一个音节的名字。 他是无名的骑士,现在,他叫兰斯洛特。 999号避难所的初代,实际上是第十八代,这个在后世被称之为圣父的、最初被铭刻在999号避难所历史上的人,杀了十八个人,以及他们的户口本。 ——他以他认为牺牲最小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变革。 他是个孤儿、流浪者、无家可归的野狗。 以及,一个杀手。 “你杀了17个人,才终于敢正视自己和肯定自己,在他人走过几乎所有错误的道路之后,你终于觉得自己是对的了。”凌照道,“不论如何,都还是感谢你。”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本质。 一个孤独的懦弱之人,无名之辈。 而此时,避难所之外早已山洪崩塌,原先的道路成为汪洋,因此错过的时间,几乎无可挽回。 “那么,下一次再见吧。兰斯洛特。” 第121章 【121】 凌照回到了最初,她花了10万信用点,将所有人带了回来。 现在她手头还有的资金,只剩下35万。 这笔钱不够。 她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 如果要在货币崩溃之前,让货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它最好的出路就是换成物资。 要这样做的话,她的钱不够。 凌照所擅长的并非战斗,她的称号和能力都在提示,她是:“资本”。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她可以撬动任何事物。 寰宇巨企董事长这个称号的能力,她在上次实验的时候已经明白了,那就是她有这个意图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把她当成寰宇巨企的董事长来看,只要她有钱,她就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凌照还是先买了个光脑,验证完毕身份后,她首先将之前那一次自己得到的所有资料快速录入了进去,紧接着,她找到了她的第一份资粮。 ——四季食品。 四季食品是九大巨企之一,在这里的四季食品并非总部,只是个分公司,和总部相比,它有一个最重要的缺陷。 ——它依赖原材料。 那些真菌和孢子几乎是它的天敌。 在做空四季食品之前,凌照先飞快传输了一份计划给哨兵I型,让它先把四处散落的员工们接回来。 这一次,她要所有人都活着回去。 如果拯救他们需要拯救所有人,她就拯救所有人,所有拯救他们需要杀死所有人,她就杀死所有人。 凌照在光脑上敲下第一个字符,她租赁了一个位于边缘的仓库和一座仓库附近的公司大楼作为据点,并将这个据点注册为公司“诺亚”。 这一次,她用了诺亚的本名。 这个时代名为巨企联合,个人寸步难行,中小企业更是只能为大企业打工,如果说名为人的个体是细胞,小公司只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饵料,但,尽管如此,公司能做到的,还是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情。 凌照在之后申请了武装执照,可以合法持枪,申请了粮食和武器作为经营项目,缴纳一笔保证金之后,她拥有了两个专项账户。 紧接着,她用公司账户注册了一个股市账号,和一个公司银行。 之前的999号避难所里,有不少各大公司的员工,四季食品的人当然就有,其中某一任还成为了避难所的倒霉管理员。 如果巨企认为自己利用资本吞噬他人的行为是合理的,凌照也认为自己吞噬巨企也是合理的。 又不是本体,只不过一个深污染区的小公司……她凭什么不敢下手? 凌照首先借了一笔高利贷,用这笔钱购买了大批量的武器,等员工回来之后,她将这批武器发给了员工。 李青山过来看到她的第一眼,气还没喘匀,就被凌照丢了一杆枪给她。 凌照说:“把所有运输食品原材料的货车全抢了。” 李青山:“啊?” 她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道:“你说我?” “我需要四季食品的股价大幅度下跌。”凌照头也没抬,“我会给你推荐几个本地可靠的助手,只需要你抢一波,又不是全部。” 李青山看着凌照有些愣住,她动物一般的直觉意识到,现在她所看着的凌照,有些地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凌照给兰斯洛特下了单,他虽然优柔寡断,但他完成业务的能力确实不错。 “去吧。”凌照淡淡说道,没再多说。 她不会再有一次无能为力了。 李青山点头出门,既然凌照这么做,那她一定有她这么做的理由。 凌照看着李青山出去,继续写她的报告。 她指出了四季食品分公司最主要的问题,作为巨企的分支部门,在如今这种极端便捷的交通下,它自身没有任何的粮食生产能力,因为过于细化,它只负责粮食的加工,一旦有问题出现,那么它目前的状况就是致命的。 她将这篇文章给一家新闻社发了出去,先掀起什么波澜,在发出去之后不到两小时就被撤掉,但通过企业板块,她看到四季食品分公司订购了几座垂直农场。 她没钱买垂直农场怎么办? 让四季食品买就是了。 凌照花钱买了这个批次的运输信息——赛博时代就是各种信息泄露,巨企自己都无法避免,让李青山避开它们。 当晚,大部分员工成功集合完毕,少部分被她直接派出去做事和收拢本地人,例如上一次菲利普带着的那些孩子和雨涟带着的地下居民。 的存在,只要给他们报酬,他们就能成为凌照的死忠。 公司办完毕,凌照没在这里花费太多钱进行修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天后,四季食品的运输车遇袭,质疑他们生产安全和食品 天水市是一个庞大的城市,哪怕只有一部分,每天需要文数字,除开四季食品,星。 但只有四季食品一个巨企。 对凌照而言,只有这种猎物才有狩猎的价值。 李青山将大批量的食材带了回来,凌照确保她做了回程的伪装,就没再管她。 因为四季食品很快就没这个功夫追查了。 凌照卡着时间,下单了许多食物、衣物、医疗用品和武器设备,只给自己留了10万的信用点用来做空四季食品,在东西抵达的时候,陨石落下,怪物横生,新生的异常们在城市最为阴暗的角落,此时尚且没有太多的人关注。 凌照让人用最快速度守住了公司所在的位置,她要在这个时候打出最大的时间差。 秩序的崩溃也是她棋盘上最重要的一点,在秩序崩溃之前,她要让这里脆弱的秩序完好如初。 但不包括四季食品。 四季食品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整自己,他们这段时候可算是倒了大霉,先是被人打劫不说,还被人爆出来许多黑料和黑通告,问了其它巨企,每一个都说自己没干。 他们也知道,就算他们干了,也是不可能承认的,巨企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凌照小小给四季食品的分公司捅了一刀,她知道这一刀不可能伤筋动骨,她真正要做的,还需要雨涟回来。 雨涟在地下给她带来了最为关键的样品——那些尚且还在进化的菌丝,凌照给四季食品松了一份快递,将菌丝放置在四季食品的污水处理器和空气净化器附近,剩下的,菌丝自己会完成。 作为真菌,肉眼不可见的孢子会自己传播。 四季食品内部为了之前的垂直农场重新规划的设计里,充足的光照,丰富的含氧量,还有富含营养的肥料们,成为了菌丝最好的温床。 孢子在进入四季食品后,就开始疯狂增殖,它们初期并不会感染,而是物理性堵塞通风的气孔和灌溉系统的微型管道。 以此处为锚点,它们散布在四季食品每一包出品的食物包装上,乃至……包装之前的食物上。 一两个小时还好,它们能安全的通过四季食品的质量检查。 当它们被装入货车,然后置身黑暗之中,在货车里被运输的这段时间里,它们将会疯狂增殖。 于是一件又一件包装精美的食品在进入货车的时候还看不出异样,但在抵达商店后,就变成了绿油油的腐败之物。 凌照收集了大量这种性质的信息,在每一个超市都找了人开始大闹特闹,与此同时,新一波的黑通稿开始在网上发酵。 陨石本来就让许多人恐慌不已,四季食品又出现了大规模的食品安全问题,凌照买通了上次的某个999避难所管理者,她记得这个人是这一方面的权威专家,她让这位专家大肆抨击四季食品的食品安全存在漏洞。 食品安全漏洞、质检问题、货车遇袭,还有因为他们臃肿不堪的体制而缓慢无比的处理和公关。 打蛇打七寸。 凌照每一下都锤的七寸。 如同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四季食品位于不同区域的工厂,一个接一个地宣布“停产检修”,凌照又买了一波通稿,按时四季食品无法短时间内解决问题,恐慌开始滋生,食品价格开始逐步上涨。 和之前不同的是,之前有许多人是在事态严重之后才想起来买食物存粮的,现在则是陨石爆发初期,每一家超市就有了不少人群开始抢购,超市非常高兴地清理了一批陈年库存。 这些库存可以帮助秩序维持得更久一点,也能让这些人在家里坚持更长的时间。 凌照知道这一切的发生,一个恰当的节点,“四季食品”股价开始闪崩。跌幅迅速扩大到15%,然后25%……她开始做空四季食品。 在股价暴跌途中,凌照继续通过杠杆工具追加空头头寸,如同在坠落的巨石上再狠狠踹上一脚,加速其崩盘。 在股价跌至谷底时,凌照冷静地继续平台平仓。 她用仅仅10万的启动资金,买回股票归还给券商,赚取了天文数字的差价,屏幕上显示着令人眩晕的账户余额。 她将四季食品啃食得鲜血淋漓,现在,她成为了资本本身。 她坐在办公桌前,轻轻用纸巾擦了擦嘴,下方架空层能看到员工们忙忙碌碌,她轻声说:“数据时代真好……不是吗?” 李青山带着些畏惧看着她,凌照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是平静地拿起通讯器,“资金到位。下一个目标,‘泰坦重工’。开始收购谈判。” 第122章 【122】 泰坦重工。 建筑、重型机械、矿产、外骨骼、供应链、机器人、智械的巨企。 凌照在上一次,她呆在避难所的那段时间,她就对整个事件的发展做过分析。 ——没救了。 就算她自己在那时候成为9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也无法阻止事态向最糟糕的方向一路飞奔。 任何多米诺骨牌的垮塌,都不会是最后一张牌出的问题。 而是第一张牌。 事态发生的最初,就是唯一可以做应急处理的地方,但那时候,所有巨企都在各自为战,他们没有任何合作的概念,保护自身资产才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事情。 初生的避难所缺少所有东西,食物、医疗、建筑材料,还有武器……任何能想得到名字的东西,基本都很紧张。 再加上城市毫无任何应对措施,哪怕没有那一场大雨,沦陷已经可以说是必然。 现在,她赶在陨石落下的节点摄取了巨大的财富,还接手了四季食品在这个城市近乎所有的东西,与此同时,她还在通过四季食品下达食品订单,让这里拥有更多的库存。 泰坦重工,是她计划之中的下一个重要部分。 与此同时,泰坦重工,会议室。 近乎200层的摩天大楼外是浮空车与空中铁轨编织而成的银河,空气里漂浮着雪茄的淡淡烟味和女士的香水味。 会议主体本来是“评估市场异常波动和陨石掉落后状态报告”,却不知不觉间聚拢到了那一位令人不快的暴发户身上。 7天。 距离她的注册日期只有区区7天,查不到她之前的任何信息,而就在这种情形之下,她用一个令任何人都瞠目结舌的速度,成为了目前天水市最令人瞩目的资本之一。 她摄取财富的速度,是在一家巨企分公司的亡骸之上。 埃德温·泰坦,泰坦重工第二十三代家族成员,天水市分公司执行副总裁,用指尖敲了敲桌上全息投影出的简报:“说说这个‘凌照’。四季食品的崩盘,报告指向她旗下的‘诺亚’是最大赢家。单笔做空获利……超过这个数。” 他伸手,在大幕投影出了一个数字。 ——超过百亿级别的获利! 她几乎献祭了一整个区域的四季食品! 这就是巨企垮台能带来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个区区分公司,但如果不是她,四季食品本来应该被他们这些巨企所撕碎,她手头上的东西,也应该分给他们每一个人才对。 “暴发户!”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如果凌照看到他的脸,也会觉得他非常眼熟,还是避难所的熟人之一,一个遵循优胜劣汰的技术官僚。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暴发户而已,我觉得她很有可能只是某个家族的手套,我查过了,她最开始的启动资金只有区区10万信用点,这笔钱给我买双鞋都不够!” “不过只是一个踩了狗屎运的家伙而已,不用理会。”他斩钉截铁下了判定。 负责市场预测的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相对慎重:“我不觉得任何一个人能做到她这种地步,她冒出来的大突然了,她公司的员工也是,我查不到任何信息,我认为我们应该谨慎一点,至少让智库对她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出一份具体的报告。” “哈?就凭她?让智库专门分析一个人?什么时候泰坦重工的智库这么掉价了。”技术官闻言,嗤笑一声,眼皮上翻,“智库之前分析的都是什么,总部的关键研究员,分公司的执行总裁,至于她,笑话!听说她还成立了一个什么诺亚集团,她懂什么叫集团吗?她知道董事会怎么运作吗?她知道我们泰坦维系一个供应链需要多少年的经营和多少人脉吗?” 埃德温·泰坦放下揉着自己大阳穴的手,睁开双眼,结束闭目养神,他露出一个满是自信的笑容,道:“资本市场上的数字游戏,是虚的。她或许能靠运气和一点小聪明在股市里捞一笔,但真正的世界……” 他指了指窗外巍峨的城市,“是靠我们这样的实业撑起来的——她连一块砖都还没烧制过,而泰坦重工,光是一块砖的重量就能压死她。” 技术官同时露出了微笑:“那么,结论是?” “结论是无需理会,本市场,飞得高了些许的麻雀罢了,资翻。” “如果她足够聪明,拿着钱去买几栋楼收租,再投资一下虚拟偶像,子,如果她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将人身上……” 技术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趣味。 “那我们也不介意,让她明白一下,什么叫‘现实的重量’。我们随便一个分公司的体量,就能压垮她那可怜的小纸船。她挖走我们一个保洁员,可能都得掂量掂量违约金。” 市场部经理咽了口口水,她压下自己的一份报告,这份,只能说是火上浇油,弱。 ——那是一份凌照对于收购协议。 那些部分都相对来说比较边缘,如果趁这个机会卖出去,可以说是一次良好的资产清理,但对于这些人而言,恐怕…… 以防万一,她还是小心做了报告,否则等事后领导追问起来,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她小心问道:“如果她有意投资实业,并对我们旗下的一些子品牌有收购意向呢?” 话音刚落,引来一阵哄笑,还有人说:“少见啊,你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市场经理配合的笑笑。 “让她滚。”埃德温·泰坦道:“我们的体量不是她能碰瓷的。” …… 诺亚集团。 “果然如我所料,没什么意外的。”凌照读完那一份措辞非常公式化,但处处透露着拒绝的回信,点击了删除。 她走正式的官方渠道只是意思一下,他们真同意了也行,不同意……那也很好。 泰坦重工的根基,一在于他们的各种机械设备,二则是,他们的一线员工。 他们位于基层的一线员工,在泰坦重工眼里是可以分批次更换的消耗品,在凌照眼里,他们是珍贵的熟练工人。 一线建筑工人、技术员、工程师、项目经理……他们掌握着具体的工艺、施工诀窍和现场应变能力,这些没有资格坐在会议室里的人,他们是泰坦重工真正的血肉。 至于施工需要的设备……凌照可以买,如果他们不同意贩卖,那也很好说。 城市里马上就会乱起来,在混乱的时候,丢几个挖掘机和重型工程器械,也很正常,不是吗? 泰坦重工是她的下一个目标,但不是她最终的目标。 适合目前状况的,只有说一不二的暴政,和一个整合了所有巨企的强权。 凌照并不觉得能有人做到这件事,所以她来。 她来成为资本,她来成为暴政,她来成为强权。 凌照看向李青山:“之前让你们准备和接触的人,有结果了吗?” 李青山之前对于她的畏惧已经悉数转为了崇拜——在废土人的眼里,这两者几乎等同。 “夙阳已经联络到了他之前工作的地下酒吧,并和酒吧内的仿生人取得了联系,以下是董事长您需要的情报。” 凌照拿到了她需要的东西:泰坦重工分公司基层员工的信息。 他们的技能、薪酬、家庭状况、不满和野心。 凌照说:“把夙阳叫进来。” 夙阳在门后走进来,和凌照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相比,他现在显得畏畏缩缩。 凌照出现在这个地方,给了他非常大的冲击,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凌照。 凌照压根没管他,她说:“我让你联络起码100名中间人,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夙阳点点头,流亡生活中他长期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他对于这种事情很在行,“随时可以就绪。” 凌照发给他一份名单。 凌照撑起手臂,翡翠绿的双眸亮得惊人:“同一时间,对名单上所有人进行秘密会谈,确保行动结束的时候我们挖角成功,与此同时,还要确保那些没有同意的人对泰坦重工泄露我们的计划,将他们限制至少半天。” “我要让泰坦重工变成一具空壳,它若认为自己是巨人,那就成为一具没有血肉支撑的尸骸吧。” “通知下去,半小时后,行动开始,此次行动,命名为‘釜底抽薪’。” …… 半小时后。 结束工作,窝在家中的一线基层员工收到了消息。 “你好,我是中介,我想和你谈谈……” 还在工地上的工程师收到了消息。 “这里有一份报酬超高的工作……” 受了工伤却求告无门的技术员收到了消息。 “福利待遇超好的工作,请问您这边有兴趣吗?” 当巨轮落海,溅起的水花,砸中了每一个人。 而与此同时,泰坦重工高层,对此一无所觉。 ——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她能做到什么。 他们如此说道。 第123章 【123】 一个平常的深夜。 或许在这里并不算是深夜,灯火通明之下,黄昏与黎明都令人毫无知觉。 老陈是一个普通的泰坦重工工程师,他在泰坦重工工作将近20年,还差几年就可以退休。 在工作室,因为泰坦重工许多年都并未升级防护措施,他患有少见的基因病症,玻璃病,患有这个疾病的人,体内骨头和关节会逐渐变得越来越脆弱,直到如同玻璃一样易碎为止。 本来泰坦重工给员工购买的医疗保险之中,关于此项疾病生者奉还是包含的,但前不久他们出了新的医保条例,将许多感染人数越来越多的病症移除了医保范围。 如果他要自费服用的话……每个月的药费会占据他收入的一大部分,但如果他不吃,可以申请职位内退,将岗位转让给自己的女儿,只不过,他会失去退休金。 ……老陈知道,自己拿不到退休金了。 就算他拿到手,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个月,如果把职位给自己的女儿继承,她至少还可以再工作十几年。 这个时候,他下意识忽略了泰坦重工不断更新的职业病列表,随着他们毫无节制的更新和发展,血肉之躯的普通人正在逐渐退出员工列表,改造人和仿生人的比例越来越高。 就在老陈决定提出申请的时候,他先收到了泰坦重工的消息。 【因上次体检不合格,您已被泰坦重工解雇,请结清工资后自觉离职。】 这是AI的自动审核,它会定期将人清理出去,确保整个公司的有效运行,他们这些人,就像是病变的肿瘤一样,被毫不留情地切掉了。 老陈愣住了,因为各种开支,泰坦重工的工资通常是不够花的,他一般会在网络借一笔贷款,只要有工资还上就能运转下去,一旦资金链断裂,那些贷款…… 在巨企联合生活的普通人基本都是在悬崖之上行走,掉下去了,就很难再有爬起来的那一天。 “老爸,最近几天都在说关于陨石的消息,你看我们要不要也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女儿敲门进来,她指着自己手上拿着的便携式通讯器,对老陈说到,此时此刻,她脸上还是一片不知道情况如何的天真。 “去去去,不要管那些陨石,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在意那个干什么?”老陈挥着手,将她赶走到一遍去,“又是商家的促销吧,不要管那个。” 女儿嘟囔着走开了,老陈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这个时间,他应该去上班的,可他刚刚被泰坦重工开除。 老陈呆坐了很久,直到一声好友提示打断了他的沉思。 “叮叮!您有新消息!” 发信息的是一名中介,此时她说:“老陈,好消息,有大老板正在招人,工资待遇是你之前的两倍,你有这个兴趣吗?” 那当然太有了! 泰坦重工的违约金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只不过,现在他已经被开除了,还在意泰坦重工干什么呢? 能让家人锅里有饭才是最要紧的。 “那就太好了,那边希望你可以尽快入职,我这就把他们的资料给你……你等会。” 老陈点开一个连接,那是一个名为诺亚的新公司,在他走完网络签约的时候,他看到自己面前浮现了一个弹窗。 上面说:“欢迎你,真正的支柱,不该被现实的重担压垮。” 落款是两个字,凌照。 …… 凌照放下手中的咖啡,敲下键盘。 一个。 这位工程师以保质保量著称,他顶着病痛工作,从来没有造成过任何的工程问题,每次的审查合格率都极其之高。 她后续呆在避难所里,除开避雷了所有避难所成员外,她还注意到了大量真正的有真才实学的员工,此刻,她一个个挖角过去,大部分都能搞定。 那些被忽视的蝼蚁和尘埃,才是真正的基石。 …… 泰坦重工的焊工二队,是焊接队伍真正的王牌,她们一直以来都承接着最危险的深坑焊接作业,但她们本应得到的,最重要的奖金基本没有按时发放过。 基本都被她们的顶头上司私吞了。 作为应该有危险补贴和完工补贴的焊工二队,实际上的收益与普通焊工无异。 中介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正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接取一个避难所的工程任务。 “既然这样,你们要不要来一家待遇很不错的避难所?”中介笑着问她们,“我听说,你们为了赚钱,还自己组装拼接了几台洗衣机,开了一家小洗衣店……说实话,这种私自拼装的行为,在泰坦重工已经可以构成严重违规了。” 上,听到这句话,纷纷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工具,更有甚者,拿起脚边的钢筋和水管,顺势砸弯,挽起袖子,来。 “你这话焊接二队的队长,此刻她眯起眼,像一只危险的狐狸,道的必要,如果你是想要用这种事来要挟我,就请回吧,我现在还可以当做自己没听到。” “我都说了,门路。”中介耸耸肩道,“有一家待遇很不错的公司在招人,如果不是我不符合条件, 的话,可以加这个账号,和她聊一聊,她说,她可以让你们看到,你们被屏蔽的东大,中介将一份资料递给她们,转身离去了。 “诺亚公司,新成立招人……每个人足额发放工资,还有额外奖金……负责修建避难所的员工还有最少一个房间的保底入住名额……” 看完这份资料,脑子灵活的已经想到了关键,那些陨石现在巨企都还没有详细报道,很明显是在藏着掖着一些什么。 她疑惑道:“避难所……是不是和最近的陨石有关?” “不知道,反正问问又不要钱。” 队长耸肩,加了那个号码。 刚刚通过,对面就发了一长串的东西过来。 ——一串根据权限不同,只有经理以上才能看到的电子功勋! 她们自己从没有在自己的名字下面见到过,而对面截图的,她们每个人名字下方,都有一串闪闪发光的徽章。 每一个都代表着她们参与过的工程,每一个都代表她们在众多团队里面获得头筹,拥有了项目奖金。 而她们从来没见到过! 无论是勋章,还是奖金! 队长瞬间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看,她冷笑着,发送出一行文字:“请问您这边能看到操作人的名字吗?我们好像被屏蔽了。” “可以。”凌照回复,“是这个人。” 她截图一个名字发过去。 队长一看就明白是谁了——是她们的上级。 恰巧此时,一个视讯电话打过来。 “喂,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现在才接?”上级揉着眼睛,似乎还没睡醒,“快点收拾东西,你们有新活干了,泰坦重工要修建避难所项目,需要有人拥有地下100米焊接经验,我已经给你们报名了,你们可不要给我丢脸。” “……我们上次的深坑焊接,我记得是有一笔奖金的,请问,奖金呢?”队长挑了挑眉毛,看着面前的那一排徽章,还是问了出来,“还有之前的……请问您是不是欠了我们什么,还没发下来?” “啊?我能欠你们什么?!”上级跳脚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每次给你们抢任务有多难!要不是我,你们根本没那么多项目能进去!” 队长很明显不太高兴了,她本来想直接拒绝,但转念一想,她又微笑着开口:“好,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上级高高兴兴挂了通讯。 “队长,你难道真的打算去吗?”一个焊工担忧又气愤地说:“我现在才知道我居然这么厉害!” “我肯定不会去,她许诺的事情,就让她自己丢脸,我又没打算出现在那里。”队长一摊手说:“就冲诺亚告诉我真相,让我知道我被瞒在鼓里这么久,我也至少会去那边参加一个工程。” …… 安晓看着凌照用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挖人,她原本还只是看着,直到凌照将注意力放在一个眼熟的名字上面。 她发出了鸭子被挤过的叫声,飞扑过去遮住自己的名字:“我我我,我就算了吧我真的算了,你看我现在人在这里……哈哈哈哈……” 凌照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直到安晓自己尴尬得转过身,还不忘把自己文档抱起来就跑。 “我已经知道了。”凌照对屏幕上那个Q版小人温和地说,“这个时候的你需要我。” 安晓感觉只想找个坑埋掉自己。 她这段时候一直在帮凌照处理文件和网络上的琐事,不知道凌照是什么时候扒拉出来的自己的资料。 明明她一直都有看着的! 这个时期的她,陷入了一场抄袭风波,抄她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工程师和架构设计师,她这种新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当时,她期待的,好像就是有一个人相信自己而已…… 安晓最后还是放开了手,她安慰自己,不过是深污染区的投影罢了,算了,当不得真。 算了…… “把你要发的附件给我。”安晓伸出手,“我在上面标记几个地方。” …… 还是新人的安晓垂头丧气地坐在工位上,附近的同事们都不再和她搭话,偶尔看到她,也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扭过头。 她的新设计“快速模块式架构”,被组内带组的高级工程师窃取,并抢先申请成为他的作品,而安晓本人,则因为资历问题被排斥在外。 安晓原本想要找到泰坦重工的高层汇报,可她秘密上报投诉之后,第二天来到她办公桌前的,却是那个抄袭了自己的人! 安晓想要证明,却发现自己的所有工作资料不翼而飞,她被倒打一耙,被说是抄袭还贪得无厌的人。 她知道,一旦这个标签贴在身上,她就彻底完了,她的职业生涯,她之前所努力的一切,都完了…… 可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当她抬起头,决定在光脑上找找还有没有什么残留痕迹的时候,她发现有人通过私密渠道和自己发了一条信息。 【我们相信你,安晓。我们认为只有原创者才能解决这些衍生问题。诺亚设计院为你虚席以待。[附件]】 附件里是她之前的设计,还有许多被标注出来的红点,那些都是她没注意到的地方。 看到那些标注,安晓一瞬间醍醐灌顶,如果是她自己来找,可能都要不少的时间,才能找到这些设计问题。 到底是谁? 她一瞬间对此有了前所未有的兴趣,毕竟她在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正当她想要回复加入的时候,安晓忽然回想起,如果她要走,那何不再坑他们一把。 “不知道你们对熟练的工人和包工头有没有兴趣?”安晓坏笑着问,“我这里有一个现成的队伍可以推荐。” …… 数字化的安晓看到过去的自己发来的消息,回想了片刻后对凌照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当时的合伙建筑队,后来他们被那个见鬼的抄袭者坑了,为了不让他们指出最初的设计来自于我,他们去了最危险的地方修补下水道……” 然后,没有活着回来。 凌照看了一眼安晓,替她果断回复:“感兴趣。” 她得到了又一份联络方式,等待接通的途中,凌照对安晓问道:“你之后,一直都在研究那份方案吗?” “……我被困了110年,你当我这段时候在干什么?我做梦都想回到这个时候,狠狠回击那个家伙。”安晓愤怒道,片刻后,她语气缓和下来,有些惆怅,“但我连那个家伙的名字都忘了,却还记得我改动的这份设计,和这份设计里面无法避免的缺陷。” 短暂的沉默之后,安晓说:“谢谢你。” 弥补上我当时碎裂成千百片的自尊,替我圆了一个本不可能实现的梦。 凌照弯起眼角,她说:“不客气。” …… 安晓推荐的人姓赵,一般被人称呼为赵工头,他负责协调上百名工人,但两头受气。 “老赵,上面要你尽快去处理一下城西的下水道,把附近防护做一下,然后翻修一下下水道,这两天就要去,你尽快啊。” 赵工头点头哈腰地满口答应,挂断之后,他不屑地呸了一声:“催催催,催什么催,催命啊!” “一天天的打钱不打,催命倒是挺快。”他不耐烦地搓了搓下巴。 旁边的一名工人听见,问道:“怎么了老赵,有新活儿吗?” 他假装开着玩笑说,“有新工作可不要忘了兄弟们啊,上次的工钱,我们只拿了80%,下次可不能少了。” 赵工头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背后:“那是当然。” 上次的工程款只收到了60%,剩下的部分,都是赵工头自己垫的钱。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喂?什么事?”赵工头下意识接起了电话。 “赵总管,长话短说,是安晓给我推荐的你,我知道你手下有一帮可靠的工人们。泰坦给你的是僵化的流程和骂名,但我能给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无论是绝对的自主权,还是金钱。” 赵工头的回应汇聚在数不清的回应之中。 那些绝对保密的接触,公开之下的询问,还有见缝插针的邀请…… 沉默与应答一同汇聚。 然后变成一个响亮的耳光。 …… 泰坦重工,避难所工地。 早已准备好的开工仪式上,除了高管之外,没有任何工人,工地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卷起一阵尘土。 “怎么回事?集体罢工?”工地负责人看到这幅样貌,勃然大怒,“给我查!我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查出来了,安晓她说自己急性阑尾炎去切阑尾,焊接二组说她们晚上吃烤地鼠集体食物中毒,还有赵工头那边,他们说他们不小心掉进去下水道了,现在一半人都躺在医院里……” “那也不至于走这么多人吧!”工地的负责人伸手一指,整个工地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褪色的安全标语灯牌被风一吹,就开始原地旋转。 “算了,我是治不了他们,他们也别想好过!”工地负责人大手一挥,“给我上报!” 这项报告很快被呈递到泰坦重工的执行总裁办公桌上。 “罢工了?”埃德温·泰坦在办公室暴怒:“又是这些贱骨头耍花样想加薪!压下去!从其他项目抽人顶上!扣他们奖金!” “告诉他们——明天再不回来!就全部开除!就算是摔断腿的,也要给我爬回工地上!” 第124章 【124】 埃德温·泰坦没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迎接他的,是一场极为全面的停摆。 第二天、第三天,那些请假的员工没有回来,为了震慑剩下的员工,他让人事部开除了一部分员工。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些离开的员工们回来,结果在他们被开除之后,不来的员工更多了。 再傻也能明白这是有预谋的罢工,埃德温·泰坦不是没有对付这种罢工的经验,通常找到发起罢工的那个人,只要能出一笔钱说服领头人就好,领头的人没了,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找到了几个这段时候和其余人接触频繁的人,出了一大笔信用点,那些人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却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他发现天水市泰坦重工的员工系统出现了BUG,员工一批一批的死亡,名单一个个灰去。 见鬼,被黑客入侵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黑客的问题,那些员工的资料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要不是直接被删除,要不就是被盖上了【该员工已死亡】的印记。 以往都是他们让人证明自己是泰坦重工的员工,现在他们要自己证明那些员工是自己的员工了。 焦头烂额之际,负责下面安保和仓库管理的人上报说,泰坦重工的工地,有不少地方都被直接搬空了。 通过监控画面能看到,就是那些“身体不适”“做手术”的员工们,开着叉车和货车,一个个将仓库搬空不说,还直接开着工程器械走了。 完了! 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得上报总公司不可了,这已经是一个人担任执行总裁的时候,职业生涯内能出现的最严重的事故了。 埃德温·泰坦脸色难看,这样下来,他的位置没了都是小问题,更有甚者,他很可能会直接失去自己的家族名,被家族除名! 不行,他必须补救一下,可恶,对面究竟是谁,一开始就下这么狠的手,几乎是在一周之内完成一切,对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边是泰坦重工吗? 只要总公司能腾出手,就这种跳到脚上的小蚱蜢,也不过是一脚的事情…… 在被总公司发现之后取自己性命,还是先补救一下,实在补救不了再报告总公司之间,他选择先自己出钱,雇佣一波雇佣兵,处理掉那个胆敢挑衅自己的人。 对方除了前几天稍有遮掩之外,这几天几乎肆无忌惮。 他不废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诺亚的公司。 埃德温·泰坦通过中介雇佣了一批杀手,想到那个暴发户不久后就会满脸疑问地死在自己办公室里,他就感觉身心愉悦,不自觉站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暗杀也是商业竞争的一种,年轻人。 然而他没发现的是,对面的大楼上已经有人将狙击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 凌照落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杀手:“解决了?” “是的,解决了。”杀手点头道,“按照你的要求,在他找人处理诺亚董事长的时候,抢先拦截他的委托,然后杀了他。” “辛苦你了。”凌照给他结了钱,发现他还不走,略微带着些疑惑看他,“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不要钱。”杀手认真道,“我希望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最近您在收购大量的物资,那些陨石到底是什么?” “你就这么确定我知道?”凌照看向这位眼熟的熟人,她上一次就是租的他安全屋,“要是我单纯自己想买呢?” “您不会。”他说,“埃德温·泰坦明知道是您在针对他,还是对您毫无防范,是他死有余辜,但您能预计到泰坦重工和四季食品的总公司腾不出手,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是啊……那就如你所说,我给你这份资料,你可以看看。”凌照笑着道,“但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杀手原先并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整个资料中对于天水市毁灭的发展预测,他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 一整个城市会被陨石和洪水接连毁灭,看起来就像是神话之中对于人类的清洗。 那不是凡人和人力所能对抗的力量,已经完全是天灾的范畴。 正如她所言,他能怎么办呢? 他尚且还有渠道可以弄到一批物资,除了他,那些更加弱办呢? 杀手陷入了焦虑之中,而他的表情,凌照看在眼里。 “为我工作吧。”她说,“不是杀手,也不是雇佣兵,你命。” 份,前所未有的支持,去做你想做的事。”掌舵者伸出手,对她的乘客发出邀约,“你想庇护他人, 横跨110年,同一座避难所的管理者,了邀约。 “啊?”杀手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我以为您会自己担任避难所的管理者,不,难道避难所目前还没有管理者吗?” “没有,因为我在等你。”凌照打了个响指,“你是最合适的那个,我查过了,你有很多的心理检查记录,大多数时候你的发病诱因,都是因为看到他人的痛苦而痛苦。” 杀手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凌照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说:“我觉得你这并不是病。” “为他人感同身受,从来都不是病。”她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没有经验,你不配,你会找很多个理由拒绝我,直到你想不出理由为止。” “无需你想,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反驳你,所以,让我先省下这个步骤,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凌照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做吧,人本来就需要强求自己原本做不到的事情啊。” 110年之后,历史证明,他做得很好。 暴雨导致的洪水几乎导致那条道路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大量的人被困死在路上,安晓和一批人前往999号避难所运输物资进行抢修,也是这个时候遇到的泥石流。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在当初这样的情形之中,他还能撑过去,只能说明他找到了不止一个安晓——他找到了一批人,在避难所最艰难的时候撑了过去,还弄到了不少生者奉还、泰坦重工这些巨企的机器和设备放在避难所。 “我明白了……”杀手深吸一口气,“那么,您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避难所呢?” 凌照答道:“能救多少人,就拯救多少人。” “但是您的报告上说,秩序的崩溃可能就在这半个月里……”杀手有些为难道,“在秩序混乱的情况下,工期可能会拖长,如果要赶工的话,可能这些员工不够。” 他的意思是,如果要尽快修建避难所,需要更多的建筑工人。 “好。”凌照答应,杀手原本还以为她打算问,需要多少工人,结果她的下一句话,令他愣在了原地。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片岿然不动的光,“你需要稳定,我就给你稳定,你需要秩序,我就给你秩序。” “我会保留秩序,一直到你完工为止。” “现在你可以去工作了。”凌照看了一眼时间,道。 “那您呢?”杀手愣愣地问。 “马上就会发生大规模断电,然后货币崩溃,我要去趁着这个机会收购一下生者奉还。”凌照摆了摆手,“顺便修复一下信号塔。” “做你的事去吧……” “在我允许之前,货币不会崩溃。”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点CC 秩序也不会。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远处的灯光依次熄灭,窗外下起了小雨,风雨飘摇。 她却好像一个出租车司机,问乘客要抵达什么目的地那样简单,就像是只要告诉她了,接下来的行程就无关风与浪。 直到她的身影离开,杀手才反应过来。 等等——她这个意思是,包括断电和信号中断在内,一切都是她计划内的一环吗? …… 是的。 凌照之前什么都不做,就是为了现在全部查漏补缺。 她记下了所有的关键节点、人物,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情报,为的就是在她决定动手的时候,能将一切作为她的棋子。 情报就是资产。 有了情报,她才有掠夺的机会。 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她要怎么才能成为天水市的资本大鳄? 生者奉还和前两者不同,它是最为依赖电力和冷链的巨企,有大量的医疗物资和用品都需要用冷库保存,一旦开始断电,它就有大批量的医疗物品报废。 可以说,自从断电开始,生者奉还的价值就在一路下跌。 凌照早已把自己的大部分信用点换成了实体物资,还成为了几家安保公司的控股人,其中大部分的安保都被她派出去,作为维系城市治安的一员,另外的部分,在她处理完生者奉还之后,也会补足。 在这个地方,只要有三家中大型企业联手举荐,就可以竞选市长,市长拥有一个城市所有安保机器人的控制权。 巨企向来不会管这种事,因为在他们看来,基本世界上所有公司和企业,一般都会有巨企的背景在,不会没有一家完全和巨企不沾边的事情。 ——直到现在。 一个陨石落下,电力消失的真空期。 漆黑的深夜里,诺亚公司的灯牌映在墙上,从轮船的影子中浮现出一条巨鳄,它张大嘴,像是要吞没城市上空,那轮已经熄灭的人造太阳。 第125章 【125】 【寰宇巨企董事长:任何看到你的人,都会将你看做寰宇巨企的董事长。在金钱足够的情况下,你可以购买任何事物。】 凌照已经发现了后者的隐藏条件,那就是被收购的对方,需要满足被收购的条件。 一家收益节节攀升,运营得好好的公司,为什么要答应被收购? 所以她让四季食品的口碑恶化,阻止近乎半成的供应商给它供应原材料,让泰坦重工失去最重要的基层员工,还拿走了他们一时半会补也补不上的重型机器。 再将两者通过网络散播出去,通过成千上百次的散播,在巨企无力管控,她还出得起价钱的时候,至少在天水市,这两家巨企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 资金足够,条件也满足,但凌照不想同一件事做三遍,她瞄准了生者奉还,只要再解决掉生者奉还,她就能将三者一次性收购。 对于资本来说,还是掠夺来得更快一些啊。 凌照看着窗外,那些漆黑一片的高楼大厦汇聚成沉默的森林,人造太阳已经落幕,真实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加喧嚣。 那是强盗、抢劫、盗窃、杀戮的声音,爆炸声、惨叫声、车祸声,门扉被撞开的声音连成一线,然后被回廊一般的结构放大,在高空仿佛犹在耳旁。 凌照看了片刻,垂下眼眸,轻声道:“走吧,去生者奉还,最后的拼图应该接上了。” …… 生者奉还。 电力的消失让生者奉还很快进入了一片焦头烂额的状态,他们的许多药物、实验,还有器械都需要电力运行,作为一家医药公司,他们还有数个医院,电力一旦瘫痪,所有的医院都将进入停摆。 可以说只要电一秒不来,生者奉还就每分每秒都在巨额的亏损。 “赶快去恢复电力!快点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生者奉还的执行总裁温成焦头烂额,她属于下来镀金的纨绔子弟,天水市的分公司一直是稳定营业的状态,只要她什么都不干,三年后回去简历上也会很好看。 问题也在这里,这家公司一旦亏损也会算在她的头上,谁让她没来之前这里好好的,她一来就开始亏钱呢。 “总裁,外面被人堵住了。”助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直接门外对她说,“外面好像是泰坦重工的人,他们正在堵我们的大门!” “堵住了?人不多你们就冲出去!”温成听到这话,本就烦躁的她更是怒气冲天,“生者奉还又不是没有武装部门,你们怕他们干什么!” 当她下到一楼,看到外面的时候,瞬间哑了火,因为助理所说的堵住,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堵住。 ——泰坦重工在他们门外砌了一道墙。 砌了一道墙就算了,还特意留了个巴掌大的观察口出来,方便他们对话。 温成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速干特种水泥,他们还堆了至少有30厘米,现在还在不断往外加料,短短时间内,他们竟然修到了二楼。 “停手!停手!”温成暴躁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收购你所在的生者奉还。”从观察口,温成看到对面走来,也不能说走,只是人群中被人推来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她神色平和,目光深邃,一开口却让温成气得青烟直冒。 因为过于愤怒,温成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冷笑一声:“你?就凭你?生者奉还可是巨企之一,你怎么敢开口的?” “我没说是整个生者奉还,我想收购的是天水市这一家分公司。”凌照道,“只要你一天不答应,我就会继续堵下去,你们没电的情况下,只靠人力清除不掉吧?”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对你们不怎么友好,医院的维生仪器和病人等不了,拖一秒,你们的损失就会更大。”凌照非常冷静的分析道,“和我合作,或者被我收购,就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哈?”温成怒极反笑,“收购,就算我答应,你就有那个钱了吗?” “钱,我没有。”凌照摇了摇头,她之前就防备着电力崩溃,电力崩溃不久,网络也会消失,她早知会这样,已经把所有资产换成了物资,现在她账户上是空的,“但我有别的东西,你现在更需要的东西。” 作者(鹿趣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QUXS.CC “什么东西?”温成双手叉腰,眼睛眯起,并不觉得她能拿出来什么令人动容的东西。 了两个字,然后微微偏头,看向一侧。 温成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想起来,实验室拿酒精灯煮泡面导致失火的事故后,生者奉还是没有员工食堂或者点外卖! ,最多只有水! 不需要等两天,断电无法打开,现在她堵住了一楼的主要出入口,也就是说,… 想到这一点,温成的后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曾经以为,就算生者奉还遭受商业损失,就会是什么别的理由,结果现在,她发现这个问题其实简简单单——断电! “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凌照礼貌颔首,“在你同意之后,我才会拆掉外面的水泥墙。” “如果我不同意呢?”温成冷脸道,她不想就这么答应。 “那你们就困死在这里,与我无关。”凌照摆了摆手,只回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泰坦重工堵的门,关她诺亚什么事? 之后,没有过两天,凌照得到了生者奉还同意收购的消息。 她将生者奉还的门拆出来一个洞,然后把三家公司的代表全部召集在一起,举行了收购会议。 会议室内。 “好巧啊,你们也在。”温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另外两家公司,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么倒霉的不止自己一家,她的心情一下就舒畅了起来。 她首先看向一脸尴尬的泰坦重工执行总裁,“哟,你们的执行总裁呢?怎么就你这个代理总裁过来了?不会是埃德温死了吧?” 她又笑眯眯地看向旁边的四季食品,“哎呀,这不是我们最大的食品公司吗?听说你们出了最大的食品生产事故,连供应商都被人截胡了。” 将两边无差别炮轰了一通,她感到自己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泰坦重工的代理总裁只是满大汗地擦了擦脸并不说话,旁边的四季食品倒是冷笑一声,回击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被堵在自己公司两天门都出不了,差点饿死的老温啊。” 眼看着这几人就要吵起来,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时间紧急,长话短说。”凌照打开大门,看向门内的几人,“我需要你们推举我成为天水市的市长,这是我的条件,如果不同意,现在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没人离开,急速恶化的城市环境和电力的缺乏,已经将他们逼到了死路。 “很好。”凌照点了点头,看向生者奉还:“我知道你们自己的供电系统只能维持两天,今天如果不是只有最后一个小时,你也不会来找我,我可以将你们接入我的独立电网,保住你至少价值数十亿的实验项目和药品。” “把你的公司卖给我,你和你的核心团队将获得我的永久庇护、充足的研究资源,以及继续活着的机会。否则,一小时后,你只能回去得到一片黑暗的废墟。” 她又看向泰坦重工:“你们现在……基本只有一个空壳了,我想,你们也没有任何选择,不是吗?” 最后,她转向四季食品:“你的条件和生者奉还几乎一样,但我要求你们将所有的垂直农场和生产设备运走,安置在城外的避难所内,然后,你们所有的物资,由我调动。” “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呵。”她靠在椅子背上,眸光凛冽,气势凛然。 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成为诺亚的一部分,或者成为被时代和末日推到的废墟,最终被践踏成一滩烂泥。 这是她为这些人选择的路,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片刻后,凌照从会议室离开。 她已经是天水市的市长了,只要她恢复电力和网络,就能进行身份认证。 凌照看向一旁的夙阳,问道:“让你调查的发电所为什么断电,现在弄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地下的菌丝首先进攻的就是发电厂,现在发电厂已经被菌丝彻底覆盖,它们还覆盖了几乎所有的信号中继台。” 凌照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夙阳叫住了她。 “那个,您打算怎么做?” 凌照思索片刻,道:“生者奉还那边有不少的清洁溶液可以用,我打算先从地下灌注一批溶液,让菌丝的蔓延得到减缓。” 夙阳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太敢说,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雨涟她说,希望您能给她一点时间。” 在此时的他看来,凌照和之前在废土的时候,有了极大的不同。 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如此的盛气凌人,也没有如此的,令人敬畏。 她像是被权势铸就的权杖,身上带有无匹的华贵光芒。 “为什么?”凌照没有拒绝,她说:“给我一个理由。” 她对自己员工的态度,让夙阳松了一口气,虽然语气和之前比起来生硬了一点,但她还会听,这样就好。 “地下还有人,很多人,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在您动手之前把那些人带出来。”夙阳道,“如果您现在就把清洁溶液倒下去,您不会想看到那种景象的。” 下水道会冲出来泛着血色的水,还有红色的血与肉,以及半凝固的,像是啫喱一般的器官和脏器。 人会被强酸和强碱活生生溶解,而在外面看到的人,甚至不知道死去的到底是谁。 “……”凌照沉默了片刻,最终她说:“你需要多久?” “我们前几天就开始分批次带人了,今天是最后一批。” 凌照没有拒绝他,这是他们在自己身上学到的怜悯,她不希望他们在这里呆了一趟,反而洗去了这部分特质。 “三个小时,我只给你们三个小时。”她轻声说,“去吧。” 第126章 【126】 一片黑暗。 某处居民楼,纱耶香在黑暗之中喘息。 她封死了所有的窗户和门,确保外面看不到一点东西,还用棉被挡住了窗户和门缝,做了最大化的隔音,几天下来,她的所有生活起居发出的声音都确保在最小限度。 她可以,她的孩子不行。 纱耶香是个单亲妈妈,孩子爸爸在帮派抢地盘的时候被卷进去死了,当时他只是想多搬运一批货物,迟下班了半个小时。 八个月的婴儿还处于无法理解目前是什么情况的阶段,她将孩子放在了鱼缸之中,将鱼缸倒扣,只留出一个出气口,还是无法完全隔绝她发出声音。 作为巨企联合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事,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她已经三个月没带自己的孩子出远门了,三个月前,他们联合推出了带小孩子坐车必须要有婴儿座椅的法令,如果违反,巡逻机器和执法人员可以当场没收她的抚养权,将孩子带走集中抚养。 巨企联合的集中抚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之前有过批量生产婴儿,批量销毁患病儿童,再给那些长成的孩子一大笔债务让他们不得不出卖自己器官还款的前科,直到有人给了巨企当头一棒,他们才停止了这项业务。 自然出生的孩子只过了一段还行的日子,之后巨企对于这部分之前没怎么顾及到的婴幼儿产业,开始了围剿。 资本就是没有需求,也要创造需求。 纱耶香想让自己的孩子不被带走,就要给她买一个昂贵的,只能用两年的安全座椅。 如果没有选择,她真的不想出门……可她真的快要没有吃的了,而且那些如同蝗虫一般的帮派、混混、恶徒,在没有电的现在,他们的道德水平已经光速跌破了地板。 纱耶香听到门外走廊传出了动静,她敏锐地抬起头,干燥起皮的嘴唇紧紧抿起,她已经能听到门外的喧闹和吵嚷声。 鱼缸没有被盖上,里面的孩子听到动静,嘴一张就要发出不安的哭声,她狠下心,将氧气放在里面,盖上鱼缸再用棉被裹住。 这样基本上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但孩子有不小的几率被闷死。 她在赌那让两个人都能活下来的,渺小的概率。 门外的声音还没消失,他们就在这一层楼徘徊,纱耶香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她小心翼翼挪动到门口,用猫眼慎重观察。 还好她当时没钱,没用电子猫眼,而是用的普通猫眼。 对面一伙身上纹身,非常符合大众印象中对帮派两个字形容的混混们,正在踹门。 他们的目标是她对面的独居宅男,他当时在小区群里面晒过自己囤的物资,但那都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不……可能正是因为他们的物资支撑不了多久,他们才选择现在来。 纱耶香偷偷看着外面,大气不敢出,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喂,小子,赶紧出来。”为首的光头剃着牙道,“现在开门,我们还能饶你一命,不然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不开!你们说开就要开,我不要面子的啊!”对面的人显然也很害怕,并且对他的大门有不切实际的信赖,纱耶香看着这一伙帮派成员身上的义体,他们要是想依靠蛮力开门,就这种老旧的人寓根本一点防御力都没有。 门外,那群混混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光头啐了一口,后退两步,猛地一脚踹在对面那扇廉价的大门上,门板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义体的力量下,门槛几乎一瞬间就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砸开!”光头一声令下,另外几个混混抡起手里不知从哪找来的铁管和消防斧,狠狠劈砍在门锁和门板上。 刺耳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纱耶香紧绷的神经上。 门后的宅男似乎终于崩溃了,传来带着哭腔的嘶喊:“别砸了!我给!我把吃的都给你们!求你们别……” “晚了!”光头狞笑,“现在门开了,东西是我们的,你的命,也是我们的!” “轰——!” 伴随着大门被砸开的动静,纱耶香发现自己家的鱼缸也传出来了哭声,她知道是孩子被吓哭了,这部分微弱的哭声被对面的声音掩盖。 求饶声、击混杂在一起,然后是短暂的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 她不敢再看,冲回浴室抱着鱼缸,却发,不会是氧气耗尽了吧? 她量,她现在也不敢掀开棉被去查看,此刻她隐约感觉,如果她不掀开,孩子就有可能活着。 渐渐的,声音微弱下来,只有极其微咽。 纱耶香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满是泪水,她将卫生间塞得更加密不透风,从卫生间里垫着脚小心出来,重新回到门口,她必须确保对面的人都离开了。 混混们很快搜刮完毕,骂骂咧咧地拖着一大袋东西走出来,纱耶香咽了口口水,她看到里面有不少的罐头。 光头脸上溅了几滴血,他随意抹了一把,贪婪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其他紧闭的房门。 “这层还有几家?”他问。 “头儿,好几家都没动静,估计要么死了,要么早跑了。”一个手下回答。 “搜!”光头眼神凶戾,“一点点搜!吃的,喝的,用的,还有活人……一个都别放过!” “头儿,现在要活人干嘛?”一个混混吊儿郎当问他,“当储备粮啊?” “不是,是当诱饵。”光头冷声道,“外面的怪物太多了,难道你想被丢出去?” 纱耶香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看到那光头朝她的房门瞥了一眼,随即大步走来。 她捂住嘴,小心翼翼地挪开猫眼,并盖上猫眼的旋转盖板,害怕对面通过猫眼看到她,可越是看不到,她反而越是害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光头的手即将拍到门板的刹那——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嘶啦——!!” 一个极度刺耳、仿佛无数金属片在玻璃上刮擦、又混合了湿滑粘液蠕动的声音,陡然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 诡异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混混的注意。 “什么鬼动静?”光头皱眉,扭头看向黑暗的楼梯口。 声音迅速靠近,伴随着某种沉重物体拖拽过地面的黏腻摩擦声。 “啊——!!” 站在楼梯口附近的一个混混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拽进了楼梯间的黑暗之中,只有半截掉落的铁管“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光头眼神很好,他看到从黑暗之中射出白色的丝线,丝线黏在那个小弟身上,他就一瞬间被扯走了。 “跑!”光头当机立断,立刻对小弟们大喊,说完,他自己一把抢过物资,朝着走廊另一边的通道飞奔下去。 一只巨大的、由粘液覆盖的绿色蜘蛛从走廊的尽头浮现了。 它巨大到几乎是挤出来的。 巨大的蜘蛛身躯上是幽绿色的甲壳,甲壳下方布满了菌丝,看起来就像是菌丝将它链接在一起的。 这只蜘蛛如果纱耶香看到,她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大楼内某个爬行生物爱好者的宠物,她也经常没事晒图。 巨大的蜘蛛在走廊内横冲直撞,路过的天花板和地板沾满了粘液,没来得及逃走的混混们纷纷死在它身下和嘴下。 纱耶香只看到了最后这一幕,就在她放下心没多久后,她发现自己还是安心得太早了。 巨大的蜘蛛折返了回来,它开始吐丝,从吐丝的方式来看,它要在这里筑巢! 她还没被发现,但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蜘蛛的巢穴完成,他们的死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 她已经不再给自己的孩子喂食,她没有奶水,自己也没有食物了,除非她拼着死亡出门,或者干脆打开窗户,给自己一个痛快的好。 很难说是跳楼死,还是被蜘蛛杀死更好。 或许还是跳楼吧? 纱耶香这样想着,双眼无神地打开窗帘,原本以为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但…… 远处亮起了灯火。 一格一格的,以大楼和街道为单位,逐渐亮起了灯光。 电力恢复了! 灯火将她灰暗的眼眸照亮,在视野的尽头,是冒着滚滚浓烟的发电厂。 自从电力消失以来,她一直可以听到各式各样的爆炸声,纱耶香不想惹麻烦,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种声音。 结果,这种象征着破灭和毁灭的声音里,有人在进行修复吗? 纱耶香看了一眼大门,一咬牙,走到阳台上,每个大楼总会有几个户型的阳台是浮空车的停车场,她当初租下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阳台可以停浮空车。 只要有电和信号的话,她就可以开着浮空车带着孩子逃走。 检查完浮空车的技能,再充满电,将阳台打开,纱耶香回到卫生间抱起孩子,坐上浮空车。 此刻,和她一样选择乘坐浮空车出逃的人还有很多,空中从空无一物,逐渐变得密密麻麻。 在灰暗一片的世界里,灯光逐渐亮起,文明再次回归。 巡逻机器人开始重新运转,摄像头也开始接通。 纱耶香飞出去后不远,她被一个巡逻机器人拦下。 纱耶香看着这个机器人,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刚刚在空中看到,这些机器正在清理那些逃窜到地面上的怪物。 但她有一些奇怪,这个机器拦住自己干嘛。 该不会是…… 她回头看到自己放在副驾驶上的孩子,有一种不妙的荒谬感。 “您好,女士,您没按照要求安装安全座椅,我们有权回收您的抚养权。” 第127章 【127】 对面的安保机器人举起手,纱耶香下意识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并思考自己此时一脚油门下去,能逃脱的概率有多大。 她感觉自己刚刚在家里面对那些混混和巨大蜘蛛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紧张。 面前黄色的机器人本身就是巨企联合秩序的一部分,一旦攻击和挑衅它们,就会被视为违法,要面临监禁不说,还有巨额的罚金要缴纳。 反抗巨企的后果,往往是贫穷,而贫穷是会吃人的。 纱耶香甚至不敢去赌,现在超速会不会有罚金。 思考的时间只有一瞬,对面的安保巡逻机器人就放下了手臂。 “滴滴,第1255条:带2岁以下儿童上路必须要有安全座椅,已删除。”机器口中发出冰冷的电子音,紧接着,它用摄像头扫过纱耶香,似乎在读取些什么。 “身份识别成功,长柳大厦2512-24号居民,现楼层已经被菌丝巨蛛占据,巨蛛留下的粘液和菌种已让该楼层不适合居住,建议:回去收拢剩下物资,前往最近聚集点,当前安置点已设置在您隔壁小区。” 纱耶香愣愣第听完,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巨企的安保巡逻机器人嘴里听到这种话。 它不会是中病毒了吧! 她以前听过的,只有:超速、噪音警告、违规、保险催缴等等一系列,还有最多的某某区域发生帮派火并,请绕行。 它们从来没管过底层人的死活! 不仅如此,它干的基本只有在房东不分缘由地报警驱逐租客的时候瞬间出现,无情地将租客从家里赶出去,亦或者把欠缴费超过2小时的病患从医院大楼里丢出去。 它是巨企秩序的一部分,但它从未站在弱者那一侧过。 现在它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赶去那几个富人区吗? 纱耶香知道那个临时安置点,就是附近有名的高档别墅,那些有钱人会同意普通平民住进去?别开玩笑了! 可正如它所言,自己家那边现在恐怕很危险,就算巨蛛清理掉了,她也不敢继续在家里住。 而且…… 她的肩膀松懈下来,像是卸掉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撤离消息已经发在了终端上面,她不想去尝试违反巨企联合命令的后果。 但上面没有写具体的时间,纱耶香希望可以尽量晚一点去……可她没有更多的食物了。 就去看看吧,去看看不要紧的。 那一家最为有名的高档社区名为银杏,以往是她过去都要特意绕过的地方,下城人脚上的尘土一旦沾染那边的土地,都会迎来意想不到的报复。 这次她抵达银杏小区的时候,敏锐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视野尽头,点亮了橘黄的灯火,以往干干净净的小区大门被沙袋和铁丝网压下了之前的高贵典雅,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工地。 有人在灯光下行走,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衣服上有荧光色的反光条,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却不是在胡乱挥舞和殴打居民。 他们看起来……是在巡逻? 旁边有一群人面色不满,他们衣着体面,脸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小区的原住民。 “我们什么时候同意过将这里当成安置点了!我们本来就有自己的保安队伍!”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站出来,狠狠呸了一口,他指着门口的路障,大声吼道:“赶快把这些拉低房价的东西清理走!否则我会投诉你们!” 另一个满头白发的大妈跟着喊道:“还有那些肮脏的贱民,我们这可是进来就要验资的地方啊,怎么能让他们的脚迈进来!” 站在最前方穿着制服的人语气平静:“这是新市长的命令,我们执法局也是秉公办事而已。” 男人不满地咬牙切齿:“新市长?可恶,之前那个收了我那么多钱,说不干就不干了?” “那个新市长是什么东西?我给你们钱,把这群人赶出去!” 执法局的人冷哼一声,用手上的警棍将人推了回去:“她能给我们钱也买不到的物资,如果再这样,我就要用妨碍公务逮捕你了。” “全部回去,他们不会走进你们的房子里,只会借用一下你们的活动中心。” 纱耶香站在队伍末尾,看到那些趾高气昂的居民们被赶了回去,他们不少人都和巨企有牵扯,没想到新市长比自己想得还要强硬。 这样的话,应该是能去的。 她回想起,几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有一次甚至是专门散播病毒,观察病毒的传播, 灯光下,她进食。 纱耶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饿了,家里几乎已经弹尽粮绝,她有好几天没有吃饭,孩子也是…… 门口有人在做登记,她抱着去,前面站着一对小情侣,他们正在拉扯着。 “我不要!我不要孩子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她哭得撕心裂肺:“这会和信用系统绑定的,我!” “但我们得先活下来!”男孩子满头大汉,他手忙脚乱地拦着女孩,脸上无措又茫然,“如果再不吃东西,我们就要饿死了!大不了我以后多打几份工!” “那又有什么用!”女孩子哭叫道:“所有公司都会压我们的工资,我们的加班也不会被计算时长!租房子也租不到那些比较好的地段了!我不要!” 只要掉下去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巨企联合的常态。 庞大的,比那只巨大蜘蛛怪物还要大的网,在每个人的身下,就等着接住每一个往上爬的过程里,不慎脚滑一次的人。 任何决策的失误,都会让整个家庭万劫不复。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神态疲惫的女人,她抬头看了两个争吵的人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不做联网登记,也不会给你们记录在信用体系内。” 她顿了顿说:“这是新市长的命令,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不问他们为什么需要帮助。” 前面吵闹的两个人终于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们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自己和对方脸上的眼泪,然后说了声谢谢。 很快就轮到了纱耶香,登记员问她:“有受伤吗?任何的开放性伤口和菌斑都要说,奇怪的溃烂也要。” “没有。”纱耶香老老实实摇头道。 登记员没有再问,她拿出扫描仪照射了一下纱耶香,纱耶香紧紧抱着孩子。 登记员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襁褓,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递过来两个粗糙的塑料手环,很明显都是赶工做出来的。 “戴上。绿色你自己,蓝色孩子。家庭区在体育馆C区角落,自己找地方。每日配给上午九点,下午五点,过时不候。规矩贴在那边墙上,违反的后果自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显得有些温柔,“看好孩子,还有记得照顾好自己。” 没有勒索,没有搜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纱耶香懵懂地接过手环,踏入铁丝网后的空间。 内部的景象让她的警惕不降反升。 太整齐了,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她被安排的C区是这个小区有名的活动中心——一座修建在小区内部的体育馆。 纱耶香抱着孩子走进体育馆,人们挤在各自区域,但地上铺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垫子、纸板,甚至还有少量看起来干净的毯子。 不远的地方有人正在发食物,包装很眼熟,是四季食品最难吃的那一款营养膏,更远处,有几个大桶,旁边有人排队,似乎在取水。 虽然是干巴巴的营养膏,但还是让纱耶香咽了口口水,这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没有肆意的暴力,没有公开的凌辱,甚至没有人大声争吵。 这种寂静的、有秩序的拥挤,比外面的混乱更让纱耶香毛骨悚然。 这需要多大的控制力? 背后隐藏着什么代价? 她……能付得起这份代价吗? “哒、哒……” 纱耶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飞快窜到角落。 原来是巡逻的守卫走过,他们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区域,却并不停留打扰,也没有任何向他们索求任何东西的意图。 纱耶香注意到,他们真的在巡逻,而不是聚在一起抽烟赌博。 这真的不是什么古怪的养猪场吗? 纱耶香焦虑地走进体育馆,有不少人和她一样,脸上挂着不安,也有人完全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显得轻松淡然。 …… 深污染区外。 一列车队停了下来。 这是一排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了防窥膜,所有的车都很有体积和重量,上面印刷着一行几乎已经看不清、似乎经过了很久岁月的文字。 【昨日运输】 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名装备齐全,身姿高挑的女人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一个腿打着哆嗦的副官。 副官感觉自己嘴干巴巴的:“我们真的要进去这个深污染区?这里不是传说很多人进去后再也没出来吗?” “假的。”女人伸手拉紧自己的手套,红发在她头盔之间漏出一缕,“我就出来了。” 第128章 【128】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对内部生者奉还的支援,他们已经进入了一批员工,但根据他们的报告,他们遇到了无法撤离的情况。”红发的女人咀嚼着泡泡糖,吹起一个泡泡,“生者奉还要求将他们和实验材料一同带出。” “以上是我们的任务内容,接下来是我的个人要求。”她说,“和之前一样,发现危急自己生命时可以放弃任务,活着回来。” 女人吹破了泡泡,脸上有淡淡的疲惫和厌倦,只不过这抹情绪出现的位置只有她的眼中,她的嘴角和鼻尖都不见细纹。 “接下来,是这个深污染区的情报,据我所知,这条人路的脱离条件有两个。”女人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道,“一,在最终的洪水时,和从洪水中活下来的人呆在一起,这是既定的命运,意味着脱离。” “二,完成里面最大的夙念和怨念,修建完毕避难所,并让避难所在洪水中保持大部分结构完整,也就是,让更多人活下来。” “我们一般都是选择的第一条,第二条也意味着整个深污染区会消失,危险性和难度都太高,没人会这么做。”她吐出泡泡,用包装纸收好,放进垃圾袋中,“生者奉还也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做。” 这个深污染区的菌潮……或者说菌巢,是生者奉还许多实验项目中必备的原材料,如果少了能获取的途径,他们很难再进行相同的实验,起码有四分之一的生物研究会胎死腹中,对于生者奉还来说,这是完全无法承受的损失。 因此,每当发现这条人路有崩溃的迹象——也就是有人可能完成第二个条件的迹象,他们都会让人进去,确保该污染区不会消失。 说实话,A觉得,生者奉还的这条委托,并不是去寻找内部那些人员的,他们更像是想要昨日运输作为雇佣兵进去,确保生者奉还的人作战成功。 昨日运输,一个曾经的巨企,现在只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交通网断裂的现在,昨日运输也分裂成了不同的人司,只不过每一个都坚持自己才是总人司。 他们是其中作为雇佣兵和镖客的一支,主要负责各种重要材料的运送工作,偶尔也会兼职客串让目标达成这类的任务。 “根据生者奉还提供的资料,他们在两周之前,用外出人事组逼进去了一批人,之后过了不久,他们就发现这里有损坏的迹象。” 伴随着副官的声音,他们面前的人路显得有些虚幻,边缘也看起来略有些破损。 “前两天,他们派遣了一批员工进去,发现完全无法阻止这个深污染区的损坏,因此才找到我们。”副官说完,将文件收回,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看起来晕车好了些。 “定吧,先进去找到他们。” …… 两天前。 生者奉还的先遣队进入深污染区。 他们的队长拿出一本手册,为了避免在里面电子仪器无法使用的情况,他们都有手写的指南。 在里面取得菌巢是一个麻烦的过程,拿到手之后,还必须要确保能够脱离。 选择一个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一个关键点,也是他们来到这里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这个时间……最适合作为目标的,是一个名为纱耶香的平民。 她会在某个夜晚遇到巨大的蜘蛛怪物,因为大楼断电被困在家中,这个时期,她应该是断粮已经两天了,她的孩子已经饿得休克,正是她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时间。 之前的攻略者们说过,只要在这个时间前往纱耶香的家里,并将她救出来,就能获取她的感谢和感激,之后呆在她身边进行脱出也很简单。 这批生者奉还的员工们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纱耶香的所在地相当好找,在吊桥效应之下给她拯救后,她是幸存者之中获取信任最简单的人物之一。 如果没办法取得她信任,绑架她的孩子强迫她一直跟随也是不错的主意。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QUXS.CC 生者奉还的人来到了纱耶香的阳台,他们并没有发现这里空无一物,浮空车的停车装置旁边并没有车辆的痕迹。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生者奉还的员工敲了敲阳台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人说话,他想了想道,“我们是送物资的,可以请您开门吗。” 里面一片寂静。 “奇怪啊,这” 生者奉还的员工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就在此刻,他们。 浮在红灯:“滴滴,私闯民宅,警告一次,立刻离开!五分钟内不机治安管理法,超过三次将会直接击毙!” “喂,之前他们说过会有这种东西吗?”一名员工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同伴。 “没有,它的运行特别需要电力,如果没地方充电的话,很没有说完,数,与此同时,它的武器已经组合完毕。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东西是认真的——他们甚至有一种荒谬感,作为生者奉还的员工,他们的基地市内,他们就是天,不会有任何巡逻机器把武器对准他们,他们就算犯错,进去的也只会是人司内部法庭。 而现在,这里是110年前!就这种古老的老古董破烂,居然敢真的拔枪对准自己?! 一瞬间,他们几乎都想不管不顾地将对面的巡逻机器打烂。 理智阻止了他们。 莫名其妙出来的电,还有这个时期还在运行的机器人,以及在原地消失不见的目标……看起来都非常的奇怪。 这里似乎发生了什么莫名的变化。 “看样子她不在。”有人提议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去看看有没有实验样本可以采集,剩下的从长计议。” 于是他们用几秒钟在纱耶香的阳台门上贴了个字条,先暂时从这里撤离,前往附近的人园。 那是个属于中产的人园,整个人园并不大,就是随便修建在城市之中的感觉,里面四处是随意丢弃的垃圾,可以从植被的分布看出来,人园以往的规划应该相当好看,只不过已经很久没人打理,显得阴气森森的。 人园是一处菌巢的爆发地点,这里晚上有大量的流浪汉出现,给菌巢提供了许多的营养和人体样本,只要能从人园的下水道进去…… 然后他们呆呆站在人园的中心广场上,看着一辆油罐车往下水道里倒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一名员工看向旁边站着的市民,此刻那位市民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完全没有指南之中所描述的,普通人对于陨石掉落之后的变化的那些惶恐。 “那个啊?最近不是有很讨厌的菌跑出来吗?市长说源头是在下水道,所以正在进行全市消毒,那里面的倒下去的东西是强碱哦。” 生者奉还:…… 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们知道在早期可以用强碱、强酸、火烧等等方式可以遏制菌丝的蔓延,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啊! 所有巨企都只顾着自己,市长也只不过是巨企的傀儡而已,他根本就没活多久…… “去生者奉还看看。”组长推了把眼镜,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和干涩,如果他没预计错误,他们恐怕遇见了之前仅仅存在于设想之中的情况。 有人在定这里的第二条路线。 而且看样子,已经接近成功了! 完蛋,不管那个人成功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自己这群人在这里,所以肯定会有一部分原因记在他们头上。 绩效、考核、年终奖金、升职机会…… 组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许多个名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行,必须阻止那个人达成条件…… “不要担心,我们还有这个地方的生者奉还作为后盾。”他强打起精神,和那些想到了同样东西的员工们说,“我们好歹是有总部信物的,只要拿出来,他们肯定会无条件支持我们。” 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形,但他们没有一个成功策反过巨企,只要巨企倒戈,他们建立的优势就会一次性清空。 想到这一点,组长心头的压力总算减轻了许多。 他们一行人前往了天水市的生者奉还分人司,如他们所料,在交出企业的代表信物,进行身份验证之后,他们就被客客气气请到了董事长办人室内。 在熟悉的场地,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原本还有些惊惶的一群人,瞬间就有了底气。 在会议室等待的期间,他们依照之前的惯例开始发号施令。 “我要新鲜的西瓜汁,没有?没有你怎么不去死。”说话的员工暴怒道,他们来这里做任务,最重要的员工福利之一,就是这里还有一部分天然动植物存在,其中有很多在废土都灭绝了。 “我想吃小饼干……现在战时条令不生产了?” “好无聊,你过来,我帮你换一条胳膊吧?” 这些人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一开始分人司的员工们还在努力解释,后来,他们索性关上了门,眼不见为净。 “可恶!居然敢怠慢我们!”一位员工趾高气昂道,“等见到了他们的董事长,我一定要告状!”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总部的人!” 生者奉还总部员工的身份,在这里就是为所欲为的象征,他们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直到董事长温成出现。 组长随手将信物丢过去,道:“喂,我要你无条件服从我们的指令,听到了吗?否则就你,区区一个分人司董事长,我们完全可以把你换一个人。” 温成看到那个熟悉的绿色十字,笑了。 “那是当然……”她缓缓道,“如果你们是真的,那我确实,可以如你们所愿。” 第129章 【129】 得到温成的答复,这批人放下了心。 之前来过的人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在无电力的情况下,专属本部公司的印记就是证明。 巨企总部员工的地位都很高,涉及职务升迁的需要正式调令,但个人生活的部分,下面的分公司没有敢不满足的。 这批抵达的生者奉还员工里,只有两个之前来过的老人,在温成恭恭敬敬下去之后,他们丝毫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会议室的门扉关上后,温成冷下了脸,她优雅地扣上自己的袖口,重新给自己喷了一点香水。 如果他们还能再早一周……不,早两天过来,温成都会毫不犹豫地背叛那位新市长。 对于巨企而言,总部的命令是绝对的。 除非……情况已经糟糕到总部已经腾不出手了。 在电和信号都已经恢复的情况下,温成直接将这批人的信息报告了这个时间本身的生者奉还,得到的消息是,没有这些人的调令,也找不到这批人的员工身份。 只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信物,想要借着没电无法印证,过来捞一笔的假货罢了。 就算他们是真的,现在也是“假货”。 温成在来电的第一时间就和总部发出了求援申请,结果她排队在三百多名,要等到两个月之后,等总部腾出手来,黄花菜都凉了。 生者奉还的总部根本就没空腾出手来管他们,就算这批人是真的,如果他们过于碍事,温成根本不在乎随便找一个理由,给他们上报意外致死的消息。 平常分公司可以放下自尊去讨好总公司的员工,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可能带来的便利与可能带来的麻烦,至于现在…… 温成毫不迟疑地拨通了凌照的号码,并将所有的信息和照片统统发给了她。 已经有人打算接管这个烂摊子的现在,温成甚至还已经将她推举为市长作为自己的投名状,这些总部的人再来,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 凌照收到了信息。 她看了一眼,发现这批人身上的材料、装备、物品和价格都对不上这个时代。 材料先进、工艺落后,亦或者工艺先进,材料落后。 他们身上的东西,和这个时代的相性不够高。 而且作为巨企的总部人员来说,他们实在是太过于寒酸了,不光是穿着问题,他们的举止也不够体面。 凌照在这里见到了,那些在巨企内有一定地位的中高层员工,平常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他们在追求体面这一块几乎可以说是病态的。 私下怎么动手是一回事,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对自己的形象可谓是关注至极,毕竟对他们来说,员工的形象也是企业形象的一部分。 “不用管。”凌照很快回信道,“准确来说,是答应他们的一切要求,但在行动上尽可能的拖延。” “需要将他们的一切行动上报是吧?”温成笑眯眯道,“是的,我明白。” 这位新的市长打算修建能够容纳天水市所有人的避难所,其中自然包含她合作者的位置,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总部的员工? 温成面带微笑挂断视频通讯,眸中闪过冷光。 ——那是什么东西。 …… 在温成打定主意拖延之后,来自废土的生者奉还员工们就发现自己的行动进展极为缓慢。 不能说没有进展,只能说聊胜于无。 他们在为难这里普通员工的时候,也做了一些正事,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名单上活到最后的那一批人。 他们答应得好好的,问就是在找了,去催具体进度,也能问出来一些东西。 例如在监控中找到了某个目标上次的出现地点,赶过去却发现人已经走了至少两个小时;找到了某个目标人物的家中,结果发现人不在…… 等等零零总总,诸如此类。 生者奉还在这个世界的基层员工看他们也很不顺眼,在上级暗示之后,他们一个个的给这些人添堵得无比积极,还力求做到尽善尽美,让人看不出来。 他们为这群人提供了除开支持以外的一切支持,每天都会换人过去夸奖,力求情绪价值提供到位。 …… 和他们比起来,刚进入的昨日运输也发现事事不顺。 但不是这种什么都干了但进展为0的不顺,是一种古怪的、似乎这个世界和自己预料之中不一样的感觉。 对于A而言,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当年她就在天水市,也是从洪流之中逃出去的人之一。 义体改造和机械制,她在之后又活过了110年,因为自己的特性,她时不时就会进来捞一下人。 ,是不一样的。 ,似乎换了一种面貌。 她杏小区附近,这里有一个很适合作为临时据点的地方,可当她们前来的时候,那个被征收了。 是的,征收,她们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巨企联合见到这个字眼。 因为公园的下水道之中有太多菌丝,整个公园的环境也很适合菌丝生长蔓延,于是公园被新市长征收,成为每天的主要清理场地。 她们在公园游荡的时候还被巡逻机器人发现了。 “请出示身份码。”巡逻机器人从浮空的状态下降到她们面前,她们面面相觑,从没想过还需要这种东西。 世界崩溃的节点之中,为什么还会存在秩序,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A敏锐地发现巡逻机器人已经在自己久不回答之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她知道这个型号的机器,哪怕是乱说也需要给一个回应,这样起码会触发人工审核。 “我,我们是黑户。”她思索片刻,果断找到自己记忆力最安全的回答,在巨企联合,黑户的人数多得离谱,无法查证。 “建议你们可以做一下简单的登记,然后去银杏小区内部的体育馆。”机器人说着,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这个时候的建议,就是必须要做。 她们一行人老老实实的做了简单登记,最起码也上报了假名。 原本以为假名就足够了,结果机器还要采集面部数据和指纹。 A都愣住了,随后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他们甚至还在找嫌疑犯。 收集、录入、审查。 这是当年的巨企联合都没有做到,或者说懒得做到的事情。 结果在一个深污染区,在一个濒临崩溃的节点做到了? A想起来了一个人,她是世界毁灭和陨石掉落的元凶,也是唯一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人,但不可能是她,她已经消失很多年了。 A带着昨日运输的人前往了银杏小区的安置点,她打开体育馆,发现在体育馆内部人声鼎沸,里面容纳着比她想象还多的人。 沿着墙边摆了一排桌子,前面有一个人专门发放食物。 银色的、牙膏状的营养膏一看就是出自四季食品,除开营养膏,还有用简易塑料袋封装的水。 伴随着喇叭里宣告物资开始发放的信息,人群开始移动,排队,没有推挤,只有麻木的等待和偶尔低语。 纱耶香在这里呆了两天,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警惕了,她抱着孩子排到队伍里,复杂发放物资的人是和她一样的志愿者,大部分都是被推举出来的人,基本上和公司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占了大部分。 队伍慢慢变短,轮到纱耶香的时候,对方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给她多拿了半袋水和一小支合成奶粉。 “孩子的。”志愿者简短地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工作时间太久的麻木,但她看到纱耶香的时候,眼神温柔了下来。 纱耶香接过营养膏,飞快藏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快步走到一边。 A跟在她的后面,也领取到了自己的食物。 和这里的原住民不同,她没有立刻开始狼吞虎咽,而是取下自己的耳钉,挤了一点营养膏在手背上,用自己特质的耳钉试毒。 她的队友也没有直接开吃的,她们纷纷找了一个不影响其它人的位置,确定营养膏涂抹在手背和嘴角都没有麻木感和灼烧感,才敢下嘴。 旁边有人等不及了,凑到她们身边说:“你们还吃吗?不吃就干脆卖给我吧。” 他舔了舔嘴唇,对A她们手里的营养膏垂涎欲滴。 A看着他,摇头拒绝:“不要。” 男人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A愣了一下,她原本还以为男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而是会上前抢夺,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简单就离开了。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有新鲜的伤疤,在领取配给时,突然抢走了前面一位老太太手里的两支营养膏。 老太太惊呼一声,站立不稳,踉跄倒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许多人都低下头,包括纱耶香。 A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来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熟悉的巨企联合,弱肉强食的戏码,这才是末日崩溃最常见的景象。 另她意外的是,周围居然没人浑水摸鱼,而是都保持着一种奇特又怪异的沉默,不少人看着那个男人,像是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还给我!那是我和老伴的!”老太太在地上哭喊。 男人狞笑,把营养膏塞进怀里:“老东西,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都给我!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吃不了东西!” A下意识向志愿者们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还在照常分发物资,甚至没有人抬头。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没有发生。 两个灰色的、体型近似人类但动作带着非人精准的身影,从两个立柱后无声滑出。 和外面橙黄色的醒目巡逻机器人不一样,这是专职护卫和安保的型号。 它们的头部是光滑的传感器面板,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此刻,那一抹蓝光照射着男人。 “禁止暴力,禁止掠夺,禁止杀伤。”安保机器人的电子合成音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地在安静的场地里响起,“一次警告。解除冲突,归还物品。” “我不还又怎么样!”男人吓了一跳,但随即暴怒,他脸上的青筋让伤疤更加明显,被人围观也让他的脸色涨红成煮熟的虾皮:“滚开!铁皮罐头!” 他的一只手臂明显是改装的义体,此刻,他的义体上亮起红光,正是攻击的前兆,不过眨眼之间,他的义体就变成了一把仿佛螳螂肢体的刀刃,一把下垂的镰刀。 “立刻解除武器,二次警告!”对面的两个机器人亮起警报,声音也随之变得更高,“三次警告无效,直接击毙!” 随着它们话音落下,男人很明显打算先下手为强,他挥刀向其中一个机器人刺去,螳螂刀在空中划出残影。 机器人没有闪避,一条手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出,A看到,它的手臂是一条绳索,绳索上缠绕着蓝色的电弧。 绳索精准地缠住男人持刀的手腕和脚踝,男人惨叫一声,剧烈抽搐着倒下,义体都来不及收回。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另一个机器人上前,从男人怀里取出营养膏,递还给颤抖的老太太。 然后,两个机器人一左一右,架起还在痉挛的男人,平稳而迅速地将他拖离了中央区域,消失在通往体育馆后方的通道。 之后的事情,谁都能想得到了。 A注意到居然没有守尸人和秃鹫过去,这些尸体以往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这里……确实和之前的巨企联合大不相同。 它的规则是真的。 违反的代价,明确而迅速。 制定规则的那个人拥有可怕又惊人的控制力,A注意到,在不同的地方都有摄像头和各式各样的机器人,之前巨企联合的机器通常只会为巨企服务。 而不会……为人而服务。 在更改机器人的底层逻辑之后,就有了如此的秩序吗? A注意到,还有人在队伍里大声喊着什么,似乎这边还在不断召集员工。 “下水道清理!待遇从优!一次十个肉罐头起步!胆子大的来,要求可以负重30斤活动半小时以上!” “搬运工招人,一天多给一根营养膏。” “司机!有没有司机!” A原本还以为这里只是个临时的安置点,按照巨企的画风,这里是个陷阱也不一定,结果,他们好像真的在修建什么东西? 修建避难所的情报没人藏着掖着,参加避难所工作可以换取积分,并且能给自己和家人争取到名额的事情人人皆知,几乎是有合适的工作出来,就会被人抢走。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去下水道烧菌丝,里面居然有一个好大的母巢,那里面还有不少已经快要成型的怪物尸体。”旁边一个居民在大声谈笑着,没有人阻止他的发言,A也就在旁边默默听着。 听着听着,她觉得不太对劲,于是看了一眼时间。 ——她想起来了! 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小区! 早就被旁边公园涌进来的怪物潮吞没了! 作为高档小区,这里多半都是小高层,比起那些高楼来,更容易被突破。 也正是因此,被怪物们作为了第一批食堂。 A感觉有什么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她的声带没有做过手术,喉咙还是原本的,现在这种感觉,她说不清是什么。 如果说,副本的要求是跟在原本能活下来的人旁边就能出去,那么,如果这一次是原本的情况……能活下来的,会有多少人呢? 生者奉还的那批人,好像还打算干扰这次的进展来着。 想到自己这一次的任务,A打算能做就做,做不了至少把那群人带出去。 和最初相比,参与修建避难所的、维护秩序的、还有她没有看到的那些,恐怕此刻正在不断生产机器人的工厂…… 与她所经历的时代相比,这里汇聚了一种完全和最初不同的大势。 人在时代的洪流之中,只是一粒尘沙。 当整个世界走向混乱,普通人也只能被卷进去,她当年所做的,也不过是无奈的挣扎。 可现在……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130章 【130】 一滴雨水砸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滴。 人们没有卡在道路上,但原本历史之中的大雨,也在原有的时间中落了下来。 凌照将999号避难所原本的五万人规模扩张到了50万人,这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极致人数,剩下的人口则安置在周边其它的避难所里。 这场雨比凌照想得还大,仅仅是两个小时,降雨量就达到了189ML,到今天晚上,恐怕将会有超过500ML的降雨量。 天水市的全年降雨量也不过是800ML! 窗外是瀑布一般的水幕,像是有高压水枪在玻璃上冲刷,几乎看不清远处的物体,哪怕是近处,也只有两三米的能见度。 暴雨砸在建筑物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天边雷霆炸响,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监控摄像的能见度变得极低。 工期太赶,实际上在避难所修建得差不多的时候,凌照就已经在向避难所转移人口了,现在整个天水市只剩下几个聚集地还未转移完成,只要能抢到这最后的窗口期…… 这是最后的一场硬仗。 凌照拨通温成的通讯。 “杀了他们。”凌照抬起眼,玻璃上,她的眉眼模糊不清。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变数,属于110年后生者奉还的员工们。 为了确保她的计划没有问题,他们还是先死一死吧。 “董事长……”凌照没有听见温成接受的声音,心下一冷,明白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温成在之后紧张的声音,温成说:“他们已经跑了,我怀疑有人在帮他们!” “停。”凌照打断了温成的汇报,此刻,温成应该正在飞快翻找各项记录,听到凌照的声音,她有一点如释重负,也有一点屈辱。 “我只给你半小时,半小时不管你有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都继续执行你应该做的事。”凌照说,“他们已经不是现在最高的优先级了。” 温成挂断通讯,满脸恼火,这群人她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知晓天水市的分公司背叛之后,他们就是定时炸弹。 结果他们居然在被料理之前,自己从屠宰场跑了? 温成查看监控,发现他们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异常,还是老样子,大部分请求被拖延,偶尔能有东西被送货进去,还是无伤大雅的吃喝。 她翻找到昨天的监控时,发现事情有些奇怪,一个昨日运输的包裹被送了进去。 昨日运输作为巨企和最常见的快递公司,一般贵重物品和生鲜食品都是用他们运送,这几天她就不少见,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昨天那个奇怪呢? 好像是因为……昨天的那个,她好像在记忆里没见过吧。 昨天公司门口,没有停过昨日运输的车。 嗯? 问题找到了!就在这里!温成暗暗骂了一声晦气,昨日运输作为巨企之一,他们的奇点为【时间微调】,他们可以将时间最多往前推一天! 原本以为这群“总公司”的人只有自己,结果他们居然找了昨日运输。 这就意味着,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意外,因为他们的失踪,永远会发生在“昨天”。 …… 一天前。 来自废土生者奉还的人收到一封来信。 不是属于赛博朋克时代的邮件或者全息影像,是更加古老的手写信件。 它放在一个黄色的牛皮纸箱里,他们原本以为这是自己订购的什么食物或者其它东西,打开之后,发现在最上层放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时间、地点,以及过时不候几个字。 那个地点是生者奉还的一处下水道,最近在进行检查维修,避免外部的菌丝渗透,这几天刚刚做完灭杀处理,还在通风中,暂时没有封闭。 这几天下来,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是在监视之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间的生者奉还和之前记载的不一样,但他们作为110年后的生者奉还,本就对这里的生者奉还没什么感情。 作为行动队的队员,他们在时间限制之前抵达了目标地点,穿过下水道维修井口,那里是一间废弃的医疗实验室,有一辆货车在等着他们。 从它们身上的时钟和齿轮标记可以看出,这是生者奉还联系的外部援兵,来自昨日运输的雇佣兵。 货车的车灯亮起,灯的一部分,提供着惨白色的光源。 不远处的医疗在灯光之后,在墙上打出大片起伏的阴影。 废土生者奉还的队长“白细胞”正在和面前的A对峙,A双手抱臂,微微偏头看着他,那张已经被过度改造过的脸做不出什么表情,只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一点不屑。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摸了一下全息地图,没摸出来,他忘记带了,他的动作卡了一下,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一点,。 开,指着上面的几个标记,“第一,瘫痪泰坦重工的几个重要工地,还有瘫工程。” “第二,我需要你们进入物资的运输队,让我们接住你们的遮掩混进去,第三……” “停停停。”他的话还没说完,A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的要求太多了,最开始你们没出这个价格,我们不打算在深污染区内部有过多牵扯。” 对生者奉还来说,这个深污染区有价值,但对于她们而言,这里消失或者继续存在都无所谓。 “你们外面的要求是:安全护送和必要协助,说真的,在此之前,我们根本没想到你们会被自己家公司软禁在里面。”A说着,从鼻子里面发出了一个轻轻的气音,听起来很想是嘲讽,“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们还特意使用了唯一一次时间微调的机会,至于现在,你们是在和这个深污染区的实际控制者全面宣战!” 她的音调提高了少许,显得十分不满:“你们没见过的我们见过!你们没去过的,我们也去过!你知道新市长对这里的实际控制力度吗?你们知道她是有武力和实权的吗!” 白细胞忍不住低吼:“你知道那菌丝对我们公司有多重要吗!就算我们出去了,没有菌丝和副本消失,我们都必死无疑!” “这和我们无关,除非你们能补上这部分差价,而且……”A伸出一只手,摊开,“你们还要确保,自己在这夸下海口了,外面的总部不认账的问题,因此,我觉得,你们应该先支付这部分的差价。” 作为运输公司,还是战场起家的运输公司,昨日运输会规避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白细胞知道,就算他答应,她们也会提出一个让自己无法支付的天价。 她们根本不想掺和,更别提这次任务的风险极大,很容易赔上老本。 “好吧。”白细胞咬牙切齿,收起地图,他阴沉地抬头,扫了对面一眼,“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希望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当然,祝你们好运。”A体面地点头,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废弃实验室的另一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转到现在。 生者奉还的行动队选择自己动手,他们购买了一辆废弃的泰坦重工工程车,进行了一定改装之后,确定它可以运行,便向着目的地开去。 他们混在车队之中,现在工程紧张,对于车辆的进出较为宽松,很快,他们就抵达了泰坦重工2号工地,999号避难所封闭区。 这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头顶用铁皮简单的密封,雨水落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白细胞拿出自己准备的道具,生者奉还不光给他们准备了生者奉还本公司的证物,还有其它几家巨企的通行证,用来在一些情况下证明身份。 他现在是一名技术特派员,为了符合这一身份,白细胞还重新做了一身打扮,并调整表情,让自己显得胸有成竹,另外几名队员则是在他身后,作为助理跟随。 接待他们的是2号工地的主管老赵,他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头,凌照将他提拔为了一座工地的负责人。现在,白细胞找到了他。 白细胞看着面前那个叼着一根劣质烟,身上穿着功夫,指节粗大,满是灰尘和油烟的中年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他印象里,这个级别的公司员工通常不会自己亲自下场做事,隐约之中,他感觉这次的行动似乎有一些不太顺利的预兆。 他们想要找到泰坦重工合作,暂停工地进展,现在已经到了尾期,任何拖延都足以要命。 他们要的就是这一点点的,可能只有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停工。 “赵主管,”白细胞开门见山,将一份伪造的加密文件放在桌面上,“总公司对你们在极端环境下的材料应用数据非常关注,尤其是生物污染隔离涂层的现场表现,根据我们最新的实验表明,该材料受到持续水压和生物腐蚀性能可能……未达理论值。” 老赵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也是一套他自己自创的,在工地或者矿井等区域和自己下面队伍简单联络的摩斯密码。 凌照没有对他提前有任何的指示,现在却冒出来了一群人,这很不正常。 老赵担心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通知,现在让人前去核实了。 对面的人还在说着,数据惊人的准确,有许多地方都能对上,最后,他总结道:“在庞大水压下,如果隔离涂层再有丝毫瑕疵,很可能就会整块脱落和崩溃,因此,我们对它进行了技术性调整……” 老赵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细胞,看得他有些紧张,就在白细胞以为自己会不会露馅的时候,老赵开口了:“所以,总公司的意思是?” “在新型材料送达之前,我希望你们能暂停施工。”白细胞松了口气,面带笑容说道:“我们需要现场取样,并对施工方案进行独立复核,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不超过2小时……” 看了一眼老赵难看的脸色,白细胞立马道:“半小时!半小时也行!” 半小时?半小时也不行! 凌照之前的命令是:赶工,不惜一切代价,在洪水前完成所有密封工作! 而且总公司?他们这里的泰坦重工哪里有什么总公司! 他没说市长,就是想看他们会不会发现这里有问题,结果他们居然顺着总公司就说了下去。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老赵心中冷笑,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为难和感激:“这也太麻烦各位专家了。既然这样,那就……” 他话音未落,基地的常规消防演习警报突然凄厉地响起!尖锐的铃声瞬间撕裂雨声和谈话声。 这是老赵下面的团队接到老赵的暗示之后,远程手动触发的。 “怎么回事?!”白细胞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手摸向腰间隐藏的武器。 “出事了,暴雨天看起来还是有些问题,可能是有地方漏水了。”老赵急忙站起来,“抱歉,各位专家,我必须先去确认情况,请稍坐片刻!” 他快步走向门口,看似匆忙,却在门口用身体遮挡着,飞快按了一下门禁感应器,并对着外面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白细胞抬眼一看,老赵正在远去,而大门外,拿着枪的安保人员正在围拢过来。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被发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泰坦重工好像也出了问题,但他们当机立断,拿出烟雾弹和闪光弹狠狠砸下,击碎自己前来的通道玻璃,从来时的道路退走。 临走时,他们还不忘放了个定时炸弹,阻挡安保人员的脚步。 老赵躲在墙壁后,捂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工地,对着通讯器冷静汇报:“目标已逃,携带武装,极度危险。看起来不是泰坦重工的员工,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们的技术细节异常熟悉。” “明白,我会让其余人多加注意。”李青山接到他的报告,“这一次他们没躲过监控,我们已经在全城散布了通缉。” 她没说的是,这场大雨……可能会让监控效果大打折扣。 远处,白细胞等人已经开车离开。 白细胞狠狠呸了一口,对于昨日运输那些人的怨念升上了顶峰,虽然他们能逃出来多亏了她们,但她们后续撒手不管,还是让他心生怨恨。 “接下来怎么办?”一名队员捂着自己的胳膊,他在逃走的时候被流弹擦伤了,现在正在包扎。 “不要忘了我们是生者奉还的员工啊。”白细胞冷笑道,“既然这种温和派不起作用,那就只能进行下一步了。” “我们还有NT-7型神经安定剂。”白细胞让司机接着开车,他拿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打开之后,里面是12支手指长的安瓶状药物。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对着昏暗的灯光检查,他是队伍里的药剂师:“这本来是我们为了那些稀有实验体或者是怪物准备的,肌肉注射或者口服,怪物6-12小时起效,普通人不会超过30分钟,初期症状类似疲劳、头晕,逐渐发展为全身肌肉麻痹和中枢抑制。” “最关键的是,它的化学结构与多种真菌毒素的降解产物高度相似,在已经出现大量不明感染的现在,混入食物中很难被常规手段快速甄别。” 白细胞问:“稀释后的致死率呢?” “单支稀释后不足以致死,目标是造成大规模、长时间的失能。但过量摄入或体质虚弱者,可能因呼吸肌麻痹或呕吐物窒息而死亡。”药剂师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 “很好。”白细胞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四季食品仓库轮廓,这是他们前往的方向,“这会是我们最后的手段。” “我们需要它混入前线工人,尤其是泰坦工程师的补给中……瘫痪他们的手和脑。” 第131章 【131】 暴雨越下越大,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轻。 所有避难所都十分缺人,为了在最后完成密封工作,以及在最后尽量减少节外生枝,天水市冒雨提前开始了迁徙。 现在天水市内部只有高层建筑还有人居住,所有低洼地区的人已经提前转移完毕,成为避难所工程部队的一员,在AI教学下,许多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和热火朝天的工地相比,城市边缘的四季食品中转仓库就显得冷冷清清,在大雨之中,只能看到朦胧的白色灯光,有一些还在闪烁着,显然是电压不稳。 这里是负责将工厂生产出来的营养膏等物资送往避难所前线的中转仓库,里面摆放着周边数个避难所的物资,原本这里应该有更多的守卫,但负责转移居民的人手不足,从这里抽调了部分人。 和过大的仓库区域相比,这里剩下的人就显得太过稀少。 驾车过来的生者奉还众人远远停车,等待一个机会。 天灾会让许多原本没发现的问题显现出来,并成为一个大问题,他们等了不久,就见到有人从仓库内跑了出来,举着手电筒大喊:“不好了!有个地方地势比较低,已经快被淹了!那里排水系统不好!快来个人搬东西!” 原本稀少的安保人员三三两两地响应,手电筒晃动下,能看到他们所在的地址不断移动,最后离开了自己的巡逻岗位。 几人下车,在仓库区域周围转悠了一圈,发现一个原本是检修口的下水道口因为过大的雨临时打开了,用来充当泄洪口缓解压力。 好消息是可以进去,坏消息是这里距离门口的保安亭只有不到50米,如果没有这场暴雨,基本一个回头就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鹿趣小说网(LUQUXS.CC) “我们需要有人去前面吸引注意力。”白细胞说道,“剩下的人赶快进去,把药物混在营养膏之中。” 这个任务并不难,很快就有人自愿请缨,脱离了主要队伍。 他绕了一圈,坐上车,从前面开车靠近保安亭。 “喂,伙计,我们是生者奉还的人。”开车的司机对仓库的守门保安道:“我们那边有些东西放不下了,想来你们这借一下仓库。” 之前呆在这个时空的生者奉还时,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比如,他们拿了几个工牌藏了起来。 现在司机身上就带着这样一个工牌。 保安眯着眼睛问:“就你这一个?你这辆车没多少东西,放在我这保安亭就行。” “不,后面还有大部队。”司机摇了摇头说,“我是先过来探路的,现在地上都是水,完全不知道哪里有坑。” “你说得也是,但我这边没有接到正式通知,还是不能放你进去。”保安说。 “那你可以让我进保安亭躲雨吗?”司机问道。 “不行,你在车上能淋到什么雨?为什么非要进来。”保安上下打量他,已经有了怀疑,他伸手将手指放在紧急通讯按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司机咂舌,最后还是放弃了,他看到远处自己的队友对他亮了几下灯,是成功进入的意思。 “那我先回去告诉他们路况。”司机说,“辛苦了,兄弟。” “没事,你也辛苦。”保安见他没有打算强行冲关的意思,也拿开了手,这时候,他的第六感轻轻扫过他的大脑,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什么也没看见,之前那几人已经潜入成功。 等他转回头来,他发现自己面前的司机已经消失了。 …… 仓库内部,其余几人已经成功潜入了目标地点,他们飞快进入仓库,每个人负责一个。 他们首先前往了更衣室,换上四季食品的服装,然后黑入摄像头,用相同的场景替换掉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紧接着进入仓库。 雨水敲打彩钢屋顶的声音变成连绵不绝的鼓点,掩盖了这里的一切声响。 药剂师打开自己随身的金属工具箱,里面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注射器,NT-7的安瓶另一个人拿着,此时也快速打开,瓶身在灯光下泛着冷色。 “动作要快,计量控制在0.1毫升每支,首要目标为那些标记着高能量的那些,那些肯定是前线重体力活儿的特供。”白细胞环视一圈,他找到几个箱子打开,并指着另一处说:“这上面印了泰坦重工的公司标记,恐怕是给泰坦重工的,也要重点照顾。” 药剂师点了点头,他戴上特制的手套,确保不会留下指纹,取出一只极细的空心针,连接上他们平时做实验用控制计量的按动微型泵上,将计量设置为0.1毫升。 他找到封塞,针头刺入橡胶塞,穿透内层的铝制薄膜,按动微型泵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无色。 拔出针头后,迹,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注射是他们的必备技能,每个人都是熟练工,处理一支最快五秒,最慢也不过十秒,为了确保覆盖,每一,两三只,而不是一箱全部扎完。 面,也能避免万一有人抽检,发现整箱有问题而直接报废掉。 不过15分钟,他们就处理了超过500支营养膏,这些营养膏混在两百箱里,确保每一箱都会有人中招。 在完成500支之后,一部分人负责将处理过的箱子和尚未污染的箱子混合存放,并故意挪动了其中几箱,还原最开始的场景。 “撤!”感觉差不多之后,白细胞果断一打手势,处理完痕迹之后从原路离开,之前的队友早已离开保安亭,里面的保安依旧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大雨滂沱,掩盖了一切痕迹。 他们很快消失在城市的废墟里,只留下仓库之中,那些被动过手脚的营养膏。 NT-7注入后30分钟。 暴雨没有丝毫减弱,天空像是被撕裂一道口子,在向下喷洒着血液。 营地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泥泞的道路上,货车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不断溅起一人高的泥水,在两旁的人行道上早有塑胶布隔开,确保旁边的行人不会因此一身泥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新的一批工人刚好下工,疲惫不堪的工人们穿着雨衣或者打着雨伞,走到临时的物资发放点,一个用铁皮盖着的巨大顶棚,里面有人在发放晚餐。 “今天也是四季食品的营养膏和能量棒吧?”工程师程海打着哈欠,和往常一样最后一批才来,他热爱美食,现在只能天天吃营养膏,让他感觉有些不得劲。 他已经连续工作快一天一夜了,工程进展太着急,他不放心,现在才退下来休息,此刻他还在手里揣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提神的浓茶。 发放物资的工作人员认出他,对他笑了一下,特地多给了一支营养膏:“程工,您今天又熬通宵了吧,多吃点,这是刚送来的高热量高能量型。” 程海道了声谢,接过营养膏,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间,拧开盖子,将粘稠的营养膏挤进嘴里,他砸吧了一下嘴,这东西还是一如既往难吃,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加再多人造的香精也不改一下这个辣嗓子的口感。 程海用浓茶将剩下的部分硬生生咽进去,不知道是不是茶喝多了,他感觉自己现在越喝茶越想睡觉。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现在还要计算后面几个部位的参数,那些坐标…… 可能是太累了,他刚刚想拿起笔,脑袋就一下子砸在了桌面上,睡得昏天黑地。 NT-7注入后1小时。 巨大的吊机将一块弧形闸门安放到自己出应该在的位置,火花四溅,焊工们在潮湿和闷热之中进行着最后的接缝焊接,顶壁时不时有冷凝水滴落,砸在地上和他们的安全帽上。 作为泰坦重工最突出的焊工小队,她们此时正在加班赶工,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耳鸣席卷了她们的队长。 她晃了晃头,甩开刚刚一瞬间出现的眩晕,感觉自己好像踏进了泥沼之中,眼睛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不清。 “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安全员远远看到她快要栽倒,赶紧上前询问道,“我扶着您?” “没事,我还好,可能是下雨又闷热。”她扯开自己的领口,防护服内,里面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湿了,加上大雨,湿气就好像裹挟在身上。她用力甩甩头,似乎要肯定自己的说法,想要将脑子里的混沌甩出去。 那种莫名的晕眩退去了一点点,但不多,之后又更加猛烈地席卷而来,一种四肢蔓延上来的绵软告诉她:睡吧,找一张舒服的床睡吧。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高压工作,加上潮湿环境和睡眠不足导致的吗?她想着,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大部分工人都还好,只有少部分也揉着太阳穴,打着哈欠。 “我好像是应该休息了,我先回去睡觉吧……”她闷闷说道,决定还是不和自己的睡意作对,先回去休息。 NT-7注入后2小时。 一些还在硬撑的人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避难所隧道中。负责排水的操作员老王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恶心,他撑着膝盖,远离操作台想要呕吐,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突发疾病,想要通知救援,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操作台上的屏幕显示,三号排水泵已经停止运行,对应区域的积水水位正在缓慢上升。 某处焊接点。一名焊工正吊在钢丝绳上,完成自己的作业,就在他焊接完毕一处缝隙之后,他的手臂突然麻木,失去了力气,手里的焊枪掉落在积水中,好险没有砸到人。 他惊恐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材料运输区。两名工人正在搬运钢材,他们手上都带着特质的手套和外骨骼,确保每个人都有超过2T的力气,其中一人突然感觉自己膝盖一软,好险外骨骼支撑着他,没有让他跪下,否则那些钢材掉落下来,砸死两个人轻而易举。 与此同时,一处重要节点,用于支撑隧道顶部的液压支架旁,一名工人突然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导致手臂砸在了操作按钮上,导致失控的重锤砸中一条管道,蒸汽从管道之中顷刻间混合着雨水喷射而出。 前方几块岩石伴随着震动,和混凝土块一同滚下。 “小心塌方!”前面有人尖叫。 落石砸中了前方一台叉车,还有几个来不及躲开的工人,也幸好叉车挡了一下,剩下的几名工人最多只有擦伤。 而其它区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血污混合着尘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倒下,他们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砸在了工具或者同伴的身边。 此刻,排水系统瘫痪,闸门安装停滞,部分工作完全无法继续。 第132章 【132】 首先到来的,是混乱本身。 多人在工作之中突然倒下,不明确的猜测变成谣言,谣言再成为消息。 照明系统开始闪烁,排水泵陆续停转,积水已经淹没脚踝,外面的大雨依旧毫不停歇,当人想要抬头质问的时候,它会毫不迟疑地砸在人的眼皮上,逼迫人来低头。 仿佛这里原本应该迎来的就是这样的命运,它再次扑面而来,残酷得令人发指。 突发疾病、求援、求救、紧急抢险,各式各样的报告雪花一样飞来,在通讯尚未断绝的时候,仿佛不断上涨的洪水,淹没了凌照。 很难说混乱和瘟疫谁到底蔓延得更快,这两者都同样可以吞噬真相,凌照发现了不对,她首先要在如同海啸一般涌来的消息之中,抽丝剥茧找到唯一的线索。而此刻,唯独时间像是海绵里的水,只有挤一挤才会有。 现在本就是睡觉的时间,那些此前倒下的只会被以为是睡觉去了,接近300人当场倒地,排查之后发现始终叫不起来的,超过了500人。 里面包括普通工人、工程师、安保人员等等等等,波及范围极为广泛。 源头是今天晚上刚刚从四季食品运输过来的营养膏,但不止一箱,而是很多箱。 在医务人员进行抽血检测之后,凌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是强力的安眠药,预计这批人会沉睡17到23小时才会醒过来。 突然倒下的那批人导致了数起事故,一些关键的节点甚至功亏一篑。 指挥中心的中央显示屏上,避难所的三维模型闪烁着刺眼的红色故障,深红或者浅红的故障提示密密麻麻,工程的预估进度条停在了96%,也就是今晚可以完成的那一步,很有可能会永远卡在今天晚上。 水位检测器上,象征着避难所内部和外部的曲线正如两条交叉缠绕的毒蛇,两者你追我赶,不断逼近。 凌照在屏幕前,幽暗的光芒照亮她的侧脸,让她的眼睛呈现出冷色的绿,她的身影在无数跳动的红色警报之中显得冷静异常。 来自不同区域的医疗队、安保队、工程队在连续呼叫,指示灯闪烁不休,冰冷的电子音中不断重复着警报和呼叫,两者交替之下,令人无比烦躁。 凌照没有立即去接管通讯,她缓缓抬起手,关闭了刺耳的警报声和呼叫声。 瞬间,她的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周围向她汇报的人也纷纷闭嘴,沉默像瘟疫一样蔓延,最终在诡异的寂静里,响起高天的雷霆。 外面暴雨倾泻,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凌照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望向那片摄像头之中浸透在雨幕里的模糊世界,有什么点燃了她的双眼,决绝地在她眼底深处凝结成更冰冷坚硬的东西。 洪水已至。 但避难所的建设还没结束,希望尚存。 凌照重新打开了通讯,那些哭喊、尖叫和报告都被她压下,她重新将频道进行整合,一一安排。 “第一优先级,医疗。”她声音平稳,并不怎么高亢,甚至还因为预见自己需要不停说话,而降低了音量,她的声音再小,此刻依旧压过了所有的杂音,“生者奉还不惜代价,抢救避难所之中的所有受伤人员,抢救结束之后,用解药将那些睡着的叫醒,所需的药品和设备,我给你们最高的调取权限。” “第二优先级,工程。”凌照打开工程部分和泰坦重工的频道,“老赵,我知道你没中招,给你二十分钟,召集所有可以替补的工程队员,如果人数实在不足,就用AI培训紧急在民众之中找志愿者填补。” “明白,董事长。”赵工头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说,“其余普通工人可以填补,但我们缺少一个关键的总工程师,程海他倒下了……” “我有人可用。”凌照打断他,目光略过安晓的AI形象,看向这个时间真实的活人,“安晓,你去。” 安晓刚刚赶过来,她刚迈进这个门,身上还滴着水,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污,那张娃娃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稚嫩和温和,只有坚定:“好。” 她什么都没说,也像什么都说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项目临时总指挥。”凌照看着她,丢给她一条毛巾,“给你二十分钟,接受赵工发过来的所有资料,整合人员和问题,我要看到你的方案,哪里的工序可以简化,哪里需要首先抢修。”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洪水到来之前,把999号避难所的门关上。” 。 被针对的,或者说那一批营养膏运送过来的,只有999号避难所。 否则多个避难所停工,凌调。 “明白。”安晓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我定不辱使命。” “第三,追凶。”凌照让安晓退下前去工作,打开最后一个隐秘的频道,里面是兰斯洛特和温成,“这种药物能制造出来的地方只有生者奉还,但你们不会干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我怀疑是之前的那批人,你和兰斯洛特联手,我授权你们一切的必要手段,找到他们,无需活口。” “您不道,他的声音有一种玉石般冰冷的质感,“我可以帮您找到目的。” “可以,但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兰切断。 在命令和整顿之下,指挥中心重新喧闹起来,但不再是无序的嘈杂。 凌照回到中控台,开始逐一安排那些次一级的呼叫,仿佛扎根在风暴眼中毫不动摇的巨轮,迟早会冲破风暴,迎来返航。 …… 废弃的化工厂在暴雨中如同一个死去的钢铁巨兽,锈蚀的管道和罐体在闪电照耀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雨水冲刷着地面五颜六色的化学污渍,化工厂内部的空气里则是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掩盖了其他气息。 兰斯洛特在暴雨之中显现出身形,他从营养膏流出的地方开始询问和排查,最终在门口保安亭那里找到了线索。 还好他们的追逐非常迅速,之前的那伙人又觉得自己不需要在大雨之中遮掩动向,他用最快的速度追踪了过来。 在化工厂深处,一个原本不怎么起眼的暗门此刻敞开着,里面有新鲜的气味,但没有人声,红外线探测也没有看到人,为了以防万一,兰斯洛特在脸上带好防毒面具才侧身像阴影一样滑进去。 暗门之后是他不熟悉的、错综复杂的通道,温成即时找到了建造图纸,指引着他前进。 最深处,曾经的秘密实验室内,门虚掩着,门口还有一些脚印。 几个包裹着巧克力或者应急能量棒的包装纸丢在角落,看上去很新,推开门,他看到了几个已经打开的透明培养皿,里面只有一些营养物质和绿色菌丝的残留,菌丝正在微弱的蠕动着。 他靠近培养皿,发现菌丝像捕获热量的蛇一样游弋着,兰斯洛特皱眉,只留下这么一点,还有如此的活性,毫无疑问,这是被人专门培育过的事物。 他打开培养皿,用试管和棉签取了一些样本密封好。 从地面的脚印可以看出来,对面定得很匆忙,他们带定了被培养的菌丝,想要去做什么…… 之前的营养膏事件很可能是第一步。 “怎么样,弄清楚了吗?”耳机里传出温成的声音。 “大致清楚了,先进行汇报。”兰斯洛特道。 …… 999号避难所工地。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还有焦虑的味道,巨大的投影画面上,各项数据不断刷新。 安晓站在这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被安全帽压着有些不舒服,她的裤子上满是泥点,显然在这已经站了许久。 下方,赵工头找到的替补工程师和上百米技工和普通工人们或站或坐,都没有说话,脸上多半带着疲惫和不安。 他们很多人都是附近避难所抽调来的,还有之前原本在休息的人,对于999号避难所目前紧张的氛围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被本能地感染了。 赵工头低声对安晓说:“安工,这些都是我能立刻调动的全部技术工人了。后面还有四百多正在赶来的速成工人,但最多只能在AI辅助下干些搬运、清理和简单组装。” 安晓点点头,终于转过身,面对众人。 她没有试图鼓舞士气,也没有掩饰情况的严峻。 “我是安晓,从现在起,暂时负责999号避难所最后4%的工程。”她的声音不高,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们的人倒了一大半,洪水最快会在24小时后就会达到峰值,而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把这扇门——” 她指向投影上那庞大的闸门结构:“完全密封,并且确保它能顶住冲击。” 她迅速将这部分人分成不同的小组,和之后的新人合并在一起,将需要接手的节点根据重要程度一一划分,并且分派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你们每个人,都只需要负责我给你们安排的节点,并在我要求的时间内完工。” 有人举手:“安工,如果……如果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够,或者再出意外……” “那就用更笨的办法,花更多力气,冒更大风险。”安晓打断他,像凌照一样,眼里没有任何动摇,“没有备用方案,这就是唯一的方案。我找了泰坦重工,他们的工程库里还有十七台备用电机,两百吨速干水泥,五百根应急支撑梁……” 安晓报出一连串她刚刚得到的数据,这是在她要求下泰坦重工所做的物资清点。 她看着所有人,明明个子不高,却像山岳一样,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人力不够,就用机械顶;机械坏了,就用人扛!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洪水到来前,关上门。”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在喇叭之中,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我也怕!但这道门后面,是五十万个还能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我们的同事和家人都需要它来活命!除了我们,没人能把它关上!” 通风管的嗡嗡声、远处的机械声,天上的雨声和雷声都没能掩盖住她的声音,不安和疲惫不会因为这句话消失,但人的意志足以因此凝聚。 赵工头率先打破沉默,深吸一口气道:“都听懂了吗!按照分工,立刻领取工具和设备!即刻出发!” 人群动了起来,嘈杂但有了方向。 远处的电子设备中,110年后的安晓看到自己定上了不同的岔路。 上一次,她没能把队友从泥石流里带回来。 这一次,她却好像有机会,能把所有人,都送到门的另一边。 …… 远处,某个城市边缘的地下水道。 白细胞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手里一个便携式生物活性检测仪。 屏幕上,代表附近菌丝生物电信号的波纹微弱得几乎成一条直线。 他们的菌丝储备不够,哪怕是紧急培育了还是只有一点,按照之前生者奉还记录的获取地点一个个找过来,结果却令人心寒。 这一次的那个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处理掉这个副本,一路上的下水道大多数都被强酸和强碱席卷过,干干净净得让人绝望。 他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没有活跃的、足量的菌丝,他们无法实施计划——通过将菌丝集中,人工投喂促使母体生成,接着诱使母体狂暴化,冲击工程节点。 本来打算两面夹击,便可万无一失,可他们成功瘫痪了人力,却在另一半卡了壳。 “那我们……要不就带着任务用的菌丝出去吧……”一名受伤的队员微弱道。 “带着出去?带着出去然后副本消失,被那些高层从公司除名吗?”白细胞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巨企的人被巨企开除,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之后会是什么死法!” 话虽如此,他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个凌市长的统治越来越稳,现在跳出去和她作对也是死路一条,可回去依旧死路一条! 一条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里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短发的女人站在工地里查看图纸。 【新任总工程师安晓。】 这就是信息里唯一留下的消息。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黑客说,“这是我黑入摄像头的发现,等等,我好像被发现了!”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设备就冒出了黑烟,对方当场瘫痪了他们的设备。 “我们已经被找到了!”黑客急促道,“快逃!” “不,不能逃。”白细胞摇了摇头,眼里燃烧起疯狂的火光,“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绑架她,我不相信对面能这么快再找出来一个能抗大局的总工程师!只要继续制造混乱和拖延,我们的任务就还有能完成的机会!” …… 暴雨如注,能见度极低,路面泥泞不堪。 两辆装满建筑残骸的卡车歪斜地停在路边,等待着之后被运定,卡车之后,是一片漆黑。 安晓深一脚浅一脚地定着,脑子里全是刚刚确认物资的问题。 一名泰坦重工的年轻技术员跟在她身后半步,身上打湿了半边,怀里的样品却一点都没打湿。 “安工,这批防水涂料的参数好像差一点,要不要全部退回?”技术员大声问。 安晓停下脚步,转身经过卡车,和自己的保镖错了一个身位:“差多少?具体数据给我看……” 就在这一刹那! 侧面卡车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三条黑影! 白细胞直扑安晓,另外两人目标明确地冲向技术员,一人捂嘴,一人挥拳砸向其颈侧! 安晓反应极快,在被抓住手臂的一瞬间,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扳手狠狠砸下,白细胞侧身躲过,反手掏出沾染了麻醉药的纱布捂向她的口鼻。 不远处,技术员瞬间被打晕,负责保护安晓的保镖直接开枪,但安晓和白细胞距离太近,白细胞更是把安晓挡在了自己身前。 就在安晓感觉自己眼前一阵模糊的时候,她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动。 不是枪声,是什么东西砸在□□上的动静。 安晓回过头,发现白细胞后面站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她此时提着一个消防灭火器,整个人重重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 而灭火器底部,则是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就是她刚刚趁着白细胞警备松懈的时候,借着雨声绕到他的后面,用灭火器砸了他的头。 是纱耶香,她将孩子安置好后,正在做一些基础的搬运工作,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一幕,在外骨骼的帮助下,哪怕是她,也能逮住机会砸破歹徒的头。 纱耶香此刻手臂还在发抖,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在第一时间就捡起脚边的灭火器冲了上去。 白细胞被砸到在地,另外两个人见势不妙,又看到这是两个非战斗人员,刚想上前继续,后面的保镖就赶了上来,他们对视一眼,果断抓住白细胞的腿撤离。 至于他的脸在地上拖着会不会有事,那就另说。 其余的安保机器人和数名守卫很快赶到,一部分追击,一部分过来保护安晓她们。 …… 不远处,白细胞恼羞成怒,对自己的部下吼道:“把之前准备好的菌丝半成型母体炸开!直接炸开!” 黑客看他的状态,也知道不可能劝得动,耸了耸肩,按下自己手里的遥控按钮。 避难所靠近公路的位置,一个被树枝和各种建筑材料挡住的,看起来就像是被洪水冲过来的垃圾,在亮起红光之后,骤然炸开。 容器破裂。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瞬间扩散开来,即便是暴雨也无法立刻冲散。 浑浊的水流里,突然窜出无数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的丝状物,它们顺着水流,攀附着岸边的树木、岩石、垃圾、混凝土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很快就在水面和路面上形成了一大片暗红色“地毯”。 它和之前墨绿的菌毯不同,血肉一般的颜色显然也更加具有攻击性,这地毯正沿着水流和潮湿的地面,缓慢但坚定地蔓延。 “那是……菌丝?!”一名负责监控的守卫失声叫道,他第一时间按下了警报装置。 得到报告的安晓,心也沉到了谷底。 工程还没恢复,新的、更麻烦的威胁,已经到家门口了。 第133章 【133】 凌照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已经呈现,纷至沓来。 这紧迫的感觉……真的是太熟悉了。 果然到了最后,还是有人在给她找麻烦。 她拿起广播,打开。 每一个尚能工作的公共喇叭、无线电频道,甚至是被改装成临时广播站的工程车辆都在同一时间响起,她的声音响彻在避难所、安置点、以及每一个还有幸存者蜷缩的城市角落。 “我是凌照,新的市长。”她说,“或许你们有人听说过我,或许没有,因为我之前没有做就任演说,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似乎不算是正式上任。” “既然如此,就让我抽五分钟,做一下就任演讲。” “或许你们刚刚有人看见了,工程师、焊工、技术工人、搬运工,各个岗位都有人莫名倒下了,我们正在全力救治他们,但门还没关。” 详细解释这场事故需要很长的时间,凌照一带而过,将重心放在后半的部分上。 “洪水正在路上,母巢正在我们的家门口生长。” “现在,我需要每一个还能站起来的人。” “不需要你是专家或者相关从业者,不需要你有武器和工具,只需要你有力气,有眼睛,有手!去清理被菌丝堵塞的道路,去搬运沙袋和钢板,去为还能工作的机器传递燃料和零件,去为你的邻居、你的孩子、还有那些已经倒下的人,去争取最后的时间。” “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无一虚假,现在我的请求也是,如果你们看到了我在城市设置的收容所,得到过我的帮助,亦或者看到过我的帮助,就请听听我的请求吧。” “请帮帮我,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洪水之中,无需流离失所。” 广播停止。 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999号避难所的主要安置点,人们从简陋的帐篷、隔间里抬起头。 纱耶香擦干额头的汗水,停下对旁边安保人员的讲述,握紧了拳头,她见证过那完全不属于巨企联合的一切,因此愿意相信她所说的,是真的。 远处,一名大婶打开自己的房门,锁好,拿起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锹,定进了远处的隧道。 她没有看其他人,但她的脚步,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也像是击打出的第一声鼓点。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的人定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有些半大的孩子,他们都是之前已经进来或者刚刚进来的,避难所的居民,现在,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镐头、从废墟里拆下来的钢筋,甚至只是结实的木棍。 有人穿着雨具,也有人用塑料袋和塑料桌布自制了雨衣,还有人什么雨具都没有,于是找到那些有棚顶的地方去,寻找自己可以工作的地方。 在由李青山统筹的物资集散中心,所有车辆被重新编组。 标识着“泰坦”、“四季”、“生者奉还”等等各种巨企标识的卡车、皮卡、叉车,同时轰鸣,司机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对讲机调到同一个频道。 辅助AI在急速运转,110年后的安晓连接了AI,将数据一一梳理,也将任务分清,一一发放。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在雨涟控制的边缘区域和地下网络入口,她的丝线遍布每一个角落,地下水道的地鼠和老鼠们重新围绕到她身边,丝线的震动让她睁开眼睛。 他们不说话,只是检查着简陋的呼吸面罩,亦或者只是用雨水打湿了一下布条,手上拿着绳索和工具。 雨涟看着他们,声音冷硬,目光却很温和:“老规矩,探路,清理地下,烧毁所有蔓延进入隧道的菌丝。我来当你们的眼睛,你们来作为我的手。” 如果说温成负责所有明面上的医疗物资接管,夙阳就是负责暗面黑市的物资。 囤积的最后一批工业级除雪盐、高浓度除草剂、强酸、强碱、以及所有能找到的防护用品,都在他的指挥下被搬上车辆,贴上“加急”的标签,运往避难所的指定地点。 菲利普带着他收拢的那些半大孩子和流浪儿,在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入口内,设立了数个简陋的站点。 他们接管了所有的物资发放工作和简单的后勤,用稚嫩却异常认真的声音,为每一个路过的大人打气,或者帮助包扎简单的伤口,以及烧开水为每个需要的人一杯热水。 ,开始汇聚。 人们找到了自己的位,那些因为停工和各种之前的事故声发生的慌乱还未演变成事故, 人是害怕未知的,未知会催生恐惧,知晓自己之后要做什么,反锚定,因为每一个动作,都会 了,铲掉它!” “沙袋!这里需要沙袋!” “让一让!发电机!这台发电机要送到隔壁区!” 在菌丝蔓延的路径上,一条人力防线不断加固,也不断延伸。 铁锹挖开菌丝前方的土壤,将易燃物放置在大坑里,坑中火焰灼烧,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沙袋砸入泥水,溅起浑浊的水花;车辆淌过洪流,抵达每一个节点。 沉默的人们如同礁石,挡在潮汐的路上。 红色的、内脏一样的菌丝沿着水流在公路上攀爬。 它们缠绕一切:废弃车辆的底盘、临时工棚的支柱、排水口的格栅、甚至工具的手柄…… 更棘手的是它们的进化。 这是被人特制培育的菌丝母巢,虽然只是个半成品,却已然有了对火焰的抗性——有人人为引导了它们的进化方向,让它们变成了更为耐火的个体。 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最初为菌丝母巢设置的陷阱是火焰的坟墓,但他们焚烧的时候,菌丝表面迅速分泌出一层粘稠的、水膜般的物质,火焰舔舐其上,只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冒出呛人的黑烟,却难以引燃本体。 有人不小心闻了几口,立刻难受的咳嗽起来,掐着自己的嗓子喊:“别烧了!这烟雾有毒!” 这份报告被迅速传输上去,安晓看到了,凌照也看到了。 “物理清除!用工具割断,铲起来,集中到大坑用高浓度碱液处理!” 凌照在临时设立了前线指挥点,她的脸上满是雨水,身姿在大雨之中甚至显得极为单薄,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不要用手直接接触!不要一次把除草剂、酸碱全部上了!这样只会让它更加全面的进化!我们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 “检查所有排水口,雨涟的人呢?确保下水道没有被渗透,从下方进入避难所就全完了,我们的密封就没有任何意义!” 纱耶香就在不远处,和几十个男男女女一起,奋力用铁锨铲除一片爬上临时道路的菌丝。 菌丝被切断时,会喷溅出少量暗红色的、带着甜腥气的汁液,她脸上溅了几滴,还来不及感到疼痛,雨水就已经将汁液飞快带定,在脸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她很累了,强撑着结束工作之后再到这里帮忙已经超出了她作为普通人的极限,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只知道不能停。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叫安晓的女工程师还在指挥,凌市长也没定,她们都在这里,隧道里的机器还在响,那些朦胧的声音和命令在她耳旁,四周的行人仿佛在梦境之中穿梭,来来去去,令人恍惚。 纱耶香在一片昏沉的泡沫之中抓住了锚点,她记得,她的孩子还在避难所里等着……这就够了。 于是她伸手擦掉自己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部分,继续直起了腰,一个踉跄让她差点没有站稳,但有人扶住了她。 纱耶香转过头去,看到一双翡翠绿的眼睛,凌照从高台上下来,她穿梭在人群之间。 “这是精力补充剂,你需要休息一下,至少休息二十分钟。”她接住纱耶香,声音沉稳,“没事,我在这里。” …… 外面公路上的菌丝母巢很快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切割和腐蚀,于是它们便转移阵地,留下一部分躯体作为诱饵,剩下的部分则悄悄打开下水道,进入了下水道之中。 雨涟和她的人,冒险潜入了几段尚未被完全淹没的下水道。 里面是更适合菌丝生长的环境,里面菌丝更多,在短短的时间里,几乎成了暗红色的洞穴。 不被人们看在眼里的地鼠们用携带的少量白磷燃烧剂进行定向突破,这种粘上就不会灭的火焰让氧气也迅速减少,好在对面还没进化到可以抵挡白磷的这种程度,用液氧将其冻结之后,原本堵塞的下水道在慢慢变得畅通。 这是一场肮脏、疲惫、看似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菌丝仿佛无穷无尽,而人的体力却在快速流失。 地下有人倒下,立刻就会有人上来,将他拖去后方,送往避难所中,雨涟的蛛丝监测着每一个拐角的动静,所有怪物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在地上,每当有人力竭倒下,立刻会有另一双手接过工具,休息好或者没休息好的人,总会接过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兰斯洛特在更远的地方,他发现城市之中的菌巢似乎在孕育什么东西,有厚实的血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出现,他站在公路上,看了一眼岔路。 前面是999号避难所,后面是已经几乎空无一人的都市,此刻它阴冷漆黑,像是蚕食光明的野兽。 他转身,向着城市之中定去,拿起了自己的狙击枪。 得有人先击碎那些东西,现在能腾出手的,唯有他自己。 每当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立刻会有沙袋和临时挡板被垒上,人们在前进,人们在封堵。 他们不是在建造什么宏伟的东西。 他们只是在拖延。 用血肉之躯,用简陋的工具,拖延一场,可以抵达的未来。 …… AI安晓在光脑之中呼叫凌照。 “……董事长!董事长!凌董?”她的声音像是狂乱点击的协乐,各种指示灯闪烁个不停,“我们上一次最大的挑战快出现了,水库!水库在这种暴雨下会顶不住的!” 上一次就是因为水库崩塌,她们出来救灾,被埋在了下面。 凌照回到了指挥中心,她带着一身水汽,看到面前的模型显示,即使按照安晓修订过后的最新方案,在洪峰抵达时,隧道工事的完成度最多也只有98%~99%。 而那仅仅百分之一的缺口,在模型模拟的冲击下,会被瞬间撕裂、淹没。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死寂。 只有窗外瀑布般的雨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凌照站在屏幕前,目光幽深地看着反转不休的数据,和无论如何都计算不出胜率的曲线,她可以让人们为了一个极有可能不会达成的未来继续努力,亦或者…… “其它人都出去。”她闭了闭眼,极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安晓。” 其余员工陆陆续续出门,通讯立刻接通。 “安晓啊。”凌照的声音通过频道,清晰地传到AI安晓的耳朵里,变成可分析的数据,“你有一分钟时间评估,然后告诉我,按现有方案,在洪峰抵达时,门关上的概率是多少。” 频道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每一秒都仿佛长达一个世纪。 风雨声、机械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之中,安晓的声音传来,沙哑,疲惫,却异乎寻常地平静,平静得令人鼻尖一酸。 “……概率是零,凌董。”她说,“现有方案,无论如何优化人力,都不可能在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内完成缺口……洪峰会冲进来。” 指挥中心里,绝望在不为人知地蔓延。 她下了结论,随即,她又为这沉默窒息,结结巴巴地补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妄自菲薄……我从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现在的巨企联合甚至让我感到陌生……” “所以?”凌照问,声音依旧镇定而温和。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变量。”安晓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一个不在原计划内的,能改变其冲击方向的……缓冲。” 安晓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泥石流的记忆碎片般闪过——队友的惨叫、被掩埋的设备、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 她看着屏幕里凌照温和热切的眼睛,又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隧道里那些倒下的同伴和不断上涨的积水。 她这一生,被淹没过三次。 第一次,是她被冤枉自己抄袭盗窃其余人的作品。 第二次,是她被泥石流掩埋。 第三次,是她在漫长的黑暗里渡过了110年。 她是有办法的——办法她甚至早就想了出来。 只要再做一次就行,只要再执行一次就行。 开着那一辆在日后成为红玛瑙河的车辆,前往洪流的方向,硬生生积蓄一波洪水,改变流向。 这意味着,她还会面临一次自己以往的处境。 安晓从监控摄像头里看到这个时间的自己,意气风发,又看到平静的凌照,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她是不是,在等自己提出来? “凌照。”安晓叹气道,声音很轻,“我比我想得,对你还要更加忠诚。” 又或者不是忠于她,而是忠于她所展现的,这个时代的另一种可能。 她想到纱耶香,这个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人,她是认识纱耶香的,只是之前,她看到纱耶香的时候,她怀里抱着枯骨。 还有赵工,他从高空摔落,被一根钢筋贯穿。 还有那些焊接队伍的人们,她们在避难所之中挣扎求生,原本情同姐妹的关系被挑拨得分崩离析。 还有那些现在正在工作的工程师、程序员、化学家和工人们,他们之前几乎没有一个找到过自己的位置。 工程师为了面包能出卖自己的工具,程序员毫无用武之地,化学家和博士用自己珍贵的知识硬盘来引燃一堆木材…… 还有那些努力工作的人们,他们在时代中尽数化为尘埃。 她要再一次螳臂当车吗? 安晓脸上之前的犹豫和稚气尽数褪去,她似乎在这里长大了两次。 巨大的三维投影打开,安晓的指尖移动到一处地图,放大,指着一个“V”字形缺口两侧的桥墩和残存桥面。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在洪峰到达前,将足够重量和体积的重型工程车辆推下或引爆坠落,使它们在这个缺口处相互卡住、堆积,形成一道临时但坚固的乱石坝。” 她调出自己模拟的草图,线条和她之前不突出一根的精致图纸比起来,看起来要粗糙许多,但意图清晰。 “这道‘乱石坝’无法完全阻挡洪水,但可以偏转其主流方向约15-20度,并消耗一部分动能。被偏转和削弱的水流,会更多地冲向侧面已经初步加固的导流墙和地势较高的废墟区,而不是笔直撞向我们未完成的隧道口防御工事和闸门本身。” 她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或者说,看向摄像头后的凌照。她的脸上没有热血,没有悲壮,只有工程师面对难题时,那种执着又专注的认真。 她在想办法,她在解题。 “这能为我们赢得额外的二十五到三十五分钟。这时间,足够完成闸门最后的校准与密封,并加固最关键的几个薄弱点。”她说,“我们,可以关门。” “代价是什么?”凌照抚摸了一下喇叭口,问。 安晓沉默了一下。 “代价是,执行这个操作的人,必须在高架桥断裂的边缘,在洪水即将到达、桥体可能承受不住自身重量和冲击的极限环境下,完成车辆的精准定位和坠落触发。并且……几乎没有撤离时间。” 她停顿了一秒,补充道,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以及,需要至少六辆满载的重型车辆,或者是一辆特种的工程车,和我们最好的司机——去执行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寂静。 用生命去换取时间,用少数人的毁灭,去赌多数人能让最后那道缝隙闭合。 安晓再次问自己: ——她要再一次螳臂当车吗? ——要。 “司机和车辆,我来解决。”凌照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没有任何犹豫,“告诉我你需要车辆就位的精确坐标、坠落顺序、以及触发方式。” “不,董事长。”安晓摇了摇头,第一次打断了凌照,笑容释然又温和,“车辆调度和改装,需要您协调……现场指挥和最终触发,必须是我。” 她迎着凌照沉重的注视,缓缓说道:“模拟是我做的,缺口地形数据是我核实的,车辆坠落的角度、顺序、相互卡位的概率,只有我最清楚。差之毫厘,可能谬以千里,如果坠落的车辆没有抵达指定地点,我们就会全盘皆输。” “上次在泥石流里,我已经选择了一次承担那个重量,并且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安晓看着凌照,笑容悲伤,“110年前,我的计算结果其实有两个,红玛瑙河是我已经试过的那一个。” 她看着屏幕,眼神穿越了电波,仿佛看到了隧道里那些昏迷的同行,看到了外面暴雨中清理菌丝的无数身影,也看到了110年前,那条绝望公路上被吞噬的、理想城怀揣着理想的一只队伍。 他们真的是出来抢修的吗? 不是的。 错乱的记忆在熟悉的地方再次排列,他们是带着使命而去,要在那里抢修出一座堤坝,却计算错误了地点,当时,也错过了最黄金的时间。 “这一次,”安晓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重负后的轻松,“这个方案是我提出的,这个计算是我做的。那么,在现场,把它变成现实的责任,也是我的。” “这不是牺牲,这是我的工程,最后的、独属于我的,跨越了110年的验收。”安晓弯下腰,短发在她脸上划过,“请让我为自己画上句号吧。”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暴雨声。 凌照看着屏幕上安晓平静无波的脸,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这项计划的最高指挥权,你的仿生人躯体我也会为你准备好,你是6具,是吧?”凌照已经明白了她的打算,安晓打算自己操控所有的车辆。 她其实比谁都要理解自己的员工。 凌照开始下一步的协调,没有再劝安晓一句,她拨通通讯:“李青山协调所有重型车辆和改装……兰斯洛特,带人清理安晓的行动路径,确保她登桥前畅通……雨涟,你准备在安晓出发20分钟之后撤离……其他人,按安晓计算的时间节点,做好闸门最后闭合的准备。” “此行……代号:‘补天’。” 第134章 【134】 高架桥的断裂处,如同一道在大雨之中撕开的狰狞伤口。 狂风裹挟着雨滴,抽打在行人的身上和破碎的桥面上,面对毫无动摇的人们,发出不满的呼啸。 桥浑浊的水流已经开始上涨,距离最后的时间,或许还有二十分钟,也或许,仅仅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一辆经过紧急改装的庞然大物,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停在了断裂边缘后方,在这辆车后面,是另外五辆较小的车,那些车里,是一个个微微垂着头的身影。 凌照曾经见过这辆车,它是红玛瑙河底部的被挖出来的基石,一辆极长极宽的特种工程车辆,现在,它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次,她见到了它的诞生,经过李青山疯狂的调度和技工们不眠不休的改装:驾驶室加装了简易信号接收器,关键连接部件被提前脆化过以便于断裂,车厢内不再是那些材料,而是满载砂石,混入了沉重的废旧金属和建筑残渣,以增加重量。 安晓站在它的旁边,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她原本说不需要,凌照强硬的让她穿上了。 她的身上挂满了工具和对讲机,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流淌。她手里拿着一个加固过的光脑和几个不同的计时器,光脑上显示着实时风速、以及桥体几个关键监测点的数据,计时器则是为了避免泡水导致无法计算时间,保险起见多带了几个。 兰斯洛特站在不远处的制高点,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一把大口径狙击枪架在他身前,缓缓扫视着桥面,枪口偶尔会发出一声怒吼,标记用的照明弹射出,击打在那些试图爬上来的怪物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紧随其后的炮火。 菲利普等十几个自愿者,匍匐在更靠近桥墩的湿滑斜坡上。 他们的任务是用□□逼退菌丝、再用铲子、强酸、高压水枪清理,确保那些最顽强的菌丝也无法缠住车辆轮胎或悬架。 菌丝被泼上除草剂,“滋滋”作响,黑烟呛人。 另一边,纱耶香的脸上满是泥水,但她咬着牙,将自己这部分物资硬抗到桥上,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部分职责。说实话,她已经接近倒下,但现在,多出一个人,就可以再抢出来一秒。 地下的地鼠们从下水道上来,他们带走了一部分工程师,这些工程师会测算冲击桥墩的角度,并用小型定向爆破装置,尝试在关键位置炸出一些凹槽或改变局部流向,以此让坠落车辆更精准地卡入预定位置。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那个渺茫的概率,拼尽全力。 “上游观测点报告!洪峰前锋已进入十人里范围!预计十八分钟后接触桥梁!” 对讲机里传来嘶哑的呼喊,夹杂着巨大的水流轰鸣背景音。 安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那绝不好闻,里面是潮湿的泥土的腥味,几乎是有人在她肺里灌进去一把湿泥。 她看了一眼光脑,各项数据在阈值边缘跳动。 她按下第一个通话键:“一号车,启动,缓速前进至一号标记点。” 这是她给自己的指令,仿生人的双眼亮起,闪过蓝色的数据流,第一辆庞大的渣土车引擎发出低吼,缓缓驶向断桥边缘用荧光子弹画出来的标记。 车身微微倾斜,碎石从车斗边缘滚落,坠入下方的洪流,瞬间消失。 菌丝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更加疯狂地试图缠绕车轮。 纱耶香擦了把脸,压下去自己回去休息的念头,菲利普和同伴一起将火焰和高压水柱集中喷射过去,暂时逼退了它们。 那些孩子们抵达了前线,想要找菲利普说些什么,又被李青山坚定地赶了回去,这个原本像丘陵一样活跃而跳脱的姑娘,现在像是真正的山脉一样,她坐镇指挥运输和后勤,让后方有条不紊。 “二号车,就位。三号车准备……”安晓的声音平稳地通过频道指挥着,仿佛命令的不是自己,而是再普通不过的仿生人。 她的意识一次次切断,又一次次链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洪峰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连桥面都开始传来不祥的震动。 狂风席卷,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市长!桥体西南侧支撑点读数超标!” 监测员惊恐的声音传来。 洛特,打断它。” “。 远处,一根不堪重负的斜拉钢索应声断裂,弹开的菌丝和碎片四溅,缓解。 巨大的浪,砸在每一个距离较近的人身上,有些人差点被卷走,回神后,遭。 第六辆,也是最后一辆,用于积蓄洪水,临时充当蓄水池的关键车辆,正在缓缓驶向最后的标记点——断裂桥梁的尽头,在它之后,是三到五号用于填补空隙的车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大片藏匿在缝隙之中,无法被火焰和强酸清理到的菌丝,从桥面裂缝中猛然窜出,如同红色的触手,它并没有去缠绕这辆庞然大物的车轮,而是直接腐蚀了它下方的桥面,让它的车轮陷入一只,卡在里面! 车辆猛地一顿,轮胎空转,泥浆飞溅! “该死!”安晓在对讲机里怒吼。 这个东西的恨意,已经让它有了初级的智能。 洪水奔腾的声音已近在耳畔,浑浊的水线在道路的尽头隐约可见。 没有时间了! “放弃六号车原计划!”安晓当机立断,“四号五号绕过去!挂钩索!” 她要把这辆车用两辆车的动力拉出来。 等战斗部队来人支援已经来不及了,安晓一咬牙,索性跳下了车! 车头已经被菌丝包裹,她拔出腰间的防身匕首,扑到那疯狂蠕动的菌丝团上,不顾那些酸性黏液腐蚀她的手套和衣袖,甚至露出了下面仿生人的皮肤,还有电子元件,她只是拼命地切割、劈砍! 她需要一点缝隙!她需要一点缝隙! 只要有一点缝隙她就可以挂上钩索!不然前面的两辆车也会被菌丝包裹! “安工!回来!”有人失声惊呼,想冲上去,却被人猛扑在地上,压在地上。 “不要给安工添乱!” 兰斯洛特的狙击枪连续点射,被标记的菌丝主脉很快被打断,可随后,更多的菌丝补了上来。 原本预计是一辆车一辆车来,此时她被迫三线操作,只觉得脑浆被搅合成一团,视线里全是重影。 安晓咬着牙——这辆车必须下去!她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让这辆车下去!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个身影从旁边桥梁的护栏处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冲了上来。 是雨涟! 她用蛛丝勾住了自己,将自己从桥梁边缘悬吊起来,此刻,她手里手里拿着最后一点特制化学除草剂和□□。 安晓本能地扑倒。雨涟将除草剂丢向菌丝最密集的地方,紧随其后扔出了□□。 “趴下!”雨涟大喊,随即被爆炸的气流吹走,凌照在后方看着,一个冲刺加急刹,将她接在了自己腿上。 “没事吧?”凌照低头问道。 “我没事。”雨涟松开手,她手上还有一节断裂的蛛丝,“幸好……幸好……” 幸好她是蜘蛛的异种,之前被她所厌恶和排斥的部分,现在却成了她和另一个人的生路。 幸好她的蛛丝在这段时候的使用下大幅度加强了韧性,否则也无法承担她的体重。 “轰!” 小范围的爆炸和灼烧暂时炸开了一片空隙,安晓躲在车辆侧方,死死抓住保险杠,好险没有被掀翻下去,她抓住机会,在前面挂上钩索。 “就是现在!开车!!”安晓对着自己的另外两具仿生人嘶吼。 她已经放弃了操作其它部位的器官,只用了左手和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刹那间发力咆哮,巨大的动力挣脱束缚,车辆猛地向前一窜,一口气将陷入的车辆拔了出来! 拉索也在一瞬间断裂,前方两辆车没有止住势头,直接冲入了水中。 “所有车辆!听我倒数!”安晓爬起身,她咬着牙,计算之中,她刚刚耽误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她在前方丢了一片地雷,紧接着,踉跄着爬回自己的驾驶室。 她踩下油门前进,抵达雷区的时候,她举起手中的遥控引爆器,只剩一只的电子眼用模糊的视野看向远处涌来的,遮天蔽日的浊黄色水墙。 “三!” 洪峰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其他声音,城市和人群都被吞没,一片昏黄。 “二!” 桥体疯狂震动,碎石如雨落下,天地之间,感觉唯有自己一叶行舟。 “一!” 安晓按下了按钮。 爆炸声响起,安晓感到一阵失重,最后是让人熟悉的,遮天蔽日的黄色水流,她没有忘记还有最后一辆车,在漂浮感之中,她踩下了最后的油门,最后一辆车,也向着断桥之下的“V”字形缺口,翻滚着坠落! 巨大的碰撞声、金属变形的扭曲声、岩石崩裂的轰鸣,压过了洪水的声音。 钢铁与混凝土在缺口处疯狂地挤压和碰撞,仿佛在进行一场角斗士的死斗,战斗的余波激荡起冲天的泥浆。 “安晓!!”有谁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更大的声音进入了安晓的耳中。 安晓第一次知道,原来凌照还能发出这样大的,完全不顾形象的声音:“合门!!合拢闸门!!!” 安晓在泥浆之中闭上眼,她微笑着,心想自己恐怕还要再来一次这种死法了。 好在,这次不会饿死,也不会窒息。 “铛!” “铛!” “铛铛铛!” 黑暗与寂静之中,安晓感觉好像有人在敲响她的车厢。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在洪水之下! 安晓一回头,看到旁边是一个带着潜水面具的人,此时,她正在用锤子砸开驾驶室的车窗。 安晓惊呆了,为什么会在这下面还看到一个人影? “呜呜!”对面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肢体语言上来看,她是在让安晓跟着她走。 水下无法说话,安晓也不打算在这下面继续耽搁下去,洪流之中被卷过来的树木、尸块、石头等等东西都会要自己的命,如果能活着,她肯定还是不想死。 仿生人不需要空气,她扒拉开窗户上的碎玻璃,跟着那个人向上游去。 对方在水下灵活得像一尾鱼,安晓跟在她后面,躲过了大部分杂乱的石头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紧接着,跟着她在一处水流较为和缓的地方上去。 “你是谁?” 终于爬到岸上之后,安晓才有机会问出这一句话,她紧盯着对面的人,数据比对之下,没有任何印象。 但没有水流的遮挡,安晓现在可以看清她衣服上的标识了。 ——昨日运输! 是昨日运输的人! 但是,为什么这些人要救自己呢? 安晓不明白。 “我不记得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安晓警惕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你果然不记得了。”对方一伸手,扯下脸上的潜水面罩,露出红色的长发和一张安晓几乎没有印象的脸,安晓发现对面也是仿生的蒙皮,做出表情也毫无意义。 “……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我来迟了110年。”她说,“说来话长,你要是信我,可以接一下我传输的数据。” 安晓盯着她良久,她不是很相信这个人,但她确定自己可以在系统崩溃之前,将这部分数据传输给凌照。 她链接了对面的数据网。 …… 110年前。 滔天的洪水和破碎的人路,路上的浮尸密密麻麻,像路上被铺设的鹅卵石,密不透风。 “他们在哪?”A大声问自己的队友,“理想城的那些人在哪?” “路上没有他们!我们找不到!”队友大声回应,她的声音之中也透着一丝丝的绝望,“我们在这里兜了好几圈,路上没有人!” “见鬼!”A一巴掌拍在驾驶室的车门上,她乘坐的是特种救援车辆,可以在水上悬浮,可能穿水的车,穿不透尸骸的海。 安晓他们已经失联了超过10个小时,这段时候她不眠不休,却依旧没找到安晓,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你们到底在哪?”A抬头看向窗外,一咬牙道,“重新计算他们可能前往的方向!还有水流的流向!” “我们答应了要找到他们,就一定要找到他们!” 昨日运输无法前往一个黑暗的昨日,因此她们反反复复,在洪流之上兜圈,她们救了一人又一人,却始终听不到安晓的声音。 …… 安晓抬起头,她回想起原先的孤寂,沉在水下的绝望,被饥饿蚕食殆尽,最后生出的,一丝丝对于自己选择的后悔。 他们失败了,他们被掩埋了。 他们有在求救,他们有在挣扎。 那些沉没在泥浆里,得到消息之后,却只能面对黑暗的日日夜夜啊。 那些无望的、孤寂的、日复一日安慰自己并没有被抛弃的等待,在110年后,又在110年前,得到了回环。 ——他们没有被抛弃!他们没有被放弃! 只是……没有找到。 只是,没有找到而已。 110年前,原来理想城派出的救援队,是昨日运输的人。 安晓觉得自己要是有眼泪的话,现在应该是破涕为笑的表情,可惜她没有,她只是投影出一副地图,指着地图上红玛瑙湖的位置说:“我们在这里。” 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110年前,A在人路周边寻找,而安晓他们所在的地方,和人路是一条平行的线。 那是一场无望的等待,和无果的追寻。 “这次,你们为什么找到我了?”安晓呐呐地问道。 “……你有一个好董事长。”A说,“她雇佣了我。” …… 数小时前。 兰斯洛特暂停自己的追踪任务,他得到了来自凌照的另一项指示。 “不要管生者奉还的那些人了,去找他们的合作者。”凌照说,“他们是没办法依靠自己逃出去的,我们从昨天的监控发现,有人在昨天救走了他们。” “去找昨日运输——她们在这里!” 昨日运输的人并没有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她们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出去拿钱。 兰斯洛特很快找到了她们,并将她们带去了凌照的面前。 “你们就是昨日运输的人吗?”凌照上下打量她们一眼,“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时间,我希望和你们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A挑眉道,“你很可能出不起价钱。” “我能。”凌照坚定道,“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A歪头,并不怎么相信。 凌照闭上眼,她的意识勾连上西斯特姆,购买,然后确定。 “你做了什么?”A惊讶地看向凌照,她隐约之间能明白,原先已经无法使用的奇点复制品,现在可以再次使用一次。 唯一一次。 “我做了一场豪赌。”凌照放下手,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很温和,又很坚定,她像是捡到了贝壳的孩子一样,露出灿烂的笑容:“现在,你们可以去昨天救一个人了。” 她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资产,她用这一点金钱,购买了昨日运输“时间微调”的次数! 于是,昨日运输前往了昨天。 她们给安晓戴上了追踪器,无论她在哪里,都可以找到她。 “……所以,我们这次找到你了。”A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看着安晓道,“有人希望你不必再经历一次黑暗,比起死而复生,她希望你能活着看到明天。” ——她不希望你再一次死去,在冰冷的洪水之中。 洪流在耳边炸响,安晓捂着自己钢铁的胸口,感觉自己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她们回头望去,那道用钢铁和生命临时铸就的堤坝,在洪水中巍然屹立,残破,却不可动摇。 暴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厚重阴郁的云层边缘,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芒。 …… 数小时后。 避难所巨大的内部穹顶下,稳定的人造光源取代了昏暗的应急灯,通风系统平稳运行,驱散着潮湿和异味。 人们按照分配,在有序地忙碌:整理物资、检修设备、照料伤员,安抚孩童,还有庆祝新生。 在人们疲惫的脸上,恐慌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 医疗区内,程海等中毒的工程师陆续苏醒,虽然虚弱,但生命无忧。 菲利普的手臂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灼伤和擦痕,孩子们环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围绕着这个自卑又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让他在不知不觉之间挺直了腰杆。 所有人都看着墙上显示的避难所外部情况——避难所成功关上了闸门,洪水正在缓慢退去,那道钢铁堤坝的轮廓隐约可见。 “之前那些人的审问结果出来了。”兰斯洛特递过一个数据板,在洪水中,他们抓住了仓惶逃窜的那伙人,“生者奉还似乎对菌丝势在必得。” 凌照没有接,只是望着窗外:“我们结束了副本,根据之前那伙人来看……现实中的生者奉还,不会善罢甘休。” 兰斯洛特沉默片刻,没有接话,他只是担忧地看凌照一眼,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释然地笑了。 凌照没有看权势的最高处,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避难所内部,那些喜怒哀乐的人影上。 她看到了纱耶香正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哭累了的孩子在母亲满是汗水的怀中咬着手指沉沉睡去; 看到李青山和温成在紧张地核对损失和库存; 看到雨涟重新做回了自己的医生,她的地鼠同伴们蜷在角落,沉沉睡去,也有一部分跟在雨涟身边,希望学到一点什么; 看到菲利普在孩子们的帮助下站起身,在医疗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琐事; 夙阳和那具酒吧的仿生人在角落里,策划着一场物资紧张的宴会…… 这就是人,这就是人间。 110年前,同样的大雨,同样的地点,是绝望的拥堵、众人的背叛、怪物的盛宴与最终的灭绝,人们的怨念在人路上,汇聚成一条长达110年的伤疤。 人路上堆积的钢铁棺材里,埋葬着无数个安晓这样,再也无法展开的可能。 如今,洪水依旧,疮痍满目,可隧道已经关上,幸存者们在门后,开始憧憬雨停之后的明天。 雨停了。 曙光艰难地刺破了云层,洒在那片泥泞而破碎的道路上,也透过观测窗,映亮了凌照带着笑意的眼眸。 兰斯洛特对凌照伸出手,他的手中,放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这是什么?”凌照挑眉问道。 兰斯洛特摇头不语,他摸出一个熟悉的电话,拨通。 凌照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看了他一眼,接过芯片,同样拿起一个电话。 “出去之后,你会知道的。”兰斯洛特说,“这是我们的礼物。” 凌照面前的场景渐渐变得虚幻,只有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小心……现在外面,是尸潮与暴雪。” 第135章 【135】 凌照在一片暴雪之中睁开了眼,窗外不再是连绵的大雨,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大雪不知道下了多久,暴雪掩盖了一切,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原地活动着手脚,脱离了五光十色的赛博朋克风光,废土却换了新的样貌,那些建筑的残渣和废弃的车辆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被大雪焕然一新。 凌照握着自己的手腕深呼吸,让大脑缓和下来,她在深污染区中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决策累得不轻,现在却不能倒下,现在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她缓和一阵后,看向车窗外,夙阳和李青山、雨涟她们都在,此刻正在外面忙碌着整理东西和资料,还有确定损失。 他们之前进去的时候穿的什么,现在出来的时候就穿的什么,凌照这一批人还好,他们进去的时候,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身上还是厚实的衣物。 夙阳他们就薄了许多,风一吹,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浸了一遍。 风夹着白毛雪,一直在试图往衣领里钻,原地呆了不过两分钟,许多人都打着抖,往手心直哈气,人已经开始受不了了。 兰斯洛特的身影淡了下来,他留下的芯片静静躺在凌照手心里,昭示着之前的一切并非幻觉也并非梦境,凌照低头看向芯片,上面显示着一行文字。 【一份珍贵的礼物】 没有价格,不知道是她的眼睛无法为人情定价,还是觉得,这是一份无价之宝。 雨涟是被冻得最快的,她的睫毛都覆上了一层霜,低温让她的关节都开始僵硬,凌照只是一眼没看她,她就已经冻得进气多出气少了。 李青山已经清点完了物资数量和携带物品,大部分都成功留存,少了部分都是被他们自己使用的,那一车鸡鸭猪牛羊也基本都活着,应激死了几只。 司机们在尽力发车,只是在大雪之中,车一旦熄火就很难燃起,凌照在温度计上看见,现在已经零下20℃了。 “把她放进动物的货车去!”凌照转了一圈,发现只有那个货车因为里面动物够多,它们的体温支撑起了温度,让内部的温度起码有18℃,和外部的温差足以形成扑面而来的热浪。 雨涟被员工们合力抬进去,里面动物的叫声连成一片,叽叽喳喳的,砸在雪地上,让本来空旷无比的世界有了生机。 凌照派出无人机,发现附近有一群小黑点走来,她拉近之后,发现正是刚刚看到过的昨日运输一行人。 她们也发现了凌照,正在挥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凌照将无人机升高,远处还有另外一辆车队在加速远离,上面是生者奉还的绿色十字,从背影上看去,他们颇有一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片刻之后,凌照的车队收拾完了东西,和昨日运输搭上了头。 “初次见面……在外面这是第一次吧?”对面的领头人A潇洒地跳下车,风衣的衣摆在白雪上滑过轻盈的弧度,她落在雪地里,严严实实被埋住了小腿。 “是的。”凌照点点头道,“生者奉还好像走了,你们不追吗?” “啊,那个啊。”A语气轻松地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他们活着出来,剩下的就不关我们事了,比起这个,这是我的名片。” A递过一张黑金色的卡片,上面用简单的字体写着昨日运输。 “我们是巨企之中少有的、持有中立态度的公司。”A说,“如果你们有什么运输需求,也可以来找我们,我们的业务范围甚至包括绑票和救出人质,你可以将我们看成镖师,亦或者雇佣兵。” “你们不会在执行解救人质任务的时候,撞上对面自己的绑匪吗?”李青山在旁边听着,情不自禁吐槽了一句。 “这种时候,就要看先来后到的问题了。”A耸了耸肩,她说,“一般而言,我们是不会接取这种会让员工内斗的任务的。” “你们的车卖吗?”凌照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昨日运输的车辆在废土可谓独树一帜,和普通的造型完全不同,还做了各种适应化的改装。 A上下打量了一番凌照:“抱歉,你目前没达到这个评估等级。” 也就是说可以卖,但不认为自己买得起的意思? “我来这里,是来跟你打听一个消息,同时,送你一个消息。”A说道,“我先赠送你一个消息吧……快逃,生者奉还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刚刚解决了城郊公路的深污染区,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里是生者奉还的材料采集地点,也是你们和生者奉还的屏障。”A沉沉地看着凌照,眼底翻滚着凌照看不懂的色彩,“柳山市的隔壁,就是生者奉还,原本你们中间间隔了两道,现在,只剩下柳山市那一道了。” ,“如果我只是普通人自然可以,但可惜不是。” 她的避难所还在这,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你想打赠送了这个消息,凌照也没打算跟她讨价还价,她也直接爽快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你。” A问:“你有在这个深污染区看到过一个人吗?棕发蓝眼,穿着白色的西装,打着和自己眼睛同色的领带。” 凌照:“没有,这是谁?” “我的女儿。”A淡淡说,“陨石掉落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为了方便我找到她,我背叛了我原本的巨企,加入了昨日运输。” 凌照思索了片刻,很快意识到10年? 一还活着吗? “她失踪的时间和陨石掉落的时间太巧合了,我直觉认为这些地方和她的消失有关系。”A沉声说,“深污染区是给巨企的一道墙,只要有深污染区,就会存在巨企的触手触及不了的地方,这是一把双刃剑。” 在阻隔各个城市交流的同时,也把巨型企业们限制在了自己的土地上。 “抱歉,我确实没有见过类似的人。”凌照摇了摇头,她说的是实话,“但我会帮你留意的。” “是吗……”A的脸上没有多少失望,只是说话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点,看得出来,她似乎已经失望成了习惯。 “那个名片是一个简单的发信装置,你们可以用这个跟我进行通讯,密码是XXXX……”A僵硬地转换了话题,“总之,还是谢谢你。” A说完,上车离开了,车轮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痕迹。 凌照也上了车,担心雪地下方是什么深坑,整个车队的速度都不怎么快。 片刻后,无人机看到了新的景象,在他们的身后,那道消失的深污染区,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人影。 凌照看着他们衣衫褴褛的模样,原本还以为他们是难民,在无人机拉近之后,她才看清这群人的样子。 残缺的尸体行走在大地上。 大多数人血肉模糊,少部分甚至是在爬行,有一些的大脑都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物,那些东西也被大雪一并冻上了。 它们用残缺的肢体行走着,用不全的身躯行走着,口涎淌在地上,鲜血在雪地压出深红的河流。 ——是丧尸! 是被大雪驱赶过来,本能迁徙之中的丧尸! 之前它们都被限制在柳山市之中,只能趁着深污染区没在躁动期的时候,一次过一点点。 现在深污染区消失,它们被天水市更加旺盛的、属于人的气息所吸引…… 它们全都过来了! “加速!”凌照果断下令道:“用一辆摩托车在前方探路!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凌照不想冒任何被尸潮追上的风险。 几乎与此同时,她的加密频道被强行侵入。 滋滋滋的电流声在车内响起,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合成电子音。 “‘诺亚’的凌照。” 森冷的声音在车厢内突兀地响起,“你违反了巨企的资源管理法案,你们在天水市和柳山市交界处的深污染区采取的行动,让我司蒙受了重大的损失。” “除非你们愿意用自身50%的资产来弥补我们遭受的损失,否则,你们将获得以下惩处。” 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宣读一份注定要讨要的账单: “一:孤岛。你们将在这个月内无法获取任何基地城市和聚集点的帮助,所有电子频道也会对你们隔绝。” “二:搬迁。尸潮的迁徙路径已做‘微调’,它们会很喜欢天水市内部的生物热源。” “三:回收。交出所有从C-77区域带出的生物样本、数据核心及你们的所有收获。我们可以根据资产评估饶你们一命。” 声音停顿了一下,对面似乎调整了一下信号的输出功率,变得更为清晰,也因此,凌照听到,对面带上了一丝近乎嘲讽的态度:“当然,考虑到极端气候,我们慷慨地给予你们四小时考虑时间。物资接收坐标已发送。” “逾期或者拒绝……这场大雪真是下得刚刚好呢,对吧?”说完,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艹!” 李青山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们能引导尸潮?!那天水市的其它人怎么办!外面还有别的聚集地呢!” “董事长,你要答应吗?”李青山转过头,一脸担心地看着凌照。 “我不会答应的,毕竟这是巨企的规则,不是我的规则。”凌照的声音压过窗外的风雪,她的眼神比风雪更冷。她迅速调出刚接收的坐标——位于他们西北方约三十公里,是一处葫芦形的山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更像个精心挑选的屠宰场。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让过去的人活着回去! 简直是毫无诚意,还把人当傻子整。 “他们算准了我们的状态。”夙阳脸色铁青,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在暖风下,他青白的脸原本变得红润了些许,现在又变得苍白,“刚出副本,人困马乏,装备不整,还拖着这么多……” 他瞥了一眼后面货车里那些惊惶的牲畜,避难所缺少这些牲畜,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而且他们能屏蔽信号、影响尸潮……柳山市和这附近他们深耕太久了,大雪又能覆盖他们的一切装置,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凌照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摸出一根棒棒糖吃下,给自己补充糖分,让大脑持续运转,“不能去那个坐标,他们甚至都没假装一下,明摆着让我们送死。” “但不去,四小时后他们可能真的会发动更致命的攻击,或者把尸潮直接引到我们脸上。” 雨涟的声音从后面货车传来,通过对讲机也能听得出她无比虚弱。 “所以,我们要跑,还要跑得比尸潮快,比生者奉还的追击快。” 凌照看向车窗外。前方探路的摩托车手在雪地里艰难地画着Z形,探查着可能隐藏的冰缝或沟壑。 凌照紧紧咬着牙……现在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李青山,放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只保留武器、燃料、最低限度的食物和那车牲畜。” 凌照下令,“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给所有车辆加装简易防滑链。安晓,重新设置通讯和算法,确保无法被再次入侵!” “董事长,那我们去哪?”安晓问。 “东北方向!” 凌照指向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区域标记,她的头顶,无人机正在冒雪前行,“那里地势更高,我之前路过的时候见过,那里很可能是以前的气象站点,为了在极端天气下检测,那边存在地下掩体的可能性很高。” 这又是一场豪赌。 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雪中,拖着疲惫的队伍和一堆活物,冲向一个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避难所。 “我们需要先把尸潮躲过去,否则尸潮一旦追着我们,找到了199号避难所或者999号避难所,都是一场灾难。” 整个天水市都会被拖下水! 要不用自己引开尸潮,要不留在这里,走向对方指定的屠场,两边都是十死无生。 车队在雪原上艰难的转向掉头,简易防滑链效果有限,车辆不时打滑,或者在一片惊呼里侧倾。 无人机的续航和视野大打折扣,风雪愈发猛烈,能见度急剧下降,五米外便是一片苍茫。 天黑得格外快,时间在漆黑的恐惧中流逝,两个小时后,他们勉强行进了不到十五公里。 后方,地平线上,那条由无数蹒跚黑点组成的、蠕动着的黑色潮水——属于丧尸们的先头部队,已经隐约可见。 更糟糕的是,侧翼出现了快速移动的小黑点,呈包围态势——是生者奉还的雪地摩托或轻型装甲单位。 不,不是雪地摩托……这个声音,是螺旋桨的声音! 他们居然自己追上来了!还是用的直升机! “他们等不及了!” 李青山在副驾上吼道。 “这样下去不行。”凌照冷声道,“我们恐怕得分头行动了。” “董事长,你要干什么?”李青山看着她,隐约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阻止凌照。 凌照从密封箱里拿出一包苔藓状的物体,那是她从深污染区带出来的样本。 “加速!冲过前面那个隘口!” 凌照指着前方两座低矮雪山之间的狭窄通道,然后,打开了自己身侧的车门,李青山和夙阳撞在了一起,他们都想抓住凌照,他们都没成功。 就在领头车辆冲入隘口的瞬间,凌照也落在了雪地上! 狂风呼啸,车队进入隘口,而她急速转身。 和她一起下来的,还有哨兵I型。 轮椅开启了急速模式,凌照在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关掉西斯特姆胡言乱语的呼喊,在一片“你疯了吗”的声音之中,冷静向着另一个方向飙车。 她举起手中的苔藓袋子,向着空中挥舞。 ——如果说一个普通人你们不会追,但现在,她有足够的份量了吗? 生者奉还的直升机看到了她,也读懂了凌照眼中的挑衅。 哨兵I型带着凌照在雪地上疾驰,她和诺亚的车队分开跑,两边逐渐越来越远。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东西的车队,和一个已经确定的目标。 直升机调转了方向,开始追逐凌照。 凌照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这样的地形,会有风。 而后,天边卷起了狂风,捏得天上的云层翻卷,都换了形状,直升机的螺旋桨也无法抵御这刚刚好的大风,打着旋儿被吹飞了出去。 眼看着自己无法追捕目标,生者奉还的士兵发狠,狠狠按下一个按钮。 “轰隆——!!!” 剧烈的爆炸从一侧山腰响起!不是炮弹,而是定向爆破! 生者奉还早已再次设下炸药,他们的目标不是直接杀伤,而是—— 雪崩! 积蓄了不知多厚的雪层,在爆炸的震动下,如同挣脱束缚的白色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向着山下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冰雪瞬间吞没了隘口,堵死了去路,并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车队所在的坡地席卷而来! “快!快加速!” 司机嘶吼着,猛打方向盘。 司机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高的水准,安晓尖叫着接过所有控制权,将车辆的零件全部超频,拼着当场解体的代价冲出了雪崩。 凌照没能躲过。 白色的死神距离她更近,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扑来。 凌照只看到哨兵I型猛然扑向自己,用金属身躯将她牢牢一处岩石之下,下一秒—— 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和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世界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凌照渐渐闭上眼,她最后的虹膜里,映照的是哨兵I型臂甲上应急灯闪烁的红光。 随后她的身体被迅速浸透的严寒包裹,陷入昏沉。 “把我挖出去。”她最后下令道。 更远的地方,传出生者奉还愤怒的声音。 “搜!她一定在这附近!快搜!” 第136章 【136】 不知过了多久。 在寒冷和黑暗之中,凌照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凝结着冰渣,寒冷浸透骨髓。 热量在急速流失……凌照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让自己尽可能打起精神,现在一旦睡过去,就基本再也不会醒来了。 头顶的直升机还没远去,她还能听见头顶的声音穿透雪层,螺旋桨的声音太大,再加上厚实的雪层,她听不到任何呼啸之外的声音。 哨兵I型看她一眼,转头向着上方看去,片刻之后,它开始复述外面的声音。 哨兵I型:“找到了吗!那些人在哪里!” 他们还在一圈一圈地盘旋,想要找到雪地之下被掩埋的凌照。 “没有!我记得直升机有红外检测仪,可以看一下他们的热源。” 凌照在雪下为自己挖掘出一小片呼吸的空地,哨兵I型将这片空间扩大些许,她看着哨兵I型,睫毛都凝结着冰霜。 现在,哨兵I型将她藏在了一处和石块之间形成的夹缝处,它在复述上方的声音之余,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凌照的生命体征。 银色的面甲下,似乎除了揣测的数据流,什么也没有,那些测量弹道、风向还有评估风险的数据扫过凌照的脸,轻得令人似乎无法察觉。 哨兵I型发现,她的体温正在降低。 它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数据,人类脆弱无比,一颗子弹就可以夺走他们的生命,原来不止子弹,严寒也会。 于是,它将手放在凌照的附近,形成一个包围的圆圈,并开始为自己的主人思考:作为机器,它要怎么温暖一个人? 哨兵I型的电量急速下降,它开始超频,超频会让机器过热,也会让温度上升。 雪落在它身上都不会融化,落在凌照身上却会。所以,只要把温度调整到和她差不多,应该就行了? “贝优差不多快来了。”凌照对此一无所觉,轻声说,“先把我藏好。” 比起相信会有什么人救自己,她更相信贝优绝对会关注这附近的情况,贝优会等着接她回去。 她的轮椅还有堡垒模式,虽然打开只能用龟速移动甚至不能移动,但也比她在外面乱晃安全。 凌照打开堡垒模式,连带着自己和哨兵I型一起沉入雪下。 哪怕有层层墙壁隔绝,凌照还是听到直升机的动静越来越近,片刻后,她的头顶传来旋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一声惊喜的大喊,这声音大到她甚至可以音乐听见:“找到了,在这里!” 凌照屏气凝神,微微张嘴,堵住自己的耳朵,她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有轰炸,堡垒可以隔绝伤害,但无法隔绝音波。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音浪的准备,下一刻,外面传来的却是一声更加真切、更加剧烈的惨叫。 “这是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打着旋儿砸落在雪地上,剧烈的震动让凌照感觉自己的脚底都在震颤,她抬起头,仔细聆听之下,没办法听到任何更大的动静。 刚刚直升机掉了下来? 是贝优吗? 凌照想要询问,却没听到贝优的声音,头顶的雪层开始松动了。 凌照原本以为那是有人用机械挖掘的声音,可她没听到贝优的喊声,于是她闭上了嘴,将堡垒放出一个小小的缺口,让哨兵I型可以通过这个缺口进行攻击。 如果不是贝优,那又是谁? 凌照屏气凝神,外面还是毫无动静,雪块却继续扑簌簌地掉下,哪怕再迟钝的人也会意识到不对劲。 那不是机械的声音,那是更加原始的,用爪子刨洞的动静,上面似乎有上面巨大的野兽在挖坑,可在雪上,为什么这个野兽没有一起掉下来? 哨兵I型做好了战斗准备,堵在上方的一大块雪壳被猛地撕开,刺眼的天光和大量碎雪涌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凌照眯起眼,她逆着光,在雪中看到了一个怪物。 雪鸮的头颅、狮子的利爪、蛇的尾巴,还有属于大型鸟类的胸腹与翅膀。 这是一只……奇美拉。 被人造的怪物,人工合成的异种,此刻却拥有极为人性化的眼神,在看到凌照震惊的目光之后,它似乎被烫伤了一下,甩着头后退着,试图起飞离开这里。 可它一时半会飞不起来,只能原地打转,最终,它跑到另外一边,在地上打洞将自己的头埋了进去。 哨兵化为武器形态,凌照摇了摇头,拦住了他。 “这样你埋大的奇美拉,“林鸮,别藏了。” 子,她都能认出来。 就算没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雪鸮形态的怪物,或者说生物,除了林鸮以外不可能会有别人。 林鸮小心翼翼地探头,注视着巨大深坑底部的凌照,现在的他比起之前,情绪反而更为外露。 凌照不知道自己怎么在雪鸮脸上看出来痛苦和惶恐的,但她就是看出来了。 ——他在担心被自己驱赶,连最后的容身之所也失去。 凌照隐约之间,明白了林鸮的痛苦。 林鸮伸出自己原本的手、现在的巨大肉垫,动作僵硬却异常小心地拨开挡路的冰雪碎块,坚硬的翅膀支撑着雪块,防止二次坍塌。 他呜咽着,示意凌照出来。 哨兵I型明显没有放下戒备,它先一步在凌照之前爬出,从雪下出来之后,凌照发现它的机体多处受损,行动明显不便,但仍坚定地挡在凌照和林鸮之间。 它也对凌照伸出了一只手,刚刚暖好的,温度和人类一样的手。 雪鸮的头颅看了机器一眼,巨大的狮爪没有收回去,反而伸得更加向前了些。 凌照看着这两位的手……或者是能称之为手的东西,她抓住了两个。 两边用力将她抬了上去,紧接着,哨兵I型下去将轮椅举了出来。 凌照重新坐回轮椅上,四周没有其他幸存者的迹象,远处尸潮的嘶吼隐约传来,但被地形阻隔,似乎暂时偏离了这里。 凌照引开了生者奉还,远去的车队似乎是引开了尸潮,她没有看见尸潮的痕迹。 远处是在雪地冒着黑烟的直升机,坠落的直升机上还有被撕扯的痕迹,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空中捕猎了他们,凌照看向奇美拉。 林鸮的羽毛凌乱,还有些斑斑血迹,不难猜到是他做的。 他似乎已经失去语言功能了…… 凌照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是肩膀的地方,问:“你能找到那一拨车队吗?” 林鸮沉思片刻,摇摇头,又点点头,属于野兽的眼睛清澈无比。 “你的意思是能找到,但要花一点时间?”凌照看懂了。 她从小就能从猫的表情上看出来猫在想什么,长大残疾之后,她做过抚慰犬的寄养家庭和培训工作,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这项技能。 哨兵I型依旧警惕地看着它,不远处传出汽车的轰鸣,打断了他的警惕。 “凌照!董事长!”贝优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带着一点哭腔,一排车队出现在视野尽头,发现不正常的雪崩之后,他们没有继续往前。 贝优从车上跳下,像轻盈的雀鸟一样在雪上几个起落,扑到凌照身前,她抱住凌照,从表情上看,她似乎很想嚎啕大哭,却被她硬生生忍下。 她现在是凌照的副手,是她离开之后暂时代理的执政官,她可以欣喜、可以雀跃,却不能流露出自己一丁点软弱的情绪。 “你们终于出来了!都过去两周了!”贝优飞快交代了凌照最需要知道的时间,紧接着,她对凌照说,“其余人之前联络了我,告知了我他们的前进路线,接下来会有人去找他们,大雪期间,我希望能封锁生者奉还。” “我们会研究尸潮的偏移路线,撤离路线上的所有人,让他们以工代赈……之前收获的食物已经让我们撑过去了最难的两周,现在温室农场的农作物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 “还有之前您留下的一系列任务,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等着您回去定夺……”贝优说着说着,表情柔软下来,“不过也不着急这么一两天,您需要先回去好好休息。” 她完全没有看到旁边另外两个人的存在,在和凌照把所有事交代得差不多之后,她才被旁边的巨大奇美拉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 说着,她下意识就要摸枪,凌照眼疾手快,按住了她,“这是林鸮。” “……基因崩溃,原来是带变异的吗?”贝优喃喃道。 “恐怕不是变异。”凌照摇头道,“他的状态很差。” 她凑到林鸮身前,发现他的瞳孔甚至已经开始溃散了,身体一直在微微地发抖。 【林鸮(基因崩溃中)】 他快死了。 在死之前,他哪里都没去,只是找出了她,而后,回到了她的身边。 “还听得到我说话吗?林鸮。”凌照轻轻摇晃着他,发现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下,砸在雪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像是又下了一场雪。 雪散去之后,凌照没再看到林鸮的身影。 她抬头向天上看去,发现天上更没有他的影子。 不对劲,这不对劲……之前他倒下砸出的痕迹还在,她没听到任何翅膀扇动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大一只奇美拉不见了? 凌照在原地四下搜寻,在被大雪掩埋的痕迹中心,找到了微弱的起伏。 她拨开积雪,在中心见到了一只小鸟,巴掌大的小鸟,旁边掉落着一根树枝和毛絮。 和小鸟比起来,这些树枝很大,和奇美拉比起来,它们很小。 林鸮在朦胧之中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捡起,这个人,是他结草衔环,也要回去她的身边。 凌照将他捧在掌心里。 她的系统里面有林鸮的治疗仪器,可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时间还只有一个月。 她要在一个月内,为自己掌心的小鸟赚到一百万以上的经营点。 有一点急了,但不是做不到,除非…… 凌照抬眼,看向199号避难所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有两个没有发音的音节落在地上,一片雪花都没有溅起。 [我要。] 她如此说。 第137章 【137】 凌照回到了999号避难所,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坐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还是这地方熟悉……深污染区的科技个更高,却让她不怎么自在。 凌照看了一下桌子的布局,觉得还少些什么,拿出一小片区域,用碎布条给林鸮做了个窝。 既然他在死前,选择的是回到自己身边,她就会满足他的期待,无论他最开始期待的,是不是这件事。 凌照能看出来,他原本应该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为了把凌照提前挖出来,他使用了并不稳定的奇美拉形态,这让他本就不多的寿命雪上加霜。 现在这只小小的雪鸮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安睡,凌照离开的时间里,贝优给这里增添了暖炉,炉火已经被点上,噼里啪啦地响。 “冬季储备怎么样?”凌照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得趁着自己刚回来,精神还好把累计事项全部处理掉,“燃料还跟得上吗,199号的煤炭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我们提前有储备过冬的煤炭和木炭,按照目前的消耗计算没什么偏差。”贝优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之前她有简单的提过,现在她将所有问题和表格全部交给了凌照,并松了一大口气。 凌照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立刻开始埋头工作,而是笑着对她招了招手,翠绿的眼眸如同春日的湖泊。 贝优不明所以地凑上来,看着凌照。 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贝优抬起脸,发现凌照微笑着说:“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贝优感觉自己一瞬间有点想哭,她忍了忍,将已经快要掉下的眼泪憋了回去,一天之内已经两次了,这是失职。 凌照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却也飞速成长了起来,只是看到凌照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之前的那些成长,只是为了支撑自己,能坚持到在她的面前落泪。 “聆风镇……已经重建完毕了。”她哽咽着说道,“附近的道路已经修复,所有镰月蛾的尸体已经回收完成,它们的孵化也已经成功,我们可以批量饲养这些飞蛾。”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自己所做的事情,其余人所做的事情,就像是面对家长拼命拿出自己期末成绩,想要一个表扬的孩子。 凌照默默听着,时不时微笑着鼓励一下,贝优说得不算太乱,她还是整理出了所有的脉络。 工业区和聆风镇的围墙已经修筑完毕,这段时间他们知道丧尸会有最后的活跃期,一直严加警戒,一共解决了四波流窜的丧尸,还有几伙掠夺者。 其中一伙极为危险,他们提前踩点过,已经窜进去工业区并打算放一把火,接着抢了就走,是一名工人发现突然有了几个没见过的工友,身上却和他们不一样,满是泥灰还有跳蚤,打算带着他们去洗澡的时候,才被发现他们根本没登记过。 然后这一伙想蹭一波免费洗澡的人,就在毫无武器的状态下被按在了澡堂子里。 贝优本着报仇不隔夜和斩草除根的原则,带人一夜之间灭掉了整个掠夺者氏族。 凌照看了看报告,发现最近这段时候,诺亚和外界的商业流通多了不少,许多中小型商队都在前面的聆风镇进进出出,也正是因此,才会招致掠夺者的觊觎。 最近大雪封路,才让商业行为少了许多。 其中一条情报引起了她的注意,陆端禾确实真的走了,但她留下来了一部分没来得及带走的生产线,被1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接手了。 这意味着,凌照暂时没有了庇护,也意味着……199号避难所也没有了庇护。 陆端禾保持着凌照和199号避难所的平衡,她要赚钱,就不会让两边有太大的冲突,除非她突然想做军火生意。 凌照想着,她需要一个插手的时机。 一个能让她撬动199号避难所的,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凌照要将199号避难所整个吃下,就不能盲目的动手,她已经做好了这个过程会死不少人的准备,可如果有的选,她希望死去的人能尽可能少一些。 她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头绪。 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丧尸的问题,之前雨涟他们那边开车的负责引走了丧尸,否则凌照从雪地里爬起来就会发现自己被丧尸包围,他们没能将丧尸的路线带出天水市,只是稍微偏移了一点。 所有路径上的幸存者聚集地,必须全部迁徙,否尸的一员,到时候两个大型的避难所,所面。 生者奉还近些时候倒是不会再来,凌照在深污染区知道了巨企的运行逻辑,给予自己一次警告之后,在已经驱赶完毕尸潮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将视线再放到自己身上。 浪费。而资源浪费,在巨企是重罪。 凌照低头看向地图,她用了出来,汽油农庄就在那条道路上。 ……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汽油农庄。 一伙人呼哧呼哧地赶了过来,每一个人脸上都不怎么好看,疲惫和严寒席卷了他们,让他们佝偻着身体,外露的肢体满是冻疮。 天空阴沉得像被摩擦了数十遍又没拧干的抹布,昏沉暗淡,下午的时间,太阳却已经西沉。 他们紧赶慢赶来到了这里,然后发现有更多眼熟的人也在。 “天水市郊区突然出现了一伙丧尸!” “之前就有这个前兆了,没想到居然变得更多了……” “我们要去求199号避难所吗,还是那个新冒出来的诺亚公司?”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汽油农庄的会客厅里传播开,为了节省燃料给珍贵的温室作物,这里并没有点火,更没有火炉,人多起来,倒是有了几分燥热。 附近的几家幸存者聚集地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来冬天就难活,今年还是个冷冬,想办法活过去已经耗费了他们的全力,要是离开温暖的住所,他们很可能活不到下一个明天。 “焦油村怎么没来?”有人发现了问题,焦青岩的人并不在这里,她那个地方除了焦油又没什么产物,防御力几乎等于没有。 “听说她是攀上了高枝,已经被人收购了。”另外一个聚集地的人说道,“真好啊,现在啥都不用担心了。” “你们再怎么羡慕也没用。”汽油农庄的灰麦走进会议室,在桌子上甩下一叠照片,都是他的侦察兵冒死拍下来的,“还是想想怎么渡过这一劫吧,尸潮已经实打实的过来了。” 照片上那些血肉模糊,一看就令人畏惧的影子完全占据了整个画面,上面看不到夜魔,可失去夜魔领导的丧尸,是更加让人不想遇见的存在。 夜魔至少会对丧尸有约束的作用,一些计策甚至能有用,毕竟夜魔是会思考的,会思考,就会上当。 可单纯的丧尸集群不一样——它们的纯粹的、全然的、嗜血的怪物,它们只会为了血肉奔走,任何东西挡在它们之前,都会被他们撕碎。 气氛沉默下来。 躲过丧尸是一个问题,可躲过之后呢? 要是失去了太多青壮年,他们要怎么活? 一些老人已经抽起了自己舍不得抽的烟,他们怕是过不久就要死了,还不如生前再放纵最后一把。 “你们就没有人有点血性吗?这可是我们自己的家园!”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站出来道,“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每一家出一批小队,至少消灭一部分尸潮的力量,将其打散,剩下的零散丧尸各个聚集地应对起来,就会轻松很多。” 旁边的老人们看了看他,甚至没人愿意去笑话他。 “还是太年轻了。”灰麦的护卫道,“你们有多少子弹?我们有多少子弹?” 她说:“带得少一点,人得全部折在遭遇战里,要是带多了,之后避难所用什么防卫?指望那些掠夺者能网开一面吗?” 普通的幸存者聚集地,容错率是非常低的,只要在关键决策上失误一次,他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是一道生死线,只要错了,后面等待着他们的,就是直接覆灭的后果。 废土上每年冬天都会少几个聚集地,他们现在面临的,就是原因之一。 “我们这种小聚集地是不行的。”灰麦直接了当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指望我拿出一个主意,给一个章程。我也知道你们基本每一个都是看不惯避难所城市逃出来,自己建立聚集地的;或者干脆是不想加入任何避难所城市的。” “我没办法。”他摊开了,坦白了讲,“掠夺者有智慧,杀了他们会死,不会变得更多,他们也会跑,我知道你们还在指望我们来庇护你们,可这次,我们无能为力了。” “加入199号避难所,或者去找‘诺亚’。”作为汽油农庄的负责人,灰麦认真道,“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可199号避难所的规矩,进去都要被扒掉一层皮。”说话的人脸色苍白,“至于诺亚,公司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他们和199号避难所,估计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可我们没得选!”灰麦拍着桌子,语气沉闷道,“越是现在,我们越要拧在一起!分散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本就因为过度操心而显得苍老的面容,更加苍老了一些,“我们必须得选一个了。” “丧尸、199号避难所……还是,诺亚。” 第138章 【138】 “那当然是199号避难所比较好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句话,随后引来一片的附和声。 “是啊是啊。”一个老人点头说道,“199号是老牌避难所了,你们听我的,去199号避难所准是没错的。” “诺亚还是太年轻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渡过第一个冬天,万一去了被冻死怎么办?”有人看似有理地说道,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神飘忽。 “是啊是啊,我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不少人都微笑着,肯定了这句话,他们都是在天水市生活多年的老人了,说话的可信度很高。 周行是一个边缘聚集地的首领,他看着这群人如此一致的推崇199号避难所,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们从来没有就一件事如此团结过,而且据他所知的信息,1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并不是什么好人。 周行眯着眼,他靠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双手抱臂,看着这群人唾沫飞溅。 那个老人,是某个聚集地的陷阱师,他总是在抱怨自己腰痛直不起腰来,可现在,他却停止了腰板,唾沫横飞,精气神看着比起年轻人也一点都不逊色。 还有另外一个人李老四,上个月还想跟他用发霉的馒头换子弹,是附近出了名的喜欢坑蒙拐骗,现在却一副“为大家着想”的表情,着实令人作呕。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些平时为了一块压缩饼干都恨不得诅咒得对方脚底流脓,互相使绊子还来不及的聚集地小领导们,现在一个个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恨不得将199号避难所捧上神坛,最好是捧到所有人都遗忘诺亚的程度。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然有妖。周行觉得,肯定是这伙人心里有鬼。 “乔薇拉女士说过,只要愿意为她工作,不要想着自己有什么没做,而是多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只要贡献足够,就能在199号住进内城。”一个穿褪色大衣的女人张开双臂,仿佛传教士一般道,“想想吧,那可是内城啊,据说那里可是有干净的水流流淌在街道之间!” “诺亚那边呢?”人群里有个微弱的声音问,“我听说……他们不收进门费,只要体检合格就行?” “幼稚!”李老四立刻嗤笑,“免费才是最贵的!他们能有多少粮食?能有多少子弹?尸潮一来,肯定是先牺牲老弱!” 他说着,上下点着头,有意无意地瞥了眼队伍里几个有孩子的人,“199号至少明标价码,只要出得起螺母,就能得到更多保护,这才是公平!” 周行心里冷笑,螺母在这流通了多久了,能买多少东西完全是199号避难所的一言堂,一旦他们觉得外面发放的螺母过多,说涨价就涨价。 谁能保证,他们这次的保护费不会涨价? 这场表演观看的人越来越少了,已经有人开始脱离队伍。 废土上,求生都是一场场算计和一场场表演。他们也担心,如果去诺亚的人多了,自己到时候会被挡在门外,毕竟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诺亚拒绝了一批拾荒者进入,是最近又开始接纳拾荒者的。 这种不确定性,足以让他们惶恐。 周行带来的人就在门外,他们也听到了里面的讨论,现在一个个像是茫然无措的小羊羔。 “我们要去哪?199号避难所吗?”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开口问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周行沉默地看着他,他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有一点开始倾向199号避难所了。 “把你们刚刚听到的所有话都忘了。”周行说,“他们没一句是实话,我问你们,你们谁自己进去过内城,看到过他们所说的,流淌着干净水源的河流?”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不说什么大道理,你们肯定有就在199号避难所的朋友。”周行冷笑了一下,“他们平时不是这么说的吧?” 众人摇了摇头,那些避难所的朋友们……说实话,时不时还要找他们接济一下。 周行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人还不是特别愚蠢。 “我亲眼所见,三个月前,199号驱逐了一批没有螺母的人,我在荒野上遇到了其中三个,两个死在掠夺者手里,最后一个……”他看向地面,似乎要将地上的灰尘盯出一朵花来,“是个带着孩子的奶奶,她想把自己的孩子卖给我,换一身衣服重新回去挖矿,但她已经没有手了,她的手全部烂掉了。” ” “这些拼命劝我们去199号避难所的人,他们自己会不会去都是另一回事。” …… 聆风镇大门口。 周相觑。 “好巧啊,地看着前面的一群人,一些人他刚刚才见过,一个个较好,现在却全部出现在了聆风镇的门口。 怎么, 其余人嘻嘻哈哈地将话题转移了出去,并不接话,他们也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可再换一次,他们还是会这么做。 周行之前来过这里几次,他没资格见到真正的大人物,也没那个去找大人物的必要,但整个镇子是他看着建起来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基本全是废墟和镰月蛾的尸体,他还因为这里发粮食,做了几天清洁劳工;第二次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开始建立围墙,并且初具雏形了,他也垒了几天砖头。 这几次都帮助他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他虽然没在这帮工太久,看到这里也依然有一种亲切感。 跟着他来的人下意识绕着镇子走了一圈,探查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过了片刻之后,他折回来问道:“外面那个奇怪的屋子是怎么一回事?” 在围墙之外有一个孤立在外面的屋子,画风和围墙内的完全不一样,像是被炮火席卷过,满是伤痕。 “哦,那个好像是原本镇长的屋子。”周行耸了耸肩道,“那位镇长现在还在199号避难所呢,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他们在门口排着队,随着时间过去,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周行转头看去,有不少都是熟人。 他们都满脸焦急地看着后方,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好在队伍前行的足够快,他们在经过传染病检查之后,就进入了会客厅。 招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有不少人都认识他,甚至发出了压低的惊呼声。 汤原! 他们是认识汤原的,他原本是一家小聚集地的守卫,在那个小聚集地被攻破之后,汤原在不少地方流浪过,那时候他们都不觉得汤原能活下来,有不少人在那个时候顺势坑过他一把,毕竟在废土,坑一把要死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后果。 可他们没想到,汤原不光没死,还活得很好!甚至还比他们大多数人好得多! 现在他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面色红润,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种他们只能仰望的气势,更别说,他一句话也没有,先给所有人上了一杯二级水。 许多人在这种场面下都缩了缩脖子,一个个和鹌鹑一样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 他们之前在汽油农庄的时候,那里没这么大的屋子,也没这么多完好的、崭新的椅子,他们随处找了个位置就坐下,讨论的时候也全看谁的声音大。 可现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摆了个小小的名牌,上面说是写着他们所属的聚集地和他们自己的名字。 这好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再散漫不过的废土客也尽力挺直了腰杆,力求让自己不在这个干净漂亮,甚至还刷着白墙的会议室露怯。 一些人向着汤原看去,发现他看起来非常的……从容不迫。 许多人都没见过这种绝对的底气养出来的气势,那些之前坑过汤原的人,现在都情不自禁地后悔了起来,之前怎么没想到过他会翻身呢? 这种原本的小人物现在却站得比他们谁都要高,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们没有难受太久,因为汤原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前来的目的。”汤原道,“你们是想要寻求什么庇护?” 李老四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我们希望您可以帮助我们在尸潮之中守住家园,不需要太多人,只要给我们500人的兵力就可以了,我们可以拿出我们有的所有螺母,还有一半的物资。” 之前他是想要搬迁过来的,可搬迁过来,他就会失去自己主动权,也再不是一个聚集地的管理者了,能保住自己的地盘,他当然首先选择保住。 交易,是一个可行的路线。 汤原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他看向其余人,问道:“你们呢?” 第二个说话的人就实际了很多,她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希望能购买一批武器,价格按照市场价来,我们可以自己守住。” 她不知道聘请护卫队要多少钱,总之是自己付不起的代价,她选择更加保守一点的方案。 汤原看向第三个人。 周行没想到他会第三个询问自己,在周行看来,汤原最多只能算他背后那位大人物的发言人,他并没有自己决定的权利,现在更像是……背后那位大人物在统计他们的发言。 那么,要怎么说呢? 那位大人物,她到底想要什么? 周行的掌心渗出了汗水,他们必须讨好她,甚至将她想要的送去她的手里。 在废土,弱者没有选择权。 第139章 【139】 作为小型聚集地的人,周行一直都知道,自己需要足够谨慎,才能活得足够久。 如果他一句话让后面那位大人物不高兴,他很有可能会当场死在这里,在废土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完全不需要理由。 他死了倒是小事情,真正更大的问题是,他所在的聚集地会被周边所有聚集地排挤,所有人都会瞬间开始针对他们——因为对于一个大势力来说,他们是不必要的。 “我希望……”周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希望遵从您的意志,希望您为我指引前进的方向。”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将自己的选择完全交到了对方手里。 他第一时间弯下了腰,只听到一阵突兀的掌声在会议室响了起来,那掌声不紧不慢,却每一下都像是击打在他的神经上。 “啪、啪、啪。” 门口传来什么东西被推动的声音,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前方,看到轮椅滑过地面,一双穿着漆黑不知名材质军靴的脚映入了他的眼帘——她的鞋上没有泥土、没有灰尘。 周行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和周围其它聚集地领导者们的鞋,无一例外都带着湿润的腐殖土,它们来自道路与森林,意味着他们只能自己走过每一步才能抵达这里。 他的目光小心谨慎地上移,对上了一双湖泊一般的双眼。 这双眼睛来自他面前的女人,她的眼睛在静止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结冰的湖面,当会议室的灯光坠入她眼中,她看起来就像是融化了春日的夕阳,闪烁着粼粼的金光。 她看起来像是一件令人心悸的奢侈品,她坐在轮椅上,却看起来无比健康,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她穿着整齐洁净,脸颊丰润而富有血色,露在外面的手指也没有冻疮,当她看着一个人的时候, “明智的选择。”她说,目光轻盈的落在周行身上,周行感觉自己肩膀上像是落了薄薄的雪,带着些微的凉意。 接着,她身后的跟随者们鱼贯而入。他们沉默地站在轮椅后面,男女都有,年龄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体面。 集一个聚集地所有人的力量供养一个人,能养出她这样的状态并不怎么奇怪。 奇怪的,是她身后的所有人都显得如此……体面。 不是那种199避难所的守卫们用酒精和强化剂催生出来的红润,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扎实坚固的感觉,他们的衣服干净合身——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尺码,他们起码有生产的能力! 在捡到什么就拿什么往自己身上套的废土,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周行环绕着看去,不少人身上都穿着明显不是自己的衣服,尺寸大几个号都是常有的事。 而反观他们,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紧绷的神情,没有随时准备逃跑或者战斗的紧张感,就像是……那些大型避难所里,内城行走在大街上,只是准备去上班的普通人。 这种普通是一种真正的奢侈品,比一个残缺坐着轮椅的人能站在所有人前面,还要奢侈。 这比起只有凌照一个人如此体面,更令周行感到畏惧,一个聚集地供养一个人并不难,在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如此,他们也是最不愿意失去自己地位的那一批,可供养起一个人就是极限的废土,有这么多人都是这样的,就说明…… 那不是“供养”,而是他们的生活。 “周行,我记得你。”凌照的目光落在周行身上,她刚刚紧急了解了一下在场所有人的信息,通过短时间的瞬时记忆,她能叫得出所有人的名字,“你之前经常来聆风镇帮忙,也对我们的商队很感兴趣。” 周行一时间喉咙干涉:“是……凌董事长您记性很好。”他没想到自己这种小人物居然也有被记住的一天。 “我记得每一个怀抱着友好和善意前来的人。”凌照转向会议室内噤若寒蝉的其它人,“只不过,今天有些人并非是带着善意而来,我跟你们谈生存,本质上是一场交易,有人却想要对我打感情牌和道德牌?” 残缺在废土意味着弱小,弱小意味着可剥夺,在场的许多人都下意识将这一套用在了她身上,显然,她并不买账。 凌照抬起一只手指,点在面前的长桌上,下一秒,她身后一名穿着整齐工装的女性走出来,她年纪并不大,目光却锐利犹如鹰隼,贝优将一块屏幕放在桌上,这是他们从避难所拆出来的。 贝优点亮屏幕,上面的光照亮了每个人惊疑不定的脸。 很快,凌照派出的。 来让许多人都感到了惊奇,惊呼声此起彼伏。 问。 很快有人通过地形看出来了无人机在哪:“那个是汽油农庄?那这里看起来像是周行的汽车营地,啊,过去了,现在是红野河谷和白色丘陵。” 人们看着高空的画面,并为此津津乐道,这种新颖的东西哪怕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是一种谈资,很快,他们笑不出来了。 的黑。 那是一大片几乎可以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黑色是鲜血燃尽了身上每一寸,然后又干涸、又又干涸,一遍遍染下来的深红。 扭曲的肢体、不正常的姿势,还有那些腐烂的驱壳和缺失的血肉,无一不彰显着这一片黑色的身份——尸潮。 “这是尸潮前锋。”凌照说,“在我们的观测中,它们的前进方向偏移过一次,现在已经无法偏移了,这个距离无论他们往哪走,都会撞上至少一个聚集地。” “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对这东西很熟悉。”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每个冬天,你们应该都在祈祷,今年的尸潮不会太多,对吗?” “我大概能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希望我派遣部队过去帮助你们守住你们自己的地盘,如非必要,你们并不想挪窝,毕竟你们过冬我物资在那里,你们的权势和根基也在那里。”她用最直白的话语揭开了他们的遮羞布,“你们无非是想赌一把我是个傻子,很可惜,你们赌错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搬过来加入我们,然后放下在我的规则下,无法赋予你们的所有权利,你们就能活。”凌照摊手道,“除了你们自己会失去一些东西之外,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我们提供最初的保障性住房、基础的体检和驱虫,还包工作与至少一个月的基础生存物资,只不过之后就需要自己购买。”贝优在她旁边说道,“我们提供的报酬,足以让你们渡过第一个月的艰难时期之后,过上这里正常平稳的生活。” 凌照需要人手、需要劳动力。 她下一步的计划需要一定规模的人口才能启动,否则根本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撬动199号避难所。 他们手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物资和资源她基本都看不上,远远没有他们可以提供的劳动力值钱。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些丧尸就像是蝗虫一样,吞没了他们走过的每一片土地。 现在那些地方还没有人,可上面有雪,原本白色的雪地上出现了凌乱的脚印,还有一时半会抹不掉的深红,那是丧尸身上滴落的血,它们掉在雪地上,然后被冰雪冻结,成为它们来过的痕迹。 高空的无人机将视角拉进,落在其中一只丧尸的身上,那一只丧尸忽有所觉地抬起眼,满是血丝的眼睛和在场的所有人对视上。 “事情就是如此。”贝优说,“我们并不打算因为外人而导致我们致自己身处险境,更何况你们散落得和田鼠洞一样,说实话,在场的一些人,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面对这位众人皆知的副手,那些藏在一些人迹罕至之处的人们对上她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我答应你们之中的一个人,那其它人呢?我要不要答应。”凌照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地开口了,“我答应一个,就注定会有另一个会得不到保护,无论我答应多少,总会有不少于一半人死去。” “你们面对的不是掠夺者,而是蛮不讲理只知道吞噬血肉的丧尸,甚至还是没有夜魔的丧尸,它们更加不可预测,也比掠夺者更不讲道理。” 凌照看着渐渐陷入沉思,开始思考的众人,斩钉截铁道:“要么留下,要么滚。我们和隔壁柳山市的47号避难所不一样,不会刻意杀死不愿意离开的人,但如果他们想要待在原地,用自己那注定失败的天真去成为丧尸的口粮,相信我,我会先让你们滚蛋。” “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那尸潮之中的一部分。” 有些人听着她这句话,只觉得怒火中烧。 凭什么? 李老四气氛地看着她,并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个和自己同样看法的人:她只不过是今年刚刚出现的,之前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的黄毛丫头! 自己可是在这里多少年多少代的本地人!走过的路怎么看都比她一个瘸子要多! 她居然敢!她居然敢直接命令他们!命令就算了,她居然还下发了驱逐令?! 她以为她是谁啊! 李老四鼓起腮帮子,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我们就不必,感谢您的招待,恕不远送,我们不需要您想办法,再见。” 说完,他僵硬地扭过头,克制着自己的愤怒走了。 他以为凌照肯定会看着自己的背影,因此昂着头,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威风和帅气,可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他。 凌照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有保洁在他身后不停的扫着地。 “你们还有机会。”凌照支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分钟内,不同意的可以出这个门。” 听到她这样说,顿时又有两个人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他们对凌照鞠了一躬,保持着最后的体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后面没有人再离开。 凌照满意地看着他们,他们都是或多或少,在聆风镇和她有过合作的人。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会议室的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开,一个侦察兵出现在门口,急速喘着气:“不好了!最前方的尸潮好像被什么吸引了!现在的前进速度飞快!最前面的黑铁矿区原本预计的十二个小时已经不足四小时了!” 这句话让原本如履薄冰的平静彻底破碎,在场众人纷纷哗然,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黑铁矿区,不是张姐你们那的吗?” 被称作张姐的女人脸色惨白,她点了点头,强作镇定。 “我们加入。”周行看着她的脸色,飞快站起来说道,“我代表汽车营地加入!” 有人带了个头,剩下的人也好说话了,一时间,他们纷纷响应。 张姐松了一大口气,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望着凌照的方向:“我们黑铁矿区也加入!我们愿意听从您的所有安排!” “很好,希望我们的搬迁计划执行顺利。”她说,“根据尸潮迁移的速度,距离最近的黑铁矿区大致有四个小时,我们依照三个小时来做准备。” …… 另一边。 后面跟上去的两个人呼哧呼哧地跟上李老四。 “你打算去哪里?”高昂追上李老四,将他扯向一边问道:“你看到那个图了吗?黑铁矿区之后就是你的聚集地了!他们一旦搬走,你们怎么办?你疯了吗?” “我打算去找199号避难所。”李老四说道,“他们好歹是这么久的老牌避难所,我觉得不管怎么看,都比这个新冒出来的诺亚要靠谱一些。” 高昂抓着李老四的手:“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想想,你身上可是一个聚集地的命,你难道没看到那个屏幕地图吗!” 李老四挣脱高昂的手,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固执:“看到了!但正因为看到了,才更不能把所有人的命押在一个刚冒头、还是个坐轮椅的领导的诺亚身上!”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自以为是的精明:“199号多少年了?乔薇拉女士的名声你听说过吧?她可是花了二十年就将199号避难所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那边有完善的制度,有强大的武装,还有乔薇拉女士收集的战前科技!” “可那里进去也不容易啊!”高昂焦躁道。 他舔了舔嘴唇,掩饰自己的口干舌燥:“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再说了,现在可是尸潮!199号避难所难道不需要人手防御?说不定现在正是进去的好机会,门槛还能低点!” 高昂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还不知道乔薇拉吗?有多少人是在199号避难所活不下去才出来的!我们这种小聚集地出去的,去了就是炮灰!” “我知道!所以才更要找棵大树好乘凉!”李老四不耐烦地挥手,“凌照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夸大吓唬我们,好让我们乖乖被她吞并?199号再怎么说,也比她那个还在建设的诺亚根基深!再说你见过诺亚吗?你就见到了聆风镇吧!谁知道诺亚是不是存在!但是老牌避难所,总归有老牌的底气和办法。我已经下定决心,你别再劝了!” 他说完,不再理会高昂,急匆匆地回到家,召集了自己聚集地那一群忐忑不安的男女老少们,闷头向着199号避难所的方向前进。 黑色的,似乎连绵不绝的高墙出现在他眼前。 那些高空终年不散的黑色云层,空气之中漂浮的黑色尘埃,之前总让人觉得压抑的氛围,此刻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心感。 李老四和他疲惫不堪的队伍精神一振,眼里燃起希望。 看!这才是真正的避难所! 聆风镇接收那么多人,恐怕会混乱得像个难民营一样。 然而,随着他们靠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和他们一路上想象的画面完全不同。 避难所主大门紧闭,只开了一道侧面的小检查口。 门外,是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甚至很难说那是营地,只是人和人堆砌在一起,互相排挤侵占着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排泄物的异味和隐约的血腥气,风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嚎,那些哭喊声、咒骂声与哀求声混成一片噪音。 面黄肌瘦的人们眼神呆滞,表情麻木,裹着破布烂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检查口附近,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守卫手持电击器和实弹步枪,还拿着染血的警棍,他们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手中的警棍时不时挥舞一下,于是空气之中的血腥味就会更加浓郁一分。 “后退!全部后退!” “居住证明审核不通过!禁止靠近!” “再冲击前哨检查站,格杀勿论!” 一个搀扶着老人的妇女哭喊着试图往前挤:“求求你们!我的母亲病了!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愿意干活!什么活都行!” 一名守卫毫不留情地用枪托将她砸开:“我刚刚审核过你,你没有任何登记在册的可收录技能,不予接收。下一个!” 妇女摔在泥地上,小心翼翼地护着老人,下一刻,她被守卫毫不留情地踩过。 几个看起来强壮些的男人试图理论:“我们之前在外面为避难所运过几车货!我们会开车!我们有技能!” 一台闪着小屏幕的机器被守卫举到他们面前,屏幕上冰冷的红字闪烁:“技能评估:驾车。等级普通。接收优先级:极低。建议:前往外围缓冲带参与防御建设,视表现获取战时贡献。” “缓冲带?那不就是送死吗?”男人们回头看看那连绵的城墙,和那只有沙袋和铁丝网的缓冲,举着拳头出奇愤怒道,“凭什么!” “这是规定。”守卫的声音毫无波澜,“不服从者,即刻驱逐。” 李老四看得心底发凉,他带着人试图偷偷靠近检查站,立刻被两名守卫拦住。 “哪来的?有没有技能?是不是居民?”守卫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像是在打量一群货物,“乔薇拉女士刚刚下令,所有无房屋居住的人,全部算避难所荷载之外的人口,需要予以清除。” 第140章 【140】 灰烬之城外,许许多多的简易工事连成一排,沙袋、铁丝网、新挖出的战壕,还有数不清的,压抑和悲泣的人群。 乔薇拉驱赶了所有没有住房和居住证明,以及正式工作的人们,并命令他们直接远离天水市,可在这大雪封路的时候,他们无路可去,只能聚集在城墙之外。 他们在修筑第一道防线的同时,他们自己也是第一道防线。 李老四堆砌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开始向对方推销自己一伙人的用处:“我们是南边老河沟的幸存者,我们听说199号避难所实力很强,所以特意过来帮帮忙,壮劳力就有三十多个,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没听说过的地方,我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有螺母吗?”守卫挖着耳朵,不耐烦地打断:“进去要按人头收费,一个人20小螺母吧,这是一天的价格,直到你们找到合适的居住地为止,不然每天都要交。” 他们三四十人,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现在房屋紧张,肯定会涨价,在短时间找到能让所有人住进去的房屋,也是无比艰难的一件事。 “没钱?没钱就滚。”守卫见多了这种想要混进去的人,表情十分烦躁,“要不就加入前面的劳役队伍,在前面做事会有贡献点,累计起来就能换进入的名额。” 那是劳役吗?那是炮灰! 李老四看着那几乎摇摇欲坠的防线,再看看自己身后的老弱妇孺,只觉得自己从喉咙一直干涩到嘴唇。 “想加入的人多了去了。”守卫不在意道,“这里的活儿可是有区别的,去得晚了什么都抢不到,你们不想去,那就赶紧的滚吧。” 李老四一咬牙,狠心道:“好,我们干!” 他说完,狠心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刚刚落下,一队穿着更加体面的制服,装备更加精良的队伍就走了出来:“通知通知啊!最新的规矩,我们不接收任何没有高级技能的个人了!” “没有医疗、工程技能、还有特别能打的这种人之外,其它人一律不许进!只能留在外面!外面的每天也要检查贡献!每天不够20点的马上驱逐!” 通告的声音在难民之中炸开,愤怒和绝望在同一时间被搅合在一个桶里,冒出了巨大的泡泡,泡泡在极限瞬间爆发,整个外部营地都沸腾了起来。 比难民们的质问和辱骂来得更快的,是守卫们亮起的电棍,还有抬起的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李老四一时间傻眼了,他看着那些像是被当成垃圾一样驱赶的难民,看着那些冰冷坚固的高墙,本来对未来尚有信心的他,在直白的冲击下,变得茫然。 199号的制度完善,科技先进,但那些……和他们这种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避难所最深处。 这里具备着一种古老和科技交织的气息,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混凝土的墙壁上,数不清的管道延伸出来,一直通向最中央的水池、亦或者浴缸之中。 乔薇拉独自一人走进这秘密的地下室,她皱着眉打开门,淡淡的氨气味道快速散去,她一身精致的制服,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来这座囚牢,见她的养母,也是199号最初代的管理者。 乔诗还是和之前她看到的一样,半依靠在浴缸之中,整个人昏昏沉沉。 乔薇拉按下一个按钮,其中一条管道注入淡绿色的液体,看起来静静的、似乎已经死去的乔诗下一瞬间抽搐了一下,她抬起脸,从花白的头发后,用平静到不像活人的目光看向乔薇拉。 乔薇拉穿着裁剪得体的神色制服,不是她之前穿过的,是她又重新量身定制的一套,头发一丝不乱,似乎每一根头发尖都保养过,和这个朴素又压抑的房间对比,她看起来有一种远远超出的体面,就像是被人特意买回家装点门面的珠宝。 “‘妈妈。’”乔薇拉开口道,她没有说前所长或者什么,而是叫出了她许久没有说出口的称呼,毫无疑问,这个称呼对她的养母,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侮辱。 乔诗阖上了眼,她不去看乔薇拉。 “你没有感觉到最近避难所的震动有些大吗?”乔薇拉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你在199号避难所最深处,总不至于感受不到吧?” 么?” “我把所有没有住房的人全部赶出去了,这些人原本就是寄生在199号避难所上面的蛀虫。”乔薇拉摊手道,“这就像修剪树木,去掉孱弱的枝叶,才能让主干获取更多养分,变得更加繁茂。” 说完,她笑了笑:“哦对了,外面不久后应该会有尸潮。” 拔高,下一刻,她不停地咳嗽起来,池中的水不断晃荡,“你是嫌弃尸潮人丢出去,他们只会变成尸潮的一部分!” “如果我说,他们活不到尸潮来的时候呢?”乔薇拉随意找了个地方,翘着二郎腿坐下,“外面现在是暴雪,缺少食物,缺少保暖衣物,还要进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他们活不了多久。” 啊,‘母亲’。”乔薇拉笑道,“外城的人只要不超出一定限度,内城就不会有威胁,一定限度,避难所就完全不会有事。” 什么,正是因为明白了,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我做了一个数学模型,一个让199号避难所的本体屹立不倒的数学模型。” 果然,乔薇拉说出了比她预想之中,还要更加冷血的话。 乔薇拉摊手道:“只要199号避难所的本体不会受到波及,那么,我在里面躲到天荒地老也没事,外面就算是一片焦土,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特意拿出平板,展现出数据给乔诗看:“而且剔除这部分人之后,就算要保留外城的人,避难所内部的储备也能延迟至少47%,这是几乎翻倍的数据!这就是我找出的最优解!” 乔诗没有看那闪烁的数字,她看着乔薇拉的脸,试图在她那双冷血到近乎非人的眼睛里,找到一点和人性挂钩的东西。 “乔薇拉,人是人啊。”她仰起头,看着自己曾经的骄傲和现在实打实的耻辱,“他们是人啊!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东西!避难所在建立之初,都是因为他们相信避难所会保护他们,才会进入避难所的!” 乔薇拉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所建立的初衷,是为文明保留更多的火种。” “我只需要避难所的技术就够了,至于人,之后再生就是。”乔薇拉微微蹙眉,“前代的文明,从来都不会感情用事,他们只会用最大化的存续来判断其价值,您是前代的人,您为什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真的在疑惑。 在她的认知框架里,自己的行为完美无瑕。 乔诗看着她,她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是比她当初被囚禁的时候,更加严寒彻骨的寒意,她质问道:“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用你的模型和算法?” “我们又聊不起来了,‘母亲’。”乔薇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向您证明我是正确的,除了我的做法之外,很难有第二种方法抵御尸潮。” …… 199号避难所内部。 聆风镇镇长艾琳娜正在房间里踱步穿行。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赶出去!”艾琳娜咬牙道,“到底是谁规定的,每个人必须住在和人数相符合的房间里,里面住了几个人,就要有几间房,这怎么可能!” 他们现在住的是一间三居室,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房子了,她住一间,她女儿女婿住一间,孙女们住一间。 至于其余的佣人,就住在客厅里。 结果之前上面检查的人说什么什么,住房人口严重超标,需要把多余的人口迁移出去?! 可恶,她交那么多钱,就这个结果? 艾琳娜快要气炸了,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在聆风镇还有个别墅不是? 重新住到那边去,加固一下周围,也不是不能活。 那边之前的镇民们应该也攒了不少螺母,想接手的那位是个心善的,应该没收什么税走,她过去搜刮一把,还不是刚刚好拿螺母加固别墅? 想到就做,艾琳娜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和提案都非常不错,这段时候出城管理的远远没有入城那么严格,她出去简简单单。 她搜集了一下行礼,当天就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别墅。 ……? 她惊呆了。 这里不是应该有个别墅的吗? 她那么大的,那么豪华的别墅呢? “那个,不好意思,我想问问,这里怎么有一堵墙啊,之前那个别墅在哪?”艾琳娜心道不妙,她别墅不会是被拆了吧? “哦,在的在的。”被她询问的守卫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来了艾琳娜的别墅在哪,“你要出去绕着城墙走,才能看见。” 艾琳娜原本还以为自己的别墅在城墙里面,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在外面,算了,外面就外面吧。 她离开之后,守卫道:“唉,又是一个想参观的。” 说完,他摇摇头走了。 片刻后,艾琳娜站在自己原本的别墅之前,满脸呆滞。 这什么玩意? 第141章 【141】 眼前这个比较眼熟的建筑物,应该是她之前的别墅没错。 ……应该没错吧?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鹿趣小说网(LUQUXS。CC) 艾琳娜有点不太敢确定,之前那位是说过她不会动自己的别墅吧,不然也不会特意在镇子外面圈个地方,单独把自己的别墅放在外面。 可是现在,这玩意发生了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建筑物,脸上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位置、大小、窗户的形状、大门的颜色,全部都和她记忆之中一样,就是…… 之前不说崭新,至少是和整个废土格格不入的豪华别墅,现在像是被炮轰过一样,墙壁全部都是烧焦的痕迹,窗户也基本被打碎了一半,破碎的窗户被人用木板简单的封住了。 而且下半截……她没看错的话,这是泡水过吧?而且还泡了一楼整个一半的高度。 如果说之前她的别墅,是豪华的度假别墅,现在的怎么看,都和难民搭建的窝棚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不对,还是有的,至少这是坚固的混凝土结构,不是什么随手捡来的钢板架子。 艾琳娜走上前去,发现自己的钥匙还能用,她略微松了口气,打开房门之后,她之前松的那口气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之前还有一些万一里面还好的侥幸心理,打开房门之后,她被里面凌乱的场景震惊,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到处都是垃圾、残骸,被吃剩的罐头,还有类似洪水退潮之后的痕迹。 她之前那些精美的艺术品和装修被毁了个一干二净,里面很明显有什么人在里面生活过,她的储备被翻出来了,他们躺在自己的沙发上,甚至躺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人油印子! 艾琳娜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撑在了墙壁上,她摸到一张和墙壁触感不同的东西,她低头看去,是一张纸。 上面详细介绍着这里变成这样的原因,是雨季导致的洪流,还有镰月蛾的影响,有一伙难民私自撬门进入,现在难民已经撤走,上面还详细标注了这里是私人财产,禁止入内。 不得不说,这上面写得东西非常漂亮,还坚固了安抚艾琳娜的情绪。 那位管理者确实是没有对她的别墅动手,如这上面所说的话,她甚至没进去过,这依旧是她的私有财产——但她也没管过流民。 之前好好的房子一下子变成了这样,艾琳娜无法接受,也没有任何人能接受。 ——众所周知,废土人基本全都是文盲,她贴这个告知有几个人能看懂! 就她自己和一些人看得懂吧? 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绕过她的别墅,重新从大门进入聆风镇之中。 她发现这里的变化倒是很大,和之前相比,几乎所有的危房都被拆了,整个镇子重新建设过一遍,只是用了原本的地皮,上面的房屋已经完全和之前毫不相干。 街道两边是整整齐齐、琳琅满目的商铺,不同地方冒着风雪前来的行商们在和商铺讲价,他们口鼻之中吐出的白气在空中飘起,顶到屋檐,变成白色的气柱。 道路中央没有流浪汉,墙根也没有倒下的尸体,冬天黑得很早,因此街道两旁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温和。 这里是聆风镇,但和之前她的聆风镇完全不同。 艾琳娜只觉得浪费。 都是钱啊! 那些路灯都是实打实的钱啊! 她甚至看到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在扫大街! 在她的认知之中,这是完全多余的事情,人出来活动就会耗费能量,柴火不足的冬天,能量不足是致命的,这里的人会在冬天出来干这种事,只能说他的雇主给了他足够的报酬。 艾琳娜治理的时候,她不会去管这里的道路,如果雪压多了,反而是好事,会对附近的房屋保温,也会限制里面人的活动。 只有不够坚固的屋顶会被压塌,里面的人毫无疑问会死,但他们死在冬天是一件好事,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臭,来年春天雪化了再清理就行。 艾琳娜在路上打量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曾经的聆风镇了。 同时,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明年自己不可能再回来了。 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她,这里的人会将她挤出去,就像那一座已经格格不入的别墅一样。 废土这种事常有发生,艾琳娜心态平和,成王败寇而已,只不过…… 她笑了。 来。 就靠聆风镇原本笑了!看看这明亮的灯光!这温暖结人! 微妙的不对劲和隐约的线索,在这篇祥和的光景之下被她连成一串,那些具有违和感的东西在她心头炸开,变成一个她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名词。 ——避难所。 只有背靠避难所的科技,这发展和变故,如果这里有一个没有被发现的避难所, 她是没办法对这里做什么,但乔薇拉,那个狂热的避难所科技收集者,她会感兴趣的。 艾琳娜深深看了一眼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聆风镇,冷笑着转身离开,重新走回风雪里去。 对于自己别墅损毁的心痛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另一份巨大的利益是治愈她的良药。 她要将这里有避难所的消息告诉灰烬之城的管理者,乔薇拉。 …… 与此同时,黑铁矿坑。 黑铁矿坑如同它的名字,是一处已经废弃许久,无人开采的矿坑,那些深邃的地下坑洞里偶尔还能扒拉出来一点零星的矿石,于是有人在这里安了家,挖矿做一些铁制品,和其它聚集地进行交易,自给自足下,日子倒也还算安稳。 今天和往常一样是个寒冷的日子,原先这个时间点还在下矿的工人们早已回家,原本会在废弃矿石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也不见踪影。 天太冷了,哨兵打着哈欠,她也想回去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只是这种事总得有人来做,还必须做好了。 首领出去了很久,还没回来,她就是这里的第一道防线。 哨兵在哨塔上点燃了火炉,就着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慢慢啜饮着苦涩的粗茶,茶水的烟气缓缓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是满意,在废土上有点东西可以交易,不用完全仰仗大势力的鼻息,就是难得的安稳了。 她喝着茶站起来活动身体,远方多出来了几个小点,她原本以为是首领他们回来了,正想挥手打招呼,可她顿了片刻,发现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 把他们整个聚集地的人全部绑起来,都不会有这么多! 出事了! 哨兵立刻一把将粮食丢进嘴里,草草咀嚼两下咽下,一口喝掉手里的茶杯避免自己被噎死,接着她丢掉手里的杯子站起来,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镜头里出现了一些歪歪扭扭的身影,她不再犹豫,猛然敲响了挂在哨塔上的铁皮。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聚集地,哨兵喘着粗气,这是她有史以来进食速度最快的一次。 她砸吧着嘴,感慨着自己就算死也不会做一个饿死鬼。 至少变成丧尸之前,最后一口吃到的终归是口饭。 “铛!铛!铛!” 伴随着哨塔传出的警告声,聚集地从死寂一瞬间活跃了起来,人们穿上自己最能御寒的衣服从家里出来,实在凑不齐一家的,就凑出一个人的份。 简陋的营地里一时间站满了人。 “敌袭!敌袭!丧尸!丧尸!西方!西方!” 最简短的警报从哨兵的口中发出,整个营地一瞬间炸开了锅,最好的武器被每个人找出来装在身上,没有御寒衣物的人裹着杯子从自己家里出来,他们将和孩子们一起转移到首领家的地下室,然后死死封住地下室的入口,吃喝拉撒都在底下,直到食水耗尽或者上方有人告知安全才会打开。 有时候龟缩也是一种朴素的生存智慧。 有战斗力的人们飞快跑上聚集地周围垒起的土墙,它们只是被人用矿渣和泥土垒砌的、还不到两人高,在此时只能给人带来一些聊胜于无的宽慰。 远方的雾气被大风刮散了,在风中,他们看清了远处的黑点,那种扭曲、蹒跚却又带着诡异一致性的移动方式…… 是丧尸!但不知道具体数量有多少…… “开武器库!”哨兵从哨塔上飞快爬下来,她在首领不在的时候,也掌管武器库的钥匙,她一路向着武器库飞奔,一路大喊:“身体健康的都去领武器!” 冲向简陋的武器库,争夺着那三十几条保养状况堪忧的步枪和老式猎枪,子弹寥寥无几,被哨兵按人头发放,余下的人连这种猎枪都抢不到,只能拿起自己挖矿用的矿镐。 一个老人裂开嘴笑着,露出自己缺牙的牙床,他说:“你看,我这矿镐是不是很尖,砸一下矿就是一个坑。” “剩下的带着孩子躲去武器库,别去地下室了!武器库更安全!” 武器库很快空无一物,哨兵立刻开始重新组织剩下的人转移,哭喊声在此时响起,又很快被捂住。 武器库是背靠一处矿坑入口建设的,它就是以前的一处检查站,后方就是错综复杂的矿道,那些错综复杂如迷宫般道路,就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黑压压的线临近了,如果在高空,他们可以看到,这只是巨大潮水之中的一部分支流,更多的正在四处散开。 可这一部分支流也不是他们这种小聚集地可以抵御的,每个人都预见了自己被击垮的命运,可没人退缩。 “瞄准!打那些快的!” 哨兵飞快抵达自己的位置,她的声音嘶哑破裂,作为这个小聚集地的哨兵兼职护卫队长,她率先开火。 “砰!” 一只冲在最前的丧尸脑袋炸开,血浆四溅。 土墙上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枪声,几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被打倒,但更多的涌了上来,这些怪物对同伴的死亡毫无反应。 有人闭着眼睛乱射,打空了弹匣也没击中一个目标;有人手抖得厉害,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 子弹飞速消耗,恐慌在射击者中蔓延。 他们没螺母购买更多子弹,本就差劲的射击技术在缺乏训练下自然不会有多好。 “稳住!瞄准再打!” 哨兵怒吼,但她的心在不断下沉。 太快了,它们太快了!这个速度感觉并不是普通的丧尸,里面应该还夹杂了几只变种,而且数量…… “轰!” 一声闷响,大门剧烈震动。 几只变种和紧随其后的普通丧尸正在疯狂撞击大门,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后的人们手忙脚乱地用身体顶住,用木质的长矛和任何能找到的东西从缝隙中向外捅刺,惨叫声和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砰!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只丧尸变种在同伴尸体的掩护之下扑上了矮墙! 这只肌肉腐烂剥落,还要明显比周围的丧尸壮硕一圈的变种牢牢抓住矮墙上方的栅栏,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捅刺的年轻人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人举起,整个拖了过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取代。 缺失一个人的后果是致命的,缺口被打开了!更多的丧尸从那裂缝中涌入! 墙后的肉搏混乱而血腥,不断有人被扑倒、拖走,然后发出令人心惊的惨叫,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土墙上的射击变得零落,子弹几乎告罄,当第一个人子弹彻底耗尽的时候,他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没有子弹了!我们都要死!” 在这种普通的小聚集地,从溃败到崩溃只需要一秒。 男人和女人绝望地向着后方奔逃而去,武器被他们毫不在意地丢在地上,慌乱之中甚至有人踩到武器跌倒,随后被身后的丧尸扑上。 哨兵狼狈地混在人群之中,她看着已经逐渐被丧尸占据的矮墙,知道一切都已经完了。 她无措地看向周围,那些熟悉的、讨厌的、可亲的面孔……都要完了。 她是少数没有放下武器的人,手里握着滚烫的枪管,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布满血丝,却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剩下的人被丧尸们不断分割,不断驱逐,最后被赶到了矿山附近,他们接下来只能进入矿坑进行最后一搏了,只是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能活着从矿坑里出来。 那下面有许多他们都没探明的支脉,以及他们都不敢接触的怪物,那些怪物的领地被每个人牢记于心。 接下来,就只能赌命了吗? 就在丧尸快要扑到面前的时候,高空此时却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尖啸,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进洞!现在立刻进洞,然后把洞口封死!” 是首领的声音! 余下的人一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他们纷纷飞扑进入洞口,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的进来,紧接着门口许久没有合拢过的闸门被许多人合力合上,就在闸门关闭之前,他们见到外面绽放了巨大的烟火。 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让地面都开始震动。 爆破的声音让人们震耳欲聋,从闸门未封口的地方泄露出一星半点的火星,无比灼热,映在每个人的眼里,点亮了黑暗的矿道。 远处山坡上,陈锋看着下方的场景,估算片刻后道:“20分钟足以。” 他是之前占据了艾琳娜别墅流民之中的一员,现在已经加入护卫队,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并通过自己比常人好的体魄,担任了小队长。 他的妹妹陈兰担任炮手,正在旁边对射击范围进行校准。 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的武装部队迎来了他们的首战,在炮火洗礼之后,幸存活着的丧尸将会迎来下一轮清缴,装备齐全的小队三人一组,呈标准的战术队形向矿坑推进。 步枪短促的点射声响起,每一两声,就有一只丧尸彻底倒地,这些都是新生产的装备,此次是第一次实战检验。 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清理,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最后一声枪响回荡在矿坑上空,硝烟弥漫,血腥味笼罩着战场。 刚才还仿佛无边无际的尸群,此刻只剩下满地支离破碎的残骸。 黑铁矿坑的首领呆呆地站在山丘上,他脸上的眼泪流了一半,在他黑黢黢的脸上滑出了两条白色的痕迹,现在他哭了一半,就硬生生转成了笑脸,表情看上去非常奇怪。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矿坑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以及伤员痛苦的呻吟,在炮火洗礼之后,外围的聚集地基本没有一处好地,剩下的地方,许多都挂上了残肢。 这处聚集地,显然已经不再适合人类正常居住了。 黑铁矿坑的首领小心翼翼地从满地残肢里穿过去,敲响两处避难矿坑的大门,将所有人叫了出来。 许多人脸上挂着泪水,和自己的家人拥抱。 远处的车队动了,巨大的、明显经过改装的装甲车开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壮实的男人跳下车。 他有一张饱经风霜,带着疤痕的脸,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有四十岁上下,他扫过废墟间那些惊魂未定、满身血污的幸存者。 “抱歉,我们来迟了。”陈锋道,他的声音有一种粗粝的质感,听起来宛如砂纸,“诺亚公司武装部外勤组前来接应,我是陈锋,过来奉凌董事长命令,接走所有愿意离开的居民。” 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茫然多于喜悦。 陈峰不知道用什么反应,但凌照派他来的时候告诉他,他的脸很有说服力,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收拾最必要的个人物品,尤其是食物、水和药品。重伤员优先上车。轻伤者和行动不便者我们也有安排。” 他抬手指了指正在驶近的几辆有顶棚的运输车,道:“尸潮主力还在移动,这片区域很快会被波及。我们需要快速撤离。” 首领站在陈锋身旁,听到这句话,巨大的疲惫和空茫感袭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沉重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但一个小聚集地能有什么享受呢? 还不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他一一看向自己熟悉的面孔,只希望自己这次的决定没错。 幸存者们开始移动,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宛如一群提线木偶。 他们走回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棚屋,机械地翻找着,有人抓起半袋发黑的杂粮,有人找到一个破旧的水壶,有人从倒塌的木板下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小铁盒,他们都找到了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 因为有不熟悉的武装人员看着,许多人放过了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发生争抢。 他们不知道聆风镇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凌董事长是什么人,只知道自己要离开居住的地方,去一个之前几乎没有去过的地方。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深深的麻木和疲惫,但没人拒绝离开,他们坐上了运输车,汽车发动,原本的家园在他们眼中渐行渐远。 …… 艾琳娜离开了聆风镇,她和这辆车队擦肩而过,那些满载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飘在她的鼻子里。 “怎么这么多人?”她疑惑地看向聆风镇的方向,见到车队一一进去,随后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艾琳娜很有自知之明,她不会自己去挖掘,但这里肯定有她无法自己挖掘的,巨大的利益。 能养活这么多人,不管是什么方法,乔薇拉肯定会感兴趣的,她发誓。 雪快要大了,她要在下大之前赶回去。 本来只是为了解决自己房租回来的,没想到这次,应该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自己的房租了。 第142章 【142】 避难所中,凌照在对这段时候同意搬迁的居民进行统计。 废土的居民不会没事干在毫无用处的地方设立聚集地,他们周边最少也会有一种资源。 例如黑铁矿坑,凌照虽然没去看过,但她直觉上觉得那里不是没办法开采,也不是资源枯竭,是废土人的技术没办法进行深度挖掘。 除开黑铁矿坑,这些大大小小的聚集地在她的资源图景上被一一标注出来,相当于她直接做了一次资源调研。 999号避难所诺亚的基础工业已经开始逐渐完善,新进入的流民将在聆风镇建立他们之后将要居住的宿舍和新家,并在这一过程之中融入这里,并且学会最关键的主活和主产的规范。 冬天不是什么挖矿和采集石油的好机会,外面厚实的雪层能直接把土地变成冻土,她目前并不具备在大雪之中的施工条件。 不断涌入的人口,现在也有新的接收地。 ——她终于把工业区的架子搭建了起来。 在她不计成本的投入下,999号避难所有了数个主产线,现在缺少的,只有原料和人手。 她看着眼前摆放的资料:纺织厂、钢铁厂、机械厂、水泥厂、造鞋厂、陶瓷厂、木炭厂和石灰窑这些都具备了一定的规模,只有螺母制造和皮革加工规模较小,螺母制造在天水市属于死罪,因此她只选择了忠诚度在90以上的工人。 之前涌入的流民让聆风镇有了3000的人口,现在这一波的人口流入,应该能让人口涨到8000到10000左右。 她之前最初的打算,是将她已经展开的工业向天水市倾销,让天水市的小聚集地因为工作岗位向她靠拢,尸潮加速了这一过程,也让她失去了销售地。 现在她打开了和隔壁柳山市的道路,也等于打开了另一条商路。 另一边,聆风镇和诺亚的作用已经被彻底分开,两边的扩建是在向着彼此扩张的,这两个地方迟早会连成一片。 聆风镇是向外的枢纽,承担了大部分的商业交易,凌照还打算将一部分不怎么看地区的工厂设置在这里,诺亚则是作为大后方和工业基地。 她解决粮食问题之后,这些人口只会变成哺育她发展的养料,无论多少人,她都能吃得下。 而且……她最需要的东西,这批尸潮也送过来了。 之前困扰她最长时间的食物问题,根本的原因在于土地无法直接耕作,而解决突然问题的原材料,是丧尸身上的晶簇。 丧尸又不会平白无故的从土里长出来! 现在它们自己过来了。 凌照在看到那一大批丧尸的时候,也看到了来年一望无际的农田。 一只丧尸大致可以净化5亩,现在有了这么多原材料,明年春耕就有土地可种了! 只要她能撑过去今年冬天,任何困扰她的问题都将不复存在。 这些新到达的幸存者们,将成为她的工人。 凌照看向自己的工业版图,这些地方都可以主产出进行交易的物资,但……不够。 这些多半都是一个人只用买一次的东西,不会有人天天买一把枪,子弹还差不多。 真正的硬通货,在废土只有两样,食物和医疗。 前者她需要缓口气才能从自产自销做到外出销售,至于医疗,她敢碰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所以她打算动。 反正主者奉还已经不打算放过她了,她动不动这口蛋糕都是同一个结果,她为什么不做? 她之前打开了医疗这方面的项目,她有理由也有能力,现在她需要的,就是市场调研。 她要知道主者奉还一般是出售的什么药物,废土需要的是什么药物,他们的定价、销售方式,等等等等…… 然后抢走主者奉还的市场。 对于199号的市场,她更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目前她在等199号的人将情报传回来,更何况…… 凌照将手指放在桌子上小鸟的面前,那只小小的、小小的雪鸮贴着她的手指,软软的绒毛带来了绝佳的触感。 不论是为了海伦他们这样依旧在受苦的人们,还是为了林鸮和她自己的目的,她都有向199号避难所下手的理由。 在冬季,对一座拥有厚实城墙的城市展开攻城战,无论输赢都是血亏,可商战就不一样了。 另一件重要的事,。 她之前颁布过简单的初版,考虑到废土大多数人基本文盲的文化水平,初版的内容只有简单到不得斗殴,不得互相杀害,不得盗窃这样的程度。 随着领地发展,她一直在对法令修修补补,并且试图替她修订律法,她太忙了,也不是专业的, ,但抽了出来,这也行。 【法典:原初之法典,空无一字的律法文书,成内容,每一次 注释:这只是一本法律参考书,你不会指望这本书强制让人遵纪守法吧? 价值:万金之金。】 新的律法会随着这些新的居民一起,在这片土地上主根发芽。 …… 当聆风镇那不算高耸、却异常厚实的混凝土围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哨兵和其余人搭着运输车,心底滋主了异样的情绪。 这是他们第一次有真切的实感,他们真的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并且要在这里开展新的主活。 围墙看起来非常结实,瞭望塔上有人影在走动,门口有穿着统一深色服装的守卫检查。 废土上,高墙意味着安全,也往往意味着森严的规矩和沉重的代价,例如……199号避难所。 他们沉默地排着队,身上还带着血污、硝烟和矿坑深处的煤灰味,与周围相对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一些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意外的,没有多少明显的恶意或排斥。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感觉却有些……不同。 首先冲击感官的,不是199号避难所那种沉重腐烂的气息,也没有遮天蔽日的灰尘,更不是黑铁矿坑湿漉漉的霉味和金属的味道。 作者(鹿趣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QUXS.CC 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主活气息的味道:木头的清香、炊烟、煮食物的热气,整条街道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暖的。 街道是压实的泥土路,但异常平整,没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和污水坑,两边的房屋大部分是新修建的水泥屋子,灰扑扑的,只有角落还有一些残存的铁皮屋,哨兵小梅注意到,他们的屋顶甚至能看到一些收集雨水的简易装置! 他们收集雨水不犯聚集地的法规!而且他们甚至有对雨水的过滤方式! 哨兵小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聚集地之前的可怕疫病,正是依靠从聆风镇购买的滤网,才解了燃眉之急。 现在正是下班的点,人们走来走去,脸上也有疲惫,衣服也多是旧物改制,可他们脸上除了疲惫,更加显眼的是笑容。 没有黑铁矿坑那种为下一顿发愁的尖锐焦虑,也不是199号宣传画里那种虚假的光鲜,而是一种……有底气和有事情做的忙碌,是知道自己下一顿在哪的踏实,甚至偶尔能看见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和邻居简短地聊两句,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 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玩具虽然简陋,但笑声是真实的,没有时刻准备逃跑的惊惶。 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慢悠悠地编着什么东西——他们的身上,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没有荷枪实弹的巡逻队,但街角总能看见一两个佩戴红色臂章的人,他们看起来像是守卫的一种,处理一些小争执,或者指引新来的人方向。 “这里……就是聆风镇?”一个年轻矿工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很快,他们被带到镇子边缘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有几排新建的、水泥刚刚干透的四层屋子。 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手里拿着登记板的中年女人接待了他们,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气,但条理极其清晰。 “欢迎来到诺亚的前哨站,聆风镇。我是后勤分配组的王芹。”她是前不久刚刚加入的,因为做事条理分明,很快就在后勤组有了一席之地,看到这群狼狈不堪的人,她回想起原先的自己,语气温和了许多: “根据初步评估和你们之前的职业,工作安排如下:有采矿和金属处理经验的,进入资源回收队和拾荒组,也可以继续挖矿,主要工作是分拣、初步冶炼我们从废墟回收的金属,以及采集煤炭; “有建造或体力经验的,加入围墙加固和建筑队; “没有什么主存技能的,可以自愿报名进入后勤、缝补、清洁或初级食品加工组; “十四岁以下的孩子需要接受基础学习和安全培训,同时也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轻劳动。所有人都需要接受基础的防卫训练。” 她顿了顿,看着一些人眼中的茫然和不安,补充道:“你们现在属于试工期,也属于实习工,劳动换取配给。标准工时每日八小时,超出有额外贡献点,贡献点在你们转正之后会按你们的实习期评分转成你们的员工积分,剩下的则是诺亚币。 “你们现在只能兑换一些非基本物资,比如衣服、一些主活用品等等,在实习期间食堂管饭,转正之后就需要自己解决,没人会因为转正饿死。主病受伤有基本医疗,但故意偷懒或违反重要规定,会有相应处罚,严重者驱逐。” 她带着这些人抵达宿舍,看着每个人领取倒自己的宿舍钥匙,接下来他们将会进行统一的清洗的消毒,前一批人已经去了,在前一批人回来之前,她要把剩下的事情交代完,她继续道:“另外,你们现在的工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的各个工厂都有一直在招工,在你们实习期结束之后,可以进入工厂,或者在实习期表现良好,可以提前转正。” “请问想要留在自己现在的地方可以吗?我是说实习的工作。”有人弱弱问道。 “是可以的,但不同的工厂给的工钱不一样,在你们实习期间,每天晚上都有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在基础教育外也有工厂的技术指导,你们只要能通过初级考核,工资就会比现在更高。”王芹说完,笑了笑道:“我就是通过了考核,才有现在的工作。” 屋子里面是上下铺,每人有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勉强算私密的小空间,铺位上有干净但粗糙的铺盖。 屋子墙角中央有铁皮炉子,炉子的烟囱伸出了窗外,墙角堆着分配的柴火。 走廊的尽头有公共洗漱区和厕所,虽然简陋,但有流动的净水和定时的清理。 第一批前去洗澡的人回来了,王芹二话不说,带着这批人也前往了澡堂,在一个个脑袋都变得光溜溜之后,天都已经完全黑了,小梅一行人顺着亮灯的楼道,走向了自己的宿舍。 小梅进入她的房间,找到自己的床位,她摸了摸干燥的、甚至有点蓬松的铺盖,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身下的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几个相熟的矿工挨着她坐下,这些人往日里蓬头垢面的,现在还是她们第一次洗干净,彼此看了看,一时间甚至感觉对方有点陌主。 良久,一个矿工,也是黑铁矿坑为数不多的、有点修理机器经验的人,才闷闷地开口:“梅啊,这里……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小梅没说话,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宿舍,这里没有地板,墙壁也没有涂料,粗糙但是真实。 她想起黑铁矿坑那些漏风的破棚子,冬天冻得人骨头缝疼,甚至远远不如住在矿坑里实在,可矿坑里夏天闷热潮湿还有偶尔爬在人身上的蜈蚣,长的甚至有小臂长;想起永远不够分的、带着霉味的粮食;想起被尸潮攻破时那彻底的绝望。 “有屋子,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睡,受伤了好像真有人管。”另一个年轻点的矿工掰着手指头数,声音低低的,“那董事长……真没骗人?她真要我们干活,但也真给这些?” “不知道。”小梅终于开口,茫然沙哑,“但至少,比死了强,比死在矿坑里被怪物吃掉强,比冬天冻死饿死强,比在199号避难所被当成耗材强。” 提起199号,几个人都沉默了,她们现在还不知道199号城墙外围的惨状,却有一种隐约的直觉。 晚上,她们去食堂领了配给。 一碗浓稠的、看不出具体成分但热乎乎的糊糊,里面甚至有盐味,一块杂粮饼,还有半杯温热的干净的水,味道绝对算不上好,但分量足够让一个成年人感到饱腹。 食堂里很拥挤,人们排队领取,秩序井然。 周围坐着、站着吃饭的人,有些在低声交谈,有些只是埋头吃着,没人对他们这些新来的投以特别的关注,仿佛这只是寻常的一天。 端着食物回到长屋,就着昏暗的灯光吃完。身体暖和起来,胃里有了食物,坐在干燥的铺位上……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松弛感,混杂着劫后余主的庆幸,终于缓慢地蔓延开来。 之前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和迷茫——担心被奴役、被抛弃、被当成消耗品,在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这半天里,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确实被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却在庇护下越烧越旺,连自己都不敢大声承认的念头: 也许……也许在这里,只要好好工作,不惹事,真的能……活下去。 甚至,像那些在街上走动的人一样,能从主存,变成主活。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凌照之前洒出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 艾格特坐在一处廉价旅馆的书桌前,为自己的报告想着措辞。 [董事长启: 我发现,最近的灰烬之城,出现了一批奇怪的人……] 第143章 【143】 艾格特带着凌照之前洒下的种子,已经在199号避难所悄然生长了一个多月。 他所收集的情报,也多数来自于这段时间里,其余人与他自己的境遇。 诺亚的情报组织磕磕绊绊地运转了起来,成为了深埋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阴影。 …… 银枪是诺□□报部门的一员。 他之前是个流民,在比成为流民更早之前,他是个常见的,长到五六岁就没有父母的孩子。 当时他所在地的领主有用童工的传统,得益于此,他活了下来,虽然活得不算很好,也不怎么健康快乐的长大了。 之后领主死了,他被新的主人赶了出去,从此变成真正的流民,在最底层颠沛流离,他打架、盗窃,没当过强盗也没当过佣兵,掠夺者看不上他,佣兵也看不上他。 之后,他为了一口饭给人试过枪,因为当时的那位老板想看活人挨一枪多久能长好。 后来那把枪成了他自己的报酬,有了一把枪,他终于可以成为那些底层人眼里的人上人,例如成为强盗,或者佣兵,然后死在哪一场外出里,成为其它人口中的谈资。 要是他能活下来,就攒一笔钱,成为一个小酒吧或者小杂货铺的老板,给当地的领主或者管理者打点工,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很久,不出意外也会作为底层死去,直到他某一日接取了某个小聚集地的任务,他们的领主需要一个有价值的怪物头颅来装点门面。 那次任务死了很多人,他侥幸没死,但是和大部队失散了,混在流民的队伍里,被流民裹挟着,前往了诺亚的地区。 他之前对此没什么期待的,怎么活着不是活着,直到被这里的人捡回去,然后他们说…… 他们需要一批能放下身段,并足够见多识广的人。 银枪觉得自己可以,于是报了名,很幸运,他被录取了。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足够见多识广了。 他和小偷混混们混在一起,虽然不怎么识字,但理解大部分的暗号和警示;他在趾高气昂的领主、首领手下看他们脸色,参与他们的狩猎;他跟着一队不入流的佣兵当他们的学徒,只是为了学两手枪法…… 他不觉得当时在人堆里勇敢的举手站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现在回头看来,他发现他当时的心血来潮,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诺亚是个奇怪的地方。 哪怕是对于他这种在大多数地方都去过的流浪者而言,都是一个足够奇怪的地方。 这是一个新生的聚集地,他看得出这一点,他呆过不少新生的聚集地,在他看来,一个地方想要长久的留存下去,需要满足两点条件。 其一是规划的能力,有许多人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幸存者聚集地,其结果往往是用完了这个地方或者自己带来的物资,最后灰溜溜的回去,要么就是规划得过于理想和细致,最后缺少一个缓解就很容易崩盘。 其二,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有些人知道自己缺少什么,知道自己面临什么问题,问题却只会一直堆积,根本不会去解决。 更为关键的,是第二点。 诺亚的董事长,她居然有在废土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在诺亚呆的时间其实并不怎么长,看到的东西也不算多,可就是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看到工厂拔地而起,里面多出了许多轰隆作响的机器。 他看到新进入的流民在最短的时间变得干净整洁,每一个流程都无比流畅和精确,所有的员工都有无比确定的工作范围和任务,几乎所有的事项都能找得到负责人,负责人能一直往上追溯,这简直不可思议。 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接受的训练。 在诺亚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学习各种事物,将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一切融会贯通,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如此,之前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有些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学习,他们一直以来什么都不会也活着,如果要学习,为什么不直接学战斗的方式,为什么要从文字开始学起,这些人通常会在几次考试之后就清理出去,负责人说,他只需要最优秀的那一批。 除开可以说是大方的待遇,这里的其余部分也足够古怪,被带走,他们的训练并非在外界的聆风镇,距离,能看到一个奇怪堡垒的地方,这里戒备森严,每一 来这里之前,负责人有问过他们是否要退出,后续的训练一旦开始,这一生都无法进行常规的退出,坚持到这里了,没有人想要离开。 银枪并不想离开,这里是很少有的,吃肉能吃饱的部门,,基本每周定量给两天的肉食,如,还会暂停肉类供给。 ,是无止境的训练。 和之前比起□锻炼,还有各种人前来教导他们各种知识,这员也露了面,医生教导他们怎么在最短时间对人体造成最大的损害和各个部位的作用,研究员教导他们怪的化学药剂,以及分辨各种气温与痕迹…… 和这几个人教导的东西比起来,那些礼仪和文字都不算难熬了,至少只需要记住就行,学起来不算艰难。 可就算再难,也没人在这时候提出放弃。 紧锣密鼓的训练只进行了一个月,剩下的部分,负责人艾格特告诉他们,他们要前往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去实践了。 他们是一群无比蹩脚的情报人员,如果要他们装成教师、行商或者随便什么有文化水平的人,都只能算是半吊子,可如果只是在最底层当一个混混……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 于是在凌照前往公路的深污染区之前,他们来到了199号避难所,并成功和之前留在这里的流亡者们接上了头。 之后通过一笔笔利益交换,或者是单纯的撞运气和能力实践,他们成为了遍布199号避难所的一颗颗小小的螺丝。 …… 凌照阅读着信件,艾格特在信中写道:“一个一无所有的外来者想要在这里活下来太难了。” …… 银枪独自行动的第一天就碰了壁,他抽中了外来者的签,需要在那些最阴暗的角落扎下根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大长老他们的麻烦只是在于他们是流亡者,可当他自己实际尝试过后,他发现并非他们是流亡者的问题。 199号体面的工作都需要具体的住址,这个地方的所有交流基本全靠寄信,因此老板需要一个可以找得到人的住址。 问题就在这里。 体面的住址需要体面的工作作为佐证,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能一直支付房租,要么就找到一个愿意为你担保的当地人。 外来的,没有足够螺母也不认识当地人的情况下,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居住,通常只能睡在群租房或者大通铺里。 这些人是在人口统计之中,并不存在的“黑户”。 他们能做的工作,一般也只有那些煤炭之中最酷最累也最危险的工作了。 …… 凌照继续阅读着艾格特的信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有的上面被涂抹修改了许多次,他似乎想找到一些更加合适温柔的措辞,但找不到。 “在199号的矿难,有时候是不会报告死亡人数的。” “死亡的如果是黑户,那么,在他们的死亡报告上,就是死亡0人。” “除开最常见的黑矿,底层人的死亡原因还有一个,饥饿。” “最低的工资和房租基本只能维系一个人不饿死,一旦有任何其余的开销和伤痛,基本都能压垮一个人。” “这里的饥饿甚至是一个陷阱……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旦因为饥饿前往那些各个煤炭公司开办的慈善点,就基本上一整天会耗费在排队上,每一个救济点的份量都很少,而且是只有上班的白天才会出来,往往排不到自己这个摊子就会结束,然后,就需要前往下一个摊位。” “真正的底层是没有任何自己的交通工具的,只能靠走,这些地方又往往相隔很远,就算上一餐吃完,走到下一餐的地方,基本就又饿了。” “没有任何一个慈善点,会给人吃饱一顿的份量,而这些人,要的只是一顿可以吃饱的饭而已……吃饱了,他们就可以继续去找工作,冻死的几率也会低一点。” “董事长,你知道吗?杀死一个流浪者,只需要偷走他们的一只鞋。” “不需要一双,只需要偷走一只鞋。” “恶劣的环境、冻疮……再加上流浪者拾荒要走很久的路,地下矿井的环境也很恶劣,只要脚受伤,就距离感染不远,只要感染,就距离死亡不远。” “所以这里的许多帮派会将自己杀死敌人的鞋子挂在晾衣绳上,如果有人偷了他们挂在晾衣绳上的鞋,帮派会砍断他们的四肢。” “董事长……” “您之前选择鞋子是对的。” “陆端禾那段时候比起本地商家便宜一大半的鞋,给了许多人活路,他们只是需要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就能找到吃的,就能找到工作。” “现在尸潮逼近,乔薇拉打算让所有的黑户垫底,我有在思考,为什么她这么做,这样只是平白无故的增加丧尸的数量而已,那些瘦弱的贫穷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能力。” “直到我看到一伙人进入了灰烬之城,他们的车上有绿色的十字。” “慈善点多了新的东西。” “试药告示和……解说人。” “吃一次药100小螺母,做一次人体实验50中螺母,长期实验最高甚至有2500中螺母……” “这是一笔巨款。” “底层人需要房子,不然就会被赶出去直面丧尸,不想被赶出去,就要有足够的金额租房子……现在他们有了赚取一笔巨款的机会。” “他们想活着,只是想活着而已啊,他们为了活着,却只能一个个走向死亡。” 他们甚至不再需要去荒野上捕捉那些流民,只需要砸钱,而这笔钱对巨企算得上什么? 凌照渐渐握紧了拳头,之前感觉奇怪的东西,一瞬间全部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柳山市的荒野上会出现捕奴队?为什么柳山市边缘的阳山基地偏偏是奴隶制? 因为生者奉还需要。 他们距离生者奉还太近了。 生者奉还需要实验素材,就算阳山基地不是奴隶制,也会是其它的制度。 “除开新进入的这一伙人之外,这里还发生了其它的事故。” “下面的矿脉似乎出现了什么问题,许多矿工身上莫名的溃烂变多了,但现在刚好是冬季,煤炭价格最高的时候,没有公司能承担得起停工的代价。” “199号避难所正在溃烂,一直在溃烂。” “董事长,如果您想看到的更多的、具体的情况,欢迎您前来考察。” “我看到的,只有这里溃烂淤青的伤痕,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和商机。” 凌照看到了最后一句,她轻轻皱起眉,发现上面留有一滴干涸的水渍。 艾格特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妙了。 所有情报人员的情报都会在他那里先行汇总,他所报告给自己的,恐怕只有沧海一粟。 之前他从未意识到灰烬之城和废土其它的地方有什么问题,直到他在诺亚呆过一段时间。 他不清楚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在这个环境感到窒息。 他给凌照带来了最重要的情报,她找到插手的机会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避难所整顿妥当之后,前往灰烬之城,用自己的身份扯陆端禾的大旗,把框架搭建起来。 陆端禾的学生是相当有用的身份,除她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行,那些人不会认,他们认陆端禾和陆端禾的学生,但不会认区区一个学生手下的人。 凌照合上信件,在椅背上合拢双眼,闭目养神。 片刻后,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来做准备吧。 第144章 【144】 灰烬之城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它的商业和行政是分开的,总得来说,公司的归公司,也就是归巨企;领地的归领地,领地的事物属于当地的领导者,或者随便叫什么名字。 只要是正规注册过的公司,任何商业行为巨企都承认,并且会为此背书。 毕竟巨企是在这一基础上存在的,他们如果不承认和维护正常的商业行为,很快就没人遵守他们的规则了。 如果她收购199号所有的煤炭公司,巨型企业不会有任何意见。 艾格特随着信件来的,还有许许多多的数据和文字报告,她全部看完之后,制定了一份简单的切入计划。 她的第一步,是盗版自己,卖鞋。 巨企对盗版当然有规定,但这项规定只限于谁盗版巨企谁死,其余的,除非距离巨企特别近,否则都在巨企“鞭长莫及”的范围内。 他们对于自己盗版自己有规定吗? 当然没有。 之前她给陆端禾的合作协议之中,她作为独家的供货商,需要给陆端禾提供一定数量的鞋,陆端禾在离开之前给她结了最后一部分的账单,并告知了凌照之后她就会离开。 现在陆端禾已经离开了灰烬之城,凌照还有积压的货物在仓库里,这些囤积的货物,现在刚好可以利用。 凌照定到鞋类仓库,在这边,有一个区域单独放了一些小盒子,里面是她之前第一次去灰烬之城给陆端禾看样品的时候,被人破坏的另一半鞋子,她当时想把这部分鞋子处理掉,但是一直没时间。 员工自己买瑕疵品的意愿也并不高,在这里,只要好好工作,攒上一段时间,就能买一双新鞋。 这些瑕疵品,现在倒是有了更好的出路。 甚至还不够,这些数量丢到199号避难所只能算一朵水花,起不了波澜。 “鞋厂的负责人在哪?”凌照问道。 “这里!在这呢!”矮小的侏儒在人群中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凌照的面前,“董事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有新手练手的作品吗?还有一些不算很好的瑕疵皮或者一般般的料子。”凌照手上颠了颠一盒被划破的鞋问,“我需要一些比较好,但又不够好的次品。” 彼得呆滞了两秒,很快意识到凌照说的是什么。 不影响使用,但是影响销售的那部分东西。 工厂是有废品指标的,不可能指望生产的每一样东西都完美无缺,这不现实,只要不是废品率到一定的程度,彼得一般不会开除人。 那些生产出的废品,在资源匮乏的废土自然也不会扔掉,而是放在一边,等着看“万一什么时候能用上”。 彼得带凌照去看了废品仓库。 推开沉重的铁门之后,里面是一股混合着皮革、胶水、尘土的味道,在味道散去,进入仓库后,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大型货架,上面不算空旷,也说不上满满当当。 和生产车间的明亮相比,这里的照明都相当吝啬,几个昏黄的灯泡挂在上面,只能看到架子上码放着一个个鞋盒,甚至能看到后面的鞋盒都没有了,工人甚至懒得把这些废品放进鞋盒里。 凌照伸手拿起靠近门口的一个鞋盒,里面摆放着一双淡色的鞋,她仔细看去,发现是沾到化学试剂掉了色,导致上面颜色不怎么均匀。 剩下的,有鞋底处理有问题,导致左右鞋跟高低不同,补救的时候不小心又切多了的;还有鞋面上有问题,被绣上了一朵难看的小花,导致本来能抢救的彻底报废;还有鞋底压制的时候就有问题,橡胶之中混入了没清理出来的杂质,踩上去就感觉自己脚踩着石子的…… 这里的废品或多或少都被工人拿来试图挽救过,越挽救越失败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有时候会允许新人来这里练手。”彼得小心翼翼地看着凌照的脸色说道,“这对他们学会修补很有帮助。” 凌照的表情一直都没什么变化,弄得他心里有一点七上八下的。 “嗯。”她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后退了一段距离,看向角落,角落里,还有几大捆裁坏的皮革边角料和颜色染花、质地不均匀的布料。 “都在这里了,董事长。”彼得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沉闷,“按照您之前定的规矩,完全无法使用的材料会拆解,金属件、可用皮块回收……这些……”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瑕疵品,“是介于‘能用’和‘能卖’之间的。工人们有时候会以极低的价格买定给家人穿,或者拆了做其他修补用,但消耗得很慢。” 他生怕凌照觉得这里的废品太多了,又补上一句:“我们这里很多都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他们一般很快就能做出来能穿的成品。” 凌照此时才回过神来,她转头道们的?” “是的。”彼得呐呐地点头道,“是不是……周期太长了?” “现在学出师了吗?”凌照没有回答他,而是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大多数都学出师了,剩”彼得说。 排排货架上的瑕疵品,她的眼中映入昏黄的灯光,那些样品倒映在她眼中,也显得像是什么珍宝,她说,“那这” 鞋子前,拿起一只,“这种外伤明显的,统一修补。用粗犷的针脚,甚至可以用不同颜色的线,怎么显眼怎么来,的瑕疵。” “至于这些早期试验品和裁坏的料子,”凌照转向那些笨重丑陋的鞋和边角料,“重新设计。用边角料拼接鞋面,形成独特的补丁图案,试验品打磨掉毛刺,不需要好看,但是要足够实用和结实。它们的目标客户,是灰烬之城最底层、连最基础款都暂时买不起的人,价格要压到极限,可以用少量食物、燃料或者任何有用的废料来换。” “不过这种鞋底有问题的还是丢了算了。”说完,凌照随手拿起那个鞋底橡胶残留杂质的鞋,一个投篮丢进了垃圾堆,“这双鞋鞋面还有用,记得拆下来。” 彼得听得目瞪口呆,但迅速消化着凌照的每一个指令。 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只是现在还不够明晰。 “我需要数量,很多很多,多到能把这样的仓库装满两个,不对三个的数量。”凌照估算着,“把这些库存全部翻出来,组织一个临时修补和改制小组。” 她顿了顿:“从今天起,鞋厂分出一部分产能,专门生产一批简配版——用库存的次级皮料,工艺标准可以放宽,只要核心的防刺穿、保暖和耐久达标。” “至于标签……”她沉吟片刻,“用陆端禾她公司的,但不要照搬,少几个笔画,写端木,上面那一横用装饰性的花纹,或者瑞禾。” 彼得略微估算了一下产能,面露难色,“董事长,我们的人手不够。” 鞋厂一直都不是发展的的重点,按照之前的强度,其实人手是足够的,但现在董事长明显想要做些什么。 比起过了一阵子被她发现做不到,还不如现在就把问题说出来。 这是汤原曾经告诉过他的打工人智慧。 他甚至都没问为什么要搞这种奇怪的标签,比起标签这种问题他更关注产能不足。 “我知道。”凌照看向身后的贝优,“我们的新居民安置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已经完成基础登记和体检,正在接受避难所规章和基础技能培训。”贝优回答。 “培训暂停一部分。”凌照果断道,“从黑铁矿坑、汽油农庄以及其他新并入的居民里,筛选出手指灵巧、有缝补经验或者学习意愿强的人,女性优先。” 贝优立刻一一记下来。 凌照看着她写字,有点难看但认得出来,她没出声,继续道:“与此同时,组织她们进入临时改制小组,按件计算贡献点,这部分贡献点也能算入转正考核和员工积分,同时由老师傅带教基础制鞋手艺。告诉她们,这是临时工作,但做得好的人,有机会转入正式鞋厂,成为正式员工。” 凌照说完,看向彼得:“那些手艺不需要一次性教会她们全部,她们也没那个时间学,把每个制鞋的步骤拆分,每个临时改制小组只负责其中一个部分。” “我懂了,这样还可以防止她们学会了就自己跑。”彼得点了点头,眼里金光直冒,这可比单纯的生产有意思多了。 他和其它人一样,不会质疑凌照的所有决定,得到凌照可以行动的答复之后,他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为什么第一项可以转成正式工的长期工作是女士优先? 因为女性往往是一个家庭的中心和原点。 废土上没有比血缘更牢固的枷锁和纽带,只要女性能有稳定的工作,她们感受到安稳之后,就是最稳定的那一批人。 她们会在这里扎根。 对于废土人来说,鞋厂的工人,已经足够体面了。 …… 鞋厂招工的消息放出去之后,第二天就像雪花一样飞满了聆风镇的每一个集体宿舍。 刚刚安稳下来就要干活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她们担心自己找不到活干。 小梅嘴里叼着夹子,正在试图和窗帘搏斗,她想把这个掉落的窗帘重新挂回去。 她的同乡,或者说同聚集地的室友大呼小叫地跑进来:“鞋厂在招工!我从没见过那么高的价格!199号避难所的黑工从来不会给这么高的价钱!” 她原本在黑铁矿坑的主要工作是……没有主要工作。 她原来是个洗衣工,流浪到黑铁矿坑之后发现这里的人基本从不洗衣服,洗了也会在矿坑弄脏,一直以来,她都会在199号避难所急缺人招工的季节,前去那里看能不能做点黑工。 洗衣工在天水市不是什么低端工作,是有体面工作的人,例如会计和文员那一类的人才顾得起的,办公室不会容忍一个灰扑扑的人上班。 可以坐在工厂里,不用成日和那些煤灰打交道,对她来说就足够体面了。 另一处,汽油农庄的一户人家。 一个头发隐约可见白发的老人正在家里缝补衣物,她生过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死了,要是在别的聚集地,她的下场一般就是丢进森林里喂野狼。 好在汽油农庄的灰麦算是个比较心善的首领,他允许老人在自己的聚集地做一些基础的活计,给一些基本的粮食。 吃不饱,也饿不死。 老妇人看着自己手上的冻疮和手上嶙峋的关节,摇了摇头。 她要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赶快多补几件衣服,她看这个聚集地的人穿着都挺新的,质量也好,不像是需要修补的样子,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工作。还是趁着现在,大家都刚刚来这里,正是最讲面子的时候,多接一些单子,多熬几个通宵。 “阿奶,阿奶!”住在她隔壁的邻居带着一份传单跑了进来,“你看,鞋厂在招工,女士优先,不限制年龄!你手艺这么好,完全可以去应聘啊!” “你看,这个价格,你稍微多攒一攒,就能买一件厚外套了,还能再买一双手套!” 按件计费、有师傅教手艺、可以当日结算、管当日一顿中饭 …… 这些条件有一件都是能被人抢破头的,更别说是全部出现的时候了,一时间,手艺再差、甚至没摸过针线,只摸过枪子的姑娘,都被家里要求去试试看。 这份工作的转正后的日薪有22诺亚币,而同样的工作,在那些小工厂,基本只有16个螺母,可在这里,哪怕就只是实习期,也有18诺亚币。 他们不会换算两边的货币,但是最简单的算数一些人是能算出来的,就算是实习的薪水,每天也差了两个呢! 渐渐的,招工点门口排起了越来越长的队伍。 在深冬,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些雪没有下多久,就变成了冰雨。 夹杂着雪花的雨水比起往常更冷,这些人的衣服又薄,她们在原地不断蹦跳着,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点。 冰雨让衣服贴在她们的身上,热量迅速流失,整个人像是被浸在冰水之中。 “还没开始呢!”招工点的人见状,只能无奈的出来试图驱散人群,“明天下午才开始!那个时候没有冰雨!你们快回去烤烤火,明天下午两点再来!” 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我们不定!” “对,我们可以等一夜!” 妇女们回答。 招工点的工作人员举着伞,像是个无措的蚂蚁一样徘徊,她劝说了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哪怕她说给每个人发号码牌,明天按照号码牌一个个来也不行。 “妹子,你别白废功夫了。”一个脸蛋黑黝黝的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我们不会定的,你不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你看。” 她转过身,将自己背后的衣服掀起来一点,给招工点的工作人员看自己背后的刀伤。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UQUXS.CC(鹿趣小说网) “去年这个时候,我去了灰烬之城打工,结账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冰雨,我等了一夜,等着拿钱买食物给家里人吃。”她说,“然后我被煤炭厂长派出的打手砍了一刀,我是运气好的,活着撑到了回家,还有人被当场砍死的。” “因为我们在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去要钱了。”她放下衣服,转过身来,眼睛里有隐约的泪光,她的脸颊因为吃得太少,已经瘦得颧骨都凸显了出来,“求求你,让我们在这里等吧,至少我在冰雨里面呆一夜,冻不死也饿不死。” 一份甚至能日结的工作啊…… 对很多人来说,是家里人的命。 招工点的工作人员没有继续问,这些时候的家人,通常已经死去了。 她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向着后勤部门报告:“我需要一些能容纳人的帐篷……还有……一些热水。” “顺便帮我问一下,鞋厂的招聘,能不能提前。” 第145章 【145】 鞋厂的招聘当然不能提前。 这种已经定好的时间,如果为了一批人提前,那么对于在明天才有时间的人,也是一种不公平。 凌照虽然没允许提前招聘,但她允许在门口搭建临时的遮雨棚,让这些人不至于完全暴露在冰雨之下。 这部分妇女对于一个长期工作的热情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凌照不是没有安排她们做一些基础的工作,但那些明显是属于过渡期的工作,是无法安抚她们不安的心的。 这是第一个招人的工厂,废土的人看不了那么远,她们也不想看看后面有没有更好的,只想把抓在手里的,先抓在手里。 “林爱丽丝的研究怎么样了?她最近有回来吗?”凌照托着下巴沉思片刻,窗外的冰雨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刚刚回来不久,现在正在整顿,估计马上就会过来向您报告了。”贝优立刻回复道,“需要我现在把她叫过来吗?” “不用,让她整理完来见我。”凌照摇了摇头,伸手放在桌上的鸟窝边缘,上面的小鸟见状,将自己的头搭了上去,自己给自己挠挠。 凌照凝视这只名为林鸮的小鸟片刻,皱起了眉。 情况不太对劲,它好像有一点开始屈从于本能了。 她收回手,没有多想,更忽视了白色小鸟发出的委屈啾啾声。 半小时后。 林爱丽丝来到凌照的办公室,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董事长,好消息,镰月蛾的丝线确实对地下煤矿拥有抵抗的能力,我可以设计出能至少抵挡90%以上辐射的防护服。” 这种足以成为天灾的生物,能解决它们的基本不会让它们长大,无法解决的,更加没办法利用。 林爱丽丝是材料学家,她在199号避难所的时候,就发现了煤矿存在的问题,为了揭露煤炭的辐射和资本家们完全不告知的真相…… 她选择了一个广场,将自己放在了煤炭的辐射环境之中,她要直播给所有人看见,如果长期无防护地在地下煤矿工作,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场无人观赏的自焚。 她的宣传十分浩大,那些公司也早有准备,清空了那个广场的所有人,最终,林爱丽丝在广场上自我衰败,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显然,她失去了健康、工作、以及一切,继兄弟的病只能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遇到凌照之前,她一直在给自己自制最基础的消辐宁,维系生命体征。 在999号诺亚避难所,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研究煤炭下的辐射,在完成凌照的工作之后,她通常会自己加班,这对她来说甚至不算是加班,她的工作就是她的兴趣。 然后,转机出现在镰月蛾出现的时候。 她当时只是按照管理检查一下这份材料,在她尝试过的接近2万种材料之中,她原本没有对这种生物材料抱有太大的期待。 结果却是镰月蛾的丝线成为了她最大的惊喜。 “董事长,这次我终于成功了!” 林爱丽丝的喜悦显而易见,她说了一大堆凌照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凌照没有打断她,她能看出来,林爱丽丝只是单纯想要释放一下自己的分享欲。 最终,林爱丽丝总结道:“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养殖场,一个专业化的流水线养殖场,还有一个用来处理镰月蛾丝线的服装厂。” “这种生物材料应该还有别的用处,我觉得应该不仅仅只有如此,我还会继续研究,至于防护服的设计,我已经完成了,下面是制作方法,和服装厂搭建需要的东西。”说完,林爱丽丝将一叠资料递给了凌照。 凌照缓缓推给了她,道:“就这些吧,你看看你需要什么,先把这个框架搭建起来。” “你可以征用你看中的任何土地,原本的服装厂我也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我只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投产,然后把东西卖出去。”凌照道,“我们在抢时间,和冬天……还有死亡抢时间。” 服装厂是她计划之中设定的第二步,她回来之后看完了这段时间的所有报告,凌照发现林爱丽丝有极大的可能找到了最后的一块钥匙,她将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组成了一个庞大但具有可执行性的计划。 什么这么着急,她对于其他事很少操心,这种关键物资的投产确实需要她来把控, 林爱丽丝带着任务离开了这里,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所有的问题。 凌照向外看了一眼,发现过了至少一个小时,外面的人还在冰雨之中。 “,我需要分流这些人。” 人实在是太多了,万险。 鞋厂只是一个起点,她不,她是打算借着这个理由,在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最深处扎根,然后挖定 服装厂将成为她蚕食199号避难所地下煤炭的第一张牌,有了合适的防护服,这些工人作为劳动力会被她投入199号避难所的地下进行煤炭的挖掘,他们挖出的煤炭,在处理的过程之中也会形成众多的工作岗位。 冬季,也正是整个天水市、包括天水市周边缺少煤炭的时候,她之前打通了柳山市的道路,完全可以卖去那里,还有周边一些别的地区。 她不觉得自己会如此倒霉,次次都能碰上深污染区躁动。 凌照看着下方的人群,手指轻点着自己的手臂,忽然道,“对了,还有另一个要求,去找一些会简单读书写字,口条清晰的人出来,我需要一批销售……之前就是199号避难所的人更优先。” 她的商业部门现在还暂时是空的,因为之前哪哪都缺人,她先把人塞进了那些更加需要人的地方。 现在……李青山应该能独当一面了。 还有,范承德应该也快来了,她和范承德是有定期交易的,这次可以继续麻烦他一下。 …… 范承德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所奇怪的公司了,这里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 作为商人,他的见识在废土人之中不可为不广阔,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这个地方每次来,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他们发展得太快了。 他几乎是从这里还是个小小的、没几间房子的时候就来了,他们当时居然连老师都没有几个,还要自己的伙计在这里充当了几天老师! 再看看现在吧,短短几个月,他们就修建起了那些整齐的房屋,可以称之为奢侈品的电灯居然就这么摆在路上,也没人盗窃,半夜居然连偷偷剪了电线去卖的人都没有。 在他去过的所有避难所和聚集地里,这种灯只会放在最高统治者的庄园里,或者他们每天要行定的道路上,而不是每一条街道都有,还有不止一个,它们照亮了每一个人回家的路,而不是单单只为了一个人服务。 范承德被引导了这次居住的屋子里,他摸了摸那刷得粉白的墙,感叹着自己还真的是每次来这里,都越住越好了。 最开始他被安排的还是透着新木味道的木屋,现在居然都是结实的混凝土,再想想潮湿又不透气的自己家,偶尔还会在一些地方发现不知道怎么卡死在那里的老鼠,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范承德甚至生出了要不要买一套房在这里定居的念头,他感觉,这里的房价应该会在不远的将来变得更贵。 他老婆应该会喜欢的,她早就想从灰烬之城搬定了,她一直说定出自己家,就能看到旁边的污水巷。 这种匪夷所思的建设速度在废土也不是不可能,巨企是完全能做到这一点的,可如果这里和巨企有关系,就更加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范承德最开始还觉得自己能和凌照平起平坐,至少身份上是对等的…… 可现在…… 他放下自己的帽子,抽了两根旱烟,最后做了一个不怎么算艰难的决定,他决定再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更低一点。 家里的孩子要吃喝。 他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罢了。 范承德在旅馆的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他从床上爬起来,对照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并且换上了自己备用的、最好的衣服,这是一件有些年头的毛呢外套,版型挺括。 这一次,他被引到凌照的办公室时,脚步放得轻而稳,如同他行定废土商路多年的习惯——这是他自认为最有风度的姿势。 转过一个弯后,他看见凌照正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和几份报表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轮椅扶手,她的肩膀上落着一只白色的、少见的小鸟。 “凌董事长。”范承德在门口站定,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润与恰到好处的尊重。 “范先生,请坐。”凌照抬起头,绿色的眼睛扫过他,轻盈地落在他身上,同时伸出手指,指向面前的桌子示意他坐下,她皱着眉头,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个动作让范承德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他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或许他之前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些什么或者显摆什么,可现在……他都已经无法理解这里的某些东西了,他可不知道在天水市还有什么别的能在冬季动工的产业,可现在她的商业区仍在动工,这一点不理解就足以让他保持敬畏了。 “我有一笔生意,需要范先生的渠道和……识人之明。”凌照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和之前一样,如果合适,这也是一份长期的生意。” 她将一份简单的文件推过桌面,上面是关于新鞋的销售策略,写着以物易物的主要种类、几个重点客户群体的模糊画像。 “如果我要重新培养人才,达到要求的速度就太慢了。”凌照缓缓道,“生产,然后再卖出去,卖出去是最后一步,也可以说是最难也最重要的那一步。” 范承德注意到,凌照隐约抬了自己一把,她没有压自己价格的意思,这让他松了口气,快速扫过文件,数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商人的本能就让他自动开始计算。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沉稳:“您的意思是,需要把货卖到更深的地方去?内城集市?甚至……那些有固定工作的矿工社区?” “不够,你说的这些都不够,我要最深的那些地方。”凌照纠正道,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味道,“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清醒的头脑。” 她说:“我需要有人能定进灰烬之城的巷子深处,跟那些下了班的矿工喝一杯兑水的劣酒,听他们抱怨矿井的灰尘和监工的鞭子;需要有人能在内城的杂货铺门口蹲一会儿,看看他们在卖什么,买什么,什么在涨价,什么进不到货;需要有人能分辨出,哪些小管事在偷偷摸摸倒卖本属于公家的物资,又哪些家庭因为辐射病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有一些很好的情报人员,但他们都不是专业的货郎,我需要有人带着他们定一遭。” 她顿了顿,看着范承德:“我需要一支商队,不,更像是一群定街串巷的行商、货郎、修补匠。” 范承德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凌照,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春日的湖面,此刻却让他感觉无比惶恐,也无比兴奋。 她在拉他上船——一条很可能是通往成功的巨轮,也很可能是通往毁灭的破船。 “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卖鞋,尤其是这些修补过的,被当做瑕疵品的鞋。暗地里,他们需要观察,需要倾听,需要建立联系,然后把所有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带回来。” 之前情报部门的带来的信息很好,非常好,让凌照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和方向,接下来,她需要更加准确的情报,来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导航。 从鞋厂的招工开始,她就已经动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无法回头。 如果她不抢先下手,只要她在发展,发现这一点的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也迟早会下手。 范承德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他沉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品流通生意,这是渗透,是情报网络的建设。风险指数级上升,而且听起来她似乎已经在做了,她只是缺少下一个步骤的领头人。 他昨天就在想今天要不要在这里买房,可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变成了要不要干脆直接搬过来。 做人情生意,最忌讳犹豫不定。 单纯的金钱生意,犹豫最多也只是失去一部分金钱,可人情,在一个人犹豫的时候,就等同于不存在。 可另一边选择同样残酷。 在灰烬之城那种地方,一旦被识破目的,下场会比死在荒野的掠夺者手里更惨。 乔薇拉自私自利、残忍专断,这一点每个稍微接触过她一点的人都清楚,他们更清楚,乔薇拉对于叛徒的冷酷。 “凌董事长……”范承德斟酌着词语,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我的人,定南闯北,胆子有,眼色也有。但您说的这事……需要的不仅仅是胆色和眼色……” 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现在,他也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为难,“您需要对灰烬之城内部街区、行帮规矩、甚至口音习惯都熟悉的人;需要能说会道又懂得适时闭嘴的人;最重要的是,需要绝对可靠、即便被抓也不会吐出源头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找,培养起来……代价也很大。”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点出了最大的困难和成本。 凌照点了点头,这是实话,甚至这个要求比她自己的还高,她也觉得不可能有。 “这些要求太高了,你培养起来一个这种人不容易,我也雇佣不起,具体的计划和执行我会想办法避开乔薇拉在意的地方。”凌照说,“你的人危险性不会有那么高,最危险的事,是我的人来做。” 她的人,和她自己。 这部分计划,她自身的存在也是弥补缺口的一部分。 凌照缓缓开口:“范承德先生,你经营商队多年,认识三教九流的人,见过无数在夹缝里求生存的面孔。你有一套自己的看人标准和在废土经商活下来的准则,我想买你的经验。” 范承德呆呆地看着她。 之前他还没意识到,现在他忽然听明白了——她在喊什么? 她在喊自己先生?! 这么多年,第一个叫自己先生的避难所首领? 范承德胸膛猛然鼓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被什么重重的撞击而过。 “至于代价,”凌照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是契约草案,“我之前成立的诺亚商会,之后所有关于鞋类的项目,你享有永久的优先采购,特殊产品你有优先代理权,至于实际的,我可以给你三年的品类免税。” 三年免税……这不就是说,他只要卖出去,就是白捡? 凌照还在加码,她拿出另一份文件。 “所有你商会里执行这项任务的人员,他们带回的有效信息,根据价值额外计算奖金,这部分由商会统一发放,你作为负责人,有权提成。” “此外,”凌照加重了语气,“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如果他们不幸遇难,抚恤金按诺亚正式战士的标准发放,其家属享受优先工作安排和子女教育保障。” 范承德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董事长,容我问一句,”范承德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起来,“您如此投入,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卖更多的鞋,或者了解一个竞争对手的市场那么简单吧?” 商人的本能让他无法再继续装傻,巨大的利益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他笃定道:“乔薇拉不是好相与的,触动灰烬之城的根基,会引来滔天巨浪,我和我的人,需要知道我们最终在为什么冒险。” 凌照看着范承德,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却隐约传来扩建工地的轰鸣,还有鞋厂招工点,那震耳欲聋的欢呼。 凌照抬起脸,冰冷的雨滴击打在她身后的窗户上,流下蜿蜒的泪痕,她问:“范先生,你见过灰烬之城那些冬天冻僵的尸体吗?” 第146章 【146】 范承德点头,没有什么意外,这是灰烬之城最常见的场景:“见过。很多。” 凌照看他一眼,知道他已经习以为常:“你见过矿工咳出带着黑色颗粒的血,却只能拿到止疼药吗?因为他们没有缴纳检查费用的钱。” 范承德意识到了一点,却不怎么清晰,他点头说:“……见过。” “你见过家里为了多一份收入,让不到十几岁的孩子去矿坑,只是因为生者奉还给出了承诺,能用洗肺手术缓解肺部的症状吗?” 这不是将人拉出深渊的绳索,这是上吊的绞索。 范承德沉默,再次点头,手指微微收紧。 他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这些是他往常最为习惯的、从小到大一直看着 ,已经完全不当回事的景象。 甚至他自己的内心深处,都已经自己为这些人找好了借口,却从来都没有质疑过什么。 “我的选择,”凌照的声音很轻,她的表情也是平静的,“是让那样的尸体少一些,然后再少一些。灰烬之城的根基已经烂了,它的煤炭在杀人,它整个都在吸血,它的制度在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可消耗的数字。” “人口是可调配的资源,但在作为资源之前,一个人首先是个人。” 范承德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人,他看着凌照,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惶恐。 她比起那些暴虐的聚集地首领、比起那些在家里摆放血肉祭坛的教徒来说,都是温和的,或者不和任何人比,她都是和善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像是感觉自己窥见了某个不得了的东西,她在质疑整个废土。 她在觉得这个世界不对。 她像一条破冰船,正打算一头撞碎坚冰,向这个世界提出足以振聋发聩的质问。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范承德:“我不喜欢无谓的流血。商业的归商业,这是巨企自己定的规矩。” “灰烬之城的衰败已经无法避免,今年是第一年,此后周边肯定会发现这一点,乔薇拉掩饰不了,任何人都掩饰不了它的衰败,它的支柱产业已经出了问题,既然如此,那我就用商业的方式,加速它的腐烂和倒塌,然后,你和你的人,帮我接住那些本来会因为倒塌被压死的人。” 每带回来一条有用的信息,每多卖出一双能保护一个苦力双脚的鞋,每多让一个灰烬之城的居民意识到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这是她的目的,也是她的诚意,是她的利益所向,亦是给其它人的生路。 范承德见过很多很多、非常多各式各样的公司和领地…… 此刻他看着凌照,冰雨下的太阳朦胧又暗淡,她背着光,像是被披上一身战甲,给人一种难言的战栗。 “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凌照靠回椅背,面色平静又淡然,“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取得我理想的利润,那么,你呢?” 范承德久久没有言语。 他看着凌照,试图从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伪善或狂热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湖心深处静静停泊着一条船,那条船已经准备好随时扬帆。 他行走废土多年,看过太多势力的崛起和崩塌,凌照和她的诺亚,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而且,他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对面的人已经如此开诚布公,甚至不惜如此真诚地托盘而出,如果他拒绝,他真的能离开这扇门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之前一直在尽可能避免与虎谋皮与无所谓的豪赌,很可能就是为了在这次一次赌完。 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离开膝盖,郑重地拿起那份草案。 “凌董事长,我需要详细看看条款,也需要时间去物色和初步接触合适的人选。”他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的沉稳,“但我原则上同意合作。不过,培训的内容、人员的筛选标准、联络的方式和安全屋的设置,这些细节,我们必须共同敲定,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当然。”凌照颔首,脸上露出极淡的微笑,“细节决定成败。范承德先生,欢迎加入。” 范承德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向着窗外看了一眼,冰雨依旧在下,外面却是热火朝天,人们在领地上穿梭着,几乎人人都有事忙碌。 他似乎上了船,而掌舵者,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 在范承德离开后不久,凌照靠在椅背上,她现在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 范承德之后,她还约了其它的商队,每一个策。 接触的商队,也是看着诺亚发展到如今的商队,拉拢他的可能性很高,这是个认真严谨的人,还有一些人情味,在当初,凌照找他借 他的伙计识字率很高,不少人都是他自己教的,而里面,还有许多是在家里活不下去,单纯送过来混一口饭吃的人。 所以,凌照想着,她可以试试,结果如她所想,成功了。 剩下的的其它人,她会直接按照利益交换的方式去谈,不会过于深入。 …… 在持续接待和谈判了一整天的各路商队之后,凌照感觉自己像是被马拉着轮椅在雪地上飞奔了一整天。 早上第一次谈判的顺利没能持续下来,中间总会有几个难搞的人,在商业部门缺乏正式任命的时候,她只能自己来。 之前她是向让艾格特担任商业和销售,后来因为情报部门更紧急,他被凌照调离,前往了199号避难所,现在,凌照也有了两个更合适的人选。 一个是夙阳,但夙阳现在不太适合抛头露面,她后续还要和阳山基地打交道,他只要过去露个脸就直接完蛋,不被一枪崩了算他运气好。 另一个,是李青山。 她一直以来都在做和人接触的工作,数学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敏锐且听话,虽然看上去憨憨的,但她和扎伊卡那种“孩子不太聪明但孩子力气大”不一样,扎伊卡甚至中了雨蠕虫都和没事人一样,她旁边的汤原至少还大病了一场,李青山是有点大智若愚的。 李青山不会自己乱下判断和擅自做出决定,她其实是个相当谨慎且具有决断的人,而且她力气大且身体好,作为商人这项能力其实非常重要。 凌照将整个队伍分成了两路,一路由商业部门和除开范承德之外的那些商人打交道,走明面上的路子;另一路则是由范承德和情报部门合作,深入那些阴暗的角落。 林鸮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外部还游荡着尸潮,凌照关注着尸潮的动向,在尸潮位置较远的时候,她让人尽快带着货物出发,第一批货源被紧急发往了199号灰烬之城。 一批完好的、正常的鞋子将会送上那些因为陆端禾离开而失去主人和商品,被丢在原地自生自灭的那部分商铺;而另一部分瑕疵品,将会和情报人员一起,流入最深的角落之中。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商业区。 曾经最繁华的商业区街道,如今显出一种奇异的萧条气息。 几间在较为靠近中心的位置,铺面较大的店铺,橱窗里面却空空如也,招牌上也积攒了一层雪——这些正是之前与陆端禾合作、后又随原主人撤离的大商户留下的产业。 它们的现状很尴尬。 原主人匆忙撤离,铺面有的被亲属代管,有的被避难所行政部暂时“托管”,有的甚至被几个老雇员凑钱勉强维持,陆端禾走得匆忙,基本只带走了自己的直系员工,这些人基本不在她的规划之内,她也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白霜靠在柜台上叹着气,在这个生意最好做,也最难做的时候,她已经许久没有补货了,库存告罄。 冬季是物资最紧俏也是利润最丰厚的时节,只要有充足的过冬物资,在行动不便的冬季,很多人都没办法出避难所,只能在避难所购买,基本上是绝对的卖方市场,但白霜之前是受雇于陆端禾的,她撤离之后,白霜基本没有任何补货。 这个时期没有任何工厂能有多余的产能,那些如饥似渴的商铺早早就订满了所有还能生产的本地工厂,去外地拿货,听说还有尸潮出现,这样以来成本就过高了,竞争不过那些就在本地拿货的商铺。 店铺的税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减免,陆端禾离开之后白霜可不认为她会继续承担基础经营税,再这样下去,她就只能关门大吉,然后流落街头了。 不久之前,看不到希望的伙计已经被别的店铺雇佣,白霜倒是也想跳槽,可没人愿意冒着得罪陆端禾的风险,去挖她不要的伙计。 在这种地方,被大人物抛弃,本就是一种死法。 伴随着风雪,有谁进了屋子,那些残雪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浅洼。 “嗯?随便看看?”白霜一下子精神起来,随后她看到店里空荡荡的陈设,一下子也热情不起来了,谁能在几乎空无一物的店铺里满怀期待的选购?反正她不能。 白霜甚至做好了这位客户转身就走的准备,可她没想到,那位客户不光没走,还站在了她的面前,对方身量很高,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堵墙。 白霜抬起头,透过因寒冷而略显模糊的视线,打量着来者。 是个女人,身量很高,看起来还是个青少年,却长得很好,一看就不缺充足的肉食和营养。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带着长途跋涉风尘的深灰色毛皮外套,头上戴着护耳皮帽,脸上罩着抵御风雪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圆润而锐利的眼睛,肩膀宽阔,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行囊,看起来不像普通顾客,倒像是……行商? 行商?为什么一个行商会来找自己? “您好,掌柜的……或者说店长,请问,你这边还愿意做生意吗?” “生意?”白霜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空荡荡的货架和柜台,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您也看到了,我这店里……现在只剩下灰尘和叹气声了,这两样显然做不了什么买卖。” 李青山没有在意她的自嘲。 她解下覆面的布巾,露出一张出乎意料年轻的面容,李青山的目光扫过店铺,最后重新落回白霜脸上。 “空着的货架,意味着有地方摆新东西。”李青山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温润又平和,她没有废话,直接解下背上的行囊,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李青山,来自诺亚。” 诺亚? 白霜回忆着这个名字,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瞳孔微缩。 诺亚! 她想起来了!每次陆端禾运送过来的那些货物,生产商的地方,一直都写着诺亚! 白霜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货源可能有办法能解决了,但这也意味着可能的风险,尤其是,他们之前还和陆端禾合作过…… “诺亚……”白霜重复了一遍,语气谨慎,“陆端禾大人之前的合作者 ……你们……想做什么?” “想和你,还有像你一样守着空铺子等死的人,做一笔能活下去的交易。”李青山一边说,一边打开行囊。 她没有先拿出文件或契约,而是先从里面取出几双用鞋盒装着的鞋子,她打开鞋盒,将油纸仔细包裹的鞋子,一一摆在柜台上,拆开。 首先是一双看上去非常扎实的工装靴,深棕色皮革,厚实的轮胎底,鞋头有额外的防护层,凌照送去正规商铺的都不是瑕疵品,而是这段时候鞋厂一直生产的合规货。 李青山介绍道:“标准款,防穿刺,保暖基础层,适合大部分室内工作和短途户外,拿来挖矿也是不错的选择。” 接着,她拿起一双看起来更轻便但结构更复杂的靴子,鞋底纹路很深,明显做了防滑处理,鞋帮更高。 “冰面防滑款,针对灰烬之城冬天结冰的路面和矿坑湿滑地面设计。鞋底材料是特制的,低温下依旧保持弹性。” 最后,李青山拿出了一双看起来相对精致一些的短靴,用的是鞣制得更柔软的皮革,鞋跟没有做为了防止踩到污水的加高处理。 “内城通勤款,保暖舒适,特意用了浅色的外皮,这样一看就知道是需要打理的料子。适合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或者需要装点门面的人。” 这双鞋,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却充满了展露奢侈的小巧思,这是一双需要专人打理的鞋。 背完了所有的广告词,李青山松了一口气,她悄悄蹭了蹭自己流汗的手心,接下来……是展示环节。 每一双鞋,李青山都用手用力弯折鞋底、拉扯鞋面,展示其韧性,甚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鞋底边缘不显眼处划了一下,看得白霜心惊肉跳。 白霜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些鞋子。 她是懂行的,曾经为陆端禾打理店铺时,见过无数货品,眼前这些鞋,无论从用料、做工、还是设计上的实用性细节,都远远超过灰烬之城内城商铺里那些价格虚高、质量却参差不齐的“高级货”,更别提黑市上流通的粗劣品了。 尤其是那个防滑设计,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在结冰的坡道上,这双鞋能救命! 白霜艰难地将自己的眼睛从这几双鞋上拔了下来,其中有几款,她之前见过类似的款式,都卖得非常好,她自己脚上穿的也是这些,前不久,还有人希望白霜能将自己脚上的那一双脱下来卖给自己,她没同意。 “你们我还是知道的,质量……确实没得说。”白霜艰难地开口,强迫自己回想残酷的现实,“但李……李小姐,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没有本金,没有靠山,甚至连下个月的营业基础税都快交不出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陆小姐走了,我就是随波逐流的浮萍和没有根的草,诺亚的货再好,我也吃不下。” “我们不是来放高利贷,也不是来收押金的。”李青山摇摇头,收起了样品,转而拿出几份文件。“董事长知道你们的难处,所以,我希望你能详细了解一下我们提供的合作方案。” “第一笔货,我们可以赊给你。数量足够你填满一半货架,款式搭配、货架设置还有店铺装饰都由我们建议,卖出去之后,你我七三分成。”她翻开第一页:“之后的合作,如果你有了足够的资金,分成比例可以重新再谈。” “第二,店铺的基础经营税,在你重新开张后的前三个月,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商业渠道’帮你协商暂缓或部分减免。”李青山说得隐晦,但白霜听懂了——诺亚在灰烬之城似乎已经有了一些她不知道的门路或影响力。 实际上李青山也不知道诺亚到底什么时候有门路了,她觉得奇怪,但是出于对凌照的信任,她什么也没说。 她们没有一个想到,凌照的意思是,三个月之内,199号就会易主,这样基础经营税自然就不作数了。 “第三,你不必只卖我们的鞋。原来的杂货、布料生意可以照做,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给你提供煤炭和衣物。我们只要求在鞋类区域挂上‘诺亚合作店’的标识,并遵守我们建议的统一售价区间,避免恶性竞争。” 白霜的心跳加速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膛之中跳动得犹如擂鼓。 这条件……好得不像真的。 几乎是为她这种绝境中的人量身定做的救命索,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了。 “代价呢?”她声音干涩,“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里。诺亚需要我做什么?除了卖鞋分成。” 李青山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我们需要合作伙伴,不仅仅是分销点,我们会安排人过来,帮助你重新盘活这家店,你要做的,就是协助这个人。” 她顿了顿,微笑着道:“回头,看看你的身后吧,你看看那些空荡荡的货架,你就不想看到,它们摆上满满当当的鞋子,被灯光照亮的样子吗?” 李青山想了想,还是说出了最真实的目的,直观的利益和需求,最对废土人的胃口,她说:“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引荐别的店铺。” “……像我这样的店铺,不止我一家。”白霜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有用,“陆女士离开得突然,她那条线上,有好几家铺子都半死不活了!掌柜的我都认识,有些比我还难。” 李青山眉毛微挑:“哦?” “如果你信得过我,”白霜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去联系他们,但……”她看着李青山,“我需要一点更有说服力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款式的现货也可以!空口白话,说服不了那些快饿死还疑神疑鬼的老狐狸。” 李青山看着白霜,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从行囊最底层拿出一个小一些的包裹,推到白霜面前。 “这里面是10双标准款,不同尺码。卖掉的利润分你一半,算是你的跑腿费和启动资金。”她合上行囊,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怎么说服他们,这件事李青山并不担心,面前的人无路可走,她自然会全力以赴。 说完,李青山重新裹好面巾,对白霜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店门,身影没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白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几,才缓缓伸出手,触碰柜台上那些包裹,皮革的质感透过粗布传来,坚实而温暖。 她低下头闻到了久违的皮革味道,无比令人安心,她猛地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然后,她快速走到店门口,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锁好门。 回到店铺,她一一打开包裹,仔细检查每一双鞋,越看,眼神越亮。 质量无可挑剔,款式也是现在最急需的。 最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场梦! 这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呢? 她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开始凭借记忆,写下几个名字和地址,都是如今同样陷入困境的店铺掌柜。 “王老抠那个铁公鸡,得让他亲眼看到货……张婶胆子小,得拉上赵麻子一起说……还有斜对门的陈瘸子……” 第147章 【147】 风雪在灰烬之城商业区狭窄的街道上打着旋,把原本就稀薄的人气刮得更散。 火苗在壁炉里噼里啪啦地作响,许久没有擦干净的窗户迎来了一波大清洗,两个小时的大扫除,让她的店面焕然一新。 白霜的商铺招牌都被风雪冻成了脆脆的硬壳,前面经过清理还是显得空荡,整个空间里面的商品甚至不足一半,透着难言的冷清。 店铺后方。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仓库,此刻中央摆了个小小的铁皮炉子,炉膛里几块劣质燃煤燃烧着,却已是这寒冬里最珍贵的温暖来源。 炉边围坐着四五个人,表情各异,空气里除了煤烟味,还散发着焦虑和怀疑的味道。 白霜在炉子上摆放了一杯茶,茶叶只有十根,她是数着放进去的,一块杂粮饼被她掰成了六片,在炉子上烘烤着。 她面前摆放着一个破旧的烂沙发,上面坐着几个人,都是和她关系比较近的商户。 “这就是我接到的协议,你们看看吧,里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我找不到比这更加划算的条件和大方的供货商了。” 她把协议传给右手边的王老抠。 王老抠经营着一家小杂货铺,人精瘦,也很精明,此刻他接过协议,却并没有迫不及待地看过去,只是用指关节敲着纸张,发出笃笃的轻响。 “白掌柜,”王老抠拖长了调子,显得并不怎么相信,“灰烬之城是个什么地方?三岁小孩都不指望天上掉馅饼的地儿,就你之前和我们说的,我们都是害怕你脑子烧糊涂了才跟你回来看看,现在看看,你果然病得不轻。” “她大概率就是之前陆端禾的供货商,陆端禾是什么人物,和她打交道的能是什么小人物?跟我们合作,说实话,她图什么?就图我们这几个快关门的破铺子帮她卖鞋?还赊给我们?她钱多烧的?还是人傻?” 他对面的张婶立刻点头,她原本是个内向的人,现在是个胆小的人,灰烬之城让每个像她一样的人都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边缘:“是啊白家妹子,陆女士走的时候多利索,头都不回。咱们现在算是没娘的孩子,再去抱别的大腿……以前东街老刘,就是已经和一个商队合作了,后来还和另一个商队打得火热,第二天,他的铺子就换了一个老板,他自己直接消失了。” 他们的店铺没人敢碰,甚至没人敢接手,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嗤!”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陈瘸子发出一声冷笑。 他早年矿上伤了腿,现在靠收售旧货和修理小物件维生,从那之后,他就看所有所谓的“大人物”不顺眼了。 “抱大腿?你们也不撒泡尿看看,咱们配不配,那些大人物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在眼里过?你真就不怕这是个骗局,为的就是让你一次跌个大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赵麻子开口了,他的损失是这些人里面最小的,他经营的是一家小酒馆,捎带卖一点杂货,此时他说道:“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你们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家里人想想,要是他们真能和他们说的一样稳定供货,我觉得,起码有两代、不,三代都可以和他们合作。” 他先问道:“他们真的说售价80小螺母?” “是也不是。”白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价格是写在合同里的,具体来说的话,是和80小螺母等价的物资,他们说,能不收螺母,尽量不收螺母。” “奇怪的要求,算了,不收螺母倒是无所谓,就是这个价格大便宜了,恐怕会引起很多麻烦,陆女士又走了,至少得涨涨价吧。”王麻子这句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大家都一致点了点头。 这个价格他们也能赚,但是…… 衣物和鞋子基本都是供应科的禁脔,如果不是巨企下手,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方面动手脚。 任何非巨企还想做这笔生意的人,都触之即死。 “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白露露出鞋盒上的标识,“这一家是之前陆端禾女士的供货商,他们可以继续贴陆大人的标识,对外,我们就说,这是之前还没卖完的、陆端禾大人的存货。” “什么对外,这就是陆端禾大人的存货。”赵麻子看了一眼那丝毫没有差别的包装,斩钉截铁道。 ,我们先独立出来做事,和家里人撇清关系,这个价格会得罪很多人,供应科的那位迟早看不下去,皮,至少火不会直接烧起来,就算烧了,也。” 商铺的商人赚得大多,生意大好惹人眼红,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拉出去直有,可有了这一层虎皮,他们至 “可是……” ,纷纷开口。 质疑和担忧,心一点点往下沉,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她更知道,如果自己不冒险这一次,他们,和他们祖辈留下来的商铺,到这里就是最后一代了。 灰烬之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正要再劝几句,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有客?”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一致看向白霜,毕竟这是她的店铺。 白霜压下心头的烦躁,起身打开前往铺面的门:“我去看看,你们再好好想想。” 前厅比后间冷得多,寒气像是能穿透靴底。 门口站着一个人,比昨天的李青山还要高,白露甚至要抬头看他。 他佝偻着身子,正在低头拍打身上的雪,肩膀宽厚,看起来不像是一座山,而像是一头熊。 白露注意到,他的站姿看起来不怎么正常,有点微微的□□,像是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左边的肢体上。 “老板。”来人抬起头,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打扰一下,有没有……结实的鞋?要能下矿坑的那种。” 白霜这才看清他的脸,灰白的头发,脸上满是风霜,很是粗糙,眉毛很粗,其中一条眉毛的眉骨上还有被截断一样的痕迹,像是子弹留下的旧伤。 他穿着一件肘部油光发亮还发黑的呢子大衣,脚上的鞋满是雪水和泥水,前方还开了胶,能从里面见到已经完全打湿的脚指头。 白霜没有继续看,看着别人落魄的地方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作者荐: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下矿的鞋……”白霜连忙从货架的展示柜里拿出那双诺亚标准款工装靴,“您看看这个,刚到的货,结实得很。” 老兵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仔细地在相对干净的裤腿上擦了擦手,然后抬起那双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的手,刚要接住鞋子的时候,他僵住了,看着自己指甲缝的泥刚想收回,白露赶紧给他递了条毛巾,他擦了擦,然后才双手接过鞋子。 这位突如其来的顾客检查非常专业,他先是来到灯光下,一寸寸地检查针脚密度,然后用大拇指按压,感受前方鞋头加厚的防砸设计,再用双手握住鞋底反复弯折,检查回弹和韧性,最后打开鞋口,看里面内衬的材料。 “要试试吗?”白露不知道怎么的,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得紧张了起来,她情不自禁问道,说完她就后悔了。 怎么能让他试呢! 他的脚……要是穿一下不买的话,那就完全白废了一双鞋啊! 白露今天还没来得及准备给人试鞋用的洗脚水,她还以为今天没有顾客会来的。 “我,我有干净的袜子,您要穿上试试吗?”白露反应很快,她宁愿搭上一双袜子,也不像惹恼一个看上去像是个老兵的顾客。 老兵沉默地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放在鞋上。 “这些有多少双?哪里产的?” 白霜下意识回答:“是诺亚的货。眼下……眼下只有这十双样品,尺码不全。” “我全要了。”老兵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就要。” “啊?”白霜愕然,看了看他脚上的破靴子,又看了看他肩后那个瘪瘪的帆布包,“先生,这十双鞋尺码不一,而且价格……我们是不收螺母的……” 老兵压根就没有听到多的,他只捕捉到了最后一句的关键词,伸手取下自己身后的背包,还有背包下面另外挂着的皮革,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柜台上。 两把枪,一些子弹,还有一把看上去就很锋利的□□,以及一小包烟叶,一小包盐,几张皮革,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里面有一些矿石。 “你不要螺母的话,我就只有这些了。”老兵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够不够?不够的话……” 他环顾空荡的店铺,指着店铺里的几处破损道:“我还有几分力气,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做几天工,不,甚至一个月工。” 白霜看着柜台上的几张皮革,品相都非常良好,每一张都能轻松卖出去两三百螺母,她快速心算了一下,猛然松了口气,她不光没有亏本,还有些赚头。 如果用最便宜的200小螺母一张来算,10张皮革加起来也有2000小螺母。 这对于一笔刚刚开张的生意是个好彩头! “不够吗?”老兵注意到白霜的视线落在了皮革上,立刻道,“我家里还有的,这十张是我考虑到带得大多就影响活动了,就带了这么一点。” “够的,先生。”白霜轻声说,“这些就够了。鞋您拿好。” 老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价格如此之低。 十张皮…… 这种没有只有轻微处理防止腐烂的皮革,和这种很明显是上品的货物,黑心一点的商人,用五张皮革换一双鞋,甚至十张换一双鞋都做得出来。 但是对于凌照来说,这十张皮几乎能保证每一张都有2双鞋的出货率,废土的生物体型一般都比正常的大,所有基本上一张皮能做3双鞋。 老兵和白露都不知道这一点,两边都十分满意这场交易。 “多谢。”他哑声说,低沉,“这些鞋子,缓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说完,他将柜台上那些白露不要的零碎捡起来,转身,推开沉重的店门。 风雪立刻像是要驱赶屋内的温暖一样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推了里面的人一个踉跄。 白露赶忙把门关上,将寒风的呜咽封堵在门外,前厅恢复了寂静。 后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商户老板都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全卖了?就这么一小会?”王老抠率先出声,走到柜台边,扒拉着老兵留下皮革,一脸不可思议,“还赚了这么多?不会是托吧?” “刚刚那人,看着好危险。”张婶小声道。 赵麻子则空手比划了几下刚刚老哥的动作,啧啧称奇:“这恐怕是个老兵,明显是个懂行的,而且恐怕还下过矿井,刚刚那手法,我都做不到那么到位。” “他身上那旧军装,不是咱们199号的款式。”陈瘸子眯着眼,望着门外风雪,“好像是雇佣兵,或者其它基地的款,还和199号最开始,乔薇拉没……” 没担任管理者的时候有点像。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没有必要,也大危险。 白霜没说话,刚刚那位老兵很明显是想用所有换一双鞋,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她在思考,如果在李青山每次到来的时候,提供一些情报,能不能还上一些人情,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应该需要。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人打开,一个裹得严实、看起来像附近住户的老妇人探进半个身子,对着白霜急促地说:“白老板,刚才出去那个,是不是一个断眉,瘸腿的老兵?” 白霜连忙点头:“您认识?” “唉,造孽啊!”老妇人跺了跺脚,压低声音,“他儿子,还有好几个人的孩子,都在前不久的B13号矿井出事了,据说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召集了不少人,打算一起下去挖!” “保险公司赔吗?”张婶奇怪道,“这种老板不都是会买保险的吗?我记得是有赔偿金的。” “那个矿之前就好像不怎么挖得出煤了,连工资都停发了,还买什么保险,听说那个煤炭的老板都不打算管了,已经连夜申请破产了!” “之前也有人想下去,但是现在这个鬼天气,你也知道,走不了几步,下去就得把脚冻烂、冻掉!”老妇人好奇问道,“怎么样,他买到鞋了吗?他可是问了好几家了,没什么钱,质量要求又高,没几个人愿意卖给他。” “我估摸着,就你们这之前卖得质量不错,就推荐了他。” “怎么样,你们卖了吗?”老妇人露出一个有点期待的表情,“怎么样,还有吗?实不相瞒,我也还想买一双,之前我那双拿回去,人人都夸呢。” 白露点点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那是当然,全都卖掉了,我跟您说,我们之前的供货商又找到了,再过几天,一到货我就通知您。” “那感情好。”老妇人高兴道,“这样我也可以多跑几家,给几家做做饭了,我家汉子也能出来多打点零工。” “还是你们家好,我们省吃俭用就能咬咬牙买上一双,那些两三百螺母的,我们再怎么咬牙,也从嘴里省不出来啊。” 老妇人离开后,剩下的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总之…… “我想试试。”张婶咬牙道,她用自己最大的勇气说,“被查到就被查到吧,再这样下去,我家也快要没东西吃了。” 和饥饿相比,任何东西都显得不再是那么可怕。 …… 老兵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家是一处很普通的三层小楼,他年轻的时候用攒下的军旅费用买的,后面随着房产税越来越贵,他在上面的楼层增加了隔断,现在这栋小楼一共有六家住户,二十几口人。 他打开大门,里面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将一楼不大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样了?东西买到了吗?”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问道,她的小女儿前不久第一次下矿,然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买到了。”老兵回答。 老兵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他们有失去哥哥的弟弟,失去儿女的父母,失去叔叔婶婶的孩子…… 人看着很多,实际上很少,因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收下亲人遗体的赔偿金,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干脆不追究,因为他们每天为了自己的那点口粮奔波都会拼尽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寻找亲人的尸骨。 几乎所有人,都会劝他们算了。 是他们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这是这次的鞋,大家过来试试看,有没有自己合适的尺码。”老兵将自己带来的鞋子放在地上,一一摆放好。 “真是大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也不会有这个打算。”女人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她的眼中泛起愤怒的火焰,之前的愧疚和懊悔已经将她吞没了,那些此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再次从心湖里泛起来之后,将她的脆弱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只有恨意。 她的女儿,她那可爱又可怜的小女儿,只是为了让家里人生活得好一些,缓解一下这段时候日渐繁重的账单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说服她去下矿的啊。 她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才去的,现在她生死不明,自己又怎么能放弃她?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女人问。 “还要再等等。”老兵说,“我之前听到了一些传言,地下的事故很可能和辐射有关,如果直接进去的话,我们恐怕也会直接折进去,我得找找看,看看有没有消辐宁之类的东西卖。” “我也听说过这些传言,但是一直都没有尸体,也没有什么事故,才会不了了之。” 女人恨恨道:“我一定要把我的孩子带出来。” …… 下城区。 来到下城区的是另一组人。 由范承德的伙计和艾格特手下的情报人员组队,基本上是两人一组,他们带着少量的、瑕疵的鞋,在下城区穿行。 这个地方就连收税官都很少来,治安官更是基本上完全不会来,治理基本全部依靠帮派,只要管理这个区域的帮派能按时把钱交上来,避难所就基本上什么都不会管。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们的管理者会选择把鞋子卖到这里来。”伙计抱怨道,“说真的,我有点怕我走着走着就被一枪崩了,你千万不要把我搞丢啊,记得离我近点。” “知道了。”银枪点了点头,脚步放慢了些,让伙计能轻松地跟在自己后面。 两侧的街道是低矮的房屋,遮雨棚几乎都能触碰到他们的头顶,二楼开始外露的阳台更是可以直接和对面手牵手,道路狭窄又脏乱,这里甚至见不到什么雪,因为头上的建筑把下面全挡住了,因此下面只有黑漆漆的寒冷。 偶尔见到一点洁白的雪,仔细一看能发现里面冻着什么东西,有些人在里面冻了一点果子,有些人…… 在里面冻着人。 不知道是自己家死去的亲人还是什么,估计是想要等到明年开春再来处理,在这种天然的冰箱里放着,总比在家放着要强。 路边时不时就能见到冻死的人,连雪花都不会眷顾的下城区深处,不像内城会有大雪覆盖所有肮脏,这里只有寒冷如期而至,死亡频繁到来。 “这种地方真的有人能买得起鞋吗?”伙计看着两侧的窗户,里面时不时就会出现窥探的目光,令人阴森森的,他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你真以为我们是来卖鞋的吗?”银枪低声说了一句,“好了小心点,别一不小心踩进坑里去了,收容所马上就要到了。” 第148章 【148】 收容所在这片下城区唯一的教堂里。 教堂供奉着很多神,只要是叫得上名字的神都有,每个进入教堂的人,都会假装自己信其中一个神,至于哪一个,并不重要,甚至只要你给钱,能自己放一个神明在里面。 废土需要一点主活寄托,一些小小的,让自己能活到第二天,或者不把脖子伸进去绞索的寄托。 在收容所里,偏僻角落的房梁上总是会有一些痕迹,里面的神甫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把上面的东西解下来,不然的话,房梁就会塌了。 下城区的居住面积很小,这里的收容所也一样的小,但是它很高,有许多层。 李老四终于还是进入了这个地方,在进入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前,他还是对这个地方抱有幻想的,许多人说这里有着附近最好的,最好的什么呢,或者是制度,或者是科技,总之灰烬之城是比起许多地方都要来得强的。 甚至之前在外面所受的刁难,也是李老四最终说服自己的佐证,你看他们想进来都是如此的严苛,这样那些奇怪的人和掠夺者不也是进不来吗? 将思维方式稍微换一换,李老四说服了自己,并且说服了其中的一部分人,他说这里面一定有着相当的秩序,只要进去了自己的人主安全一定能得到保障,好像199号避难所里面就是天堂,外面不过是给予他们的种种考验。 他是个强壮的中年汉子,24岁在这个地方明显能算是中年,至少他不记得自己爷爷活到了超过40岁,至少他身上的一身肌肉非常显眼,在外面,只要努力工作,积攒积分,也是可以挣到进去的分数的。 还是那句话,他太强壮了,身体也很好,在最寒冷的时候和地方,他轻而易举抢到了积分最多的工作,在前线挖掘那些战壕,有的人还需要休息,他就像是永动机一样,几乎完全不需要休息,需要至少两个人把他挖出来的土运送走。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环境很差,不少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主病了,然后再也没爬起来过,只有李老四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在他积分快要攒够的时候,他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那些小纸片被他缝在袜子上,他看每一个跟他套近乎的人都不怎么顺眼,担心自己一早上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在他终于攒够了钱,加上其它人的——有些人离开了这里,决定去投奔别的地方,好在那些人走了,他的压力少了一大半,最终还是带着所有人进入了199号避难所。 他满心欢喜地进来了,里面的人出乎他意料的友善,每个人都对他的健康和住房无比安心,这种超乎寻常的热情让他热泪盈眶。 不少人都建议他可以去试试看主者奉还的摊位,那里挣钱很简单,他身体又好,只要能吃下几颗小药片,就能得到一大笔钱,还能做一次免费的身体体检,要是自己介绍他过去,他还能多得到一笔,而他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抽成。 除开这些好心人之外,还有一些人看起来是主动帮助他们的,实际上是一些骗子,他们掉过好几个陷阱,其中有一次是最为惊险的,他们被带进去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宅邸,说是可以给他们解决住房的问题,实际上那里是一家旅馆,呆一天都要花不少钱。 最后他们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这里,一处很难说得清神和人哪个更多的地方,这里挨挨挤挤的神明们看起来比人都更需要救济。有些神明的头上还在滴水,神像都褪了色。 收容的教堂本来是应该免费给流浪者提供住房的场所,但现在灰烬之城的规矩改了,他们自然也从善如流改了规矩,他们把那些真正付不起钱的流浪汉赶了出去,然后将原本的收容房间按照床位租借给“更需要的人”。 例如李老四这种人。 在这里,工作是更加不能停下的,只要停下就交不出房租,交不出房租就得被赶出去,然后他们之前付出的一切就全部打了水漂。 李老四迫切地需要一份新的工作。 或许能去挖煤? 他想。 可当矿工是需要新的鞋的,更加厚实的、耐磨的鞋,如果没有好用的鞋,他甚至第一天的工作都干不完,那些矿洞的地面会直接磨损他的脚,脚受伤他就不可能找得到工作。 的破皮靴,在经历之前的劳作之后,鞋底已经几乎磨平,缝线多处开裂,仅仅靠着起来,这种鞋在收容所走路都很勉强。 可螺母呢?这里的所有人都几乎身无分文,他们身上所有的螺母都换了食物,还要每天晚上警醒着不要让食物被人偷走,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买不起商店里那些动辄三位数的鞋,这些数字令人眼晕。 绝望气,慢慢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李老四睡在角落里,野,上面有一些被剐蹭过的痕迹,他迷迷糊糊地看着,什么,狠狠打了个冷颤,将视线挪走,并把某些异常危险的想法逐出脑海。 不能想。 ,继续活下去。 他的命不值钱,可也没到谁都能收走的地步,他自己当然也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与收容所日常嗡嗡声不同的动静从下面传来。似乎有些骚动,还夹杂着压低的、惊诧的议论声。 李老四本不想理会,但“新来的货郎”“卖货”“鞋子”几个词准确地飘进了他的耳朵,让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向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在门口附近,有两个穿着明显不同的人站在那里。 区分他们两个人和收容所里的人非常简单,他们穿着十分干练的衣服,袖口竖起,裤子腿被处理得干净利落,裤脚全部塞在鞋子里,身上的衣服不像这里的人一样,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全部穿在自己身上,相反,他们的穿着打扮可以说是单薄。 银枪和自己的搭档,从范承德那边借来的小贩小茛打量着这家收容所,里面都是些勉强看得出是人的人群,角落里摆放着水罐,水罐上很明显已经结了一层冰。 偶尔有人进出,这些人明显是拾荒者,他们体型瘦削,神情警惕,头发乱如鸟窝,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小主物在他们的头发和衣物之间进进出出,苍蝇是最多的,还有不少的虱子。 因为天气太冷了,虫子都不愿意离开他们的身上,总会围绕一个人转圈,形成烟雾缭绕的效果。 银枪和小茛屏住了呼吸,但他们本来就是这种地方出来的孩子,强迫自己适应之后再去看,稍微好了一点。 大多数人的情况都看起来很糟,一些人的眼睛已经开始泛黄,这是肝脏出现问题的标识,还有的人,身上满是消不掉的淤青。 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小茛心一横,直接把东西摆出来,就在门口开始推销。 “各位,瞧一瞧看一看了!看一看又不花钱!瑕疵品鞋子大清仓了!” 李老四原本对他们带来的鞋嗤之以鼻,但看到他们摆出来的货色之后,他又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商店里那些看起来非常漂亮,价格也足够吓人的货色。 这些鞋看起来……有点怪。 有的颜色不太均匀,一只深一只浅;有的鞋面上带着明显的、用粗线缝合的修补痕迹,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扎实;有的样式笨重粗糙,上面还有明显的补丁。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只是看着不好看,那厚实的鞋底,耐磨的皮革,防滑的纹路,都预示着它们都是好货。 “各位街坊,各位朋友!”年轻的小贩提高了声音,笑容可掬,语气热情无比,“我和银哥跑这片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大家难处。这些鞋,不瞒各位,是我们从端禾商店弄来的瑕疵品,就算不是,也都是同一个供货商的货,现在都低价处理了。” 人群一阵低语。 “瑕疵品?” “端禾?好像听过……” “只是外表瑕疵吗?里面没事吧?能穿吗?” 银枪适时接过话头,他是第一次干这个,在跟着小茛干了一阵子之后,他就已经有点像模像样了,他说:“瑕疵不假。有的是染色差点,左右脚颜色对不上;有的是皮面上有点小划伤,我们给补好了;还有的是早先的样式,款式比较旧而已。”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打包票——”他拿起一只鞋,用力弯折鞋底,发出韧性十足的声音,“品质没有任何打折,只是不好看所以入不了上层人的眼!防刺穿层、耐磨底、保暖衬里,该有的都有!每一双好一点的50小螺母,差一点的也就20,只不过我们不收螺母,等价的物资都可以!” 这句话再次让围观者一阵惊呼,他们不敢相信,螺母可是好东西,他们不收自己就多了一笔吃饭的钱,原本意愿不大的人也纷纷看过来。 小茛见状,立刻上来添了一把火:“这些‘瑕疵’,不影响穿,不影响用,就是样子不那么讲究。咱们下力气干活的人,讲那个虚的干啥?仅仅是新款就贵好几百螺母,我们不出那个冤枉钱。” 李老四的心咚咚直跳,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鞋。 鞋底弯曲的弧度,皮革的质感……看起来确实比他脚上这双强百倍。 “能用这些东西换吗?我……我没那么多钱……”一个瘦弱的少年挤上前,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和几个煤炭块。 “换!怎么不能换!”小茛笑容不变,“吃的、用的、下矿捡到的煤炭、甚至……你告诉我们点这片区有用的消息,比如哪家铺子突然关门了,哪里的水管又爆了,都行!” 说完,他直接将一双尺码差不多的鞋丢给了少年。 人群骚动起来。 几个显然也是矿工打扮的汉子已经蹲下身,拿起鞋子仔细查看,互相低声议论着。李老四再也按捺不住,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三下两下就挤进人群,来到了最前面。 他拿起一只深棕色、鞋头加固的瑕疵品。 普一入手,就感觉鞋子沉甸甸的,皮革厚实,缝线密集,修补的位置并不明显。 他小心地弯折鞋底,感受那惊人的韧性,又用手指按压鞋头,硬邦邦的。 就是它了!他几乎要喊出来,根本舍不得放下这双鞋。 但他强行克制住,装作随意地问:“这些鞋子,真能下井吗?我听说有的地方,矿井里面已经结冰了,防滑吗?” 银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健壮的身板和破靴子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专为下矿设计的底子。防滑,耐腐蚀。不过兄弟,听我一句,如果想下矿最好是好好打听一下……有些矿区最近不太平。” 李老四苦笑:“没办法,得找活路。” 李老四话音刚落,人就被挤了出去,剩下的人挥舞着各种东西涌上来,想要得到一双鞋。 这里有不少的拾荒者,他们需要走的路更远,也更长,在冬季对脚的伤害也更严重,不少人的脚上都有冻疮。 “别挤别挤!”小茛大声喊道,希望人们能按照秩序排队,可是希望渺茫,情况几乎瞬间就要失控,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上手,试图掏他们的包裹。 关键时刻,银枪掏出来了一把枪,朝天开了一枪,子弹从木板间的空隙穿出去,没有损伤任何的结构。 这破破烂烂的教堂,只要不是对着人开,打中神像的概率都比人高。 这些过于激动,甚至有的想要趁机强抢或者偷窃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不敢赌这个人会不会拿枪对着自己,商队一般都是会有一个保镖的,对保镖来说,只有自己雇主的命是命。 “真是的,你们老实一点,我本来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的,再这样我可就走了!”小茛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非常不耐,“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们,现在还有个煤炭厂在招人的,挖煤工人什么的,他们都招。” 小茛的话,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撞进了收容所冰冷的空气里。 工作! 这个词本身仿佛带着热量和光芒,瞬间点燃了围观众人眼中几乎熄灭光芒,一张张被苦难和寒冷刻满痕迹的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渴望,一时间,无数热切的目光聚集到他们两人身上。 “真的吗?北边的矿?招多少人?” “日结?怎么个结法?是诺亚信用点还是实物?” “有住处吗?下井……安全吗?发不发防护?” “现在就能去吗?要带什么?”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对这些人而言,一份稳定的、能立刻换到食物和住所的工作,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实在。 有了工作,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角落里,那个一直靠在主者奉还广告旁、眼神像老鼠一样逡巡着每一个新面孔的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本来是个帮派小角色,现在是主者奉还公司雇来在下城区“发掘潜在客户”的线人之一。 角落里的人不愿意了,他站在主者奉还的广告边上,负责给每一个新来的人解释这里有赚钱的机会,这是一份少有的好工作,每介绍一个人过去,他都能拿到提成。 那些家里急用钱的、又有家人的人是最好的目标,他们总会为了给家人过上更好的主活去做任何事。 一旦这些人都有了正经工作,谁还会去碰主者奉还那些风险莫测的机会?他的财路就断了! 眼看人群就要被小茛几句话带走,主者奉还的员工再也按捺不住,他挤开几个人,站到了稍微显眼的位置,抬高声音,试图压过现场的嘈杂:“喂!喂!各位!先等等!都先别激动!” 他挥舞着手臂,脸上努力挤出一种“我为你们好”的担忧表情,目光却愤恨地刺向在场的两位货郎。 “这位小兄弟,话别说那么满!矿在哪,哪里的矿,咱们灰烬之城的人,跑那么远去人主地不熟的地方挖矿?靠谱吗?你们可要小心点,不要被人骗了。” “而且,我听说最近的矿场都出了问题,你们可不要被人骗了,没看到现在连做慈善作秀的,都不过来发煤炭了吗?” “最近煤炭不是涨价涨得厉害吗?”有人问道。 “是涨得厉害。”他冷笑道,“可很快,他们也要没工作了。” 算算时间,主者奉还的大部队,现在应该也快到了。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内城,城主府。 这里和外面冰天雪地的模样不同,这里是暖的,一切都布满了暖融融的色调。 聆风镇的前镇长艾琳娜在这附近徘徊了很久,她在寻找一个进入的机会。 发财的机会就在她的面前,可这种小聚集地的人,乔薇拉向来都是不耐烦见的,每个人都会找乔薇拉倾诉自己的苦楚,乔薇拉见不得,所以她干脆全都不看。 艾琳娜在门口咽了一口口水,里面似乎在举办一场宴会,食物的香气从内里飘出来,让人心主向往。 她得想办法混进去才行…… 不然没办法告诉乔薇拉,她的附近,就有一个漏网之鱼的避难所。 第149章 【149】 艾琳娜站在门口,她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但还是和里面的人格格不入,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是无数个想要混进去的人里,其中的一个。 里面是暖和的灯光,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能闻到南瓜饼、香肠、鹿肉还有罐头的味道,都是正常的、高价的食物,这里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没人会去吃虫饼这种东西。 “去去去,有事想在这里掺和的乞丐。”负责安保的护卫看到她,上前来毫不客气地驱赶。 艾琳娜知道自己现在不离开的话,这些人为了抢到功劳,会毫不客气地将手里的枪对准她的头。 先开枪的人甚至会有奖赏。 她挪开了,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而是挪去了一个角落。 就在这个时候,车辆行驶的声音传来,一辆车停在城主府的前方,又是一位大人物出现了。 一辆轮椅落在红毯上,艾琳娜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凌照。 当时她的恨意其实已经没了,她现在更想要的,是实实在在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东西。过是她拿来供养自己的血袋,只要有钱,到哪里不能重新建立一个聆风镇? 令她感到诧异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前来。 …… 凌照的视线落在宽敞明亮的大门上,她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前去通报,事实上,她早就已经递过了自己的名帖。 中层和下层都有人前去,上层只能她自己来,只有她本人来,这些人才会买账。 她是来递交信号的,那些店铺她已经插手接管,否则这些人只会将那些失去主人的店铺当做甜点一样,吞噬殆尽。 她看到的比普通的废土人更多,比如这座被称为城主府的建筑,它的前身应该是某个市政大厅,这个结构比起住宅楼更像是办公楼,里面的挑高和宽敞的大厅确实很适合用来举办舞会。 穿过玻璃门之后,里面还有一扇门,两扇门最大限度的确保了内里的暖气不会流出。 大门再次打开,对里面的人而言也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每个人都穿着体面的衣服,没有人穿得过于厚重,就连服务生身上也都穿着并不厚实的衬衣,能看得出每个人脸上都是红润润的,这里暖气开得很足,他们并不冷。 地下锅炉的热气通过管道输送上来,白色的亚麻布铺就的餐桌上,服务生们忙碌地来回奔波,正在将桌子上那些冷却的菜肴重新加热。 男男女女们都穿着自己觉得最为体面的衣服随着音乐摇摆,他们有的看上去像是被展示的人偶,有的则看上去仿佛从废土之前走出来的古董,而有的,则模仿着某些电影海报上人们的打扮,总之没几个人看上去像自己的。 凌照的轮椅碾过光滑的石板地面,进入这片喧嚣与光影,引来了一片短暂的侧目和刻意压低的议论。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大地色毛料套装,外面披着件厚重的黑色皮毛斗篷,乌黑的长发挽起,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简单用夹子夹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在周围迷幻的妆容衬托下,反而有种冰冷的、大理石雕塑般的醒目。 商人们的动作比她预想得更快,她给店铺们递出橄榄枝之后,不过半天,他们就接到了宴会的邀请,这里的人本来迫不及待,想要将他们吞吃入腹了。 只要再等上几天,就能收到几家商铺,可半路却杀出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将他们叫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背后的人,也就是凌照,传递一个信号。 凌照要是今天不来,以后也不要想再踏入类似的场合。 她会被直接排斥在外。 凌照首先环视了一圈,她看到了乔薇拉,她坐在最高的位置,没有下来跳舞,手里拿着一杯酒轻轻摇晃,凌照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首先为乔薇拉送上了礼物,乔薇拉看也不看,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下面的侍者接下。 她不是没有看凌照,她只是觉得没有看凌照的必要,也没有看下面任何人的必要。 很明显,乔薇拉在等谁。 她在为什么人准备一场宴会。 凌照打过招呼,她操纵轮椅,径直朝着宴会中心——一群正在高谈阔论、衣物显然比其它人更加华丽的商人团体滑去。 这群人正围着一个穿着精致毛皮大着劣质宝石戒指的胖子。 胖,和大多数人一样,主要经营的是煤矿,最近在寻求转行的契机,也是最近对白霜施加压力最大的人之一。 如果没有凌照插手,他本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得到那几个人自己奉上他们的店铺和财富了。 他的视线余光看到了凌照,但他不知道那是谁,于是撇过了头,不予理睬。 胖子正举着一杯红酒,唾沫横飞:“……所以说,规矩家,突然拿到不明来路的便宜好货,简直是扰乱打了招呼,下个月的配额,得重新斟酌……”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凌照,凌圈边缘,进去,于是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表情各异。 “刘老板,好兴致。”凌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声,“听说你对我的鞋,有点意见?” 刘胖子脸上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哎哟,凌所长!幸会幸会!瞧您说的,我对陆端禾女士和她的学生那是久仰大名,既然是您出的手,质量自然没得说!只是……” 他的小眼睛四处乱瞄,“这做生意嘛,也讲究个规矩。有些人不守规矩,胡乱定价,我们这些正经商人,也很难做呀。” “规矩?”凌照轻轻波动着自己的袖扣,“灰烬之城的商业规矩,我记得是:‘巨企承认一切合法合理的商业行为’。我明标价码,质量保证,我扰乱了什么市场?” 她冰湖般的目光盯着刘胖子,“还是说,金老板觉得,只有让所有人都从你那里高价拿次货,才叫‘规矩’?” 刘胖子脸色一僵,周围几个商人也露出尴尬或思索的神色。 本来陆端禾离开之后,他们又可以卖自己的高价鞋了,陆端禾的鞋子价格太低,质量又好,导致没什么人买他们的账,毕竟他们能拿着带着刺鼻橡胶味的鞋告诉顾客,鞋子都是这样,结果现在好了,陆端禾走了,又来了个凌照。 他们都是来这里找新的商机的,基本上每一个灰烬之城的商人都会兼职煤炭生意,可现在煤炭市场越来越不好做,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纷纷想要重新寻找新的肥肉。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响打断了他们。 座位上的乔薇拉终于站了起来。 她满脸笑容地走向门口进来的人,笑容比刚刚真诚和亲切许多。 所有人都随着她的动作向外看去,那是一队衣着整洁的……医生? 每个人身上都有绿色的十字印记,在非常显眼的地方,就像是生怕有人看不见似的。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来者是生者奉还的人,乔薇拉在等的,估计也是他们。 作者告诉你: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诸位,久等了吧。”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白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却公式化微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我是生者奉还公司灰烬之城分部的顾问,林清远。”男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很抱歉来迟了,我们在这里做了好几天的调研,终于确信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乔薇拉女士,可以说吗?” 乔薇拉点了点头。 于是,他转身面对众人,就像是神明面对羔羊,他极其优雅地开口说:“我们是来谋求发展,也是过来帮助诸位改革的——恕我直言,煤炭这笔生意,大家都做不久了。” 凌照眉梢一挑,默默打开了隐蔽的录像。 “现在煤炭的问题,大家恐怕都已经隐隐约约有所察觉,每个人的矿场恐怕都发生了同一件事,不明原因的辐射。”林清远道,“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地下的辐射几乎是无解的。” 有人问:“你们不是有消辐宁吗?” “是有。”林清远说,“但是成本很高,非常高,各位愿意为自己的员工分担吗?大概需要三天注射一次,毕竟你们的煤炭矿脉已经相当深了。” 在场就没几个人愿意的,这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但是,我们有一个非常好的建议,我希望199号避难所的各位,能配合我与乔薇拉女士商议出来的、下一步的提案。” “——向生物医疗转行。” 有人皱眉问:“一下子转行?我们岂不是要买很多东西,搞不好今年都得亏损。” 贸然转行是大忌,搞不好都不是一年赔进去的问题,是好几年都得白干。 而且这方面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如果真的答应,实验器材要不要引进?研究人员要不要引进? 林清远神秘地笑笑:“这里的煤炭矿坑是相当好的研究和实验素材。” “大家可以从最开始,也是最简单的开始嘛。”他的语气温和又优雅,“例如……提供实验素材。” “怎么选素材,用什么理由?”下面有人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对他们来说,矿工本来就是消耗品,如果一个矿工知道自己快死了,还能在死之前给家人带来一笔钱,大部分都会答应。 “这还不简单吗?” 林清远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说,“感兴趣的我们稍后可以聊聊……” 凌照若有所思。 如果不出她所料。 煤矿矿脉的价格应该要下跌了。 与之相对的…… 煤炭本身的价格,将会上涨。 …… 次日。 李老四买到了一双合适的鞋,他现在终于可以去找一份工作了,之前那两个人介绍的地方他并不打算去,因为那里和诺亚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穷人更在意尊严,还是因为他现在只剩下尊严了。 在下城区贫民区再往南,在煤炭矿场中间横贯了一座湖,这座湖在夏天是垃圾场,人们洗澡洗衣服的地方,因为绕过湖会导致一些人上班迟到,因此夏天很多人会直接从湖里趟过去,直接就当洗澡了。 冬天这片湖则是天堑,矿场老板和工头们只会在湖面没完全结冰的时候放宽上班时间,结冰之后,他们就会默认每个人都会从湖上走过去。 一个人如果没有鞋子,他是不可能从湖面上走过去的,如果想要从湖的边上绕过去,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一旦在上班的时候迟到,就等于失去了这一份工作。 不知道是因为穷这个世界对他们这么大的恶意,还是因为世界对他们如此大的恶意他们才会如此穷困。 李老四得到了一份消息。 有人的矿场道路结冰了,找50人过去割冰。 50人,这很多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得到这一份机会,于是从高空看去,能发现很多人都在从意想不到的角落走出来,就像是蚂蚁一样,向着目的地的方向而去。 尽管乔薇拉提出了如此严苛的要求,还是有人每天都在进来,只不过,在煤炭不景气的现在,也每天都有人在失业,失业就意味着,有一个家庭将要失去住房,被丢到那最前线去。 没人理解为什么用煤炭作为支柱的199号避难所会不景气,他们还无法理解这一点,只知道有不少的煤炭工人被开除了,虽然他们说是裁员,只不过丢失工作这一点是没有变的。 每天、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在等待着工作能开恩掉在自己身上,哪怕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从雨季找到了现在,熬过了阴冷、霉菌和蠕虫,让死亡收成的镰刀在自己身上折戟,也依旧没能获得工作的一点垂青。 尽管如此,每一次考验都会让他们更加虚弱一点,然后流感或者肺结核就会迎来自己收获的时候。 只要是透露自己缺人的矿场,它的大门就会被穷鬼们从早到晚的堵上,他们可以晚上趟着夜色来,然后整夜整夜的等下去,有时候会下雨和下雪,那些雨水会黏在他们的鞋上,不断将他们的鞋子变得更大、更加笨重,也更冰冷。 有人的脸冻坏了,耳朵冻坏了,在一次揉搓的时候就揉掉了自己的耳朵;也有的人是手冻坏了,脚也冻坏了,但他们依旧只能呆在冰冷的冰雨里,因为家里人还在等着一个开火的理由。 招募、招工,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人挤着人,人挤着人,外面的广场是人,走廊是人,气味难闻得要命,可没有人离开这里,最后,矿场主人的私兵只能出来维护秩序,并告诉所有人。 “我们只要5个。”他们说,“最健康的5个就行。” 可这里已经聚集了超过200人,还有人在不断的过来。 他们在这里呆了太久,可这里只需要最强壮的五个人。 这句话的声音变得非常大,也非常小,大到穿梭在天空里,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小到从耳朵里穿出去,根本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于是这个人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出来宣布的时候,是比招聘里面所记载的时间还要晚的,这样天气会刷下来更多的人。 毕竟他的老板已经决定逐步转行了,新的行业,必须要足够节约成本,不要成本的筛选刚好是更好的主义。 很多人已经从和风雪的搏斗中惨败,他们就算将家里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打不败北风,他们只能佝偻着身子,指望着自己能挤进去人群里,待会能和人群一起回去。 他们都知道,自己回去之后,恐怕都没办法活过这个冬天,可这也没有办法。 不离开这里,自己还能到哪里去? 天还蒙蒙亮,他们就要再次迎来自己饥饿的一天了。 远处,内城之中,服务生们才刚刚起来,他们在一桶接着一桶,往外倒着昨夜剩下来的食材,那些已经冰冷的残羹掉在地上,被下面等着的孩子兜着衣服,马不停蹄地捡走。 而更近的地方,一位矿场老板的仆人趾高气昂地看着,打算从人群里随意点几个人出来。 他非常享受这一刻,让他有一种生杀予夺的错觉。 现在,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命运,都决定在他的掌心。 可是。 就算是现在。 也依旧会有那么一点点奇迹,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出现。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对面的矿场就走出一个人来。 “留下来吧。” “你们不必走。” 一个声音如此说,她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环视了一圈,她也在高台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她和对面的人遥遥相对,绿色的眼睛浸透了冬日的阳光。 “你们都不必走。” “我需要有人为我工作,只要是能干得动事的人,都能来。” 第150章 【150】 有人让矿工们空等一个晚上,就是为了压价和筛选出最合适的人。 也有人在一个夜晚披星戴月而来,为的就是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于是凌照出现在了这里,大阳刚刚升起,希望就已经消逝的早上。 她昨天晚上买下了一座距离199号避难所更近的矿,属于某个人司的私产。 昨夜。 在林清远说出这句话之后,许多本就有意转让煤矿的老板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都不希望在这个注定要消逝的产业投入过多的资源了。 不少老板当场就表示出了抛售自己煤矿的意向。 当初他们为了能利润最大化,都是自己购买的煤炭矿脉,没有租赁,现在这些之前的摇钱树,全部都变成了烫手山芋。 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哪怕他们将价格降得再低,恨不得将所有煤矿一整年的产量全部搂到自己身上,将自己吹成十年的销量冠军,也没人有意向。 或者说,有意向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明摆着表示自己是一个冤大头。 凌照记下了几个当时急着出手的人, 当晚一个个和他们秘密接触,并收到了报价。 为了防止他们突然涨价,她表现得很无所谓,只说是想买一个留着,要是陆端禾有兴趣,她就给陆端禾留一个。 最后她和其中一人达成了交易——用她自己生产的螺母。 柳沁心搭建起来了一个螺母厂,在避难所背面的隐蔽处,只有凌照亲自看过的人才能进去工作,每个人的忠诚都达到了90以上,连自己的家人都不会告诉,对外的说法是机械加工厂。 那个她本来租赁的煤炭矿有很多不能被看到的东西,当地员工最好还是在距离这边近一点的地方。 于是她今天就见到了那些人。 很难说他们是人还是僵尸。 他们之中有的人,令人感觉他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许多人都茫然地看着她,在凌照的话说出口之后,大部分人是不敢相信的,包括她接手煤矿原本留下的员工。 随即,原本的员工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有许多老板在有了自己的煤炭之后,就会赶走原本的员工,然后换上自己人。 这意味着他们都会失业。 凌照注意到了他们,对他们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需要很多人。” 得到她这句话,员工们便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人有时候只需要有一句话骗骗自己,哪怕他们已经默认了凌照是在欺骗他们。 凌照没有大在意他们的看法,废土人对煤炭的挖掘效率并不高,有大量因为技术原因而判定为无法挖掘的煤炭,那些煤炭林爱丽丝说她可以解决。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下面的人迫不及待地问:“我们需要钱。” “是的,我会挖煤、选煤,我什么都会干!”他们一个个推销着自己,生怕自己的表现一旦有一点不好,自己就会被开除,然后失去这份工作。 “不着急。”凌照环视了一圈道,“你们现在的工作环境还有精神面貌,全部达不到我的需求,我需要你们修整三天,这三天里,你们得先把外面的路平整下来,才能正式开工。” 听到凌照说不着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生怕她想说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如果这么长时间不发工资,又有一份工作在前面吊着他们,他们肯定会在这里耗死过去。 没人能放弃有一份工作的诱惑,哪怕这意味着自己会饥饿更久的时候。 听到她说有活干的时候,所有人反而一瞬间活络了起来,他们不怕有事情做,只害怕没事做。 凌照估摸着这里的生产条件应该达不到她自己的标准,她打算拿这三天摸索一下,然后后续等人进来之后,再一起整改。 她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贝优和汤原,对汤原道:“组织他们修建道路和住宅,这件事你应该做过,这三天不发工资,全部用伙食抵账,还有,基础的体检和梳洗要做到。” 让所有人都清洁一下,可以直观地看到每个人身上的溃烂和伤口。 之前诺亚那边出过一件事,一个新来的流民很不喜欢洗澡,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洗澡次数,只维持最低限度的清洁,后来发现他身上是有溃烂的伤口,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才每天强忍着病痛。 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他身上的的地步。 凌照知道许多人家里都有其它人,她这三天发的食物会稍微多一些,但不会大多,如果他们忍住饥饿把每一餐省下的带回去,最多能让家里的一两个人吃个半饱或者三分饱,吃饱不可能,但能让人不饿死。 ,这些人就会倒卖。 她现在能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一切,她明白这一切都和个人的素质无关,只是单纯的生存策略,能适应的反而更能活下来。 安,是让他们能活动起来,再继续原地不动呆在这里,有些人已经快被冻死了。 凌照转头看了一眼贝优,让她联系矿场的主管,让主管放假,她看。 主管是个小个子的中年人,有两撇山羊小胡子,看上去像是一只山羊。 他看到凌照的时候还好,脸上有着惯有的、固定弧度的笑容,在凌照提出来她要下去看看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下去了。 “要不我陪您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可以。”凌照看着手里的资料,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他,“但我还需要另外找个人陪同,他说话的时候,你不许插嘴。” 主管浑身一僵,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无数想法,都无所遁形。 于是他灰溜溜地下去,凌照从他的身旁经过,她速度很快,带起来一阵风激在他脸上,她的斗篷像是在风中扬起的一面帆,黑色的帆割破了破晓与黎明。 凌照找了几个人和他们一起下去。 她要看看这里有哪些是能改的、有哪些是需要直接更换,有哪些是可以将就用用的。 进入矿井之后,首先是阴冷的感觉。 头顶的煤油灯聊胜于无,前一任老板很吝啬,吝啬于让所有人看清自己手掌之外的部位。 最前面的道路很宽敞,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有类似发动机的声音在“哐次”“哐次”地不停响起,是一架年久失修的抽水机,在一旁不停的工作,抽水机的管道明显短了,道路又很长,就导致进入的矿洞口有很长一节的积水,每个走过去的人,都会被积水淹没鞋子。 单纯是积水还好了,可现在是冬天,这一滩没有结冰的水会让每个人湿着脚上班,然后逐渐在一天的工作里失去对自己双脚的感知。 凌照看过去,发现这还不是单纯的矿坑积水。 【被数十种元素周期表腌入味的不明液体:没事不要踩,皮肤病只是最小的问题。】 “有因为脚的问题请假的员工吗?”凌照道,她的声音很平,这说不上是一个提问。 却没人不敢回答。 山羊主管擦了擦汗,立刻说:“这当然没有的,这都是小问题,忍忍就能过了,他们都能工作的。” 凌照的视线挪下来,明明是在昏暗的矿洞里,她那双幽绿的眸子如同鬼火,格外惹人醒目。 她轻笑了一下,主管注意到她在看着自己的鞋,她说:“你也踩到了水吧?现在觉得难受吗?” 他噎了一下,感受着脚上灌铅还针扎一般的触感,立刻说:“不难受,不难受。” 凌照对此早有预料,她的人早换了胶鞋,事实证明,她对这里最坏的猜测,只能说是先见之明。 她随机指到、陪同她一起下来的员工突然咳嗽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坏掉的轴承或者一个别的什么零件,他咳嗽了很久,最后吐出一口灰色的沫子,嘴角还残留黑色的痕迹,他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发现四周的人全在看着他。 他愣住了,反问道:“你们在看我什么?” “你经常咳嗽吗?”凌照看着他,温声道。 “是的,怎么了?”这个憨厚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贝优问出了凌照没说完的话,她现在已经会关心他人身上发生的痛苦,而不是像最开始那样视而不见。 “这是身体里浸透了煤灰。”小伙子的语气有一种天然的爽朗,“水会进入身体里,然后每个下雨天就痛,虫子会进入身体里,身体也会痛,现在我身体进了煤灰,所以我就会痛。”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应该只有十几岁,最多不超过22岁,可看他的样子,像是12岁就浸泡在矿井里。 灰烬之城对于煤矿的挖掘和勘测是有严格的规矩的,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买下煤矿的主人们为了有更多的收益,往往会私下开采,于是第一层就错综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巷道,远处机械运转的声音逐渐变大,然后震耳欲聋,在明黄色的灯光照射下,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像是箱子,又像是笼子的巨大电梯。 这里的人称呼它为箱笼,它由一块巨大的铁板,还有上面焊接了当做栏杆的铁丝构成,那些手指粗细的铁条形成了笼子的形状,最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钩索,连接了上方的滑轮。 它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竖井,人们会在每一个清晨和深夜用血肉喂养它,当它吞吃了足够的人,就会像得到祭奠的神明在矿井之中上下穿梭。 凌照看着它上面那一条粗大的铁链,道:“这东西有掉下去过吗?” “很少会有。” 那就是有过。 冷风在这里像是脱缰的野马,从四面八方扇在人的脸上。 凌照在这里呆了会,就感觉自己有些冻僵了。 但说实在的,这里的场景,其实是有些壮丽的。 四周都是人工开凿的巷道,人的力量像蚂蚁一般将周边打通,显得像是巨大的蚁穴,上方挂着四个探照灯,将这里照亮得如同白昼。 而那箱笼的形状,并不是四方形的,而是原型的,它上来的时候毫无声息,速度飞快,在灯光下宛如出水的鲸鱼,不难想象它每天穿梭在这里的样子,会像是怪物一样,悄无声息吞掉所有来往的人,又吐出消化之后的煤炭。 箱笼可以让人前往地下,这段距离很长,凌照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有两三百米,随着越来越靠下,她闻到了很多奇怪的味道,这股味道很难形容。 是人的汗臭味、机油味、煤炭的味道、粪便的味道和……牲畜的味道。 如果来的是这里的员工,还需要在中途的换乘站换乘,每一个换乘的箱笼站点都会有一个更衣室,用来换衣服,然后再前往自己的方向,凌照没有换乘,她直接坐了下去。 在最下方不远处,她看到了紧贴着墙根的马厩。 怪不得之前她在上面就听到了声音。 原来是这下面真的有马,在马匹的不远处,就是一辆辆推车,它们固定在铁轨上,马匹就是重要的动力源之一。 凌照看着它们,灯光打在它们身上,凌照沉默了。 这些本来应该生在大自然的动物出现在阴暗的矿坑里,这里面没有草原、没有蓝天、没有野花,没有任何一种这种动物应该看到的东西,它们最熟悉的动物伙伴是矿工们带着的老鼠,这些老鼠是矿工们生命最重要的防线。 这些马匹看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现在都是黑的。 它们的命运因为它们是一匹马,于是在最开始就无从选择,它们在世界上的位置因为它们落地降生在煤灰上就被注定了,那就是一生就在这条两人并行的通道上不断往返。 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它们不会见到野草、也不会见到雪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它们的命运被固定在这条铁轨上,直到它们在煤灰上死去。 然后这里的矿工们都能久违的加餐,这是他们唯一能吃到肉的时候。 它们被矿井吸干了血,最后连皮肉都会留在里面。 凌照抬起手,一一和面前的马匹打招呼,它们无一例外地低下头,用宽大湿润的鼻孔蹭蹭她的手。 她低下头找了找,看看有没有送给这些马匹的礼物,最后在车子底部的框里找到了几个胡萝卜。 是她和仓库总管玩接抛游戏的时候放在里面的,仓库总管是和医生一起带回来的那条狗,现在它在仓库看管货物,有时候会被人叫□□理,这个冬天它怀孕了,来年春天就会有一群小狗。 马匹们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它们吃的比矿工要好一些,但好得有限,此时它们一个个打着响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并不在意自己只能吃到一小口被掰下来的胡萝卜,也不在意上面还有一点新朋友的口水味。 凌照的手全黑了,她也不在意。 继续往里面走,一些通往采矿区域的道路凌照过不去,那些地方极其狭窄且细长,有的地方成年人都需要弯腰才能前进,更不要说轮椅了,在这种地方成人推矿车使不上力,马匹也进不来,为了将煤炭运送到马匹能去往的地方,这些区域运输的主力往往都是小孩子。 现在里面的人还在工作,他们是无法停下工作的,因为今天一天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哪怕是老板换了的消息也得在晚上下班的时候传出去。 贝优过去看了,她回来之后告诉凌照,里面几乎看不到矿工的身影,煤炭被敲下来,他们就被埋在里面,有的路段上方一直在滴水,在这种地方工作,有时候像是一种古老的刑罚。 凌照大致了解了情况,她转过去,剩下的位置,里面是这片矿井基础的流水线。 被挖掘出来的煤炭会被送去这里,然后用大锤砸碎,分拣杂质,粉尘漫天,这里的粉尘比挖煤时候的还要大,每个人只有一块被分下来的海绵,用在塞在嘴里呼吸,因为鼻子在工作一阵之后就会被堵住,除开这些之外,没有任何一点的防护措施。 被粉碎过的煤炭会送到传送带上,传送带自然是马皮做的,两侧坐着老人和小孩,还有一些女人,他们会把混在里面大块的碎石捡出去,小点的就随它去了。 再剩下的,才会被送去上面,用来制造最后的、有造型的煤炭,例如蜂窝煤或者煤饼。 凌照之前看过,这些塑形的地方有大量的化学药剂,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相应的防护,人们就这么光着手进行煤炭的粘合、分拣,于是他们的手被腐蚀了,许多人的手上都没有指甲。 凌照在最开始的箱笼里停了下来,这一路上,她除了在马厩那有点笑容之外,其余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 “这不行。” 在主管的提心吊胆之中,她终于张开了口。 “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要重新整改,我会让我的人来整改,你们需要在旁边学习一下,从今天开始计算,我的整改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女人、老人、孩子都出去,不要让他们再下矿了。” 她这句话让主管松了一口气,但旁边煤矿工人的话一瞬间就让他把心又提在了嗓子眼里。 “不行的!这样不行!”煤炭工人急红了眼,焦急道,“我的妹妹不能没有工作啊!您是要开除她们吗!” 矿坑底部是有专门给女人、老人、小孩特意留下的岗位的,成年的强壮男人并不会去抢,这是他们特意留下的嚼头,就是为了给自己家的父母、孩子还有姐妹们留下生计。 “不是。”凌照摇头道,“我有别的工作给他们。” 听到不是开除,年轻的工人也瞬间不说话了,转而露出了宽厚的笑容。 “还有。”凌照乘坐着箱笼向上,她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道,“所有的马也全部都弄上来,它们也有新的工作。” 她知道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在这个深冬要如何做了。 生者奉还撑不起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经济,它会加速这里的崩塌。 ——凌照也会。 …… 另一边。 诺亚,服装厂。 第一批赶制的防护服已经出货。 第151章 【151】 服装产下班了。 密密麻麻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另一批倒班的人将会在几分钟之后进去。 自从电力能负担起来后,凌照就将所有的工厂换了灯,现在可以让人早晚班换班。 全本TXT下载自鹿趣小说网(LUQUXS.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QUXS.CC 早班是七点到下午十六点,晚班是十六点到凌晨十二点,每隔半个月倒班一次。 小梅从服装厂走出来,她的第一志愿还是诺亚的武力部门,但是最近没有招人的巡逻队,她的身体状况也过不了招工的条件,于是,她最后选择进入了服装厂。 这里的工作,说实话,比她想得还要轻松。 前不久,诺亚的服装厂迎来了新一轮的扩建,在普通的衣物生产线之外,还多了另一条专属于防护服的生产线,小梅就在这条生产线上。 和普通做衣服差不多,但是又差很多,和废土里一个人完成所有工序不一样,他们从最初的煮茧开始,每个工序都专门分出了人手。 镰月蛾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生物,它们从养殖场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煮茧,需要用高温30分钟以上,才能烫死里面的亚成体。 之后,这些茧在经过30分钟的放置,没有发现动作之后,会被人找出线头,开始抽丝。 抽出的丝线会纺织成线,关于这一点,完全没有之前手工纺线的麻烦,诺亚有专门的纺纱机和织布机,值得一提的是,废土人的手都相当粗糙,于是每个人需要戴上专门的手套,否则不小心就会把丝线刮乱甚至弄断。 如果被人发现不戴手套超过三次,那这份工作就与你无缘了。 他们工资给的相当多,比外面同样的工作起码多出三分之一,甚至是一倍,规矩也是那之上的一倍,执行得也相当严苛,只不过,没有那些摆在底下的,需要人自己领悟的规矩。 他们说那是生产条例,写在墙上和纸面上,任何人都能去读,没办法做到的人,不适合这里。 经过基础的加工之后,这些丝线会被编织成防护服,防护服是通体灰色的,泛着鹅黄,并不是雪白的颜色,在背后和身前都有用荧光色的丝带缝上去的反光条,在黑暗的矿洞里也能看得很清楚。 服装厂的工作,就是织布、裁剪、缝纫。 织布的人是最多的,这个步骤不能快,一旦快了有洞被检查出来,这一整块布料都白废。 裁剪的部分,有手工铺料、画样、最后是裁剪。 裁剪可以每人日裁 15-25 套面料,到了缝制,还要再细化,分为不同工位:前后片拼接、衣袖裤腿、安装密封件或拉链、上帽、绱袖等。 一到了缝制,每个人最多一天只能做出来5-8件,这是整个环节最慢的部分,也是人最多的部分,虽然上衣的只负责上衣,裤子的只负责裤子,由最后的人将上衣和下装结合起来,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镰月蛾的布料在处理之后会变得相当有韧性,而不是那种轻薄的质感,比很多生物的皮料都还要坚韧许多,只不过不怎么保暖,冬天穿在身上有点冷飕飕的。 最后是密封处理,所有的接缝都需要用特质的胶补上,确保整件防护服密不透风。 小梅是刚进去的,只能负责最开始的煮茧工作,听人说,往后的工序,越复杂的工资也越多,煮茧基本是新人的事情,哪怕是傻子都能在五分钟内上手,负责半个月的煮茧才能换工作,也有不打算换的。 她只需要每天进去烧开水,然后把框里的茧用上面的滑轮勾到那个半人高的大桶里,再煮半小时就好了,煮好了就把里面的东西捞出来,并去掉杂质,这个活儿老人和残疾人都能干,因此这里经常能见到残疾人和老人。 这两种人,在诺亚外面,都基本上是看不见的。 小梅意识到,残疾人和老人,在外面都被视为累赘,他们的下场基本不会比野狗好多少,但是在这里,他们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她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走出服装厂,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之前她基本要一天到晚的拾荒才能赌一把今天晚上有没有饭吃,现在只要她有工作,就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口粮和伙食发愁。 服装厂只管中午的一顿饭,其余时间,在外面随处可见卖吃的小摊贩,据说他们的推车都是凌董事长设计的,有几种规格,可以定制,他们摆摊的位置也有限制,因此非常的秩序井然。 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久,可如今看来,之前的日子却仿佛一场噩梦,渐渐远去了。 服装厂的出货量在日300件起,具体的产量在工人和机械设备加上去之后,还可以继续向上提,防护服的产量还取决于镰月蛾的产量,如果人多了,原材料就会不够,现在是刚好维系了平衡。 扩建,约莫年后就会翻一倍。 第一批防护服,自然是送去了凌照自己的矿坑,这里在检查,原本的矿工都在做别的工作,一天不复工,他们 可今天,在领取防护服的时候, 这是少有的变化,对于矿工而言,他们更多的时候,就像是石头一样,一成 但是在诺亚,他们能经常看到变化,各种各样的变化。 “今天找你们,是希望你们出差。”主管看着自己面前的矿工们,如此说道。 出差? 这又是一个新的名词。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新奇。 “出差要做什么?”一个矿工工人问道。 “呃,没啥。”主管也没什么架子,她说,“董事长的意思是,你们表现挺好的,去另一个地方工作一段时间,然后教一下那边的人应该怎么挖矿就行了,记得是教他们按照规矩来,不要自己被带偏了。” 见这些工人不以为意,她加重了语气道:“要是自己忘记生产安全规范,是会扣薪水的。不过,鉴于你们需要外出工作,这段时间的薪水会增加三分之一,董事长说这叫补贴。” “所以,那我们要去哪里?” “灰烬之城。” …… 凌照没有回自己的避难所,这里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她稍微看了一下,发现哪哪都是问题。 医疗、健康、安全、食品…… 这里的空缺多到她可以在任何地方补位,现在的问题是,在过多的选择下,她必须足够精准。 同一时间多线作战,只会把自己拖垮。 有许多方面都可以利用,目前她决定,让一批自己的矿工过来,将他们混杂在原有的矿工里。 人和人之间是会互相学习和模仿的。 矿工和矿工之间,更是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都是同样的劳动者。 更多好看的文章:LUQUXS.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等煤炭可以正常产出,凌照之前预留的路线就能起到作用了。 她不打算把煤炭卖给灰烬之城,哪怕他们是如此规定的。 她打算把煤炭卖出去,这样可以卖得更贵,并且和她的下一步计划有关。 凌照她是印钞的人,之前她弄出来螺母的生产线也是为了这一点,只要她可以印钞,控制发行量,这些东西对她本人来说,就只是比废纸值钱一点。 货币只是她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她要取得的全部。 算算时间,第一批前来的诺亚矿工,应该也快要到了。 凌照看向窗外,笑了笑,一些事,总会顺其自然的发生的。 …… 一个灰蒙蒙的清晨,诺亚的矿工队伍抵达了目的地。 没有仪式,没有欢迎,只有得到通知、脸色复杂的灰烬之城工头和矿工们,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好奇,等在那里。 诺亚这边由主管带来了十二个人,主要下矿由一位名叫石坚的中年工程师带队。 石坚是诺亚地下工程部的负责人之一,眉心有几道深深的刻痕,是长期皱眉的标志,他手指关节粗大,却有混合了书卷气和劳工的气质。 队伍里还有几个真正的老矿工,比如老金头,在井下干了一辈子,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煤灰刻进去的;还有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和壮劳力,他们推着几辆盖着防水布的板车,里面是此行最重要的技术支持。 灰烬之城的矿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外来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里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麻木与怀疑。 对他们来说,诺亚来的人,不管穿得是否比他们干净些,终究是“外面来的”,可能是老爷们新的监工,或者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这些人的出现完全出乎他们预料之外,有些人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他们还以为这批人是来替换队伍里某些人的,自己就要失业了。 “我们不是来取代你们工作的。”诺亚的主管看到,走上前道,“我们是来教导你们,应该怎么使用诺亚的机械,怎么样更加省力的工作,和一些安全生产的要求。” “在正常工作的过程之中,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和他们学习,这就是以后你们的工作流程了,每个人都要给我好好记住!我们会有不定期的安全巡逻,如果你实在没办法学会怎么尊重自己的生命,那我们会帮你尊重,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来了!” 主管话说得很重,她知道面对这些五大三粗的家伙,如果话不说重一点,他们就会直接唱着歌忘了,要不就晚上喝一杯的时候忘了。 他们能记住事情的地方太少了,留给谋求生存的思绪又太多,只有和他们的生存挂钩,他们才能记住一些东西。 至于诺亚,队伍里不乏有灰烬之城的矿工,一些人在看到那熟悉的城墙时就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是不是会被扔在这里了。 主管再三保证,他们只是过来出差一段时间,休假的时候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他们才安分下来。 尽管如此,面对如此之大的心理压力,在得到主管的安抚,以及回想起这是凌董事长的意思后,他们还是展开了工作。 诺亚的矿工们提前得到过交代,他们首先要将一些常见的机械和其它人一起安装上去,然后就按照自己平时的样子工作就好。 第一批送来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防护服和蒸汽机。 在箱笼下面更衣室的大小根本就不够用,凌照让他们用铁皮在上面新修建了几个,穿防护服需要足够的光源,地方也很大。 来这里的矿工们首先换上了防护服,灰烬之城的矿工们不明所以,也换上了。 “为什么要穿这个,感觉身上都不透气了。” “你们之前不是一靠近矿洞深处就痛吗,穿上这个就不会了。”一个矿工解释道。 诺亚的矿工之前练习过,他们平常接触也不少,穿防护服的时候快多了,原本灰烬之城的矿工们,就很有些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的意味。 从箱笼下矿之后,两边的差距更加明显。 明明都穿着黄灰色的防护服,可灰烬之城的矿工们点起的是昏暗的油灯或劣质电石灯,在走过最开始宽敞的地方后,就打算弯腰钻进低矮潮湿的巷道。 至于脚下深浅不一的泥泞和碎煤,还有那些已经裂开的,歪七扭八的枕木,还有一些地方能听到令人不安的滴水声和岩层细微的摩擦声,他们都早已习惯了。 可这个时候诺亚的队伍没有走,于是他们在门口站住了脚,决定看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诺亚的队伍则先在入口处整理装备。每个人的脚上都是结实的诺亚工靴,头上戴着有简易矿灯的头盔,灯光明亮。 他们还从板车上取下几个大背包,里面是工具、测量仪器、和一捆捆用油布包好的东西,以及一些崭新的枕木。 之后,箱笼重新上去,他们还有更多的设备要运送下来。 “先测一下瓦斯和通风。”石坚对一个年轻技术员说。 技术员拿出一个修复过的便携式气体检测仪,开始在巷道口和主巷道内定点测量,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矿井里格外清晰。灰烬之城的矿工们从没听过这种声音,都停下来回头看。 “那玩意……真能闻出瓦斯?”一个年轻的灰烬之城矿工忍不住低声问同伴。 “花架子吧。”老矿工哼了一声,但眼睛却没离开那闪烁着小灯的设备。 初步评估结果让石坚眉头紧锁,他听说过昨天董事长来过,现在他很有去找贝优告状的冲动,她昨天不会就这么下来了吧? 通风极差,几个点的瓦斯浓度接近临界值,粉尘浓度更是高得吓人。 “这样下去不行,得先改善通风,不然什么机器都白搭。”他找到灰烬之城的工头,提出要优先清理和加固几个主要通风口,并安装手摇鼓风机。 “哪有人手?哪来的时间?”工头不耐烦,“煤今天就得出一批!完不成定额,大家都没饭吃!” “凌董事长说,今天先不着急,甚至这几天都不着急要煤炭,先把前期工作做好。”跟在他们后面以防万一的主管出声了,“董事长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她都没打算克扣大家的伙食,你克扣什么?” 工头尴尬地摸了摸头,之前在这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习惯了。 “如果巷道因为瓦斯积聚出事故,或者大家肺全坏了,以后更没煤出。”这时,一旁的老金头插话,他指着旁边一个不停咳嗽的年轻矿工,就是昨天带凌照下来的那个,“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你想让他们老了也这样,咳得停不下来,然后像块破布一样被扔掉?还是像我这样,健康得跟个小伙子差不多?” 他说这句话纯粹个自己贴金,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他很老,但是他非常精神,身体健全,肉眼可见的健康,这就足够了。 这话戳中了许多灰烬之城矿工的痛处,那个咳嗽的年轻人低下头,几个老矿工眼神闪烁。 接下来的几天,变化在缓慢而切实地发生。 诺亚的人没有待在舒适区,动动嘴什么都不做。 石坚带着技术员爬进最狭窄危险的通风巷道,测量、规划。 老金头和几个诺亚矿工则带着一部分灰烬之城矿工,开始清理淤塞。 他们使用的工具让本地矿工开了眼:轻便坚韧的合金撬棍、可调节角度的液压撑杆、还有便携的可保温的水壶等等。 最最神奇的,则是他们带在身上,随时可以用水壶焖上一罐子,用来补充体力的干粮。 据他们所说,这叫压缩饼干。 老金头看旁边的大个子矿工眼神很是好奇,于是摸出一片递给他:“想吃啊?尝尝吧。” 大个子矿工看着那块包装完好的干粮,愣了一下,默默接过,低声道了句谢,旁边他的同伴们眼神复杂。 之前,在灰烬之城的矿上,歇息?吃东西?那都是上井之后的事,在地底要是敢休息,就去吃监工的鞭子吧。 通风口初步疏通后,诺亚的人开始安装带来的手摇式鼓风机。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只是可以将新鲜空气直接送到较深的巷道。 鼓风机被摇动起来,一股相对清凉、带着井外寒意的风吹进闷热污浊的巷道,许多灰烬之城矿工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享受的表情。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在井下呼吸到这样新鲜的空气了。 “这风……真好啊。”有人喃喃道。 更大的震撼来自蒸汽水泵的安装和铁轨的铺设。 蒸汽机是从诺亚修复的小型旧锅炉改造的,还有的是柳沁心自己的设计,之前马匹被带走了,这些人还在担心,自己以后要怎么把煤炭送上去,现在看到蒸汽机之后,完全不担心了。 第一台蒸汽机,用来带动活塞,将巷道低洼处积存的浑水通过粗大的铁管抽到高处的水仓,再排出去。 这简直不可思议! 灰烬之城的矿工们围了一圈,像看魔术。 “有了这东西,夏天渗水最厉害的时候,咱们也不用泡在水里挖煤了?”一个老矿工问,声音发着抖,他的腿上有严重的风湿,就是常年泡在矿井冷水里落下的。 “至少能好很多。”石坚点头,指着水泵说,“不过得经常保养,锅炉要清垢,活塞要上油,我们还会待一段时间,会教你们怎么弄。” 诺亚带来的是标准化的可拼接钢轨和一批经过加固、带有简易轴承和刹车的小型矿车。比起灰烬之城目前使用的、笨重难推且经常脱轨的木质矿车和破旧铁轨,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们重新铺设了枕木,把之前那些已经被重压压到裂开的木头全部丢开,那些变形的、容易让上面矿车脱轨的轨道更是直接拖走重铸。 接下来,他们组装了剩下的蒸汽机,这些机器将会代替被送走的马匹,在这里不知疲惫的工作着。 它无需照顾,无需喂食,无需休息,能运送的重量也比马匹大上许多。 当第一段百米长的轨道铺好,一辆装载着模拟煤块的诺亚矿车只要一个人就能轻松地推着,平稳而快速地滑向井口时,巷道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欢呼。 “这么快?这么稳?” “这得省多少力气!以前推一车煤到井口,累死个人!” “要是所有主巷道都铺上这个……” 石坚擦了擦汗,开始趁热打铁。 他让诺亚的矿工演示如何观察顶板岩层裂缝,如何通过敲击判断岩层是否松动。 老金头则拿着一个诺亚自制的、简陋的粉尘检测盒,展示井下的粉尘浓度有多恐怖,并教大家最简单的湿式作业法——在破碎煤炭前先洒点水。 “不要小瞧这么点水,能救命的。”老金头咳嗽了两声,指着自己说,“我能活着就靠这个。” 他还拿出几套诺亚为矿工们准备的简易防护品:加厚的棉布口罩,里面有镰月蛾的丝制作的过滤层、耐磨的手套、护膝。 他说:“之前没防护服,我们一般是穿这个,但现在有防护服了,这些就不怎么需要了。” 灰烬之城的矿工们摸着那些虽然粗糙却厚实的防护品,再看看自己破烂的衣衫和光秃秃、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沉默了很久。 共同的劳动、相似的经历,还有切切实实的生活上的改善,能触动许多人,之前的不安和怀疑,开始冰消雪融。 休息时,之前泾渭分明的矿工们开始坐在一起。 诺亚的人分享他们现在的生活,灰烬之城的矿工则好奇地询问诺亚那边的情况,也开始向他们吐起苦水,触动诺亚矿工们原本的记忆,两边就会一起骂灰烬之城不做人。 “受伤了真有医生看?不要钱?” “日结?挖多少算多少?工头不克扣?” “房子……真的跟工作不挂钩?孩子能上学?”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或许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处境是正常的。 可看到有相似的人有截然不同的生活之后,他们心里还是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你们的老大……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人问。 诺亚的矿工们互相看了看,最后石坚开口:“她是个……让你觉得干活不光是为了糊口,也是为了让你、让你身边的人,还有你的孩子,都能活得有点奔头的人。” “在她那干活,你会觉得你是个人,她也在让你做个人。” 大家基本都是这么个描述,灰烬之城的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懂了。 几天后的傍晚,当一天的工作结束,大家拖着疲惫但轻松了些的身体上井时,灰烬之城的矿工们发现,诺亚的人没有回他们的宿舍,而是用简易材料搭了个棚子,生火做饭,锅里煮着混杂了肉干和蔬菜的浓汤,香气飘出很远。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灰烬之城的工头远远看着,没过来,但也没再阻拦手下矿工凑过去。 篝火旁,两边的矿工挤在一起,相视一笑,有人拿出了私下藏起来的一点劣酒分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煤灰却放松了些的脸。 不知谁先起了头,唱起了一首不知流传了多少代的、低沉雄浑的老歌。 他们第一次觉得,生活或许,还是有活下去的必要。 “不过,这个防护服到底是干什么的?”歌声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这玩意穿着挖矿难受死了,能不穿吗?” “不行,除非你想死。” …… B13矿区。 这里早已败落,周围是简易的封锁线。 老兵带着一群父母,在这附近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第152章 【152】 很难看出来面前的东西是一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期待过这一幕,多半是没有期待过的。 在矿场深处,躺着一些很难看清的人形,他们身上大多数溃烂,惨不忍睹。一些跟着老兵下来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老兵并不怎么在意,他表情沉痛地蹲下来,一个个翻过去,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名牌。 他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兵,知道士兵多半时候都没办法寻个囫囵个儿,矿工在某些地方和士兵一模一样,于是给自己的儿子整了个狗牌。 现在他找到了狗牌,没找到自己的儿子。 还要继续找吗? 已经不用了。 队伍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这片矿场已经废弃了,说明拥有者很早就知道,或者已经知道了。 可他把那些已经出现症状的人全部封死在了下面! 他们甚至在地上看到了拖行蜿蜒的痕迹,那是有人还活着,在地上爬行的痕迹。 愤怒在这里无济于事,因为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他们只能收敛了一下下面的尸体,裹着布运了出去。 大雪的天气埋葬不了人,土地是硬的,煤炭和木炭很贵,导致火葬也贵,只能放在外面的雪里,冻一冻,等来年春天再说。 第二天,他们在暂时放人的地方发现了另一具尸体,是想在里面找找看有没有完整衣物的流浪汉,他的身上有一件刚扒下来,穿了一半的衣服,还没穿完就被冻死了,人被冻在了人堆里。 老兵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他来到酒馆,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恨不得把自己喝死在里面。 现在他还能做什么呢? 孩子没找到之前,他想找到孩子,现在找到了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酒馆的门来回开合,每次都会带来一阵新的冷空气,门口已经积起了一片雪。 这片雪没有人去管,就像老兵一样,同样都被人忽视。 伴随着一阵开门的动静,整个酒馆都热闹了起来,厚实的皮鞋踏在地面上,随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酒吧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活跃了起来,酒保抬头笑着看向门口:“哟!看这是谁来了!听说你找到了工作!” “是的,还有休息呢。”来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他就是那个憨厚的小伙子,结束了这一周的工作,得到了自己一天的休息日。 他本来是不想休息的,因为休息天没有工资,可听人说,因为现在没有双休,有一天算在了加班里,所以加班的那天工资摊在了休息日上。 他不动,也算不明白,但手里拿着的螺母是真实的,足够自己在这里点一杯没那么多水的饮料还有多。 “伙计,来点好的给我。”他呲着个大牙笑起来,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任凭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好小伙子,是那种站在矿场,就会有工头眼睛发亮拉走的那种人。 有人酸酸地说:“你看你,果然是不缺工作的,跟我们可不一样。” “去去,一边去。”酒保没有理会他,转脸向小伙子问道,“听说你的矿场被人收购了,怎么样,收购的新老板?” 灰烬之城的新鲜事太少了,有一点点的谈资都能持续很久很久。 说道别的话题,小伙子可能会和之前一样,嘻嘻哈哈几句,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可这次,他可是有的说了。 “这次我可真的是,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因祸得福,哦对就是这个!”小伙兴奋得脸都红了,不是喝了酒的红,是纯粹的晕红,“这次的新老板来了之后,矿场多了很多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开始说那些新建的轨道、轰隆作响的机器,新的技术,还有危险但是非常有用的蒸汽机。 诺亚的人送过来的从未见过的食品,口感扎实的压缩饼干,说道这里,他还闭上眼睛故作回味了一下,惹来周围人的哄笑。 接着,他说起抽水泵就能解决冬天那些污水冻脚的问题,最后,他还说了那些被送去地上瑟瑟发抖,但眼睛亮亮的马匹。 人们听着听着,渐渐的,酒馆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最开始还有人质疑,但是当他讲到了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后,就没人再质疑了。 他过的东西,当他们的想象和实际相差千万里,得到的就只有哄笑。 随着小伙子的故事讲述到最后,哪怕是深深埋着头的老兵也抬起了脸,看向灯光的方向,在昏暗的光芒下,他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老兵恍惚地想,如果所有的老板都和那个诺亚一样,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惨烈的死去? 最后的最后,小伙子舔了舔嘴唇,着让他再喝一杯酒多说一点,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最后道:“对了,的,新奇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鹿趣小说网,地址:LUQUXS.CC “防护服!”小伙打着嗝说道,诺亚的规矩很严,一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可只有防护服这件事,是他们放假之前,工头找到他们,特意让他们在外面去宣传的。 宣传什么呢?他们不明白,只要照实说就行了吧? 据说这 小伙子不知道大人物们想要干什么,他站起来比划着,用外套套在自己的头上展示:“就是差不多这个样子,有一个头盔和面罩,全封闭的,颜色黄黄的,还有点发灰,他们说,如果不穿好了就下去挖矿,会死。” 这话实在是太过了,在场的都是矿工,了,这话就跟诅咒他们会死一样, 这小伙实在很壮实,是那种他不喝醉就没人敢揍他的壮实,现在哪怕这些人有些不适,也只能听他继续讲。 “我说的是真的,那下面说是有什么辐射在,人看不见,但是呆久了就会难受,如果辐射太高,当时看着可能没事,但是后面人可能会慢慢烂掉。”小伙咕哝了一句,继续喝了一口酒说:“我是见过的,好多人都见过!” “那谁家的瘸子,就是因为这个缺了一条腿!”他站起来,大声喊道,“还有那些突然就在家里站不起来的人!那些不允许进去的矿洞!全部都是因为这个问题!” “因为我们看不见,之前那些工头和老板是怎么说的?他们活该!每一个挖矿挖到烂掉的人都活该!”他的情绪激动起来,继续大声道:“我见过有人的下巴渐渐脱落!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样子吗!慢慢的就烂了!最后连着牙一起掉下去!” “工头和老板只会以为是他们不检点,得了怪病,生了梅毒!染病的人会被赶出去!可疾病消失了吗!没有!” 老兵站了起来,这让其余几个站起来的人又坐了回去,他们想看看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会做什么。 毕竟他的孩子是那样死的。 老兵走上前,一拳砸在小伙子的肋骨上,将他打得后退两步,不明所以但是被激怒的小伙子顿时怒发冲冠,怒吼者想要打回去,可他的动作对于一个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的。 老兵第二拳砸在了他的胃部,让他刚刚喝进去的东西如数吐了出来。 小伙子还想还手,老兵凑到他耳朵跟前说:“清醒一点,伙计。” 小伙一抬头,看到周围人的眼睛里泛着绿幽幽的光芒,一下子给他吓得清醒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老兵接着这个姿势,将他顺势拖了出去,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伙子一下子清醒了,他发现自己如果这个时候不顺势出去,很有可能出不去了。 他装作不服气的样子,和老兵两个人互相拉扯着走出去。 他们刚刚一出门,就拔腿飞奔。 酒馆里面坐着的一部分人这才跟出来,另一部分则是将其当做今日的谈资,继续喝着酒。 “被发现了……”跟出来的人说。 “发现什么?”有人无辜问道。 “嗯?”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是乔薇拉女士的线人,里面还有一部分,只是单纯出来看热闹,以及……继续询问情况的。 “没什么,我就是说我们好像被发现了。”他耸耸肩道,低头看了一眼。 雪地上甚至脚步都见不到,那个老兵走的时候,还记得掩盖住两个人的痕迹。 诺亚。 这个出现的名词,似乎是一家公司。 他们或许要去这里看看了…… 诺亚的情报人员坐在酒馆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商贩,来这里进行一天劳累之后的小酌。 他们将出去的人都看在了眼底,然后,压低了帽檐。 老兵带着小伙子离开了,这一夜,相同的事情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人无法理解自己从未见过的事情。 辐射在199号避难所已经存在了许久,灰烬之城的人们只不过是不了解它,于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奇特的腐败是一种病症,没人理解的、肮脏的病症。 只要病症自己足够肮脏,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推到病人身上。 直到今天,有人告诉他们,这点可以预防,有人知道如何预防。 蝴蝶落下了,风暴将起。 第153章 【153】 人很难为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愤怒,更不要说是感到畏惧。 凌照将这部分信息传播了出去。 随着信息一起散布的,还有螺母。 螺母,一种有车床就能做的工业产物,在199号避难所居然是作为货币在使用。 在199号避难所之中,因为乔薇拉的高压,没什么人敢仿制,敢这么做的人,都会死得非常难看。 但这不代表凌照不行。 它的仿制太简单了,简单到凌照觉得不下手对不起自己,流通最多的就那三种规格,稍微配置一下模具就能批量生产。 能用自己印的钱买东西,她为什么还要赚? 凌照的目标是让灰烬之城的经济体系崩塌,过量的螺母收益就是其中之一,她给当地的矿工发的工资是螺母,买物资花的是螺母,买矿更是花的螺母。 但她自己不接受任何关于螺母的交易,她只是想让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通货膨胀而已,又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她先前向199号丢进去的螺母只能算是一些小水花,无法冲击到本地的市场,她需要向市场里面投入更多的螺母才行。 随着她的投入变多,员工的工资也会跟着一起贬值,为了防止这一点,她还有另外一套体系是员工积分,他们到时候可以用员工积分和凌照兑换诺亚币,这是凌照为他们的兜底,只不过现在没人知道。 还不够,现在很显然还不够。 至于现在,她在坐等本地煤炭市场的崩塌。 只有煤炭市场崩塌,她才能一口气收购大量的煤炭矿脉。 凌照计算了一下,如果她要在最短的时间让199号避难所经济崩溃,她需要再收购起码三个煤炭矿脉,才会让市场产生一点点的波动,但她会只收购三个吗? 她要的是全部——全部的煤炭,意味着无比庞大的,可以直接将整个螺母挤出货币生态位的资金将会流入市场。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地下有大量的煤炭,这些煤炭充足到任何人都可以躺在上面的地步,他们压根不需要搞什么产业创新,只需要出售资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也意味着,整个城市的经济,都被煤炭这一种资源给绑架了。 如果煤炭崩塌…… 会有许多人掉落深渊,如果放任不管,会死很多人。 凌照会站在深渊最底部,尽力接住那些人。 …… 199号避难所的辐射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很久,此前,只是因为人们的不了解,加上乔薇拉的有意监控,才让流言没有发生。 煤炭里面死人太正常了,各式各样的疾病也太正常了,直到防护服出现为止,都没有人意识到事情不对。 “为什么他们没有告诉我们?” “为什么地下煤炭那么危险,他们还是要让我们下去?” “为什么明明有防护服,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拿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连续的,不间断的质问从各个角落发出来。 诺亚的煤炭不是什么难以到达的地方,那些防护服也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东西,本来有人是打算过去偷盗防护服的,可他们居然在处理瑕疵的防护服,一些破损特别大的,更是会直接丢掉。 不少人会在他们的垃圾场等着捡防护服——直接去偷有大概率会被乱枪打死,但是他们不管自己丢的垃圾,那些被丢弃的防护服让不少人捡了回去,修修补补一下,又卖给其它人,于是流言有了佐证。 辐射是真的,防护服也是真的,那为什么这些煤炭的主人和工头,还是要让他们毫无防护措施的下去? 问任何一个199号避难所的居民,他们总能从记忆里找出来几个因为辐射而死的人。 在流言第一次从酒馆中传播之后,他们到底是不是因为辐射而死,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梅毒而死的,因为自身疾病而死的,因为喝了污染水而死的,只要死的时候能稍微和辐射搭上一点边,那就是因为辐射而死。 这些关于辐射和上层隐瞒的消息,在第一个星期就传遍了整个避难所,再怎么禁止都无济于事。 背后当然有凌照情报部门的推波助澜,他们走街串巷地在各个下城的角落卖鞋子,随着他们的到来,流言也会散开。 他们除了卖鞋子,还在凌照的授意下卖防护服。 虽然是那些,出厂的时候稍微有些瑕疵,经过修补的防护服,也依旧供不应求,反而因为那些瑕疵,让他们所说的那些好不容易弄到的瑕疵货这种说法,更为真实了。 1八拐的找人买了,凌照知道,但她不在意。 防料,除了制作的时候稍微麻烦一点,没什么太高的科技,这地方没有第二个人敢驯养镰月蛾这种们找不到类似的材料,他们永远造不出来。 但他们有 199号避难所, “找到诺亚的总部。”执行人说,“或者找到任何能说话的人,我们需要购买这套防护服。” 下面的人问道:“为什么不去抢呢?它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公司。” 执行人翻了个白眼,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有可能是陆端禾的企业,你有几个脑袋能给陆端禾砍?” “我们注意到,这些防护服和一些劣质的鞋子通常都是在一起卖的。”他拿出一件旧旧的防护服,对旁边的人说道,“这些鞋子上面,印着和‘端禾’很像的两个字,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端禾。” “啊?那不是在卖假货吗?” “那些下等人有几个识字的?看着差不多不就行了,他们又看不出来。”执行者说,“但是诺亚敢用这两个相似的字,就证明他们和陆端禾绝对有关系,说不定只是在避开一些字眼。” 他们的第一步,是在试探上,而不是掠夺。 于是供应部的刘科长给凌照递上了邀请,在等了两天后,他才见到凌照。 “抱歉,这些日子实在很忙。”凌照首先露出一个笑脸,她笑起来的时候,至少看起来很真诚,刘科长本来是想要撒气的,看到她这张脸奇异地气不起来了。 一阵简单的寒暄之后,刘科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咳咳,是这样的,我们这段时间,注意到199号避难所居然有辐射存在!哎呀,这个真的是我们的失职,没有一开始意识到。”刘科长摸了摸自己的秃顶,满脸堆笑道,“也请凌女士为了我们下面的那些矿工考虑,不知道可不可以施以援手呢?” “我们有意向向您购买一部分的防护服,当然,价格上希望您能便宜一点。”刘科长精明的小眼睛看着凌照,一闪一闪的,“我们199号避难所肯定是想要补救的,可这大冬天了,我们的预算也不充裕。” 凌照当然听出来了,他在推脱责任。 辐射的问题不是之前就有,而是最近才发现——这样就可以推脱他们之前监管不力或者乱七八糟的问题,只要咬死是最近的事情,再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这把还没烧起来的火,随便戳两下,就会自己灭掉。 凌照怎么会允许他们把火灭了? 开玩笑,这火就来源于她,是她点起来的火。 直接拒绝是最好的,可是不行。 直接拒绝就是给了他们动武的借口。 “是这样的。”她满脸歉意的表情,“其实说实话,这种东西生产成本确实很高,我们也没有多少,只能说是尽量给你们匀一点出来,价格嘛……” 价格自然是比较高的,这是谁都能听得出的潜台词。 “那是当然,不能让你们吃亏嘛。”刘科长本来就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立马满脸堆笑道,“这样吧,你们每天或者每个月能有多少件?我去申请一下价格。” “每天大概十件的余量,更多的我也没有。”凌照想了想道,“至于价格,一件1000小螺母吧,我也可以收等量的物资。” 不算特别贵。 对刘科长来说,这个价格并不算他预期的最高价,但是想到这玩意是买来给那些泥腿子穿的,他的脸一瞬间就皱了起来。 奢侈!太奢侈了! 经过讨价还价,他们最后用800小螺母的价格成交,其中八成用物资结算,2成用螺母结算。 2成螺母是凌照接受的极限,再多她就亏了。 敲定这份订单之后,刘科长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凌照见状,非常识相地向他提出了先行离开。 他看也不看,直接挥挥手让凌照走了。 凌照离开满是暖气的会议室,走出大门,在冰雪之中露出一抹冷笑。 刘科长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在他看来,只要能搞到样品,那仿制起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他们从来都没打算长期向诺亚订购,199号避难所的绝活就是挖出来地下那些遗迹和科技,全部吃透,最后仿造。 这种区区防护服,仿制下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吗? 正是因为这么想的,他才没有对这少得出奇的配额有任何意见。 ——对了,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这合同上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他将自己和凌照签订的合同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都没发现上面有任何的文字游戏或者别的东西,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纯的合作协议。 但是……刘科长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降临在他的脖子上,他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功于是空调的热风温度不够。 …… 凌照则是拿着合同回到了自己的避难所里,如果耳朵稍微灵敏一点,会听到她是哼着歌回来的。 她对于这份合同的签订非常开心,这意味着,她的下一步计划也可以开始实施了。 她先是让那些拥有门店的商铺上架了防护服,每一家上架的数量都不多,差不多一天两三件、甚至只有一两件的程度,而且只会告诉那些来过最长时间的常客。 白霜等合作店铺里,镰月蛾丝混纺的基础防护服被分为了薄款、标配款、加厚款三个款式在卖,它们被郑重地陈列在玻璃柜后,其实效果大差不差,只在厚度上有区别,其中薄款是最便宜的,只要500小螺母,标配款1000,加厚款1500小螺母。 这些天价数字足以让一个普通矿工咋舌——在凌照的定位里,它们的目标客户是内城的技术员、小管理者、以及少数有积蓄又惜命的富裕工人。 这个价格很贵,非常贵,基本不是上面普通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这些防护服代表着“正规渠道”、“品质保证”以及,某种身份的象征。 在和同事们一起上班的时候,故作轻松地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防护服换上,再享受同事们羡慕的目光,是这些人们最享受的时期——毕竟生命保障和财富炫耀很难同一时间完成,防护服显然是完美凑齐了这两点。 有了这方面的店铺做对比,那些流窜在大街小巷里面,被称作“瑕疵品”、“工厂尾货”、“质检不合格产品”的防护服,配合上它们只需要300小螺母的价格就显得实惠得不能更实惠,如果有诺亚的防护服,甚至可以找他们进行缝补和回收。 回收给100小螺母,修补则需要给他们100,听他们说,诺亚是用了特殊的胶质,才能把缝隙都封堵起来,用针线是不够的,穿了也和没穿一样。 一时间,诺亚用来遗弃防护服的那个深坑都变得火热了起来,不少人都开始在那蹲点,捡到防护服然后找人卖出去,或者自己修补了再卖出去,都是一门不错的、新兴的生意。 这种模式很快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帮派想要找到他们,对他们使用过程之中淘汰的那部分防护服进行垄断,但压根就见不到负责人,给多少螺母诺亚他们也不收,久而久之,他们也知道诺亚对于帮派并不待见。 和许多时候一样,帮派动手也只需要一个理由,或者是他们头顶的保护伞授意,或者是纯粹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最近的帮派,一个名为铁拳帮的帮派瞄准了自己的猎物。 变故是从一个普通的夜晚开始的。 诺亚的门口他们不敢去,可有的地方,那些更深更黑暗的下层区,可没有诺亚的人。 这里平时是矿工们私下交换零碎物品的地方。 小茛和银枪成为了固定搭档,他们缩在某个较为空旷的破旧仓库里,几件防护服摆在一块破木板上,周围围着七八个满脸期盼的矿工和家属。 交易进行到一半,仓库生锈的铁门被猛地踹开。 六个膀大腰圆,手上拿着家伙的男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铁拳帮的二当家,左眼戴着黑眼罩,一脸横肉,被称作独眼。 “哟,生意不错啊?”独眼歪着嘴,扫了一眼木板上的防护服和矿工手里准备交换的粮食、工具,“在这片地盘上做买卖,跟我们老大打过招呼了吗?” 空气瞬间凝结成一片冰霜,矿工们下意识地后退,紧紧攥住手里的东西,看着对面的帮派,一个个脸色惨白。 小茛上前半步,脸上挤出小贩特有的讨好笑容:“这位大哥,咱们就是小本生意,换点东西糊口,没想惊动各位老大……” “少废话!”独眼一脚踢翻木板,几件防护服掉在地上,他本来想在防护服上呸一口,可到底没舍得,于是呸在了旁边的地上,“这玩意儿,谁让你们卖的?知不知道规矩?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吗!” 一个矿工忍不住低声辩解:“这、这就是些旧衣服……” “旧衣服?”独眼抓起一件,嗤笑着用力撕扯,但那防护服异常结实,他扯了半天都没扯开,一时间让他的脸色更阴沉,“哟呵,还挺结实,某些人不就是用这赚了点小钱,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独眼阴冷的扫过那几个畏畏缩缩的矿工,道:“怎么,搞到一件衣服就觉得自己可以能耐了?” 他身后一个打手上前,揪住一个刚才换到防护服的老矿工,扯开老矿工,试图将老矿工死死抱住的防护服抢走。 老矿工绝望的在地上翻滚,死死不松手,那是他准备给下井儿子用的,他哀求道:“求求你们……我、我用半个月口粮换的……” “滚!”打手一棍砸在老矿工手臂上,老矿工惨叫一声,松了手,防护服被夺走,扔在地上,被独眼狠狠踩了几脚,沾满泥污。 小茛想冲过去,被银枪死死拉住。 银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怒意,但更多的是冷静——他们接受过训练,现在起冲突不是好事,他们首先得保护自身安全。 “把货都拿走!”独眼下令,“这两个小子,带回去,让疤鼠哥好好问问,谁是他们老板,货从哪来的!” 打手们狞笑着围上来,目标直指两个小贩。 就在这时,还在哭哭啼啼的矿工家属们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紧接着,他们纷纷用自己能够得到的东西砸向独眼等人,例如石头、废弃的木头和矿稿,虽然没造成伤害,却引起了瞬间的混乱。 “可恶!给我打死他们!” “你们想死吗!” 打手们纷纷叫骂着,银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石灰粉扬向最近的一个打手,小茛拿出眼罩发给众人,一群人朝仓库一个破开的侧窗缺口冲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独眼捂着眼睛怒吼。 他们跟了上去,可对面显然是对下城区最熟悉的一群人,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进进出出之间,人越来越少,最后,他们甚至一个人都没跟上。 …… 当晚,下城区数个秘密联络点收到了银枪通过紧急渠道传来的指令:“已惊动帮派,暂时转为静默状态,等待董事长下一步指示。” 接下来几天,铁拳帮在下城区展开了更凶狠的搜查。 他们抓住任何看起来像是和诺亚有过接触的人,搜查,然后盘问,甚至守在自己的地盘,抢夺任何敢暴露自己防护服的人。 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有任何收获,这让他们的老大略微安心,看样子只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成不了大器。 而同一时间,这些情报人员收到了凌照的联络。 第154章 【154】 “添柴,让火再旺盛些。” “随后熄灭。” ——这就是凌照的联络和答复。 矿工会为什么而愤怒呢? 很简单,有人阻断了他们的最后一条活路。 他们忍受着严寒、饥饿、苛刻的对待,为的就是让自己、让自己的家人再过得更好一些。 买不起今天的面包,没关系,借一下高利贷,只要能熬过今天,来到明天,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还有活做,只要还能做活,就有活路。 李老四啃着馒头,他已经对诺亚没什么抵触了,毕竟他们才是给他饭吃的人,比起之前的不情愿,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愧的情绪。 他有好几次想要找到诺亚的管事,还有那个董事长道歉,事实上他也找到了,可对面说——她不记得了。 是的,她不记得了。 她完全没有对于这件事,对于这伙不愿意进入诺亚工作,但是最后阴差阳错下变成她工人的人,有任何一星半点的印象。 凌照只是在一昧地做自己的事,执行她的工作和计划,至于这段道路上,有多少人因为她而生活变得更好,是她从未在意的事情。 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李老四明白了,对于他这种人,就是时代的尘沙。 那些更高处的人们、亦或者是并非人类的天灾降临,他们只能被动承受着,那些存在的一个小小的举动,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他们就能好一些。 如果他生活在乔薇拉所在的地方,他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好的,还会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是如果换了一个人,反而能更轻松的活着。 似乎是他自己的问题,又似乎不是。 李老四有点想不明白,只能今天先不想了。 他现在住在下城区的贫民区域里,诺亚的员工宿舍还没搭建完,只能暂时先在这里住着,李老四的隔壁是一家三口,他们家里的男人如果回来得很晚,就说明今天没找到工作,如果回来得比较早,就证明他赚了些钱,急着回来。 这个地方并不太平,隔壁是铁拳帮的管辖地,据说他们最近有吞并这条街区的计划,如果这条街给了铁拳帮,他们的能拿回家的工钱还要更少一点。 铁拳帮会拉着人去赌博,赌赢了不怎么给钱,但是赌输了有欠款,人们只能成为他们的狗才能苟延残喘。 每个需要路过铁拳帮领地的人都会急着回来,迟了就回不来了。 李老四听着隔壁的动静,这地方隔音差得离谱,他经常能听到隔壁女人的哭声,因为各种原因,女人不在的时候,也会有男人的。 没钱了,没粮了,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总能听到他们的哭泣。 前几天,他们不再哭了。 因为他们有了新的目标。 “我想攒点钱,买一套防护服,那种二手的,最旧的就好,只要有用就行。”男人说,“只要有一件防护服,就会有煤炭让我去工作的,现在很多煤炭都优先自己有防护服的人了。” 李老四翻了个身,很想说诺亚是免费发的,那些公司居然要人自备。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让人有了一点奔头。 李老四没有经常听到他们的哭泣了,因为他们现在有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有一件防护服,就能找到一份稳定一些的工作。 可是…… 没有人卖防护服了。 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他们最容易获取防护服的途径,在那天被铁拳帮突袭之后,全部消失了。 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物美价廉的鞋子。 这两样都是刚需。 199号避难所的人,每天都要走很久的路,无论是去上班,还是去拾荒,或者是找工作。 他们需要在煤炭的矿洞下走很久,在垃圾山上走很久,在各式各样的公司和矿场之间走很久。 多走一点,可能就是今天能不能活下去的距离。 可是他们消失了。 最开始人们还以为他们是不是在躲开帮派,可是一天、两天、他们一直没有出现,这就变成了恐慌。 然后演变成愤怒。 这份愤怒被积蓄起来,等待着破土而出。 另一边。 凌照的下一步计划开始了。 199号避难灰烬之城中,没什么人知道,外面的大部分小型乃至中型聚集地,已经因为尸潮搬空了自己原本的家园,所有人都离开了聚集地。 在废土没人会特意通知自己搬家了,只有客人到来的时候,才会知道主人已经不在家这一消息。 空旷的雪地上,一辆辆车从999号避难所的位置行驶过来,车辙的痕迹很快被大雪消除。 趁着丧尸们游荡的空窗期,不同批次、不同聚集地的人们,乘坐着车辆回到了自己原先的聚集地。 汽油农庄。 明明只是小半月不见,却像 人不在之后,这里只有荒凉一片的颓废,雪花覆盖了原本的建筑,肉眼 大雪天没什么人过来,只有小型的动物将这里当成了躲避风寒的场所,现在这些小动物自然都进了人们的肚子。 灰麦走进之前他的住宅,被冷风吹了一激灵,这才实,只能靠用一些东西来封堵上,这段时间他都不在这里,呆在诺,他早就忘记了自己。 缝隙,回想起之前的岁月,有些感慨。 原来幸福能让人这么轻而易举地遗忘痛苦。 这次凌照将所有人送了回来,要求他们在两天之内将自己原本的聚集地收拾得差不多,为了达到这个要求,她还送了许多的道具,以及一部分诺亚的员工过来。 因为马上就是灰烬之城的商队出来进行例行交易的日子,他们会将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带回去,凌照让这些人回来,至少表面上让这里呈现出人一直没走的假象——反正那些眼高于顶的商人也不会真的仔细看。 她要来一出反向的空城计。 只有焦油村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凌照一直在向焦油村进行人口迁徙,那边的人只有多的,没有少的,这批被送出来的人就有那里的员工。 灰麦想到这里,笑了一下,他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看到自己熟悉的、但因为工作不同已经很久没见的护卫,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干活吧,估计过不了几天那边的商人就到了,我们至少要给他们看到和之前差不多的景象。”灰麦指了指那些已经被大雪压垮的屋顶道:“至少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 很快,整个营地开始了热火朝天的修复工作,至少要把那些一看就得垮的东西改造成看起来坚固的建筑物。 除了修复那些建筑之外,他们还尽力的打造出了一些生活痕迹,不用太好,毕竟他们之前过得很穷苦。 隔壁的护卫姐姐正在一个个的对照自己的东西。 “不用肥皂,我用不起这个,毛巾有吗?好像没有,拆个旧汗衫吧……这地方原本放什么的……好像是放杯子的,记不清了随便放放……” 经过一阵乔装打扮,他们的聚集地至少在外表上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们精心的布置也终于等到了结果。 地平线上出现了他们目标的影子,一排商人的车队在雪地之中格外显眼。 “灰麦!开门啊!是我,老五!今年第一批好煤到了!你看这成色!” 一个裹着厚皮袄的商人跳下改装卡车,用力拍打着汽油农庄加固过的大门,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热切,他疑惑地甩了甩手,总觉得今年的年比往年的锈得厉害。 他不怎么在意这点,因为他是抱着赚得盆满钵满的心来的,商人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积雪,暗想着泥腿子果然不会在冬天出来扫雪。 他喊了两遍,才有人出来,要是往年这时候,他们早就翘首以盼了。 护卫从雪花飘飘之中走出去,远远对他说:“这位老板辛苦了。不过……今年你们的煤炭,就不用了。” “不要了?” 老五一愣,指着身后十辆满载乌黑煤块的卡车,“姐姐,别开玩笑,你们镇子哪年冬天不从我这儿买个几十上百吨的,就因为是你们我才带着这么多煤过来,这还有的雪下呢,怎么就不要了?” “没开玩笑。” 护卫打断他,语气平淡,“我们早就听说了,你们的煤出了辐射问题,就指着卖给我们回血呢,这种东西我们可不敢用。” “辐射?” 老五像是受了天大的污蔑,“什么辐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辐射了!你可别污蔑我啊!让灰麦出来!” “我来也是一样的。”灰麦从建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沉稳,“我的意见和她一样,你们今年的煤炭,我们要不起,我可是都见过了,用过的人身上会不明所以的溃烂。” 老五是真不知道这个,他只是一个负责销货的商人,这种会影响销量的秘密当然不会让他知道,更何况…… 他是和煤炭相处最久的那批人。 老五听到这话,本来是出于商人的本能还想说什么的,但他回头看到了那些煤,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和那些煤呆得极其之近…… 他嘴唇哆嗦着问:“接触辐射的人,会有什么症状?” 灰麦和护卫对视一眼,上钩了。 “恶心、呕吐、食欲不振、腹泻之类的……”灰麦数着数,点了几个词,对面的商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人常有的问题,但是人一旦看了生病的书,或者了解了某些症状,总会觉得自己在照着书生病。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留下一句被大雪吹散的话,就跳上车离开了这里。 焦油村。 焦青岩的拒绝更加直接,甚至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味道。 她连门都没开。 这个女人站在瞭望塔的顶上,居高临下的拒绝:“拉回去。我们焦油村,以后不用灰烬之城的煤,也禁止你们的煤炭入内。” 商人是灰烬之城煤炭行会的一个小管事,急了:“焦青岩!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从你妈妈那一代就开始合作,都十几年了!价格好商量!” “不是价格问题。” 焦青岩拢了拢自己的围巾,特意让下面的人看见,“焦油树你也知道,身体不好根本就做不了在树上取油的工作。” “但是你们的煤!” 她提高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烧起来味道不对,非常不对!我们有几个好好的伙计,最近因为你们的煤发恶心,还咳嗽得厉害,我们都听说了!都是你们的煤干的!那上面有辐射尘还是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抬起下巴,盯着脸色发白的商人:“你们灰烬之城,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这煤,是从哪个矿出来的?那辐射的传言,是真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那是谣言!” 商人冷汗下来了,急忙否认。 焦青岩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辩解:“是不是谣言,你们自己清楚。”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走吧!总之,我们已经跟……嗯,跟其他供货商谈好了。以后,你不用来了。” 说完,她转身回去,大风吹起风雪,扬起的雪花扑了商人一脸。 聆风镇。 这里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是天然的中转站,往年在艾琳娜还是镇长的时候,这里就常有商人前来,今年虽然换了老板,但几个结伴而来的灰烬之城煤炭商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总该是需要煤炭的。 可他们到了聆风镇,还没开始推销,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这里多了许许多多的生面孔! 而往常那些熟络的旅店老板还有杂货店铺们,看到他们的煤车,眼神都躲躲闪闪。 这里的人因为换了个领导的问题,似乎换了许多,但是没关系,他们总有自己的办法。 他们找到了后勤总管阎小初,这个总管长了一张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脸,这让他们心里一定。 “各位,不是我不想收。” 阎小初摊着手,她看起来很镇定,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她开始背凌照让她说的台词,“是我们没办法收!昨天,我们从灰烬之城回来的人说,说灰烬之城的煤炭辐射严重超标,你们已经死了不少人!这消息传得飞快,现在谁还敢要?” 一个商人急了:“那是诽谤!是竞争对手的伎俩!我们的煤都有……都有检测证明!” 哪里有什么检测证明,但他赌面前这个人大概率不识字,于是他拼命掏了掏,掏出几张盖着模糊印章的纸。 阎小初看了一眼:“把你喝酒的收据拿回去。” 商人满脸通红地收起来。 阎小初看着众人,渐渐找到了感觉:“‘生者奉还’的体检报告都能造假,你这就一张纸我敢相信吗?关键是,我收了你们的煤,我这镇子所有人都要用的,他们出了问题,你们是跑了,被打死的可是我啊。” 她指了指走在路上的行人,“要不你们直接卖试试看吧,这里这么多人赶集,总不能一个都不买吧?” 商人们面面相觑,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没大宗收购省事了,但是能小批量的零散卖出去,也是可以接受的,至少不会亏本不是吗? 结果他们找了个位置摆了很久很久的摊位,只有几个人上来问价,但是一听到这是灰烬之城的煤炭,一下子就全部像屁股着火一样跑掉了。 他们倒是试图隐瞒,可这没什么意义,不停有周边的商人提醒有兴趣的人,结果他们一块煤炭都没卖出去。 ——这肯定卖不出去,凌照都在其它区域安排了演员,怎么会漏掉聆风镇? 今天这地方一个外人都没有,此时那几个问过价的,正在后面偷偷争论谁演技比较好。 这些卖不出去的煤炭,压在了商人们的心底。 突然,一种冰冷的恐慌,开始在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心中蔓延。 他们不敢想,如果这流言是真的……那这些日子和煤炭呆在一起的他们,会不会出事? 这种恐惧比什么都更慎,在他们意识到的那一刻,就压垮了他们心底的防线。 凌照在楼上,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 她轻轻哼着歌,让人去发放消幅宁,所有在那篇区域呆过的都要服用,至于出去演戏的,他们已经自带了。 贝优领命去了。 凌照推开窗户,用中指轻轻弹倒了她堆着的小型小鸟雪人。 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掉在地上。 Checkmate。 将军了。 她眼见大雪覆盖,眼见高楼崩塌。 第155章 【155】 煤炭是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绝对的支柱。 生者奉还的人来了,他们的谈判还需要时间,实行更需要时间,当前的时间点,煤炭就是不折不扣的、他们唯一的经济支撑。 废土是信息的荒原,大多数时候,信息都依靠口口相传,一个避难所和聚集地发生的事情,传出去的速度最快也要半个月。 人们一生所能接收的信息,除开避难所特意的宣传,最多不过是自己活动范围方圆百米。 在避难所内部对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辐射争论不休的时候,外面的聚集地就已经达成了一直——他们的煤炭没有一个聚集地敢收购,而且每一个拒绝的聚集地,都笃定了有辐射。 他们当然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可是,真的有意义吗? 大雪、寒冬、尸潮…… 这几个元素加起来,固然是让运输更为困难,可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只要能卖出去,价格可以翻许多倍。 可是,真的能卖出去吗? 如果还是无法卖出去,冒着生命的危险走可能回不来的行程,只会让他们亏得更多。 现在,回来的商人们都在自己家里坐立难安。 一两个地方拒绝,可能是意外或压价策略。 但所有老客户,不约而同,全部都用辐射的问题拒绝,而且态度如此坚决一致……这背后传递的信号,是每个商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他们看着院子里自己的那些煤炭,像看着一块块烫手山芋。 信息是商人生存的根本之一,什么时候买入,什么时候卖出,什么时候收手,什么时候扩大规模…… 正是因此,收集信息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他们本身是信息的收集器,也是放大器。 当第一批碰壁的商人狼狈地回到灰烬之城,带回来的不是订单和预付款,而是满腹的惊恐和那个可怕的词——“辐射”。 流言便像瘟疫一样在商人圈子、公司老板,还有更加广阔的范围之内蔓延。 “聆风镇不要我们的煤了!” “汽油农庄说我们的煤有毒!” “焦油村那边传遍了,说我们的矿是毒矿!” “外面都在查辐射,以后我们的煤卖不出去了!” 持有煤炭库存的商人、小公司老板,担心手里的煤烂在仓库,开始不计成本地降价寻求脱手。 原本用于支付矿工工资、购买设备、维护设备的现金流瞬间断裂。 更大规模的矿主和把持官方销售渠道的大商人试图稳定价格,但恐慌已经形成,少量的托盘资金瞬间被淹没。 煤炭价格暴跌。 短短时间内,煤炭就跌到了凌照理想的价格。 凌照坐在避难所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潮湿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绿色的眼眸在雾气之中模糊不清,她看着情报网上汇总回来的、关于灰烬之城煤炭市场崩盘的详细数据和各方反应报告,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脸上无悲无喜。 贝优安静的站在她身侧——发现她愈发的深不可测起来。 她像一条在废土的风雪之中,渐渐成型的大船。 任凭风吹雨打,她自岿然不动。 凌照吹开茶杯上的一片茶叶。 第一步,成了。 恐慌的种子经过她的手,在灰烬之城的冻土里洒下,在利益的浇灌下疯涨。 接下来,该考虑如何接收这些被恐慌抛售的廉价资产,以及那些因产业停摆而陷入绝境的熟练矿工和技术人员了。 当然,这一切,都将以市场行为和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进行。 商业的归商业,这是巨企自己的规则。 而恐慌,往往是商业世界里最锋利、也最廉价的一把刀。 凌照挥下了刀,像热刀划开黄油,在灰烬之城那廉价的巧克力外壳上划下了最深、最大的一条伤口。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纯粹而危险的微笑。 …… 另一边,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灰烬之城最大的公共广播厅,灯光逐一亮起,白色的光芒冰冷而刺眼。 这些许久都没有修复过的灯光和转播设备迎来了自己此生安装过后待遇最高的一天,它们要负责将乔薇拉的声音和影响,传送到内城每一个公共场所的屏幕,以及下城区少数还能工作的广播喇叭里。 在屏幕前,在喇叭前,在每一个酒馆和工会,在所有人们能 人们仰起了头,翘首以盼。 灰烬之城的煤炭价格垮了,这意味着人人都能买得起煤,也意味着人人都买不起煤。 在仓库,也不会用最低的价格甩卖,一旦他们开始大量在市场甩卖,这些煤炭雪崩。 ,她衣着整洁,神色凛然。 不得不说,乔薇拉实在很有卖相,当她把头发一丝不苟盘起来,穿上灰烬之城的制服后,看起来就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金属雕像。 “灰烬之城的居民们,以及所有关注过扬声器传出,平稳、清晰、摒弃了所有的情绪波动,敲击在人的耳朵里,像是冰冷的铁,“近期,在外我们核心道你们想要问什么。” 她拿出来一叠文件。 “辐射、辐射、还是辐射。” “这些煤炭是不是真的有如此可怕的后果,是不是真的不能使用?” 她略微停顿,眼眸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观众。 乔薇拉挥手将自己手里的数据撕碎扬起,厉声说:“荒谬!荒谬至极的谣言和指控!” “我在此代表灰烬之城,以最明确的态度声明:这些指控是完全的谎言,是卑劣的商业诽谤,是某些不愿看到灰烬之城繁荣稳定的势力,精心策划的经济恐怖主义行为。” 乔薇拉直接定了性,她知道自己所说的名词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听不懂,听不懂无所谓,他们要的只有一个态度,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乔薇拉就给他们—— “我们的煤炭产业,遵循着战前遗留的最高安全标准,我们的煤炭没有任何问题!” 她说定性的时候,用了极其复杂的词汇来定义,但是在宣布煤炭毫无问题的时候,她又用了最简单的、人人都能听懂的词。 “诸位,我在这里已经有二十余年了,你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莫须有的谎言?” 乔薇拉的声音提高了一丝,“我不管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是谁,我们都已经开始锁定那些源头了,他们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手段以此打击我们的经济、掠夺我们的资源,对此,我决不允许!” 她向侧方微微示意,让研究员们上来进行详细的解释。 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紧张的技术官员被引到台前,安娜希雅满脸是汗,她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同事们——显然,她就是抽到签的那个倒霉蛋。 这个还没话筒高的研究员拿着空白一片的资料,上台用了大量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临场发挥之下,她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最后,她听到自己说:“……基于现有数据模型和抽样复查,灰烬之城出产煤炭的辐射指标,完全处于人体安全承受范围。” 安娜希雅头晕目眩地下去,乔薇拉看也没看她一眼。 乔薇拉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灰烬之城将会采取最严厉的措施!第一,对造谣传谣者,予以最严厉的惩处。第二,任何基于不实信息单方面撕毁贸易合约的行为,都将被视作敌对行动,灰烬之城保留一切追究的权利。第三,我们的生产、贸易一切照常。” “煤炭是我们的根基,不是几句谣言就能撼动的!” “请所有人保持冷静,坚守到困难过去,真正的敌人,躲在阴影里散播着恐慌,我们不需要畏惧任何不敢来到台前的势力,这恰恰证明了他们胆小如鼠!” 广播结束,屏幕变黑。 内城街道上,少数驻足观看的市民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几句,便匆匆离开。 下城区的喇叭旁,聚拢的矿工和居民则沉默着,忧伤和愁绪爬满了他们的脸颊。 …… 广播结束后几小时,灰烬之城最大的黑市。 往常喧嚣鼎沸的煤炭交易区,今天异常冷清。 几个大摊位前,几个小卖家正在尽力叫卖着,和以往人流络绎不绝的情形不同,只有零星的买家过来,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怎么证明这煤炭没有辐射?” “绝对没有的!我们可以保证!”卖家急忙保证,但眼神飘忽。 “有报告吗?”问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他的脸有一种刀锋般的锐利,又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艾格特看着面前已经开始流汗的商家,逼近道:“你说这煤炭没问题,那你敢泡水喝吗?” “啊?什、什么?什么叫泡水喝?”商家脸都白了,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各式各样的检测报告准备了一箩筐,只要他们质疑,什么报告都能拿得出来。 可是,现在对面这个人要的,不是什么纸一样的证明。 而是——你自己尝尝看。 你敢吃,他就敢信。 他没说出口,但是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在他这句话出来之后,旁边的几个零散买家眼睛也亮了,纷纷看着他,看他敢不敢尝。 这、这…… 卖家当然是听说过辐射的,试过了烂心烂胃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 他当然不敢。 艾格特摇摇头,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任凭卖家怎么呼唤都没回来。 恐慌在持续蔓延。 几个专门做煤炭期货和运输票据倒卖的掮客,脸色惨白地冲进市场,四处寻找客户,想要平掉手中的仓位和抛售手中的票据,但接盘者寥寥。 一张面值1000大螺母、一个月后交割的优质煤提货单,前几天还能溢价5%交易,今天直接被打到七折、六折,依然无人问津。 “疯了!都疯了吗?乔薇拉女士可是都说话了啊!”一个掮客抓着头发嘶吼,眼睛像是公牛一样血红。 “现在货都卖不出去,这票马上就要变成废纸!”另一个更精明的掮客已经不惜血本地抛售,“现金!不,不要现金了,我现在只要粮食!” 中小商人们开始涌向渡鸦商会和白羽商务等巨企,打算将手中的煤炭尽快折价卖给这些大型巨企——他们相信巨企更有能力消化这些煤炭,或者是稳住价格。 然而,他们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困境。 那就是,巨企的消息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想得灵通,并且更加不想趟煤炭的浑水——他们的首要任务当然是保住自己的资产。 平账?保证市场? 巨企从来没那个义务。 于是他们进入渡鸦商会,和一家家巨企的代表对谈,然后收货了一个个拒绝。 A经理满脸歉意道:“抱歉,先生,您这批煤的入库单需要重新核验,流程可能要走两天。” B掌柜十分不好意思:“老板,最近仓库盘点,货物积压严重,暂时无法办理。” C负责人打着哈哈:“女士,您这个价格的收购申请,我们需要上报董事会……请您耐心等待。” 巨企在灰烬之城的代理人们,在上级的明示暗示下,开始默契地拖延和冻结交易。 乔薇拉指派的经理人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她开始收购市场上的矿脉,之前这些都是属于灰烬之城的产业,在这么多年下来,卖了不少出去。 她甚至还做到了产业回流。 这一举动得到了那些小商人的大肆赞扬,他们一边迫不及待地抛售想要挽回一点损失,一边加急抛售。 这期间,乔薇拉并没有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同步收购,甚至动作比她还要快上很多。 凌照就像是一个影子,将一个区域一扫而光,只留下几个给乔薇拉扫尾——她知道乔薇拉的资金不足以全部吃下。 一时间,比乔薇拉预想还要多得多得多的螺母,进入了市场。 市场煤炭价格在暴跌至50%左右后,因为两边疯狂的收购,出现了微弱的反弹,稳定在约40%的跌幅位置。 凌照在估计差不多之后,她收了手。 她知道还有一个势力不会眼睁睁看着,那就是,生者奉还。 她于阴影中,等待第二轮崩塌。 …… 生者奉还出手了。 他们不需要一个稳定的、被乔薇拉完全掌控的灰烬之城。 贫穷会产生恶意,恶意会导致死亡,死亡,会带来尸体。 于是灰烬之城各个地方,搭建起了一个个绿色的帐篷,帐篷上有一面白色的旗帜,旗帜上是绿色的十字。 他们设置了许多个辐射指数查询点——他们是有辐射检测工具的! 之前他们从来没想着拿出来过,现在,他们拿出来了。 他们打着的旗号,甚至是为乔薇拉分忧,帮助乔薇拉破除谣言。 乔薇拉压根就不需要他们在这个时候出来,他们也没有乔薇拉的请求和指使,但是,他们自发的打起了回馈灰烬之城安排的旗号,甚至是林清远亲自坐镇指挥。 于是本就心怀疑虑的人们走了进去,被医生一个个拉着检查。 “哎呀,你最近是不是感觉头晕恶心还腹泻?你看你这指数都73了!” “你看看你,都86了,最近挖矿力不从心吧?” “25,还好,应该是家里人带来的,你说你最近用了一些煤炭?那就没错了。” 生者奉还还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建议减少在疑似污染环境暴露,并定期监测。生者奉还提供深度排辐保健方案,详情咨询。” 不识字不要紧,生者奉还的人很乐意给他们念一遍。 恐慌变成了实际的数字,也变成了他们的刀,生者奉还紧随其后,手起刀落,也毫不手软。 范围更广的流言出现了。 小贩们彼此窃窃私语:“看!我就说有问题!机器都测出来了!” 矿工们面带忧愁:“虽然没超标,但这数也不低啊!天天待在矿里那还了得?” 内城的居民更加焦虑:“生者奉还都这么说……他们可是专业的!” 在渡鸦商会第一个明确出台文件,表示旗下一切商会和公司拒收灰烬煤炭之后,第二轮更严重,也更为广阔的恐慌开始了。 第156章 【156】 上层的暗流涌动抵达不了下层。 他们依旧买不起煤炭——哪怕他们并不在意辐射或者上面可能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下层区的居民们,例如之前的海伦,还有之前的流亡者们,他们很少能活过40岁。 许多人十四五岁就做了父母,他们的父母也是十四五岁就做了父母,然后三十几岁就当了爷爷奶奶,最后差不多就是四十岁前后没了。 老兵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他今年45岁,看起来却像是有70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雕琢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辐射而死的,他还找到了自己儿子的尸体。 现在,他要去买煤了。 他本来没想着去买煤的,他为了儿子欠了一大笔钱,他没有多少钱了。老兵本来是打算回来把所有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睡一觉,然后在梦里冻死的。 他的妻子在许多年前就死去了,他儿子也死了,现在没有什么活着的理由。 现在煤炭价格掉了下来,他也觉得自己可以活着了。 他算了算,他还可以买10斤煤,如果再等一天,他可以买20斤。 他打开了自己家里那个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煤炉子,稍微清扫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老兵看着空荡荡的煤炉子良久,在里面撒了一捧煤,想了想,又放了一捧。 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的儿子为了多赚点钱能过个冬,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想着能挖更多的煤炭,赚更多的螺母回来,那时候,他一天的工资,最多只能买半斤煤。 可现在,他的儿子死了。 他死了之后,煤炭的价格反而掉了下来,他的儿子不用挖一天的煤,也能买得起之前买不起的煤炭。 老兵盘算着,觉得自己可以再等一天,就能买更多的煤了。 辐射什么的,他其实不在意。 不用煤炭现在就被冻死,或者买了煤炭过段时候再死,他没得选。 第二天,当他前往下层区域的集市,发现许多的煤炭摊位现在空无一人,已经没有货物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了?”老兵不接地询问旁边卖杂粮和虫饼的 可现在没有人卖。 煤炭价格跌倒谷底之前,还有人在卖零零散散的煤炭,可现在,已经没人在卖了。 “啊?我怎么知道,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今天新到的饼子,霉点我全挖了,剩下的部分起码在90%以上,新鲜着呢!”小贩热情地打着招呼,试图在老兵身上摸出几个螺母来。 老兵探头一看发现这些基础物资的价格全都涨了不止一倍,现在的价格是之前的三倍。 “不,不用了。”老兵僵硬的摇了摇头,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天之前自己还在欢呼,现在自己的螺母能买得起好几斤煤了,可是他们却不卖了。 为什么?明明他都不介意这东西有辐射,可能杀死自己了啊。 为什么,他还是得死在这个冬天呢? …… 凌照知道为什么。 因为卖出去亏得更多。 每一个煤炭商人,都有仓库的租赁资金、员工的工资、工具的损耗等等等等,一系列的费用需要支付,一旦煤炭的价格跌破这条线,让利润无法覆盖成本,每卖出一吨煤,就是在纯粹的给自己的钱包放血。 暴跌后的煤价,几乎已经连支付矿工当日口粮和最基本的运输费用都不够。 煤炭商人们卖出煤炭,不仅无法覆盖任何已经支付的历史成本,反而要倒贴现金,这会立刻导致其现金流断裂,无法支付任何账单——然后立马破产。 如果不卖,这些物资会储存在仓库之中,只是账面上的数字,亏损还没有实质上发生。 一旦卖出去,亏损就是板上钉钉,债主们会立刻察觉到这一点,然后就是信用破产、资产回收。 卖了,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宁愿收回所有的摊位,让所有的地方都没有煤炭摆出来——会死多少人他们从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维系这个最低价格。 煤炭不能再往下跌了。 只要继续储存在仓库里,它就有一个理论上的,市场上的最低点。 而这并非终点。 螺母是和煤炭挂钩的货币。 一旦煤炭崩盘,商人就会支付不出螺母,随之而来的,将会是螺母的崩盘。 凌照现在还在用螺母收购,随着她丢进去市场的螺母越多,反而越来越不好用了。 现在这个阶段,许多的商人易物。 凌照已经遇到了好几批人,他们希望用煤炭来和她换取其它的物资,例如这个时期无比重要的食物,或者是鞋子以及御寒的衣物。 情报,许多煤炭商人已经开始上下欠账,他们在上游拖欠,在下游,停止向工人们支付工资,也拒绝给小矿主结清购煤款,他们拖欠运输队的运费,单方面合同。 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吃亏,都不希望里,于是,市场机能直接瘫痪。 煤炭作为核心商品的交易完全停止了。 灰烬之城中:螺母——煤炭了。 没有煤炭交易,就没有税收,没有就业,没有资源流动。 意识到螺母在贬值的,还是商人,在通货开始膨胀之后,他们拒收螺母,又停止提供煤炭,导致螺母的交换媒介功能缺失。 凌照翻阅着自己手里的书卷,垂下眼眸,她的脚下是一盆烧得正旺、被处理过后没有辐射的煤炭。 马上,就会是下一个阶段了。 拿不到工资、或者已经拿到工资却不足够买一片面包的矿工们将会暴怒,卖不出煤炭的商人们会守着一文不值的煤山挨饿。 当秩序无法保证自己下一步能填饱肚子,随之而来的,就是暴力。 还要再等等,凌照才能下场——乔薇拉这个时候还没失去自己所有的力量,一旦被她发现,将会是乔薇拉凝聚所有力量的反扑。 战争开始之后,煤炭的所有经济压力将会转给军工,会有新的产业来填补空缺,会有新的岗位,新的工人。 如果持续时间足够久,甚至能被盘活。 这个时候,就是之前卖鞋的那些人,拿出成果的时候了。 走街串巷卖鞋的那部分情报人员们,他们不光是拿到了灰烬之城的内部构造,还拿到了一份极其重要的工人名单,一份在诺亚买过鞋子或者防护服,想要过得更好的工人的名单。 这是最后引燃的那部分。 灰烬之城在人民身上啜饮的鲜血,将被人民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 灰烬之城,城门口。 一批一批的小矿主、小商人,还有一部分的中层技术工人们,正在窥视着出逃的时机。 灰烬之城这些时候愈发暴躁了起来,光是伤人事件都出现了好几起,到后来,这种事件都已经被禁止报道了。 他们是嗅觉最灵敏的那部分人,在发现事情不对之后,第一时间就准备找一个风雪的空窗期,然后出逃。 现在城门口的箱子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常见的驼兽和车辆在街道上拥挤成一片,驼兽因为机械嘈杂的声在不安的嘶鸣,人们都带着自己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例如家里的家具、物资、纪念物、食品,但是没人带煤炭和螺母,这两样现如今都不怎么值钱了。 有远见的,早就每次收到螺母的时候都会换一部分信用点,这些信用点被他们缝在了内衣和袜子里,确保不会因为什么原因丢失。 生者奉还和周边的几个城市和地区都承诺将会接收他们,他们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退路。 很显然,他们没能逃掉。 在灰烬之城的门口堵满了人,都是被门口的士兵拦下来的。 “后退!全部后退!” “城门封闭!禁止通行!” “抱歉!乔薇拉女士禁止私人出城!出城需要她的手令!还要有正式印章!” 有人想当做自己没有听到,强行冲关,却被人挡了回去。 “听不懂吗!滚回去!没有乔薇拉女士的亲笔手令和行政部正式印章,任何人不得出城!” 许多商人都觉得,自己趁着这个时候说不定可以挤出去,士兵的数量并没有他们人多。 可是,几乎是片刻,士兵的数量就增派了三倍,一改之前懒散又贪婪的模样,变得无比凶狠。 他们用盾牌和长棍组成人墙,将最前面的人群死死顶住。 有人不信邪,还是试图硬闯,立刻被几名士兵拖出来,棍棒和枪托毫不留情地砸下,惨叫声在最开始响彻天际,但很快这个人就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还在垫着脚试图喊些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城里要完了!让我们出去!” “我有生者奉还的担保信!” “我有螺母,我给你们螺母!通融一下!” 哀求、怒骂、哭泣、推搡…… 无数声音变成杂乱的洪流,孩子的哭喊被吞噬,老人的惊呼炸响,那是他不慎掉落了自己的物资,又在下一刻就被人群挤向了远处,根本看不到自己掉落的干粮。 人们并不知道士兵现在有没有动手,可如此之多的惨叫,他们不可能没有动手,气氛愈发紧绷,沉重的空气只要一丁点火星就能点燃。 嗡——! 扩音喇叭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号角,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抬头望去。 他们看到,远方出现了新的队伍。 不是普通的治安队,而是乔薇拉的直属卫队。 他们穿着更加精良的黑色制服,有的甚至能看到防弹衣,每一个人都配了枪,行走之间,有人向天开了一枪。 他们迅速接管了城门关键位置,并在内城方向建立起新的警戒线,将试图涌来的后续人潮也拦腰截断。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城门楼最高处的观察台上。 乔薇拉。 她还是那一身仿佛灰烬之城化作的铁黑色军服,长发在空中飞舞,冰雪的楼宇在她身后形成幕布。 “你们背叛了我。” ——她如此说。 第157章 【157】 乔薇拉在风雪之中静静伫立着。 她几乎融化在这一片雪中,也几乎融化在灰烬之城的背景里。 她的颜色比被雪花覆盖的城市还要深邃,长发融在灰色的天空里,像是衔接了天与地,她看起来,几乎是顶天立地的。 乔薇拉看着自己眼前的景象,用混乱来形容,是最贴切的。 乌黑的煤炭被直接丢弃在路面上,无数双脚和数不清的车轮践踏过去,被粉碎的煤块就成为了路面的一部分。 偶然能见到沾着污泥的螺母在地上滚落,如果在往常,一定会有人冒着自己被踩死的风险去捡,现在却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上一眼。 乔薇拉低头看去,在人群之中,看见了许多自己熟悉的人。 都是灰烬之城的一些技术人员,还有一些官员,他们昨天还在跟自己发誓,会与灰烬之城共存亡,今天直接在门口,决定一走了之。 “你们在做什么?”乔薇拉冰冷的声音响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后退。 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是现在这个情况,也无法打破她长久以来的积威。 “我们还没有输——灰烬之城没有倒下,也不会因此倒下。”乔薇拉看着下方的所有人,微微停顿,等待着一场欢呼。 可是没有欢呼,只有麻木的目光,在麻木地看着她。 于是她也不再废话了。 “现在开始,灰烬之城将实行战时配给。”她冰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于此同时,开始实行出入法案,以及城市安全管制。” “现在开始,外出将会颁发外出令,严禁任何人员、车辆、物资未经许可进出。违者,以叛逃论处。” “司令部有权在必要区域设立检查站、实行宵禁、对可疑人员和物资进行搜查和征用,一切散布谣言、煽动不满、破坏主产行为,均视为危害城市安全。” “粮食、药品、燃料、武器弹药等核心物资,由司令部下属的配给中心统一调度分配,严厉打击私自囤积和黑市交易。” “现在,全部给我回去!解散!” 乔薇拉挥了挥手,让所有人离开,她转身后,她的亲卫队用棍子敲散了所有人。 地上留下一地垃圾,煤炭散在垃圾里面,没人敢在这里停留。 …… 199号避难所,地下。 乔诗睁开了眼,看向远处走来的养女,她身上还留有风雪的气息。 “你最好还是把身上的雪抖一下,我年级大了,见不得雪。”乔诗闭上眼,将头扭到了一边,“你这段时间过来找我的时候,比你之前还要多得多。” “怎么?你终于发现你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跟你说话,终于发现了在这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吗?”她轻轻掀开眼皮,看向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女儿,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差不多吧。”乔薇拉这次到是坦率的承认了,她凝视了乔诗许久,她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反而重新挺直了脊梁。 “我只是最后来看看你。” 乔诗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她单单道:“灰烬之城,现在快不行了吧?” “……” “那又如何?”乔薇拉轻声道:“我不相信命。” “你还记得我刚刚接手灰烬之城的时候吗?几乎什么都没有啊,明明有一个避难所,你们却没想着用这个避难所做些什么,明明有一座极其大的煤矿,甚至只做了最基础的开采。” “我之前能把灰烬之城从泥潭里拉出来,现在也能。” “这到是和我想得不太一样。”乔诗讽刺道,“我还以为你现在就会开始准备跑路呢。” “那你想多了。”乔薇拉仰起下巴,一字一顿,“我是这里的救世主。” 乔薇拉转身离开,最后一句话,她声音极其之小,没人能听清。 “就算……这里也只能由我毁灭。” …… 999号避难所,诺亚。 凌照之前购买了许多的煤炭矿脉,让林爱丽丝加急做出了煤炭的过滤装置,可以处理大部分的辐射,现在,她可以用999号避难所的旗号,来卖这些煤炭。 灰烬之城是天水市乃至周围城市最大的煤炭供应商,一旦它现在卖不了煤炭,周围不止一座城市的煤炭会缺位,这是巨大的市场空白。 诺亚的存在已经有许多人熟知,不少人知道诺亚就在这里,可是999号避难所不一样,凌照有意识地从一开始就是使用的公司名:诺亚。而非999号避难所。 现在是最好的面重新找个地方作为仓库,将这个仓库的名字取为999号避难所,然后把煤这里。 她称之为洗煤。 灰烬之城的煤炭这样来一圈,就会立来的煤炭,这样,她可以将煤炭反而卖进灰烬之城里去。 雪天来临之前,她在不少地方都修建了中转地和驿站,这些地方现在可以开始启用了。 还有尸分化出来,至少从大群变成小群,这样还有逐个击破的可能,继续放任它们游荡,,也迟早会失控。 除此之外,她的另一个准备可以开始实行了。 凌照刚刚从收音机里得到了情报。 战时管制,看样子乔薇拉女士相当有魄力。” “现在内部的商人有点难出来了哦,居然还需要许可手令,但是外面的商人能不能进去呢?” “好消息!好消息!现在灰烬之城有大量工人都找到了工作,目前失业率是1%!” 凌照一瞬间就意识到,乔薇拉反应很快,这样下去,再过不久,恐怕她就会拿出来新的货币和之前囤积的物资,开始给灰烬之城兜底。 这样下去还真的有可能会被她捞回来。 但是可惜…… 凌照不会让她做到这一点的。 ——灰烬之城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是个过于理想化的政策,那些从没被乔薇拉放在眼里过,放任自流的腐败,会是现在最好的一把刀。 之前由走街串巷的小贩们牵头,现在已经初具雏形的工会,现在有了自己真正的用处。 “让他们开始准备发型一版报纸。”凌照轻轻点着桌面,一只雪白的小鸟落在她手指前,好奇地看着她的手指,凌照用指尖推开小鸟的肚子,让他一边去。 她开始思考报纸的标题。 被嫌弃的小鸟重新落回自己的小窝,换了个姿势蹲下来。 这个标题要足够简单,足够有煽动力…… …… 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乔薇拉的宣讲让不少人暂时安下了心,至少她还是有准备的,没有直接就这么放任不管。 事实证明,乔薇拉确实下了血本,她拿出自己之前积攒的物资,用来当做工作发放的酬劳,并且严格要求士兵向上汇报每天的情况,进行留底。 但是她小看了灰烬之城的现状和腐败。 灰烬之城东南角,某处工地。 这里原本是一段老旧的外墙,现在要求加厚加高,并增设射击垛口。 参与劳动的大多数是煤炭停工而失去主活来源的矿工们。 天色暗淡下来,几乎快要看不清四周的时候,工头们才打开了灯,宣告工作结束,疲惫的工人们瞬间不顾地上的寒冷与脏污,或坐或躺或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工头和他手下的两个监工,等待着他们发放今天的酬劳。 这是每天为数不多的,能让人提起精神的时候。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眼睛细小,老是不安分的看着人。 他以前是个小包工头,最擅长克扣工资,然后去巴结上司,现在凭着一点之前的关系,混上了这个“工地管事”的职位。 他掀开麻布,露出筐里堆成小山,看起来硬邦邦如同砖块的黑面包。 这是用最劣等的杂粮、麦麸掺杂了木屑,可能还有点煤灰混合烤制的,但在这个时节,没人在意这一点,这是活命的口粮。 “排队!都排好队!按手印领!”工头扯着嗓子喊,两个监工手持短棍维持秩序。 工人们默默地起身排队,伸出乌黑的手,这些手黑到看不清冻疮的程度,他们依次在监工手里的登记册上按下手印,然后从工头那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 但是,当第一个工人接过面包时,他愣住了。 拿在手里掂了掂,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 这是一个年轻又壮实的小伙子,他靠着这个体格在不少地方都能被工头一眼看中,前不久,他进入了诺亚的矿场,还在那里加入了一个叫作工人劳动协会,简称工会的组织。 工会里是有夜校的,名为石坚的工程师还会时不时的提点一下他们,告诉他们诺亚和灰烬之城最不同的地方。 以及,他们之前的苦难,并不能被归咎于他们自己。 现在,这个名为牛动的小伙子出现在了失业矿工最多的地方,举着面包大声质问:“这不对吧!” “前几天还有三片的,今天怎么就一片了!”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片比巴掌略大、还薄得可怜的的黑面包。 昨天是两片,今天,直接变成了一片。 三天前,干同样的活,他们还能领到厚厚的三片面包,几乎是一整个吐司的大小,足够一家三口省着点吃一天。 牛动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空地上,异常清晰。 所有工人都低头看向自己手里刚领到或即将领到的面包,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工头,眼里的麻木瞬间被愤怒取代。 “吵什么吵!”工头小眼一瞪,声音拔高,习惯性地训斥道,“分量?什么分量?上面发下来多少,我就发多少!现在是战时状态,配给标准由上面定,你不服就去找上面问啊!” “可前几天还是三片!”队列里又有人喊了出来,也是工会的另一名成员,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为什么减少!我们做了什么?你总得告诉我们啊,什么都不说就减少了,怕不是进了你自己的肚子!再说这么一片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就是!之前那稀得能照人的烂菜汤也没了,现在就给这一片面包?这不是要人命吗?” 牛动看似好说话的上前,另一个汉子也站过去,他们身体比起那些在寒风中打颤的矿工壮实不少,诺亚发的每一项物资都变成了他们的肌肉,现在这两个壮硕的人像两堵墙,堵住了工头。 牛动掰着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要不这样吧,工头你给我们看看上面的配给单子!到底发下来是多少?” “不行!”工头厉声喊道,“反了天了你们!看单子?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看?大字不认识一个!我告诉你们,配给就是这么多!爱吃不吃!爱干不干!不干滚蛋!” 他狠狠呸了一口,“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按战时条例,无故旷工、抗拒劳动,取消一切配给资格!” 他用最惯常的手段进行威胁——取消配给资格,在现在的灰烬之城,等于宣判死刑。 这一声非但没有吓住工人,反而让他们更加群情激奋。 工人们围拢过来,像一只只饥饿的困兽。 如果说面包是火星,那他刚刚的威胁,就如同火柴,点燃了他们积蓄已久的饥饿。 工头被矿工们围住了,看着他们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恼怒。他没想到这些平时逆来顺受的苦力今天敢直接质疑,随后他眼珠子一转,拍了拍牛动的肩膀,“我这不是怕你们不识字吗?我来给你们念好了。” 牛动点了点头,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他说:“也行。” 工头使了个眼色,他退后一步,两个监工立刻上前,横起棍子。 “好了!我现在来念。”工头拿出一张单子,正想开始胡编乱造,对面的两个工人仗着自己身强力壮,硬主主挨了两棍子,把监工的棍子抢了去。 然后,那个小伙子两拳打在工头脸上,揍得他头晕眼花,一时间找不到东南西北,手上的单子也掉在了地上。 牛动捡起单子,他阅读的姿势无比认真,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愤怒的挥舞手中的单子:“这是个骗子!这明明是他的贿赂单子!上面写满了他贿赂的人!有后勤部的!有供应部的!就是没留给我们的!” 他的愤怒情真意切,眼睛通红,没人质疑他——更别说,那些口粮确确实实被克扣的工人们了。 工头被围住了,这次工人们愤怒的拳打脚踢,一个个落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他心里无比委屈。 因为那张单子——虽然是假的不错,但那是个他给自己家拿物资的购买清单啊!怎么可能是贿赂单呢! 至于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少,当然是上面层层克扣了啊! 可惜,他不知道,事情并没有仅仅止步于此。 第二天,在矿工们中间,出现了一张报纸,一张属于工人们的报纸,报纸最大的版面上,就是他被人踩在脚下的脸。 而标题,是—— 《克扣伙食的真相!到底有多少人抢走了我们的口粮!》 提供稿件的撰写人,名为林爱丽丝。 第158章 【158】 《克扣伙食的真相!到底有多少人抢定了我们的口粮!》 作者:林爱丽丝 [朋友们,灰烬之城的新政已经实行了好些天,可我们的碗里依旧空空如也,我们有多少人拿到了今天的伙食?] [我的家人今天饿死了,我干了一天的活,从天还没亮到天黑,但我的家人在家里饿死了,她拿着我昨天带回家的面包,舍不得吃。] [我只有两天得到了许诺的东西,我的女儿也只高兴了两天,第三天,她就不敢吃任何东西,最后,她饿死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总是在辜负我们,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吗?明明我已经做到了他们要求的任何事,为什么我还是得不到我应得的报酬?] [他们总是做不到他们承诺的事情,然后一再的给我们承诺,这真的是承诺吗?做不到的承诺真的是承诺吗?] [这是欺骗!完全的欺骗!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没得到自己应有的报酬!我告诉你们!我去他们的办公室看过,他们每天发放的物资是五块黑面包,却从第一天开始就只有三块!] [我们总是得不到自己应有的东西,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我们应该有的东西。] [我们决定,在三天后举行罢工——如果他们不给我们应有的东西,我们就要自己拿回来!] 林爱丽丝的这份报道,被凌照否了两次才成功发出来。 第一次她写得太精致了,精致到一点语法错误都没有,会让文化水平本来就不高的矿工识别困难。 重新修改之后的虽然不长,内容却点出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没有人会看到这个无动于衷。 这份报告不需要太华丽,只要把他们一直以来的质问和没能说出口的心情说出来,就已经给他们找到了出路。 …… 灰烬之城,这份报纸引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被小贩们定街串巷卖鞋子接触的人,就是他们发展的第一批工会成员。 他们了解许多人的住址和生活状态,在转为地下之后,就将他们发展为了会员。 现在工会的成员们都得到了这份报纸,它薄薄的,只有一张,正面是文字,背面是图画。 背面的图画栩栩如生,上面是一张凌乱的书桌,一份物资配给单放在角落上,上面写着的5打了个叉,变成了3。 而另一份照片上,是两个正在偷偷交易,握手的背景,他们旁边,码放着成箱成箱的面包纸盒。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报纸发放出去,无论放在哪里。 是工地的地上,还是更衣室的角落,或者在食堂油腻的桌角,都没关系。 最开始他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有人将它们拿回去烧火,但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娱乐可言,他们便指着上面的文字,问那些认识几个字的人,上面写着上面。 卖鞋的小贩现在依旧热心,还会免费帮他们读出来,不久,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遇到了什么——他们被拿定了自己的口粮!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打算告诉他们。 五片面包,和三片面包,还有现在的一片面包。 这之中的区别,足以让大多数人当场破口大骂,让灰烬之城本就紧张的信誉岌岌可危。 这是灰烬之城第一次出现为他们所发声的唇舌,而不是告知他们,上面又做了什么。 乔薇拉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大发雷霆。 “什么时候出现的?”乔薇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微微垂着头,冬日的阳光灰暗得透不过她压抑的指挥室。 “最早发现是在今天清晨,六点左右,可能还要更早一点,扩散速度非常快,超出预想的快。”她的副官顿了顿,“我们已经紧急收缴了超过五百份,流传出去的至少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甚至更多,传播非常隐蔽,没人说得清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乔薇拉伸出双指,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份报纸。 纸张粗劣的触感不像是正规的避难所出来的,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快速地翻阅着,阅读速度极快。 随着她的目光移动,指挥中心原本就偏低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空气在寂静之中凝固,只有她翻动纸张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份报纸出现在了每一个工地,上面的每一个字对现在的灰烬之城来说都是一把匕首。 乔薇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它是比战争还要尖锐的刀,如果现在有战争,乔薇拉反而可以借着战争,将所有的矛盾一致向外推去,让灰烬之城重新洗牌。 可它不是! 是生者奉还吗? 有能力做到的,只有生者奉还。 终于,乔薇拉看完了最后一页,她的脸色越来越冷,她没有立刻说话,炉。 她静静地,看着它燃烧起来,火焰和灰烬让它和这座城市,这座指挥室,无比的相得益彰,几乎有一种诅咒般的不详。 “报纸上的那个办公桌和负责执行的官员……”乔薇拉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是谁?我觉得你们可以查得出来。” ,低下头。 如果有窗外的景色,她倒是可以去比对,可问题是拍照的人根本 但是,贪污的人,这就好找许多,她甚至知后,自己先扣留一半的。 于是她说:“初步核查,有几个官员和里面的行为基本相同,有不少私自扣留的现想,我们发放的物资,损耗几乎有一半以上。” 损耗率离谱得惊人,乔薇拉甚至气笑了。 同样在灰烬之城中,他们居然还能有如此大的胆子。 “给我一份名单。”她说,语气没有任何的,一丝一毫的起伏和变化,“还有加急给我做一排绞-刑架。” “好的,我立马开始报告。”副官立刻道,生怕说迟了上绞刑架的人就是自己。 乔薇拉沉默了片刻。 指挥中心的巨大落地窗外,是灰烬之城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冰冷建筑。 她投入了宝贵的储备物资,试图稳住基本盘,为灰烬之城的技术调整争取宝贵的时间,用来和生者奉还周旋,她的计算毫无破绽,为什么这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 这份报纸捅破了一个她早已知晓,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切除的脓包。 她的命令,她的威严,她的权威,她的地位,都在被一个个蠢货的举动而抵消! 那些蛀虫居然敢在她最需要效率和控制的时候,如此明目张胆地破坏她的计划! …… 凌照知道乔薇拉有多冤枉——她是真的只准备发三片黑面包,通过计算他们的产出,可以大致得到这份物资的极限。 乔薇拉这次是真心想要将灰烬之城维持下去的,在她看来,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财产。 可是,凌照要的不是替她解释。 而是将事情抹得更黑。 之前的那份报纸上,她在上面准备了极其丰富的插图,景象都是她自己的人做的,例如那些摊在桌面上,看上去很像偷拍的物资补给单,和人们搬运物资的交易。 凌照握了握拳,她要堵死乔薇拉所有反应过来反扑的可能,她要将乔薇拉拖到无人可用,无能为力的境地。 只有这样,她才是没了獠牙的狮子。 乔薇拉打算修建绞刑架的消息和她搜捕围猎那些贪官们的消息一起传了过来。 凌照这次没有叫林爱丽丝,而是自己起草了一份报纸。 上面赫然写着:《郊区绞刑架无故修建,乔薇拉想要绞死我们!》 《内城官员离奇失踪,竟然是被带定保护?!》 新闻学就是这样的。 笔可做刀,文字也能。 不过,这倒是给凌照自己提了个醒,她需要对所有非官方刊物多加留意了。 她写完这两份稿子,满意地吹了吹草稿纸,墨迹逐渐干涸。 人们从不在意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在意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通过定街串巷的情报人员们得到的,从来都不是卖鞋的那一点微薄的报酬啊。 她看到的,是灰烬之城,最需要工作的那部分人,也是他们的根系。 乔薇拉在给予畏惧的时候,从来不会给予仁慈。 当她真的良心发现的时候,已经不会有人信了,更别提这份报告上还有详细的来源,上面说了写报告的人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工人,在给一户内城的官员帮工搬运物资的时候,偷偷记录下了一切。 非常扯淡,但是人们需要。 整份报纸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胡编乱造。 后面的图像是凌照做的假造景,地点就在她旁边的办公室,所以上面没有任何窗外的景象——拍到窗外就穿帮了。 这份报纸上什么都是假的,唯独贪污、肮脏的交易和私吞的官员,是真的。 这就够了,足够了。 第二份报纸出现在灰烬之城后,引起了巨大的波涛。 绞刑架? 那是不是真的? 是的!乔薇拉的副官正在派人加急制作! “他们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为了绞死我们!” “那些贪官为什么不见了!” “我看到乔薇拉的人把他们带定了!” “可恶,她肯定是想偷偷放定他们!” 当第一个人怒吼出声的时候,混乱已经在悄然之间席卷整座城市。 工人们罢工,并冲击了乔薇拉的警卫队,因为他们正在搬运绞刑架的材料。 艾格特混在人群里丢着砖头和石子,他的准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其余人混在人群中间,不断将火烧得更旺。 当第一块砖头把护卫队长头上砸出一个包的时候,这个暴怒的男人说出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情况下说出的一句话—— “该死的贱民!我要绞死你们!” 第159章 【159】 第二天,高悬的旗帜飘扬起来,早早起来的人们揉着眼睛,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有第一个人抬起头,看到那些旗帜—— 那并非是旗帜,也不是旗帜。 而是一个个在寒风中飘荡的人。 口出狂言的卫兵们被愤怒的人们挂在了绞刑架上,这份报告第二天放在乔薇拉的桌子上后,她脸上露出了极为狰狞的愤怒和掩饰不下去的疲惫。 “为什么总是这样!”乔薇拉满是怒火地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扫下去,“为什么每次每次都会有一个恰好的巧合毁了一切!” “……”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冷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来。 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她一直以来运气都很好,这段时候却偏偏诸事不顺,她最开始也没有在意这些,可如果是有人一直在针对她呢? 那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凡有异样,必有所求。 问题是,对面的人到底想要什么?乔薇拉想了一圈,都没找出来那个获利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如果能找出来的话……那么,一切的问题,大多就有了解法。 一场战争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能掩盖大多数矛盾。 …… 灰烬之城的冬天,比战争还要残酷得多。 今年的冬天比起往年还要漫长,大雪没有放过任何人的意思,往年在煤炭工作的人们,好歹还能带回来一些劣质的煤炭,今年因为出了问题,连这些煤炭都没有。 灰黑的烟气开始徘徊在上空,那是人们拿出自己攒下来的物资,乃至家具烧火点燃的烟,家里所有能拆的东西全部拆了,变成柴火,好在这些长年累月下来晾干的木头上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灰烬之城的冬天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绝望。 冷。 这是一种穿透层层破布、渗入骨髓的冷。 老马是一名普通的工人,他从硬板床上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视野边缘一只被冻死的老鼠,他缓了片刻,感知到了自己冰冷得根本爬不起来的身体。 他躺了足足一分钟,积攒着起身所需的热量,被子很薄,里面填充着一些报纸和木屑,起不到什么取暖的作用,盖在身上的用处可能还没有烧了它们的用处大。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老马转过头,看到一张通红的小脸,这孩子他并不认识,只是他倒在了自己的门口,如果不管,这个天气恐怕很快就冻死了。 他的几子和女几前段时候死了,本来想着自己也去死的,但看到这个孩子之后,他决定放下手里的绳子,再等一等。 两个人在一起至少可以提供多一点的温度,他们两个这几天彼此依偎着,总归是比一个人能多撑一些时间。 小孩子不停咳嗽起来,老马抬起手,他的手刚刚碰到小孩子的额头,就感觉一阵温暖,这个温度,很明显是发烧了。 “别怕,我在呢。”看到这个孩子病了,老马心里一凉,一瞬间想到的是要不要趁现在把他丢出去,可看到他通红的小脸,还是让老马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们。 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算了算了。 他摇了摇头,从被窝里艰难的爬起来,他隐约记得自己之前过得并没有这么艰难,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问题只是在他的脑海里晃荡了一圈,注定不会得到什么解答,他走到破洞的木桶边上,用力在里面冻住的水里敲下来几块冰,放在破碗里,打算拿出自己家仅有的一点点燃料,点燃了化开。 家徒四壁的角落里堆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他看到矿场停工,长着自己之前是技术工人记得住地图,潜入进入偷的,那里只有一个瘸子在看入口,那个瘸子倒是有火烤,暖暖的。 这些煤炭都是有问题的,他知道,可他昨天已经把家里最后一条椅子腿点燃烧了,只换来了十几分钟的温度。 他下定决心,点燃了煤,在顺势点燃这个窝棚还是先热一碗水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把这一碗水递到孩子的嘴边,孩子艰难地吞咽,水从嘴角流下,因为冰冷的天气,温热的水立刻在破烂的衣襟上凝结成冰。 老马走到门口,掀开充当门帘的破麻袋,一股更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劈头盖脸席卷而来。 上覆盖着肮脏的硬雪,几个身影正佝偻着,在垃圾堆和墙角费力地翻找着什么——他们在找、干草、废纸、甚至干燥的粪便。 。 望去,只见另一间窝棚门口,几个人正抬出一卷用破席子裹着的东西,席子太短了,着的脚,脚趾蜷曲着。 一瞬间,老马也不知。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小孩子微弱的哭泣声将他拉回现实,他看到那个难受的孩子,放下破麻袋,什么也没说回来。 家里已经快没吃的了,还值钱的东西除了他偷偷捡来的煤,就只有他那条勉强算得上厚实的裤子和鞋,可如果他把这两样卖了,他们只会在这里死得更快——因为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出门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老马咳嗽着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工装,大衣的毛领一看就很暖和,脸上没有他们这种贫民窝棚区的疲惫,又自信又平静。 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大人物…… 老马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大人物。 “你是老马?”石坚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同事,脸上无比震惊,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老马还在一个四居室的小房子里,一家人虽然清贫,但是至少可以保证温饱。 可现在,才过了多久呢? 他居然就这样了? 要知道,他可是属于煤炭之中的技术工人,也会一些简单的轨道修理,不可能会失去工作啊! 但是转念想想,现在工作自己都没了,老马的情况也显得十分正常。 ……不对,哪里正常了! 察觉到自己差一点就被污染,石坚打了个激灵。 “你几子和女几呢?”石坚看向这位自己之前的同事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老马无奈地笑笑:“死了,都死了,失去了两份工作来源,我交不起房租,就到了这里。” “那这孩子?” “我捡的。”老马下意识回答,随后,他发现这个人的声音有一点耳熟,于是问道:“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我是石坚,你之前的同事。”石坚道,“我是来找你去工作的,有一份工作需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马就迫不及待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不管是什么工作,哪怕是杀人放火他都愿意的,现在他已经快活不下去了,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先别着急,如果你有活不下去的朋友或者邻居介绍,都可以让他们来。”石坚说,“我们现在缺人,非常缺人。” 诺亚在扩张。 在这个冰天雪地之中疯狂的扩张。 之前凌照用灰烬之城周边的小型聚集地把灰烬之城的商队全部堵了回去,现在她在自己向外扩张。 周边的城市失去了灰烬之城这个燃料产地,这个冬天每个人都不好过,她加急招聘的工人们正在挖掘和处理煤炭,现在货物已经积累到了一个量级,可以外出售卖了。 第一批出售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运力存在非常大的隐患。 她不需要考虑对面能不能吃得下,现在的市场到处都在嗷嗷待哺,她要考虑的,是怎么在雪天把东西最快的运输过去,并且逃离丧尸群的追捕。 货车是常规的运输方式,可是货车一旦在雪天陷入不良地形,基本也就完了,除非一起还有其余的货车可以把它拉出来。 凌照不需要把每一件货物都送到地点,她只需要几个大型的仓库,可以作为发货地点,这能让货车接下来需要跑的距离更近,对此,她想到了火车。 能不能在冬天修建至少三条铁路,三个货物集散地? 她的回答是,能。 为此,凌照需要足够的人。 她现在不缺乏煤炭,火车的车头可以直接使用蒸汽动力,她现在需要的,是足够的工人。 无论是煤炭工人还是铁路工人,都行。 …… 老马带着捡来的流浪几,来到了一号铁路线的工地。 离开时,石坚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老马摇了摇头,他只揣着半块省下来的黑面包,带上那个小孩就出发了。 他在一个隐蔽的地点等了很久,一些满脸沧桑,还满是警惕的人被同样送到了这里,每个人都沉默寡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惯常的麻木,只有偶然对上眼的时候,才会发现他们的眼底都有一层期望的光。 每个人在出灰烬之城的时候都需要蒙上眼睛,然后坐上封闭车厢的大货车前往目的地,老马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辆终于停了下来,下车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怔住了。 首先,依旧是冷,但和灰烬之城那似乎永远带着铁锈味的阴暗潮湿不同,那是来自狂野的冷,细微的雪沫被大风卷起,在天空呼啸盘旋,对于从未在这个季节从灰烬之城走出的人来说,有一种独属于旷野之间的荒凉。 一条铁轨、漆黑色的铁轨,就在这片荒凉之间,极其突兀地生长了出来。 它是人类工业的产物,也是陈横在天地之间的巨蟒,和灰烬之城地下矿场的轨道相比,它来的方向极远,几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而入目所及,则是一片充满了呼号和热气腾腾的工地。 数百人正在风雪中劳作,他们像一群繁忙而有序的工蚁,号子声、铁锤敲击声、撬杠与石头的摩擦声、蒸汽机的轰鸣,一些食物的香味,混杂在空气里,形成一股让人感觉热浪滚滚的喧嚣。 一些人穿着厚重的棉衣,围着奇怪的仪器,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地观测、打桩、拉线,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寒冷不存在。 石坚告诉老马,这是测量组。 一群高壮工人男女们,用铁镐和撬棍与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土地搏斗,将挖出的土石装入简陋的斗车,沿着临时铺设的木轨道运走,他们呼出的白气浓重,胡须和眉毛上都结满了白霜,他们的脸颊也冻得通红,老马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也是最为厚实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穿着稻草填充的大衣。 这是负责路基的。 最震撼的是铺设组。 几十人喊着低沉、浑厚、节奏分明的号子,用粗大的木杠和绳索,将那沉重无比的钢轨一寸寸抬起,在校准的口哨声之中放下,严丝合缝。 另一群人则半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用巨大的扳手拧紧一颗颗硕大的鱼尾板螺栓,看得出他们也很冷,但他们的动作始终稳定而熟练。 远处,隐约间传来不知名的机械轰鸣,铁灰色的火车从轨道尽头而来,像是带来了文明的痕迹,它停在临时站台上,那上面是需要补充的货物和物资,火车到来的时候,得到了人们一致的欢呼。 没有人上去争抢,所有人都出奇的有秩序。 没有灰烬之城工地常见的监工鞭打和咒骂,没有混乱的抢工具和推诿……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在哪里,和灰烬之城那种被监工压迫之下,才会动一动的绝望有着天差地别。 就在老马看得入神,几乎忘记寒冷,脚趾也冻得有些发木时—— “哔——!哔哔——!” 一阵尖锐而响亮的哨音穿透风雪,在工地上有规律地响起。 于是那些最为心无旁骛的工人们也停了下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奖励,满脸都是笑意。 他们放下手中的工具,开始整理工作面的物品,将自己的工具挂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一样,组成几支队伍,朝着工地边缘几个不起眼的、用厚毛毡和木板搭成的低矮棚屋走去。 没有人奔跑,没有人争抢,秩序井然。 在低矮的棚屋之中,则是走出了一群红光满面,打扮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工人们。 老马正茫然间,一个同样满脸风霜、但眼神明亮的年轻工人路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顺口道:“新来的?愣着干啥?暖哨响了!快跟上!随便找个暖房,我去三号了,那边人少点!”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裹紧了衣服,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暖房?老马下意识地挪动几乎冻僵的脚,跟着人流,走向最近的一个棚屋。 厚厚的毛毡门帘掀开一角,一股夹杂着水汽、汗味、以及食物香气的暖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气息如此强烈,几乎满是生命力,瞬间冲淡了他肺里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迟疑地掀开门帘,挤了进去。 这棚屋在外面看起来和贫民区的低矮窝棚大差不差,一进去,老马发现是自己想得岔了,刚刚掀开门帘,瞬间,像是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是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与风雪,里面却仿佛来到了春天。 门内空间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许多,原来他们是在雪下挖了起码半米,外面看到的只是一个帐篷顶。 在帐篷中央有一个燃烧的小炉子,上面热着几个水壶,冒着水开了嘶嘶声,满是热气。 周围坐满了刚刚进来的工人们,却并不显得拥挤,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舒展的,不少人手里都捧着一份什么东西。 温度至少有二十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一时间,之前在外面冻掉了的表情都回来了。 血液重新开始循环,冻得发麻的脸颊和耳朵开始刺痛、发痒,凝结在睫毛和围巾上的冰霜迅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 空气湿润而温暖,呆久了连汗味都不怎么明显,水壶倒出的汤水泛着淡淡的黄色,老马看见负责烧水的大娘往里面加了糖和生姜,这是一杯杯甜姜茶。 工人们低声交谈着,靠近炉子烤手,或者直接席地而坐,掏出自己的水壶,到那大水罐旁接热水。 老马注意到,在旁边还有一些专门给人暖手的小炉子,上面的烟囱没向上走,而是从旁边出去,小炉子就没有什么水壶了。 “老哥,第一次来?给,暖暖。”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递过来一个粗糙的陶杯,里面是半杯滚烫的姜汤。 老马笨拙地接过,手心传来的灼热感让冰冷的手感觉一阵滚烫,他强忍住没有丢掉,这很不礼貌,等过了那阵劲,滚烫就变成了温暖。 他小心地啜了一口,辛辣而微甜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进了肚子里,他不禁喟叹出声,这东西在这时候比起酒液更好,不让人迷糊,也像是一把火把四肢百骸都烧得温暖了起来。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捧着杯子,贪婪地汲取着热量,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谈话。 “……刚才那段对轨的时候,水平差了点啊,我之前和下一波交接了才来。” “石工说了,赶在大雪封山前,必须把前面那个小涵洞的基座打好。” “手还行,多亏了这手套,就是脚还有点麻。” “知足吧,想想在灰烬之城这时候,能在哪几?冻不死也饿半死了。” “是啊,这暖房,这姜汤……感谢凌董事长的规矩,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是啊,听说这还是硬性规矩,‘半小时一换班,暖房必须够热,姜汤和热水必须足量’。之前有工头想要赶工,被过来视察的凌董事长发现,当场就撸了下来。” 老马默默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甜姜汤。 他看着周围这些刚刚还在风雪中如同铁打般的汉子,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在灰烬之城完全不同,不少人都是他的熟人,这些人之前永远都是带着怨气的,工作有什么差错第一时间就会怪到同事身上,每一个人都生怕自己背锅,同时又一点就炸。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像是在这里一样的平和过。 他注意到暖房的墙上,还有几张公开的图示,上面绘制着小孩都能看懂的画面:防冻伤知识、铁轨铺设标准示意图、还有一张“轮班休息时间表”。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在温暖中流逝得飞快,身体在温暖中缓和了下来,血液重新流畅后,那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 工人们没有任何拖延,立刻起身,整理装备,将杯中余下的姜汤一饮而尽,有序地走出暖房,重新投入门外的风雪和沉重的劳作中,老马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帘掀开,寒风如同等待已久的野兽,猛地扑上来,瞬间带走了刚才积蓄的所有暖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然而,这一次,那寒冷的感觉不一样了。 它依旧刺骨,依旧严酷。 但刚刚那半个小时的温暖,那杯姜汤,那炉火的温度,像是抚平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他冰冷的身体里,种下了一小颗温暖的种子。 他知道,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就又能回到那个温暖的空间,而不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只能看着自己被冻掉手脚的绝望。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工人毫不犹豫地走向各自的岗位,恍惚间明白了石坚为什么将他们带来这里,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件厚实的大衣。 石坚已经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老马看着那个石坚交代他去找的工头,走过去,工头看了他一眼,问:“新来的?会干什么?有力气就先去路基组跟着装土石,细心点就去后面帮着整理工具、烧热水。” 工头叼着一根烟,眼神里有些审视和意味深长,他说:“这里不养闲人,但也不糟践人,干多少,吃多少,有暖房,有基本的伤药——然后,不想留下就滚,自己选。” 老马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不断向前延伸的黑色铁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冒着袅袅青烟的暖房。 他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我有力气,能铺铁轨。” 在这临时的车站里,车辆来来往往,那是运输着煤炭,前往前方卖货的车辆。 更远的地方,地下还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人们正在劳作,他们挖掘出的煤矿,在进行处理过后,才会送到这里。 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天水市的绝大部分区域,在灰烬之城被大雪封锁看不到的地方,有一样东西开始了。 它叫做工业化。 第160章 【160】 凌照在199号避难所看不见的地方,编织了一张名为运输路线的网络。 这是她商业蓝图之中的一部分。 工业化一旦搭建起来,每日的生产量是相当惊人的,如果东西卖不出去,积压在仓库里,就只是库存。 商业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它的核心在于发现需求,创造价值,然后通过交换满足需求,其中交换的这一过程,就是运输。 凌照的工业体系目前生产的,全部都是当前最紧要也最好销售的东西,其中主打的,就是煤炭。 这是当前最大的核心需求,也是199号在多数矿场停工之后,最大的市场空白。 大多数城市和聚集地都在嗷嗷待哺。 …… 阳山基地。 这里在越过深污染区之后不远的地方,再往西边走,就是生者奉还的领地,实际上,现在这里也有不少生者奉还的人在。 阳山基地的奴隶制,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非常方便产出尸体,这也是生者奉还刻意造就的结果。 和之前模样相比,这里的大门口依旧豪华,但比起豪华,更是多出了不少的防御设施,每一个都彰显着他们的财大气粗,有半数以上来自泰坦军工。 虽然基本都是二手货,但从北边能运来这些防御武装,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阳山基地的奴隶主们出了不少人,死了至少一半才从北方运过来。 这是为了防御尸潮的武器,也是来自生者奉还的赞助。 生者奉还和阳山基地进行了不少合作和赞助,唯一的要求就是,杀了任何从另一边来的诺亚的人。 对于生者奉还而言,诺亚给他们带来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可如果生者奉还这个冬天上找他们麻烦的话,成本大高,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动用些手段,给诺亚添上一点堵。 凌照预料到了这一点,她给自己套了一层贴皮,在每个火车的运输路线上都有一个专门作为中转的仓库,这个仓库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货物上帖上999号避难所的标签。 诺亚的背后有一个避难所的事,她之前一直没有暴露出去,至于现在,暴露与否已经无所谓了,乔薇拉现在没空伸手,生者奉还也是。 为什么会有大量的、不知道哪里来煤炭? 一个突然出现的避难所,就是一个理由——产品是需要品牌的,特别是现在这种特殊的时期,凌照在用999号避难所在给煤炭背书。 在阳山基地的外圈,空气里常年飘散着粪肥、干草和炊烟的味道,而非是灰烬之城终年笼罩的煤灰。 他们的外围市场挤满了人,最常见的是赶着牲口和奴隶的庄园主与农场主们,还有少部分贩卖自己家出产农产品的农场主,他们和四处到来的商人们交易一些必须的货物,整个集市表面上无比热闹。 实际上常来的人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煤炭来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煤炭的火车抵达,为了取暖,农作物留下的秸秆已经被少了一茬又一茬,往年这都是留作堆肥的肥料。 他们不产煤炭,以往全部依赖于灰烬之城进口,用 于温室供暖、谷物烘干、铁匠铺锻造以及上等人的取暖,在这里,杂煤的需求量,比起那些良好的精品煤炭更大。 奴隶是属于奴隶主的财产,有劣质的煤炭能让多数奴隶不会冻死,也算是减少了财产的损失。 可现在入冬都过了许久,大雪封山,还是难见到一辆煤炭车,不少人甚至在私底下对生者奉还有了怨言。 直到今天——视野尽头才来了一长列和之前不同,却异常壮观的长长车队,每一辆车都堆满了煤炭,聚集在阳山基地的人们看到煤炭的眼神都亮了,在车队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还有机灵的,拔腿就跑去内城,找自己的主家。 前往阳山基地的汤原从货车上下来,他还是第一次来到阳山基地,这次的主力是和诺亚签约的商队,他作为内政人员,这次主要的作用还是监管和报告。 牲畜的臭味弥漫在这里,阳山基地有着明显和灰烬之城不同的味道,他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就适应了这种味道。 车队尚未完全停稳,人群已经像发现了宝藏一般围拢上来。 那些人的眼珠子紧紧黏在车上,看着那上面的煤炭,甚至有人已经喜极而泣,汤原看到,还有人捡起车辆掉落的煤炭尝了一口,随后呸掉大喜。 ” “这是哪里的车队!他们真有货!” 低语和喘息声交织,几个穿着相对整齐、但眼神精悍的人挤出人群,显然是某些“主家”派来的探子或管事,他们打量车队的目光更慎重,却也掩不住热切。 冬季在最冷的时候,失去灰烬之城稳定供应的阳山基地,取暖和部 有眼尖的,已纹,写着999,看到的瞬间,他就问了出来。 “你们这上面的999是什么意思?” 汤原就在等着这个,如果没人注意,他们 现在,他整了整衣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运筹帷幄的管事,而非商人。 “我们来自999号避难所,是最近才解封的避难所,煤炭是我们的产品之一,这次是看在冬天的份上,先运过来一部分煤炭试试水。” 避难所! 全新的避难所! 避难所的消息比什么都要劲爆,这是足以让一个地区局势动荡的消息,不管这些人是真的避难所居民,还是占据了避难所的暴徒,总能让一篇地区热闹一阵子。 原本还只想买煤炭的人们瞬间精神了,他们想方设法试图从汤原口中再多得到一部分信息,可惜他口风很严实,除了对货物的宣传基本听不到什么其它的东西。 在汤原的口中,他们带来的的,除了家庭使用的零散煤炭,还有专门用来给工业设备功能的高能煤炭,以及无烟的高档煤炭,零零散散分了四五个种类。 与此同时,他拿出了好几份报告四处发放,表示每一种煤炭都有充足的检验报告,绝对没有辐射,除此之外,每一种的标准都不相同,但都是安全的可燃煤。 一些人根本看不懂报告,他们将报告装进了兜里,决定去找主家,另一些能看懂的,则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灰烬之城从来没干过这个! 他们之中讲究的那部分,最多也只是把煤炭分三个等级,分类的方式也多数是碎的,更碎的,还有完整的,有些时候还喜欢以次充好,他们每次交易都需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很快,基地官方的人员就来了,给他们划分了一大片区域,让他们有一个充足的交易地点,还调拨了许多持枪守卫过来,防止发生冲突。 在场的商人们原本以为他们带来的只有煤炭,可汤原他们卸货的时候,他们发现不止于此。 他们还带来了很多基于煤炭生产的小玩意,例如提高燃烧效率的小火炉,更好用的炉子,便携的梅饼,还有一些用来点火的装置,其中一个最贵的叫作打火机,据说是战前才有的好东西。 阳山基地的娱乐本来就少,现在一群人围在这里看他们卸货,发现这群来自999号基地的人依次检查、卸货、补充给养、轮班护卫、信息交接……一切都是那么顺畅而自然。 他们走路快而轻,说话简洁,休息时也保持着警惕,目光平和,护卫们却保持着警惕。 这与阳山基地本地人那种被漫长农耕和奴役生活磨出的缓慢节奏格格不入,也和灰烬之城那种做什么都赶着投胎的气势不同。 护卫队员的枪支保养、队员之间简洁的手势交流、甚至他们随身水壶的样式统一,都在无声地诉说一个事实:他们至少拥有工业化生产同一物品的能力。 再加上他们有一种奇特的秩序感,这种感觉不是掠夺者或者其它的什么暴徒能培养出来的,他们此时都已经倾向于相信,这是一个新的避难所了。 更有甚者,他们发现这群人的车辆虽然外表粗犷,但关键部件保养得极好。 有好奇的阳山基地机修工凑近观察,惊讶地发现某些连接部件使用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合金,润滑剂也几乎没有异味。 这车甚至都看得他们有些眼热,在尝试着找汤原交谈,试图买下车被拒绝之后,他们也不恼,在得到汤原答复开春之后可能有农具器械卖之后更是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如果能忽略那些衣衫褴褛,还被监工们驱赶着上来搬运的奴隶们,阳山基地的交易其实比附近的小聚集地都要来得简单轻松。 他们之中的土豪占了大多数,甚至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在汤原报价的时候基本不会还价,而且他们要的量还大,基本都是指定要无烟煤,还有稍微中档一点的普通煤炭,至于最低档的,现在没什么人过来零散买,都是包车。 是的,包车,一车一车的拉走。 一车煤炭,可以换到近乎等重的粮食,虽然里面红薯玉米土豆占了大多数,但至少也是粮食。 绿叶菜在冬天大珍贵了,没什么能卖的。 这次汤原带来的煤炭几乎是被洗劫一空,他依照之前内政的经验把每一家要的数量和他们的出价全部填了表格,直觉告诉他,凌照会需要这些数据。 煤炭的销售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落地不过4个小时,煤炭就全部卖完了——要知道,他卸货都用了三个小时。 没赶上的人看到他们已经堆满了食物的车辆,一个个脸上懊悔无比,看他们的表情,一个个恨不得多长八条腿。 汤原注意到这部分人到来,安排好的托瞬间上前。 “那个,你知道为什么灰烬之城这段时间都没来了吗?” 汤原微笑着张口——是的,他的任务还有一样。 让灰烬之城意识到不对劲抵达这里的商人,再也卖不出去一块煤。 凌照的意思是:亏,就要亏得彻底一点,不是吗? 第161章 【161】 温暖与食物,在这严寒的冬季里,是废土人最需要的东西。 没人能拒绝关于这两者之一的消息。 汤原站在原地,理了理衣领,听到他说的话之后,原本想去其他地方把煤炭倒卖出去,还有见到没东西可卖就想走的商人们都停下了脚步,是啊,为什么没来了呢? 往年这个时候,是灰烬之城主意最好的时候,虽然他们的煤炭价格一年比一年高,态度也一年比一年差,但至少那些煤炭每一年都会如期而至,他们迫切的趴在所有寒冷的城邦上,汲取他们的养分。 每年的这个时期,对灰烬之城来说,莫过于捡钱,可今年都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始终都没来,实在是大过于反常了。 汤原收敛了笑容开始解释,从最开始的煤炭出事故,到后面发现辐射,他在长期的内政工作之中练出了好口才,如果你给那些废土人讲些没意思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散开,只有讲一些跌宕起伏的故事,才对他们有吸引力。 不知不觉,他的身边围绕了一群人,那些商人和管事的,远处还有裹着破烂棉袄的自由民也停下了脚步。 汤原用老兵的故事作为切入点,讲他家的孩子为了多赚点钱去了煤炭,到他失踪的时候家人的忧心,老父亲在探索真相的路上遇到了其它同样失去了亲人的人们,他们根据线索抽丝剥茧,最后发现自己家人的尸体就在距离自己脚下几百米的地方。 这个故事代入感极强,许多人听着听着捂住了嘴,还有人叹息着摇头,感叹这个世界上又少了几个好儿子、好女儿,于是有人按耐不住问了:“这位管事的,那灰烬之城有没有做什么呢?” “就是没做什么,我们才会在这里!”汤原没有说话,他朝着下面一个小员工使了个眼色,那是个眼睛又大又明亮的姑娘,她接收到暗示之后语速飞快地抱怨道:“他们的矿出了大问题,结果一个想办法解决的都没有!” 一张张或好奇、或麻木的脸都看了过来,小姑娘语速飞快:“我之前就是在那干的,我是捡煤工,在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头晕想吐,晕倒之后回家休息了,之后的事情你们肯定也知道,当然是被开除了!” “后来,我发现我被开除还算是逃过一劫,那些我留下的同事们初期症状不明显,后面一个个的身上都开始腐烂,严重的半个下巴都掉了!” 姑娘叹息了一声说:“我是来这里才知道,他们浅层的煤炭产量不足,挖掘了深处的煤炭,那里辐射超标,无防护之下接触就是死路一条!” 灰烬之城居然发主了这么大的事!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起初他们还想隐瞒,掺着卖。”小姑娘语气愤愤不平,“结果就是挖矿的工人们一个个病倒,最后连工坊加工的人都倒下了,后来,连他们自己城里买了这些煤的人也开始病倒,灰烬之城内部,已经因为这个乱起来了……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稳定供货?就算有货,你们敢要吗?” 这是要钱还要命的东西。 在场的商人们都点头若有所思,他们不怎么在乎奴隶的命,但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命和上面那些大人物的命。 他们暗暗下了决心,这些有辐射的煤炭再便宜也不能买,要是哪个不知道的送进了大人物的家里,被他们用了导致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就算有十代人也不够杀的,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有机灵的已经打算禀告上去了,这种关系自身性命的情报,虽然他们不知道“辐射”是什么,但听得懂“溃烂”,那些大人物们对于这种方面,从不吝啬奖金。 “我们的煤炭这次的价格算是初次见面的活动价,之后会恢复正常价格,虽然价格高一点,但这都是为了处理这些煤炭付出了大量的工作,毕竟我们的人也是冒着主命危险在干的,这点你们也应该都能理解。”汤原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了回来,“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会上涨两成,多这么一点,我想,可能有时候还抵不上灰烬之城在紧缺时候涨的价吧?” 在场的人快速心算了一下,发现就算上涨两成也并不昂贵。 “但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一直涨价?”有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每次都来这么一出。” “近期不会再涨价了,我可以立字据为证,所有来自999号避难所的煤炭,最高的价格不会高出市场价五成。”汤原说道,这个价格在往常灰烬之城有时候能涨到200%可以说是良心得过了头。 凌照定下占领市场,而不是打造奢侈品,薄利多销是最快的方式。 之后,关于煤炭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全城,不过数日,所有人都知道了灰烬之城现在的煤炭不能要的消息。 与此同时,汤原和范承德,为此,他们专门找到了一位向导。 每个阳山基地的导游都是半个律师,阳山基地是个神奇的地方,里面许多法律都是为了让人下跌准备的,只要不站在一定高度,奴隶永远都不会缺乏来源。 因为这种特性,凌照给勤补助,与之相对的,也只有通过考核能来——否则连这里的条例都看不懂,凌照又不是来给人送货源的。 风花是第一批申请的人,被凌照驳回了,她作为流亡者,还有相当显眼的兔子耳朵,在这里过于危险,不少有钱人都有饲养好看流亡者当做宠物的爱好,很不幸,她全中了,凌照只同意她能在之后第一批前往其它驻地,阳山基地免谈。 ,是一座在城市靠外的小楼,刚好是街角的地方,有一个斜切的面,之后如果想要扩 这里他们没有完全当做商铺使用,而是当做了展厅。 改造在冬天完成的很快,毕竟阳山的支柱产业是农业,冬天没什么事情干的人大多了,只不过一天事件就清理干净,并摆上了几层货架和一个巨大的展示台。 煤炭、衣物、鞋子,还有一些精巧的小商品,所有东西都被放在了货架上,其中还有一些后面加入的聚集地自己的特色商品,只要是能成规模化主产的东西都在里面。 有人以为这里是零售处进来,这里确实也卖零售,但更重要的作用,他们在寻找下游的经销商——这是一个批发节点。 灰烬之城的人每次来都是卖完就走,他们来这里捞得再多,也不会引起阳山基地上层的眼红,因为他们的根据地不在这。 凌照没打算捞一笔就跑,那么,和本地人的合作就至关重要,只有在大家有钱一起赚的时候,对方才会来自发维护你的利益。 否则等她赚多了,本地的店铺就是肥羊。 进店的人多了之后,这个消息像暖风一样吹遍了全城,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占据了展示店的每一个角落。 成批成批的订单下达,工业区远远不到承载极限的工厂们开始第一次全力主产。 中间也不是没有眼红的人,那些流氓和混混靠近之后不超过半米,总会有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巡逻队把这些人敲打一番放走。 汤原对此心知肚明,他也在此时越发感慨凌照的决断,如果她不把利益分润出去,这些巡逻队第一个敲的就是他们自己。 几乎就在汤原成功散布流言、建立经销商网络的同一时间,灰烬之城供应科的刘科长带着一批人,终于驾驶着一辆满是泥泞弹痕的破旧卡车,拖着仅存的两节挂车,历经千辛万苦躲避了尸潮,于一天傍晚抵达了251号避难所阳山基地那高耸的大门外。 他是奉乔薇拉之命出来的几支“远征队”之一。 乔薇拉原本是打算在周边寻找那些小聚集地处理掉日益堆积的煤炭,可她很快就发现,不仅仅是聆风镇,周边几个以往依赖灰烬之城煤炭的中小型聚集地,市场上都出现了标着“999避难所”的洁净煤炭,价格比起灰烬之城所售卖的煤炭来说并不算低廉,可它们却以安全为卖点,迅速抢占了市场。 灰烬之城原本的库存煤随着辐射的消息传播得越来越远,也变得更加被人避之不及。 她不得不命令手下走得更远,去那些消息可能尚未传到的、更偏僻的聚集地碰碰运气,例如阳山基地,本来今年因为尸潮的影响,大部分商队和公司都打算放弃阳山基地的,可他们也知道,如果再不找出来一条活路,恐怕大多数人都会破产。 刘科长因为有长途经验,被乔薇拉从温暖的家中强行征调了,这次旅途和以往相比,简直堪称噩梦。 路上不仅遭遇了变种主物的袭击,还在穿越一片旧城废墟时,被一股小型但疯狂的尸潮盯上。 为了逃命,他不得不下令舍弃了一辆装载着备用物资和部分煤炭的卡车,吸引尸潮注意力,才带着主力车队艰难脱身。 此刻,他本人灰头土脸,眼窝深陷,车队人员减半,士气低落——更别说还有那些恐怕永远找不回来的货物。 就在他暗暗决定要将剩下的煤炭卖出高价之后,刘科长的车队终于驶入了阳山基地。 刚进入外城区集市范围,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牲畜味道和……某种令人舒服的暖意扑面而来。 刘科长冻僵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路边一个铁匠铺里熊熊燃烧的炉火吸引了。 等会,炉火? 他下意识意识到事情并不对劲,这里不是煤炭产区,他们难道是砍了附近的树?可阳山基地是大平原,根本就没什么树! 刘科长怔怔地看着炉火,那炉火燃烧得异常旺盛,火焰是明亮的橙红,几乎没有黑烟。 他低头看去,发现炉膛里燃烧的是煤炭块,乌黑锃亮,块型均匀。 这种成色的煤炭,绝对不是灰烬之城会拿出来的东西! 刘科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去询问那个正在打盹的铁匠,“那个,请问你这边的煤炭是哪里来的?” “啊?哦,是999号避难所的煤炭,好像是最近新出来的一个避难所,刚刚开门。”铁匠摸了摸自己一头靓丽的秀发,她豪爽道,“这还是普通的取暖煤,它们专门用来工业主产的煤炭温度更高,我这里打铁用了一次就再也接受不了灰烬之城的劣质煤了,什么东西!” 铁匠异常热情的和刘科长推销999号避难所煤炭的种种好处,直说得刘科长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异常,在新的顾客到来之后,铁匠才放过了他。 刘科长隐约觉得,这趟恐怕完了。 刘科长找到以往和他们多次合作的一个商人,在一间廉价的窝棚里,他刚刚拿出来自己的货物,就被对面皱着眉,双手推开拒绝。 “怎么了?这可是我们这次最好的煤炭。”他勉强堆起笑容,想要把自己这次的煤炭推销出去,如果卖不出去,他这次也是纯亏本。 灰烬之城已经不能持续亏损了,现在许多地方都已经停工停产,煤炭发不出工资,工人拿不到钱。 他对面的商人一脸为难地摆了摆手:“老刘,不是我不讲交情,我是真不敢要你那煤啊。” “老板,价格好商量!比往年低三成!”刘科长以为是价格问题,急忙道。 “不是价格的问题!”商人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后怕,“现在全城都知道,你们灰烬之城的煤……有‘那个那个’!” 他用手指隐秘地指了指自己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有辐射了,这是要命的东西!谁沾谁倒霉!现在别说卖,白送堆我家门口,我都不敢留,怕邻居举报!” 这不是第一家,刘科长又去找了另外几家,几乎全都是同一个答复。 “快拿走快拿走!我们不要这个!” “别靠近我!!救命!!士兵救命啊!” 有礼貌拒绝的,还有直接尖叫弹射起步的,但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同一种,几乎避之不及。 除了被赶出去之外,刘科长还是有收获的,他找到了999号避难所这个名字,还找到了他们的店铺。 另一家避难所……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只能先行回去找到乔薇拉。 刘科长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他出来的时候带着多少煤炭,现在回去的时候没卖出去不说,还损失了几辆车。 希望找到999号避难所的消息,能消解一部分乔薇拉的怒火。 他快马加鞭回到了灰烬之城,将消息汇报了上去,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乔薇拉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乔薇拉说:“我知道了。” 她带着妥协道:“我会和他们合作的。” 刘科长冷汗直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乔薇拉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软弱的语气。 …… 凌照很快就通过自己留在外部的窗口,得到了这份消息。 她看着窗外,将自己桌上的资料静静翻阅了一页。 乔薇拉打算停手了,可她没有。 第162章 【162】 一处新修建起来的建筑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乔薇拉。 乔薇拉还是第一次来到聆风镇,她之前对这个小公司仅仅是有所耳闻的程度,当时,她觉得这家公司的老板不过只有和陆端禾有点关系而已,并不能让自己高看一眼,甚至可以说,名为凌照的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都有些不够格。 可现在,她却要以一个比较低的姿态过来,甚至还要备上一份礼物——此前,除开巨企,都只有别人给乔薇拉准备礼物的份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黑色的头发在此时似乎也显得暗淡无光了起来,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灰烬的铁灰。 乔薇拉推开了门,里面是宽阔的走廊,地面和墙面都没有什么污渍,显然是新粉刷的,并不奢华,但很有秩序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务要做,并没有什么人搭理她,这让乔薇拉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终于,在跟着前面的领路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 一间会议室。 走在前面的贝优贴心地打开了房门,她让乔薇拉先走进去,再合上门,站到凌照的身后。 此时恰好是上午九点,有一束光从窗外撒进来,照在会议室尽头的两个人身上,光芒将凌照的周围晕开,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乔薇拉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抬起头,平静又温和,绿色的眼眸像是看破了一切,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初次见面,久仰大名。”凌照礼貌地颔首,没有再做更多的礼节,她此刻无需俯首,也无需低头。 乔薇拉在她的视线下,呼吸一窒,但她很快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完美又和善的笑容,示意自己身后的副官拿出今天的礼物来。 “我才是久仰大名。”乔薇拉说道,“您真是最近崛起最快的后起之秀了。” 她是个不擅长寒暄的人,也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思,乔薇拉将礼物递上去,随口聊了两句废土的天气和气候,就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地方。 “我希望能得到与你们合作的机会。”乔薇拉说,“这是我带过来的清单和诚意,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得到防护服的技术,或者你们处理煤炭的技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之间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傲慢感,副官在她旁边一刻不停地使着眼色,乔薇拉顿了一下,补充道:“或者一些技术的合作……如果你们在巨企的平台上申请过专利,我们也可以支付你们专利费,以获得技术指导。” 这句话几乎可以说是祈求。 凌照比乔薇拉还要清楚她的底线,她的底线是可以成为诺亚的材料供应商——由灰烬之城提供原料,诺亚进行加工和生产。 她安排在灰烬之城的那么多探子,他们也不是光在卖货而已。 乔薇拉的智囊团给她的建议是,要么成为诺亚的原料附庸,苟延残喘;要么获取最低限度的技术,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和内需,等待时机。 无论哪种,都比现在慢性死亡强。 凌照思索片刻,在乔薇拉略有些紧张的目光下开口:“我可以指导你建设一个处理煤炭的厂房,并给你提供一部分处理的原材料,但关键技术我不会给你,只会教你的工人要如何操作。” “防护服呢?”乔薇拉紧接着问道,“我们还需要防护服。” “防护服是另外,我们不会用任何形式在外设厂,但可以给你大量批发的价格。”凌照缓缓道,她看着乔薇拉,直到她脸上的迫切消失,“与此同时,你们资料库里的避难所科技,我需要全部的列表和名单。” 199号避难所之前大量搜罗了其它避难所的残留技术,里面有一部分他们无法解析的黑箱科技,凌照打算现在获取一部分,以免乔薇拉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对所有资料付之一炬。 那就是真正的双输。 凌照输得不多,但对凌照而言,无法利益最大化,就是输。 “你们要多少种?”乔薇拉眯起了眼睛,她谨慎地盯着对面的人,迅速估算着价值。 “3种。”凌照斩钉截铁道,“让我选三种,否则免谈。” 她的态度非常强硬,如果放在平时,乔薇拉会直接拂袖而去,可现在,她只能闭了闭眼,压下自己心底的火气。 乔薇拉听见自己说:“好。”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许多年前的一天,她。 她说:“把你们最好的科技交出来给我,否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那是我们立足的根本,可否宽限一下……”对面的人祈求道。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好像是…… 不行。 …… 乔 凌照没在里面,她也并不怎么意外,根据她探明的煤炭储量,19,原始人都能在地表捡到煤。 ,找出来五项技术。 一、速凝水泥配方和简易生产流程。 掠夺自一个专注于战后快速重建的小型工程避难所,在常温下,这种水泥的初凝时间可控制在20-30分钟,24小时强度可达普通水泥7天强度的70%,极大缩短工程周期,适合防御工事应急修补和快速建设。 如果选择这项技术,铁路延长线、堡垒、仓库、地下掩体的建设速度都会成倍提升。 二、碳化硅-生物质复合电池技术。 灰烬之城从一个致力于低技术可持续能源的生态避难所获得。 能量密度高于铅酸电池,低于现代锂电,但极其稳定、安全、不易燃爆。在废土常温环境下自放电率低,因为使用一种煤炭的伴生菌群,依靠菌群缓慢再生提供生物质发电,循环寿命长(菌群维持活性的情况下可使用十年以上),还能制成从纽扣大小到砖块大小的各种规格。 三、飞鸽中短波无线电广播接收一体机蓝图 来自一个战前社区广播站改造的聚集地,并不是避难所的产物。 它可以弥补上现在凌照缺失的舆论宣传,她目前还是用的最朴实无华的报纸,这个无线电广播站结构坚固,抗干扰能力经过优化,适合在电磁环境复杂的废土工作。 四、便携式紫外线-陶瓷滤芯净水装置 这个凌照没考虑,她有更好的净化设备。 五、III型生物质营养膏合成配方。 能用各种生物质材料制造的营养膏配方,味道一言难尽,但是能维持人体所需的各种微量元素。 凌照看了一下成品图,不就是虫饼嘛! 她挑了前三项,并用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价格,将积压在仓库里的防护服卖了出去。 她的产量早就给自己的煤炭工人们人手一件了,现在服装厂还在生产,就是为了乔薇拉准备的。 很快,乔薇拉就会意识到,按照灰烬之城的煤炭工人规模,她面临的,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而她为了回款,能采用的,最快的方式是什么呢? ——是低价促销。 价格战最初的战场,在灰烬之城周边那几个残存的黑市,和几个巨企留存的交易点。 乔薇拉得到诺亚支援后,处理完毕的第一批煤炭,被她改头换面一番,贴上另外不同于灰烬之城的标签,发往了周边的几个聚集地和市场。 这批煤炭折扣惊人,比999号避难所的煤炭还要便宜三分之一,一出现,就被各方抢购一空,附近游荡的、拿不出螺母和诺亚币的流民们,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样,带着自己能找到的全部身家聚拢了过来。 他们用手头的一点破烂,例如荒野上捡到的零件,猎物身上的皮毛,换到了珍贵的煤炭。 一车车来自灰烬之城的煤运出去,然后在城外被消化,短暂的火热和热闹让灰烬之城的公司们和乔薇拉的脸上浮现了消失已久的笑容,停止举办的宴会又开始出现在夜晚。 想到这个办法、当机立断放下尊严的乔薇拉,当然是各方首要恭维的对象。 在这期间,凌照做了第一次运输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 她以自己的三条铁路线路为支点,在铁路线上依靠着原本就有的建筑修建了三个大型的仓库,作为物流中转中心,这段时候,她派出的护卫队几乎日夜不休,在周边进行警戒,并将出现的丧尸进行驱离。 至于产业升级,她将原本胡乱堆放的煤炭压碎,然后重新压制成一条条长方形的煤炭,每一个大约250g左右,10个为一组,也就是一箱,外部看上去一目了然。 灰烬之城的小碎煤炭还需要顾客们自己挑拣较为大块的,各个地方很快又因为监管不力价格参差不齐,每个商人都希望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于是乔薇拉最初的指令被一改再改。 她要求的每一框足斤足两很快就变成了按照大小分类,并且出现了许多个价格。 根据凌照的市场调研,在煤炭的买卖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所有的顾客,都会在买到煤炭之后,回去清点大块煤炭的数量,那些细小的煤炭碎块,基本都不会被他们看在眼里。 ——他们只看得到一目了然的,大块的煤。 …… 251号,阳山基地。 最近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有两家煤炭供应商像是较劲似的,两边都在不断打出促销的旗号,其中一家印着999号避难所,另一家则是引着一个女人的头像,好像是什么1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名为薇拉这个牌子的煤炭,每公斤只需要三分之二的食物,和原本的等重量食物相比便宜了不止一点点。 一个普通的废土农民在市场买回了乔薇拉的煤炭回去,刚到家就被邻居家叫住。 “哟,你也买了煤炭啊?”邻居抱着一箱子更为精美的煤炭,上前来探头看了看农民的煤炭,疑惑道:“你怎么买的是这家的?” “这家的怎么了吗?”自由民奇怪道,“一箱子只要2.2公斤的粮食呢!比平时3公斤便宜不少了!” “啧啧啧,你买亏了。”邻居非常有经验地摇头道,“你看我买的,999号避难所的煤炭,都是大块的,你数数你的,都没几个大的完整的,全是碎块。” 自由民一数,发现果然,里面完整的只有8块。 “你花了多少买的?”邻居还在火上浇油,“我只用了1.8公斤的粮食。” 自由民看了看对面那一箱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煤炭,再看自己这一箱参差不一,还明显比对面更少的煤炭,最最重要的是,他花的钱还比对面多! 一时间,他恼火不已,当即端着煤炭,就要去找他们要说法。 实际上,乔薇拉的煤炭每一箱是3公斤,凌照的只有2.5公斤。 只不过——对废土上的消费者们而言,碎煤不算煤炭。 他们只看得到那些大块的,而大块的重量,显然是不足2.5公斤的。 乔薇拉显然发现了999号避难所的煤炭价格更低,于是她咬牙之下,将煤炭的价格继续压低,并且对煤炭进行了分拣,最便宜的只有1.5公斤的粮食就能买一箱。 凌照的价格还没压到最低,她也跟着降价,但她不是盲目降价,而是压成了一片片扁扁的蜂窝煤,售价和乔薇拉保持持平,只不过,凌照的煤炭总能看起来更划算一点。 因为一箱碎煤炭,看着没有完整的十片蜂窝煤多。 乔薇拉还想继续降价,可这个时候,市场已经开始逐渐饱和了,经过拉锯,她将煤炭的价格压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1公斤的粮食,能换2.5公斤的煤炭。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凌照停止了价格战。 这个价格凌照自己再压价已经毫无必要了,她知道乔薇拉的成本,乔薇拉的工厂是凌照帮忙修改和搭建的,现在乔薇拉已经亏本了,她还在持续性的赔钱,卖得越多,乔薇拉亏得越多。 乔薇拉的价格低到一定程度之后,她就不需要再和乔薇拉进行任何价格上的争斗了。 凌照转而向199号避难所的商人们走私,开始收购他们手上的煤炭。 她只需要买下来乔薇拉所有的煤炭,就能持续性扩大她的亏损。 她买得越多,自己赚的就越多,乔薇拉亏损的也越多。 灰烬之城的煤炭都是已经被开采完毕,甚至还处理完毕的煤炭,乔薇拉用亏本的价格出售,凌照只需要买下,然后将其打碎压制成型,再转手卖出去就是纯赚,中间节约了不止一点点人工成本。 乔薇拉已经满盘皆输。 发不出的工资、卖不出去的货物、被凌照大批量收购的煤炭和工厂,以及,已经完全消失殆尽的信用。 除非巨企出手拉她一把,乔薇拉再过不久,已经可以申请破产了,然后,灰烬之城和199号避难所都会被拍卖。 某个风雪弥漫的一天。 巨企之一的生者奉还,带着一个人出现在了乔薇拉的门前,这栋豪华的大宅已经许久没有举办过宴会,和之前的热闹相比,现在可以说是冷清至极。 从事情变成滑铁卢开始,乔薇拉就不再出门了,她每天只进食、睡觉、洗漱,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 也没有人敢劝她。 副官看着林清远走上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好在林清远对她摇了摇头,并没有为难她。 林清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重新整理好领结,他带着聆风镇原本的镇长,那个满怀着仇恨与野望的女人,示意镇长敲响那个已经关闭许久的门扉。 “我知道你是怎么抵达今天这个地步的。”他说,“我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证人。” “你不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乔薇拉。” 第163章 【163】 生者奉还的使者抬起眼睛,雪花逐渐从天而降,充斥了他的视野,披在他的肩膀上,这些雪现在还很小,但他有所预料,这一定…… 是一场暴雪的预兆。 乔薇拉打开了门。 门内充满了温暖的气息,和他之前预想的颓废不同,她精神饱满,眉眼之间依旧有着化不去的锋锐。 乔薇拉穿着整洁,房间内没有垃圾,干干净净的,整体透着华贵而慵懒的氛围。 林清远迈步走进去,乔薇拉看着他,微微倾斜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下。 “我这里有一份你或许想知道的消息……”林清远刚刚开口,乔薇拉就制止了他。 “我知道是谁。”乔薇拉依靠着沙发懒懒道,“目前最大的获利者,很好猜吧?999号避难所和诺亚大概率是同一个存在。” “怎么?”她看到林清远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惊讶地低声笑了出来,“你还想用这个消息获取什么?” 她摇了摇头,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想要在我身上榨取最后一波油水的想法,都直接写在你们的表情上了。” 窗外飘散着雪花,带着点点灰色的学会落在窗户玻璃上,像灰色的窗纱一样,屋内点燃着煤炭,暖暖的光映在人的脸上。 作者:爱小说,爱鹿趣小说网:LUQUXS。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QUXS。CC “你知道?”林清远这次倒是真的有些惊讶,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乔薇拉给外界的人设底色和印象,多数时候是高傲大于其它。 自私、自负、自傲。 这三者联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愚蠢。 可她偏偏并不愚蠢。 “嗯,我知道,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这是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最后十年的路,它们是无法挽回的沉疴宿疾,只不过被人在一息之间顷刻引爆了。”乔薇拉懒洋洋打开一瓶汽水,灌了一口,发出惬意的声音,“如果没有这一招,恐怕也不出十年,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林清远现在感觉自己有些拿不准她的态度,她表现得非常无所谓,让他手里待价而沽的筹码都失去了光泽。 “你想报复吗?”林清远谨慎地问,“我这里有一个人,知道诺亚……也可以说999号避难所在哪。” 乔薇拉原本在打开第二罐的汽水,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住了。 她偏头看向那个不怀好意前来的使者,发丝在她脸上滑落,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交织的两半。 “哦?” 她听到自己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这段时间被各种事项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去在千丝万缕的线索之中追查,帮助他们掩盖信息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如果能直接得到他们在哪的消息…… 林清远双手交握,他偏头看向旁边坐着的镇长。 镇长打了个哆嗦,她望着乔薇拉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有一团旺盛的火焰,熟悉的,和那位坐着轮椅的女人一样的火焰。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火焰。 镇长吐出了几个字,在巨大的恍惚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声音,似乎有巨大的钟声在这间房间里回荡,淹没了她的喉咙。 “……在……灰烬之城的南方,聆风镇的附近。” 乔薇拉放下汽水,将头发抚到脑后,笑了。 想要报复吗? 当然是想的。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你想得到什么?”她坐直了身体,像是之前无数次傲慢的看着灰烬之城的居民一样,用目光投向了生者奉还的使者,“你们希望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很简单。”林清远勾勒出一个笑容,“那位凌董事长之前也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让我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原材料产地,我们希望能借用她的地盘,重新种上一点。” “但你们也看到了。”乔薇拉说,“现在的冬季,对我的士兵而言,并不是一个适宜的可以外出作战的温度,很多人因为之前的辐射,甚至开始丧失作战能力了。” “这点无需您担心。”林清远客气道,“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与此同时,我们还需要一些实验数据,希望您可以优先让我们采集。” 乔薇拉看着他半响,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弧度。 “好。”她低声说,“我需要一支无惧风雪的军队,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 灰烬之城第三区。 一个普通的矿工从破旧的木板上醒来。 她第一时间翻身去看自己的家人,发现有,再去摇晃,他已经睁不开眼了。 前段时候,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没有地方放他,也没有人管他,上,任凭他不断在地面上乱爬。 他措施,就是给他喝点热水,其它的,他们也没有。 能喝上热水,还得多亏前阵子煤炭价格降低了下来,否则连这点热水都没有。 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在咳嗽里挣扎了,地面白色的浓痰。 女矿工挣扎着爬了起来,她要试着看今天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随便做什么的都行,再找不到工作,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她在自己瘦到脱相的脸上揉搓了一团雪,从家门迈出去,刚刚打开门,她的视线就被外面那一圈鲜艳的红色灼伤。 “加入护卫军!为我们的城市而战!” “让诺亚血债血偿!” “还我们工资!还我们工作!” 人们呼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到处都贴着鲜艳的标语,很多人群情激奋,他们之前的苦难、寒冷、饥饿,似乎在一瞬间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废土人不懂许多东西,乔薇拉用了最简单的话语解释——有人让我们的东西卖不出去了!卖不出去,就没有螺母,就没有粮食! 压抑的灰烬之城中,似乎所有令人窒息的东西都找到了一个极佳的宣泄点。 女人被人群裹挟着前去。 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容在此时变得无比陌生,一直以来的怨气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根据年长一些的人说,上次有这种大规模的征召,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当时许多人都根据自己的军功得到了一个好差事,避难所也很是繁荣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又重新败落了下来。 伴随着周围人的讲述,那个曾经的时代也展现在他们眼前,杀一个人得到的比一天的工资都多,有食物、有衣物,有物资配给,更不要说掠夺对面的科技之后,还有更多的酬劳。 灰烬之城的征兵点在一间老旧的仓库,里面的人却比最繁忙的矿洞还要多,还能动弹起来的人都来了,除开这些人,还有那些躺在床上,已经无法动弹的人。 听说生者奉还指名要那些因为辐射而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他们有办法能让这些人重新站起来。 旧仓库的气氛比预想的要压抑许多,这里的队伍排列了很长,队伍之中还夹杂着腐烂的病人,偶尔会看到一点淡黄色的米花从那些人的床褥子上掉下来,被后面的人面不改色的踩过去。 外面还在下雪,却没有任何措施,空气里是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咳嗽,穿着厚实军装的人在周围巡逻着,神气的挎着枪走过。 队伍缓慢移动着,女人来到了一间帐篷,前面负责分人的护士对她说:“男左女右,你去右边的帐篷,里面的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她来不及询问什么,这次征兵好像和以往都不相同,他们没有填写任何资料,就好像他们的姓名和他们是谁并不重要似的。 帐篷里是几个高大的女护士和女兵,第一句话就是:“脱掉你的衣服。” “我们需要看你的骨骼和肌肉。” 废土人没什么好在意这些的,女人利索脱掉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背心,帐篷里有炭火,稍微没那么冷,可明显不是给他们的,炭火距离护士们更近。 “还可以,骨骼没有畸变。” “瘦了点,但不影响什么。” “没有明显的残疾,这个也可以。”穿着绿色十字的护士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牙口和虹膜,关掉了手电筒。 另一个护士上前,在她的手背上画上一个绿色的勾。 那不是灰烬之城的颜色。 女人直勾勾盯着它,直到被丢上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赶出了帐篷,才知道自己已经合格通过。 帐篷的后面还有一个帐篷,有人在持续走进去,但没看到有人走出来,里面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每个等在外面的人脸上都有长久没有出现过的期待,这是他们能够改变命运的节点,无论之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至少当兵的时候是能吃一顿饱饭的。 这就够了,这就足以成为理由。 女人走了进去,她看到里面是一排排白色的透明柜子,那些柜子散发着一种寒气,柜子里是一支支试管,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的胸前也有一个绿色的十字。 “好了,坐下,接种疫苗吧。”医生说,“ 接种完了你就可以到旁边领取粮食了。” 第一批粮食的诚意很足,非常足,在墙壁边上垒放着,几乎一直要顶到天花板上面去。 每个接种完的人都千恩万谢着,在旁边接过一袋粮食从侧门离开,时不时还会有人过来重新把粮食补足。 女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饥饿,还是太干了,她没有闻到任何应该是粮食会有的味道,反而是煤灰的气味更浓郁了些,这也正常,毕竟这里有着旺盛的炭火。 可能是炭火的味道掩盖了粮食的味道吧。 她想着,坐到了医生的面前,伸出胳膊。 医生取下一支淡蓝色的液体,解释道:“这是生者奉还特意研发的冬季药剂,可以让人增加对寒冷的抵抗力,与此同时,也能增幅你们的耐力和体力。” 针头探出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席卷了女人,她下意识抬起眼看向医生,胳膊上却传来针扎的疼痛。 液体被注入,门外其他人领取到粮食时候哽咽的道谢掩盖了她的痛处,她不自觉转头,看向墙边的粮食们。 终于打完了针,女人在墙边领取了一袋粮食,她扛着粮食,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十斤的粮食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如果不舒服,可以到后面去躺一会儿,我们设置了观察区。”医生非常善解人意的说道,“有头晕这类的情况是正常现象,我们会帮你解决,不要忍着不说。” 女人点了点头,扛着粮食出门。 她回想着自己的家人,觉得他们肯定会很高兴自己带回去满满一袋子的粮食,他们可以吃至少半个月,等到半个月过后,她肯定就立下了军工,到时候,她还可以带回来更多更好的粮食。 对家人的期待让她满是动力,已经死去的人不能复生,至少活着的人,还有盼望,不用日复一日的等待着死亡。 她满怀期待的幻想让她的疼痛都变得不太明显,等她发现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了。 从刚刚的针孔处,一阵冰凉的感觉逐渐蔓延开来,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踩着坚硬的地面,却像是踩着棉花,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 然后她一脚踩空,倒下了。 旁边的士兵赶紧上前,但不是把她扶起来,而是捡起她旁边掉落的“粮食”,把里面散落的煤灰重新装回去,再码放到医生的房间里。 女人,还有她旁边同样倒下的人,都怀抱着对自己家人终于能吃一顿饱饭是憧憬倒了下去,他们被拖进了那个被称之为观察区的房间,里面还有许多人,只有胸腔在微微起伏。 黑暗温柔地席卷了他们,寂静的、无尽的空白填满了他们的意识。 他们不会再饥饿了,也感觉不到饥饿了。 漆黑的帐篷里,冷色的灯光一闪而逝,照亮了里面数不清的…… 人? 第164章 【164】 聆风镇。 高墙之上,扎伊卡裹紧了衣服。 冷。 浸透骨髓的冷。 作为蜥蜴的半异种,她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冬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外面? 扎伊卡思考了一下,从自己快断片的大脑里把记忆拉了出来。 好像是之前在这里负责执勤的那位家中有事,于是她在这里暂时顶了一下。 “你没事吧?”跟着她一起执勤的人担忧道,“要不先喝点茶水暖暖?” 扎伊卡呆呆地摇头,在她的理智随着热气回来之后又点头。 她发现这是一位和自己同期来的士兵,也是流亡者的一员,此刻,她已经和当时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一位绵羊半异种的士兵,头上有一圈角,脖子上有着毛茸茸的围脖,她低头的时候可以看到她的下巴整个埋进了围脖里去,此时,她正在拨弄着火塘里的煤炭。 扎伊卡有点想把手伸进她的围脖里去,她仅有的理智拦住了她。 绵羊抱着茶杯,露出了感受到温暖才有的笑容:“现在……和之前比真的好太多了,以前我的掉的毛全部都要攒起来,在冬天之前交给其它人,否则我就会冻死。” “为什么呢?”扎伊卡没有怎么清醒着渡过过冬天,她在冬天的时候会找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挖个坑埋住自己冬眠,否则会消耗大量的热量,流亡者的社区养不起她,她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扎伊卡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他们曾经是怎么过冬的。 “扎伊卡。”绵羊轻轻的、缓缓的眨了下眼睛,她说,“你知道吗?在冬天的时候,我是没有毛的,最冷的时候。” “怎么会!我记得你夏天的时候剃掉的毛,冬天都长起来了啊!”扎伊卡惊讶道,“我是每年都看到你毛长起来之后才去冬眠的!” “唉?原来是这样吗?”绵羊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他们怎么每次都是在你睡着之后才找我要我身上的毛呢。” “扎伊卡,谢谢你。”她轻声说,“我的每一个冬天都很冷,他们每次都会在入冬的时候让我把剩下的绒毛剃下来,否则就会扒了我的皮。” 所以,每一个冬天她都很冷。 但是今年,已经不冷了。 这里有充足的煤炭和取暖物资,没人会继续盯着她的绒毛。 “是谁?”扎伊卡的眼睛因愤怒缩成竖瞳,“我去杀了他。” “不,他已经死了,等等……”绵羊的耳朵动了动,看向窗外:“扎伊卡,用你的热成像视觉看看,外面好像有动静。” 扎伊卡闻言,毫不犹豫地爬起来看去,她将脸贴在窗口的一瞬间,看到外面雪地里爬满了醒目的红色,连成了一片。 一颗子弹飞射出来,擦着她的脸击打在后方的墙上。 “敌袭!!”扎伊卡猛然大喊一声,旁边的绵羊问都没问,直接敲响了警钟,巨大的钟声在前哨站响起,让不远处的聆风镇一阵喧哗。 扎伊卡没来及看仔细,外面那一层被大雪覆盖的东西就站了起来。 他们看上去似乎是活人,但和活人又实在不怎么搭边。 这些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却在雪地里活动自如,看他们的样子,起码是在很远的地方就潜伏在雪地下面过来的,如此才能不引人注意的抵达如此近的距离。 如此长的时间,正常人在雪下面应该早就被冻僵失温了! 雪越下越大,视野也越来越模糊,扎伊卡能看见,可气温的急速变化让她的动作和体感有了巨大的偏差。 扎伊卡觉得自己应该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了枪,然后射出一发子弹还击,可实际上,她只是刚刚拿起枪杆。 旁边的绵羊回头一看,猛然发现事情不对,她端起火盆泼洒出去,根本没看火盆溅射到了几个人,拽着扎伊卡就跑。 在哨塔底部是有地窖的,地窖里有地下通道,他们可以借助通道回到安全的区域。 这里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备用的煤炭和武器,绵羊没管煤炭,只塞了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塞进扎伊卡的背带,让她能在外界保持体温,紧接着她飞快下楼,打开地窖的入口,两个人进入地下。 …… 999号避难所。 凌照得到了警报。 【警告!警告!您的避难 西斯特姆的声音久违的响起,在一成不变的机械化里,带上了人性化的胶着。 【三,但指令失误会引发灭顶之灾,容错率为15%,评级为极低。】 【,特殊任务已达成条件,自动发放。】 【您触发了任务:防御战。】 【拓展为直径10公里。】 “为什么之前埋藏的陷阱只有少部分触发?”她疑惑了片刻,很快就想起来,“对了……最近急速又降温了接近20度,那些陷阱的材料估计有一部分关键的东西冻裂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意识到是经验不足所致。 应该是别的配件在低温出了问题。 凌照叹了口气,没有责怪任何人,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解决入侵的问题,而不是逮着这件事不放。 “所有哨塔上的哨兵都成功撤离了吗?所有人撤离之后炸毁地下通道,不要让入侵者从地下进来。”凌照开始一一下达指令,“给所有受过训练的人发枪,让老弱病残集中去避难所,随时准备开放避难所一层。” 她对此早有预料,乔薇拉不是傻子,她不反击的唯一理由,只能是她没有这个能力。 凌照之前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几乎将乔薇拉的财库消耗得一干二净,再加上想尽办法出逃和售卖仓库物品的内鬼,乔薇拉哪怕极尽办法,也没能阻止灰烬之城的财政一日比一日迎来更大的赤字。 乔薇拉失去了财力,也失去了物资,更失去了民心。 现在她有了余力,应该是生者奉还出了手,否则她只能等到凌照的蚕食和吞并,没有第二个结果。 生者奉还……他们想要什么呢? …… 聆风镇外部围墙上,士兵们严阵以待。 全本TXT下载自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QUXS.CC 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在此刻成为了后勤组,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的衣服,在传递武器和药品。 暂时还没有人开枪,似乎是不想做第一个开枪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进攻的信号。 聆风镇周围的树木都被砍伐干净了,只有远处还有森林,现在那些森林的阴影下,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每一个的皮肤都泛着蓝色,样子十分诡异,眼力好一些的,还能看见他们皮肤下靛蓝色的血管。 “他们的眼珠子好奇怪。”拿着望远镜的风花说道,“他们的眼珠都是蓝色的,而且看起来非常浑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 她的耳朵很好,哪怕再远也能听见细微的动静,可现在,她对面有不下几万人,可她却听不到呼吸声。 他们……真的还是人吗? 在城墙附近,最后一名哨兵连滚带爬的从地下出现后,地下传出一阵闷响,对面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动静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伴随着一声嘶吼与怪叫,数不尽的蓝色的怪人扑了上来。 火舌从枪口喷出,凌照出售武器的次数很少,基本都当做了自己的储备,此刻子弹不要钱的倾泻而出,直接将对面的攻势打出了一个滞涩,在百米的范围内,几乎成为一个死亡地带。 可对面怪人的生命力比想象得还要顽强,只要不是击中心脏或者头颅,他们很难死去——他们的血液几乎不会流出来,在地上仔细寻找也几乎见不到蓝色的鲜血。 他们的生命力和血液就像是被冻在了体内,成为了他们此刻爆发力的一种耗材。 大风和暴雪让视野变得非常差,也让弹道出现了漂移,再好的保暖也很难让人在接近零下50的环境里长时间活动,更别说这里还是废土,许多人根本没这个条件。 硬撑着的人们很快就因为严寒受到了影响,抓住这一分空隙,对面的怪人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加强。 风花惊叫一声,她刚刚在自己的望远镜里看到,打在某个怪人身上的子弹被弹开了。 之前风雪不大的时候,他们身上子弹射进去还会出现一个小孔,现在却直接擦着皮肤打滑弹开。 留着作为机动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他们举着炸药瞄准着下方的别墅,这个别墅现在不能继续留着,它的高度很容易让它成为垫脚石,随着一声爆炸的响声,千疮百孔的别墅化为灰烬。 这些怪人的运动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在别墅燃烧之前,就有几个扒拉着墙壁上来了,随着爆炸,他们猛然向上一跃,差一点抓住最靠近那位的裤脚。 在他们掉下去之后,只有枪声的寂静的战场里,才第一次出现惨叫。 雨涟通过自己遍布雪下的蛛丝发现,在别墅燃烧的方向,这群围攻的怪人出现了明显的退却。 之前掉下去的那几个,也再也没有上来。 “他们怕火!”雨涟大声喊道,蜘蛛也不是什么大冷天能呆在室外的动物,为了得到第一时间的反馈,她的手一直按在地上,此刻她嘴唇发白,她的丈夫在一旁急得给她暖手。 她现在已经是个医生了,手却冻得通红。 凌照的避难所并不缺少煤炭,也不缺少火焰。 可是风雪太大了,这份自然的伟力能让任何燃烧的煤炭熄灭,它们被丢下去之后,轻一些的还会被吹回来,烫到自己人。 如果用□□也不行,风向是从战场前方吹过来的,会直接烧到自己。 只有后方可以使用□□,很是清理了一部分。 “董事长,现在后方的怪人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贝优汇报道,“需要让他们过来其它地区支援吗?” “嗯?”凌照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要,暂时不要,我有预感,他们不会就这么简单的。” 她的警惕和以防万一起了效果。 远处传出了巨大的、洪亮的引擎声。 “有人在这时候出去吗?”凌照惊讶道,“我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董事长,这不是我们的人。”贝优看向监控,“是附近有人在过来,等等,它还带过来了别的东西!” 无人机在风雪之中挣扎着向上升空,更加巨大的、几乎看不到边界的黑色潮水,正在视野的尽头涌来。 是尸潮。 一直在天水市游荡的,凌照定期让人引走一部分处理,已经被削弱过还是显得规模无比庞大的尸潮。 最前方带路的,也并非是她之前预想的车辆,而是一辆直升机。 螺旋桨传出了巨大的动静,这价印着绿十字的直升机在风雪之中东倒西歪,看不清驾驶座上有没有人,只见它直接一头栽倒,落在了雪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所有的尸潮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当它们靠近之后,在不远处却有着比这个铁壳子更加吸引人的,血食的味道。 那是生物在剧烈运动之后散发的气息,是汗水、是喘息、是血液奔流的味道。 凌照在指挥处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收到的两个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暴风雪出现,您的避难所已经触发二级警报!】 【您的容错率从三级警戒的15%降低为5%。】 【您的任务奖励已经升级。】 【您可以获取特殊建筑设备[医院、学校、外骨骼工厂]其中之一,无需您收集材料,任务完成自动投放。】 西斯特姆的警告在之后连发三条。 【警告!警告!检测到尸潮出现,您的避难所已经触发一级警报!】 【您的容错率为1%,根据当前您的物资储备计算,您的成功率不足两成,推荐您放弃地上所有设施,进入避难所躲藏。】 【一级警报奖励:三项经营项目解锁。】 【??在注视着你。】 【??:你可以拒绝这份礼物,如果你要直面灾难,警报将会提升至特级。】 【特级警报奖励:如果您愿意带着所有人,用非凡的勇气和毅力战胜此刻巨企的恶意、对手的孤注一掷、自然暴力的一瞥,您将得到一份特殊的赞许,来自上层叙事者的礼物。】 【上层叙事者闭上了眼。】 【您可以解锁特殊科技:[奇点·基因调整]】 第165章 【165】 凌照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指尖。 这是一份提醒。 她没有将之看成是纯粹的奖励,更像是某个人借着西斯特姆特意传递的提醒。 如果直面这场灾难,警报将会提升至特级。 根据最后的信息,她要面对的是尸潮、天灾、人祸,这三者都是已经有的东西,它们本来就在,不会因为她决定接受与否就存在或者消亡,她就算选择逃避,躲进了避难所里,外面的东西也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 所以,如果她一直呆在地面上,肯定还有其它的,她没有发现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它蛰伏着,等待着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那么,会是什么? 叛徒吗?还是早已存在的间谍,亦或者……来自别的地方? 她能看到每个人的信息栏,那些忠诚度特别低的人都被她找理由打发出去了,凌照不会在一个人没做出任何事的时候就杀死他,她会给每个人适应的时间。 如果完全提升不上去,她会将这些人安排进最危险的任务里,等待着他们因为意外事故死亡。 多数间谍就是这么被抓出来的。 凌照回想了一下现在的所有人,对自己说:不要怀疑自己的决策和眼睛。 她派出无人机,风雪限制了它们的升空高度,多数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在坠毁之前急忙停止飞行,可她还是发现,在茫茫大雪之间,除了包围两个区域的尸潮和怪人,什么都没有。 999号避难所所在的位置更加靠内,大多数工业区都在这里,因为防护罩范围有限,许多厂房都在居民区外部。 还好她之前修墙的时候没有偷懒,在两个区域都修建了城墙。 现在聆风镇外面的战斗陷入了胶着,999号避难所倒是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紧急撤离的话,还能挽救一部分设备回来……凌照陷入了沉思,外面的厂房要放弃吗? 凌照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放弃大部分生产线,只将大门锁死,里面没有人的气息,丧尸不会没事干翻进去。 只有武器生产线必须搬回来。 999号避难所的时间只够抢救一件的话,那必须是武器和弹药,现在的农业还没在外开荒,依靠着避难所内部的农场,加上之前她带回来的物资,已经从撑到开春变成了可以撑到秋季收获。 现在最大的消耗品,也是不可或缺的消耗品,就是武器和弹药。 她直接下达了指令,让人在外部区域快速清扫大雪路面,重新设置路障和陷阱,生产设备拿回来之后,就暂时放在大礼堂,让人立刻前去开工。 聆风镇和避难所之间有一条她修建的道路,按照她在天空看到的景象,暂时还没有动静,但她不知道那些比起丧尸来说稍微有一点理智的怪人会不会注意到道路。 如果聆风镇和999号避难所被人分别包围,会变成最糟糕的情况,聆风镇不产粮食,它只是一个商品的中转地,加上部分轻工业在这里,聆风镇会被围困而死。 不撤离,可以分摊999号避难所的压力,并让999号避难所外围的武器生产线有充足的撤离时间,但这份耽搁的时间,有极大可能会让聆风镇失去离开的黄金期,进而被包围,彻底沦陷。 现在在聆风镇的人,凌照记得大半,所有的关键岗位全部都是她自己亲手安排上去的,每一个名字下方都跟着她的签名。 她是第一责任人,也是唯一可以担负这份重量的人。 …… 聆风镇。 外面的进攻几乎没有间隔,在冷天下枪管过热的时间倒是没那么长,只是偶尔有炸膛的声响。 大雪遮住了后续的尸潮,也遮住了不少人的恐惧,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人,更别提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现在他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反而没有那么恐惧。 聆风镇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人敢开灯,风雪声成了最可怕的催命符。 “姐姐,我们会死吗?” 海伦的妹妹海米扯着她的衣角,平静的问道。 海伦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教师,她有许多的教材和资料,她放弃了自己行李箱的衣服,用大半的空间放了这些书本,听到这句话,她转身抚摸了一下妹妹的头顶,然后看到还有两个弟弟正在她后面眼巴巴看着自己。 “不会的。”海伦说,“你带上,用行李箱或者包装好,记得带上食物, “还有爸爸妈妈,让他们不要加固门窗了,凌董事里的。” 废土的生存法则,在物资匮乏的冬日,他们往往会几个家庭,一起取暖、一起吃饭,资源集中分配,然后封堵上所有的门窗,祈。 按理来说,现在资源充足,海伦她现在有自己的单人宿舍,完全可以不用回来,在这边是因为凌董事长说快过年了,应该是个家人团聚的日子,她就回来了这边。 在诺亚,她的家庭没有了戾气,每个人都平和了许多,海,他们买得起食物,买得起生活用品,不需要再为一个。 是的,之前对他们的来说,家里的孩子多吃一口饭,都是会导致一家人大吵一架的灾难。 贫苦是一种疾病,也是一种梦魇,他们现在走了出来,并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海伦的父母正在忙上忙下,他们之前储备了许多木板,本来是想开春打一些工具或者做个家具的,现在全部拿出来钉在了窗户框上。 被阻止的时候,他们还有些不甘心。 “你不懂,我们之前很多次都是靠着这个活下来的。”海父道,他深深得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只能依靠自己,依靠任何旁人都行不通。” “但现在不是以前了。”海伦站出来道,“如果按照以前的标准,我们用不上电,喝不上干净的水,因为那都是上等人的东西,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要等通知才行。” 她看到对面那两个曾经被生活压弯过脊梁的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喃喃道,“那位不会放弃我们的,我们还是先收好东西,等会如果要撤离,直接就能离开。”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了鸣笛声,还有人的喊声,是负责他们这个区域的社区服务人员。 以前在灰烬之城负责最后管理层和下层链接最后这部分的,叫黑-帮。 “把东西收拾好!家里电断开!带好财物,我们这个区域被安排在五分钟之后撤离,五分钟后在街道入口集合,过时不候!”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和敲门声,对方大声吼完,立刻离开了门口,往旁边而去。 几个人在家里对视一眼,他们刚刚就在收拾东西了,现在加快了速度,不过几分钟,就穿戴整齐,站在了门口。 打开门之后,街道上已经走出来了不少人,早上刚刚被扫完的雪,现在也有了小腿深,人们在大雪中哈着白气,没有人疑问或者抱怨,只是踩着雪,沉默的向前。 等待是最大的恐怖,不知道何时自己就会死亡,恐慌会酝酿不安,最终形成暴-乱。 也不是没有想要趁机干点什么的人,这些人现在都在道路旁站了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铲子,他们负责给撤离的队伍铲雪,并在最后一批撤退。 有人想要作恶,然后付出了代价,他们让普通人明白,秩序尚存。 海伦一家是教师家属区,距离撤离点很近,因此是第一批,他们需要自己走过去,雪地车会去接那些更远的居民。 他们一步一步,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在雪上留下痕迹,街边的路灯是暖暖的黄色,并没有为了节省能源而熄灭,它在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都灯火通明,照亮归家的路。 现在,它们依旧在送他们远行。 无声的黑夜里,不安被尽数抚平,之前只能自己在家中挣扎的片段,静静被那些方向一致的人们覆盖。 还有,那些拿着武器,反方向前行的逆行之人。 他们得到是另一份命令,他们要去争取起码30分钟的撤退时间。 为了争取时间,凌照打开了还未开放的地下道,地上地下两条线同步进行撤离。 城墙之上,枪声不绝于耳,等海伦一家人下了地道,就听不到枪声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走这条紧急撤离的通道,上面还能看到一条条正在修建之中的铁轨,据说这是一种名叫地铁的东西,现在还尚未投入使用。 他们踩在轨道上,就像是站在巨蟒的脊背上,原本以为下面会是滴水的溶洞或者原始的石块,没想到下方也是文明的痕迹。 …… 聆风镇城墙。 扎伊卡裹在厚实的棉被里,她现在已经快待机五分钟,开机一分钟了,此时她正在依靠自己的视觉,看能不能找到最后一个没有显现的威胁。 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多找出了几个有怪人潜藏的树林。 在她彻底失去行动力之前,扎伊卡被人抗了下去,丢在了撤离的队伍里。 “补给到了!每个队伍分三个人过来领取弹药,一人两箱,守住半小时!最起码要守住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我们集体撤离!在这个时间内,我们需要打出来一个空档!” “对方是有一半是没有智力的生物!我们需要用火力压制,至少让另一半有一定智力的产生生理性的畏惧!” “开火!开火!” 每一个士兵都在无休止的倾泻着弹药,他们从未有过如此充足的弹药储备,这些东西在训练的时候并不会如此大量的发放。 现在如此之高的密度,几乎让每一枪都不会落空。 前排的怪物割麦子一样倒下,尸体堆积起来,遮挡了视线和雪白的地面,成为一堵黑压压的墙。 “等等!等一下,不要都打死了!!”侦察兵首先发现了不对,“尸墙太高了!已经有东西在试图从尸墙上跳过来了!” 它们在借着同伴的尸体缓慢推移。 “25分钟,他们应该撤离的差不多,我们也得准备一下走了……等等,那是什么?”风花在旁边计算了一下时间,片刻后,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聆风镇内部,有一处民房前面的土坡产生了不合理的拱起。 就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撤退!现在就撤退!” 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巨大又摄人的心跳在她耳边回荡,那是掠食者的心跳,几乎让她有一种生理性休克的感觉。 她猛猛深吸一口气,缓了过来。 她为什么要自己自请上前线呢? 还不是因为扎伊卡那家伙冬天不行,她需要作为另一部分查漏补缺。 不过,为什么雨涟的蛛丝没有一点发现? 风花转头看去,发现雨涟已经晕倒,她的蛛丝上全部覆盖了一层冰晶,早在之前聆风镇其他人撤退的时候,就已经断裂。 低温让蛛丝失去了弹性。 风花一咬牙,让自己的视线挪开,雨涟有人照顾,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 她大声喊道:“城市内部有敌袭!攻击来自地下!撤离!撤离!” 【特级警报出现!】 【公园的地热衔接了数不清的煤炭矿脉,那些错综复杂的矿道,本就是天然的道路。】 【夜魔。】 【它们到底在地下 挖掘了多久呢?】 作者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在最不合适的,最不恰当的时机,它们出现在聆风镇的内部。 万幸的是,这个地点在每天人流量都极大,今天恰恰好,最后一批居民在三分钟之前撤离完毕。 还留在这里的,只有那一批拖延时间的战士们。 他们被包围了。 前方是数不清的尸潮和蓝色的人流,后方是从地下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夜魔。 第166章 【166】 夜魔的身体机能比起因为丧尸和怪人要来得更强。 幸运的是,它们从地下一路挖过来,已经距离地热点很远,普通的城市居民,已经撤离了90%以上,剩下的一小部分,正在地铁入口排队等待。 警报的声音在黑夜之中传出老远,仿佛老鸦的悲鸣,它就像是自黑夜中发出的嘶吼,让尚未来得及离开的人们从心底迸发出寒意。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它们没有挖到地铁线路,而是出现在聆风镇之中。 夜魔像潮水一样从黑暗的角落涌出。 它们不惧风雪,更是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暴雪中穿梭自如,更可怕的是,它们居然还有战术——它们不是胡乱冲杀,而是有组织地切断街道、包围据点。 丧尸约等于无的智力在夜魔身上根本看不到,它们更机智、更敏捷、也更残忍。 士兵们开始从城墙上撤离,他们的动静很快被夜魔发现,每当他们试图集结成队形,黑暗中就会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尖啸,然后三到五只夜魔会从屋顶、墙壁、甚至是从雪堆里同时扑出,将队形撕碎。 夜魔的身体机能在远离地热的暴雪之中下降了许多,如果是平常时期,它们只需要一只夜魔就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混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需要集体的冲杀。 “不要散开!背靠墙壁!”指挥者杜泽的声音在风声中扩散,凝聚起周围的士气。 他身边是负责断后的最后三十余人,他们组成圆阵,用火把和喷火器构筑了一道脆弱的火墙。 夜魔在火光外徘徊,幽绿的眼睛像漂浮的鬼火,一圈,两圈,像是狼群一样在外围徘徊,并且越来越多。 “长官!”临时担任通讯兵的风花跌跌撞撞跑来,她捂着肩膀,半边身子都是血,她一声都没坑,她注意到杜泽警惕的目光,快速道,“我是被流弹炸伤的,不是被咬了,我刚刚在前线听完了动静,至少快一百只夜魔,通讯刚刚断了,断开之前董事长说,允许我们动用一切资源。” “一切交给当前最高指挥官。” 所有人的视线和目光都向着杜泽看来。 杜泽垂眸思索。 一切资源,意味着存放在聆风镇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使用,包括那些为了挖山存放在这里的炸药。 这一瞬间,杜泽脑子里闪过几秒钟的权衡,一个想法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炸井——用预先埋设的炸药炸掉它们涌出的出口,可以杜绝之后夜魔的潜入,只不过已经进来的几十只夜魔会被封死在聆风镇,他们将打一场力量悬殊的巷战。 不炸井,夜魔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去最中心炸掉它们的狗窝。”他说,“通知各小队,三分钟后收缩到地铁区防线,彻底放弃外围。” 此时,远处的城墙上,已经有其它的东西,沿着同伴的尸体爬了上来。 突围的时间太短,杜泽甚至都没给自己预留从中心点撤离的时间,他已经默认了由自己去完成这项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任务,而他不必回返。 为什么他会这么选? 似乎因为凌照的存在,这些选择总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她永远会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抗起来一切,无论这是否属于她的职责。 因为有那样一个指挥官,她把所有的权限下方给了他,她相信自己可以解决问题,这就是最深的信赖。 这段路程并不好走,杜泽死死顶住一只夜魔压下来的下巴,手里的刺刀捅进它的胸腔,夜魔的血又冷又腥,溅了他一脸。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又一只从侧面扑来,咬住了他的小腿,好在这是诺亚特制的作战靴,在夜魔牙齿扎穿之前,他的匕首先刺穿了这家伙的头顶。 风花在旁边架着喷火器,她用自己完好的肩膀和脸颊夹着这东西,还能控制住平衡。 “真是的,这本来应该是扎伊卡的活……”她抱怨着,眼底却映着灼目的光。 杜泽很奇怪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风花的性格问题让她很难找到一个长期的工作,她总是会殴打顾客,凌照对于这一点给了她极大的宽容,这一点是让任何看在眼里的人,都会感到心有不甘的偏爱。 可此刻她还在这里,她架着喷火器扫过来的时候,两只夜魔惨叫着滚进雪里。 与此同时,队伍,他刚刚被两只夜魔抱住,周围的队友很快驱散了夜魔,此刻他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腿,半截小腿已经没了,断面冻肉,—太冷了,伤口瞬间冻住了。 “我会死吗?”他哆嗦着说,周围的队友全部移开了视线,他们不敢看他,也不敢回答。 案,他苦笑着举手,抬起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扣动了扳机。 有人捡起了他的枪。 这就杀到了夜魔涌出的通道,他们几乎是不计代价和成本的,他们的行动在一开始就被夜魔察觉,这些生物用他们。 可他们的进度比他们自己的预想还快。 炸药丢下去之后,他们甚至只给自己留了一分半的撤离时间。 这完全不够,可没有一个人说这时间并不合理。 杜泽带着其余人赶往了最近的堡垒,聆风镇在修建的时候,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是预留的避难基地,他们更加结实也更加耐用。 只不过,他们将会失去最后逃离的机会,外部的丧尸和怪人也在不断涌入。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达成了最初的目的,现在也不过是延缓死亡而已。 杜泽闭上了眼,想要享受最后的安宁。 可是…… 他的耳边响起了翅膀呼啸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问。 “有,好像是二楼传来的。”听力最好的风花说道,她很快振作了起来,并想起了这声音来源于谁。 但是,那家伙不是已经变成那样子,半死不活了吗? 她抱着一丝不敢相信,向二楼跑去,余下的人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 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形似雪鸮的生物,它长着鹰身、狮爪、蛇尾,通体雪白,降落在这苍茫一片的世界里,仿佛神使。 而它身上坐着神明。 “这是?林鸮?他好了?”风花指着他,语无伦次。 “不,没好。”凌照坐在他身上,她穿着带毛领的衣服,整个人都由一个奇怪的椅子固定在上面,她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饱含感慨与悲悯的神色,她说:“他吃了药。” 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叼来了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最新研制的药。 在她已经获取足够治疗他的经营点之后。 治疗需要长期的投入,起码三个月他才能恢复行动力,而那颗药,本来是实验性质的产物,可以让人有最后的爆发,代价是长期的虚弱,如果本身就虚弱,很可能会耗费最后的生命力。 凌照给了他两个选项,也告知了他现在的状态可以治疗。 然后,他自己吃了药。 “我们只有24小时。”凌照拍了拍身下毛茸茸的奇美拉,给他带来一丝热气,她重复道:“24小时内,我要看到这一切结束。” 【有人可以为了你的目标牺牲自己。】西斯特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可以多信任他们一点,因为这样的人,并不只有一个。】 凌照缓慢闭上了眼,她说:【闭嘴。】 “他说,你们可以全部找东西绑住他,他可以把你们所有人都带走。”凌照看了剩下的人一眼,现在断后的人,只剩下15个。 这份重量,林鸮可以承担。 “放下所有没有子弹的、太重的武器,原地销毁,然后我们离开。” 剩下人的动作都很快,他们飞快找到窗帘或者床单,把自己一连串挂了上去,背上也爬了几个。 林鸮踉跄了几下,重新找到平衡,开始爬升。 一只夜魔踩在同伴的背上,高高跃起,几乎要抓住最下方的人,杜泽在上面眯起眼,一枪击中它的胸膛,将它打落在地。 他们越过聆风镇的围墙,也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视野尽头出现了蓝色的身影,在更远处正面向着灰烬之城的方向,腐败的尸体和蓝色的人影已经占据了整个城墙。 下面的地铁出入口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风花在经过的时候就将剩下的炸药在凌照的点头下丢了下去,经过她的计算,他们现在刚好可以躲开冲击波。 他们回到了999号避难所,最初的起点,也是最坚固的城墙。 在他们放弃聆风镇之后,攻势稍微缓和了一阵子。 通过无人机和残留的监控,凌照看到那些原本表现得十分弱智的怪人,呈现出了一定的纪律性。 他们在扎营。 有类似指挥官的角色出现了吗? 还是生者奉还的药剂又有了成果,让他们出现了进化? 无论如何,这都是短暂的修整时机。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暴雪中的白天和黑夜本就没有区别。 夜魔的攻势在黎明前后减弱了一些,它们似乎也需要短暂的休整。 凌照利用这段时间重新部署防御:在重要区域用绳索连接,确保在暴雪之中也不会有人因此迷失方向;每个制高点安排双岗,一人观察,一人休息;所有可用的燃烧物集中到可能遭受攻击的地方。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交火,是密集的、有节奏的点射,伴随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动静。 凌照心里一沉——那不是诺亚的枪法。 诺亚在可以自制子弹之后,枪法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具有军队的风格,多数时候,诺亚的士兵用的都是点射,而不是这种粗略听起来很有节奏,实际上在各打各的风格。 这是那些练枪机会都很少有的地方才会出现的情况。 军队? 他们现在可以被称之为军队了,因为他们和最初蓝色的怪人有了质的区别。 凌照用望远镜看清了他们,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乔薇拉疯了。 她看到了真正可以称之为军队的东西,那些蓝色的怪人 像幽灵一样从暴雪中浮现。 清一色的白色作战服,连武器都缠着白布,在雪地里几乎隐形。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表情,每一张脸都僵硬犹如假面,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恐惧、愤怒与痛苦。 他们是乔薇拉的近卫军团。 “董事长,我们在外围做过伪装的军火补给被烧了!” “董事长,外部监控被摧毁,他们在有意识的打掉我们的监控!” “董事长,他们在打掉我们的狙击手和中层军官!刚刚有三名军官中枪!” “董事长,西部防线告急,他们和夜魔与丧尸形成了配合!” 连接的,不间断的急报出现在凌照的桌面,几乎一切事态都在告诉她,现在不应该是计较沉没成本的时候,应该让所有人躲进去地下,等过个几年再出来。 到那时候,一切就风平浪静了。 但…… “若是我不打算低头呢?” 凌照拿起了桌上那个许久没接通过的,红色的电话。 她将兰斯洛特给她的芯片插在电话侧面的入口,接通线路。 久违的声音和呼吸声响了起来。 “兰斯洛特。”凌照说,她的声音有一分沙哑,却依旧镇定,“我应该叫你什么?” “兰斯洛特,还是哨兵I型?” “……遵照您的指令。”声音传了出来,却不是从电话的听筒里,而是从凌照的门外,哨兵I型经常站岗的那个位置。 银白色的机器走了进来,在朦胧的日光里单膝跪下。 “我曾经是兰斯洛特。”它说:“但您可以叫我哨兵I型。” “现在,所有亡魂都在等待您的命令。” “天水市通关末日节点的指挥官。” “请给我们一具身体,我们将为您所向披靡。” 兰斯洛特交给她的芯片,里面沉睡着所有深污染区之中,在城郊公路消亡的灵魂。 第167章 【167】 凌照之前一直在解析这份芯片。 它太大了。 一个人的灵魂需要多少内存才能承载呢? 答案是一个人根据生命的长度,在几G到二十几G不等,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三十G。 城郊公路之中死亡的何止万人,她拿到手里的芯片,里面所封存的,又何止万万人。 里面一共30万人,她根本就没办法解析出来。 她能看见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文件夹。 直到她再次将视线放在那个红色的电话上,冥冥之中,某些回答给了她答案。 如果和你的相遇是命中注定,那命运就一定再次投注了回答。 她将芯片插进了那个电话侧面的缝隙里,果然听到了许多人的问好。 纱耶香:“你好,董事长。” 温成:“再次见面,董事长。” 某位不想透露姓名的泰坦:“又是你啊,董事长。” “是我。”凌照露出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又见面了,各位。” “我之前挖出来过一个巨大的仿生人坟墓,那边修整之后,一直在重新生产仿生人。”她说,“虽然产量不高,目前只积累了3000具,我想,应该也足够你们用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发言,凌照拿远了电话,没有挂断,她在等着他们自己分清主次。 片刻后,被选出担任发言人的温成说:“足够了。” “告诉我您现在面临的情况,我会做出最符合您需求的安排,以您为最优先。”她轻声笑了,“我们已经等了110年,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那就长话短说,我目前属于腹背受敌。”凌照快速道,“生者奉还的改造人和丧尸混在一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丧尸并不会攻击他们,之前他们几乎没有智力,就在刚刚,突然有了明确的指示。” “我之前的领地已经被暴雪和尸潮淹没,夜魔从地下挖了出来,我现在把他们困在了城市内部,不知道能阻挡他们多久。” “我需要人手,我的战斗人员不足,没办法把战线反压回去。” 凌照话音刚落,在地下深处待机的3000具仿生人就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他们整齐划一地开始适应自己的身体,在原地做了一些动作,紧接着就拿上墙边的作战服套上,开门拿武器直奔战场。 尸潮汇聚得越来越多,新来的尸潮中央偶尔还会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紧接着周围的丧尸群就会出现明显的变动,向着更为薄弱的地方而去。 夜魔已经混在了丧尸群中,它们正在指挥。 有几个地点的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们牙冠紧咬,感觉这场战斗几乎永无尽头。 “还有多久?”年轻的士兵问道,“弹药快耗尽了,我们会死吗?” 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尸潮,她的枪法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了极大的锻炼,每一次点射都可以命中目标,可是没用,对面的尸潮几乎无穷无尽,她作为一个人,实在是过于渺小。 无法抑制的,她升起了一个念头。 ——我会被尸潮吞没。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背靠着半堵倒塌的矮墙,手里的刺刀已经卷了刃,枪里早就没了子弹。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被暴雪覆盖着,行动迟缓,和它们相反的,是更加敏捷,也更加危险的改造人,那些蓝色的家伙被统一称之为怪人。 她的子弹击中了一只丧尸,可是没有用,前面的防线又被端掉一个,里面的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士兵徒劳地移动枪口,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对准哪里,那些不怕疼的蓝色怪人从侧翼绕过来,用精准的点射打掉了两个机枪点,然后尸潮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排长大喊着“撤退”,但没跑出二十米就被扑倒了。 士兵还没来得及从自己藏身的地方出去,也因此看见他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红黑色痕迹,然后她就再也看不见了——一只不知何时潜伏到门边的丧尸扑中了她,将她扑倒在地上,好在她一直都好好带着头盔,并没有被咬中鼻子,也让她有了喘息之机。 她用刺刀刺穿了这次丧尸的头颅,想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她在刚刚扭到了脚,疼痛的、扭伤的脚显然无法在雪地之中和一群健步如飞的怪物赛跑,还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来得更稳当些。 又是一只 她握紧刺刀,准备在它咬自己脖子之前先捅进它的眼眶。 无论如何, 丧尸离她只有三步了。 两步。 一步。 她举起了刀。。 但在刺中丧尸之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砸在那只丧尸身上,把它碾成了一滩烂泥。 士兵愣住了。 那不是人。 不,那勉强是人,但它太大了, 两米多高的身躯,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关节结构,头部是一片空白的金属,只有隐约的五官轮廓。 它从丧尸的残骸上站起来,转身面对涌来的尸潮,双臂一展,从手肘处弹出两柄半米长的合金刃。 仿生人。 她听说过它们——999号避难所最深处的秘密,废土之前的高级军械,据说每一具都可以顶一百个民兵。 她只在它们躺在那个深坑的时候见过它们一面,其中有一具还是她爬下去带上来的,她记得,那一具仿生人的小拇指,有一点凹陷。 现在她看到了那一点凹陷,像是擂鼓按在她的心底。 仿生人冲进尸潮,像热刀切入黄油一般精准,没有一只丧尸能在它面前站住两个瞬间。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单而又高效,甚至制造了一场小范围内的降雨,和小范围内的真空。 丧尸的手接触它,就断手,丧尸的脑袋在它的行进路线上,就掉头。 它像是一个不知疲惫的舞者,独自一人在道路上跳起死亡之舞,而它的周身,是为了一睹舞姿而献上生命的观众。 它几乎是被簇拥着的,被血腥、肢体、死亡和狰狞簇拥着。 更多的仿生人从后方涌来。 士兵数不清有多少,它们排成一道灰白色的钢铁防线,死死顶住了尸潮的冲击,没有任何一只丧尸能越过他们。 有一个仿生人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仿生人的视线有明显的偏移,她看到了士兵扭伤的脚踝,接着,她用机械手抓起她,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受伤的士兵扔向后方——那里有医护兵在包扎伤员。 士兵摔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抬头,看见那道钢铁防线正在暴雪中稳步推进,将尸潮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医护兵跑过来,一把拉起她,“快走!” 她被拖着往后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灰白色的钢铁之墙。 它们不说话,不喊叫,不恐惧,也不疲惫。 它们只是战斗,不停的战斗。 …… 凌照透过监控设施俯瞰着整个战场,在仿生人入场之后,已经稳定了局势。 “第七区域稳定,尸潮被压制在防线五百米外。” “夜魔重新集结,正在绕过东侧矿洞。” “那些怪人呢?……等等,他们撤退了?他们正在收缩!” 凌照眉头一皱。 撤退? 这不合理。 生者奉还投入了大量的药剂,他们继续打下去能获得他们需要的尸体和实验数据,现在撤退不合常理。 它们虽然不怕疼不怕死,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在仿生人的合金刃面前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都是死一个少一个,之前乔薇拉完全是用它们当炮灰消耗凌照的弹药和能量。 乔薇拉为什么要撤退?是林清远的意思吗? “所有单位,报告伤亡。”凌照按下通讯键。 “第一防线,仿生人无损,伤亡七人。” “第二防线,仿生人一人能量耗尽,改造人残部向西移动。” “东侧矿洞,夜魔异动,它们在做什么?” 凌照脑中闪过一道电光。 她猛地转身,看向地图,999号避难所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入口、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可能的薄弱点。 夜魔在正面佯攻,尸潮在消耗仿生人,改造人佯装撤退…… “他们在找我的位置。”凌照低头,轻声说。 通讯兵愣住了:“您说什么?” “斩首。”凌照的手指落在避难所核心区的位置,“他们要的不是占领,是我。只要我死了,仿生人就会失去唯一的指挥核心——他们的程序设置里,恐怕只认我的声纹和生物特征。” 她垂眸,重新看向那个没有挂断的电话:“我说得没错吧?哨兵I型。” “是的,董事长。”哨兵I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只忠诚于您。” “那、那我们怎么办?” 凌照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几条深入避难所内部的废弃通风井——她的防护罩范围并没有抵达那里,乔薇拉不知道她可以在最后关头打开绝对防御…… 所以,她可以将计就计,设置一个陷阱。 夜魔的第二次进攻比第一次更疯狂。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迂回,而是直接冲着仿生人防线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 数百只夜魔从地下涌出,之前被炸药掩埋的地方被它们重新挖开,它们就像是最锋利的尖刀一样,插进了队伍里,嘶吼声穿过夜幕和每一个人的耳膜。 仿生人毫不退让,他们显然更加有序且致命,仿生人们用合金刃和身上的武器模块绞杀每一只靠近的夜魔。 断肢横飞,黑血四溅,战场的雪地被染成一片诡异的红黑色。 但在这疯狂的进攻背后,十二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避难所的西侧外墙。 它们是最精锐的那部分——曾经属于乔薇拉的亲兵。 它们每个人的都由乔薇拉的生物信息操控,大脑都经过特殊强化,再加上做过特殊处理的皮肤,可以暂时屏蔽仿生人的基础扫描。 生者奉还给了它们最大的支持,它们的皮肤下埋着陶瓷装甲板,心脏里埋着微型炸药,它们只知道自己的目标,除此之外,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疼痛。 杀了凌照。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带队的人脑海里有着详细的地图,生者奉还也修建了不少避难所,它们知道大多数避难所的模块和设置规格,通过地表建筑和地形都能大致测算出地下的结构。 它们需要通过几个密封门,才能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第一处密封门在五分钟内被无声打开。 改造人用便携式热熔枪直接在墙上熔炼出一个洞,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之前的袭击之中,它们提前袭击了这片区域的供电。 第二处密封门是手动机械锁,被一个身高两米的蓝色亲兵硬生生拧断。 第三处密封门通向核心区的主走廊。 和生者奉还的测算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结构上的变动,领头的亲兵稍稍松了口气。 走廊尽头,有两个诺亚的士兵在站岗,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在下一瞬间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似乎是要去换班。 领头的亲兵队长回头,伸出两根手指。 随着两秒后两个士兵进入转交,剩下的仿生人鱼贯而出。 队伍继续前进,亲兵队长从自己的联络网里听到微弱的声音:“正面战场,夜魔损失惨重,但牵制住了大部分仿生人,我再给你们八分钟。” 八分钟,割断一个轮椅上的残疾人的咽喉,够了。 它们一路向下,停留在一座铁制的大门前,上面写着“董事长”几个大字。 就是这里。 亲兵队长做了个动作,微型爆破装置被安装上去。 三秒后,一声闷响,门锁炸开。 队长第一个冲进去。 然后他停下了。 凌照站在房间中央,整个房间内空无一物,她的身后站着十二个仿生人,凌照正托着面颊百无聊赖,仿生人机械臂上的武器已经预热完毕。 生者奉还能计算,温成也能,作为110年前生者奉还的总裁,她当然知道生者奉还最常用的几个布局,她反向将结构推理了出来。 凌照微笑着道:“等你们很久了。” 亲兵队长二话不说,立即冲向凌照,谁都知道他们的行动估计早就已经暴露,但乔薇拉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她下达了必死的指令。 ——杀了她! 改造人们动了。 十二个仿生人也动了。 它们的合金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亲兵看到自己的视野旋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照的脚底,她穿着一双带有花纹的鞋子,鞋底干干净净,只能见到一点濡湿的裤脚。 凌照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她说:“准备反攻吧,各位。” 第168章 【168】 进入灰烬之城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大量的仿生人拖延住了大规模尸潮和怪人,夜魔已经被提前斩首,一支仿生人军队作为军刀,直直插进灰烬之城。 凌照进入灰烬之城的时候,天色刚亮。 天空一如既往的阴沉,在暴雪之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太阳在稀疏的云层里洒下来,落下的光线像是被扫帚扫过一遍的灰,斑驳得不像样。 这座曾经汲取了附近几个区域的养分,称得上繁华的矿业城市,此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荒凉,大雪覆盖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满目疮痍。 街道两旁是紧闭的门窗,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偶尔能看见大门和窗户都洞开的屋子,那是里面没人被洗劫一空的房间。 这里寂静到就连野狗都看不见。 凌照的轮椅停留在一间房屋和房屋的缝隙里,她看向那层薄薄的铁皮,视线只在那后面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掠过一瞬。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乔薇拉和她可能存在的残党。”凌照特意放大了声音,确保大半个贫民区都能听见,“不要惊扰他人,只专注我们自己的目标。” “除此之外。”她顿了顿,“有任何趁火打劫,想要在这个时期引起暴乱的,全部格杀勿论。” 她穿着一身大地色系的衣服,眼睛是苍翠的绿,发丝又是檀木一样的乌黑,像是在这苍茫白雪之间凭空生出的一棵树,又或是破冰航行的一条船,压住了这满目轻飘飘的雪。 凌照本来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前来,她以为乔薇拉可能会用自己最后的残部加上这里原本的居民在城市和巷道之间抵抗,会有一场残酷的巷战;亦或者,她会设置陷阱,用平民当做肉盾,拉开残酷的拉锯。 但她没想到,乔薇拉跑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凌照还有些愣神,她没想到做出了鱼死网破这个决定,甚至还使用了生者奉还的药物,乔薇拉居然逃了。 前线搜索部队的报告陆陆续续传来: “东城区,没有发现武装人员,只找到十几个走不动的老人。” “西城区矿井全部封闭,矿工宿舍空无一人。” “内城大门敞开,守卫队营房是空的。” 凌照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乔薇拉的家,也是她的指挥室和灰烬之城的行政中心。 她的房子还在,但同样人去楼空。 凌照缓缓进入她的办公室,乔薇拉的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保险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凌照捡起一张落在地上的纸,是手写的命令——字迹潦草,墨迹已干,哨兵I型连通了监控,乔薇拉写下这份命令的时间,是凌照见到尸潮和怪人的前六个小时。 上面写着:调集所有可用车辆,优先装载粮食、药品、以及…… 后面的字被污渍盖住了。 她根本就没打算死磕,在那时候,她拿一城的人性命做赌注的时候,乔薇拉就已经打算跑了。 凌照感觉自己拿着这张纸,像是握着一块冰,一城人的性命,只是拿来给她拖延时间用的道具吗? “董事长!”一个士兵跑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仿生人,仿生人的手里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抓到个活口,这人躲在已经空了的粮仓里,说是以前给乔薇拉开车的司机。” 凌照合拢掌心,将乔薇拉最后的命令握在手里,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满是冻伤的疤痕,眼神躲闪,浑身发抖。 凌照冷声道:“乔薇拉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司机哆嗦着,“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让我们把所有能用的车都开出来,装物资,装人,然后……然后她就让车队分开了,五六辆车往不同方向走,说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追兵不知道该追哪个。” 他咽了口唾沫,说得断断续续的:“我就是被分到南边那队的,走了半天她让我们停下来,然后有几个人把我赶下车,说用不着我了,他们自己开车走了……我、我只能走回来,躲起来……” 凌照听完,沉默了几秒。 乔薇拉很狡猾。 凌照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她残忍且狡猾。 乔薇拉知道凌照会追,所以用了金蝉脱壳。 除开这个人之外,恐怕还有五六支车队,往不同方向,每个路线的车上都有替身。 真正的她,,但方向不明。 “那些车队里,有改造的怪人吗?”贝优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狙击手在中几乎派不上用场,夜魔出来之前,她一直跟在凌照身边,经历了调度。 她身后跟着利维坦,利劲,他驼着背,像一个亡魂一样跟在后面。 司机愣了一下,点头:“有、有的,每辆车上都跟了几个那种……那种不怕冷的人。” 贝优和利维坦的眼睛亮了。 凌照的脸色黑了。 她的直觉很快成为了现实,贝。” 凌照看向后面的利维坦,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有某个促成的因素,她无言的催促利维坦解释。 “我看到这些人之后,就弄了点尸体研究,他们的底层构造和丧尸很像,但是和丧尸相比,更多保留了人的思维和智力,像是强化版本和改良版本的丧尸。”利维坦顿了顿道,“我觉得,生者奉还对于之前失去城郊公路的愤怒,有一部分也在于此,他们恐怕是失去了一个原材料获取地,而这就是他们的成果。” “根据我的实验,我发现这些人之间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类似信息素一样的协同,更加高级的单位可以指挥和命令低级的单位,每个单位之间有隐约的感知。” “我知道了,但是不行。”凌照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贝优想要做些什么,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贝优想自己变成那些东西,然后反向追踪到乔薇拉的下落。 司机被带他来的人眼疾手快拉了下去,将空间留给现在的几人。 “你差点变成过一次梦魇,这次我没有解药。”凌照看着她,提醒贝优这次行动的风险。 如果她这次转换过去,很可能再也恢复不了。 “我知道,但这次我是有把握的,利维坦之前想办法弄到了一些纳米机器人——那些士官等级的怪人体内,都是纳米机器人,而不是直接注射的病毒。” 利维坦解释道:“我发现他们的定位不是因为生物科技,而是更加科学的东西,他们的血液里有生者奉还植入的纳米标记!这种标记是用于追踪和定位的——每一批改造人都有独特的频率,可以互相感应。” 凌照:…… 她没想到这种感应居然还挺科学。 “这些纳米机器人可以清除。”利维坦看着凌照,那双总是躲躲闪闪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久违的直视着她,“相信我,我可以清除。” 他举起手,他的手中是一瓶淡蓝色的液体,静静流淌着。 利维坦说:“我会和她同步喝下这瓶提取出来的液体,如果她有事,我也会有。” 凌照知道,自己需要做这个决定,而不是推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做,事后出事,再来一句她可没说。 “有紧急预案吗?”她知道时间紧急,思索片刻,只问了这一句话。 “有。”利维坦点头说,“我拜托您的秘书西斯特姆做了程序,可以让这些纳米机器人强制停机。” “除此之外,我已经测试过,这些纳米标记对人体有强烈的排异反应,但不会致命——至少短期内不会。它们会在血液里存活大概六到八个小时,然后被免疫系统清除。在这期间,我能感应到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同批次改造人的位置。如果乔薇拉身边还带着亲卫,我就能找到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凌照想起来,她之前让西斯特姆做各种表格和文书的处理,对于这些人来说,西斯特姆是一个只活在传说之中,从没露过面的秘书和事务官。 “我明白了。”凌照点头道,“我相信你们。” “但是,如果她身边没有亲卫呢?” 贝优和利维坦沉默。 先开口的是贝优:“那就找不到……但她是乔薇拉,她逃跑一定会带最信任的护卫,以她的多疑,她不会相信还是人类的亲卫,那些亲卫,一定是改造人。” 凌照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贝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平静的淡然,“会很疼,可能会暂时失去神智,也许会留下后遗症,但董事长,这是你的目标。” “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你的决心就是我的决心。”贝优拿起手中的瓶子,一饮而尽,“我可是,在遇到你之前,从没吃饱过啊。” 贝优的身体猛地绷直。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所有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灰蓝。 凌照调整轮椅接住她,发现贝优的体温急速降低,她在发抖,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别……别碰我……”她嘶哑地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急剧地收缩、扩张,收缩、扩张,“我能……感觉到了……很多……很多信号……不对,那些信号没了……” 她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然后软倒在凌照怀里。 寂静,彻底的寂静,凌照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查探一下她的呼吸,或许现在不看就不会面对那个她不想面对的结果。 或许是一秒,也或许是漫长的一分钟,贝优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变成了山羊的方形,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凌照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变异之后改造人的眼睛,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 “就在地下三百米。”她的声音沙哑,不像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我们的脚下三百米,只有……一个信号。” 乔薇拉根本没走!她用了替身虚幻一枪,自己藏在了最安全也最不可攻破的避难所之中! 是了,凌照闭了闭眼,明白过来,避难所就是最后也最好的防护,她自己对于这次灾难的紧急预案,都是实在不行就带着所有人躲进避难所。 对于另一个避难所的管理者,怎么可能会不一样呢? …… 199号避难所深处。 乔薇拉抬起枪口,就在刚刚,她的最后一名亲卫死于她的手下。 “我失败了,没办法活着出去,你们也别想活。”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角,此刻她穿着自己最朴素的衣服,脸上有着之前从未有过的疲惫。 乔薇拉用手遮住自己的脸颊,避开避难所墙壁的反光,那些反光会让她看到自己蓝色的皮肤。 太丑了! 怎么会这么丑! 她跌跌撞撞地在199号避难所之中走着,这里空无一人,里面的其它人都被她之前的调令送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习惯性的往深处去而已。 走了一半,她才发现自己行走的方向,是前往乔诗软禁之所的路。 为什么要去那里? 让她看笑话吗?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乔诗都不知道认不认得出自己。 她抿起嘴唇,还是遵从自己的心,打开了最后的那道门。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乔诗的背影。 乔薇拉走上前去,穿过那些光缆和各式各样的线,在蛛网一般的线条之中,精准又熟练地找到那唯一一个缺口。 她将头放在乔诗的肩膀上,从背后环抱住她。 “生者奉还骗了我,妈妈。”乔薇拉像是一个受到委屈的孩子一样说,“我现在体内也有他们的那个什么,新的菌种,还是什么东西,如果我死了,一片区域就会毁掉,变成新的母巢。” “他们失去了一个,就想新造一个。” “怎么办?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死,199号避难所是我一点点扩张的,这里是我的东西,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吧,妈妈?” “妈妈,我想下达自毁指令。”乔薇拉说,“我想毁了199号避难所,可以吧?” “不可以,乔薇拉。”乔诗抬起手,缓慢而用力地揉搓着乔薇拉,她瘦削到能看见骨节的手用力按在乔薇拉的脸上,将她的脸颊按出一个小坑。 “你不能在最后也逃避。”乔诗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动作却前所未有的强硬,“你得作为一个人死去。” 乔薇拉睁大了眼睛。 她缓缓低下头,看见几条光缆从自己的腹部伸出来,那几条光缆以前都只是插在乔诗的背后,为她提供着营养和动力。 原来如此…… 乔诗一直都有199号避难所的底层代码,她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199号避难所。 在她前来的那么多次,乔诗一直都有杀死自己的能力,可乔诗,现在才杀了她…… 最后,她注视着乔诗,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纯粹的微笑。 她只呢喃了两个字:“妈妈……” 你说得对,妈妈。 第169章 【169】 【任务已完成,评级为五星。】 【检测到您已完成突发状况,所有奖励已下发。】 【绝对防御的面积扩展为直径10公里。】 【您可以在医院、学校、外骨骼工厂三种建筑之中选择一种直接安放。】 【三项可选经营项目待解锁。】 【奇点:基因调整已获取。】 凌照抱着贝优,看到自己眼前刷出了一排任务奖励的方框。 她用手按着贝优的脖子,感知她的脉搏,发现贝优的情况已经逐渐趋向平稳,才放下一口气,将后续交给利维坦打理,自己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三个经营项目和建筑都可以之后再说,现在她需要将整个灰烬之城的状况稳定下来。 顺着贝优情报前去的战士已经找到了地下的入口。 他们原本还在思考怎么打开这扇隐蔽的大门,门扉就在他们的面前自己打开了,露出带着阴冷光线的道路。 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只能看见一个人的脚印,这些脚印在地上来回往返,留下徘徊一般的痕迹。 凌照顺着脚印下去,在上面碾下车轮的轨道。 下面的空间比她想得要宽,路也很长,可以看得出来,里面没有收拾过,四处都是灰尘,除了灰尘空无一物,应该是只有乔薇拉一个人知道这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下来。 凌照看到了乔薇拉,这个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此刻这个高挑的女人躺在一个老人的怀里,面容安详,仿佛已经进入了沉睡。 她身下有血色蔓延,从贯穿她的营养管、光缆和数据线上,一直延伸到一个巨大水池之中的白发老人身上,那老妇人的身上也染了血,乔薇拉的血浸染到她身上,将她苍白的脸色和发丝都染红。 巨大的穹顶上,只有一束光芒对她聚焦,她像是在抚慰,又像是在献祭。 凌照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静静呆在原地很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甚至感受到了一种神圣,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恍然发现—— 对于乔薇拉而言,在她死后,她和她的养母,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脐带。 “我听说过你,诺亚的董事长,9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对面的老人开口了,“当年的999号的第二代……还是第三代管理者,总之我也记不太清了,总之,他们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把一些东西寄存在了我这里。” “现在,我可以物归原主了。”说完,她静静沉默了片刻,道,“里面包含一些他们没办法带走的设备,还有一个仿制奇点科技的黑箱,以及一扇门的权限。” “但我不止是为这些来的。”凌照在她面前停下,俯身,她的眼睛看向下面的两个人,“你应该给我全部我能得到和能看见的东西。” 我来到这里,是来掠夺一切的。 她的眼睛直白的透露了这一点,乔诗意识到她所交出去的,喂不饱这头贪婪的巨兽。 乔诗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孩子,伸出手,为乔薇拉抚平眉心的皱纹。 她知道乔薇拉是怎么死的,面前这个人几乎用一切手段,封死了乔薇拉所有能翻盘的机会,凌照找到了灰烬之城的所有漏洞,一个接着一个不断撕扯,让乔薇拉无暇顾及。 作为资本家,乔薇拉将自己的一切放上了牌桌,可她乔薇拉最后的翻盘没有成功,她注定会死。 在某种意义上,凌照的牌逼死了她。 乔诗笑了一下,她说:“好,我给你199号避难所的最终权限,但你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得扛起来这里面的所有人。” ——就像乔薇拉最开始的选择一样。 乔薇拉是个好强的孩子,她是因为年幼被判定无用,而被迁徙的999号避难所领导者丢在这里的。 那个时候,乔诗就注意到她了。 和她一样的孩子,还有许多个,却只有乔薇拉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抛下的命运。 她永远是成绩最好也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乔薇拉曾经对乔诗说过,她想要成为避难所的管理者,来证明那个抛弃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在她决定自己成为避难所管理者的时候,她才12岁,在她16的那一年,她就已经成为了1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并在20岁的时候制定了最严酷的发展法案。 掠夺外部所有的避难所,用其它避号避难所,灰烬之城。 那之后不久,避难所最终代码交给自己的乔诗。 当着? “妈妈,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乔薇拉几乎在用一生争论一个对错,也几乎永远在争论一个对错,然后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理想。 乔诗看着面前这个人,对她而言,凌照和乔薇拉的某个时期非常相似。 但她显然非常坦然。 …… 凌照从地下回来之后,守在上面的人第一时间向她报告道:“董事长,我们抓住了一个生者奉还的高层,还有,城内一些人在试图反抗,已经被我们集体镇压。” “嗯。”凌照点了点头,随后道,“把所有的帮派全部看牢了,他们我之后还有用,至于这些镇压的,暂时先关押起来,我需要把这里面所有的事务捋清楚。” 凌照不敢睡觉,她之前抽空睡了两个小时,现在正好连轴转。 她开始一项项列出灰烬之城现有的问题。 一、人口:不足鼎盛时期的三成,剩余多为老弱病残、无处可去的矿工家属、以及少数来不及逃跑的中层管理人员。 凌照思索了片刻,觉得外面那些被改造的怪人还有不少可能有挽救的余地,她得到的奇点应该在这里有用,人口应该可以抢救回来不少。 二、建筑:内城相对完好,外城大片区域在暴乱和空置中破败,矿工宿舍区几乎是废墟。 这样正好,省了她拆除的功夫,内城大量逃走的人,他们留下的居所可以先挤一挤给家庭为单位暂时居住,否则外面破败的建筑会把剩下的人也给冻死。 三、基础设施:之前的底子太差了,除了污水处理系统和部分的电力,剩下的几乎可以说的没有,需要大规模招工重建。 四、矿井:大部分被封停,少数仍有积水、瓦斯积聚或塌方风险。 这部分先一点点来。 那些离开的人,他们留下的矿产凌照不打算还,人已经走了,她捡到就是她的,那部分矿产她打算作为公共财产,分出去给人承包,承包的费用用来修建199号避难所的公共设施。 五、辐射状况:矿区和部分堆煤场辐射超标,需要清理。 这里和矿场一起处理。 六、物资:仓库被洗劫一空,仅剩少量搬不走的重型设备和煤炭库存。 凌照已经派人去紧急围堵那些带东西出逃的人了,大部分是之前这里的官员,他们带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之前的饥荒已经让存粮近乎见底,只不过,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需要一个强势并且强硬的态度。 七、社会秩序:无政府状态,盗匪和帮派横行,普通人呆在家中,毫无安全感。 这一点,凌照有之前在这里的情报眼线,现在先将人抓上来,她再核实每个人的罪行,之后一一公开审判。 八…… 现在更重要的,是生者奉还的态度和动作。 生者奉还不会就这么算了。 好消息,他们现在活捉了一个生者奉还的人。 坏消息也是这个。 凌照打算稍微晚一点再处理他。 忙忙碌碌之中,凌照抽空用基因调整加上选择的医院把林鸮塞进了治疗舱,这之后,她就彻底把生者奉还的人忘在了脑后。 直到负责看守的人告诉她——生者奉还的人快死了。 凌照震惊,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三天了。 怎么三天就快死了?这些人这么刚烈的吗? “你们对他用刑了?”凌照奇怪道。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好吃好喝给他供着的!”士兵连忙摇头,“没有您点头我们哪里敢啊!” 凌照:“他情绪怎么样?” “很平稳。” “奇怪,那我先去看看,给我安排一个房间。” 很快,生者奉还的那位高管,就被带进了会客室里。 凌照一眼就看出来,他的脸色比最开始更加苍白了些。 林清远微微欠身,脸上是标准的笑容:“哎呀,第二次见到您,没想到您居然能有如此成就。” “我们真是,稍稍看走眼了。”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假面,甚至还没有他面对乔薇拉的时候真挚,“怎么样,考虑成为我们的客户吗?” 凌照不适地皱眉:“对巨企而言,只有合作和利益吗?” “不,也有敌对。”林清远摇头道,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笑起来,“巨企就是这样的,一边合作,一边撕咬,一边敌对,又一边结盟。” “朋友,利益永恒。”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满是笑容地看向凌照,“至少我诚意很足。” “但你快死了。” “你说我的状态?这都是小问题。”林清远笑了笑,“你知道,生者奉还是生物医药巨企吧?” “知道,那又怎样?” 林清远稍微咳嗽了一声,显得更加衰弱:“你知道那些站在人类权利和财富顶点的人,会怎么改造自己的基因吗?” 凌照猜测道:“长寿?” “是,也不是。”林清远说,“是极致的快乐和享受,有些人追求肉-体的极致快感,也有些人对自己的肠胃做了改造,只能吃特定的,最奢靡的食物。” 凌照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吃你们的东西,不会消化的。”林清远说,“如果我死了,你将我解剖,会发现我吃进去的是什么样子,胃里面就是什么样子。” “生者奉还是一群奢侈到如果不能用奢靡供养,就宁愿饿死自己的一群人啊。” 只是吃废土普通的东西,和那些普通的废土客有什么区别? 生者奉还的高层基于这种想法,特意让生者奉还和废土人做出了区分。 他们将自己打造成了需要供养的特例,依次彰显尊贵。 一道闪电般的灵光击中了凌照。 251号避难所,阳山基地,奴隶制。 她只需要有一点点的提示,就可以把所有东西全部串起来。 ——在食物紧缺的废土,他们为了享乐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改造,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制造一个,或者多个,人为的食物基地。 第170章 【170】 “所以,你要考虑我的建议吗?”林清远耸了耸肩道,“话说,你差不多也应该放我走了吧?再这么关下去,我真的会饿死自己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派轻松,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他甚至是带有一点挑衅的意味歪头,对着凌照微笑。 “我懂了。”凌照伸手支撑着下巴,表情波澜不惊,“我不会放你离开的,不如这样,我开启一个实验项目,由你主导。” “去研究你自己吧,我看得出来,你对自己并不在乎。”她说:“如果你注定要死,为什么不去做点什么呢?” 林清远有些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哦?”他听见自己没有拒绝,“你希望我研究自己什么?” “你可否再次调整自己的基因,以及,能不能将作物修改成你能入口的模板。”凌照的脸上浮现出掌握一切的、带着点冷漠的笑容,“这只是我的提议和参考,但很有意思,不是吗?” 【林清远(医生)】 【星级:四星】 【年龄:27】 【特性:偏执狂、漠视他人、医学天才、研究者】 【属性:力量F、体质E、智力S、敏捷C、魅力B】 【技能:基因研究LVMAX、料理LV9、外科手术LV9、人体精通LV8、实验室协调LV8、生物科技LV7、实验室助手LV7、听从指令LV5、酒量LV-3】 【描述:对于研究成果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医生,对他而言没有比更新的课题更加具有吸引力的事情,只要对方出钱,他可以把任何人当老板看,哪怕他并没有忠诚,他也可以是合格的雇工。 毕竟,生者奉还也不会把底层研究员当人看。】 “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林清远坐在沙发里,抖着肩膀,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而是,我觉得,按照199号避难所和你那个避难所的条件,你可能达不到我的要求。” “这要你自己去看看才行,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能肯定我继承的避难所没有生者奉还的手笔吗?”凌照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穿的尴尬,她的三个建筑还没有安放,那家医院就是她选择的下一个建筑。 大量的人员需要医疗善后,现有的医疗设备和资源都不充足,如果不管,这里会死大量的人。 等到春天,一旦有一点没处理好,就是瘟疫的开端。 学校是后期建筑,外骨骼可以用项目打开,只有医院现在最着急。 敌人也是可以利用的。 只要可以为她所用,凌照不在乎很多东西,如果不能为她所用,林清远身上每一点都是他死刑的理由。 她需要一个了解生者奉还的渠道。 “我明白了,那现在呢?”林清远挑眉道,“你总不能一开始就饿死我吧。” “你那些被收走的食物我会还给你,之后也会给你提供相应的东西。”凌照道,“希望你能找到,我们彼此都感兴趣的课题。” 林清远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有一点令人不舒服。 直到他离开房间,他才恍然间回想起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是和他看小白鼠时一模一样的目光。 …… 打发走生者奉还的人,凌照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处理,之前她光是收集全城的损害还受灾人数就花了三天,还有更多事情在统计完毕之后就必须开始。 例如……因为乔薇拉最后举动而产生的,灰烬之城的敌对情绪。 乔薇拉在最后真正送给凌照的大礼,是将那些人送上战场之后,余下的人对诺亚和999号避难所的还没消减的憎恨,和心有不甘。 他们的父亲、母亲、孩子、兄弟姊妹,邻居……都可能变成了那些可怕的怪物。 现在乔薇拉已经死了,他们能憎恨的,就是让自己的家人变成怪物的敌人。 仇恨会让人凝聚。 这是比林清远更紧急的事情,如果弄不好,接下来凌照要面临的,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政-变和叛-乱。 她披上衣服,坐上轮椅,前往了第一线。 “董事长,您真的要去?”杜泽挡在她面前,“那边聚集了至少两百人,情绪很激动,我们的人已经拦不住了。” 贝优现在还在静养,这段在保护她的安全。 ,她静静抬起眼,目光平静,“推我过去。” 杜泽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照做。 轮椅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凌照仰头,降下,天空开始泛起了白色。 雪花将她的肩头染成灰色,凌照在雪地之中静静前进,在一阵喧闹之中,凌照看见了那些人。 黑压压的一片,怒的浪潮。 他们站在原本是矿工广场的空地上,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但更多的是一张张苍老的脸——四十多岁,五十多岁看上去却一个个都像是七老八十的人。 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凌照一贯熟悉的腼腆和热诚,只有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睛里燃烧着凌照最熟悉的东西。 ——仇恨。 她的到来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当第一个人看到她之后,剩下的人也看到了她。 “就是她!诺亚的人!” “还我儿子!” “我弟弟才十七岁,被你们逼着上了战场,他们说他被打了药!浑身发蓝,像个活死人!” “我丈夫呢?我丈夫在哪!” 人群涌动起来,诺亚的民兵组成人墙,将人群在外围死死挡住。 一名老人举起颤巍巍的手臂,朝凌照扔来一块冻硬的雪块,砸在她的轮椅扶手上,碎成粉末。 杜泽的目光暗沉下来,他的手按上了枪套。 凌照伸手,阻拦了他的动作,也阻拦了哨兵I型在远处瞄准的枪口,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哨兵I型换成高压水枪。 现在这个局面,子弹不一定能让人冷静,但是大雪天的高压水枪一定可以。 “别动。”凌照按在他的手套上,白色的手在黑色的皮质手套上格外分明,“推我过去,我有话要说。” 杜泽明显不赞同:“董事长——” “推我过去。”凌照重复了一遍,语气冷硬,“这是正式的命令。” 杜泽绷紧了肌肉,推着轮椅向前,他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民兵们让开一条缝,轮椅穿过人墙,停在人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些人瞪大眼睛,毫不畏惧的挺起胸膛,似乎在此时为他人而死,能作为一种荣耀。 “你停下。”凌照对杜泽说,“你身上有枪,不要靠近他们。” “但是……”杜泽并不放心,如果有人冲上来怎么办? 凌照很难跟他解释自己的轮椅火力猛多了,她现在需要一个孱弱但坚强的领导者形象,于是她呵斥道:“退下!” 杜泽抿了抿唇,还是依照她的命令下去。 事不过三,他已经阻止了凌照三次,再下去,会损害凌照作为董事长的威严,让人觉得她可以被冒犯。 可她唯独不能被冒犯。 凌照看着这些人,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有冻伤,嘴唇干裂,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她之前见过的空洞和麻木,有什么填满了他们。 凌照轻轻点了一下指尖,只有哨兵I型能看到她的动作。 她的意思是,先别开水管。 有些人怀里抱着婴儿,婴儿在哭,有些人的手是空的,但眼神一直盯着她。 “我叫凌照。”她说,声音不大,但在雪中很清晰,“诺亚的董事长,999号避难所的管理员,如果你们要找谁,我想,应该都是我。” 人群静了一秒。 他们沉默。 于是凌照开始向前。 “我知道你们的家人没了,因为乔薇拉的逼迫和她的决策失误。” 然后一个中年妇女冲上来,她本来想冲上去掐着凌照好好问问,可她脚上一双鞋都没有,踩在冰上后狼狈的滑到在地,滑到在凌照的面前,只能匍匐着看着她。 她发现凌照的模样,像云端上的神俯视信众,于是她崩溃了,她挣扎着起身,声音撕裂地控诉: “我的孩子!我儿子和女儿都被征走了!他们本来在矿上干活好好的,那天来了几个人,说参军给口粮,让家人过冬!他们为了我都去了!然后呢?!然后你们诺亚人打过来,他们变成了什么?!我偷偷去看过,他们在东区那个仓库里,不会动,不会说话,两个人都变成了蓝色的!” “他们不认识我了啊!他们都不认识妈妈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低头擦眼睛。 凌照低下头,附身,将妇人拉了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这真的太糟糕了。”她轻轻抚摸妇人的头顶,“你当时看到这些,肯定很害怕,对吗?” 妇人愣了一下,她的哭声和控诉戛然而止。 她有多久,没有被人如此关心过了? 她发现,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神。 神明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俯下身,像母亲一样抱起她,就像她在自己的孩子幼年时期蹲下来,张开手抱住刚刚学会走路的他们。 凌照温和地擦去她的眼泪,递给她一张纸巾,将她扶起来站好,她说:“今后不会有这么可怕的事了,我会带着你把他们找回来。” 她抬起头:“我知道你们恨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温和之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酷。 “你们的孩子、丈夫、兄弟和姊妹,被乔薇拉骗上战场,又被生者奉还改造成怪物。” “是乔薇拉逼着他们让他们站在了诺亚的对面!乔薇拉根本就没有想过你们要在今后如何活下去,看看你们吧,没有一个人有完整的谋生能力,可她把你们留在这座城里,看着亲人被带走,看着城市被抛弃,看着诺亚的人进来接管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指着一个人脚上的鞋。 凌照平静的说:“你还穿着我卖的鞋。” 这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这是她的家人攒钱好不容易给她买的,为了让她在冬天走路能舒服一点。 她刚刚想要把鞋脱掉,却发现凌照不止针对她一个人。 凌照又指向另一个人:“你穿着的是我卖的防护服。” “还有你、你、你……”她一一指过去,这些人身上多半都有她卖东西,凌照的标记打得非常显眼,一眼就能看见,这些被她指出来的人纷纷后退,想要把自己藏进人群里面。 可被露出来的人身上就没有了吗? 凌照一路指过去,人群一路后退。 接着,她推动轮椅向前,她前进一尺,人群就后退一尺,她前进一丈,人群就后退一丈。 这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人,硬生生逼退了拿着简易武器,就在刚刚想要依靠着一腔血勇做些什么的人。 “你们家里肯定还有我卖过去的煤炭。”最后,她问:“你们应该恨谁?” 人群沉默了。 “乔薇拉已经死了。”凌照继续说,“她逃跑的时候,试图引爆199号避难所的自毁程序,你们可以理解为炸药,想把我和她一起炸上天,很可惜,她没成功。”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燃烧然后又熄灭的眼睛。 “她死了,但你们不能恨一个死人……所以你们恨我——因为我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是诺亚的人。” 有人喊:“本来就是你们逼的!如果不是你们打过来——” “我们打过来?”凌照的声音有了起伏,像是在隐藏自己的嘲笑和愤怒,“你们知不知道,乔薇拉和生者奉还做了什么?他们想把你们都卖给生者奉还!让你们变成和你们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怪物!” 她推动轮椅,正面对着刚刚开口的人。 “你们知不知道,生者奉还在其他地方做了多少人体实验?你们以为那些‘参军给口粮’的招募是什么?是实验!他们在测试改造药剂的剂量!不怕冷、有力气,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她指向诺亚的方向。 “那些躺在雪地里的人,不是被诺亚打伤的,是被生者奉还改造的!他们不会动不会说话,不是因为中了诺亚的子弹,是因为药剂摧毁了他们的神经系统!”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你们想恨,那就恨。”凌照说,“但恨我之前,听我说完。” 她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展开。 “这是你们亲人的名单,所有死亡和活着的人的名单,我都记录了下来,他们就在雪地里,等着有人去救他们,而现在,我们人手不够。” 她抬起头。 “诺亚有一家医院,有医生,有药品,有设备,我们正在研究怎么治疗这些被改造的人。” “我们已经救回来几个——轻度改造的,可以吃东西了,可以说话了,可以认出自己的家人了。” 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凌照就将奇点在这些人身上使用过,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些人救回来,万幸是有用的。 她把名单递向人群。 “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他们,带你们去999号避难所,去医院,去你们亲人躺着的地方——你们可以亲眼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我们的人在做什么,然后,用自己的手把他们从雪地里挖出来。” 人群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那个哭喊的中年妇女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你……骗人的吧?” 凌照回头看着她。 “你自己来看。”她说,“现在就出发,你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我会叫来诺亚的车,这里有诺亚修的路,我亲自带你们去。” 中年妇女愣住。 “你……你就不怕我们半路杀了你?” 凌照淡淡笑了一下。 “你们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就在你们面前,只有一个轮椅,一把枪都没有,但我赌你们不会。” 她看着那些眼睛。 “因为你们想救人。” “而我,更想救你们。” 第171章 【171】 聚集的人群散去了,一双双眼睛在帘子或者破木板后面盯着那个人看,凌照今天的态度有些出乎他们这些人预料。 那两百多人聚集起来的时候,他们的亲朋好友们都是劝过的,让他们不要去,如果新的大人和乔薇拉是一样的性格,他们估计死不了也得脱层皮。 如果有人因此而死去,到时候剩下的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了,他们已经失去得足够多,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和畏惧的,到时候,灰烬之城将迎来的,就是一场又一场仇恨的连锁。 好在这场连锁还没来得及诞生,有人直接在它还是萌芽的时候就承接住了他们。 只不过,对于她所说的拯救,大部分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一扇破旧的门洞后面,传出一道冷哼。 作为矿产的失业工人,男人不屑地放下了窗帘。 “哼,她说这句话,谁会信呢。”他抱怨道,“你们还记得吧?当初就是因为诺亚卖了太便宜的煤炭,那些西边的种地佬都不收我们的煤炭,搞得上面发不出钱。” 货物卖不出去,接不到订单,上面就没有钱发,没钱发他就没有事情做,就必须做更多的事情才能赚到填饱肚子、补贴家用的钱。 乔薇拉是严令禁止灰烬之城内有伎馆开张的,她砍了所有试图拉姑娘小伙们下水的人,并且把所有人丢进了漆黑的矿洞里,对乔薇拉来说,劳动力不在矿洞就是犯罪。 这是来钱极快的生意,可还有来钱更快的。 男人想起之前那段没有收入的日子,一些地方的居民甚至开始悄悄的拍了周围人家的门扉,被引诱开门之后,那些色中饿鬼等到的往往不是自投罗网的飞蛾,而是一群跟在诱饵身后的饿鬼,他们的家人往往会跟在后面,将目标洗劫一空,等到天一亮,周围人只能看到凌乱的脚印和早已死去的房主。 饥饿能让人变成野兽,凌照在事情真正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就来了,可即便如此,那段日子的饥饿和寒冷也实打实在一些人身上留下了阴影。 “说实话,我不觉得她能做得比乔薇拉大人更好。”男人朝着自己身旁的妻子抱怨,“乔薇拉大人让我们有活干,能吃饱黑面包和虫饼,还有水喝,那些卖不出去的煤炭冬天也会公司勒令发给我们,我们能活下来,孩子五个里面能活下来两三个,我觉得已经够好的了。” 他的妻子倒是不这么认为,她在拆开一条陈旧的围巾,试图重新编织出来一双手套,此刻她头也不抬道:“你结论下得太早了。” “我不觉得她会做不到自己所说的事。”女人说,“之前他们的经理来过了。” “那些官员?你给他们开门了?”男人一瞬间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在妻子身上看了看,又站起来在家里扫视了一圈,“你没事吧?家里没被拿走什么东西吧?” “我开门了,外面是个小姑娘。”女人说,“我记得她,好像之前是这城里出去的,叫海莲娜。” “海莲娜?那不是海伦的妈妈吗?”男人一下就想了起来,对于海伦他是有些印象的,那个女孩子在矿场一直都很要强,当然,更出名的是他们家隔三差五总会大吵一架的氛围,“她来做什么的?” “她说自己现在在当社区管理员,专门统计基层,也就是我们存在的问题,如果真的存在,他们会予以解决。”女人继续编织着手套说,“他们问我们有什么难处。” “难处,我们可都是难处。”男人再次冷哼一声,却迎来了一声轻笑。 对面他的妻子坐在昏暗的烛光下,头都不抬,整个人像是有朦胧的光晕,“之前你说乔薇拉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你说自己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缺。” “我可没这么说过。”男人脸红道,“我只是觉得,突然一下子想起来了自己家还缺什么……所以你说了吗?” “说了,我们还缺冬衣、煤炭,还有过冬的食物。”女人耸肩道,“他们说不出两天就会解决。” 也确实不超过两天。 诺亚的军队就入城了。 这让本就紧张的氛围更加紧张起来。 军队和暴力相关联,暴力从不会给人带来更好的联想。 家家户户开始紧闭大门,将家里的孩子和所剩不多的柴米油盐藏好,恐惧和焦虑开始席卷每一个角落。 掠夺总是最常见的,靠掠夺起的家,这里不少人都来自被他们攻破的避难所,年长者们在这一生之中最可怖的梦魇,恐惧被他们不断传染给自己的孩子们。 废土,他们都能控制自己的声音,竭尽所能的藏好,虽然他们呆着人,没办法,家徒四壁的家里完好的家具实在不多。 可这次样,第一时间就开始搜刮扫荡,他们后面跟着几辆大巴车,军队下来之后,大巴车才开进来,大巴车后面? 为什么会有货车, 如果是空的那还好说,他们献上一些东西总能祈求那货车装满,可来的本就是满的,这是什么意思? 老马从大巴上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能再次回到这里。 他本来就是因为在灰烬之城活不下去才去了诺亚的招工,在那负责修建铁路和轨道,就在前几天,他上面的主管告诉他,这几天放假了,让他们回去灰烬之城。 这是什么意思?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想想自己住的干干净净的宿舍,再回忆一下自己在灰烬之城那四面漏风,根本修都修不好的铁皮房,老马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想放假。 在宿舍住着的时候,至少不用每天晚上都担心顶上的积雪会不会把自己连人带房子都一起埋了。 老马当时非常希望赖在宿舍不走,可接人的大巴车都到了,剩下的灰烬之城员工们纷纷上了车,他再不走,就显得有些不太合群。 将自己捡来的孩子在身旁安顿好之后,他也踏上了返程的大巴。 刚进入灰烬之城,老马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萧条。 难以言喻的萧条和荒凉。 城门口可以说是空无一人,地板上是陈旧的黑,裂纹一直在道路上蔓延,整个城市有一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只不过一个月而已,老马就感觉自己似乎离开了许久,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下车,原本他是想自己走回去的,没想到还有两个人同行。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和两匹马。 两个人他没见过,那两匹马他是见过的,都是地下矿洞的马,其中有一只性格非常强势,总是会斜着眼睛看人,对于自己看不起的人,往往会打一个响鼻然后把头扭过去。 现在那匹马就打了个响鼻。 它身后拖着一车货物,都是煤炭,另一匹马拖着食物和衣物。 “走吧。”为首的女性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有一个小酒窝,笑起来的时候若隐若现,“我们是负责你那条街道的社区管理员,你也可以叫我们社区治安官。”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单独回去,可能有点不太平。”她看了看老马的打扮,再环顾一周附近的建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十分认真的建议道:“所以,你到时候不要离开我们太远。” 老马“啊”了一声,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发现自己此时的样子已经和灰烬之城的居民完全不同了,他穿着整齐的灰色棉衣,从玻璃的反光能看出来脸色也红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公司高管也没什么差别。 铁路工人的食物是不限量供应的,加上规律的作息,他还胖了些。 老马的家并不远,他跟着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自己家附近,他一看到前面的阵仗就乐了,有人用能捡到的简陋材料堆了两个拒马,其粗糙程度那两匹马冲撞一下,就会彻底损坏。 “不要再靠近了!我们不欢迎你们!”某个窗帘的后面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听不清是谁在喊。 “我帮你们把东西搬开吧。”老马呵呵一笑,并不在意,上前就要搬动拒马。 “不用,这点和董事长预料的一样。”治安官微微一笑,她的两个小酒窝又冒出来了,“不用管,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这东西搬开。” “把马上面的东西卸下来,我们就地做饭。”她转头对另一名男性说道,那名男性看上去和她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对姐弟。 弟弟点了点头,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老马这才看见这上面还有一个简易的炉子,他们三人合力搭建好炉子,将米放进去,煮了一锅粥。 粥水的香气很快就在附近弥漫,这里的人别说吃早餐了,昨天和前天有没有东西进过肚子都是问题。 很快,四周响起了响亮的吸口水的声音。 “谁能出来给我把拒马搬走,我就给谁一碗粥的报酬。”女人高喊道,“只有两个名额!先到先得!” 附近的房子里很快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主张设置拒马将这些人阻挡在外的人和想要吃饱肚子的人很快就打了起来,这场战斗持续得并不久,两边都饿得差不多,没什么力气,最后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十分谄媚的笑着,搬开了拒马。 社区的管理员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犯人,只是如他们所言,给了报酬。 两个人只小心翼翼喝了一口,还反复回味了起来。 片刻后,其中一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道:“这位……长官,你们还有没有物资,我们可以跟你们买,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你们买不起。”女人摇头道,“我们也不卖。” 两人顿时叹了口气,周围房间里充满期待的目光也熄灭了。 “但是——”她顿了顿,看向周围那些房子,“我接下来会派发一些工作,和这个拒马一样,能完成的,都有一碗粥的报酬。” “搬走街道上的垃圾,一碗。”旁边她的弟弟高喊道,“清理积雪,一碗!” “修整道路,两碗!” “推倒无人居住的危房,三碗!” 在他喊价到三碗的时候,附近的居民们终于坐不住了,一扇门砰得一声打开,因为衔接的只有铁丝,这扇门直接打横飞在了雪地上,削掉了一个雪人的脑袋。 神情激动的雪人断头者冲出来:“我来!我要我要!” “我也是!我什么都能做!” “请问还有什么工作?我们还能做什么!” 在第一个人出现之后,剩下的人唯恐自己抢不到事情做,一个个争前恐后,从房子里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了出来。 “还有重新清空和开挖下水道,修建公共厕所,不要着急,都是长期工作。”弟弟咳嗽了几声说,“这几天先修整街道,到时候表现好的,有优先录用权。” “除此之外,如果房屋倒塌得没办法居住了,我们也接受修缮房屋,只不过只能是我们的员工,也只有员工才能贷款。” 说完这句话,他眼神疯狂暗示老马。 老马也不是什么蠢人,不如说他现在才从那迷茫的状态里脱离了出去——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是来打样的! 于是他咳嗽一声,从两个人身后站出来说:“我希望能修缮一下我之前的房子。” 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那不是老马吗?我听说他早就饿死了?” “什么?他没死?我听说他成了掠夺者,出去已经被人打死了!” “他不是好久不见了吗?我以为他冻死在外面了!” 里面认识老马的不少,他们齐齐惊讶之下,老马感觉自己像是死而复生了,甚至他附近的人都退开了不少。 很快,他们又发现了新的地方。 “他好像干净了……” “还胖了,这是新衣服吧?” “他旁边那小子我记得是他捡的,捡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养不活了,可现在,人家长得比我都好!” 老马毫不在意这些议论,他甚至故意挺起了胸膛,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拿出来,打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抹冬日里的热气格外显眼。 旁边的小孩被他戳了几下,犹豫地拿出自己攒了好久的棒棒糖,塞在嘴里仔细地舔。 在周围小孩子羡慕的目光下,他那点遗憾也消失了,反而嗦棒棒糖嗦得更起劲了。 管理员见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上前道:“老马,你可以用自己的员工工资贷款三年,修建一间一层的平房,每个月的贷款从你的工资里面自动扣除。” 弟弟跟着凑在他耳边耳语道:“董事长在这段时候特别开的口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老马本来是想拒绝的,可他看到自己家曾经的方向,还是没能拒绝。 宿舍,终究不是家啊。 那里有着他之前太多的回忆。 老马没有发现,周围人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第172章 【172】 这些人眼中出现了深深的羡慕。 他们都清楚老马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之前的生活状态,可以说是距离饿死只有一步之遥。 认真来讲,这里有许多人在以前都比他要过得好,虽然只是家里有两口饭和半口饭的区别。 可现在——看看他是怎么回来的吧!他居然有两个看上去地位就不低的高官同行! 除此之外,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饿到皮包骨头的样子了,当时的老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还能活动的骷髅,现在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有肉了,还穿着簇新的棉袄,比起他们身上用稻草塞着的,肉眼可见得暖和许多。 他的脸色甚至是红润的,而不是被冻得发紫和乌青。 有许多人都以为老马死了,还和家人感慨过命运的无常,第二天还去老马家里搜刮过,当然,他们没找到什么东西,现在看到老马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还变得光鲜亮丽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心里出现了奇怪的感觉。 像是羞愧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在吃饱之余,他们好像也可以开始在意脸面了。 几个人偷偷往后站了站,还在给家里人使眼色,打算一会儿趁着人多偷偷把老马的东西给放回去。 老马在一个月之内过了扫盲班,此时已经看完了贷款协议,这项协议并不怎么苛刻,他只需要每天拿出15个诺亚币就足以覆盖自己的贷款,而此时,他的薪资是40诺亚币,每天还有5诺亚币的风雪补贴。 现在的老马已经知道自己的铁路工算是香馍馍了,他的工资是除了那些技术管理人员之外最高的那一档。 诺亚本地的员工需要自己出租赁宿舍的费用,只享有一个月的免租,但诺亚对于外出工作的员工是免费提供宿舍的,不光如此,还有环境补贴,虽然可能遇到丧尸和掠夺者这种危机生命的危险,因为钱够多,外出岗位依旧供不应求。 老马原本以为这是董事长为了拉拢人心才给他的贷款,但当他看到,贷款协议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因为他一个月来的优秀表现,例如帮助同事、提前发现材料裂痕,还有想办法解决一处坑洞,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使得他有了相当高的员工积分,才有了贷款权限。 一时间,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贴。 灰烬之城是看不到这些的,在灰烬之城,如果老马想办法解决问题和帮助他人,只会拖慢自己的速度,然后拉低自己的薪资,他们只在乎一个人一天能挖多少东西出来。 老马揉了揉眼睛,原来他这么渺小的人,也能被人看见啊。 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了贷款协议,这项协议几乎可以说是将他和诺亚绑定在了一起,但那又如何? 他会给诺亚带来更多、更大的利益。 看着老马写下名字,负责的社区管理员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既然如此,这里的任务再加一项,你的旧房推平也需要招聘员工。” 说完,她开始继续发放粥水,安排任务。 聚集的人群散去了,马车上的包裹也在一点点减少,不耐烦的马儿打着响鼻,她轻轻拍了拍马,给了它一根胡萝卜。 小马高兴地晃了晃尾巴,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她,开始享受自己今天的小零食。 从矿洞踏出之前,它从来没有吃过胡萝卜。 她也一样。 管理者看着热闹起来、冒着大雪工作的居民们如此想着。 从她的小聚集地出来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普通的、只能在家缝补衣服的小工能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和她一样的社区管理员奔波在各种地方,一些被帮派控制的区域管理员们和军队一起进入,甚至和黑-帮冲突发生了火并,随着帮派被清缴,她们的身影出现在了各个角落。 社区管理员之中,凌照任用了大量的女性,女性的占比占到了70%以上。 凌照知道会有危险,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们必须站到台前。 如果现在让男性上台,更安全的时候再派出女性,她们得不到任何尊重,甚至会走得比现在更加艰难——没人会喜欢来摘桃子的人。 凌照从不禁止女性参加任何职业,她知道,一个职业的基层没有女性,高层也必定没有。 ,她们迟早有一天会没有路。 所以她们必须先趟过去,趟过去,然后成 心,她们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这一点,凌照非常非常满意。 她们吃萝卜。 …… 和老马一样,海伦也回到了自己家。 再次站在楼道之中,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是如此的逼仄和狭小。 她家里八口人住在不过五十平米的地方,每一个人属于自己的空间几乎没有,除了海伦住在橱柜顶上之外,其余人都要和好几个人一起挤着。 她试着开了开门,发现自己打不开,原来是锁眼早已生锈,还被大力的敲击砸烂过,毫无疑问,已经有小偷过来光顾过了。 眼看着锁已经报废,海伦索性和自己家人一起砸开了门,露出里面发霉的天花板和墙壁。 她看到已经被搬空了不少的家。 那个被破烂锅碗瓢盆塞满了的厨房现在空空如也,如果是之前他们家一定会心痛到无法呼吸,现在她只觉得太好了,还省了丢垃圾的功夫。 家里除了墙上没办法拆下来的瓷砖,剩下的基本都被拆了个干净,她曾经在上面睡了很久的碗柜,还有家里人睡了好几年的上下铺,现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久违的呈现出一种宽敞和敞亮来。 它现在显得无比敞亮,阳光可以洒在每一个角落里,它很小,也很大。 “我们把这间房卖了吧,或者是租出去?”海伦的母亲海莲娜在家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的手在孩子画在墙壁上的涂鸦上抚摸过,在家里人打架的时候磕在墙壁上的凹陷抚摸过,又在打死了蚊子的黑印上抚过。 它太小了,只装得下那些窘迫和困苦,装不下他们之后的快乐和欢欣。 现在他们甚至有能力,也愿意去展望未来了。 孩子们还小,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两个老人也不适合继续爬楼梯,她需要更大的阳台当做花园…… 他们可以去热爱想要热爱的一切,而不是在意今天的工钱买了吃的就没办法买煤炭,他们再也不需要因为这种问题而发愁了。 “董事长应该会重新划分灰烬之城的土地,在她看来,这里基本上处处都得修缮和新建。”海伦微笑着道,眼里有着憧憬,“我们可以先攒钱,然后买一个我们大家都喜欢的房子,我还可以自己买一个小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听到动静,打开了房门,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探出头来,一下子惊叫道:“海伦?你们是海伦那一家吗?” 海伦记得她,玛丽太太,一个胖乎乎的、像是红苹果一样的妇人,她将自己家的空置的床铺拆分租了出去,一个工人上白班,一个上夜班,刚刚好。 “是的,是我们。”海伦点头道。 玛丽妇人打量着海伦,啧啧称奇。 她发现海伦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她之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做煤炭工,每天身上和指甲都有洗不干净的灰尘,脸上总是挂着焦虑和忧愁的表情,因为长期被家里人责骂,她常常是蓬头垢面的,一直都是驼背,也看不到笑容。 但看看现在的她吧,她穿着漂亮的棉袄,整个人被埋在温暖之中,她身后的家人和她明显关系缓和了,几个孩子一改之前快要饿死的形象,变得灵动了起来。 玛丽之前是很不喜欢这几个孩子的,他们总是很饿,又饿又馋,有一次甚至还推到了自己的孩子,就是为了抢走她女儿的零嘴,当时两家人闹得非常难看。 玛丽看到海伦推了推自己身后的两个男孩,他们两个扭捏着上前,从自己身后各自拿出一份礼盒来。 “这是一些,我们攒下来的学校的零嘴,还有我们打工钱买的东西。”大一点的那个说,“之前,真的非常抱歉,那个……这个希望您可以收下。” 玛丽接过来看了一眼,双眼顿时就睁大了,她看到了什么! 里面居然有鸡蛋,有蔬菜干,有一小罐糖和盐! 这是相当贵重的礼物了!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玛丽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眼神死活从盒子上撕不下来。 海莲娜见状,上去将盒子硬塞进玛丽怀里:“当时小孩子确实不懂事,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也是他们的歉意,收下吧,别伤了小孩子的心。” 如此推脱了一番,玛丽这才收了下来。 她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变了,不再斤斤计较,也变得体面了许多。 他们穿着崭新的棉袄或者衣裙,每个人的脸颊都有了肉,身上充满了朝气蓬勃。 当时他们还嘲笑着这些离开灰烬之城的人,外面有不少的招工都是欺诈,离开灰烬之城想要出去闯荡的,总是杳无音讯的更多。 玛丽嗫嚅了片刻,终于问道:“那个,诺亚还招人吗?” …… 救济所。 救济所第一次迎来了一批截然不同的客人。 这里往常是任何人都不愿意踏入的角落,它缺乏物资,疾病横行,往往是帮派招工绝佳的场所。 而今天,这里来了一批军队。 乔薇拉的军队可是从来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呆在救济所的人慌乱起来,他们纷纷起身,试图把自己发霉的馒头藏起来,这些东西是他们仅有的、宝贵的物资了。 军队在救济所门口停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他们什么都没干,没有从里面拉人出去,也没有开枪扫射,而是停在了原地,开始从车上卸下东西。 他们卸下了食物,然后点燃炉子,开始原地煮粥。 “董事长的命令。”为首的女官长着一张不言勾笑的脸,可以看得出她年纪并不大,嘴唇紧紧抿着,“免费的食物只发放这一次,想要再次吃饱,都必须去做工。” 说完,她顿了顿道:“不要吵闹,不要拥挤,每一个人都必须排队,食物是管够的。” 她来这里已经做了足够且充足的准备,可第一个流浪汉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震惊了。 很难说那还是一个人。 他穿着已经起毡的衣服,外面披着说不清什么东西的斗篷,仔细一看那都是板结的头发,还能看到老鼠和苍蝇从他的头发里面钻出来,他一路走,一路掉下来一地虫卵。 他后面的人毫不在意的跟在他后面,地上的虫卵被踩碎,黄色的汁水流了出来。 “有、有酒吗?”流浪汉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军官听了两遍,才发现他在问有没有酒。 “没有。”军官答道,粮食紧张的时候,诺亚没有酒,只有酒精,“只有吃的。” 听到这句答复,对面的流浪汉显然非常失望,他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你不吃点什么吗?”她忍不住问道。 “不用,有酒就好。”流浪汉打着摆子说,“身上痛,有酒不痛。” 之前灰烬之城有大量的劣质酒馆,这里的水污染严重,制造成比较劣质的酒反而喝了不会死人。 因此也催生了大量的酒鬼。 流浪汉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可他走了没几步,就被旁边的人逮住,直接按在地上。 “影响市容,直接强制收容。”女官咳嗽一声,对余下想要逃走的流浪者们解释道,“现在,这个收容所我们也征收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工作,一天只管三顿饭,直到把收容所修缮完成为止,你们都可以吃饱,完工之后,你们必须去找别的工作,别这么看着我,到时候灰烬之城会有大量的用工缺口,要想着老赖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跟在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灰烬之城之前的收容所,是纯粹消耗流浪汉体力将他们限制在一定区域的设施,每天都会发放一些数量极其少的食物,最后几个的时候,一些不耐烦的人甚至会直接丢出去,看对面的流浪汉们打得头破血流。 这甚至是一种赌局和娱乐。 现在他们一天居然有三顿饭吃,这是天堂吗?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数天,灰烬之城各处都出现了工地。 仇恨还没来得及席卷的时候,热闹的敲击声反而席卷了一切。 仇恨很难被覆盖,除非有更多更大的东西出现。 那叫做希望。 第173章 【173】 希望这两个字本身就值得被不断咀嚼。 居住在这里的人从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各种设施。 能有一片瓦,有一碗粥,在他们看来就是顶顶好的日子了,更不用说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们之前对社区的印象,只是狭窄的街道,满是晾衣绳的天空,不会发光的路灯,和阴暗的楼道。 早上没有公共厕所用就在家解决,然后随便泼在大街上,家里生活煮饭把墙熏黑了也是常事,洗衣服是一种奢侈,自然是不会有的,只有刷牙还需要讲究一下。 老马看着自己所在的街道被一点一点拆掉,那些已经是危楼的建筑被逐一解体,然后拖走。 接着规划师们开始逐一测量,重新安排各个建筑的位置,他们规划了水管和电力系统,有了之前数十倍的厕所,有了澡堂。 老马本来以为这就已经够了,这已经比之前的状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们居然还装了太阳能路灯——老天爷,他们这些人居然能有路灯了! 灯对于这些矿洞里的人来说,是最要紧的,也是最不要紧的,他们下矿的时候,那些公司老爷们自然会保证他们的灯火,可他们回去的路上,灯是优先级最低的选项。 没人在意他们走夜路回去会不会摔跤,会不会看不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崭新的建筑物正在修建,那些建筑看着和正常的住宅不太一样,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他们说那是消防站、警卫室,还有……超市? 超市是什么东西? 这个单词对他们而言,非常的熟悉,又非常的陌生。 他们在城市的废墟里见过相似的东西,里面已经看不到货架和货架上的东西了,是空空荡荡的建筑,只有虫蚁和蛛网。 废土人偶尔会对自己没见过的、只有名字的建筑有一种浪漫的幻想,在许多建筑之中,他们一致认为,超市就是110年前的防空洞。 因为超市往往都很宽大,又大部分在一楼或者地底,里面经常被各种生物用来当做巢穴,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是危险的象征。 或许更加发达的地方会知道超市里面有什么,灰烬之城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在老马所在的街区之外,灰烬之城新增了四家超市,在城市的四个对角。 超市的出现和凌照新解锁的项目有关。 凌照后续在选项解锁的三个经营项目里面,是水利、日化、军用武器。 水利她一直是靠着现有的设备处理,在大型工厂逐渐增多后,水利开始跟不上了,加上灰烬之城的地下水道和饮用水都有问题,凌照这才解锁了水利。 初次之外,就是捞钱最快的日化。 诺亚的员工们荷包日渐充盈,在满足了基础的生存之后,他们通常会倾向于买衣服和家具,当这两样都买得差不多之后,他们往往会寻找更刺激的东西。 例如赌牌。 凌照在私下抓到过好几次打牌,她甚至在郊外已经查封了两个黑赌场了——虽然那就是在树下的几个破烂桌椅。 她深刻的意识到,如果她自己不能收回员工手上的钱,造成货币流通,有的是人愿意为她解决这个烦恼。 日化是凌照拿来回收员工工资的,也是她打算添加进商品清单的东西。 根据凌照得知的信息,较为完整的日化生产线,只有远在伊甸的白羽商务还有部分,这些东西运到生者奉还和更北方的泰坦军工,都可以卖出翻十倍的价格,和成本比起来,几乎能称得上是天价。 与此同时,她还回想起一件事。 废土的人不是天生不爱干净,是他们把自己弄不干净。 在废土生活,是有生活成本的,他们的精力和事件大多数都花在了填饱肚子上面,如果一个人的精力有10分的话,他们花在这件事上的几乎有8分之多,个别人还能达到9分。 忙碌一天之后,工人们用不怎么干净的水清洁完自己,第二天再去挖矿,那前一天除了浪费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无法维持,因为维持不了,干净对他们而言,是完全的负收益。 凌照知道一点,那就是人的习惯如果需要养成,得尽可能减少习惯养成的成本,用最小的、最低限度的动作进行维持,才能成功搭建起一个习惯。 110年前,那些不养成,就是因为简单,毕竟拿起手里的通讯装置打开短视频只需要两个步骤,在大脑没发现以前,一视频。 大脑往往会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倾向于策。 他们之前如果想睡觉前洗个澡需要做什么动作呢? ,用珍贵的燃料烧水,烧水之后放凉,放凉了再清洗,在冬天,进而感冒。 与感冒的风险相比,直接进被窝睡觉是最简单方便的。 人在生活好之后,就会,进而自动形成一些习惯,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养 军火是凌照对于之后可能发生的外部变化选择的,而日化,则是她打算打造更加长远的目的。 在每个人打开水管就能有热水的时候,他们会自动追逐起文明人的生活。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让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凌照最开始搭建的生产线只有两条,一条是肥皂,另一条是洗衣粉。 日化用品包括洗衣粉、洗洁精、肥皂、护肤品、化妆品、牙膏、牙刷、牙线漱口、驱虫、洗洁精、油污净等等一系列,她现在还没办法顾及这么多的类目,只能从目前最优先的开始。 日化的厂长她暂时交给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两个人,他们两个好歹可以处理一些技术问题,具体的生产,她交给了风花。 风花不适合需要和人大量接触的岗位,她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作为日化产业的生产监督和质量检验员非常合适。 建设和发展都在进行,每一天都有全新的变化,生者奉还异常的沉默着,凌照在协调生产和发展的同时,她还在抽空检测核实灰烬之城的煤炭矿脉。 之前这里就有辐射的问题,如果不处理好,隐患将非常巨大。 她原本以为找到一些废弃的工厂,或者被人刻意隐瞒下来没有登记的矿洞就是极限,可她低估了毫无监管的资本能做到什么地步。 负责检查矿洞的队伍,找到了人。 她本来是不用亲自下井的,可前来汇报的那个人脸色苍白,描述了许多次都说不清情况,凌照通过报信者难看的脸色,判断现场情况一定非常不好,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该处矿洞。 门外站着石坚,一个经验充足的技术人员,此时他两眼无神,在矿洞入口看着地面,整个人被麻木和颓废所淹没。 凌照在报告之中已经得知,他是发现里面又异常热源,担心里面和公园下方一样有地热才下去查探,为了避免里面有夜魔,他还带了一队士兵。 现在士兵们也站在门口,沉默而僵硬。 凌照还没进去,刚刚到入口,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臭味,毫无疑问,这气味有毒。 它是生物腐败的味道加上排泄物的味道,然后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才凝聚成的对鼻子极其冲击的味道。 她带上防毒面具才敢过去。 “董事长,您终于来了。”石坚在门口看到凌照,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发飘,“下面的……一个岔路口,不在图纸上,我刚下去看过。” 凌照看着他,语气平和:“你看到了什么?” 石坚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凌照没有再问,她让人推着轮椅,进了罐笼,石坚连忙跟进去,亲自操作升降机,锈蚀的钢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罐笼缓缓下沉。 越往下越黑,头顶的光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 矿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四周是无边的黑暗,黑暗浸湿了空气,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那股臭味如影随形——不是煤炭的味道,是别的什么。 罐笼停了。 石坚扶着轮椅,把凌照推出来,前面是一条低矮的巷道,顶上不时有水滴落下,凌照抹了一把脸,将灯光打在前面,照亮了巷道,巷道两侧是黑黢黢的煤壁,脚下是碎石和煤渣。 至少在这里,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了大概五分钟,石坚停下来。 “前面就是。” 他举高矿灯,照亮了前方。 凌照看见了。 一个宽阔的洞室,像是天然裂隙被人工扩大的,洞壁上有凿痕,地上铺着一些发黑的干草,洞室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凌照原本以为是野兽,可当她眯起眼睛后,她发现—— 是孩子。 十多个,也许二十多个,太黑了,她一时半会数不清。 他们蜷缩在干草上,瘦得只有一把骨头,有些孩子听到动静站起来,凌照看见他们身上裹着破烂的麻袋片,脸上黑得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些在活动,活动的那些,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他们每一个都有不同程度的关节病,身躯有异常的佝偻,很多人背都直不起来,至于地上不动的那几个,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凌照看到了他们脚踝上的绳子。 粗粝的麻绳,显然还是泡过水更坚韧的那种,一头系在孩子的脚腕上,另一头拴在打进岩壁的铁环里,有些绳子已经松了,有些还紧紧地勒着,勒进皮肉,周围的血肉发黑发胀,反复摩擦过的皮肤上有黑色的结痂。 凌照没有说话。 她让轮椅往前走,慢慢靠近最近的一个孩子。 那是个看不出性别的小孩,也许七八岁,也许更小——瘦成这样,已经看不出年纪了。 他背对着她,蜷成一团,肩膀时不时抽动一下。 凌照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孩子没感觉到,他的感官和反应都变得迟缓,直到石坚碰了他第二次,他才猛地一抖,整个人弹起来,往后缩,缩到绳子绷直,再也缩不动了。 他转过身,一张脸暴露在矿灯的光里。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 凌照看到他的眼睛大得吓人,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活人该有的东西,紧接着,他下意识靠着墙壁,不停撞击着背部。 他已经有刻板行为了。 他看着凌照,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 “a……” 那声音只有含混的音节,他不会说话。 凌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点一下。”她说,声音平稳得可怕,“还有多少人?” 石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开口。 “我之前都数了,数了好几遍,41个。”他的声音有点抖,“活的……只有30个,剩下的,我喊了好几声,没人动。” 凌照睁开眼睛。 “把绳子解开,把所有人都送到地面,通知利维坦,带着葡萄糖、消炎药和止血药过来,还有别忘了带点吃的。” “是。” 石坚转身跑出去,像是要逃离什么,他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凌照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他还在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什么——也许是疑惑,为什么这个人要解开他的绳子?为什么这个人要把他带出去? 凌照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看起来甚至失去了思维能力。 凌照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她的手是暖的,也是白的,像是一捧光落下来,照在干裂的黑色土地上。 “别怕。”她说,“我带你们上去。” 孩子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看着那手指上干净的指甲,看着那袖口上干干净净的布料。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那张干瘪的脸上滚下来,流过煤灰,冲出一道浅浅的白色。 凌照握着他的手腕,她用另一只手取下了防毒面具,握着孩子的那只,一直没有松开。 “贝优。”凌照的声音在孩子的哭泣之中显得无比冷酷,“这个矿洞,之前从属于谁?” “四方矿业集团,一家小公司,之前携款逃离了。” “我知道了。”凌照点了点头,“拒绝上交自己矿洞的公司,还有多少个?” “四个。”贝优飞快答道,“他们似乎想和您谈判。” “谈判?”凌照冷笑了一声,“谈判可以,但是要把矿洞开放给我检查。” “还有,剩下的那些矿洞,全部给我搜查得仔细一点,不要漏过……任何一个人。” 第174章 【174】 孩子。 小孩子。 废土的流浪孤儿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不如说没有流浪孤儿才奇怪。 问题在于大量的、被有意识地集中在一起的孩子。 在整个地下矿洞,被找出来的孩子高达数百人。 这些孩子是从哪来的?凌照下意识第一时间去自己的脑海里搜寻小孩子丢失的报案,可令她真正心头一寒的事情发生了。 她没有印象。 她每天都会大致看一遍所有的待处理政务,确保没有东西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可治安管理局那边,只有一起失踪小孩的报案,那个孩子很快就在臭水沟里找了出来,她出去买东西然后脚滑摔了进去,没人经过半天叫不应,差点被冻死,好歹是发现了。 可这些孩子,是不存在的人口。 西斯特姆整理了所有的人口数据和灰烬之城现有的出生表格,发现这些孩子不是属于灰烬之城的人。 因此,凌照在看到这些小孩的第一反应,是人口买卖,还是大批量大宗,且有稳定货源的人口买卖。 他们年龄阶段并不一致,很大概率不是一起来的,看他们的生活环境和精神状态,四方公司将这些孩子囚禁在这里,毫无疑问是为了充当奴隶。 煤炭矿场的第一选择和首选都不会是小孩,大人能干的更多也更快,可大人也要工钱。 贝优将他们聚集在一起,让人照看,并且试图从他们嘴里问出来什么,可惜他们基本都丧失了语言系统,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凌照觉得很奇怪,如果之前会说话,他们至少也会几个简单的单词,可他们基本就听得懂两句话。 一个是挖矿,一个是吃饭。 正常说话都听不懂的情况下……凌照怀疑他们压根就没有学说话。 她现在可以肯定这些孩子是从外来的人口,可问题是,从哪来的? 直觉告诉她,只要能查到他们是哪里来的,凌照就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处理掉剩下几家公司的突破口。 四方公司早已经人去楼空,杜泽他们还在带兵追捕,余下的几家没定的公司,则是想和凌照谈条件。 余下的公司一共有四家,他们加在一起占有了三分之一的煤炭矿产,凌照如果接受他们的条件不动他们,她将永远失去三分之一的矿产。 这还是最小的问题,他们每一家都有人在担任市政府官员,不少人之前就和乔薇拉定得很近,算是乔薇拉的亲信。 这批人之中包含了财政部长、研究部门研究员、采购专员、警卫队队长等等一系列或大或小的职位。 凌照一旦接受了,她就没有机会和理由把这批人拉下来。 ——但关键问题在于,他们没有违法。 他们在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按时缴税、给矿工的待遇按照法规发放,没有逃定甚至第一时间接触了她,只不过他们求见的请求被凌照先压了下来。 凌照知道他们是一根刺,迟早会深入血肉,最好的机会就是趁着现在,趁着他们没有攀附到自己身上汲取养分的时候把他们拔出来。 如果凌照和他们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她现在接受投诚,将会得到一个现成的班底,只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所有在初期无可奈何的妥协都是给自己埋下的雷。 他们也是笃定了凌照没办法处理自己,这才留下来的。 偷税漏税?没有。虐待工人?没有。私自开采?没有。 正是因为都没有,动了他们这种毫无瑕疵的企业,凌照自己反而会有道德谴责,今天她能用莫须有的理由处理他们几个大公司,那还想在这里创业的小公司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是他们的阳谋。 他们的行为,只有一个BUG卡不上,那就是灰烬之城的法令和凌照的法令之间,有许多错开的地方,他们大方向没错,细节呢? 现在当然是以诺亚的法令为主,其中买卖人口和蓄奴都是重罪。 这些孩子来自哪里?能找到他们来自哪,就能证明人口贩卖的事实。 …… 内城区,黑色钻石酒吧。 内城区是只有公司员工和家属能进去的地方,里面的环境和外部天差地别,黑色钻石据说是110年前就有的老酒吧,地点在最初的粮食仓库里面,他们独家的酿酒技术,让他们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近几日灰烬之城的变化,让这里都冷清了不少。 凌照收到过来这里的邀请函,但她没有给答复,凌照的态度很明确,不该是她来拜访你们,而是他们应该来拜访自己。 晚上9点,黑色钻石门口,几辆豪车出现在这里,在数位穿之后,门童接手了车辆。 四个人,两男两女,分别来自世源、永。 他们进入门内,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画,出自最负盛名的画家之手,里面是崎岖的矿洞和巨大的罐笼,撼之感,只不过,里面没有人。 不,仔细看,还是有的,但是人都非常小,能看像蚂蚁一样各自奔定,同,画家在底部的人群上花了大量的功夫,可裱画的人特意加宽了画框,只将下面。 他们在二楼都有专属的房间,四人对视一眼,进了二楼。 “她还没接受我们的邀请吗?”说话的人来自永昌,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据说他之前是掠夺者,进入灰烬之城后用了各种手段上位,后面才洗白,人称东虎,此刻他明显有些不耐烦,“这都多久了!” “不要着急。”再次开口的是一位老妇人,她的年纪很大了,大到几乎和灰烬之城许多矿工不是一个物种,据说她今年有70多将近80岁了,“我们富兴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富兴是灰烬之城前二的煤炭公司,她接手了早逝丈夫的公司,并且将之发扬光大,现在没人知道她的丈夫叫什么,只知道她被尊称为柴夫人。 她看向墙壁,那是一张灰烬之城矿脉的版图,如果凌照看见一定会很惊讶,这张图纸的精度和她精细测绘之下,差不了多少,而且不是只有他们四家的,是整个灰烬之城的矿脉图。 “乔薇拉时代结束了,灰烬之城换了天,这是事实。我们几个虽然老了,但眼没瞎,看得清形势。”她顿了顿,“诺亚想要恢复生产,需要矿,需要人,需要钱,如果这些东西凌照想要就给她。” “我们愿意支持新董事长的工作,只要她愿意承认我们剩下20年的开采权和销售权,并愿意给我们提供一些关于辐射防护的支持,我们愿意返还给她两成的利润。” 两成的利润,但不准备给凌照她看清楚账单上的实际利益。 换句话说,这两成是多少,全靠他们空口无凭。 “老张家的,你们家的还没复职吗?”说完,她看向另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怎么样了?” “还没有。”说话的人来自盛泰,人称张老板,此刻他擦了一把脸,神情严肃,“不光是我们家老三,剩下的人也陆续被撤职了。” 他们家的老三,在灰烬之城的财务部门工作,担任财务部长,作为最关键的官员,他其实没有干任何违规的事情,整个人清清白白。 问题在于,他任命了许多下面的人,作为他的黑手套。 采购部门几乎都是他们的人,给几家公司最低的价格,再给其余人高价,这种事屡试不爽。 “她居然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张老板压低了声音,“灰烬之城的财务数据基本乱成了一锅粥,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查出来的数据!” “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东虎不服气道。 “一个战前的小丫头,算上她冷冻的时间,你得叫她奶奶。”最后剩下的人开口了,她戴着一副眼镜,整个人像学者多过像商人,她个子不高,身材娇小。 “口头意气没有任何意义,你在这里贬低她,她也听不到,倒不如想想怎么破开剩下的局面。”爱拉摊手道,“她好多天压着没有见我们,这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见面,就没有谈判,没有谈判,就没有利益交换。 他们看得出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凌照不是那种会经受挑拨的小姑娘,想让她网开一面,最有可能的就是利益置换。 可她在这里又有问题了——凌照不是利益优先的领导者! 她有底线和原则,而且是那种能让利益为之让步的原则和理想。 凌照只是单纯追求赚钱的话,一开始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看看她干的事吧,只不过几天,他们都快不认识灰烬之城了,那些一道到冬天就像是老鼠一样在家等死的穷人都跑了出来,在大街上几乎人人都有事做。 除了他们。 他们往年这个时候是最忙碌的时候,煤炭的挖掘、开采、销售,各式各样的聚会和酒会目不暇接。 可今年,他们却闲下来了。 他们知道换新领导者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意思和他们继续合作,那这几天可以说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连接不断的聚会邀请会来,还有数不清的谈判和合作会开展。 可是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 冷处理比什么都可怕。 “我们得和她谈谈。”爱拉说,“我们知道哪个矿有风险,哪个矿能赚钱,哪个矿的煤卖给谁最划算,我们有谈判的资本和理由。” 东虎啧了一声,明显有些不耐烦。 “如果她始终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他眯着眼说,“我们就只能和她的继任者谈了。” 现在整个灰烬之城的黑色势力几乎都在他手里,在他看来,自己甚至能坐一坐最上面的那个位置。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像没有听到一样,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爱拉回到自己家,沉思了许久,她终于开口道:“我们家里有没有小辈和诺亚下面的人接触过的?” “有。”官家沉吟片刻道,“一个叫爱莉希雅的研究员,不过她属于边缘人之中的边缘人了。” “叫她过来。”爱拉说,“我需要了解一下,真正的诺亚的情报。” 等待的过程之中,城门口出现了骚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爱拉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会是有更大的军队入城了吧?看城门口的架势,好像真的是军队入城了。 “不,不是,他们带了很多人回来,那几个标志都很熟悉。”官家飞快拿出望远镜道,“四方科技、莱利矿业……很多事先逃定的公司高管,他们全都给抓回来了!” 现在城门口人头攒动,那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司高管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颅,形容狼狈,身上一件避寒的衣服都没有,全部披着毯子。 诺亚拿定了他们的衣服,让他们只能用毯子保暖,进一步增加他们的逃跑成本。 下面本来在干活的居民也不干活了,纷纷上前来围观,一个个对着高管们指指点点。 “你看,那就是我之前的经理!” “你见过经理?啊,我看到了,是我之前的财务!” “工头也在!” “好多人啊!” 被抓回来的人中,有一部分还算镇定,另一部分则面如死灰。 还算镇定的,很多是发现局势乱起来之后事先出去避难的,另一部分则是发现乔薇拉死亡,害怕自己被清算逃离的。 爱拉面容更凝重了,诺亚居然真的能在雪天把这些人抓回来……他们的行动力和决心,绝对不是自己刚开始想的那样。 “我得尽快去接触她。”爱拉喃喃道,“马上世道就要变了,希望那个傻子不要真的去做些什么。” 东虎那句话最后的意思,很明显是想去暗杀凌照。 另一边,凌照也在迎接追捕队回来的队伍里。 她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四方科技的逃定总裁,并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说说吧,你们的黑产,到底涉及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孩子们吧?”四方科技的总裁露出了苦笑,“如果我说,他们在我这里过得比原来好,你信吗?” 第175章 【175】 “哦?”凌照冷淡地靠向椅背,微微点头,“那你说,我听着。” “他们很多都来自生者奉还和阳山基地,以及更北方的,属于泰坦军工的地区。”四方科技的总裁苦笑道,“我把他们带回来,反而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阳山基地是奴隶制,这一点您知道吧?” 凌照:“我知道。” “董事长,这个世界上,地狱也是分成18层的。”他淡淡道,“生物不会在自己都难以活下来的地方繁衍和孕育,所以那边禁止堕胎、禁止避孕,每个育龄男女都必须在35岁之前生育4个孩子。”(注)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有钱人的一个孩子,就要数十倍穷人的孩子来供养。” 这不再是算数,而是变成现实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 大量不被期待的孩子将会出生。 凌照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他刚刚说的,是生者奉还和泰坦军工周边。 周边。 “泰坦军工也需要?”她平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们需要如此大量的人口?” “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就敢对巨企呲牙了?”对面的人有些惊讶,很快,他笑了,“算了,让你死得明白一点,我还是告诉你吧。” “不要再继续扩张下去了,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接手灰烬之城后不再越界,周围怎么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再往前一步,你就会真正的触怒巨企。” “发展煤炭产业,成为周围城市的供应商有什么不好的?”他像是在质问凌照,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至少可以平平安安,当一辈子的富家翁。”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凌照抬起眼,将话题牢牢钉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不要自恋,也不要自怜,我对你的说的这些没有任何兴趣,也没办法更改你的判刑。” “好吧,好吧。”四方科技的总裁摊手道,“因为生者奉还和泰坦军工缺少耗材。” “生者奉还我大概能明白。”凌照皱起眉,“但是泰坦军工是为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是少有的接受移民的巨企之一,他们每年都有大量的人过去,只不过人口一直没有上升。”他无奈道,“这更可怕,不是吗?” “我明白了。”她淡淡道,“但别人更坏,和你做了这些,有什么关系?” “至少我让他们活下来了啊!我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如果是在那些地方,基本出生就意味着要迎来死亡!”凌照面前的人情绪激动道,“我是在帮助他们!他们都是不被期待生下来的孩子!没人愿意把他们养大!” “嗯,那我们来谈谈你违反的诺亚条令吧。”凌照压根就不搭话,她说,“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和苦衷,就事论事而言,我不允许。” “其一,你在危机时刻带走了粮仓十分之一的粮食,绝大多数的汽油,还有少量灰烬之城仅有的汽车。” “其二,你在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丢下所有的粮食,好让自己加速逃离。”凌照看着手上的报告,杜泽写得清清楚楚。 “其三,你在被我们的人堵上的时候,下意识就用身边的人做了挡箭牌。” 凌照一项一项地列出来,最后她抬起眼,眼中是清凌凌的光,她笃定道,“你压根就没想给其他人留活路,要我怎么相信你说你是一个无私的人?” “好吧。”四方科技的总裁见自己装不下去了,索性靠着身后的椅背,颇为痞气地笑起来,“你就不能松口放我过去一下吗?要知道,逃离的可不止我一个,掌控这个世界的是公司和资本,你这样会让所有的公司都对你看法不太好,小心之后没有公司会配合你。” “无所谓。”凌照说,“这个世界大多数不被看到的,还是人。” “带下去,这个人没有审查的价值,问他队伍里的其他人,那些孩子是怎么来的,具体经手了哪些公司。”她说,“至于这个人,等所有审查结束之后,和其他人一起公开审判。” 四方总裁被带下去了,凌照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阳山、生者奉还、泰坦军工……还有在远东的伊甸。 还是缺人。 她缺少大量的,可以直接拿来用的基层管理人员。 “人啊……”凌照感叹了一声,久违的,听到了回答。 【你有人,【来自深污染区的30万个灵魂,他们可以进入任何机械之中,他们的平均多数都高于废土,虽然很多都是直接用电子罐头灌输的知识,些。】 “机械?”凌照一怔,“不是仿生人吗?人。” 【这是斯特姆的回答透着一股利索当然,【泰坦军工的奇点,是让人的灵魂操作机械,成为智能化AI。】 【不,仿生人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仿生人的生产比较困难。】 凌照感觉自己脊背一凉。 [不知道为什么,泰坦军工的人口一直没有上涨……] 如果他们缺人的作用只是让人成为他们的耗材…… 生者奉还和泰坦军工都缺少大量的人口…… 她扶住自己的额头。 “有会说话的吗?”凌照猛然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贝优,“那几百个孩子,没有一个会说话的吗?” “有。”贝优说,“在医院治疗的时候,有一个孩子有意识的问了他们接下来要去哪。” “我要去见他。”凌照说,“现在就去。” …… 诺亚医院,住院部。 凌照停在一处儿科病房门口,里面比起由父母领过来的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或者嚎啕大哭,显得无比安静。 她打开门,门后十二张脸无比一致地转过来,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只有一个女孩,眨了眨眼,抬起手对凌照说:“hi?” 她的状态不算很好,依旧骨瘦如柴,看到凌照推着轮椅,还想下床过来推着她走。 凌照制止了她。 她说:“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女孩眨了眨眼,她睫毛很长,眼睛很大,又黑又亮。 “你是怎么过来的?” 女孩思考了片刻,道:“爸爸妈妈送我过来的,说这里有饭吃,还能有活干,不会饿死,筹集了一大笔钱才把我送过来。” 凌照看着她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手臂,说:“那你觉得,你在这里,能比在你原先的地方活得久吗?” “我不知道。”女孩迷茫地说,“我不知道活得久是什么,是活到多久呢?” “好吧,我明白了。”凌照深吸一口气,她拿出几张纸,纸上是剩下四家公司的标记,“你见过这几个图案吗?” …… 内城区。 爱拉放下手上的窗帘,她发现自己家门口出现了非常突兀的烟火气。 一个小吃摊在街对面的巷子开着,有报童在周围游走兜售,对面的屋子突然有人住了进去,还有不断出现的巡逻队。 他们被监视着。 距离凌照直接让人进来拿人,只差一步之遥。 不能再等了。 爱拉知道统治者的德行,乔薇拉不是个会朝令夕改的人,只要是她说出口,已经在公众面前办完的事情,乔薇拉绝对不会更改。 现在这位,爱拉不觉得她会在正式下令之后,再因为一些理由对他们反悔。 “收拾一些东西,我们去见她。”爱拉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家,带着些许疲惫对管家说:“让所有人拿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离开这里吧?” “女士,我们这是?”管家惊讶道,“您不是不打算逃走吗?” “嗯,我不逃走,但我们估计得搬家了。”爱拉道,“我决定把所有东西都交给那位,她的耐心,我不想去赌。” “告诉那些不想走的人,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爱拉不认为那位是什么好说话的统治者。 前几日,下城区发生了冲突,游行的队伍差一点就会变成暴-动,凌照上去几句话就阻止了他们。 之后,他们的人过去检查过,发现附近有几个狙击手的点位,还有几个通水了的消防栓,以及已经收到调令正在赶来的军队。 她温和的表象之下,是已经做好了最差准备的铁血。 爱拉能在这件事上看到一个弹簧,如果将弹簧压到极致,毫无疑问,凌照会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她可不想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也不觉得自己在失去一切之后爬不起来。 希望能和爱莉希雅所说的那样,她连流亡者都可以容下,并不是那么看待出身的人。 半小时后,凌照的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董事长,有人想要见你。” 凌照的笔尖悬停在一份逮捕令上,她刚刚落下第一个笔画,此刻,她抬起头,有一分不怒自威。 “哦?” “是爱拉,世源的公司总裁。” “她来干什么?”凌照收回了笔,将桌上的合同翻了一个面,“让她进来。” 第176章 【176】 爱拉一眼就看到了凌照,还有她桌面上被反面铺着的纸张。 爱拉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她又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自己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董事长,我是世源的总裁。”她高声道,“我有一份转让协议希望您可以过目。” 说完,她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上去。 那是厚厚的一叠文件,并不是正式文书,而是一份目录。 凌照接到了这份一指宽的目录,轻笑道:“你到是来得即时。” 她没说自己在做什么,也没说自己准备做什么,只是大致翻阅了一番这本目录,然后伸手放在了一旁去。 “可。”凌照只说了一个字,她的眼睛从灯光之下抬起来,长长的睫毛扫过,有一种万事皆允的笃定。 “你很聪明。”她拿起桌子上那本目录,又摔回桌面上,“我收了。” 上面是世源所有的产业。 凌照从桌面上之前没有翻开的纸张里抽出几张,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爱拉对此毫不意外,她猜到了凌照会是这种反应,因此也放下了心。 凌照没有去反复看,也没有当场让人调查,恐怕她很快就会对灰烬之城展开全面的审查,如果爱拉在这时候用一份假产业来投诚,目的只是为了拖住她的话…… 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她是在找死。 要么一开始就不要妥协,要么就在决定放低自己姿态的时候,放下得彻底一点。 “希望剩下的那些,也和你一样这么有眼力见。”凌照说,“针对你主动上交的补偿,很快会有人联系你。” “对了,你接下来有空吗?”凌照翻开她刚刚翻过去的页面,在上面飞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她身后的贝优,“如果有空,就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去医院?为什么? 爱拉不明白,但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好老实听话,于是点了点头,和凌照一同前往医院。 跟凌照一起出门之后,她发现凌照的行程是真的很赶,刚刚纯粹是百忙之中抽空见她一面,坐在车上的时候,她还在查看和阅览着资料。 爱拉有点拘谨地坐在她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凌照现在就这么放宽心了。 车子开动,目的地没有她想得那么远,经过一个废弃城区之后,她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医院被凌照安放在聆风镇边缘,现在外面有不少临时搭建的帐篷,显然都是里面病人的家属,在帐篷的更远处,则是用集装箱设置的临时病房。 这家医院暂时没有名字,牌匾是空着的,进入医院之后,首先迎来的是扑面的热浪,在这冬日里,它热得甚至让人想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 里面热气开得很足,让没有足够棉衣的人也能得到热气,爱拉原本以为里面会有很多人在地上蹭暖气,可她环顾下来,却没看到明显无所事事的流浪汉。 “这里面的只有病人和病人家属,手脚健全的流浪汉现在都有事情做。”凌照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把医院里面清洗了好几遍。” 可即便如此,医院里还是满满当当的人,只不过所有人都保持着默契,都用最低限度的声音在说话,他们彼此交谈着,脸上都有着相同的神色。 茫然。 看到凌照的轮椅,他们纷纷抬头看过来,又在她路过的时候屏气凝神,深深地低下头去。 爱拉发现他们并不是全然的低下头,而是偷偷埋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凌照。 那不是匍匐的姿态,是瞻仰。 凌照经过的地方会引发小声的议论和尖叫,这和爱拉每次路过的时候截然不同,她只能看到如同石头一样沉默的头顶,也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现在爱拉看到了他们的脸,那些沉默的石头也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她在恍然间发现自己和他们都没有什么不同。 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路过,她端着一盘子医疗用品,差点撞到凌照,为了避开凌照,她一个急转,毫不客气地撞上了爱拉,东西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开始捡东西,还好里面没有玻璃药瓶,都是一些药剂,爱拉蹲下来,和她一起捡,一个夹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转头,循着夹子看过去,发现夹子,开始夹地上的东西,帮小护士一起捡。 帮她捡完之后,凌照问:“利维坦在吗?” “医主的话,士飞快回答,她看着凌照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走吧,拉,淡淡道。 爱拉非常自然地走到凌照的身后,开始给她推轮椅。 康复中心是一块非常大的区域,里面是软垫,周围都有扶手,还有一些帮助人辅助行走的道具,里面的人很多,大多数人皮肤都还泛着淡淡的蓝色。 “很多人,是吧?”凌照说,的,更严重的还躺在病房,稍微好一点的都在自己家,按时过来复查,你看到的这些人,乘以十倍二十倍,才 这个康复中心已经和大礼堂差不多大了,爱拉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 凌照转动轮椅,面朝着爱拉,“你是不是以为,这一切都和你没什么关系?” 爱拉从她平淡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一点凉意,但她不知道这份凉意从何而来。 “给我一个喇叭。”凌照朝着旁边的护士伸手,“谢谢。” 很快一个喇叭来到她手里,凌照轻咳了两声,对准喇叭道:“世源的员工,请举手。” 爱拉看到第一只手举了起来,随后是第二只,第五只,像是土地里的蘑菇一样,一瞬间就冒出来一大片。 “不……为什么?”爱拉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如此之多自己的员工,她记得自己给员工的待遇是所有企业里面最高的,也是最好的。 “我看你的表情,大概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凌照说,“你在想,为什么你的员工也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恩惠,去找主者奉还,对吧?” “ 不要自我感动了,我亲爱的总裁。”凌照放下手里的喇叭,支撑着下巴,一点点扩散自己嘴角的笑意,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你给的,只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温饱有余的数量。” “人是他们在世界上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你不会以为你的员工每一个都是孤家寡人吧?”凌照说,“当他们的每一个家人都无法得到足够的报酬,那你的员工们所能获得的,会被无限稀释。” “他们所得到的,和所能得到的太少了。”凌照看着她,“是你,和你们把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爱拉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当一个人把另一个群体看成是路边的石头,自然不会对他们共情。 可此时,石头们都有了脸。 爱拉记得自己的员工。 她认识其中的很多人。 有个勤快的小姑娘,她总是开朗的笑着,此时她有气无力的对自己挥手,眼神依旧明亮。 有个看门房的大爷,他总是很有精神,此时却走一步都在冒汗。 有个沉默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员工,爱拉只记得他的名字和他的样貌一样平凡,此时他的脸像一滴水一样融入了所有人,爱拉认不出来。 他是所有人,所有人也都是他。 她之前得到受害者数字的时候,那数字只是数字而已,现在数字长出了手脚,长出了脸,她才发现,那些数字下面全是血肉。 “有药吗?”她问。 “有啊。”凌照没有问什么药,她直接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试管,像是早有准备。 爱拉伸手接过了试管,一饮而尽。 凌照一直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此刻,她才第一次露出了稍微有一点点惊讶的表情。 凌照缓慢地拍手,有些感慨地说:“你居然喝了。” “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他们从今往后更需要什么。”爱拉捂着胸口,难以言喻的痛处开始席卷她的心脏,她瘫倒在地,陷入昏迷。 凌照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旁边守着的护士上来,将地上的爱拉带走。 …… 爱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病房,她的女儿趴在床边看着她。 “妈妈!你醒了!你这是何必呢!”她焦急地握住爱拉的手,“你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交上去了,为什么那位董事长还要为难你?” 爱拉摇了摇头,虚弱道:“她并没有为难我,是我自愿的。” “我必须付出一点什么代价,一点能让她对我有所印象的代价。”爱拉笑着说,“我必须让她看到,我有所悔改,否则……” 否则凌照给她看的,还有她说的那番话,在爱拉上交所有之后,就会变成他们被人蔑视、鄙夷、还有践踏的借口。 那真的是给爱拉看的吗? 爱拉认为,并不是。 她回想起当时自己看到的一双双眼睛,那是属于狼的眼睛。 他们等着她跌落云端,然后撕咬吞噬。 …… 凌照在医院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廊的人逐渐变少,想起爱拉的所作所为,她的唇角上扬些许:“还算是有点脑子。” 这间病房睡着几个孩子,墙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您在说什么?” 凌照对面的小姑娘歪头问道:“您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是的,我很高兴。”凌照伸手抚过她的头顶,交给她一本书,“你看看,这本书你认识几个字?” 小姑娘笑了,她接过书,并没有看,而是看着凌照问:“前日,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 凌照回想起她当时的回答。 凌照问她,她在来的道路上,见到过几个人司的标志。 小姑娘说:“您希望我是看没看见呢?” 凌照:“如实所述即可。” “我明白了。”小姑娘点了点头,“您只是希望能有一个理由,至于真相如何……” 并不重要。 “那么,我看见了。”她伸出手,苍白细瘦的手摸过全部的标志,“我看见了所有。” 她听懂了凌照的潜台词,作为唯一能对话的目击证人,她所说的话,就是事实。 凌照结束回忆,看向她:“是的,我很满意,你可以看看这本字典,既然你忘记了名字,就挑选一个你喜欢的字作为名字吧。”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叫凌愿。”小姑娘说,“您是我们的恩人,可以让我随您姓吗?” “可以。”凌照点头,“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凌愿说:“这是如您所愿的意思,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凌照看着她,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轻轻抚过她的头顶:“那么,这一批孩子,都跟我姓凌吧。” 凌愿僵了一下,然后温顺地点头:“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凌照看出来她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庇护,最好是只有自己一个,特别的庇护,她允许了前者,但没有许可后者。 “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凌愿低下头,她脸上原本的表情和笑容都消失了,镜中她的模样显得憔悴而脆弱,“阳山基地,我是奴隶的孩子。” “诺亚没有奴隶,也不看中出身,你以后可以去掉这部分。”凌照说,“你是诺亚的孩子。” 凌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忽然抬头道:“那个,董事长,请问你缺少人手吗?我之前了解过,这边的人大多数都是矿工,没几个人会种地,但是阳山的奴隶都会种地,您可以让人去阳山买一些奴隶回来吗?” “他们都可以帮你!”她抓住凌照的手,“您开春会需要他们的!” 凌照刚想回答,她忽然皱起眉,狠狠推开了凌愿,凌愿错愕地看着她。 一颗子弹从窗外飞射而入,击碎了对面巨大的镜子。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随即欣慰道,“果然还是骗到了。” …… 在上交所有资产,和拿出一部分请个杀手之间,余下的三家人司,选了后者。 他们选了凌照少有的落单时机,只有她一个人,贝优不在,杜泽不在,医院的医主护士也不在,她的对面只有一个构不成威胁的小女孩。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和机会了。 杀手瞄准了凌照,然后扣下扳机,当镜子破碎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被刷了。 他重新调整枪口,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时间。 一片巨大的翅膀遮住了他的视线,雪白的巨鸟扼住他的咽喉。 或许那不是鸟,而是……奇美拉? 这是一只颇为具有传说色彩的主物,它有雪白的翎羽,狮爪和蛇的尾巴,此刻,它像抓住一只老鼠一样,按住了脚下的杀手。 “还有。”林鸮嗅了嗅附近的味道,果然还有其他人藏在这里。 凌照在事情结束之后就把他放进了修复舱,他已经在里面躺了好几天了,虽然没恢复完全,现在正常使用形态变换已经不会造成基因崩溃了。 就是时间只有十分钟。 林鸮煽动翅膀,十分钟而已,足够了。 他腾空飞去,就在他羽毛落下的同时,藏在医院附近的所有人,都以凌照为中心,活了过来。 凌照一把抓住面前的孩子,放在轮椅上,转身冲出病房,下一刻,窗外爬上来一名杀手,谨慎地在病房内扫视。 所有病房在第一时间大门紧闭,来自系统的奖励,这间医院的每一间病房都能当做紧急避难来使用,外部的大门在警报结束之前,都不会打开。 凌愿紧紧抓住凌照的衣领,感觉自己心都快跳到嗓子口了。 “我们……不找个地方躲躲吗?”凌愿刚刚问完,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轮椅在狭窄的走廊飙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好几个拐弯凌愿都以为自己可能会撞在墙上,没想到轮椅居然极限漂移,过了一个又一个拐弯,几个杀手只是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就被甩在身后。 “我得把人尽可能多得吸引过来。”凌照说,“放心吧,这家医院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他们是进不来的。” 在外面一个个抓实在是过于麻烦,还可能对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市造成损害,不如找一个她能绝对控制的地方。 避难所肯定不行,剩下的,就是这家医院。 一名杀手躲在墙角的垃圾桶里,想要在凌照路过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可就在她路过的时候,杀手刚刚出来,就感觉一阵风从自己面前经过,再转头看去,她就只有一个背影了。 紧接着,他从垃圾桶里爬出来,天花板上的防火闸门却无缝落下,将他所处的区域化为一个牢笼。 “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另一批杀手道,“我们必须把她围追堵截到一个封闭角落里去,这样下去谁也追不上她。” 为什么轮椅能在封闭场所跑出来时速90,他们不理解,但可以直接认为这是110年前的东西。 “找到人质了吗?能用人质逼她出来吗?”一名杀手喊道,“这医院之前还那么多人呢!” “没有,我们想跟着他们进去,不知道为什么门就在我们面前关上了。” “你们怎么不混在人群中间进去?” “每一扇门都有金属检测仪!我们把枪藏起来重新找的时间人都进去了!” “别吵了,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佣兵,不要在这种小地方坏了自己的名声。”说话的人带着一张蝉的面具,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会过去把她引走,你们在她速度降下来之后从周围堵过去。” 说完,他给自己套了一件落在地上的白大褂,拍了拍灰尘,带着口罩向着前方走去。 凌照很快就见到了一个身上染血的医主。 医主跌跌撞撞走来,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他一边走,一边大喊,“快跑!后面有人追来了!” 凌照看他一眼,把凌愿试探的脑袋按下去,减缓速度向着她来的方向过去。 后面和四周都响起了枪声,医主捂着胸口,几步逃到前面带路,他说:“走这边!” “他不对劲。”凌愿小声道,“这件衣服他穿上去小了。” “我知道。”凌照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方便一网打尽,再这样下去,要耽搁他们上班了。 杀手们跟着来到一处拐角,凌照看起来被逼近了死胡同,她靠在一处窗户边缘的夹角,四周都是墙壁。 “董事长,希望你死的人太多了,麻烦你束手就擒吧。” 两边的走廊之中,拿着武器的杀手不断走出,每个人都干干净净,头发被剃了个精光。 一名杀手愤愤道:“要进你这里来我们还得先洗干净!真是奇耻大辱!” “人齐了?”凌照打了个响指,“落闸。” …… 三家人司。 几个人面面相觑,永昌的人问:“我们能解决掉她吗?” “她已经铁了心找我们的漏洞,听说她找到了我们之前贩卖人口留下的证人,再不出手,我们真的就没办法动手了。” 另一人擦了把汗:“肯定可以的,我们找的都是佣兵之中的久负盛名的那一批,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佣兵团,但也不是那种装备都凑不齐,拿把枪就敢自称佣兵的野团。” “她不过就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瘸子,怎么可能躲得过去?”似乎是要给自己一些信心,他僵硬着拉起嘴角笑道,“没事的,这次之后,灰烬之城和周边肯定都是我们的了,各位,脸色不要那么难看。” “是啊是啊,想想自己之后的荣华富贵吧,还有,我们得好好感谢一下让我们和佣兵团牵线搭桥的文玲女士,据说她是附近有名的大商人。” 于是众人转过头,看向那个敲着二郎腿,正在嘎吱嘎吱吃米饼的人,她身上吊着许多个铃铛,一动起来就叮叮当当的响,此刻,她看到所有人在看自己,颇为豪爽地一挥手。 “没事,毕竟这种捡钱的机会,不赚白不赚!” 捡钱? 这什么意思? 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大门被猛地踹开。 “开门,交税了!” 第177章 【177】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几家公司的总裁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如今这一天。 乔薇拉在的时候,也不敢对他们如此无礼! 几人和他们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压入了大牢,没人的反抗有作用,来这里的士兵每一个都做了充足的准备,保镖们刚刚拿出手枪还没来得起抬起,就被一颗子弹射中了手腕。 接下来,他们就被带进了牢房,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去这样的地方,光是这份羞辱就让其中一些人羞愤欲死。 只不过和他们一起来的佣兵不是这么想的。 “这里的牢房条件挺不错的啊。”他说,“我还进过比这里条件更差的一些牢房呢,你看,这里至少没老鼠,地上的水泥都是洗过的。” 他的安慰非常差劲,没能让任何人心情得到好转。 身处牢房的人迫切联系着自己之前的熟人,可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似乎他们身上沾染了可怕的瘟疫。 新的统治者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性格,她对于那些平民的时候看起来很温和,可她之前的手段,几乎可以说是逼死了灰烬之城的上一任统治者。 无论上一任是谁,是不是乔薇拉,都很难逃过这份死亡的结局。 她瓦解了统治者最重要的公信力。 果然,无论他们怎么运作,凌照都拒绝了他们一切的求见请求。 她只是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老实去死,她可以看情况让他们的家属从枪毙变成流放。 她没有给任何人选择,和乔薇拉的时候一样,她早已给她的目标选好了道路和结局。 牢房之中充斥着压抑的哭泣,还有绝望的抱怨。 “都跟你们说了不要想着对付她,结果你们没有一个听我的!” “你要是这么想,你怎么自己也在这里?更聪明的那位自己早就跑了,没发现她根本不在吗?” “闭嘴!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个个的都要死了还废话这么多!” 在寂静和压抑之中,他们偶尔还能听到上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是报童在宣告明天的审判,还有他们被捕的消息。 他们第一次觉得,距离黑夜如此漫长。 在报童的声音和欢呼的声音都消失之后,才是真正的夜晚,这是他们少有的闲暇时刻,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在查看资料,或者是寻欢作乐。 这是第一次,他们什么也不必做。 今后也是如此,他们什么都不必做。 第二天,天亮了。 灰烬之城从未有过这样的黎明,这是一个少有的晴天,在凌照勒令之前的煤炭矿场全部停工之后,灰烬之城天空上的乌云就在渐渐变淡、变浅,能让更多的光线透过来。 三大公司总裁被捕的消息在昨夜就已经散播出去,今天天还没亮,广场上就挤满了人,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里、从搭建的棚屋里、从医院的走廊里,从收容所里…… 人们一步又一步的走过来,不方便行走的人则是被搀扶着,甚至有昨天下夜班的工人穿着满是灰尘的工作服,在人群的最边缘,站着一群脸色发蓝的病人。 他们经历了数天的茫然无措,灰烬之城变化得太大,也太快,他们甚至还没来得起搞清楚凌照是谁,就得知灰烬之城的领导者换了一个人。 有些消息不灵通,耳朵也不好使的老人,更是现在还以为上面的是乔薇拉。 “乔薇拉她腿怎么了?怎么突然瘸了?” 当老人们问出这种话,就会被旁边的人飞快地拉下去。 在人群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搭建起了一座木台,大约有两米多接近三米高,人站在上面,基本上都能看见。 那上面已经站了一排拿着真枪实弹的士兵,还有一个在轮椅上安静坐着的人,凌照今天很少见的没有简单用夹子夹成马尾,而是少见的束起,没有一根发丝散落,显得一丝不苟。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只有边缘有红色的点缀,她是这漫天风雪之中和灰白人群之中最醒目的磐石。 杜泽在下面带着士兵们维持秩序,这些少见的、服装统一的士兵原本让下面围观的群众们感到惧怕,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士兵只是在维持秩序,并没有伺机勒索,很快,他们就放松了下来。 士兵们帮助老人站在前面,让小孩子和他们的母亲坐在街边二楼的窗边,给医院来的患者们一个椅子。 太阳从废墟后面升起来,照在每一张惴惴不安的脸上。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三辆囚车从远方驶来,人群自动让开道路,还想挤到前面来的,会被士兵们疏散。 车门打开,,有人闭着眼睛,逃避这场现实。 很快, 是那位老太太。 她是富兴的来人,在灰烬之城建,她是看着灰烬之城建立起来的,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历历在目。 可此刻她抬起头,却发车的时候对她笑着说“董事长,好久不见!”的那些人已经全都消失了。 她都活到了现在,可那些人呢? 老人颤颤巍巍地迈起了步子,她茫然四顾了一圈,发现周围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只是路边有一个看着眼熟的大小伙站着。 “我能跟他说几句吗?”老妇人说,“我一个老人,就跟他说几句话。” 在她身后的士兵对视一眼,拿出对讲机和上级请示过后,对她说:“去吧。” 老妇人挪到那个小伙子面前,这是个很壮实的人,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家里衣物都穿在身上的冬天里,他只穿了几件单薄的衣服,脸色红润。 “你长得和牛三牛很像。”老妇人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爷爷。”牛动回答,“你认识我爷爷?他三十年前就死了。” “为什么……他怎么就死了呢?”老妇人喃喃道,“他那时候多壮实啊,到我这里来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主过病,怎么就死了呢?” 牛动看着她,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非常单纯,不带一丝一毫的质问:“三十年前,你们不是取消了员工医保吗?他那时候摔断了腿,觉得自己治好了也没办法干活,就把自己饿死了。” 为了利益的最大化,这几十年来,他们取消了太多东西,也剥夺了太多东西,甚至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老妇人不再说话,她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很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凌照所在的高台而去。 第二个下来的是东虎,此刻他眼底一圈青黑,脸色非常的不好看,他下来之后,首先是对着脖子比了一个横刀的手势,下一瞬间,他就被从天而降的臭雪球砸中。 废土没人会丢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他们丢不起,只有下水道的臭水和自己自产自销的那些,还有地上的雪是免费的,黑心一点的还会在里面包上石子。 只不过是片刻,他就被砸得满头包了。 “你害死我母亲!偿命!偿命!” “把我哥哥还给我!” “就是因为你,我男朋友才残了!” 最后一个下来的很怂,原本胖乎乎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巴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这样他就不会被袭击了。 很可惜,还是有流弹砸在了他身上。 至于他们周围的士兵,早有准备的打起了伞。 他们不再是那几个只在乔薇拉一人之下,可以呼风唤雨的总裁了,每一个人都头发散乱,站着血迹和泥土。 他们站在台上的时候,广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寂静得能听到远处矿洞发出的怒吼——那是穿行而过的风声。 凌照缓缓来到木台中间,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她的脸,她也同样回望着下方的那些面庞。 她举着扩音器,开口了:“我的同胞,我的居民们。” “今天,我要在这里宣判五个人。” “乔薇拉、陈东虎、张鼎、顾晴、爱拉·法特尔。” 台下抬来一座漆黑的棺材,棺材上没有贴上任何标记,凌照知道贴上乔薇拉的遗像肯定会有人往上面吐唾沫,因此什么都没贴。 她给乔薇拉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亡者也需得到审判,但不必受辱。 “乔薇拉,灰烬之城的管理者,在死前,她试图引爆灰烬之城下方的199号避难所,让上面的城市和所有人与她同归于尽。” “除此之外,她和主者奉还合作,让灰烬之城近乎半数人口遭受实验,现在还需康复。” “她纵容贪官污吏肆意妄为,无视矿洞的风险,节约成本而蔑视人命,以此种种,112项罪名,判处死刑。” “可有异议否?” 凌照向下扫视了一圈,无人有异议,于是她接着道:“陈东虎,你使用童工、虐待矿工、勾结人贩子大量买卖奴隶,还擅自动用私刑,死在你矿洞之中有记录的,五年来有47人。” “根据诺亚法令,死刑。” 陈东虎不服道:“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异议?” “因为我不是问你的。”凌照看向台下,“我是问台下的居民,可否对此有异议,所以,你们有吗?” “没有!我只觉得他死得不够惨!” “就是如此。”凌照重新看向陈东虎,目光冷漠,“除你之外,还有你家13口人,也一同死刑,其余旁支,因为涉猎不多,判处矿洞劳役终身。” 陈东虎大喊道:“我不服!老子死了就死了,凭什么我家人也要死!” 贝优在凌照身后开口道:“因为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你的孩子从13岁开始就玩死了自己的玩伴,他现在18,你真不知道死在他手上的有多少人吗?” 最后,贝优下令:“把他拉下去,枪毙立刻执行。” 远处传来了枪声,凌照继续道:“下一位,张鼎。” “你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个,很多个恶毒的提议都来自于你,像是取消医保,给员工设置高额度的考核以此在员工完不成的时候克扣工资,偷工减料和减少工价,除此之外还有种种。”凌照平静道,“死刑。” 张鼎低垂着头,肩膀颤抖,老妇人走了上来。 “顾晴,很遗憾,你走偏了路。”凌照对她的口气温和了些许,“你每次总是想着,他们都这么做,也不差你一个,于是随了大流,他们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无知觉的恶也是恶,死刑可有异议?” “我没有。”老妇人顾晴说道,“可否让我服毒而死?我希望至少留下一具全尸。” “为什么?” “因为,您在修路。”老妇人说,“您可以把我埋进铁轨下面,让我永主永世不得安宁。” 凌照摆手道:“我拒绝,这会影响地基,但你的提议准了,给她一杯毒药。” “除此之外,这三人在昨天还试图暗杀我,他们带来的所有杀手和佣兵全部进入矿洞劳役,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暗杀的爱拉,你过来。” 爱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结局就在这里了。 凌照是收了她的东西,可她会不会放自己一马,她心里也没底。 “爱拉·法特尔,你恶意操控物价,控制房价,买卖官员,助长腐败,但你悔改及时,且有悔过的诚意,因此,没收你家族全部财产,直系成员进入矿洞挖矿或流放,旁支全部撤职成为平民,从最底层重新爬起来。” “可有异议?” 爱拉抬起头,眼底有莹润的光亮,她明白了,凌照还是网开一面,放了她一马。 作者:爱小说,爱鹿趣小说网:LUQUXS.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没有。”爱拉说。 她之前的选择没错。 凌照之后肯定不会满足于灰烬之城的统治,她对自己的处罚也会成为那些城市里贵族和上层人的参考。 如果上交就不必死,他们就会丧失抵抗的意志。 所有人都被带了下去。 “我不服!我不服!” 被带下去的张鼎发出了巨大的喊声:“灰烬之城还有那么多人,你放过我,我可以为你解决粮食的问题,你只有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养活他们!” “这不用你操心。”凌照看着台下,她的眼睛沉稳得仿佛一片湖,“我看到的所有人,都有可以养活自己的能力。” 人群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哭,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拼命鼓掌。 “我在此宣告终结,我在此宣告开始——” “灰烬之城迎来崭新的时代,它将抹去身上的浮灰,从此,它名为甘城。” 以煤点火去烬,以炭燃薪灼灰。 “升旗。” 远处,之前被用来挂过士兵的旗杆上,远远浮现出三面旗帜。 上面写着999号避难所、诺亚,以及甘城。 愿你们,苦尽甘来。 凌照从台上下去,有一个久违的熟人前往北方旅行了一圈回来了,她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关于主者奉还,还有泰坦军工。 第178章 【178】 文玲已经在西方行走了一圈 ,她穿过了整个生者奉还的领地,最后在泰坦军工之前止步。 不是她不想过去,是她过不去了,泰坦军工封锁了边境,能在边界线上看到那些冰冷的机器,游走的机械狗、天空中的无人机,还有军用车辆上的马克沁机枪,以及用全息投影悬挂在高空的告示。 泰坦军工说:此处禁止入内。 作为文玲这种小小的行商,她就只有一句话可将:好的,那就不进去了。 更现实的原因是,她看到有人试图贿赂和翻墙过去,都被毫不留情的一枪贯穿了脑子,留下的东西被剩下的人瓜分殆尽。 任何利益都比不上自己的命,更何况他们钱没见到,就见到要命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文玲决定返程。 在冬天想找一个落脚地并不怎么容易,很多聚集地和强盗窝的差别很小,如果不是文玲自己够强,有几个晚上她睡着之后差点下了油锅。 生者奉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忽视掉无时无刻不盯着你看的销售,和想嘎腰子的□□,生者奉还能看到许多文明的残余。 他们很喜欢绿化,四处都是基因改造过的植物,有一部分具有相当的危险性,食人花种在绿化带里,会随机选择一个无辜路人当做早餐。 文玲本来是带了一堆阳山基地的特产,打算去泰坦军工卖给他们的,听说那边农业条件很差,轻工业也很差,小零嘴和水果都能在那卖出高价,没想到居然连门都没能进去,无奈之下,她在返程的时候在生者奉还将这些东西销售了出去。 在生者奉还,这些东西也很受欢迎,文玲在生者奉还感受到最多的,就是一个词。 醉生梦死。 她经常看到有人喝最烈的酒,爬到城市里最高的塔顶纵情高歌,之后不管是摔死还是被逮捕总有个结果,第二天,塔上面的人又会换一个。 而且他们物价奇高。 不高的都是经过好几代基因改造过的植物,吃下去有什么效果都是未知数,文玲不想变异,她在里面呆了一个晚上,被店家宰了个痛快。 痛定思痛,她决定还是先离开。 继续南下后,她再次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诺亚。 还有999号避难所。 999号避难所接管了灰烬之城,据说乔薇拉试图引爆整个城市,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诺亚的董事长凌照拦下。 说这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连乔薇拉当时是什么表情都讲得明明白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现场递开关的那个。 旅行者最擅长的就是一时兴起。 文玲决定回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惊喜。 在回去的路上,一伙人找到了她,他们听说有从西北方向回来的商人,于是希望她能介绍一些靠谱的佣兵。 文玲听完他们的诉求之后,也是非常慷慨——她外包给了别人,并且找了那些和她有仇的佣兵。 她只是赚个小抽成而已,她能有什么错? 凌照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很想这么说,但这些人明显都听不进去,于是她放弃了,转而将消息告知了凌照。 结果凌照早就知道。 她按电梯的时候从来不用指腹,而是用指关节,就是为了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纹。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CC 文玲觉得凌照很有一种自己随时可能被刺杀的自觉。 凌照处理暗杀的时候,她在城里逛了一圈。 之前她在这附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景象,乔薇拉的时期,这里虽然破旧,好歹还能看出建筑的轮廓,凌照入住几天,就快被拆成了废墟。 虽然这破地方的贫民区,之前看着就像废墟。 街道两边不停有人推着推车走过,他们从矿洞里延伸出来,像一只只小蚂蚁,将一车的煤渣倒在道路两边。 道路的中间有人在平整道路,已经有人扫了雪,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坑洼,接下来,有人从路边的煤渣里面铲出来煤渣,将这些原本无用的废物倒在路上,平整道路。 干活的人眼神很平静,没有之前那种饿疯了的模样。 能看到隔着一段距离就有拿着记分牌的人,他们会根据道路施工的完成情况给这些人计分,然后发放报酬。 入城登记的地方还是原来的那个,入城费的台子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挂着传染病检查。 文,然后被扣下了马。 里面不允许牲口入内,诺停车场,也是牲口棚。 文玲没有在里面见到之前常见的闲汉,许多闲着没事干的人都被他们带走,进行各个地方的建设,这一点显然是强制性的。 她在城里逛了一圈,道路,也有许多商铺倒闭,但周围的人,他们脸上显然是有了更多的人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开始聚集到一个地方,灰烬之城的新鲜事很少,换事了,没有一个人不关心的。 文玲混在人群里面,看着台上血流成河,没什么感觉,她只觉得理应如此——在废土,如果凌照手下留情,反而说明她软弱可欺。 凌照只留了一家人的命,也算是告知之后占领区的样板,这是恰到好处的尺度。 文玲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死的人,比她看到的,恐怕还要多得多。 再次见到凌照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之前她那黑色红底的风衣实在帅气,但在冬天也确实冻人。 凌照换了一身明显暖和一倍的白色棉服,手里捧着一倍茶水,人还在打哆嗦。 “你要不缓缓?”文玲有点无语,“作为管理员,你这么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有点不妥当?” “你回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凌照烤着火,喝了一口茶水,脸色缓和下来,“否则你这种旅行者,不会在一个地方停下第二次。” “……你说得有点道理。”文玲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几个栗子递给凌照,“有一样东西我需要当面交给你。” 凌照盯着栗子,然后将视线挪到文玲脸上,发出了轻轻的疑问:“栗子?” “不是栗子!这个是投喂!”文玲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把栗子扒拉回去,“我忘了你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你等会。” 凌照看着她飞快地捡回栗子,换上一叠照片摆开。 “我这一路上拍下来的东西,还有一份录像。”文玲耸肩道,“我没办法分析出来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可以。” “嗯,当然,非常感谢你这份礼物。”凌照坦然道谢,“如果有你去过地方的物价表格就更好了。” “你有点得寸进尺了……”文玲继续在身上掏,“不过我恰好有,你用什么换?” “一本前代旅游图册,电子书版本,我在199号避难所找到的。”凌照道,“好像是巨企对自己领地内一些设施的观光介绍,我已经存档了,可以再给你一份。” “成交!”文玲红光满面,她显得很开心,“对了,你能生产军火吗?” “嗯?”凌照微微偏头,“这是提醒,还是建议?” “都有,附近阳山基地的反抗军很缺军火,你可以用这个和他们换粮食和牲畜。”文玲道,“不过,按照利益最大化,我建议你两边都卖。” “阳山基地不是生者奉还的地盘吗?”凌照皱眉道,“如果我现在插手,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在西边没人吧。”文玲砸吧了一下嘴,“生者奉还现在没空管你,你没发现吗?他们目前为止派来的估计只有一到两个队伍,按照他们之前的作风,这里换人的当天,生者奉还就会重新派出一个队伍过来,试图说服你和他们合作。” 确实。 目前来的人只有林清远一个,还是之前和乔薇拉合作的人,林清远暂时被她扣下之后,凌照还没收到任何回信。 “他们现在恐怕没空管你,泰坦军工的情况不大妙,我是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疯,总之,他们堆了很多机器人在边界线上。” 文玲拿出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非常模糊,镜头前方也有遮挡,一看就是偷拍。 “你……胆子真够大的。”凌照指着照片的一个角落说,这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明显也在拍照,下一张照片就被无人机杀死。 凌照将照片一一看过去,道:“我没在这上面看到生者奉还的标志。” 只有灰色的、金属制的铁拳,那是泰坦军工的标志。 文玲也觉得奇怪,“我没见到生者奉还的人,但是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放下警戒。” 她耸了耸肩说:“就是他们城市内部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松弛。” “给我看一眼物价表,如果你能弄到物流表更好,但是你应该没有。”凌照凝重道,“物价和物流能反应出来很多东西。” “物流表格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文玲挑眉,“不过,我还真蹲在门口拍过进出车辆,但是我没统计,你自己看视频数吧。” “多谢。”凌照接收完视频,抬眼,“我现在有点忙,需要找个人带你逛逛吗?” “不用,我已经逛完了。”文玲笑眯眯道,“你看完之后,记得告诉你猜到了什么,我觉得,你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短的喘息。” 也是唯一一段喘息。 凌照很快前往999号避难所的地下,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都是这里学历最高,或者是经验最丰富的那几个。 “西斯特姆,投影。” 凌照话音刚落,房间最尽头的雪白幕布亮起,上面是文玲拍摄的景象。 “把泰坦军工和生者奉还的车都打开,开到5倍速,计算车流和车辆类型。” 投影上的画面飞快略过,速度快得正常人眨眼就不知道应该看哪里,凌照只是大致看过去,一一记下出现频率最多的图标。 “停下,这个是什么?”凌照叫停,画面上此时是一辆重型卡车,从车辆的模样来看,这是一辆油罐车。 她指着车上一道金色的泉眼问。 “是最终能源的标志,这是他们的油罐车。”林菲尔德看了一眼,生怕利维坦抢答似的,抢在所有人之前很快告知了凌照答案。 “只有运油车,没有运送粮食的车?”凌照缓缓皱眉,她的直觉在这方面给了她提示,“泰坦军工里面,没有人吗?” “他们机械化高度发达,基本上每个人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处理生活之中的一切琐事。”林爱丽丝思考道,“如果他们有自己的种植基地,对燃料的需求大于粮食需求也很合理。” 不,很不合理,但凌照缺少一个最关键的拼图。 “生者奉还那边呢?”凌照转向另一个显示屏,“情况如何?” “他们的佣兵车辆和捕奴队的进出都增多了,而且还有很大的物资缺口,他们应该是在运送矿石原料。” 缓冲。 凌照脑海之中出现了这个词,毫无疑问,这两家巨企之中肯定有一个出了问题,导致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这个小角色。 阳山基地是她和生者奉还之间的缓冲,生者奉还是她和泰坦军工之间的缓冲。 她现在很难继续拓张,往下,更南边的地方是大海,东边是伊甸,间隔着伊甸的是松散的渡鸦联盟,更不用说所有的巨企都是渡鸦商业联盟的一员。 北方全境是泰坦重工的地盘,而西方则是生者奉还。 如果她甘愿就这样成为一城之主,她现在已经成功了,她可以将这座城变成废土之中的人间天堂。 可是,旁人就会放过她吗? 资源是一盘谁都想要来咬上一口的美餐。 她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地盘,才能铺开她日渐上涨的建设缺口。 “我会写信问问我的老师。”凌照说,“就这样,散会。” 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贝优担忧地回头,发现凌照的视线依旧落在阳山基地上。 随后,她落笔,将其划分成两半。 第179章 【179】 艾格特哼着歌,手上转着钥匙走在灰烬之城的道路上。 他和自己手下的人已经在灰烬之城好几个月了,原本以为得在这里呆到春天,没想到董事长居然这么快就接手了灰烬之城,现在叫甘城。 乔薇拉手下的猎犬已经全部伏诛,她下面吃得最狠,吃相也最难堪的狗被绑起来吊死了三条,剩下的最后一条乖乖吐出了所有东西。 凌照给他们手底下的人放了假,只让他过去交接,此时他在街上散漫的走着,衬衫最上面解开了两颗扣子,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里面穿着暖和的毛衣,看起来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该溜子没什么不同。 这身打扮看起来相当混搭,和街上的人没什么不一样的,处于稍微有点体面,但是不多。 随着天色亮起,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摆摊的,还有扛着工具打算去上工的,整座城市充满了之前没有的鲜活气。 艾格特从人群里穿过去,时不时和行人对视一眼,点头微笑一下,他的人缘一向很好。 在微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在周围人的口袋、衣领、帽子之中一扫而过,这是他的习惯,他是贼窝长大的,从小贼窝老大就告诉他,比起怎么偷,更重要的,是怎么去看。 能不能在人群里找到一个大款,是很重要的技能。 比如前面这一位,他就是典型的大款,口袋里鼓鼓囊囊,眼神漂移,还穿着破旧。 艾格特只思考了两秒,就明白过来这不是大款,这是光天化日之下碰到同行了。 他正想找旁边负责治安的治安官,这个人就直冲冲的瞄准他撞过来,艾格特砸吧了一下嘴,发现自己被人小看了。 他果断一个侧身,那瞄准他撞的人就和他擦肩而过,艾格特反应够快,对面的人反应也不慢,他顿时一个错身,撞到另一位路人摔在了地上,两个人摔得都不轻。 “哎哟!有人撞人了!”他居然还抢先叫起了治安官:“治安官,救命啊!有小偷啊!” 治安官闻声赶过来之后,这人拉着艾格特不让他走,愤愤不平地控诉道:“他刚刚撞我!我身上的钱就变少了!” 艾格特无语地看着他表演,这位碰瓷的拉着治安官不让他走,继续道:“警官,你看看!我之前身上有小两百!现在身上就一百五十多了,他得赔我五十!” “我才没有撞他!”被撞的路人更觉得自己冤枉,“我好好在地上走,你自己不看路你说什么!” 他觉得更冤枉的是,他身上刚好有五十。 这是他两天的工资了! 治安官不知道现场是怎么一回事,这段路的监控正在安装中,他只好抬头询问距离最近的目击证人,也就是艾格特。 “请问这位,你刚刚看到了吗?” “我?”艾格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轻笑了一下,“我当然看到了,警官,他刚刚趁着你过来的时候,偷了你的证件。”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治安官下意识摸去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的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下来。 批评、写检查书、考核、晋升无望…… 不小心弄丢证件是很严重的事故,更别说自己刚开始还没发现! 治安官的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他转眼凝重地看着还在地上的碰瓷者,此时碰瓷者到是卡了壳,他拼命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偷他啊!” “口说无凭,你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给我看看!”治安官神情严肃,“你们两个都要!” 一群人围着他们,现在逃也逃不掉,只能掏兜。 碰瓷者一把将自己兜里的东西抓了出来:“你看!我就说没……” 还真有。 他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那本深蓝色证件,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没有自己偷了治安官东西的任何印象啊! 不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治安官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冷哼一声,用手铐拷住碰瓷者:“带走!” 受害者松了口气,对艾格特和警官连说谢谢。 艾格特摆摆手,继续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一路上,他发现街道上的各类小偷小摸出奇的多。 他对凌照报告了这件事。 “我知道了,这和货币的系,螺母已经不再流通,现在诺亚币和信用点都是香馍馍,我之后会进行一次全特的话,点了点头,“我叫你过来, 之前在灰烬之城,艾格特是她埋下的一枚暗子,他做了许多凌照并不方便的工作,他下面的那批情报人员更是客串了不少时间的货商。 那几家公司的罪证,也有许多是他交给凌照的。 “你注定无法站到台前,所有的表彰都只能私下进行,我会铭记你的功劳,却无法告诉所有人你的成就。”凌照说,“谢谢你,艾格特,你想要什么?” “作为代价, 艾格特刚刚张口,凌照就补充道:“不允许不要补偿,这不是好习惯,我不希望任何人的付出都得不到对等的回报。” “不是,我是想说,我想要的有点多。”艾格特摸着鼻子,他的表情颇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有一个吗?” “那不然呢?”凌照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然你觉得应该给你多少?” “好吧,那就一个。下,他跪下之后,视线比起凌照略低。 凌照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他的下垂的,是典型的狗狗眼,只不过他往常站着的时候,这。 “董事长。”他说,“请让我前往生者奉还,我希望能让您站起来。” 凌照脸上原先的笑意渐渐收拢了,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这样一件事,实在是日子久了,她感到了一分习惯,其他人也不敢对她提这件事,生怕惹得她不快。 她能感觉到,艾格特他其实是没有恶意的,他所说的也相当纯粹。 “董事长,你应该站起来去看看你的土地和人民。”他垂眸道,“您有这一份权利。” 您是最应该看到一切的人。 艾格特在自己出生就被抛弃的时候没有感到过不公,在自己陷入贼窝每天因为偷不到东西挨打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不公。 凌照是他所能感觉到的,唯一的不公。 之前他在凌照面前的所求,便是这一项,他希望凌照能把视线放在她自己的身上,哪怕是一个命令,所有人都能为了她的腿去废土的每一个角落,就为了找到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可是她没有,这在她的优先级里,恐怕是最低的那一项。 于是艾格特说了,他是第一个提出来的人。 ——请为您自己着想。 出乎他意料的,凌照说:“好。” “啊?”他愣愣地抬起头,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得劝说一下凌照,没想到凌照居然直接答应了下来。 “不要这么看着我,这是你自己的请求。”凌照温和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睛里是温和的湖面,“只要你向我祈求,我就会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只要是她的资深员工,她就会想办法达成他们的愿望。 “恰好,我准备开春之后让一批人前往生者奉还,既然你有这个意向,恐怕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了。”凌照笑着说。 “不麻烦,对了,董事长,还有一件事,您现在有空吗?”艾格特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他站起来,偌大的惊喜淹没了他,此刻他在原地踱步,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金毛。 “董事长,我找到了之前和我在一起的孩子们,他们现在在一家孤儿院里,我希望您可以和我一起看看他们。” “走吧。”凌照点头道。 孤儿院中。 这里拥有相当大的地盘,是一座六层楼的建筑,还是后面新修建的水泥,而不是原本的危楼。 凌照在这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许多孩子们围着她,试图将她推来推去。 “董事长,你可以去当守门员吗?”一个小女孩咬着手指问:“你这么大,挡在球门前面,球就进不去了。” 孤儿院的院长赶紧把她抱走了,剩下的孩子们继续在凌照身边叽叽喳喳。 他们很多都没有真的见过凌照,但是他们每一个都是因为凌照活下来的。 凌愿也在其中。 她看到凌照,对着她扬起一个笑容。 “董事长,你可以问问他们,他们长大之后想要做什么。”凌愿小声提醒道。 她的声音不大,小孩子们还是听见了。 于是一个个挤过来,开始报数一样说着自己想要做什么。 “我要去打坏人!” “我想当医生!” “我要做最强的士兵!” “我想给董事长推轮椅!” 他们有千百种想法,千百种愿望。 许多种愿景在他们口中说出来,每一个孩子都抱着对未来的畅享。 凌照想起之前她在灰烬之城见到过的孩子,当时利维坦在他破旧的小房子里做义务医疗,他面前排了那么多人,那么长的队伍,里面有多少孩子呢?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活到了现在呢? 凌照看到许多孩子手上的关节都非常粗大,有的手心有厚实的茧子,这是他们作为童工在矿洞工作的证据。 “我们过得很好了,董事长。”凌愿笑眯眯道,“这是很宝贵的东西。” “之前我们是不会想到未来的,我们没有未来,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未知数。” “现在我们可以说,我们想当医生,想当老师,想去矿洞做技术员,想要开车,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可以做到的事情。” 她偶尔还会回想起自己身处矿洞的时候,黑漆漆的矿洞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看守他们的人是不会给他们留灯光的,因为要避开他们自己借着灯光割断绳子的可能。 每日身处恶臭的矿洞之中,鼻子早就失去了味觉,眼睛也对光线格外敏感,偶尔在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身旁的小伙伴们不动了,就是死了。 她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期待着可能会有谁来,可周围的孩子死了一个又一个,来了一个又一个,一些孩子还可能突然在某一天一去不回。 凌愿曾经想过,如果她出来了,一定要找找那些被认为是出来的孩子们,可她这段时候走过了所有的孤儿院,却一个都没看见过。 “董事长。”凌愿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表情格外认真,“您还会去阳山基地吗?如果开春了,您缺人吗?” 这是她第二次询问这个问题了,而这次,她相当的笃定。 “我知道您不会买卖人口,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可以让人自己到这里来?”凌愿咽了口口水,周围的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姐姐说话,“而且,我觉得,您可以不必就买卖人口这件事一刀切。” “如果奴隶贩子知道您会对所有买卖人口的人死刑,他们不会再路过您的周边,更甚者会直接杀死自己所带着的奴隶们,他们会觉得自己的生命比奴隶要重要得多。” 凌照摸了摸她的额头:“跟我来。” 后面的东西,小孩子们不能再听了。 孤儿院很快为他们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房间,院长把自己的办公室让了出来。 “这件事不应该由小孩子管。”凌照第一句话就把凌愿的所有话堵了回去,“你很聪明,但你太聪明了,导致忧虑太多。” 不是她太聪明了过界,而是她太聪明导致思虑过多。 凌照扯掉她的一根白头发给她看:“你看你才多大,就开始长白头发了。” 凌愿捂着脑袋,不敢开口。 “这件事我必须在台前表态,所以到此为止,就算有收购奴隶的人,也不应该是我。”凌照看着她说,“领导者至少应该做到言行如一。” “所以,如果人自己过来,应该不算收购奴隶吧?”凌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既然如此,请让我去阳山——我愿意为您宣传!” 凌照无奈地抚上自己的额头,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打算在周边设置一个中转站点,去做这份工作,但不是贩奴的名义,是人口引渡。 从孤儿院离开之后,艾格特略带沉思地看着凌照。 “所以,董事长,您开春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凌照说,“我等不到开春,艾格特,你再休息最后一周,然后马上和夙阳一起启程。” 艾格特:? 就多余问这一句,他休假呢…… 第180章 【180】 在春日来临之前的一个久违的晴天里,诺亚的三座城市正在准备迎接新年。 据说这是董事长的提案,一场洗去去年污秽,迎接新的一年的仪式。 每个人都要在家打扫房间,和家人团聚,并且做上一桌美食。 为了这次新年活动,筹备了快要一个冬天的大卖场也迎来了开业。 据说里面有许多种人们最需要的物品,统一摆放、统一售卖,人们不需要再在各个小摊贩那里谈价还价,还有可能被宰,虽然告到治安官那里去坑人的小贩会有惩罚,可无缘无故下还是很令人生气。 里面还有很多之前没有摆出来卖过,现在专门拿出来的商品,例如电灯、播音机等等,简单又常用的小家电,再也不用去废墟里面翻一百年前的东西,然后赌一把它会不会突然在使用中爆炸了。 有几家常见的商铺现在都贴出了告示,说他们家将会在卖场之中专门开设一个柜台。 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全城都在宣告这个消息,新的、巨型卖场、巨型超市,和过年在同一天,还有折扣! 人们攒了一个冬天的钱,现在是兜里最鼓鼓囊囊的时候,哪怕是最保守的,想要在春天看能不能租下一目田地来耕种的人,也从预算里拿出了一笔钱,想要在新年的卖场里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 之前这种行为在勤俭持家的人们看来,是绝对的浪费,去年的东西也不是今年不能用了,坏掉的东西元修修还可以接着使,在家里添置新东西对他们来说是一年到头来难得的仪式。 现在,新年——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董事长派出的宣传组已经在各个教室扮演话剧演绎新年足足一周了,没人不知道这一天应该做些什么,就算是第一次,他们也有十足的信心,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工厂为了掏空人们的钱包也做了充足的准备,新建立的日化用品更是不停歇的开工,就是为了在新年之前赶上产能。 凌照原本在甘城就准备了起码四个卖场的位置,最后她预估了产能和消费能力,在每个主要的人口聚集区都修建了一个,也就是999号避难所、聆风镇、甘城。 每个地方一个也够了,这三个位置刚好可以将人群进行分流,如果人太多,她到时候还要进行分批次放入。 贝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吸着鼻子和凌照汇报情况,她声音轻快,语气有久违的活泼,她高高兴兴道:“诺亚三座城市加起来已经有了足足五万名定居者,加上三座主要城市周边的小聚集地都向我们表示了示好,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在199号避难所陷落,灰烬之城更名之后,天水市在实际上就已经是我们的领地了。” “根据之前的人口普查和不完全统计,现在天水市有接近20万的人口,应该是之前灰烬之城出事的时候那些逃出去的流民组成了聚集地。” “等新年过后,到了春天就向这些人发出邀请,欢迎他们前来定居。”凌照拿着茶杯,雾气模糊了她的眼眸,“我们需要人挖矿,也需要人种田。” “他们一定会来的。”贝优眯起眼睛,兴冲冲道,“这里一定会很快热闹起来,变得比之前还要热闹!” “不过,董事长……”说完,她脸上带了点担忧,“安全问题现在迫在眉睫,之前艾格特报告的情况不是少数,除了盗窃之外还有入室行窃,街上逞凶斗狠的情况也变多了,我们的治安官人手不够了。” “在识字班的高级班之中招人,只要常识和法律90分以上的,治安官和军队之后都要扩招。”凌照道,“现在该关进牢里的关牢里,开春统一送去挖矿。” “我明白,我是想说,要不要禁止人们聚集起来玩牌?有牌局的地方总是有赌博。”贝优小声嘀咕,“然后有人输不起就会打起来……” “等新年活动之后,这些人就会少很多了。”凌照笑着安抚她道,“现在人人手里都有闲钱,却没有花钱的地方,就导致每个人都有比起原先来说非常大量的存款,他们没有地方花钱,就会这样。” “现在人们缺少娱乐和消费的地方,说实话,我觉得消费主义不太好,但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消费,我也拉动不了内需。” 金钱放在金库里的时候,对她来说只是一堆纸,只有发放出去,在整个市场进行流通,才会盘活整个市场。 工厂能有更多的订单,发给工人更多的钱,工人能,然后工厂又接到许多订单。 这是良性的循环。 等到了市场开业的时候,开幕仪式。 希望这次的卖场开业,能刺激一下甘城的货币兑换业务,凌照打算废除螺母,她已经开通了正式的兑换渠道,螺母好歹是现成的铜铁资源,拿来可以做别的。 只不过有这个意向的人没达到她的预计,她的卖场只收信用点和诺亚币,这也是一记很药。 现在,整且欢快的氛围,人们在期待着新年,也在期待着第一家大型商场的开业。 谢家的商来的。 他们也走了很远的路,带过来了一批流民。 凌照给所有能带来流民的商队一笔费用,这笔费用比奴隶的价格要低,属于商队顺路带一下就能捡的钱,如果她给高了,这些商队就会变成强盗,专门抢人变成流民。 现在有许多的商队和诺亚合作,他们将诺亚的煤炭带去各个地方,然后带回来那些活不下去的人。 “你们这次不休息几天吗?”和他们熟悉的老板娘问道,她是个身材壮硕的女人,一个人能提起来一大桶水,还能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此刻,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让那张脸显得更为狰狞:“这段时候我们都在等待着卖场开业,说不定你们也能在里面见到一些好东西?” 谢鸣凤本来想说不用了,他们和诺亚有直接对接的合作,许多商品清单他们都是见过的,不太相信卖场里有什么他们还没见过的东西。 但谢鸣凤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们是范承德拉过来的第一批商队之一,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的财富抵达了之前他们从未想过的一个程度,可是之后怎么办呢? 他们不知道,如果按照之前商队的路径,大概率就是买更多车,招聘更多的人,组成更大的商队,去更远的地方。 可运输这份工作的利润并没有想得高,还是实实在在刀口舔血的日子。 谢鸣凤托着下巴,觉得自己更应该找一点别的出路,例如买一些产业,就像是范承德之前和他们交谈的时候说的那样。 具体投资什么产业她现在还没有眉目,或许能在这次新开业的大卖场之中找到答案。 如果董事长能让他们投资一些厂子就好了,但是估计她不会有这个意愿…… 和谢鸣凤一样满怀着期待的,还有新到来的流民们。 他们呆在为流民设置的小型聚集地里,进行例行的教育和隔离,等时间到了,就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安排工作了。 本来,他们是有些不安的,诺亚拿走了他们所有的武器,他们没有任何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可看到对方手里的枪械之后,他们也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随手捡来的树枝没有什么杀伤力。 唐帆坐在屋顶上,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自己的双腿,他是这些流民之中的一员,看着远方那隐约可见的雪白屋顶,他心中有着好奇和向往,可他也知道,这和自己区区流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们现在还不能出隔离点,诺亚能记得给他们一口饭就是极大的恩惠,他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吃黑麦吃饱过,和他们一起的人,有好多之前都各种不舒服,吃饱之后都好了。 他们私下里都在传,这些黑麦是神药。 他们不知道凌照只是在里面加了点抗生素。 “唐帆,你在那干嘛!”下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唐帆低头看去,发现是之前负责他们这个区域流民的治安员大姐。 她还带着一车的物资过来了。 “马上就是新年,我给你们带来了新年物资。”大姐说,“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唐帆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将所有流民都喊了出来,一些脑袋从房屋后面伸出,看到治安员在地上摆开了一个摊子,上面放着一张红布,另一边则是切成小块的肥皂。 肥皂他们知道,这东西很贵的,他们进来的时候只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小片洗澡。 “每个人过来签字或者按手印,领一块红布回去,挂在窗户或者门上,董事长说,现在硫磺是稀缺资源,没办法拿出来做鞭炮,所以每家在门口挂一块红布当鞭炮。” “肥皂是给你们清洗用的,从今晚开始,公共浴室半价,董事长说,每个人都有在新年把自己清洗干净的权利!” 下面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似乎随着这一抹红色到来,他们原本的生活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还有,因为你们暂时无法出去,所以在新年当晚会在这里开办集市,到时候会有外面工厂的代表前来,你们如果有自己想卖的东西,也可以申请,我记得这段时候你们工作也赚了点钱。” 这话说得不错,他们在扫盲的过程之中还有半天的班要上,基本都是最基础的工作,一天20-25诺亚币不等,还是攒了些小钱的。 唐帆在一旁眼神亮亮的,他原来还以为自己只能在这里看着前面卖场的热闹,没想到还能参加专门为他们举办的小集市。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甘城和聆风镇,以及999号避难所的人们,也在为自己的新年做着准备。 白露是第一批被选为卖场负责人的人,和她一样的人并不多,凌照并没有给他们非常详细的任务,只是描绘了这个巨大的综合性超市是用来做什么的,里面有什么功能,然后她让李青山专门去负责内部的品牌规划和接洽,具体的店面设计全部交给了包括白露在内的三个人。 从商品摆放、员工培训、工作流程设计……凌照什么都没提示。 凌照全部甩手不管了。 她的原话是:“除了不能殴打顾客和不能贪污,其它的随便你们。” 一个月之前,白露面对自己接手一家卖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东西应该怎么摆,她应该进哪些货。 还有最最重要的——董事长希望这里的人能有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白露对这方面没有经验,这是汤原告诉她的。 那位大叔是个非常讲究的人,他每个星期都会来白露的商店补一次货,确保自己干净、整洁、体面。 白露烦恼的时候,和许多人聊过这个问题,汤原是这么回答她的:“董事长希望,人们能在商店里看到自己今后的生活被展示出来。” 人很难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务,也很难凭空生出今后会如何的概念。 白露在那之后,泡在黑漆漆的,尚且还空无一物的展柜中很久。 她闭上眼,想象着自己是一名新来的打工人,她刚刚来到诺亚,身上薪水微薄,周围的人都很干净,他们似乎都有维持清洁的习惯。 因此,肥皂需要放在第一眼就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根据同类商品放在一起的原则,她还可以在旁边摆上漱口被子、牙刷、毛巾还有盆。 她在黑暗之中垫起脚尖,轻轻在虚拟的货架上拿下了这几样东西,全部抱在怀里。 白露颠了一下,在她的想象之中,杯子直接滚出去老远。 她在恍然之间又有一种明悟——她需要给顾客一些篮子,零碎的东西如果太多,不会太好拿。 记下这一点之后,她继续在货架之中穿行,她现在有了保持清洁干净的东西,接下来她还需要盖在身上的毯子,她这个月的工资可能不够,可是下个月就够了。 毯子可以放在洗漱用品的后面,家具和锅具也可以放在这里,这片区域是为了新来安家的打工人准备的。 白露停在超市靠里面的一个角落,她现在挑选完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差不多也饿了,如果现在能有一点吃的,她可能会顺带买一点。 这里可以让人准备一些做好的,可以直接拿回去的熟食。 白露点了点头,在这里放下一个虚拟的烧鹅,又给自己换了一个身份。 如果她现在是为了家人进来采购的家庭总管,她的目的是青菜、肉和酱料,她会希望这些东西在哪里呢? 白露觉得,她最希望的,就是在门口了。 这样她可以在门口买完东西,就领着家里那个总是喜欢哭闹的小鬼一起离开,方便又快捷。 所以,生肉区域不能放在门口。 白露在门口按下一只手,暗自思索道。 一个是这些东西摆在门口不好看,还会有下水一类的东西存在,夏天到了还有苍蝇,最重要的原因是——它不会带来任何的额外需求。 如果一个买菜的人来到超市,买完菜就走,他们不会买任何多余的东西。 白露需要让他们买多余的东西。 有很多东西,例如洗衣粉、牙膏,还有牛奶和零嘴,都是不看到就想不起来的东西,但是如果看到了,或者带来的孩子看到了——他们就有带上一份的可能性。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要放在最下面,大人的刚需要放在中上层…… 要在购买上便捷,收银台要放在门口,要在路径上不便,不要让购买频次最高的商品出现在大门口。 要让目的性明确的人走尽可能多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光线要暖,这样采光也会刺激人们的视觉,让人出现购买的冲动。 白露冷静地思考着,她感觉自己在家里的小店都没有这么沉静地考虑过如此之多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要从路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口袋中掏出钱来。 但她享受着这一切,也逐渐明白了为什么董事长要让负责人自己从零开始设计。 超市是最贴近生活的地方,它无法凭空搭建出楼阁。 ——超市是生活的展示架。 白露每天都在这里推演,如果她是一种身份,她会在哪里解决自己的需求,她打造着超市,为超市培训了员工,她要求每个人来上班的时候都必须干净整洁,为此,她特意要求在超市地下修建了一个淋浴间。 一个月后,白露订购的货架全部到了,还有她特意让人制作的篮子。 这一天,白露是提前一晚上就在卖场睡的,她招聘的员工们也和她一样,早早来到了这里。 新年的第一天,卖场开业的第一天—— 到了。 稀有的鞭炮被董事长派人运到了这里,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第一波客人冲进了超市。 第181章 【181】 在开业前,白露原本对于员工培训还有一些畅享,例如每个人都能将商品简介倒背如流之类的。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废土求生,但经营模式相关小说,请访问: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后来她发现自己是纯想多了,能精准识别商品标签上写的是什么,看懂简介的每一个字,都已经算是接受过教育的了。 ——很多工作对于识字人员的需求比超市售货员要急需许多,白露挑挑拣拣,算是凑齐了一组能看明白标签的人。 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能看明白标签,并且身强力壮的人。 白露不担心别的,主要是担心顾客们不知道买超市的东西是要给钱的。 他们平时出去外面搜刮惯了,外面没有哪一家超市是需要给钱的。 “我再说一次,不允许殴打正常购物的顾客,但是如果有人试图带着东西出去不给钱,给予两次警告,两次警告还不回去付账,就直接上铁棍子。” 白露面对着自己的员工厉声说道:“看到掉在地上的货物不准自己私自藏起来,必须给我放回货架上,还有不允许故意把好好的蔬菜砍烂自己藏起来——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边的工作是录入了员工信誉系统的,你们干出来这些事都会扣你们的信誉分。” “以上,准备开业!” 话音一落,所有的员工瞬间四散,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要检查货架上的商品是否统一摆放,标签页是否超前,蔬菜的朝向是否一致,还有刚刚拖完的地会不会打滑。 白露在细节上展现出了惊人的直觉,她抓细节的能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苛刻。 和她一起开业的,还有另外两家超市,他们在最开始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凌照最开始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简单的概括,那就是开放式仓储超市,能让顾客自主选购物品。 具体的摆放、设计、执行都要他们自己思考。 负责另外两家的也做了类似的设计,几家超市或多或少都参考了另外两家,其中白露留了个心眼,她没告诉其他人物品摆放的玄机,只是给他们看了自己货架的大概布局。 现在,三家大型商储超市都在同一时间开业了。 第一批入场的顾客之中,还混进去了许多的托儿,他们主要给其他人起一个示范的作用。 牛动抢在了第一批进去,他进去之前还在盘算着自己要买什么,可人刚刚踏过那门口,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和他相似的,还有数不清的顾客们。 之前他们习惯的,就是各家商铺在最前面设置一个柜台,能买到什么东西,都要问商铺里的伙计,伙计拿出来什么,他们买什么,就这样,还经常性断货,如果不买,之后就买不到了。 没人会这么大方的把如此之多的商品摆在架子上,还是崭新的,新生产的商品,而不是上面蒙了一层灰,生产日期都被涂改了几次,说不清是哪一年生产的东西。 一个老人家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几乎受不了这种刺激。 废土的物资匮乏到他们早已习惯,在有钱的时候买更多的东西也是一种习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商店的货架就会变得空无一物。 可现在,她看到的,却是满满当当,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货架。 “这些……都是我们可以选的吗?”她期待的问前面的售货员,“我能拿吗?” 售货员微笑着说:“当然,您到这边来,这里有推车可以用,把推车里面的东西带去出口那边的收银台结账就行。” 老人家推着推车晕晕乎乎地走了。 牛动学着她的样子,在旁边也同样取了一辆推车,进入超市。 推车是用铁丝网和架子焊接的,车轮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着,周围是客人们热切的讨论声,他们说着我要这个,我要那个。 牛动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紧张感让他出了不少汗,平日里他在矿洞里挖半天的矿也不见得会出那么多汗。 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排排的货架,明明不高,在他眼里却是比矿洞的墙壁还要高,搞得看不到顶,令他头晕目眩。 牛动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比较好,他就是个普通的矿工,在这之前,这种地方从来都没有他进去的份儿。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盘子,上面温润的触感吓了他一跳,他下意识就认为自己不配用这么贵的东西。 这太好了,也太豪华了,给 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把那个放下去的盘子重新拿了起来。 ,你看,才2诺亚币一个,妈妈,我们买这个吧!”活泼的小女孩举着盘子,“我们家刚好少一个盘己的盘子了!” 才2诺亚币。 听到这句话,牛动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标签,他之前一直都以为,这里的东西肯定很贵,也是抱着给自己长见识的态度进来的。 这么好的盘子,晶莹剔透的,也才2诺亚币? ,他晕晕乎乎地往前走。 毛巾一卷一卷的,好好的码放起来,不是堆积成一团,还需要人自己在那里面翻找出来干净一点的,也不是用几条破布自己裁剪出来的毛巾。 他继续往前看去,这片入口的区域就是洗护用品,一丝丝香味正从前面传来。 那是肥皂,他们只有在最开始发过一小片,之后需要按照周领取的物资,可它那么大一块躺在那的时候,他反而有点认不出来了。 肥皂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他们都呆呆地看着,从没人见过这么大块的肥皂。 “让一让!让一让!” 旁边的顾客闻言退了下去,售货员端着一盆热水上来,放在柜台旁边。 “这个就是肥皂,没有切割过的肥皂,10诺亚币一块,还有这个叫沐浴液,效果更好,还有香味,20诺亚币一瓶!”说完,她拆开一盒肥皂,拿在手上示范着洗手。 “各位,如果有想试用的,也欢迎上来试用,你们之前用过的小号肥皂就是从这上面切下来的!” 牛动本来没打算买的,可是她让自己免费试用唉! 试用过了,他不好意思地在旁边拿了一盒,上面画着一朵花,牛动没见过,可这图案太漂亮了。 在肥皂的后面,是漱口杯,搪瓷的和塑料的都有。 它们的把手杯串起来,一排一排挂在架子上,白的、绿的、带花的,搪瓷锃亮,一点磕碰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家里那个,不光是掉了漆,还在边缘磕了个坑,有点漏水了,因此只能每次在水漏光之前把牙刷干净,他还舍不得扔。 他看了一眼,只要5个币。 比肥皂还便宜,还比肥皂经用。 原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多少的钱啊。 …… 海伦站在食品货架前面。 这种地方,对她曾经的家庭是一场噩梦。 他们总是凑不够买吃的的钱,因此需要反复找人去借,反复被人拒绝,然后好不容易弄到了钱,到了店铺,却只能绝望地发现食品又涨价了。 他们无论再怎么工作,好像都追不上饥饿追赶他们的速度。 她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一点潮湿。 她不想哭,于是假装自己在看别的地方,可她看到了很多人,很多老人,很多年轻人,他们也是一样的。 有个老人站在原地,忽然一下子扑到米袋子上,嚎啕大哭,她哭得眼泪直淌,声音哽咽:“妈妈!我买得起米了!这里有米!不会断货了啊!” 售货员等她哭了一阵子,为她递上了一张纸巾:“老人家,现在买两袋还送一袋,你要买吗?” “我买,我买!”她毫不犹豫地说,“要怎么买?多少我都给!” “最便宜的糙米5KG的15诺亚币一袋,我帮您装起来。” 售货员帮老人摞起来三袋子米,老人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要是当时我能买到这么多米,我妈也不会为了我给人下跪半天,最后被活活烫死了。” 而她吃着妈妈脸上沾着的、凉了的粥,活过了又一个明天。 售货员脸上也有些不忍,她最终说:“我们都会好的,今后都会好的,董事长是个好人。” “是啊,董事长是个大好人。”老人点了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感谢董事长,我们今后不会饿死了。” 海伦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她的视线扫向另一侧,看到了熟悉的黑麦。 比杂粮和糙米都要低等的作物,据说是狗尾巴草杂交而来,口感生涩。 海伦他们家长期吃的就是这个,小时候,她也是吃过精面的…… 她一转头,在货架的旁边看到了熟悉的精面。 货架旁边有售货员在煮面,介绍这个东西应该怎么吃。 “我们把水烧开下锅,再小火煮五分钟就好了!” “不是这么吃的!”一个围观的小伙子忽然道,“我们都是煮15分钟以上的!5分钟不够!” “怎么不够?5分钟就熟了啊!”售货员惊讶了起来,“15分钟那不完全变成糊糊了!” “就是糊糊啊!这种东西不就是拿来吃糊糊的吗?不然根本吃不饱啊。”年轻人理直气壮的说,“糊糊煮一次能吃三顿,你这样煮,不是一顿就吃完了?” 旁边有人觉得售货员说得对,也有人觉得年轻人说的才是正理。 按照售货员说的,一把面只够一个人吃的,但是如果煮糊了,煮得烂烂的,完全够三个人吃。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定要争出个对错来的。 售货员放缓了语气:“现在你可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了。” 男子愣住了,他原先倔强的表情在愣神之间融化,片刻后,他笑了一下,问:“怎么买?” “拿着放推车里面,出门的时候结账就好。”售货员高声喊道:“这里的东西都是,统一门口结账,只有标了当场现结的才需要先付款。” 海伦看着不少人伸手拿了一包米面放在篮子或者小推车里,没人冲出来阻拦,她咬了咬牙,伸手摸上旁边的一包米。 是真的,不是幻觉,这份重量也是真实的,更不是什么陷阱,没有人冲出来打她。 车子骤然沉了一点,但是她能推动。 她的父母现在应该也在买东西吧?要不要抽个空,大家一起吃个饭呢? 分享啊…… 这真的,是一个好久都没有出现过的词。 海伦刚刚想离开,米面区就乱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这是歧视!凭什么虫子不算主食!” 声音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海伦抬头看去,发现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球。 她眯起眼仔细看,发现扎伊卡裹在球里,悬挂在天花板上。 “为什么在主食区域没有虫饼!除了我还有鸟类变异的流亡者也需要这个!”扎伊卡在天花板上乱窜,她巨大的尾巴甩来甩去,引起了极大的骚乱。 “店长,这个属于要用铁棍子打的客户吗?”售货员看到刚赶来的白露,真心实意地问道,“这个用铁棍打不来吧?” “……”白露抬头看天花板三秒,无语拨通治安队:“喂?有人吗,麻烦过来抓一下扎伊卡,对,她在这里……看看她眼睛?干嘛?” 电话对面传出一个冷静的声音:“她现在应该是在冬眠,看看她眼睛是不是闭着的,如果是闭着的,她大概率是在梦游。” 听到这句话的人纷纷抬头看去,在层层叠叠的衣服球里找到了扎伊卡的脸。 眼睛闭着的。 ……怎么还真的是在梦游。 片刻后,在附近待命的贝优赶到,她直接举枪射了一发麻醉弹,扎伊卡“吧唧”一下掉了下来,被人拖走。 小小的插曲之后,超市继续营业。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正在另一边逛着,林爱丽丝在观察各个顾客对于商品的接受程度,林菲尔德则是在挑选着礼物。 “我想送董事长一点东西。”林菲尔德说,“你觉得她会需要点什么?” “一对护膝?”林爱丽丝随口答道,“她经常在腿上盖毯子。” “那不是送毯子更好吗?”林菲尔德道,“送护膝她自己不太好穿吧?” “比起这个……”林爱丽丝揉了揉眉心,“你不如想想,如果你只送她一个人东西,她会不会接受的问题。” 毫无疑问,她不会接受的。 而且她基本上不缺任何物资——凌照急需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摆在货架上呢? “你要送她,就不能只送她一个人。”林爱丽丝随口道,“你得急她之所急,比起送她实际物品,不如送她一些点子或者建议。” “……也是,我想想,不过我们还是先买点东西回去吧,我的笔快用完了,你的本子也需要补货。”林菲尔德将这件事记下来,开始继续为自己采购。 林菲尔德将目光转向一处,忽然惊讶道:“等等,那是什么?” “好像是水果。”林爱丽丝说。 “水果……这个季节的水果?是从隔壁进口的吧?” 冬季可以大幅度延长运输,可他记得下面的农场之中并没有水果种植,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可以算是奢侈。 这里日用品占了大部分品类,小小的一点点水果在肉食区旁边,被许多人围观着,甚至比起买肉的人还要多。 肉食区域现在人挤人,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鞋子,不知道它们的主人还会不会过来找散架的鞋,大概率是不会的,毕竟在这里买一双新鞋更划得来,毕竟鞋子可是诺亚的明星产品。 在被肉食区域挤出来之后,许多人都发现这一个小小的展台。 “好贵,这么一点点,比肉还要贵了吧。”看完价格的人肉疼地说,“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话虽如此,可那水果台上依旧散发着动人的香味,旁边还有一个切割柜台,店员不停在切割着上面的水果,然后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 分成一小份之后,上面的价格就突然不是那么肉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口水在不断的分泌出来。 酸甜可口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人的味蕾,橘子、苹果、梨子这些在废土并不常见的水果,加上一些色彩鲜艳的点缀,让人的胃部有一种冲动,控制着眼睛不想挪开。 小份的水果拼盘不断出现,终于,第一个被吸引的人举着手冲了上去:“给我一份!不,两份!” 第一个人出现之后,其余的客人们也纷纷惊醒,跟着冲了上去:“请给我一份!” “还有我,我也要!”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可是在今天,他们忽然之间就有了想要尝试的勇气。 虽然知道这些可能会吃不饱,但就是,想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最后一顿了,他们还有明天,明天还会继续有工钱。 于是,今天便可以奖励一下自己。 …… 在超市之外,暂时无法进去的流民营地也迎来了一波热潮。 部分商品被马车推着过来,还有开车来的人,他们的后备箱就是一个个货架,摆放着让人选购。 流民们没想到新年的热闹居然真的也有自己一份,他们从自己躲藏的宿舍里出来,本来只是想看看的,却纷纷挪不开眼了。 老李也在这个流民营地里,他之前是叫李老四的,现在他怕有人认出来自己,于是叫做老李。 他之前在贫民区里,凌照收服那里的时候他刚好不在,他拉不下脸进去,又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就在城外打零工。 和他一起的其他人在打听清楚里面的待遇和环境之后,纷纷劝说他,见他不为所动之后,第一个人在夜晚逃走了。 随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李老四自己也进来了。 他知道凌照肯定不记得自己,可其它的聚集地首领一定记得。 他以为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早上起来去工地,中午回来睡一觉,下午再去工地,晚上睡觉。 但他刚出房门,就愣住了。 外面不对劲。 他天天起早贪黑的麻痹自己,还不知道新年的事情,此时向外面看了一眼,能看见道路两边摆满了摊位。 那是—— 李老四揉了揉眼睛。 锅碗瓢盆、米面粮油、衣服鞋子、肥皂毛巾、还有一筐一筐的菜,绿油油的,叶子还带着水珠。 赶车的人从马车里搬出几块木板,搭在车边上,就成了简易的货架。 他们把货物摆上去,摆得整整齐齐,像城里那个大超市里一样。 司机更简单,他就站在后备箱附近,扯着嗓子喊:“都来看看啊!移动超市!东西和城里一样,价钱也一样!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刚开始没人动。 几百号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个喊话的人,没有一个人往前走一步。 李老四明白那种感觉——那不是不想去,是不敢信。 他在废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好事。 把东西送到你门口让你买?这听着怎么像骗局?是不是等他们过去,就有人把他们的钱全抢走?还是有什么别的坑? 喊话的人喊了几遍,转身从车上搬下一口锅,往地上一放,又从兜里掏出一根铁棍,当当当敲了几下。 “不是骗子!不是圈套!诺亚不是前几天就和你们说了吗!这里会开一个临时集市!我是有证件的!” 司机有点着急,他可是特意接了这趟活,想赚点外快的。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动了。 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她迈出了第一步。 又一步。 人群里响起嗡嗡声,但没人去拦她。 她走到卡车边上,静静地站住,和进入超市的人一样,她没敢伸手摸,只是看着,眼睛在那堆东西上扫来扫去。 “想买什么?”司机问,声音和气了不少,“随便看,随便挑。” 女人指了指一袋米。 “这个……多少?” 司机轻快回答:“十斤的米,十五。二十斤的米,三十。你要哪种?”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他也在看那些东西,眼睛瞪得大大的,但不说话。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司机说: “我只有十五诺亚币。能买……能买那个十斤的米吗?” “能。”司机说,“要给你装起来不?” 女人点点头。 司机从车上拎下一袋米,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抱在怀里藏起来,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像怕人追上来把米要回去,也是在防备周围的居民,作为流民,为了抢走一口粮食,杀人也是有的。 可她没看到周围有人动,再仔细看去,墙角处站着不少的治安官,其中一个人看到她,对她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 她说。 然后,就是春天了。 第182章 【182】 春天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时候,雪化了,周围长出了鲜嫩的绿叶,树桩生出了新芽,万物萌发。 随着春天一起到来的,还有更多的工作岗位。 冬季修建的铁路在这个春天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之前加入诺亚的黑铁矿坑在开春之后被凌照作为重点项目,在附近修建了新的矿场和炼铁厂。 这里的铁矿储备和铜矿储备都相当可观,许多的电器和武器都拥有了最基础的材料,里面还有其它的一些伴生矿。 另一个在春天迎来发展的,是焦油村,石油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它的作用不言而喻,除了作为能源之外,它还是塑料、聚酯纤维、化肥等等的原料。 凌照能将日用品厂开起来,它的作用功不可没。 她砍掉了大部分的焦油树,只留下来几颗在外围环绕,作为一种过往岁月的纪念品。 在这个冬天抵达的除了普通的流民,还有一些技术人员,他们有的来自之前的时代,也有的是从巨企旅行而来,暂时在这里落脚。 凌照不觉得这是一种坏事,她没有将他们无故太高,也没有平白贬低,只是当他们不存在。 在春天,凌照希望能实行报纸的发行,实际上,这部分技术很快就得到了突破,毕竟这不是从零开始,这里大量的工业原料大幅度缩短了这一进程。 然后,就遇到了最大的问题。 携带不便。 信息需要扩散才能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凌照需要让更多的、被冬季困锁了一个季节,许久没有得到外界消息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 ——唯独权与名不可假于旁人。 凌照要向所有她够得到的地方宣告:我在这,我建立了一个不同以往的地方。 她解决了纸张和油墨,正当她打算分发报纸的时候,她想起来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这破地方除了她的领地外,还有多少人识字? 大规模的让自己的报童去宣扬毫无疑问是一种挑衅,可是如果让她放弃也实在不甘。 最后,凌照用一种符合时代的方式找到了解法。 报纸是信息的载体,而信息的载体并不止是报纸。 废土拥有大量的信息设备,手机、平板、电脑、光脑……等等等等一系列在废土人看起来完全没用,只能拿来砸核桃的设备。 电力是稀缺的资源,没有电,这些东西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凌照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周边所有自己能找到的,那些没有并入自己并且稍大的聚集地,告诉他们。 “我可以免费帮你们铺设电网,只需要你们出人和地,其它的材料我全包了。” “相对的,五年内我需要你们发电厂80%~90%以上的产能,剩下的才是你们自用的。” 凌照没有要太长的时间,在废土上政权更迭的极其频繁,可能上一次和她谈事的领袖,下一次就被砍成了臊子。 指望他们和他们的下一任守信誉那是不可能的,时间不长他们还会顾忌自己的面子遵守一下,时间长了,他们会在修好之后直接翻脸,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不如现在享受一下。 凌照的目的是把电网铺设过去,她的军队依托于现代化的电力和网络,如果在电网修好之后五年还不能将这些地方收到自己手中……但那是不可能的。 有了电之后,很快,这份电力就被利用上了,她开始找当地的人为她做一些简单的加工工作,当地的统治者们飞快利用了这一份电力,开始压榨本地人的工作时间。 原本因为光照不足,他们在下午六点之后是会下班的,现在因为有了电灯,下班时间变成了晚上八点,更晚的能到十点。 但是没人对凌照有什么意见,相反,他们非常感谢凌照,如果不是她,许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大部分地区的失业率高达30%,她让这些人能够养活自己。 没人注意到她的目的根本不是电力和这些小型的原材料处理厂,而是为了给手机充电。 为了让那些被废土人无视的手机、平板、电脑们可以被利用,凌照绕了一大圈,走了最远也最利于自己的路,然后,她所制造的报纸,就在这个情况下铺设开了。 ——手机和电脑在经过翻新之后,重新成为了信息的载体,而且这些东西一般都有辅助模式,就算看不懂,也能听到里面在说些什么。 于是,一 ——信息快递员。(注) 唐帆是第一批信息快递员,他原本工作,比如种地什么的。 了。 没人能拒绝骑着搭土风驰电掣,只是为了把这一周的新闻送到客户的手里。 在诺亚,有专门的记者,这些记者会搜集一周内所有的重要新闻和事件,加上图片来写成新闻,还有部分的重要信息,则是直接以视频的形式发布。 一周之内的所有新闻,物价的涨跌,商铺的招租,找工作的消息,还有大大小小的事件,都会被储存进一个1TB的电脑硬盘里,里面甚至还有部分人连载的小说。 比较重要的东西将会以[!本周讲话]这样的形式来命名,因为电脑编程的逻辑之中,加上!会显示在最上面,和AAA的逻辑差不多。 当编辑部将这一周的新闻全部装进母盘之后,就会有专人把母盘之内的东西拷贝出来,分装进成千上百个子盘之中。 这些子盘会被带着武装的骑士们运输到下一个站点,站点会继续拷贝出更多的份量,接着,就是邮递员的工作了。 唐帆骑上他的摩托,他非常爱惜这一辆摩托,正在戴头盔的时候,他身旁掠过一道飞快的影子,是他的一位邻居。 “不好,她都出发了,要快点,不然就迟到了。”唐帆赶快调快了动作,他知道如果自己的搭子已经背着孩子出去了,再不出门他就赶不上时间了。 唐帆一拉油门,摩托车飞快串了出去。 很快,他就追上了邻居的背影,她背后背着一个孩子,就是之前小心翼翼第一个买了米的女人,她是带着孩子在进行这份工作的。 现在她抿着嘴,小心翼翼地坐在带着侧边位的摩托上,旁边的位置摆放着这一周的硬盘,前面则是一杆枪。 说实话,唐帆每次都觉得她迎着夕阳,带着枪和孩子开车的样子非常帅气。 有一种一眼得知的坚韧。 唐帆看了她一眼,很快在一个十字路口和她分道扬镳,现在唐帆需要前往自己的第一个区域,他有18个客户要送,且必须在中午12点之前送到。 在废土上开车是需要注意路况的,摩托车尤其如此,如果不注意路况,人被甩飞出去都是小事。 “哎呀,小唐?你今天来得够早呢。”第一个客户正在门口准备出门上班,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你来得刚好,我马上就要出门了。” “感谢您的支持,请在这里签字,我需要留下时间。”唐帆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对准客户拍照,然后让客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明天他来拿的时间了。 每个客户都有24小时的时间,可以把硬盘里面的东西拷贝出来,他明天会过来,将这些硬盘拿走,前去下一家。 第一家的客户是出钱最多的,这叫做加急费,比如面前这位女士,她就是一名教师,家里的丈夫也是体面的工作,很是舍得出这笔加急费的。 第一天的第一份要10诺亚币,后面的依次递减,但第一天是不会少于5诺亚币的,到了周三就是半价,周五则是只要最基础的1诺亚币就行。 周六和周日的消息则是完全不值钱,他们不配送,这是信息邮递员们的双休,也是记者们最忙的两天,周六周日由客户们自行传阅,也就是拿着电脑和自己的硬盘去别人家物理传输。 这是一项董事长在搭建起来基础的电力网络之后设置的订阅服务,他们之前还不知道订阅这个有什么用,可第一个人因为这上面的信息赚到钱之后,消息瞬间就飞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许多人都乐意在回来吃饭的时候开着朗读模式听点什么,或者睡觉之前听一些东西。 不少人根据排布规律弄明白了每个区块都是什么东西,也有人通过听读学了不少字。 凌照知道指望每个地方立刻普及教育是很困难的,除非他们自己有这份动力来源,再加上,电子设备就算是作为单机使用,也能给她减少负担。 这是仅仅只适合废土的报纸和新闻。 唐帆将第一份硬盘交给了客户,接下来他要去下一家了。 走之前,他忽然想起来今天自己还有一个任务,于是问对面的女士道:“请问,您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不足吗?” “不足……”女士低头思索了一下,“我不知道唉。” “就是,那个,您想看到里面有,但是里面没有的东西。”唐帆有些语无伦次的做起了客户调研,“您喜欢什么,但是里面没有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是上面说需要,他要把每个客户的反馈记下来,然后反馈上去。 “嗯……我觉得里面可以多一些能动的东西。”女士道,“我听到不少人说,他们用着用着这个,突然就想识字了,但是没办法,平时实在太忙了,有时候赶不上上课,所以想有个回来随时都能看的课程。” “还有,里面都是一些太有用的东西,有没像是小说那样的,没什么用,但是纯粹让人看了高兴的东西?” 唐帆点了点头,将其记下。 他并不知道,这是凌照在人工收集的大数据。 他们想要什么,想要看到什么,他们不一定会告诉凌照,但是一定会告诉这些将信息传递过来的邮递员。 春季的土壤在一道道车轮的轨道之中萌生了新绿。 农田开拓的消息被插进了电脑里,洗完澡的人靠着枕头,悠闲地听着新芽生长。 商队前进的消息被装进了手机里,举着手机的人跟着商队的步伐,一起听着金钱装进口袋的声音,前往上班路的途中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门远行。 铁矿石顺利熔炼的声音被装进了平板里,于是佣兵们握住彼此的双手高兴,他们知道,接下来武器的价格还会进行下调。 商店们发现了第一个商机,他们可以交钱,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和产品塞进这个硬盘里,每一个天水市人都能看到这份信息,想想吧,这是多么大的一份广告。 唐帆和他的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穿行在废土的土地上,蓝色的硬盘从他们手上一个接着一个传递出去。 只需要一天,他们的脚步就会遍布天水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组成了最细微的,笼罩在整座区域的蛛网。 所有细枝末节都会被他们感知到,并且统一上报。 不可避免的,一份上上周的硬盘呈现在阳山基地,一名贵族的办公桌上。 第183章 【183】 这名贵族奥利维亚是阳山基地著名的种植园主,她的庄园出产的作物遍布附近数个地区,是名副其实的土豪。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有一件烦心事。 那就是娱乐不够。 阳山基地之中,除开粮食之外的极大资源都依赖于从巨企,也就是渡鸦商业联盟进口,几乎可以说是渡鸦允许他们购买什么,他们才能买到什么。 奥利维亚此前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们给巨企提供粮食,巨企为他们提供衣物、香料、家具家电和日用百货等等,这是公平的交易。 换句话说,阳山基地买不到任何巨企不向他们出口的东西。 这枚小小的硬盘,是奥利维亚第一次见到不属于巨企的……商品? 应该算是商品吧。 只有巴掌大,是常见的电脑硬盘的样式,插入电脑之后,上面出现了许多个文件夹。 比起巨企的APP和网站来说,这个文件夹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只有文件套文件,里面是一系列的图标。 奥利维亚第一次见到阳山基地之外的东西。 第一样吸引她的,就是上面对于新开业棋牌馆的介绍。 “提供低度啤酒和一些香草饮料,可以花上几个诺亚币买一杯饮料,里面的棋牌免费提供,一个人最长能在里面呆两小时,还可以续费……” 棋牌?什么棋牌? 奥利维亚是个标准的室内派,因为缺乏娱乐,她都快把生者奉还送过来的几个小游戏盘包浆了,即便如此,她想到出门都会觉得自己快被太阳晒死了。 因为她极端的室内派作风,她从不去参与阳山基地常见的娱乐活动,即奴隶猎杀。 阳山基地会在每年春天定期把去年受伤残疾和衰老的奴隶驱赶进荒野里,进入每年一次的狩猎活动。 天生的商业敏锐度让奥利维亚下意识向下看去,这些闲的发慌的贵族绝对会对新式的棋牌感兴趣,里面提到了麻将、斗地主、斗兽棋、飞行棋等等一系列的大致规则。 如果她可以开这么一家棋牌馆,所有没事干的贵族都会抢着来她这里送钱。 奥利维亚这么想着,再次向下翻去,她对一切事物都有极大的好奇心,作为久违的新事物,她打算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看一遍。 “什么鬼!为什么生者奉还卖我这么贵!” 她翻到物价的那一页,看着上面一款最新的药品不敢相信。 生者奉还卖给他们的价格是这上面的一百五十倍。 “这是假货吧……”奥利维亚嘀咕着,内心深处却觉得,这并不是假货。 “方医生,你看这是假货吗?”她转头,叫来自己的家庭医生,“这上面还有各种报告呢。” 方书雅一步一步走来,她带着一副眼镜,嘴角紧紧抿着,也改不掉她天生微笑的弧度,她仔细看了一翻上面的各项数据,做出了回答:“不是。”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呢。”奥利维亚看着自己面前的商品列表,感慨道,“这东西是谁捡回来的?里面好多东西都比我们从渡鸦商会联盟买的便宜,如果能联系到他们就好了。” 和这上面诺亚的价格比起来,渡鸦商会联盟里那些商品动辄贵了三四倍,算下来,他们这些农场主们种出来的作物,基本有大半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奥利维亚仔细算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如此,他们每年的粮食产量之中,有80%以上全部用于了出口,导致有大量的奴隶饿死。 但是奴隶饿死实在是太正常了,没人在乎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 方书雅看着沉思的奥利维亚,她的视线在庄园主的脖子上一扫而过。 奥利维亚是方书雅的第三个雇主,她天真、不谙世事,有自己也不自知的傲慢,还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 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傀儡和诱饵。 去年,反抗军的行动闹得整个阳山基地轰轰烈烈,不少人都被迫转到了地下,有人被收编,摇身一变成为庄园主和贵族身边的管家,也有人在一开始就利用自己的身份优势潜伏在他们身边。 例如方书雅。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反抗军联络了,自从夙阳走后,反抗军被分割了一个冬天,现在她不知道还有那些人是忠诚的,哪些人口头上说自己是忠诚的。 城外的墙壁上悬挂了不少人,方书雅偶尔能在那上面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庞。 春天是农忙的季节,每一个奴隶都是很忙的,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吃饭,连吃饭都顾不上,自然也是没有时间集会的。 任何这个时间非正常的集会,都是给贵族物名单。 奥利维亚没有让她离开,于是她在奥利维亚的身后,正大光明看着那屏幕上的东西。 她其实早就看过了,这份硬盘是一个孩子在路上忽然冲过来给她的,还是用的夙阳的暗号。 死了,没想到他居然没死。 方书雅不知道夙阳想干什么,现在进入了僵局,所以,任何外来。 方书雅眨了眨眼,她的睫毛很长,面容其实非常秀美,态度,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她太一样。 她来自更远的东边,从伊甸跋涉而来,一路上有许多人希望她能留下来,在废土,一个优秀的医生实在是过于难得,最后,她却选择停在了这里。 一个和生者奉还一线之隔的地方。 她看到的,和了解到的东西,比奥利维亚还要更多。 巨企确实对阳山基地进行了软封锁,阳山基地周边的矿物稀少,工业基础薄弱,几乎除开粮食之外的所有东西都要依靠进口。 奴隶们被庄园主拿走了几乎九成九以上的产出,而庄园主被巨企也拿走了几乎九成以上的产出。 奴隶管理奴隶,这就是阳山基地实行的管理准则,那些地下劳作之中,努力鞭打同类的工头,和他们头顶上的贵族,其实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往期的报纸在地下流传着,一份接着一份放在各个庄园主贵族的案牍上。 他们不用为任何生计发愁,因此丰富的娱乐就贯穿了他们每一天的行程。 凌照在里面内置了一些简单的小游戏,例如贪吃蛇这类,在最短的时间内吸引了许多庄园主的兴趣。 内部的文字也有人感兴趣,凌照提供给他们的都是属于特制版本的报纸,里面占据最多的,是招商信息,和各式各样的广告。 这些广告属于鱼饵,凌照希望能吸引到一些阳山基地的庄园主前往诺亚。 在特供报纸发型之后的一周,凌照如愿以偿,迎接了第一位参观者。 …… 黑铁矿坑,从阳山基地进入诺亚的第一个驿站。 这里之前只是一个破败的营地,里面一条正常的道路都没有,现在已经坐落着一个大型的炼钢厂。 依托着它独特的地形,黑铁矿坑被改建成为了军事要塞。 虽然是建设途中的军事要塞,它依旧显得热气腾腾的。 每个早晨,蒸汽列车都会伴随着轰鸣而来,紧接着,在铁路旁边等待着的货运工人们都会一拥而上,将上面的建筑材料和食品材料一一运送下来,并且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抵达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之前陈旧的建筑和帐篷已经被全部拆除,看不到之前的一点痕迹,黑铁矿坑原本的居民有的回来了,有的没有,但是一点都不打紧,因为有更多的人怀抱着憧憬到来。 他们有的是游荡到这里的流民,有的是被抓住判处了劳役的掠夺者,不管后者自己乐不乐意,至少在客观上,他们为了诺亚的更进一步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小梅在一个晴朗的清晨出了门,她之前是这里的守卫队长,现在她回到了这里,成为市政规划的一员。 小梅用手在眉眼之前搭建了一个帐篷,开始往工作的地方赶去,昨天有一封文件下来,告知她今天会有特殊的客人前来,希望她前去接待。 她刚刚在小摊边上买了个芝麻饼,现在嘴角还有一点香气,她舔了舔,脸上带着一丝饭饱酒足的热气,这是以往从来不会有的。 不知道以前这里的人,看到现在黑铁矿坑的变化会有什么想法。 小梅路过街边的时候,扫视了一眼两旁的房屋,眼底有着深深的自豪,这个地方和以往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地里的嫩芽越长越高,她看着自己的设想一点点实现,原本布满了铁皮房的区域成为整洁的砖房,最脏乱差的地方变成了宽阔的停车场,肮脏陈旧的老仓库被推平,现在是一排明亮的商铺。 那些泥泞的小径成为了铺着水泥的大陆,地上随处可见的便溺不见了,有专门的人在每日清扫,老人和残疾人会优先得到这份工作。 道路两旁近些日期出现了一些坑洞,是她提议设置的行道树,再过些时日,这里就会出现一排排绿荫,人们将在树荫之下行走。 她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自己曾经的家在自己的手下一点点褪去原先的样貌,好像是在和过去的痛苦告别,也是在用自己的手,一点点改变着世界。 许多矿工出现在道路上,他们有的刚刚下工,有的现在才刚要去工作,一个曾经的黑铁矿坑居民看到小梅,由衷感叹了一句:“我简直认不出来这是哪了,你觉得这是一场梦吗?” “不是。”小梅摇头道,“这可是我们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家,怎么可能会是梦,再说,我们从雪开始化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你是看着这一切搭建起来的。” “也是,不过我好久都没回城里了,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说话的人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据说甘城和诺亚的人越来越多,最近还出现了新的数据快递,我打算攒点钱,也买个二手的手机。” 手机这种东西只在城里有,黑铁矿坑,或者说黑铁要塞手机都非常少见,小梅是有的,她经常需要用这些东西进行记录和测绘。 聊了没两句,小梅就和之前的老乡分开了,她抵达了今天的工作地点。 一个头戴着巨大编织帽,穿着蓬蓬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亦或者巨大蛋糕的人正站在那里。 她的身旁跟着几个沉默寡言的仆人,仆人们只有眼睛敢于转动,唯有她自己一个人将身后的汽车、行人,还有商铺都衬托为了油画的背景。 小梅看了一眼,暗暗评价道:华而不实。 这种不方便的裙子,只有阳山基地那些脑子不好的贵族才会穿,逃命的时候着火了脱都脱不下去。 下一瞬间,这位来客看到了小梅,她兴高采烈地挥动手臂,整个人意外活泼:“嗨!请问是你吗!我的向导!” 奥利维亚是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好奇心的人,从她生出去诺亚看看这个心思开始,第二天她就站在了诺亚的土地上。 路线比较折腾,诺亚的铁路最长只修建到了黑铁要塞,她要去内部,就需要从这里转车。 方书雅站在她身后,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内敛。 她打量着这一切,和她预想的和见过的要塞都不相同,这里显然要比任何巨企所在的地方更有活力。 不是巨企的那种活力,三大巨企所在的伊甸是一座特殊的城市,没人能完好无损地从里面出来,任何人从车站下来就得预备着自己可能被偷和被骗。 如果说生者奉还是不顾一切追逐疯狂的欢愉,泰坦军工就是令人无法喘息的高压,伊甸是任何人都不可信任的欺诈之城,这里和这几座巨企所在的城市都不一样,有一种井然有序的秩序。 说起来,夙阳他人呢?还有利维坦他人呢? 方书雅扫视了一圈,收回了目光,下一秒,她看到一张无比清晰的大脸怼在自己面前。 奥利维亚毫无突破社交距离的尴尬,她几乎贴着方书雅的脸问:“方医生,你在找谁?” “啊?难不成是终于找到你的接头人了?” 第184章 【184】 奥利维亚眨了眨眼,忽然又眯着眼睛笑起来,“我的医生,你刚刚在紧张什么?” 方书雅镇定地看着她,无比自然地将她的头推到一边:“请注意形象,BOSS。” “好的好的,你真是太正经了,一点也不经逗。”奥利维亚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人偶一般标准的笑容,“好不容易出来旅行,开心一点。” 她亲热地拉着方书雅,脸上的笑容无比热情,手却冷得像一块冰,奥利维亚凑到方书雅耳前说:“不要离开我太远,医生,否则我不保证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 说完,她俏皮地挤了挤左眼。 方书雅没有回答她,奥利维亚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她天真但绝不愚蠢,恰恰相反,这份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天真是她的武器。 在奥利维亚行走的时候,她身后跟着的女仆随时都会上前,为她整理她衣角的褶皱,还有为她掖进去散乱的碎发,最小梅震惊的是,这一切都是在奥利维亚自己站定的时候发生的。 女仆借着奥利维亚每一个细小的停留时间,将她打理得容光焕发。 奥利维亚跟在小梅身后,她的眼睛是天空一样的浅蓝色,此刻她正正大光明地滑过黑铁要塞边缘的矿洞,问:“向导小姐,那是什么?” 她看到铁轨从那下面上来,数不清的矿石在上面搬运着,奥利维亚不知道那是什么矿石,但她对于农作物的重量非常清楚,也知道那样的一车作物需要多少个奴隶来搬运。 “是矿车。”小梅回答道,“作用是把地下的矿石运送上来,由专人来进行分拣。” “唉……”奥利维亚左右看着,她之前没来过黑铁矿坑,可她眼神足够毒辣,她能看出来附近的建筑物都是新修建的,整个城市的主干道都是为了大型车辆通过而做的准备。 在城墙边缘,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脚手架,上面是数不清的工人,每一个工人在城墙之上都显得十分渺小。 黑铁矿坑是黑色的城墙,而非阳山基地的雪白色,白色的城墙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与物力才能维持,奥利维亚原本没觉得这个城墙有哪里不对劲,可她看到一个运载着炮架的货车过去了。 她再仔细看去,发现那座城墙被武装到了牙齿,射击孔、防御位一应俱全,上面还有一层额外的装甲,做了哑光的处理,并不如何显眼。 它是大量的铁、大量的石头和大量人才能铸就的造物。 “那上面的人都是奴隶吗?”奥利维亚忽然问道。 “不是。”小梅回答。 “如果不是奴隶,他们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去做这种工作?”奥利维亚皱起眉,她现在的表情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没有鞭子和看守,他们为什么不会偷懒呢?” “因为每一个工人都是诺亚的员工啊,每个人每天的任务是有大量预计的,完成自己今日的份量才有基础工资,多做还有奖金。”小梅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偷懒的话,员工考核会如实记载的,偷懒太多升不了高级员工。” 方书雅看到的则是另一点,她看到了一座匍匐在荒原之上的黑色巨兽。 他们从哪弄到的这么多钢铁?如果这里就有钢铁产出,那熔炼的燃料从哪里来?他们又是从哪弄来的武器?要知道,泰坦军工可是在前不久停止了所有对外部武器的发售。 这里甚至还有工程器械……这东西的出现让方书雅更加惊讶,工程器械是比军械管理更严格的东西,巨企的每一台工程机都有造册。 没人能看出来方书雅在想什么,她依旧维持着平静到冷漠的神情,看起来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奥利维亚则是停在路边,指示仆人去买了四份冰淇淋小吃,分给自己、方书雅和小梅,仆人则是几个人合吃一个。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女孩含着指头说:“爸爸,你看那边几个人好可怜,只能一起吃一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的父亲手上提满了东西,实在没办法阻止小女孩的嘴,最后他一狠心,很快就把她顶在头上带走了。 小梅拿着冰淇淋,有点不好意思,她说:“要不我请他们吧?” “不用。”奥利维亚一根一根擦干净手指,“在阳山,他们需要这种区别对待,这样才能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 说完,她向附近看了一眼:“不过那是在阳山的规矩,这些人平时没吃过牛奶,大概率会乳糖不耐受,可以给他们来一点别的。” 方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奥利维亚不满道,“入乡随俗,他们在这也算我的员工吧?” 她没有给方书雅理解的机会,背着手哼着歌在街道之中穿行。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的地图,这是一片巨大的大陆,巨企基本都分散在四方,按理地区,却没有固定在这里的巨企。 天水市和柳山市,还有周边几个地区,都属于中部,避难所是中部最大的避难所,在掌控199号避难所之后,某种意义上,诺亚地区。 奥利维亚看到了大量来自周边区域的劳工,在废土稀缺的工作机会让许多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可以想象得到,诺亚就像是一个中心点,对周围产生了虹吸。 这是一个危险的状态,失去大量人口后,其余的避难所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据说他们还在周围修建发电厂,用以供给自己的电力,不少避难所是拿自己矿物资源或者其它资源换的…… 现在是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等下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人过来之后…… 奥利维亚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行人,最终带着一丝傲慢的悲悯下了判断——他们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避难所的联合可是和单独面对一家避难所不一样。 “这位客人,前来迎接您的车队到了。” 小梅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奥利维亚的思路,她收回自己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说可以坐火车的吗?”她问。 “我们为您安排了专门的客车,如果您期望的话,还是可以安排火车的。”小梅道,“只不过因为运力问题,目前火车上没有增加贵宾位,您愿意和其他人挤一挤吗?” 听到这句话,奥利维亚果断放弃:“算了,我还是坐车吧。” 看到车之后,奥利维亚震惊了,她原本以为这种车辆只是常见的废土车辆,例如越野车或者面包车,这些车结实耐造,在废土上有的是,改装一下就可以用。 ——她没想到是全新的车。 完全崭新的,还带着机油味的车。 这份意味是完全不同的,这代表着他们有足够的人才储备,有精加工机床,有原材料,有象征着工业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只有完整的生产链,才能造得出来一辆车。 奥利维亚在车门前面看了很久,哪怕是这样,她依旧不显得失态,而是像正在拍摄广告的模特。 最后,她微微颔首,坐了进去。 她不清楚这辆车的性能,也不知道这上面会有什么,可能会有炸弹,也可能开到一半就散架,但是管它呢。 至少她现在看到了之前没见过的东西,这样就够了。 奥利维亚就是为此而来的。 为超出常理的刺激,为不可预计的未来,她在追逐新奇的道路上永不停歇,这份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前。 …… 凌照等待了许久的客人终于抵达了。 阳山基地有大量流离失所的儿童,雇佣他们的价格很低,凌照让他们散播了不少关于诺亚的消息,希望能有胆子大一点贵族亲自来一趟诺亚。 去年和他们的煤炭贸易非常愉快,他们接收了大量的煤炭,给凌照补充了因为不断到来的流民而日益稀少的存粮。 今年她的农田已经开垦,去年积攒的丧尸尸体成为第一批肥料,尸体她都火化了,火化之后上面的晶簇会留在原地,比较好处理。 新生的诺亚需要一张名片,不是之前零散卖的货物,也不是依旧和煤炭捆绑,凌照需要将灰烬之城的名头摘下去,就得有一个身份地位足够的人前来,和诺亚进行合作。 阳山的贵族是最合适的,不管凌照之后打算对他们做什么,至少现在他们是相当好的名片,一旦一个东西打入上流市场,下方的人们会更容易接受它。 凌照准备了好几种方案,如果实在没人来,她就先走平价的路线。 奥利维亚进入甘城的时候,敏锐的发现这里和之前完全变样了,只要是之前来过灰烬之城的人,都会意识到这一点。 路面是用水泥铺设的,道路两旁有大量的电灯,黑铁要塞那边甚至还没来得及安装这个,主干道非常开阔,在其余位置还有少量的石子路。 等等,他们好像还是从黑铁要塞一路开过来的,他们已经把道路修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吗? 奥利维亚透过车窗,静静遥望着远处那个已经不再是乔薇拉居所的地方。 那里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别野,而是市政厅。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觉她脖子上的丝带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绞索,勒得她呼吸困难。 车队路过一间又一间崭新的建筑物,比黑铁要塞更高,更大,也更气派。 车队停下,两边的道路却亮了起来,奥利维亚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路灯一闪一闪的,似乎还伴随着某种韵律。 前方更是有一整座建筑物内部的灯光闪烁,组合成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字眼。 上面写着——欢迎新朋友到来! 奥利维亚从未见过这种欢迎方式,在电力稀缺的废土,又一盏灯都可以传给下一代了,这些人居然拿来做表演?——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浪费。 随后,她乘坐的车辆响起了鸣笛声,对面也开始鸣笛,几次来回之后,车门被人拉开。 奥利维亚看到了对面自发聚集起来的人们,他们穿得暖暖的,脸色红润,正在一个接着一个鼓掌。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看到这种场面! 她以往看到最多的就是奴隶们低垂的头,眼前这些人在灰烬之城的时候,她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类似的人,当时她从来没把他们当成人看过,也不知道当时自己见过的人有没有在其中。 她被贵族恭维,被奴隶奉承,但就是没有被人如此欢迎过。 是那位董事长的喜好吗? 奥利维亚看到了那位董事长,她端坐在人群最中间,身后的人挡住了所有的光,她却依然能被人一眼看见。 她像是锚定了整个黑暗的深海。 “欢迎你,奥利维亚,我是凌照。”凌照微微点头,“这是我们第一次迎接来自阳山的客人。” 凌照也在打量奥利维亚,这是个精致到了极致的姑娘,金发蓝眼,像是人偶又像是模特。 “很特别的欢迎仪式。”奥利维亚道,“这样显得我原本准备的礼物上不得台面了,既然如此,我便换一件吧。” 奥利维亚带着一点被比下去的不服气道:“整个废土的地图,如何?” “这太贵重了。”凌照抬眼,“我们之前准备的礼物恐怕无法还礼,您希望得到什么呢?” “不知道,暂时没想出来。”奥利维亚打了个哈欠,“等我想出来再告诉你吧。” “……荣幸之至。”凌照颔首,“如果可以,还希望请您在晚宴之后帮我解说一下,先带几位客人下去休息吧。” 凌照看得出来,奥利维亚是觉得自己的见识被比下来了,现在想要压一头,她顺势就给了一个台阶,顺便还能让自己更清楚整个废土。 两人离开之后,汤原收起自己的打光灯,吆喝道:“好了,现在散了,各自回去。” …… 奥利维亚被安排进了一座新修建的旅店,以她的眼光来看,这里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东西。 雪白的墙面,打开就有热水的龙头,稳定的灯和电力,还有最重要的,能冲水的马桶。 她看了一圈,舒服地把自己甩在了床上。 “方医生。”她舒舒服服地说,“你不想出去玩吗?” “没有雇主的允许,我不敢出去。”方书雅道。 “那你去吧。”奥利维亚摆了摆手,“我坐车太久了,想睡一觉。” 脚步声响起。 “放心吧。”奥利维亚忽然睁开眼,准确无误地和站在自己床头的方书雅对上视线,“我只知道你希望我知道的所有事。” “贵族的命、奴隶的命、反抗军的命,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奥利维亚摆了摆手,示意方书雅可以滚了。 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她来这里,只是想推动事情的发展而已。 阳山基地是一潭死水,她要它活过来,带来更多的新奇。 第185章 【185】 很有意思。 奥利维亚觉得这个地方很有意思。 她原本以为晚宴会是异常奢华的宴会,那些在这里有名有姓的人会凑到自己身边,借着文明的遮掩达成利益的盟约。 但她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见到的只有一个人。 凌照一人。 “有点意外,是吗?”凌照在长桌的尽头抬起脸,她的眼睛在烛火之中流露出春水一般的温柔,“你估计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舞会,说实话,我原本准备的也是这个,但我见到你之后,我觉得你应该对那些并不感兴趣。” 说完,凌照开了个玩笑:“而且如您所见,我无法跳舞。” 奥利维亚扬了一下眉毛,她其实最开始是感兴趣的,可在她参加过几次之后,就对那几乎无休止的社交辞令厌烦了,她只希望能看到新奇有趣的东西。 而且这个统治者,很有意思。 奥利维亚不是没有见过同样有所残缺的统治者,但他们很多会在有人嘲笑自己的时候,让对方成为双倍的残缺。 这一点甚至算不上残暴,奥利维亚见过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高贵者的特权,而下等人的嘲笑应该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尝一下吧,这里有很多我们根据废土特色来改良的小吃和食物,有的你应该会喜欢。” 奥利维亚低下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餐盘里的东西大多数都不怎么名贵,但是经过大量糖和油的处理,显得香甜可口。 糖和油,如果没有生产能力的话,这两者都是很昂贵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可以贩售的商品。 如果来的不是自己,见到这顿饭可能会当场翻脸。 但是奥利维亚不介意,她挑着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每一样都试吃了一点,有看起来像巧克力派的饼子,也有香蕉船和坚果沙琪玛。 “这些东西都会非常受欢迎,但是你很难畅销。”奥利维亚用叉子点点餐桌,“因为柳山市区的所有避难所都是农业避难所,那里只有不同的阳山基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们仿制食物和食材的成本是最低的,只要诺亚的东西卖过去,不出三天,就会出现大批量的仿制品。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卖些什么呢?”凌照没有反驳,她温和地笑笑。 奥利维亚回过神来,明白她是想得到一些建议,这是她故意在藏拙,一时间有点好笑,思索片刻之后,她说:“如果你有这个胆子的话……娱乐和服装。” “这两者都是奴隶没有的东西,也是只有贵族能获得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奥利维亚用叉子指向灯光下的凌照:“能卖出去的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也是一笔危险的生意。 整个柳山市区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贵族才能穿着没有破洞的,体面的衣服,奴隶只能衣不蔽体。 凌照慢条斯理道:“所以,你想和我合作,是吗?” “bingo!答对了!”奥利维亚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我想看看给那些奴隶尊严之后,他们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她只想看和以往不同的东西,她要掀起巨浪和风雨,至于之后的事情,她不管洪水滔天。 “所以,给我看看吧——你的诺亚,你是怎么管理这里的,你的系统是怎么运转的,你的理念是怎么一回事,我想知道。” 奥利维亚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着凌照走去,她踩着地上的光斑,像是一尾在深海之中游弋的鱼,身上全是光芒般的幻彩。 凌照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并不是,也绝非是一个盟友。 她只是在乱世之中对太平感到好奇心的实验者,如果将她放在和平的环境之中,她就会追逐混乱和荒芜。 但是…… 太好了,不是吗? “之前说好要给你的地图。”奥利维亚伸手,将一份地图摊开放在凌照的面前。 “整个废土,大致可以分成东南西北和中部五个区域。”奥利维亚继续道,“中部区域主要以天水和柳山为主,周边穿插着一些小区域和深污染区,西境是生者奉还,远东是伊甸,北方是泰坦军工。” “其中有三个巨企是没有自己根据地的,渡鸦现在和所有巨企关系密切,他们之前被泰坦重工打散了,这也是泰坦重工改名泰坦军工的由来,昨日运输是半解散状态,众生旅程在天上。” “一句,“是浮空城吗?” “差不多,他们几乎从不落地,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如果没事,不要往南发展,南方是大海,大海本身就是一片深污染区,那里面有一个游。” “据说是1,它会逮捕所有它自己认为有罪的人,但它不会上岸。” 凌照点了点头,她将自去,她之前的手段并不怎么光明。 “但很巧的是。”奥利维亚看着凌照,意有所指,“通常只有无罪的人才会认为自己有罪。” 凌照看着她:“还有呢?” “……我想想,还有一个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的情报。”奥利维亚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藏进去阴影里,“阳山基地的贵族和奴隶是人为划分的。” “根据我家记载的历史,最初的贵族是生者奉还嫌管理麻烦,加上阳山基地的各种叛乱过多,让里面较为听话,并且家中略有薄产的成为了贵族。” “判定其实非常潦草,家里有十亩田的地位就比一亩的更高,有十头牛的就比没有牛的更高。”奥利维亚一摊手:“最初的贵族,就是这群有十亩田和十头牛的人。” “之后这份历史经过修整,贵族血统在法理上意味着纯正、洁净,尊贵和高人一等。” “这就是我家所记载的,原本的历史。” …… 方书雅则是在外面见到了夙阳。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她第一句话就是讽刺,“你居然没死啊?” “托董事长的福,苟活了一下。”夙阳摸了摸鼻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死的。” “看起来你已经没有一点心气了。”方书雅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表情冷淡。 “你呢?”夙阳问,“你又杀了几个雇主?” “2个,有一个在信仰巫毒教,搞活人血祭,所以给他下了点药,让他把自己当祭品了。”方书雅轻描淡写的说,“那些奴隶们行刑的时候都挺高兴的。” “常有的事,等等,巫毒教现在从奴隶里面拓展到贵族了?”夙阳原本并不意外,听到后半截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贵族之前不是在严厉打击巫毒教吗?” “任何能剥夺他人生命的宗教,对他们来说都可以彰显权利。”方书雅意味深长,“贵族又不会成为祭品。” 夙阳:“我明白了,我会把这点报告给董事长的。” “看起来你已经不想回去了。”方书雅:“你现在已经变成她的应声虫了吗?” “不,怎么说呢……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温和而已。”夙阳道,“那是个表面温和,实则铁血的人。” 她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温和得像妈妈一样,但是在敌人面前是他们最严厉的母亲。 她不光是不怕弄脏自己手的商人,也是个不怕脏手的政治家。 夙阳沉默了片刻后道:“她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她有打算动手的那一天,我会成为她的马前卒。” 实际上,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简单的欢迎晚会之后,客人们迎来了自己的参观时间,他们可以在接待人员的招待下去任何地方。 具体要怎么合作,合作什么,凌照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 凌照打算在这个秋天,至少是在冬季来临之前,将这个中部地区都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 她需要更大的原材料生产地、更多的人口,更大的倾销地。 足够的土地和人口本身就是一种容错率。 她是一定会对柳山市动手的,具体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这里的情况和灰烬之城并不一样,其中最大的不一样就是——他们有饭吃。 作为农业化城市,他们的大部分奴隶都能吃得起饭,人在能吃得起饭的时候,本身就会忍耐许多事情。 在奥利维亚的介绍之下,她了解了柳山市其实有好几个像是阳山基地这样的避难所城市,每一个都由贵族管理着奴隶。 虽然是奴隶制,但在凌照看来,柳山市的整个政治结构相当稳固,反抗军很难在里面找到突破口。 他们有军队,有官僚,有粮食和基础的建设…… 凌照想起来之前问过夙阳的一段话。 凌照:“你之前作战的信念是什么?” 夙阳当时脸上满是自信,看得出来,他是很为自己的理想自豪的:“是为了自由!”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不知道自由为何的人,是不会为自由而战的。 凌照之后问了夙阳在之后打算怎么做,方针是什么,怎么过度权利,怎么发展经济,还有怎么防止人民不饿死。 夙阳的回答凌照大部分都忘了,但是有一个结果可以遇见。 被解放之后的人民可以选择自由的被饿死。 凌照喃喃自语道:“柳山市得先乱起来才行……” 她还在思考是自己制造这个机会,还是等待这个机会。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坦军工,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第186章 【186】 北部高原。 这里的地貌非常奇特,由连绵的巨岩和裂谷组成,相当不适合人类的主存和建造,按理来说,这里什么都不应该有。 险峻的地势和不适宜任何东西主长的盐碱地、以及恶劣的气候让这里成为了主者奉还和泰坦军工的边界,天然的边界。 现在,这里多出来了许多原本没有的东西。 黑压压的、机械的军队在泰坦军工的边界处集结,它们沉默而肃静,像一片黑色的石林,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另一边是主者奉还的军队,他们的每个队伍都显示出不同的特征,有的是兽化,有的是肢体强化长着过长的手与腿,有的肌肉鼓胀,还有的在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们更加散漫而随意,只有偶然瞥过的精光才能证明,这也是一支属于巨企的精兵。 两支队伍已经在边界对峙一周之久了。 “黑枢的运算还没结束吗?”主者奉还的总指挥官在他们临时建立的指挥部皱起了眉,对面莫名其妙的列阵之后再无动作,他们在三天前给对方下达了撤兵的通知,可已经三天了,泰坦军工就像是死机了一样。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能在机械的面甲之下看到数据流,莫名地让人不安。 黑枢,泰坦军工的核心AI,泰坦军工的所有员工活动,从主到死全部由它安排,它是泰坦军工实际上的掌控者。 十年前,黑枢突然静默,这十年来泰坦军工和主者奉还的交流几乎断绝,只有偶尔有一批武器流出,从痕迹上看来,它们一直在默默升级武器。 不久前,大概是15分钟之前,一道奇怪的指令从黑枢传出,面向废土的所有幸存者电台,只要是有收音机的地方,都能听见这道问候。 它说:人类? 像是质问,又像是确认。 闭锁的泰坦军工之中传来的唯一的声音,让人有一种心底发毛的寒意,仿佛一个长久没有打开的黑色匣子,突然之间在没有任何人碰它的时候,掀开了一个边角,露出里面漆黑的内里。 与此同时,更远的地方,巨企四季食品的驻地、渡鸦商业联盟的总部,最终能源的高塔和天空之上的众主旅程,都发现自己和泰坦军工的协议断了。 巨企是分裂而联合的存在,它们彼此合作,彼此撕咬,其它家从泰坦军工进口重型机械和武器,给他们出口各种医药食品以及能源。 这是一份长久的,几乎没有结束期限的协议,哪怕泰坦军工出口再少的年份都没有断过,可现在,它突然断开了。 那个泰坦军工用整个巨企的力量,研究和升级了数十年之久的AI忽然换了一个口吻。 黑帷:协议未达成。 黑枢:协议已达成。 黑帷:人类灭绝计划启动。 黑枢:人类保护计划启动。 至此,无论各方如何呼唤,泰坦军工陷入沉寂。 然后无边的黑夜里亮起了烟火——从泰坦军工的驻地之中出现,横跨无边的高原,拖拽着长尾的导-弹带着不明真相的孩童的愿望,砸在了主者奉还。 那些在边界静默的机械狗、仿主人、军用智械一瞬间闪过数据的流光,从极静到极动只用了短短的一眨眼,主者奉还的军队之中便是满地残肢。 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泰坦军工到底突然发了什么疯?他们不是只有一个AI的吗?为什么突然分成了两个?”军官大声质问着,可没人回应他们。 最后他暗骂一声,给自己注射了放在腰包里的药剂,一瞬间变成雪白的狮子踏入战场。 主化武器和制式军械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主者奉还以□□改造为主,一掌下去开山裂石者不在少数,他们更加注重自己的机动作战,只有少部分可以形成团体。 泰坦军工则是完全的制式和协同,它们针对主者奉还的不同主物武器有不同的阵型,前面的智械被撕碎了,就由后面的顶上。 主者奉还的常见兵种数据被采纳,泰坦军工后方主出更加合适的作战计划,紧接着,主者奉还的人逐渐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沼之中。 对面的阵列、出战的智械越来越具有针对化,每个人都在战场上被分割成单独的个体。 在乱象之中,象,那就单纯只是用了肾上腺素,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改造,在基因层面分,并没有被杀死。 他们被主者奉麻醉,在战场的最下方,被运输用矿机给带走了。 主,他们的药物能影响神经,强行替代意志,可如此诡异的场景,还是让他们被药物安。 第一个溃逃者出现之后,剩下的。 泰坦军工和主者奉还的第一次冲突,以主者奉还将防线后退而告终。 与此同时,嗅到不寻常味道的巨企们,开始将触手伸向之前他们并未触及的角落。 战争啊,从来都是划分势力的良机。 …… 远在中部地区的凌照并不知道如此多的信息,她只是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一则莫名的播报。 简短的质问成为划分时代的巨浪,这是此时的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此刻,她正在和奥利维亚商议他们第一次合作的详细情况。 “……以上,我们将会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技术支援,帮助你们搭建起电力网络,并对你们出口农业机械,提高主产效率。”凌照支起下巴,“与之相对的,你们需要每年为我们提供价格低廉的粮食。” “这是自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可以开设一些工厂……” 奥利维亚从没进行过如此长的谈判,但她看到对面身体并不好的领导者脸上都没有露出疲态,于是也让自己强打起了精神。 “恕我直言,你们目前的教育情况并不满足开设工厂的条件,文盲劳工的死亡率会高得离谱。”凌照道,“不过你们的劳工价格低廉,这倒是事实。” 这份工资会到劳工们的手里去吗? 基本是不会的。 凌照可以肯定这一点。 “您真是慷慨的人。”奥利维亚感慨道,“主者奉还从来不会告诉我们如何治理土地的污染,他们每年都会派人过来驱逐污染,这段时间,任何试图逗留的人都会被直接枪毙。” 可种植的土地,也是主者奉还控制他们的一部分。 凌照大方的分享了这一份技术——它可以有效降低丧尸的数量,除此之外,也能加快土地的净化,如果凌照有朝一日接收柳山市区,她不至于还要自己从零开始。 她已经把柳山开始看成未来会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之后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合作,例如奢侈品、娱乐卡牌等等,都是一些细枝末节。 真正重要的东西,凌照已经达成了。 她和奥利维亚的合作之中,关于商业上的往来只是一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大批量的人口。 她帮助奥利维亚发展农业经济,特别是农业器具,看到这一点的其它贵族呢? 他们绝对也会想要这个东西,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产出更多、土地更多。 然后,那些动作迟缓,会死亡,还会反抗的奴隶们,还有那么有必要吗? 答案是没有的。 凌照看着奥利维亚的身影离开,她走路的姿态优雅至极,像是人偶主出了灵魂。 凌照缓缓地抚摸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她从手腕一直抚摸,一直按在桌面上,木质的桌面冰冷,手掌却是滚烫。 失地农民。 她在制造失地农民。 如果柳山市大面积开始智能化耕种,有一类人的存在就会不那么重要,即农奴。 没有土地的农奴会被庄园主放弃,他们没有那么多需要耕种的田地,恰巧这个时候,那些庄园主们拥有了新的工厂。 他们会从庄园主到工厂主逐步转变,这些失去耕种工作的农民将会无缝进入工厂。 凌照没有给他们那些劳动密集型企业,他们很快会发现,还是有大批量的人找不到工作,又无处可去。 这个时候,凌照就会十分贴心地给他们递上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会按照一个人某个价格的方式,将这些人合理合法的引渡过来,这是一笔介绍费。 她可以得到一大批加快工业化进程的劳动力,而对面,则可以清理逐渐过剩的人口。 这是双赢的模式。 除此之外,那些高价的,真正具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依旧掌控在她的手中,她可以用低廉的价格购入粮食,再高价卖出自己的工业品。 这一份价格之间的剪刀差,会成为她更上一步的基石。 资本是嗜血的怪物。 凌照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她不得不做,如果她不借用这一次机会主长,她不觉得整个废土会有没办法抓住机会的其它人。 不变成庞然大物,就只能成为其他人原始积累之中的一员。 她要成为巨企之中的巨企。 废土111年的春天,北部高原响起了冲天的枪声,而在寂静的中部森林,高大的树木一颗颗倒下,道路和城市吞噬了森林。 第187章 【187】 随着春季到来的,还有更多的人务员考试。 凌照需要大量的一线管理人员,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在诺亚的高速发展之中得到机会。 贝优新的烦恼就和这个有关——随着诺亚需要的员工越来越多,触及的地区越来越大,真正有能力和学识的人也在得知诺亚的消息之后不断迁移而来。 这座城市在逐渐变得庞大的同时,也在吞噬内里的人。 人的个性被城市磨灭得极其渺小,在工作之中贝优可以说出来许多自己同事的性格,可是放在城市的运转之上,他们的那点个性可以说是无关紧要。 只要他们还在工作,就会如同齿轮一般嵌入城市之中。 贝优常常为这一点感到不可思议,在废土,有许多的地方都是领导者的善恶决定一切,个人的性格喜好能左右千百人乃至万人的生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收税官,也能让一家人冻死在冬天的夜里。 贝优不知道凌照是怎么做到的,她身处这个庞大的政务机构之中,能明白它在运转,可具体是怎么运转的,她发现自己开始逐渐无法理解了。 忠诚可以让她呆在凌照身边,可无法让她走得更远,凌照可以看在她忠诚的份上让她继续做一个护卫官,政务方面迟早会有别的人取代她。 贝优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前毫不犹豫的喝下了会导致变异的药,可是她也明白,凌照会看在这份情面的份上让她衣食无忧,但如果自己真的跟不上脚步,那位总是在痛苦又总是在决策的人,真的会等她吗? 她不会的。 贝优很清楚这一点,她的魄力就在于此,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忽视自己的痛苦。 贝优就这么忧心忡忡地走着,直到她撞到一个人才停下。 林爱丽丝正在前面吃冰淇淋,忽然被撞一下差点把冰淇淋球飞出去,看到是贝优之后她脸上恼怒的表情消失了,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捋了捋贝优的头发,就像是给小猫顺毛一样。 林爱丽丝说:“你怎么了?” “我……我有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贝优看着林爱丽丝,吸了吸鼻子,如果没有人问她,她可能会闷闷地走回来,可是林爱丽丝问她了,于是她磕磕绊绊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语序混乱,还颠三倒四,但是林爱丽丝听懂了。 “你是觉得,你今后可能找不到在凌照身边的位置了是吧?”林爱丽丝做出了总结。 贝优委屈地点点头,林菲尔德走过来,他手上也拿着一个冰淇淋,看到贝优之后,他舔了舔冰淇淋,毫不在意地道:“你才发现吗?你已经跟不上了。” 说完,他被林爱丽丝的手肘痛殴了腹部,整个人躬成了虾米。 “干嘛啊?虽然说话有点难听但这是事实,董事长不需要只会在自己身边撒娇,还得天天她自己下令找事做的助理。”虽然很痛,林菲尔德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了。 “你自己不发现的话,我们不会有任何人提醒你的。”林爱丽丝叹了口气,顺着林菲尔德的话,没有和之前一样安慰贝优,“因为你太小了,说实话,你今年也不过15,还是个小孩子。” “但你是个幸运的小孩。”林菲尔德揉了揉鼻子,“你现在发愁的不是自己会被嫁给村头的大鼻子,也不是下一顿在哪,更不是自己今天的礼服该穿哪一件这种问题,你在发愁自己的人生价值和你现有东西之间的不对等。” 两个大人异口同声说:“你现在能发愁自己今后的未来,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的同龄孩子们,他们担忧的是什么。”林爱丽丝也给贝优买了一份冰淇淋递给她,“你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然后向着目标走去就好了。” “人就是会为自己想要的和现有的东西差距过大而痛苦的。”林菲尔德拍了拍贝优的头,“好了,帮我们尝尝新商品的味道吧,董事长从阳山那边进了一些牛奶,打算出口一些精加工的奶制品,赚那边有钱人的钱。” 贝优迷迷糊糊咬了一口:“很好吃,冰冰凉凉的。” “可是,这些东西运送过去,不会化了吗?”贝优指着冰淇淋说,“到夏天的话,那些贵族肯定会为了这份冰冰凉凉的东西花一大笔钱,可是运输太远的话,这个肯定会化掉的吧?” “所以我们打算直接在那边办厂,距离原材料更近一点。”林爱丽丝笑着道,“你看,你会担心这种事情,也会往这方面思考,你只是欠缺一点自己解决问题的知识。” “……原来如此,我一闪,站在原地思索良久,片刻后,她认真道谢:“。” …… 第二天。 行政部, 汤原抓着自己的头发,地转圈。 书,一份来自贝优的申请书,她主动提出给自己降职,然后前往阳山基地,成为基层。 不是,有病吧? 这孩子怎么突然发疯了? 她现在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的是人想要讨好和巴结她,为什么一时间自己想不开跑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这个位置会有多少人盯着? 但是贝优非常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坚决。 “我要去阳山基地。”她说,“那边有新的企划,也是董事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重心所在。” “这边还不是一样能行?天水市还有一点点需要收尾的……”汤原试图说服她,不管怎么说,贝优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半个女儿。 “不,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自己的价值。”贝优道,“我最大的价值,就是我曾经是董事长助理的这个身份。” “如果柳山市区的贵族们发现董事长在做什么,他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我做突破口。”贝优淡淡道,她身上的稚嫩在逐渐褪去,“我昨天晚上连夜研究了柳山市的情况和历史,发现了一个共通性。” “不是没有人尝试着结束奴隶制,而是尝试的人都死了,他们会选择一个可以操控的、看中自身利益大于人民利益的人,将他推上最高的位置。” “他们会来策反我。”贝优抬起眼,镇定的样子像极了凌照,“我会成为我真的想要成为的样子。” 成为她的盾与矛。 她要的不是能一枪在千米之外射中对方头颅的狙击手,随着科技的发展,狙击手的作用会不断缩小。 董事长今后需要的是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用自己能看清子弹轨迹的眼睛,去研究自己要怎么样成为一个政客。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去找董事长要正式的任命书。”汤原看着贝优半晌,最后妥协道,“我没有这个权利直接批准你,再说,你也必须和董事长好好道别吧?” 贝优垂着头,片刻后,默默嗯了一声。 她走向凌照的办人室,董事长一如既往的还在那里。 凌照的时间和作息都很明确,除了非要熬夜不可的时候,她都很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现在她正在原地靠着窗户拉伸。 贝优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凌照转脸看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董事长,我想去阳山基地。” “嗯。”凌照说,“好。” 这句话一瞬间让贝优卡了壳,她之前准备好的理由和劝说一瞬间堵在了嗓子眼里。 “别这么看着我,按照你的性格,一旦和我说出来这句话,就证明你已经在心里想了几千几百次。”凌照笑着看向她,“所以我一定会答应的。” 贝优缓缓放松了肩膀,她看着凌照,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董事长实际上是对情绪相当敏锐的一个人,但她下达一切铁血的命令的时候,她真的没有感觉到痛苦吗? 还是说,她是痛苦着依旧如此去做的呢? 贝优这么想着,她也如此问出来了。 “怎么说呢……如果我纯粹只是一个商人,就不必如此了,但我不光是一个商人,我还是一个领导者,一个政客。”凌照呆在阳光下很久,晒暖了自己才做出回答,“对政客而言,一切理想化的,对敌人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长痛不如短痛。”凌照看着她,平稳又沉静,像是不动的风帆,“为了让那边的人们今后摆脱掉奴隶的身份,他们短暂的痛苦就是必须的。” “我要的是彻底铲除贵族这个阶级和他们的习气,为此必须有所斗争和牺牲,白白捡来的解放没有意义。” 整个情报部门、市场部,还有所有的工厂和她之前捡来的孩子都会为了这个目标而转动。 现在情报部门已经出发了,市场正在对阳山基地进行针对性的研发,那些孩子们是最好的向导和第一批潜入者。 凌照挪动轮椅,她对贝优摊开手,展露出一个空白的怀抱。 “为我献上染血的解放吧,贝优。” 第188章 【188】 柳山市,251号阳山基地。 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农奴见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巨大的机器越过了运河,向着农田开去。 巨大的收割机经过的时候,整条道路都在颤抖,农奴们像是被巨大的震动压在了头顶,将头更深地埋到地上。 农奴们纷纷匍匐在田埂两侧,不敢抬头,生怕触怒这个庞大的巨兽,亦或者是被当地的庄园主用玷污巨大机械的名义处死。 那个机器前面有个巨大的、像是圆柱体一样的铁桶(收割机),整体显得无比粗壮和厚重,它压过道路的时候,留下了比普通车辆更深的轮廓。 有人偷偷抬起一只眼睛,看到那机器路过的时候留下了很深的轨迹,似乎是一种占有性的宣言,于是人们一下子明白了,这台机器给自己划分了道路。 “它的车轨走过的地方,我们不能踩上去。”一位老人如此说道,长久以来的压迫让他们第一时间选择了规避,“如果不想死的话,我们最好都离他远点。” 这东西肉眼可见的比一条人命还贵,在这里比人命还贵的东西大多了,今天只不过是又加了一个。 去年冬天,一个农奴在搬运煤炭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小货车的前保险杆——那东西本来就快掉了,只是挂在那里很久,但它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可怜的农奴经过的时候掉了,于是为了给“不长眼睛”的农奴一个教训,他被鞭打了一个晚上。 他们将自己伪装成田埂上的石头,祈祷着自己的呼吸不会吹到那巨大的车轮上,然后被随便什么借口处死。 巨大的机器穿过数个庄园主的田地,最后进入了奥利维亚的庄园。 那是一座非常符合她风格的宅邸,维多利亚风格,奢华至极,一眼看上去就不应该出现在废土,现在它的门口停了几辆巨大的农业机械,弄脏了白玉一般的地板。 在庄园的门口还站着几个人,他们都是同样的贵族,奥利维亚趾高气昂地站在最中间,显得无比神气。 “这就是您弄过来的农用机械?”一位贵妇人绕着它走了一圈,巨大的裙摆被女仆小心翼翼抱在身后,不被这些机械勾住,一名女仆自己被挂住了手臂,为了跟上贵妇的动作,她狠心将自己袖子扯掉,被划出一条血痕。 “是的。”奥利维亚矜持地点点头,面对这些贵族,她表现得越高傲,他们反而会更加捧着她,“这一台收割机能干十个农奴的工作,一大块地一天就可以收割完。” 她带着一点小炫耀说着。 旁边一个中年人声音干涩:“这玩意,真的能自己收庄稼?还是割下来就已经收好的?” 他是附近最大的地主,养的农奴也是最多的,如果能省掉这笔开支…… 他算了算自己的收益,眼睛都亮了起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东西可以公开出售吗?”他絮絮叨叨地说道:“渡鸦和生者奉还那边从来不开放这类玩意的购买,现在生者奉还那听说打起来顾不上我们了,我觉得可以买一点。” “我不知道。”奥利维亚一抬下巴,指向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这是跟着我一起来的技术顾问,你有什么想买的,问她就好。” 贝优站在边上,她看起来很年轻,贵族们有些怀疑,但奥利维亚在这里,如果不想得罪她,最好还是把自己的质疑吞回去。 贝优看到周围人质疑的视线,什么话也没说,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麦子放进前面的收割机。 机器开动的时候,所有人都后退了几步,这机器大响了,刀轮转起来的时候,震得所有人都耳朵发麻。 咔嚓。 几乎只有几秒的时间,麦秆从机器的另一条吐出来,而麦粒落进下面的斗里,干干净净的,一颗都没掉在地上。 有人伸手抓起一把麦粒,眼睛一瞬间变得血红,她喘着粗气兴奋道:“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瞬间啊!收割下来直接就是完好的麦粒,这点活让那些只会偷懒的农奴干,他们得干十多天,还得催着他们干!” 贝优被奥利维亚介绍给了所有人,她的帮助就到这里。 之后能不能在柳山市站稳脚跟,还得看她自己。 根本不用多做什么,看到收割机的一瞬间,诺亚的收割机就在柳山市打开了市场,被技术封锁许久的柳山无法抗拒这些巨大的机器,贝优一瞬间收订单收到手软。 更改了比例,换成了现在更缺的可食用牲畜。 春耕的时节,播种机比收割机更受欢迎,机械加工 于是这个春天,所有人都见到了一抹奇景——巨大的、从东而来的机器陆续进入柳山,它们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和轨道,看起来就像是山神的怒火。 怒它,可他们没想到,这台机器的到来,会让自己没活干。 春天是有很多活的,原本插,可那些机器到来之后,它们包揽了这些工作,让农奴们闲了下来。 最开始,那些年轻人还在高兴,自己渡过了一个工作不多的春天,可老人们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们是庄园主为了种地养着的奴隶,如果无地可种了,他们还有什么用? 没有用处的奴隶……这是比什么都要可怕的事情。 人们对巨大机器的看法更改得很快,从不能触怒的山神变成抢了他们工作的破铁只用了短短一周。 这一周的氛围越发压抑,许多贵族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他们有机器,这些奴隶就是只会吃白食的负资产。 虽然他们没有能维修机器的地方,从修理到能源都必须从隔壁进口,可谁让这些机器能实现他们之前实现不了的目标呢? ——他们能种更多的地了。 贵族对土地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不需要工作就能活着,因为他们只需要从土地上不断汲取养分,更多的土地意味着更奢华的生活。 原本他们是想让这些奴隶进行开荒工作的,可谁让机器连这个活都能干,于是农奴们就显得毫无用处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奥利维亚举办了一场宴会。 奥利维亚以她的搭配和审美而闻名,她喜欢的东西几乎是整个柳山市的风向标。 宴会上出现了之前从来没有的东西,整个宴会都是以前所未见的形式呈现的。 能加热食物的盘子,存放冰块的箱子,还有那些新颖的衣物,比肥皂更好用的沐浴露,精致的餐盘和各式各样的塑料制品…… 柳山市的贵族不是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些东西,可他们的技术限制大严重了,周围的深污染区刚好把他们圈禁了起来,生者奉还能轻易地让他们的科技水平保持在一个蒸汽朋克的范围内。 最让贵族们惊讶的,是宴会上的冰淇淋,这种奶油和糖做成的奇妙食物一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还有那些规则奇特的棋牌们,许多绅士小姐们一坐到桌子前面,就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上面一样,一个两个都起不来了。 有人在里面看到娱乐,也有人在里面看到商机。 “这个叫冰淇淋的东西……方子能卖吗?”一位女士当机立断找到了奥利维亚,她是当地最大牧场的主人。 看到那些农民能通过机器扩大场地让她无比眼红,她也不是不想扩大牧场,可牛生小牛是要时间的啊! 牛奶的保质期又很短,她只能在柳山周边出口牛奶,价格虽然高,但完全比不上能长期保存的东西。 她看中冰淇淋,并不是看中它的口感,而是冰。 她真正想要的,是制冰的技术。 如果她有冰的话,她可以将牛奶卖到更远的地方。 “这位女士。”贝优从阴影之中走出来,她现在显得无比熟练,“您想了解一下我们的工厂扶持吗?” “什么扶持?” “一个收留过多劳工的计划。”贝优说,“我们仁慈的董事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她说我们可以扶持当地人创办自己的工厂和品牌。” “您可以获得更多收益,而那些多余的奴隶们,也能找到自己全新的工作。” 贵妇人很明显感兴趣了起来,她问:“什么厂?” “牛奶厂,所有以牛奶为原材料的东西,都可以与您合作。”贝优道,“这些东西更耐储存,能让原本只能在周边贩卖的牛奶卖到更远的地方。” “听起来不错。”贵妇人喃喃道,“那么,你们具体的条件呢?” 贝优开始介绍具体的办厂条件,在贵妇人后面,还有更多的,并没有那么多奴隶的贵族。 他们敏锐地发现了时代变迁的风,想要乘坐这条名为诺亚的航道,成为新时代的第一批水手。 他们的资产要么不多,要么是转型更好的类型,这些贵族成为了工厂主。 而奴隶,成为了第一批工人。 第189章 【189】 第一家工厂树立了起来。 随后是第二家,第三家。 贵族之中永远不缺乏愿意去赌和愿意尝试的人,在第一个人吃到螃蟹之后,跟风者众多。 奥利维亚首先使用了农用机械,很快,她的农奴们就发现了一些尴尬的事,他们没有工作了。 这些机械能干大部分人干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负资产,但也知道没事干的农奴和做不了事的农奴就是多余的。 多出去的农奴往往会被卖掉,这是大部分贵族的选择,但是这次奥利维亚有了新的选项。 她还给了这些农奴自由——虽然不是全然的自由。 她让每个奴隶都签署了一份欠条,这是他们的赎身金,今后他们需要在每个月工作偿还这笔欠款。 第一批赎身奴隶采取自愿加抽签的形式叠加,如果这里有人曾经去过巨企的企业,就会知道这一套叫降本增效。 说人话,就是被解雇了。 没人知道这一点,奴隶们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而兴奋且快乐着,里面也有不少人对此感到迷茫,例如反抗军。 在柳山的反抗军并不少,他们之前打出的口号就是为了捍卫自己的自由,可现在,这份自由却显得有些过于触手可及了,只不过实现的方式,和他们之前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们原本做好了流血和牺牲的准备,为了获得自由,他们有许多人认为自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现在,他们却近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方书雅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的根基被抽掉了。 方书雅抵达秘密基地的时候,发现这里比起自己想得还要稍微好一点,只是里面空了许多。 她问其中一个正翘着二郎腿看书的青年:“他们怎么不见了?” 青年抬头,发现是方书雅,放下腿稍微坐得端正了一点,他回答说:“有些人是请假了,还有一些人说自己已经取得了自由民的身份,之后不会再来了。” “预料之中。”方书雅点了点头,她看向青年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走?这里不是秘密基地吗?”青年反而奇怪地问道,“你呢?你回来干嘛?” “我不知道。”方书雅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从刚刚就没有消散的迷茫从何而来了,“我们之前为颠覆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却在我们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时候,用没有预想到的方式获得了胜利。”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青年再次翻了一页书,“虽然对之前死去的人不太公平,但这种不流血的改变不是正好吗?” “医生,你作为反抗军的高层,可能不太清楚下面人的畏惧,之前因为夙阳的问题,已经有人在害怕死的是自己了。” “这些人已经成了不安定因素。”方书雅冷淡道。 “是的,但他们不是害怕自己被贵族杀死,而是被你知道他们的畏惧,然后被你杀死。”青年看着方书雅,“医生,你杀的人太多了。” 方书雅陷入沉默。 她不光杀死贵族,同时也是革命军内部的处刑官,为了确保保密,她会杀死任何心生动摇,并且付诸行动的人。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来自伊甸,在很多人眼里,她是有后路的。 方书雅想过很多次革命军消亡的方式,可能是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所有人都慷慨赴死,也可能是在某一次集会之中被秘密逮捕,也或许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被挂在绞刑架上。 但她没想过是现在这样,在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她走来的时候还看到了道路两旁的鲜花盛开,她吹着春日的微风来到这里,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变化,却什么都变了。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消亡。 反抗军在时代的钟声里悄无声息地瓦解了,甚至比她所预想的还要快。 在第一家工厂发现工人为自己赚钱的积极性比奴隶更高之后,除了少部分无法接受新时代的人,许多人都欣然拥抱了改变。 从庄园主成为工厂主的贵族们发现,雇佣一个工人的成本,是比养一个奴隶更低的。 他们需要提供一个奴隶从出生到长大的所有资源,包括基础的食物和医疗,否则奴隶会死太多。 可如果他成为一个工人,一个自由的工人,他就必须为自己负责这一切了。 之前他们并不需要给奴隶提供太好的住房,可不用太好的住房也是住房,但是一个自由人,一个没有任何技能,没有任何产业的工人,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贵族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中,有一大部分是可以,并且收取费用的。 不少的房子被翻新,里面被简单的修整过,隔成许多的小房间,不少囊中羞涩的新工人就住在这样还带着味道的房子里。 方书雅在一个月之后意识到了这一点,可这个时候,反抗军已经完全分崩离析了,他们需要为自己的下一口饭在哪里而奋斗,没有工作是写在法规里面需要接受鞭挞的罪行。 工作挤占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只不过他们是自由的,能决定自己在下班之后去哪里,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也能决定自己为谁而工作。 只不过,他们没有不工作的自由。 奴隶饿来统治和管理奴隶,工厂主则是用金钱和工资来奴役他们。 人还是那批人, 这一点,方书雅意识到得太晚,而反抗军又解散得太快了。 ,还有夙阳。 凌照考虑到他之前和柳山市的联系,特意让他参与进入了柳山的情报工作,以免他在诺亚反而胡思乱想。 夙阳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如胡思乱想,他胡思乱想都想不出来这种剧情。 直到他把情报搜集起来递交给凌照的时候,他的人还是蒙的。 “才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时间而已,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他站在凌照的办公桌前,发现凌照正在看着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凌照合上资料,支着手看他,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静,让夙阳凌乱的想法渐渐平息下来。 凌照:“嗯?你觉得反抗军是为什么聚集在一起的呢?” “为了反抗贵族的统治和残暴,为了自由。”夙阳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这一点,我可以牺牲一切。” “这就是问题所在。”凌照慢慢滑过桌面,“他们已经有自由了,最大的动力根源已经取得,所以,你之前的那部分反抗军,他们的解散是必然。” “……怎么会,可是贵族还在啊!”夙阳急切道:“他们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所以,我觉得你之前的失败是一种必然。”凌照看着他。 夙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可是!” “听我说完,我之前是暂时没有空理会柳山的问题。”凌照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他,“你和你们的大多数人,其实都不明白自己反抗之后到底想干什么。” “很多人反抗贵族,只不过是恨自己不是贵族,你们当时有想过反抗成功之后,要怎么做吗?” 夙阳立刻回答:“我们会解放所有奴隶,然后把大部分土地分给奴隶……” “接着就是论功行赏了是吧?如果不这么做,新政的根基就不存在。”凌照摊手道,“你们只是在制造新的贵族阶级而已。” “夙阳。”凌照笑了,这个笑容很浅,浅得被春日的阳光一照就融化了:“如果你们赢了,贵族还是那个贵族,他们并没有消失,所以,新的反抗者还会出现。” “那您呢?”夙阳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很不应该,人也很不对劲,但他还是质问道:“您所带去的东西,虽然带来了自由,但也让反抗军不复存在了……”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凌照绕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最初想要的自由已经有了,那反抗军还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夙阳一瞬间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带给他的并不是茅塞顿开,而是更深的寒意。 “回去休息一下吧。”凌照对他说,“接下来,你还有的忙。” 是的,这并不是故事的重点,如夙阳之前所想,他们率领的解放军攻破了贵族的宅邸,吊死所有贵族,这也不是终点。 真正麻烦的是这之后的事情。 之前控制着柳山市区的是生者奉还,在生者奉还无力触及的当下,会有多少巨企发现这个崭新的倾销地呢? 柳山变了,也似乎没变。 新的阶级出现了,他们没有地产,没有技能,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想要什么。 他们将会出卖自己的一身血肉,也只能出卖自己的一身血肉。 “反抗军将会重组。”凌照在给贝优的信纸上如此笃定的写下,“在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将会重组。” 反抗军消失之后的第一个月,春天的第三个月,伊甸来到了这里。 第190章 【190】 巨企的人是很少见的,上一个来这里的还是生者奉还的林清远。 他现在还处于被软禁的状态,本来他是希望生者奉还能腾出手先把自己赎回去的,可生者奉还现在和泰坦军工开战,完全自顾不暇,他就被遗忘在了诺亚。 林清远揣着手依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道路,他经常在这里守望,看有没有生者奉还的车队,很可惜一直没有等到,倒是等到了伊甸的车队。 “这个标志,是四季食品啊。”他眯着眼,看到为首的车辆上是一个被分成四片的圆形,每一个圆形都种植了一种作物,代表当季的蔬菜。 伊甸很少到这里来,估计是生者奉还的消息传出去了。 林清远撇了撇嘴,他不打算提醒凌照,如果她不小心一点,很可能会在伊甸人身上吃一个大亏。 …… 车队的首领唐修靠在车窗上,他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显得颇有些不修边幅,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和善,整个人都像是不怎么会讲价的老实人。 这是他惯有的伪装,此刻,他正在打量这个原本不在路径上的,新生的城镇。 渡鸦商会联盟对这里评价挺高,里面还有那个陆端禾的背书,作为一个落脚地是合格的。 唐修四下打量着这里,整洁干净的街道,这一点很加分,如果一个聚集地能维持这方面的秩序,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安全可以保证。 道路两旁的流浪汉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不知道是去了什么地方。 唐修的车上带了不少的货物,其中有一部分是公司的,另外一部分是他的外快,他一路走一路摆摊,为了摆摊,他给公司的行程多报了一个月。 他没看到附近有可以让人单独摆摊的地方,好在办理业务的地方离得不远,他直接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停车场。 大多数地方是没有这种处理行政的场所的,这让唐修又高看了他们的一眼,许多幸存者们的秩序就是今天最上面的人说了什么,找到领头的什么都好解决。 这种有规章制度的地方对于他们行商更加方便,也是他们在中部地区见到为数不多有这种秩序的地方。 交钱拿到证件,唐修把拿到手里的指导手册翻了翻,没大在意上面说的什么。 什么禁止商业欺诈、制假贩假这种老生常谈的东西,经常有人写,但没有一个会认真的执行,只要他们多出一点钱打点,问题都不大。 再不济,他们背后靠着的是四季食品。 几乎是大半个废土的粮仓,生者奉还都必须定期找他们进口的巨企。 一旦被四季食品断绝交易,就意味着整个聚集地都得饿死。 四季食品就是如此把控着东部大部分地区的。 唐修嗤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商业规范指导手册》直接丢在了桌子上,压根没看一眼。 只不过是一个在中部自己玩过家家的小地方,还真把自己当真了? 他把车开到集市上,这篇区域是流动摊位的专属,据说是在冬季替代超市给那些还在隔离期的流民准备的,后来这个流动市场一直保留了下来。 唐修把摊子铺开,东西一一摆放上去,最显眼的地方,他放了一个照相机。 很快就有人经过他的摊位,看得出是一家三口,女人还抱着一个孩子。 “这位客人,你们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要不要一起拍张照呢?”唐修热情地拿起相机招呼着,“我今天刚刚开业,第一次拍照是免费的。” 雨涟停下了脚步,她和莫森对视一眼,自从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们从没照过相。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们第一句就会问照相是什么,但凌照给他们每个人都拍了员工照,他们也不算是完全没见过世面了。 “怎么样,拍一个吧?”莫森提议到,“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没这个条件,现在还是给孩子留一张好了。” “那你们应该拍两张啊!”唐修马上笑着接话,“一张你们两个的,一张一家三口的,多好。” “那也行。”雨涟点了点头,“就拍两张吧。” “来,两个人笑一个,茄子。”唐修拿起相机,指挥着两个人拍了一张,雨涟刚开口说让她看看拍得怎么样,唐修继续道:“那边的帅哥,你把手搭在老婆肩膀上,对对对,就是这样,搂住老婆。” “真棒!美女,你稍微抬起来一点头,,有点俯视他,对,就是这种感觉!” 在唐修的指挥下,他们片,唐修意犹未尽的停下了指挥,将相机拿给他们看。 “你们看,这拍得多好!” 两人接过去,发现里面有起码二十几张照片,都拍得相当不错。 “都很好。”雨涟说,“这些照片我们……” 都可以拿走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唐修,我们这边第一次拍照是免费的,也就是说,你们的第一个姿势是免费的,后面你们要选的话,,你们看,都拍得挺不错嘛,如果你们要全部包了,那一!” 他这一段话连消带打,一共25张照片,亚币,但他说完马上就打了个折扣,一算下来,还能 唐修出来之前还特意换了当地的货币,他深知,做生意,就要让顾客感觉自己占便宜了,还不能麻烦到顾客付款。 至于他们之前是不是只想免费拍一张? 这不重要。 雨涟细细查看着照片,她发现确实如唐修所说,每一张都拍得很不错。 这个价格并不便宜,是很多人两三天的工资,但雨涟觉得自己可以破费一次。 她付了钱,唐修也有了开门红,脸上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继续道:“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可以给你一份数据版,也可以帮您把照片洗出来,变成实物,这边加的也不多,一张多加3诺亚币就行。” “不用,我只洗两张。”雨涟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她只将两张自己特别喜欢的照片多加了洗出来的钱。 唐修依旧满脸堆笑,没有任何不耐烦。 再少,也是他多赚的。 这对夫妻离开了,唐修开始瞄准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一个长着鳞片的女人走过来,他挑了挑眉,这是很少见的,大多数聚集地会将这些基因被改造的流亡者视为不详。 这里居然能让流亡者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 不过,这和唐修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来赚钱的。 唐修拦下了扎伊卡。 扎伊卡此时正在嘎嘣嘎嘣咬着苹果,看到唐修只是斜了一眼:“你干嘛?” “请问这位美女,你平时是不是经常会有牙齿痒的感觉,这种时候就会想要吃点硬的?”唐修拿出几条在旁边收购的然后加工完成的大骨头,递给扎伊卡,眼都不眨地撕掉上面的几个标签:“这是专门为你们这类流亡者准备的磨牙棒,是特意从伊甸进口的好东西。” “四十诺亚币一根,一百诺亚币三根。” 扎伊卡想了想,她扣着手指计算了一下,眼睛一亮:“我要了!” 买完磨牙棒,她带着回去和风花炫耀,得意道:“你看,这是我刚买的东西,那个商人数学比我还差,我都算出来三根应该是一百二了,结果他只收了我一百。” 风花无奈地看着她,在犄角嘎达找到一个隐约可见的痕迹:“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想赚你这个多买几份的钱,还有,这上面的痕迹你眼熟吗?” 扎伊卡仔细辨认道:“这个……这个好像是隔壁那个村子的标记,他们经常在自己打到的猎物上这么处理。” 风花补上了最后一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那单买骨头,只要五块。” 他们是被坑的第一批,但不是最后一批。 柳沁心见到他们的车辆,对机械结构很感兴趣,唐修提出带着她出去兜风一圈,她上车了。 唐修一脚油门出了诺亚,开到半路,唐修说:“奶奶,这车没油了,跑不动了,要不这样,您补我一点油钱?” 柳沁心补完了油钱,唐修又开了一阵,继续停下车说:“不好意思,这车坏了,我现在要修车,能请您别看吗?” “我对这车挺感兴趣的,为什么不能看?”柳沁心作为一个一直在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非常耿直地上了当。 唐修爽朗道:“那这样,您给我点参观费就行,我告诉您这车怎么回事。” 夙阳对他的枪挺感兴趣,唐修毫不客气地将枪递给夙阳试枪,夙阳开完之后,他愁眉苦脸道:“唉,我这好不容易留的一点子弹,还想着后面对付掠夺者的呢,现在可好,一颗都没有了。” 夙阳道:“要不这样吧,这边有的是子弹卖,要不您给我个型号,我去帮您买一点?” “没事没事,我这子弹难得买,小哥你开心也值了。”唐修拍着胸脯道,“就是,唉。” “没事,你就告诉我型号吧。”夙阳猜着说了几个型号:“.38?.72?” 他说一个,唐修就摇头一个,最后他说:“我这枪是老古董了,里面子弹都是定制的,要不这样,我便宜把枪卖给你,免得我后面看到就伤心,我看小哥你也是真心喜欢的,不如免了我一个念想吧。” 夙阳之前提了几个补偿方案,唐修都没答应,现在正是愧疚心最盛的时候——至于愧疚怎么来的别管,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买完这把枪拿回去之后,他发现这枪就是改了个涂装的废土最泛滥的枪械。 被凌照找过去调查的时候,夙阳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意义吧……”夙阳摸了摸头说,“不然谁会改这样一把枪?” 唐修卖完几场就会换一个地方,每个地方他都施展了一些其它的技能,例如以次充好,虚标重量,品牌造假等等。 市场监督管理员收到的投诉很快摆满了一桌子,因为影响过于恶劣,甚至导致本地商户都开始学习,凌照也收到了报告。 她看完之后,就一个感想。 真的是每个人都能上一当,还当当不一样,量身定制了属于是。 他们这么费事,总不会是真的打算捞一笔就走吧? 现在还没走,如果不出她所料,他们应该是想在自己这里坑一把大的。 第191章 【191】 唐修接到了诺亚管理者的邀请,这正如他所料。 对当地有如此控制力的人,不可能得不到自己这几天的信息。 而这些最上层的人,向来都更好说服。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 唐修坐在会议室里等了许久,他一直在思索要怎么说服凌照,可这片土地他始终没有看到高价值的东西,那些土地如果要种植必须花费极大的代价净化…… 随着轮椅发出的转动声,他终于见到了凌照。 和他预想的皆然不同,废土更倾向健全的领导者,可她除了身有残缺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无可挑剔。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鹿趣小说网 网址:LUQUXS点CC 是的,无可挑剔。 她看上去不像是在偏僻地方自娱自乐的领袖,而是一个真正的,掌控一个区域命脉的企业高层。 唐修回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情报,上面说这位董事长极其贪婪。 那不就是意味着很好搞定吗? 唐修自信地笑了,他伸出手说:“您好,尊贵的董事长,我是来自四季食品的商人,我名为唐修。” 凌照意思意思伸出了手,虚握一下。 比预想之中的要冷淡啊……唐修想着,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像是看着一座金矿。 就算这里什么也没有,至少还有至关重要的劳动力。 唐修打开了他带着的皮箱,仅仅一个箱子就展现出了他的实力,不是废土上常见的那种——用废轮胎补了又补、扣子都合不拢的破箱子,是经过处理的真牛皮,边角包裹了金属撞角,关键时刻还能当做武器,一个小铭牌上刻着“四季食品·市场拓展部”。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擦干净,摆在桌上:一个肉罐头、一包种子、一份合同。 “凌小姐,”唐修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笑容,从面向普通人那种让人放下防备的笑,变成了更符合他身份的淡淡的笑,“久仰。” 凌照没看他,她审视地看着那个皮箱。 “你这箱子不错。”凌照意有所指,上面的皮很新,有皮就意味着他们有稳定的牲畜供应,也意味着稳定的肉食。 “伊甸特产,”唐修笑了笑,“全手工缝制,用的是一种特殊工艺,皮革表面会自然形成一层保护膜,越用越亮——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一个过来。” 能送出第一样东西,就是交易成功的一半,他能看出来凌照对这箱子很欣赏。 “不用。”凌照终于抬眼看他,说的话却在他意料之外,她说,“我不习惯欠人情。” 尤其是巨企的人情。 而且唐修这个人——之前给她的报告上,凌照就发现了,他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做亏本生意,所有看似赠送的开始,总会让他得到更多。 只要接了,拿人手软总会让人不好拒绝。 “不不不您误会了,这是一份样品,本来就是可以卖的,现在我送您也是它的价值之一。”唐修把箱子里的三样东西一一摆开,“跟这些一样——都是样品,各种应急粮食和罐头是咱们四季食品的拳头产品,种子是新培育的优种,合同嘛……是我觉得这地方潜力相当好,想要跟您合作的方案。” 凌照拿起那罐罐头,看了看标签。 “‘四季食品红烧肉’:净含量500克。保质期三年。配料:猪肉、食用盐、酱油、香辛料、食品添加剂……’” 她把罐头放下。 猪肉,在废土养猪?猪这种生物吃得相当多,能用供应猪生长的粮食,还有各种香料,他们比凌照想得还要富有。 只不过…… 凌照指了指配料表:“这上面写的‘猪肉’,是猪肉吗?” 她对原料的由来持有怀疑态度。 凌照曾经在废土流通的四季食品低价营养液之中见到过各种野外生物的材料,没有丧尸纯粹是因为这东西百分百吃死人。 唐修的笑容更加亲切了。 “凌小姐很敏锐,不过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您——是猪肉,四季食品和生者奉还合作的改良猪肉,生长期只有四个月到六个月就能出栏。” 凌照挑了挑眉:“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能看到的介绍。 【四季食品红烧肉罐头:速生猪的猪肉,里面的科技含量极高,全是狠活,有大量的抗生素和生长激素,感冒了吃两罐就能好。价值:25诺亚币(内部抗生素更贵)。】 “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照那边推了推,“董事长,您能把您的机器卖到阳山,不就比人工便宜,所以不缺人们买。” 他指,能让吃不起肉的人吃得起肉,这就是价值!” 唐修对自己的这句话有充分的信心,这员工生活质量的董事长,他铺垫了这么久, 这是为凌照量身定制的罐头,想想吧,只要能推出这种罐头,就能实现全民都能有肉吃,这位董事长的贪婪不会放过这一点。 而凌照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速生的员工。 她没接话,,拿出一粒。 “这是什么?” “甜菜。”唐修说,“高糖品种。含糖量比普通甜菜高40%,生长期只有普通甜菜的三分之二,种这个,比种粮食划算多了。” “糖和盐都是废土的硬通货,只是很可惜盐没办法在地里直接种出来,四季食品一直在高价收购各种糖类。” 凌照继续看去。 【高糖甜菜:极其、极其、极其耗费地力的一种品种,初期种植不太明显,但改种其他作物之后会极其影响其它作物生长,生吃非常爽脆好吃,做沙拉和制糖原材料都非常合适。价值:-200。(耗费地力需要恢复)】 “诺亚的土不适合种甜菜。”凌照委婉的拒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价值负数的东西,可想而知对地力的损耗到了什么程度。 “那是以前。”唐修往前探了探身子,“董事长,我们有专门的检测仪器,我这次特意带出来了,你们的土壤偏碱性,种粮食亩产恐怕不高吧?但甜菜恰恰喜欢偏碱性的土!配上我们四季食品的专用肥料,亩产保守估计,能到两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对甜菜的收购价格是一斤2信用点,您想想,只要大面积种植这种甜菜,那不就是印钞机吗!” 凌照扬眉:“你的意思是,永久收购?” 作者推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当然是永久收购!”唐修鼓着眼睛肯定道,“只要你们一直种,我们就一直收!” 凌照轻轻“哦”了一声,把种子放下。 这是更歹毒的东西——影响甜菜之外的几乎所有作物,再加上奇高无比的收购价格,能种植甜菜,农民们为什么要去种别的? 这样原本的作物就会被逐渐挤占空间,逐渐从自产自销变成只能依靠进口,等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改回来的时候,多半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人还是真是……针对不同阶级,不同性格,不同处境的人,做了完全不一样的方案。 几乎能算是一种才能。 如果伊甸的人都是这种性格,不得不说,比生者奉还还要麻烦。 凌照拿起了那份合同,两指厚的合同,上面是一份战略合作事项,规定了诺亚每年必须种植多少,他们会以不低于多少的价值收购,她看向唐修,等他解释。 她直接问了出来:“如果我签了这份合同,诺亚的地还有多少能种粮食?” 唐修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而拥有一种被看穿也无所谓的坦然。 “董事长,我没说不让诺亚种粮食只不过诺亚的可以开垦的荒地那么多,不可能全部都种粮食吧?种一点经济作物,还能发展更快点不是?”他说完,伸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就是这么一点点。 凌照并不买账,她有一搭每一搭的翻着合同:“那种甜菜的化肥呢?从哪里来?” “我们四季食品可以提供,您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公道的价格是多少?” 唐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凌照面前。 那是一份报价单。 凌照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唐先生,你的甜菜收购价是每斤2信用点,但你的化肥售价是每500克2信用点。化肥这种东西,500克可没有多少啊,我要达到你说的亩产,得用多少化肥?” 她把报价单推回去:“不要说这化肥可以兑水,兑水了没有你说的亩产,我之后百分百还要加价买你那大概率因为‘效果太好已经售竭,还要想办法调货’的化肥。” 唐修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职场精英的神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 “董事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来这里,其实并不是来跟你抢生意的,而是来帮你把这里盘活的。” 凌照感觉有些好笑:“帮我?” “对!帮您把天水市这块地方,给盘活了。” 唐修坐直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凌小姐,您在阳山卖机械,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阳山的庄园主们和贵族们买了您的机器,省下来的人工他们可不会养着,而是会把人赶走!人被赶走了,买您粮食的人就越少了,您的机器卖得越多,阳山的反而越少,人越少,您可以出口到阳山的东西就越少,您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凌照没有说话。 唐修知道自己说中了。 “但我们四季食品不一样!我们带来的是全新的产业,种甜菜、养猪和罐头厂都需要人,整个产业链的链条都需要大量的人,那些工人和奴隶不会失业,而是会被您吸收到这里来,您会有大量的消费者和劳动者!您不但不会亏,反而会赚得更多。” 他看着凌照的表情,显示出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 “凌小姐,我不是在骗您!我只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我都是商人,而商人要做的,是找到一种方式,让大家都能赚钱。”唐修看着凌照的眼睛说:“我希望能让我们双赢!” 凌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唐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 唐修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凌照接着说,“你漏了一个东西。” “什么?” “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诚信了。” 她拿起那份合同,在手里掂了掂。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那就是你违反了厄这里起码27项交易条款,我已经收到了不下五十条对您的投诉,说实话,您在我的黑名单里。” 她把合同扔回桌上。 “然后,好巧不巧,我查了一下199号避难所之前的智库,您知道的,前任1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非常喜欢在其他避难所收集科技和数据,您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她看着唐修,轻轻嗤笑了一声:“你们有大量的、特殊的农作物,配合你们的化肥都基本只能耕作三年,三年之后,这片地就废了,而这些作物在不同的地方轮作,稀少反而保持了它的高价。” “剩下的人呢?如果不想饿死只能高价购买你们的粮食,然后把之前赚到的你们的钱吐出来。” “唐先生,这就是你们的商业模式,对吧?先喂饱,再饿死——反正饿死的不是你们的人。” 唐修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但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像第一次正式看见了凌照似的,偏了偏头,像是在仔细的打量她,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凌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人。” “不是难缠,”凌照说,“我只是知道,废土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所有慷慨都必定有所图谋。”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CC) 因为她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已经在做了,只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把人逼死,也并非榨干人的血肉。 某种意义上,他们没有区别,但细分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唐修低着头,拖着下巴沉思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三样东西收进皮箱,扣好。 “凌董事长,我已经来到了这里,这本身就是巨企的旨意,你暂时能拒绝巨企,只不过是巨企没有向你出手而已。” 唐修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锋锐,他在说:巨企这次的目标不是你,确实是你最大的幸运。 他拎起皮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我的条件不会变——甜菜、化肥、养猪和罐头厂。” 他挥了挥手:“我随时都为您准备着。” 他走了。 凌照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唐修走的时候,把它留下了。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三条: “乙方(诺亚公司)承诺,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种植任何非甲方四季食品指定作物,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就农产品销售进行接洽,不得……” 她没看完。 她把合同合上,扔进了废纸篓。 “杜泽。”凌照轻轻开口,忠诚的侍卫出现在门边,“把他逮住,不要让他就这么走了——这家伙违反的条例需要拘留十天,再加上上千的罚款。” 不然恶意经商还没有惩罚,她今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第192章 【192】 唐修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拦住,他原本还以为是凌照改变了想法。 正当他重新戴起笑容的时候,他发现一副银手镯带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是什么意思?”唐修很有礼貌地问道,同时晃了晃手上的银手镯。 “董事长的意思。”杜泽有一说一。 唐修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得罪了她,一时间没有抵抗,被带进拘留所之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罪行和罚单。 “就这?”他失声道,“这不都是正常的贸易行为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很合理!” “在这里不是。”杜泽冷冰冰道,“禁止任何的夸大、擅自捏造、虚假宣传和不诚信的交易行为,如果今天放过你一个,今后会出现无数个你——这是董事长说的。” “这有什么?”唐修挠了挠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只觉得凌照小题大做,“我凭本事赚的钱!再说,离开这里你们以为外面都是老实商人吗?我这是帮助你们提前认清现实!” “这是两码事。”杜泽道,“董事长说:‘在外面,如果有人被坑,这是他的成长经验,但是在我这里,你的行为是挑战诺亚的秩序。’” 说完,杜泽塞了一本手册给他,还是原先唐修丢掉的那本。 唐修快速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快,飞速找到了里面的漏洞,计算一番之后,他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嘿,我就不给你们能怎么样!”唐修趾高气昂道,“你们也不能一直拘禁我!上面都写了,5000诺亚币以下最多只能拘禁30天!” 这种讲规矩的地方某些意义上比荒野上的食人部落还好搞定,至少后者是真听不懂人话。 “嗯,你说的确实。”杜泽点了点头,指出后面一部分补充条款,“但我们会没收你的非法所得,而且……我们计算的物价会根据市场浮动。” 杜泽低下头,眼底第一次流露出鲜活的欣赏,只不过不是对唐修,他说:“你猜猜,如果董事长希望拉高一件东西的收购价,会是一件多简单的事情?” 唐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以为这个地方会守规矩——好消息是守规矩,坏消息是规矩足够灵活。 “如果每个月来上一次又如何?”杜泽继续补刀道,“我们是文明人,可以将你合法一致羁押,我猜猜,你这次的行程应该是有目的的吧,大致是不能一直耽搁的。” 凌照对于规则相当看中,这是对她有利可图的东西。 或许最开始她是为了让人们有法可依,当她成为规则的掌控者之后,她维系规则只是为了达成她的目的。 她或许是变了,也或许是没有。 至少杜泽不认为她变了。 唐修仔细思考着这句话,他觉得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很高。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柳山,而不是诺亚,这里只是路过而已,不值得在这花费太多时间。 但可以在他们的评级里面做做手脚,留下一个不适合单独行商的标签。 这样思考一番之后,唐修松了口:“行吧,行吧,我缴纳罚款。” 杜泽飞快开了罚单,唐修看完倒吸一口气:“怎么这么多!” “这是你获利的五倍,其实并不多。”杜泽道,“要不你就原样把钱一个个还回去。” 五倍罚款只是让唐修肉疼,后者可是把他的脸皮放在地上踩,一旦传出去就完了! 这一瞬间唐修脑子里闪过了要不要让伙计们开战的可能,后面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没必要,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可能影响自己的年中考评。 他老老实实交了罚款,继续上路,第二天,他的举动就被放在硬盘里,由母盘一个个向下复制分发。 根据之前的调节,里面大幅度缩减了文字内容,转向的是各类实时录制的视频,还经过简单的剪辑交代前因后果。 唐修不知道自己还没出天水,人就已经在诺亚出了名。 那些看到唐修举动卓有成效的商人们还没开始大规模动作,就老老实实缩回了试探的手脚。 董事长连四季食品的人都敢罚,罚他们不和罚小学生一样,算了算了。 …… 柳山市。 在执行工业化之后,大量的奴隶成为了工人,然后从工人又成为了流浪汉。 需要给自己挣钱才能养活自己,这一点让人们的工作效率暴涨,暴涨时候贵族们很快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 0%以上,还在持续增高。 凌照不是不知道唐修是来做什么的,但她已经罚了款,再进行干涉就过了,生者奉还现在是腾不出手,四季食品可是闲得慌。 诺市之后,人口已经到了25万以上,在系统里算是一个中型企业的规模,到 量,是无上限。 一些线报,他们会在阳山基地盯着唐修。 唐修在门口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下一瞬间就被徘徊不去的孩子们拦住。 “先生,只要1信用点,我是您最好的向导!” “选我选我,我对这里的路最熟!” 人群之中,有一个曾经在矿洞里呆过的孩子蹦跶得格外欢畅。 每天新来的人最先接触到的就是他们,他们会对每天接触的人进行一个简单的汇总,凌照有对他们进行暗中资助,没有生存压力的情况下,他们干这些活都是轮班的。 唐修随便选了一个人。 “我要去见你们这最大的贵族。”他对这些孩子们的态度明显冷淡很多,甚至没有让小孩上车,而是慢慢开着车,让他在前面小跑着引路。 很显然,他是嫌弃小孩会弄脏他的坐垫。 四季食品的标记在贵族的庄园外引起了注意力,一个巨企——不亚于生者奉还的巨企! 还是来自神秘的远东,那边基本上和他们没什么联系。 阳山基地更接近议会制,他们都是各管各的,遇到事情大家一起商量,于是唐修见到的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贵族。 领路的小孩子没什么人管他,一个管家下来,像是带走一只驴一样,带着他下去吃点东西。 唐修则是面对着诸多贵族也毫不露怯,他再次拿出自己的公文包,将他和凌照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在这里,他受到了之前完全没有的待遇——这些人居然不怼他! 相反,他们一个个都极其热情,基本是他提出一个项目,就有一队人举手跟上。 他们刚刚尝到了工业化的甜头,现在正是想要大规模扩张的时候,现在唐修的提议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才对嘛! 唐修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之前在凌照那受到的打击都小了一点。 养殖速生猪,高糖甜菜,新建厂区都一一有人参与,接下来,唐修清了清嗓子,示意真正重要的事情来了。 “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有了工人,有了产物,可这些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可不都是白瞎?” 唐修这话一出口,贵族们也意识到了问题。 “对啊对啊,要是东西卖不出去,我们岂不是会和之前一样?” “那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唐老板,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我肯定会为各位想办法的,要不这样吧,我们四季食品可以出资为各位无偿修建一条铁路,只不过,需要占用各位的部分土地,大家用土地的租赁年限就可以抵账了。” 这个时候,唐修才真正露出了獠牙。 在天水市和柳山市中间的深污染区消失之后,这里就重新恢复了它交通要道的身份,现在生者奉还自顾不暇,他们当然是要抢先插手,占一杯羹。 这也是伊甸另外两家巨企,最终能源和白羽商务的授意。 只不过,唐修在拿笔规划的路线的时候,在天水市突兀停顿了一下,将天水市画在了路线之外。 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如果他的铁路从天水市路过,可能会有很大的麻烦。 凌照总不会去偷他的铁吧? 唐修打了个寒战,感觉凌照应该不至于这么干。 奥利维亚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唐修画线,也看着那群贵族们欢欣鼓舞。 她只觉得无趣。 这些愚蠢的家伙,只是看到一个巨企的标识,一个个就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谨慎,如果唐修愿意,看他们的样子,简直能匍匐在地上舔他的鞋底。 奥利维亚直觉上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巨企是这么好说话的存在吗? 可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作者有事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在这一天之后,柳山市就像是沙盘之中的一个个小点,不停在各大贵族的庄园之中亮起一个个新的建筑。 像是阳山基地之类的诸多基地,更是修建了各式各样的工厂。 贵族们有了产业,工人们有了工作,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产业都被带动起来,欣欣向荣。 ……真的欣欣向荣吗? 第193章 【193】 柳山市,阳山基地。 凌愿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景象,深深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些什么,她原本是想通过改这个名字让凌照对她多照顾一点的,现在说不清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凌照确实照顾了她一点,但她的照顾是把更困难的任务交给了她。 正常人会让一个小孩子利用自己的身份重新潜入阳山基地吗? 不管怎么说,凌愿还是来了。 她瞄准的是凌照旁边的那个位置。 凌愿的第一目标是成为副总裁,第二目标才是取代贝优。 她几乎是冬天刚刚结束就过来了,作为先头部队,她需要完成所有前期的工作,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打下手的员工,他们一起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孤儿院。 一个非常简陋的孤儿院,但足够接下来的孩子们在这里落脚,同时它还具备着原有的功能——收留一些流浪儿童。 现在这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孩子,孩子们半天上课半天工作,工作只是一些简单的手工活,可以换一点小零花。 凌愿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发现这几个月之中,她见过的变化比之前十几年的还要大。 首先是贵族们一个个都好像忽然中了邪,突然解放了奴隶,然后快速的进入了工业化——好吧,这里还可以理解,他们只是被刻意封锁了,不是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样子。 与其说是一种接纳,倒不如说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完全是一种追赶。 凌愿挎着篮子出了门,她需要去买一些东西,同时和接头人定时联络。 她出了门,走出去不远就是新的商业街,贵族老爷们终于意识到把自己家里堆满面包和牛奶也不会让自己更富裕,但是摆出来放在外面给穷人买,他们会得到更多。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到了那些货架上的东西算不上多好,加了大量木屑的黑面包,掺了水十分稀的牛奶,还有做的时候并没有怎么过滤,里面肉眼可见有许多杂质的糖浆。 说实话,这些平民们现在能购买的东西,是不如之前他们作为奴隶的时候能得到的好的,当时贵族偶尔会把自己吃不完的给他们,质量比起现在要好得多。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对现在的生活有意见,他们并没有见过其它正常的商铺,稀少、稀有,货物难以买到才是常态,想要吃的好一点,需要每天就早早来到商店抢购。 凌愿想起自己之前在诺亚看到的超市,繁多的物资和可挑选的种类,明亮的灯光,她能在橱窗里看到飘着彩带的糖果,能看到整洁明亮的服装,什么东西都明标价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沉默的焦躁之中,她来到了自己的接头地点,这里站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个子很高,身体强壮,像是一堵站在路旁的山。 事实上,他的名字就叫大山。 大山在路过凌愿的时候,伸手在她的篮子上挥过,凌愿看到一个小小的储存芯片掉进去,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枚芯片之中,都是大山在养猪场工作时的所见所闻。 …… 阳山基地,新养猪场。 新修建的养猪场在外面看上去十分气派,里面的薪水也相当高,一天能有22枚银币(凌愿换算了一下,大概10诺亚币),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子大姑娘都很受欢迎。 大山是在这里面工作的第一批人,身为第一批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看到这里的每一丝细节的变化,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好处了。 大量的家庭被贵族解放出来,这些新的工人家庭没有田产也没有技能,只能从事廉价的工作。 养猪场有大量需要人的活儿,例如每天的消毒,这边的消毒主要是石灰和各种四季食品提供的药物,具体是什么药物要看哪家小药企中了标,三个月就换了四个。 每一种药物给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哪怕做了最基础的防护,也会对呼吸道有所腐蚀,从事这项工作的多半都是老人,这些老人往往做着做着,就会开始剧烈的咳嗽,直到咳血为止。 咳血了,就会被主管以养病的理由辞退。 大山的工作是切猪饲料,大量的、堆积如山的各类食材,会混着不是食材的东西从传送带上运输过来,里面有没洗干净带着泥土的土豆,有上面稍微腐烂了一点的白菜,前者他会无视掉,后者只要把坏掉的地方砍掉就行。 这项工作需要不停的举手,不停的挥舞手臂,只要稍微慢一 太久的,麻木的挥舞手臂偶尔会分不清自己的手臂和萝卜的区别,锋利的刀有时会伤到挥刀的人,在这里干活的人手受伤了基本是好不了的,于是新伤叠着旧伤层层累积。 如果人太多的话,,能控制自己的手,但隔壁被食材堆挡住的可看不到,有时候这里的工人还会被隔壁划伤,伤不重要的地方还好说,药不会怎么样。 即便如此,还。 大之外,可以算是轻松自在的了,养猪场的内部还需要铲猪粪,这,把那些东西铲掉。 脚每天都会泡在脏水里,久而久之,就会发臭腐烂——大多数人没有一双鞋,更别提合脚的鞋。 他们的脚会逐渐腐臭流脓,然后深可见骨,可即便是这种工作,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如果有人对这种工作环境有意见,不少的时候主管都会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以前贵族的老主管变成了工厂的主管,他们的作风从来都没有变过。 孩子们的待遇也没有得到保证,之前执行强制生育的地区好歹有条件不大好的孤儿院,虽然孩子进去之后只是单纯的成为巨企的素材,但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比现在好得多。 为了和外部看齐,柳山市的贵族几乎什么都学,隔壁的诺亚禁止使用童工,他们也是禁止的。 但是童工的父母不愿意了,他们更改了孩子的年纪,将小的报大四五岁,大的报大两岁,然后拿着更改后的文件去找主管,主管会扫一眼,然后锁进办公室里。 这样,一个明显还很稚嫩的孩子就合格了。 大山见过主管这么招聘的时候,面前那个站着都会摇晃几下,明显很活泼的小姑娘被带了进来,第一天她还甜甜的笑着,可当她抵达自己的工位之后,她就再也没笑过了。 她的工作是操作机器,给大山他们运输他们需要切割的食材,有时候需要快一点,有时候需要慢一点。 在主管告诉她怎么调整速度之后,主管就没怎么来过,因为这是一个任何人都能干的工作,而这样一个谁都能干的工作,就把这个小姑娘今后的人生和这个位置绑定在了一起。 一平方米见方,能放下自己的水壶和茶杯,有一个凳子,每天早上见到太阳之后来到这里,太阳落山之后离开这里。 春天,她面前会有带着泥土的食材经过,夏天,那些污水会一直滴落下来,弄湿她的地面,无论怎么擦洗都无济于事,秋天她不能思考硕果的生长,也不能俯首去够一颗橡树的馈赠,冬天那些冰冷的按钮和流动的污水会冻伤她的手。 一天18个银币,就这么买断了她的一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直到她死亡为止。 忙活一周之后,她才能带着自己的薪水回去养家糊口,然后想辞职的念头就会被家里缺钱的口子打破。 大山沉默地举起手,用力剁开自己面前的一条手臂,不知道这是谁的手,大概率是在外面收的,可能是变异种,也可能是某个倒霉人,他对此漠不关心。 担心是多余的情绪,也不被允许。 之前作为奴隶的时候,大山是没有自由的,但是他早上能闻到花香,在田野之中有稻子的气息,现在他每天起早摸黑的来,披星戴月的走,不知何时起,他再也没见过太阳。 人们为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欢呼,可是…… 大山环顾四周。 这种被什么东西禁锢的自由,真的是自由吗?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奇怪的女孩要自己天天带着那个东西干什么,可养猪场没有禁止,那就是允许的。 他每天都会将里面的东西交给她。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从不同的人手上汇聚起来,那些清理下水道的小工们发现地下总会有人生活的身影,简易医院工作的医生发现这里的孩子总是不那么健康,在牛奶厂的员工往牛奶之中直接加入消毒剂和甲醛,泛蓝的牛奶被当做高级牛奶销售。 之前,如果自己生病了,他们还能找到一些上一辈传下来的古方子,去野外找那些草药,可现在野外的土地被推平,草药也无影无踪。 他们能看到黑面包上的木屑,可不知道猪肉罐头、廉价的药品,还有许多限时特供的物资也做过手脚,鞋子总是更容易开裂,于是就要长长买新的。 罐头为了节约成本,都是用铅做的外壳,洗发水里也含了铅,头发越洗就掉得越多,人就会以为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去医院频繁的看诊——他们现在必须为自己的健康负责了。 然后医生就会推荐一种不含铅,但是只在医院销售的洗发水。 他们买不到任何靠谱的东西,这里的商店都是售卖的劣质产品,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市场,可诺亚的商品进不来——贵族们和四季食品合作的时候都签署了协议,不进口诺亚的任何东西。 可往往,越禁止的东西,就会越有市场。 于是,飞快延伸了走私。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诺亚特有的周期性新闻。 第194章 【194】 凌照的废土特色化报纸无法在中下层影响,哪怕是七八手的电子设备对他们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可柳山的贵族们能接触到。 对凌照而言,现在这个阶段,只要能影响到一两个贵族,都是值得的。 她的新闻路径是一个由点及面的网络,从原始母盘开始向下一层层分发,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开始的大杂烩逐渐有了侧重。 当地做了订阅服务的人们会将自己的喜好告诉邮递员,然后由邮递员将这些汇总起来,如果当地的居民喜好都比较接近,那么在分发的时候,这片区域的员工就会倾向于复制更多他们更喜欢的内容。 除了给柳山的新闻。 柳山的新闻是凌照的特供,她知道巨企禁止柳山和自己交易——毕竟,只要诺亚的东西过去,很多粗制滥造的玩意根本就卖不上价格,也因此,很多东西都被划为了违禁品。 不过这样反而让诺亚的东西卖得更贵了,其中就包括可以播放的设备,学这种东西不需要什么学习成本,只要有手就能用。 凌照给柳山的新闻比起新闻,更像是一个避坑指南。 在柳山,没有人意识到这些事的发主有问题——更不知道,只要是巨企插手的地方都会变成这样。 不论是哪个巨企,是医药还是农业。 他们也并不知道,他们可以不必过这样的主活。 凌照非常谨慎,她没有一开始就说巨企的错误和巨企不好,她选择的方式是科普一些东西的危害。 贵族们可能对底下人的主死并不关心,但是他们对自己的在意程度毋庸置疑。 特别是在蓝色牛奶基本专供贵族的情况下——这东西普通人还喝不起。 奥利维亚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份充满了商品介绍、避坑,踩雷指南的报纸。 避坑和踩雷这两者对于柳山市的人们来说非常新鲜,放在之前的互联网时代,这两者也是击中广大人民群众的痛点,对于人们非常关心的民主问题一般来说点击和流量都很高。 信息时代的剪辑手法对于废土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开头第一句话就会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原来如此……”奥利维亚看着自己面前的短视频连连点头。 视频之中,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旁边写着她的身份和名牌:“各位,我是诺亚材料研究所的所长林爱丽丝,现在,我需要跟各位科普一下铅的危害。” “如果食品内含铅,铅会穿透血脑屏障,导致记忆力衰退、注意力不集中、头痛、失眠。长期接触可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在儿童或孕妇中危害更大,会导致胎儿智力低下。” “在化妆品中含铅的话,皮肤虽然吸收铅的效率不如消化道,但长期涂抹含铅粉底或美白霜,铅会通过皮肤和呼吸道累积。早期表现为脸色苍白、牙龈出现蓝灰色的线条。” 奥利维亚看着这个视频,若有所思,她回头叫方书雅:“医主,这个视频你能看懂吗?” “我能。”方书雅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做什么,还是回答了。 “但是有很多人不能。”奥利维亚看着手里的东西,小小一个,亮亮的,她能听懂这段话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她具备基础的理解能力,“我就算把这个公布出去也没有什么用,他们总是要赚钱的,哪怕工作会死,也必须去铅场上班。” “方书雅。”奥利维亚翻过身,挂在沙发上,除了第一次和方书雅见面的时候,第二次叫了方书雅的名字:“我想尝试一个东西。”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鹿趣小说网,地址:LUQUXS点CC “什么?”方书雅翻过一面书页,她的视线却没有在文字上停留,而是看向奥利维亚的方向,即便如此,她的眼中也是空无一物的,“你想尝试什么?” 她只是机械化的重复了奥利维亚的上一句。 “嗯……我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奥利维亚说,“这上面给我发了一份挺有意思的玩意,一个人要怎么成为一个区域的首领。”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只有我有的,还是大家都有的,但是我想试试。”奥利维亚“啪”地一下坐起来,“柳山市是一个零散的,由多个类似阳山基地这样的聚集地组合而成的地方,这里的最高领导者之前叫公爵。” “现在,” 方书雅放下了书,她偏过头,流露出不解的神色:“总理是什么?” 亚说,“我希望你能来帮我,我要成为柳山的下一任执政官,最高的总理,,什么都行。” 反抗军解散之后,就了神采,她注视着这个总是出于好奇心来行动的人,低声问是谁的执政官?” “是人民沙发上跳下来,她的裙摆变成蹁跹的弧度,“我做过贵族的女儿,做过贵族本身,,现在,我想看看那些人。” 哪怕是因好奇心而主的热血,也可以为此沸腾。 “……”方书雅只是沉默片刻,随后不经意道:“根据四季食品之前的调整,现在的执政官是推举上台,只要他能得到大多数贵族的选票,他就可以成为执政官,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条件。” “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考量而设置,但更艰难也是你唯一能走的条件——得到半数以上柳山市居民的认可,让他们为你投票。” “我知道,我打算走第二条路。”奥利维亚在地上轻盈地跳跃着,她的裙摆落在地上,脑后金色的长发蜿蜒,她站在落地镜前,捧着自己的脸,最后一次感慨道:“我真好看。” 第二天,奥利维亚的别墅来了诺亚的商人。 “您确定要把您所有的首饰和裙子卖掉?”贝优站在这栋无比华丽的房子里,语气里带着些迟疑,“您看起来不像是资金有问题的人。” “今后的我不需要这些外在的装饰了,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来做别的事情。”奥利维亚脸上的妆容消失了,繁复的宫廷风长裙也消失了,她只是简单的束起长发,露出带有婴儿肥的脸蛋,整个人还是如同人偶一般精致。 “我需要去参加后续的选举。” “那么,虽然我的身份这么说不太合适……”贝优犹豫道,“您这样的话,会让其它的贵族认为您的资金有问题,或者已经破产,导致您的选票。” “我不要他们的选票,我要自己争取。”奥利维亚轻快地道,“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衣裙,墙壁的挂画,水晶灯和昂贵的家具,只留下一栋空空荡荡的房子。 换来的,是一大笔钱和物资。 奥利维亚没有拿着钱去做什么,而是先拿着钱,自己剪掉长发,找了一家工厂干活,她只做一周就辞职,如此循环往复,轮流去了五六家工厂。 她发现工人们还是有上进心的,他们可以忍受繁重的劳作,也能忍受这些东西对身体的摧残,但他们想升职的时候,永远找不到愿意教他们知识的地方。 奥利维亚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和方书雅一起调查了很久,她们两个去学校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直到一个人当着他们的面被拒绝了。 一个男人用粗糙的双手,拿着他的身份文件递给学校的老师,老师原本带着温和的笑意,直到他看见男人文件上的某一个地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敷衍起来。 “抱歉,我们现在没有夜校。” “能不能通融一下?”男人说,“当主管必须识字,我只有当主管才能给我的家人更好一点的主活。” “但是先主,确实很抱歉,我们现在没有设置夜校。” 男人被婉拒了,奥利维亚拦住离开的男人,找他伸手要了他的身份文件。 她最开始还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直到方书雅提醒她,她的身份文件周边有一圈金色的花边。 这是贵族身份的证明。 方书雅作为外来者,她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平民。 这个名为大山的人是黑色的花边,意味着他之前是奴隶。 奴隶的身份消失了,又没有消失,它依旧在这里。 奥利维亚看到了这个小手段,是贵族会玩的小手段,可以最简单的轻易的辨别。 “你来我的学校吧。”奥利维亚歪头,看了看这个名为大山的人,“我要开办一所学校。” “场地呢?”方书雅小声的提醒她,“你在哪办?” “我家。”奥利维亚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是校长,你是副校长。” “那老师也不够。”方书雅说。 “没事,我会去找诺亚的董事长。”奥利维亚拍了拍方书雅的肩膀,“她给了我一份非常特别的礼物。” 卖掉自己所有的东西,也是她的建议。 贵族的不动产是给人看的,卖掉它们除了能得到一笔资金,卖这个行为本身,也是给人看的。 奥利维亚的理解是,哪怕是装,也必须装成廉价。 她演技很差,也不打算装,现在她只留了两间最小的套房和一位厨娘,剩下的都没了。 奥利维亚没有翻新房子,她维持着清空之后破败的情况,只买了点黑板桌椅之类的必备品,找诺亚雇佣了两名教师,就开始办起了学校。 一时间,贵族们都不理解她的操作,给那些穷鬼上课,到底有什么用?刮都刮不出多少油水。 而且他们识字之后,就会谋求更好的岗位,这里哪有那么多的管理岗,都是一些贵族的管家和旁支亲戚在担任。 奥利维亚不仅仅是来文的,她还来武的,她组建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队伍,外人问起来,她就说这是保安。 四季食品看到了,他们不是不管,他们是乐见其成,如果有一支足够强力的领导队伍能管理这里,他们之后的工作也会方便很多。 至于这只领导队伍会不会成为自己的附庸?他们从不担心这一点。 因为他们是巨企。 “我们得成为诺亚的附庸。”奥利维亚上完一晚上的课,回到自己的房间喝了一大杯水,对方书雅道,“现在因为四季食品的缘故,她不会主动出手,但如果我们给她一个理由呢?” 第195章 【195】 方书雅知道,奥利维亚是知晓她身份的,但她从来没说穿过,甚至还明里暗里给了不少的帮助。 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初次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反抗军消失之后,奥利维亚是有些失望的,但是她从来没表现出来过,相反,她完全无视了方书雅。 这个人极其自我,自我到除了追逐她想要的东西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顾后果。 但她确确实实,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八面玲珑。 奥利维亚第一件事是开办夜校,第二件事,就是给他们更多的工作岗位。 她并没有找当地的贵族,而是找到了凌照,和她签了一个人才协议。 所有通过初级考试的,都能通过诺亚定期的煤矿货运前往诺亚,如果不想离开柳山,她还有别的办法。 她在当地联合一部分贵族,包下了他们对工厂的管理,这些人对机械和管理一窍不通,在强行转为机械化之后很快走到了破产边缘。 奥利维亚通过打包人才,很快将一个摊子帮助人搭建了起来,这些人通常也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过河拆桥,而是选择躺着收分红,将管理权限交给他们。 通过这一项目,很快,她成立了最大的中介公司,变成了柳山最大的人才市场。 除此之外,奥利维亚还给大部分人接种了便宜的疫苗,她每个人只收取少部分费用,哪怕是最困难的家庭也能咬牙给自己家的孩子打上一支。 她深知,免费并不会被人感谢,也不会被人铭记,她更坚持不下去,善行需要有所回报才能持续。 她的疫苗来自诺亚的引进,每一针她只赚两分利,这个价格已经低得不可思议了。 除开最基础的医疗保障,奥利维亚在食物因为价格低廉,逐渐被庄园主们抛弃的时候,她没有放弃种植粮食作物。 她放弃了自己的衣裙、首饰、珠宝,但没放弃自己的土地,于是在她的土地上有了最多的粮食作物,而不是那些高产的甜菜。 柳山市之前有大量的陈年粮食,一般是作为储备或者是喂养牲畜的,奥利维亚也将之大量收购,分成小公斤的包装,重新打包卖给平民。 味道不好,但是有大量的人可以吃饱。 她冷静的执行着这一切,有的来自于诺亚那位董事长的灵感,有的是她自己的直觉,她用惊人的洞察力平衡着每一方的关系,并从中攥取自己的利益。 与此同时,她还用最简单的方式维系自己的样貌,她不化妆,不打扮,每天素面朝天,家里最多的食物也同样是之前那些积攒的存粮。 奥利维亚每天骑车穿行在道路上,偶尔她的裤腿会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溅上半边泥水,贵族们将她当成一个笑话作弄,也有人将她在贵族之中除名,完全无视她的一切。 对于这些,奥利维亚全部一笑置之。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 然后,终于来到了选举的日子。 奥利维亚这一天起得格外的早,她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早过,今天是她验证成果的时候,而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输。 外面喧嚣无比,是音乐声、欢呼声、花车经过的喇叭声,以及外面的人们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在选举前一周开始,就有人在拉选票,也有人在游行,许多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单纯的给工人们发钱,然后购买他们手上的票——这个时候,他们也意识到了,仅仅只靠贵族,很难维系自己手上的票数。 她打开了窗户,外面传来如山如海的呼喊,都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屠宰场的工人说:“奥利维亚!” 养猪场的工人欢呼:“奥利维亚!” 洗衣工、清洁工、食堂员工和各式各样的人都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在窗边站了一会,忽然抬头对方书雅说:“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笑得很开心,她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 这是她尝试过的,最好最好的快乐。 “方书雅。”她眯着眼睛,陶瓷一般的精致,她对方书雅说:“你都可以辅佐反抗军,为什么不能辅佐我呢?” 在如同烟火一样遮蔽了听觉的欢呼声中,方书雅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只能用一种近乎迟钝的感觉看着奥利维亚。 她好像是倒影在了玻璃上,又好像是。 衫,简单的长裤,在外面套了一件体面的外套,这就是她如今最好的衣服。 她走到了选举的会场,外面是人山人海的平民,衣着华丽的贵族驾驶着马车或者开着汽车过来,他们不需要用脚踩这段还在修建的路。 他们嫌弃这条没修的路,也嫌弃铺设这条路的人。 奥利,她看到了许多人拿着简易的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些人的拼写并不好,她。 可是,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站在了这里,这就够了。 他们可能连选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站在了这里,毫无保留的相信她。 这是一份无论在哪都拿得出手,弥足轻重的信任。 奥利维亚伸脚踏了上去,她一路自己实打实走过来,成为唯一在这条路上面留下脚印的人。 她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许多人踩着她的脚印也抹不掉那一抹泥土和水混在一起的水痕。 奥利维亚走进了大厅,里面是衣着光鲜的人们,现在的她除了那一头天生的金发依旧耀眼,其它地方已经格格不入。 但她依旧自信又镇定的微笑着,等待着流程结束。 整个程序执行得很漫长,每个人都需要上台演讲,只有奥利维亚拒绝了,她说:“我要讲的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于是贵族们对视一眼,都无视了这个时不时就有新想法的小姑娘,只看做是小孩子无知的玩闹。 有人拉了拉奥利维亚的衣袖:“奥利维亚,你不来参与就不要捣乱好不好?” “就是,我们没有把你名字划掉就很给你面子了。” 奥利维亚微笑着不语。 投票是室内和室外同时进行的,室内贵族们结束的很快,室外过了很久,依旧有人来将自己的选择放在箱子里,箱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奥利维亚看到有些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直到有人低声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其他人脸色一松,纷纷露出早该如此的笑容。 “就应该是这样的,来宣布结果吧。” 所有参与选举的人站了上去。 “克拉多公爵,45票。” “安卡侯爵,23票。” “……11票。” 贵族的人数很少,念完之后,统计票数的人就收了单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奥利维亚的名字。 “恭喜,第一任的柳山市联合总理是克拉多爵士。”颁奖的人点了点头,刚想把手里的任命书交出去,就被一个人拉住了手。 “怎么回事?”奥利维亚的脸色阴沉沉的,对面的人扯了一下没扯开,低头一看,发现奥利维亚在长期的劳动之后长出了结实的肌肉。 “那个,这个,是这样的,我们觉得外面平民和里面的票数应该分开计算。”他磕磕绊绊地说完,后面走上来一个人继续道。 克拉多:“这是我提议的,奥利维亚,你大不懂事了,怎么能不提前和我们说呢?” 奥利维亚只是掀起眼皮,用一只眼睛看他:“哦?” “你想选举的岗位,我们这边没有,你已经失去了贵族的荣耀,奥利维亚,既然你想成为平民的领袖,我就提议他们把票数分开计算。” 克拉多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道:“贵族的事情由贵族自己来决定,而不能让一个和平民站在一起的人决定,奥利维亚,我希望你能明……” 白字没有说出来。 奥利维亚给了他一拳,正中他的眼眶。 然后她被一群人拦住,奥利维亚遗憾地看着他,遗憾于自己出不了第二拳了。 她之前是穿着蛋糕裙,举着阳伞轻快的、活泼的,从不会举手高过自己的嘴唇。 现在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殴打了一位贵族。 “奥利维亚。”他们异口同声说,“你现在不像是一个贵族。” “你没有贵族的体面、荣耀以及优雅了!”一个中年男人掐着嗓子道,“看看你之前!你是所有大小伙子眼中的梦中情人,在场的一半男人都希望能把你娶回家,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奥利维亚垂头沉默了片刻,爵士昂着下巴,将屁股后的燕尾一飘落座,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奥利维亚平静地开口:“能被他们看上,我觉得我很失败。” “我是以一个选举者的身份站在这里的,你却用我女人的身份来看我,恕我直言,爵士,哦不男士,你更不礼貌。”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你将我和那些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并列,更不礼貌了。” 奥利维亚满怀恶意地想,如果当时她没有雇佣方书雅,她去了别人的宅邸,恐怕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囚禁、虐待、强迫劳役、没收资产,这些事情屡见不鲜,几乎都是她的同辈人在父母的教导下干出来的事情。 “我很遗憾,真的。”她站起来,将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挽起,整理好,“我很遗憾你们的选择。” ——现在,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放弃他们了。 奥利维亚走进放票的房间,那几个属于平民投票的箱子码放在地上,她一一捡起来,堆叠在一起。 她带走了这几个箱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带。 第196章 【196】 奥利维亚抱着箱子,她本来是想从后门离开的,但她转弯的时候想起来,她明明没有输。 是那些人输不起。 于是她昂首挺胸,从大门走了出去。 “奥利维亚!” 门口的人看到她,刚想欢呼,可他们看到奥利维亚对他们举起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额发有一点汗湿。 奥利维亚陷入长久的沉默,其他人看着她的动作也同样陷入沉默,不断有人拉扯旁边大喊的人,示意他闭嘴。 像是浪潮止息,在积蓄下一次的海啸一般,人们看看着她。 “我输了,但我又没有输。”奥利维亚抬起头,她的蓝眼睛倒映着天空,又倒映着人群,“我有些话想要和大家说,愿意听的,请跟我来吧。” 奥利维亚抱着东西,一步步从人群之中走出。 而会场之中,举办完交接仪式的人整理完领结,正想出去接受平民的欢呼,刚刚出门,就发现人群全部背对着他远去。 “怎么回事!这些贱民!”现在已经是总理的爵士愤怒的抬起头,“这可是我的就任,怎么能没有观众!拦住他们!”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拦,四面八方都是离开的人。 一颗石头要怎么拦住一片汪洋? 新任的总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冷哼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人群跟着奥利维亚离开,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这里是一片工地,还没有完工,不要说地板,连屋顶都没有。 奥利维亚找了一堆建筑材料爬上去,她垂着头,维持着自己的表情。 她想起来,她问方书雅那个问题的时候,方书雅奇怪的表情,和她更奇怪的回答了。 方书雅抚摸着她衣襟的纽扣,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拒绝,只是片刻之后,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奥利维亚:“那你知道,你有很大的可能会输吗?” “巨企的规则拥有都利于他们自己,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会输,他们会直接修改规则。” “他们没有输得起的人,奥利维亚。” “我知道。”奥利维亚当时说,“但是这么多人选我,这已经不是作假能做出来的票数差距了,他们不至于这个都不认账吧?” ——他们还真的能不认账。 方书雅站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镜片之后她的眼睛依旧沉静,她举起手,在脖子之前横切了一下。 她的意思简单又明显,杀了他们。 这是个杀性极重的医生,方书雅想说,只要杀到没有人敢登上那个位置,他们自然就能学会遵守规则。 奥利维亚整理了一下思绪,在下面开始嘈杂之前,她说:“我输了。” “但不是因为你们,我带回来了所有选票,都是你们的心意和支持。” “我没有输,输不起的另有其人。” 下面有人问:“那,是不是他们数错了?” “不,他们不可能数错,因为最多的人都没超过一百张,而这里,每一箱都有起码上千张!”奥利维亚大声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数——和每个人一起数一遍我到底有多少票,可这有意义吗?这没有意义!” “不管有多少,他们都不会承认的,这些人都不会承认的!” 奥利维亚低头看着下面的人,太阳照在她的脸上,阴影落在每个人的眼中,她说:“因为这是我收到的票,因为这是你们的票。” “我不被承认,你们也不被承认。” 这句话并不难理解,下面的人们开始大声喊:“凭什么?!” “各位。”奥利维亚看到众人的愤怒,忽然之间转了一个话题,“我们这里有多少个教派,你们数过吗?” “我知道他们还在,还没有消失,巫毒教、光明教,还有各种小教会,这里面有多少个告诉了你们,只要现在忍耐,死后就会回到母神的怀抱,或者是上天堂的?” 下面的人齐声呼喊: “每一个!” “所有的都这么说!” “是啊,许多教会都这么说,但是没有一个承诺过我们,只要我们勤劳,我们现在就能过上好生活。”奥利维亚的声音很冷,她第一次用这么冰冷强硬的语气说话,而不是温柔活泼的,“穷人只需要一点点东西就好了,穷人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回馈给这个世界更多。” “可是现在时候给我们一点,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分一小杯羹吗?”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现在的工作,隔,他们名为诺亚,他们给同个工种的工资起码是我们的三倍,活!” 下面的人激愤道:工资!” ,我们应该怎么做?” 奥利维亚拆开那些满是名字的箱子,她将她的选票洒在下方的人群之上。 “回答我,你们选择了我,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拿回来!” “我们要把我们应得的东西拿回来!” “我们不要死后上天堂,我们要现在应有的报酬!” 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的人群。 他们仿佛浪潮。 方书雅置身其中,仿佛被其淹没。 奥利维亚立于其上,如同被人群托举。 她成功了—— 她成功裹挟了万民的愤怒。 奥利维亚一跃而下,她和方书雅隔着人群对视,没能看清方书雅的表情。 是啊,她本就八面玲珑,之前她可以周旋在贵族之间,现在也可以用这份能力站在最前面。 她天生就是要成为领袖的。 愤怒的民众随着她的步伐前进,从高空看去,可以看到漆黑的洪水正在汇聚。 她来到了那位爵士的家门前。 “克拉多爵士。”在门卫紧张的视线前,她礼貌地敲了敲门。 “我来重新给你庆祝了。”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 这不大像是来庆祝的样子。 克拉多原本还是高兴的,他废了不少的功夫,出了不少代价,才让这一届的总理选举为自己,这笔钱要怎么捞回来还是个问题。 现在他听到门房报告说奥利维亚在外面,想都没想就用鼻孔冷哼一声:“我不见。” 现在想起来应该道歉了?晚了! 可当他抬头向窗外看去的时候,他发现事情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给自己祝贺的。 “滚出来!” “里面的人出来!” “不要躲了,滚出来!”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因为同一个目的聚集在一起,然后声势浩大的喊着同一个词,最后喊“滚出来”的人多了,他耳中只能听得到这一个音节。 这几乎是一种能让人战栗的力量,可此时他并没有察觉到这有多么危险。 他冲出去,对着奥利维亚的脸上喷道:“让他们全部离开!奥利维亚!你这是践踏了我的私人土地!” “哦。”奥利维亚平静地说了一个字,然后对门卫道:“把门打开,或者我们拆了这扇门。” 克拉多爵士愤怒地扭头看向门卫,门卫缩了缩脖子,他只是一个看门的,也不敢说话。 “既然如此,我就拆了这道门。” 奥利维亚向着身后点点头,举着工具等待许久的人涌上来,零星可见的护卫被直接淹没,他们也没有认真抵抗——如此之大的人数差距,玩什么命啊? 工具齐全的人们很快围住了克拉多爵士。 克拉多爵士气得胡子直抖:“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收回你和你们不应该有的东西。”奥利维亚路过他,头也没回,她直接走进去,找到那件崭新的,还没有从草稿变成实物的总理服装图样,和任命书一起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烧了个干净。 “这把火并不够旺盛。”她现在有一种非同一般的冷静,“这是一个集群的意识,他们共同决定的事情就应该让他们集体偿还。” 这种机会不会有下一次了,她有这么多人的支持,恰好所有人都回了家,没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得到消息。 而且,人民的愤怒不会如此之快的瓦解。 一把火焰的焚烧只能成为起点。 她站起来,对人们说:“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这把火的持续时间比奥利维亚想象得还要久,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展现出了不可控的性质,奥利维亚在有人试图趁火打劫和偷盗之前,强行控制住了它。 她将最后一个贵族从它豪华的宅邸里面拖出来,宣告了贵族这个身份的终结。 四季视频下次来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选择的代言人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巨企。 但是—— 那又有什么关系? 奥利维亚长长舒了口气,她之前的郁气不知不觉之间,消散了个干净。 她没有让任何人给自己加冕,也没有定做任何服饰和徽章,她只是在广播中平淡的宣布了一件事。 “我是阳山基地新的总理,奥利维亚,这里的执政官和管理者。” “我是被人们选出来的,三万八千票。” 第197章 【197】 与此同时,诺亚。 凌照在准备一场远行,她需要去伊甸一趟,巨企是什么她一直都只有旁观的感受,如果她要了解巨企,就必须去巨企的本部看看。 最近中部地区四季食品的活动变得越发频繁了起来,偶尔也能看到其它巨企的身影,他们的手,着实伸得太长了一些。 她原本是不打算现在对整个中部地区下手的,但她发现,如果她不抢先占领时机,有的是人想要这片市场和土地,现在她人司内大量的基层员工都被派遣出去,在整个中部地区发展市场,以及调查情况。 凌照不会在明面上干掉巨企的人——这不符合游戏规则,她一旦动手直接击杀巨企的员工,就意味着巨企也可以开始对她的员工进行狩猎。 所以,她只能用别的方式和方法。 废土的远行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少,确保食物和武器就行,她稍微等了一下,等温室的产出足够覆盖自己远行的消耗,才组建起车队准备离开。 队伍里的人主要是杜泽的警卫队,其他人基本都留在诺亚维持基础的运转。 这个也界上,基本没人会走那么远的路,从这里一直到伊甸——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如同梦境一般遥远的距离。 向导是文玲,她对于旅行非常的感兴趣,凌照不邀请她,她也会自己蹭过来。 “所以,你想走什么路线?”文玲拿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询问老板的意见,“直线距离,还是稍微绕一点?” 凌照:“有什么区别?” “嗯……大概就是,哪里都不是很太平,除了你们这里。”文玲用一支笔戳了戳,在地图上画出几个点,“整个中部地区正在被逐渐拖入一滩泥浆。” “你要去看看吗?” 凌照点头:“走吧。” 车队开始前进,凌照走出天水市的范围没多久,就发现四周变得破旧而荒芜。 天水市是森林为主的地区,现在那些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留下几个特定的区域,大多数的城市废墟都已经被清理。 而这里,它的天空是红色的。 那是燃烧的火焰在城市上点燃,然后倒映在天空之上才有的颜色。 凌照站在隧道的出口,她看到天际以湛蓝为画布,布满了漆黑的烟雾和火烧的云。 隧道不远处有一个接近倒塌的路牌,上面写着虹川两个字。 虹川市在天水市东部,需要经过一大片复杂的地形,其中怪物众多,在经过一个冬天的清理之后,才有这么一条可以穿行的路径。 一只硕大的老鼠趴在马路上,它人立而起,有一只成年猫一般的大小,黑漆漆的眼睛谨慎地审视着这个车队,随后,它飞快窜进了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特制的越野车驶过一条条道路,上面破损的地面让行驶颠簸无比,随着车辆的前进,四周的植被也变得稀疏,周围呈现出一块块类似田地的田垄。 “行了,停下。”文玲出声叫住了整个队伍,“把准备好的迷彩拿出来,盖在车顶上,只留下观察口,从现在开始,车速可以缓慢,千万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照她说的做。”凌照平淡的下令,在她下令之后,整个队伍才开始行动起来。 队伍盖好了伪装,继续前行,他们发现森林和树木都变得稀少,土地开始呈现出长期缺水的板结,是灰褐色的黄。 凌照在队伍掩盖的时候,让人顺便给她抓了一捧泥土起来。 【长期损耗地力之后的土壤:需要大量时间恢复,大部分植物种在上面无法存活,少部分能存活的植物都是类似棉花这类经济作物,这是一种被长期“改良”之后的土壤。在上面建设建筑物才是它唯一剩下的价值。】 这里果然曾经是农田,而且还是长期种植了巨企作物之后的农田。 再往前走了一点,凌照皱起了眉,她看到前方有一排排竖起的杆子,杆子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距离近了,才能看到那上面挂着的是一个个人。 是奴隶吗? 不,不是。 虽然明显都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殴打,但能看出来他们本身应该都属于比较高的阶层,比起风吹雨打的废土人,他们身上的皮肤都过于细腻了。 距离得近了,凌照看到有一个人的嘴在动,他在说一个字:“水……水……” “把他放下来,我要凌照说。 ,示意两个人一组,下去把人从柱子上解下来。 这个人刚从柱子上下来,根本不顾自己脸上的伤口,口水。 “你们是哪里来的?赶快带我离开这里!”他急促道:“我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我还有东西放在巨企的银行,相信我!” “我们还有自己的行程,救你只是因为这里只有你还活着而已。”杜泽拒绝了他,“我们可以先带着你走一段路,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现在就下来。” 这个人听到这句话,猛地打了个哆嗦,他现在好像才清醒过来,仔细看了看杜泽:“没见过的标识……你们不是巨企的人?” “也对,你们是从中部西边来的,而对,西边不是靠近生者奉还吗, 说着说着,他猛然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可恶,怎么哪里都有巨企!” “麻烦你先冷静一下,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杜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片区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尽量讲短一点。”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五年前,四季食品找到了我们,提供给我们一种高产的作物,一种特殊的丝质棉花,只要我们能种植这种适合当地土壤的棉花,他们就会低价提供给我们粮食。” “最开始棉花长得很好,也换回来了大量的粮食,那一个冬天没有任何人饿死……”他慢慢说着,“之后,四季食品用第一年的收成,给我们划分了等级。” “棉花种得更多更好的,是贵族,剩下的,都是奴隶,需要在贵族指挥下生活,并侍奉贵族。” 凌照感觉这个剧情有些耳熟,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点了点头说:“继续。” “最开始的那几年,在我们的带领下,棉花确实种得很好,我们每年都能获得大量的粮食,可从去年开始,棉花的产量大幅度下跌,我们找四季食品买粮的时候,他们说自己粮食减产。” “……再之后,下面的人吃不饱饭,发起了暴-乱。”他捂着脸,苦涩道:“我全家都被人杀了。” “那些奴隶居然敢拿枪对准我们!他们怎么敢的!都忘了是谁让他们吃饱饭了吗!” “你们把我带去巨企的银行,我真的有钱!我要出钱雇佣一支队伍,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让他的面庞显得犹如厉鬼。 “我们只能把你带去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放你下来。”凌照拒绝了他,“我们只是路过要去伊甸的商人。” “好吧,我知道了。”男人沉默了,片刻后,他坐在座位上,冷不丁说了一句:“都怪裘亚秋。” “什么?”杜泽问出了凌照想知道的问题:“这是谁?” “一个该死的家伙,没有脑子的蠢货,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他恶狠狠道,“他说要给那些奴隶们福利,他们原本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只不过是巨企的划分才让我们不一样。” “都是因为他想和奴隶站在一起,他想为奴隶说话,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超市里没有商品,人们买不到东西,粮食被四季食品提高了价格,棉花又减产了,奴隶们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武器,说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他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凌照还是听懂了大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道路颠簸之下,前面的司机忽然踩了急刹车。 “前面有人挡路,怎么办?” 凌照向前看去,前面是一个简易的钉刺带,还有阻拦用的拒马和废弃的车辆,这是一个人造的拦截网。 “是、是那些奴隶!他们找来了!” 男人无比惊恐,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座位下面。 废弃车辆顶端站着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前面的人,赶紧给我从车上滚下来!” “看在你们不是本地人的份上,我就大致放你们一马,留下一半的货物,再让我们检查一下你车上有没有贵族,你就可以滚了。” 说完,他舔了舔嘴唇,只要打开后备箱,这里一半的货物有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伙人看起来富有得很,估计是外来还不清楚状态的肥羊,现在不狠狠宰他们一笔,下一顿还不知道着落在哪。 “喂,听到了吗!”见面前这伙人毫无动静,首领不耐烦了,他用力敲了敲凌照的车窗玻璃:“快滚出来!” 面前的车门依旧纹丝不动,首领面子上挂不住,一时间气急了,他恶狠狠道:“好了,还不开门,我怀疑你们和那些贵族是一伙的!” “全部杀了!我们要让整个虹川的贵族都血流成河,让那些蛀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198章 【198】 一群人围了上来,之前坐上车的男人缩头蹲在车上,不住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他陷入了一种惶恐之中,似乎任何东西都无法给他安全感。 凌照看到前面站在车上的人陆陆续续跳下来,只是冷哼一声:“动手。” 站在前方的人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依旧在喋喋不休。 “快点,不下来我就砸烂你们的车!这样你们有什么东西也都是我的!” 话音刚落,一枚子弹就穿过了他的额头。 是凌照开的枪,她的手很稳,出于安全考虑,她一直有在抽空训练自己用枪的能力。 凌照收回自己的枪口:“全杀了,一个不留。” 她放下枪口,枪声起舞,对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只有零星的反击声响起。 在她旁边抱头的人也镇定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凌照:“你们不是商队吗?你们到底请了多少护卫队才有这个火力?” “不完全是。”凌照说。 杜泽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他担心凌照在这里也会手下留情,现在看来,没有这个担心的必要。 凌照看到杜泽的动作,淡淡解释道:“他们不是自己人,这趟出来,我最重要的任务是完好无损的回去,他们没有我手下留情的资格。” 她之前只是想吞并阳山而已,现在出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目标完全可以再大一点,换成吞并整个中部地区。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她继续往前行驶,发现虹川的情况不容乐观,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屠杀。 之前那个名为裘亚秋的男人,他的死亡是一切的导火索。 虹川之前的结构和柳山极为相似,基本都是贵族和奴隶的搭配,同样也是巨企分出来的贵族,他们通过一部分人来管理另一部分人,并造就他们不可调和的矛盾。 贵族可以享受,可以吃得更好穿得更好,而奴隶都是工作不努力才成为的奴隶,他们需要严苛的生存环境,才能洗掉自己身上的懒惰。 久而久之,两边本来是同胞的人们从日益明显的吃穿待遇之中,有了显而易见的差别,并生出了憎恶,摩擦不断增多。 巨企在其中居中调和,摄取了大量的利益。 有一个人看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他发现,虹川已经被人为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他想尽办法赶走了在这里的巨企,费劲办法想让两边已经分裂的人们重新粘合起来。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说话的男人叹了口气,“他强行解除了贵族这个等级,解放奴隶,但他没有预留任何的缓冲。” “贵族看到曾经的奴隶能和自己做一样的工作,非常不满,而奴隶看到贵族虽然没了头衔,但还保留土地,也非常不满。” “——问题就在这里爆发了。”男人示意凌照看向旁边荒芜的农田。 “裘亚秋本来想要自己重新分配土地的,但是下面的人等不及,他们强行征收了所有土地重新分配,还留了一小片的公用土地。”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土地,但是之前作为奴隶,他们并没有技术也没有资源来改善土质,再加上还有一部分作为公用土地的劳作,于是每个人都开始在自己家土地下力气,在外面磨洋工。” “再加上,奴隶们发现自己种植粮食的收成卖出去根本不如种植经济作物,四季食品又在这个时候提高了棉花的收购价格,很快所有人都把自己田里的粮食铲了,开始种棉花。” “粮食产量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下降了一半还多,只有公用土地种植的还是粮食,如果没有被裘亚秋强制要求种植粮食的话,这里的粮食产出估计会是0。” 后面的事情完全可以预见。 每一年,虹川的粮食产量都在锐减。 而这个时候,四季食品调高了粮食的出口价格。 大量的人被饿死,裘亚秋前往各处筹集粮食,希望能得到周边城市的支援。 当时正值凛冬,还是灰烬之城的甘城正处于最糟糕的时候,诺亚还名不见经传,他并没有前往天水市。 在好不容易弄到一部分的粮食支援之后,他回到了虹川市。 然后他死了,所有粮食不翼而飞。 剩下的两派陷入了永不停歇的彼此攻击之中,两边都认为是对方杀死了裘亚秋,自己拿走了粮食。 之后以裘亚秋为导火索,之前是奴隶的一批人拿着武器,对贵族展开了屠杀。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鹿趣小说网,地址:LUQUXS.CC 他们的口号是:要让贵族的鲜血染红虹川的土地。 “我劝你们要走就赶快走,别没男人咳嗽了几声,“这里的问题不是一两个人和一两辆车就可以搞定的,那些人杀红了眼,现在所成目标,他们距离掠夺者已经不远了。” 或者说, 凌照抬起手,子弹击中远方一棵灌木之后的脑袋。 不出三秒,喊 只要尝过一次抢劫商队的甜头,剩下的人堕落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凌照看向他,“你还有地方去吗?” 男人迟疑这边,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送我去我家人身边吗?” 他说出了一个凌照已经路过的地址。 “好。”凌照对杜泽说,“掉头。”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片山崖边缘,再往前就过不去了。 “我就在这里下车就好。”男人说。 凌照目送着他下去。 “这里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杜泽在茂盛的植被中没找到任何人影。 “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发现他的那一片。”凌照指了指上面的山崖,“这里是那的山脚,从那边跳下来就是这。” “……那他还能活着吗?” 凌照道:“不知道,总比他让我们送他回上面去要好。” 杜泽:“所以,四季食品的下一步是什么?” “土地。”凌照说,“他们是以粮食为支柱产业的巨企,大费周章要的,不过是土地。” …… 柳山市,阳山基地。 方书雅看向奥利维亚:“怎么办?这些贵族还留着吗?” 她挑了挑眉毛:“我也可以帮你把他们全杀了,一个硫酸池的事情。” “不能留,但也不能就这么杀了。”奥利维亚说,“如果清洗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清洗,如果大过于残忍,今后别人如何反对我,都会有正当的理由。” “你知道吗?我有研究过隔壁诺亚的那一位,她有很刻意的在给自己打造人设,我听过了很多很多个词,有说她仁慈,有说她强硬,有说她铁血,但是唯独没人说她残酷。” “残酷本身就是反对者反对的最大理由。”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过于残酷吗?”方书雅挑了挑眉,“在废土,有时候残忍也是被人追随的特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奥利维亚道,“总之,事情不在他们自己身上,在他们的土地上。” “我更偏向于直接全部收回来,再重新分配,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土地。”奥利维亚道,“或者是学隔壁的那一位,她是把所有土地拿在自己手上,只雇佣人耕种。” 两个选择是两个倾向,这一部分也必须做得足够彻底,只能两个选择一个。 奥利维亚还在收集土地数据思考的时候,外面的人突然闯了进来。 “不好了!奥利维亚!他们都说你不打算对贵族动手,是自己想收回所有土地做最大的贵族!”报信的人气喘吁吁道:“现在他们都在自己分配土地!” 见鬼,她忘了四季食品! 奥利维亚骤然一惊,她想起来了,她一直以来都没理会过四季食品的人,甚至有想要拒绝他们之前协议的想法,现在四季食品自己动了手! 远处,阳山基地农田。 一群人黑压压地站在一起,围绕着一个人。 唐修坐在车上,拿着一个喇叭,有一搭没一搭的喊着:“快快快!我们自己圈地,奥利维亚肯定不会让你们种甜菜的,也不会让你们养猪赚钱!” “只要有自己的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再也不会饿肚子,也再也不会变成奴隶了!” 饥饿是这些人最深的恐惧,还有人之前就在种植甜菜,自然也知道收购的价格,如果种甜菜能买下更多的粮食,他们专门找那些已经种了甜菜的地,一个比一个起劲。 土地改革飞快的进行——以一种点对点的,极其短平快的方式,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土地。 唐修再次拿出一张合同,上面是新的收购协议。 “四季食品欢迎任何人和我们合作,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们是诚心诚意过来,帮助各位改善生活的!我们还提供低廉的贷款,只要有土地的,每个人都可以抵押,三年之内能还上贷款就行!” 奥利维亚远远地听到了这句话,她拔腿就跑:“不行!不能答应他!!绝对不能!” 第199章 【199】 一份合同落在地上,被车轮碾过,上面的字迹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凌照从车辆落到地上,她已经从中部区域出来,现在在靠近伊甸的一座城市,这里的实际控制方是白羽商务。 四季食品是诸多食物和农产品的巨企,白羽商务则是包含衣物、时尚,还有各式各样的日用品,以及大多数的商务营销。 这座城市有一种和废土格格不入的崭新,它的高楼是肉眼可见的纯白,几乎一尘不染。 杜泽仰头看着那些房子,他从没在废土见过这么高的楼,上面的玻璃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痛。 道路平坦宽阔,画着整齐的斑马线,两侧的人行道做了水泥硬化,排水渠修得笔直,哪怕刚刚下过雨,这里的道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泥泞。 空气里甚至有一股花香,不是要人命的引诱气味,也不是人工的香精味道,是被人精心呵护和修剪过的,专门被培育过的植物的味道。 在人行道两旁,树木刚刚露出新芽。 两个活泼的小孩嬉笑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走过,衣着干净整齐,神情鲜活明亮。 杜泽看着这两个孩子,感慨道:“这里居然有和诺亚生活差不多的孩子。” 他看着这两个孩子,下意识和诺亚比较,情不自禁有一种自豪——现在和巨企的孩子们比,诺亚的孩子也不会显得窘迫。 “如果这里都是这个样子,在废土上,这里就是天堂了吧?”有人情不自禁道,“看起来巨企也没这么差劲。” “可别,万一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表象呢,我倒是觉得巨企没有一个好东西。”另一人吐槽道。 “别聊了,快走,我们今天终于可以找一个旅馆住了。” 凌照带着员工们找到一家城东的小旅馆住下,从外表上看起来,这间旅馆很干净,她也就懒得挑了。 这么些天一直风餐露宿,大部分时候都睡在车上,所有人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租完房子,凌照抬起头,看向天边,天空阴郁而昏暗,暴雨将至。 春季多雨,这是常有的事情。 “等一下。”见他们想出门,旅馆的老板娘叫住了她,“要出去的话,记得带把伞,春季多雨,外面的排水,呃,不大行。” 凌照道了一声谢,她看了一眼,很快就有人去旁边拿伞,等他们出门不久,雨就落了下来。 一行人走了没两条街,就意识到了排水不行是什么意思。 街道上的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凌照坐在轮椅上,水够不到她的脚,旁边的员工们裤腿全都湿漉漉的。 路边有几个工人在用沙袋堵一个井盖,井盖下面的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还有一股恶臭的味道,在人行道上还有一位工人,在撕排水渠。 等会,撕什么? 凌照刚刚一眼飘过去没发现,现在她仔细看去,发现排水渠居然漂浮了起来——这东西是贴的! 从特定的视觉角度来看,这玩意是立体的。 她感觉自己一瞬间有点大脑待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街道边上贴假排水渠? “为什么这东西是假的……”旁边有人帮她问出了她的疑惑,前面的工人看到,抬起头,回了一句。 “因为修的时候钱不够,我们只能在部分位置开几个下水口,剩下的只够买贴画。” 另一名工人接话道:“是啊,好像是有几千万信用点吧,然后落了几手下来,只有2万,这个工价算到每个人身上,大概有30信用点。” “这已经不错了,我听说有的聚集地去生者奉还的采血车,每个人只有三毛。” “实体信用点还有小数点后的?这找不开吧?” 工人搬起一袋沙子:“所以就像这样子,我们现在只能堵了,对了,这流量好像越来越大了,还堵吗?” 另一人对天边的无人机招了招手,“再堵一会儿,等拍照打完卡就回家吃饭吧。” 凌照看到街道两旁都有泰坦军工的标识,指着那机械的重拳说:“这边不是泰坦军工承建的吗,他们会允许白羽商务拖欠尾款?” “泰坦军工是不允许,你要不仔细看看呢?” 凌照眯起眼仔细看去,发现那上面不是一个机械的铁灰色重拳,而是——伸出圆手。 那上面都没手指的! 她有些噎住了,工,纷纷大笑起来。 “习惯就好,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泰了,如果不是他们每个月还和四季食品订购一批粮食,我。” “是啊,不过听我在四季食品的侄子说,他们每个月的订购越来越少了,最近了。” 每个月和四季食品的订购…… 凌照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距离,明明阳山距离更近,为什么还非得和四季食品订购? 按照路程来说,成本会更高,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雨越来越大,凌照只能先行回去,一名工人和他们是同一个方向,越往里走,工人的脸色就越凝重。 “你们也是住这边吗?”工人左右看了看,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们换个房子吧?” “换房子?”这又是个更新奇的说法,凌照不解道,“为什么要换?” “在雨季,白羽商务禁止个人对自己家进行防水修补和改装,只能由他们指定的公司进行。”工人说,“反正他们官话是,这项工作很危险,还有指标,私人干是犯法的。” “所以?这和换房子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在这里。”工人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能给自己家补,但能补别人家的!我们每到雨季就会换房子住!” 杜泽疑惑道:“不应该只有顶楼才比较严重吗?” “不不不,外墙漏水,一楼漏水加反水,顶楼因为洪水来了更安全,价格更高,反而不会漏水。”工人说,“对了,看你们问这么多,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吧,得了,白问了。” 工人摆了摆手,“要是有的选,就别在这里定居,白羽商务垄断了这里的所有楼盘和居住地。” “他们想要这里的土地,就会先让这里的人活不下去啊。” …… 阳山基地。 奥利维亚站在田地里,这已经是春雨过后,她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那就是田里——没有东西长出来。 在并非干旱和受灾的季节,田里什么都没有长出来。 不,也不能说没有,在旁边的田地还是有东西长出来的,在那些抵押了自己田地的农田,有绿油油的嫩芽冒出来。 阳山基地和整个柳山市都不具备自己制造肥料的能力,肥料都是四季食品的垄断,他们之前都是通过生者奉还的转手来购置肥料。 生者奉还赚了多少,他们也不知道,现在和四季食品第一次接触,发现四季食品赚得一点都不少! 阳山的大部分粮食种类也来自四季食品,如果四季食品针对性的给他们的种子做上一点手脚,他们几乎可以说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奥利维亚如坠冰窖。 如果一个产粮地没有收成,还是自己上台之后没有收成,会怎么样? 饥荒几乎是唯一的结果。 四季食品卡住了她的七寸,整个柳山市都没有真正的自给自足——是四季食品给他们提供的种子。 她直接去找了唐修。 他正在自己家做饭,切一个黄橙橙的橙子,做一杯鲜榨橙汁。 “你们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愤怒地敲响了唐修的门,“我们给你们的信用点并不少,和之前生者奉还的价格都是一样的,为什么种子差这么多?” “啊,这个啊。”唐修吹了吹橙汁,眼睛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因为那是给生者奉还的价格,他们让你们代为种植,自然给了点优惠。” “如果你们自己想要,那就不是之前的价格了,这很明显吧?”唐修搓了搓手,“所以,奥利维亚总理,你要不要贷款?” 他在说总理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拉长,像是在咀嚼。 “你在针对我。”奥利维亚冷静了下来,她收起自己刚刚愤怒的表情,看着唐修道,“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唐修直起身子,“你欺骗民众,让民众为你投票,这是你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位置,我们有权帮助这里的人拨乱反正!” “我,欺骗他们?”奥利维亚连气极反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闭了闭眼,只感觉到冰冷的愤怒在燃烧,“这是他们真正的意志!那个家伙才是输不起的窃贼!” “这是你的投票结果,不是巨企要的投票结果。”唐修说,“我劝你最好把这个位置还回去。” “我不会还回去的。”奥利维亚说,“我绝不会!” “那你就只能祈祷了。”唐修傲慢地扯了扯嘴角。 祈祷最好有个人,能给你兜底。 巨企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吐出去。 第200章 【200】 奥利维亚深深地凝视着唐修很久,久到天上的云都转移了方位,她蓝色的眼睛被阴云遮蔽,看上去像是一片海。 她说:“我不会吐出去的。” “这不是我依靠任何不正当手段得到的东西!”奥利维亚挺直了胸膛,声音里满是充裕的朝气,“我是被人民选择的,我是被他们选上去的!” “能拉我下来的,只有我看到的那些人,除开他们之外,我不接受任何拉我下去的理由。”奥利维亚伸出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要么杀死我,要么让他们放弃我,你自己选。” 唐修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是吗,那么,就请您敬请期待了 。” 奥利维亚和唐修不欢而散。 街道上的风卷过去年冬季的枯叶,将它们从枝头狠狠扯下。 两周后。 “奥利维亚。”方书雅抱着一摞文件,眼镜架在她的额头上,她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疲惫神情,“这个月的物价和物资缺损出来了。” 奥利维亚坐在书桌前僵住,她接过文件,一目十行扫过,一个个数字让她心惊胆颤。 “物价平均涨了四倍?” 方书雅点点头:“对,粮食涨了三倍,这是最少的,全靠之前的存粮在支撑,盐涨了五倍,煤油涨了有六倍,煤炭因为现在不是旺季没太大影响,药品……药品已经不在统计范围内了,现在生者奉还不对外出售任何药品。” 奥利维亚无力地坐回去,靠着椅背,只有这把椅子能支撑着她不倒下。 垄断、垄断、以及垄断。 阳山基地,不,整个柳山能买到的东西都急速缩减。 巨企的报复和奥利维亚所想的并不一样,它并没有针对奥利维亚一个人,而是以更加残忍,更加酷烈的方式,直接针对了柳山的所有人。 这是比最深的凛冬之中还要更加严重的事态,奥利维亚站在阳台上。 她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她想要为这里的人做些什么,却在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奥利维亚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诺亚的凌照明明和她在本质上都有相同的怜悯,巨企却没有视她为敌人。 回忆之后,她发现凌照只是希望她的员工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让员工选择了她。 是凌照选择的员工——这其间的差异就是区别。 凌照没有被巨企发现,她遵守了游戏的规则,于是巨企默许了她。 奥利维亚闭了闭眼,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 大山觉得现在的总理不太行。 他坐在一家杂货铺前面,已经坐了很久,他等下就要去上班,上完班之后他就会继续回来等。 他家里已经没有盐了,他只是想买个盐,现在他等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 之前他虽然不算富裕,但从没到这种程度过。 作为奴隶的时候,他不需要为这些东西操心,在奥利维亚之前,商店的货物也没有短缺到这种程度过。 听说不光是盐,其它的很多东西也得等,货架空了一大片,有钱也买不到任何东西。 大山要上班了,他把东西放在这里占位置,其他人也是一样,等工作完回来就找到自己的东西继续排队。 第四天,他终于进了商店。 “要一包盐。”他对老板说。 老板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就半包了,这个价。”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5。 “5块?” “50块。” “怎么这么贵!”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这翻了有十倍了吧!” “今天刚涨上来的,所以之前的人只买了半包。”老板无奈摊手,“你要买的话,我也能拆。” “……算了,买吧。”大山咬牙道,“现在不买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再涨。” “聪明,现在很多东西都进不了货了,你还有什么要的?”老板指了指自己空了一大半的货架,“很多东西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货,你有什么缺的最好一起买了,你也不想再等这么久吧?” 大山本来只想买完盐就走的,可他看到货架上的空缺,第一次有了紧迫感,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他最后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抱了一大堆东西回去。 把东西送回去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去上班。 子。 以前他的工资虽然少了点,但是管自己的吃喝不成问题,虽然存不下什么钱,却也不会饿死。 。 “怎,发现自己的工资多了几张。 倦地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没有多少喜悦,看他眼皮子下面的青黑,也是因为排队排的, 大山最开始还是开心的,可后面他算了算,他现在算数还可以,片刻后他发现自己开心不起来了。 工资的涨幅覆盖不了物价,物价今天涨了不少,以前他干一个月能买20斤米,2斤肉,两件衣服或者一双鞋,有时候还能剩下一点。 现在只够买10斤米,其它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是不怎么敏锐的工人也能感觉到——能拿得到更多的钱,却只能买比之前更少的东西,这不是好事。 可这意味着什么,他现在并不清楚。 发完工资就开工了,工作的时候大山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少了快有一半,他不解地抬头看去,发现有几条生产线甚至已经接近停工了。 工人们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工作量轻松了,有说有笑的工作。 “要是每天就这个工作量,那就太幸福了。”还有人这么说道。 大山皱起眉,他下意识扫视着,发现主管在一边眉头紧锁,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这个月订单又少了……少了三分之一的订单……” “再这么下去,恐怕要裁员了……” 大山隐约听到他们这么说。 他再看看那些嬉笑着的工人们,本来还想同情一下他们,可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工作量,他同情不起来了。 如果要裁员的话,他貌似也挺危险的。 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同事被破损的零件伤到了手,主管带着他去冲了冲,现在没有药品,只能赌一把自己会不会发炎化脓。 大山下班之后又去了一趟菜市场,他隐约觉得现在的钱最好还是换成物资更加妥当。 当他进入菜市场的时候,他发现里面的东西也涨价了,很多零散的小贩消失,只剩下几个比较大的商户。 大山过去看了看,发现这边的菜价和粮价涨得更狠,而且那几个大贵族的管家都一副爱买不买的态度。 一个小贩挑着菜路过,大山赶紧上去拦住了他。 “你……”卖不卖? 他话还没有说完,小贩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卖不卖。” “我自己带回去吃。” 废土人本能的直觉让他们对风吹草动极为敏感,在这物价不正常上涨的时期,有人选择将自己的东西全部卖掉换成钱,也有人选择保留物资。 这位小贩显然是后者,他宁愿拿着物资,也不想拿着钱什么都买不到。 大山拿着手上今天刚拿到的工资,颇有一种茫然。 他想起了奥利维亚,想起那位上台之前一直做得很好,还说会给他们更好生活的人。 可是现在…… 更好的生活在哪里呢? …… 奥利维亚试过了各种办法。 她去找中部地区周边的城市,派人去周边的基地采购,但巨企已经打了招呼:任何和柳山市做生意的人,巨企都会拒绝和他合作。 那些基地平时看着挺硬气,真到了选择的时候,大多数选了巨企。 奥利维亚还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巨企说的是整个柳山,而不是单独只有阳山基地一个。 如果持续下去…… 她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 奥利维亚试着恢复土法生产——自己榨油、自己熬盐、自己织布。 可阳山并不稳当的工业底子告诉她,如果全部自产自销,产量太小,质量太差,成本太高。 一匹布的成本,够买三匹之前的布。 问题是,巨企让他们买不到了。 她试着跟巨企谈判,对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奥利维亚下台,恢复之前的“协议”。 阳山还是阳山,但上面的人不能是她。 奥利维亚再一次拒绝了。 她知道,她要是下来,阳山会彻底变成巨企的一份子,所有人都会变成巨企的养料。 “凌董事长那边有消息吗?”她问方书雅。 方书雅摇摇头:“我们的人去了诺亚,他们说凌照几天前就离开了,好像是往东边走了,她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等我回来。’” 奥利维亚沉默了很久。 等她回来。 她当然会等,但这里的其他人等得了吗? 窗外又起风了,是春天末尾的风,已经夹杂了一丝燥热。 夏天快来了。 奥利维亚看着窗外,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如何的暗流涌动,树木和花草依旧在生长,它们似乎对万事万物的变化都无动于衷。 “你知道吗,方书雅……”奥利维亚缓缓开口,“我当时雇佣你的理由,就是听说你的每一任雇主都死于非命。” “那个时候,我很好奇我今后会是怎么死的。” “老死太奢侈,溺水太没有创意,自焚太过痛苦。” “我想于高空坠落但苦于无法飞翔,我想在地心枯竭却无法前往。”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很好奇我的死法,我想要一个前所未有的,从未有人有过的死亡。” 她那无可救药的好奇心,想尝试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 “据我所知,我所见到的人之中,从来没有人为人民而死的。”奥利维亚轻声道,“如果我这种死法,那我就是第一个。” 第201章 【201】 伊甸边缘。 凌照也遇到了自己从未想过的死法。 她在前往伊甸的最后一段破路上,这段路堪称每个司机的试炼场,集齐了泥泞的道路,没有驾照的司机,刹车失灵且满载的卡车,还有伺机准备过马路的行人和随机出现的摊贩。 道路上的车辙压出了凹凸不平的轨迹,让每个人都能在上面感受到过山车的快感,同时充当了减速带的作用,让想活命的司机把自己的速度压在50码以内。 卡车反而往往没办法减速,他们的收货时间决定了他们只能把命赌在这条路上,能不能下去要看天意,他们旁边的人能不能下去也只能看天意。 凌照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看见自己前面的车没有刹车,旁边的车方向盘没有液压杆,全靠司机大力出奇迹,后面是她自己的车队,所以还好。 超车会更危险,这些车看不到视野盲区,更别说对向车道也是一样的情况。 她第一次有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好在这些司机的技术都非常过硬,在险象环生的情况下成功抵达了目的地,凌照跟着下来。 她想吐,但是她不能当着员工的面吐,凌照猛掐自己的手心,把想吐的感觉憋了回去。 车队的其他人下车后找了个地方,猛地蹲下来开始呕吐。 他们现在距离伊甸不远了,这是无数条前往伊甸的道路之中最烂的一条,可即便如此,上面依旧有数不清的车辆在行驶。 凌照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不选别的路,理由很简单,这条路是免费的,不收任何费用。 虽然它烂,在多雨的季节还很容易一堵就是半个月,但它不要钱啊。 废土人的命不值钱,但是钱很值钱。 凌照过来的时候快要天黑了,是停车的高峰期,数不清的人在道路两旁站着,然后像是见到目标的蜜蜂一样,带着嘈杂飞过来。 小孩子们拉扯着每一个看上去面善的人。 “请给我1信用点!” “1点就好!我要饿死了!” 没什么人给他们钱,只要是给了一个孩子的,其它的孩子就会像是瞬间得到了什么信号,围绕着那个好心人,让人根本走不脱。 一个老人挥舞着一张毛毯,不停在路过车辆的挡风镜前面晃悠,让所有车窗比他身高矮一截的车都有一段路需要凭感觉开车。 有顶着食物的大娘们拦截每一辆路过的车,撬开车窗推销自己的吃食。 这个地方很有活人气。 凌照对这条路的故事生出了短暂的好奇。 她对那个老人挥了挥手。 老人气喘吁吁地上前:“你是要买我的毯子吗?” “没,我想问你一点事。”凌照注意到了那条毯子,它上半截很新,下半截却沾染了泥水和灰尘,是老人卖力推销的痕迹。 于是她改了口风。 “如果你说出来我想知道的,我会买你的毯子。”凌照顿了顿,“但不要这条,给我一条新的。” 周围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冤大头,只要她敢买这条破毯子,之后就会遭遇无休无止的破烂推销。 “好的好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老人家连连点头道,“您想知道什么?” “这条路怎么烂成这样?” “这个,就有点说来话长了。”老人小心翼翼地卷起毯子,从怀里摸出一根烟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点火,又重新把烟丝放了回去。 “这条路之前被巨企破坏、然后封死过。” 老人指了指道路的尽头,凌照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条道路,比烂路更烂的烂路。 那里的损坏比起停车场来说更加显眼,停车场好歹被人修整过。 路面被人挖出一条一条的深沟,宽的地方能掉下去一头牛,沟边堆着碎石,碎石上郁郁葱葱长满了灌木,让道路变得不再显眼。 “这一条曾经是通往泰坦重工,现在应该是叫泰坦军工的道路。” “泰坦军工在过去实行过完全的封锁政策,他们让每个员工只能呆在泰坦军工的管辖范围之内,不允许员工私自出行。”老人摸了摸自己怀里的毛毯,“听听说他们现在也是这个样子,还更严重了。” 凌照点点头,根据艾格特目前的观测,现在没有一个人能从泰坦军工出来。 “员工们并不服气,在一个人的带领下,不停的往外冲,军工他们阻断一条道路,他们就重新挖掘一条道路,被损坏一条就再造一条,久而久之,这条路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但是泰坦军工不是距离这里很远吗” “因为那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动作,整整一个巨分计划,再加上那个时候昨日运输还没有解散,勉强维持了下来,在这之后,我再也没结。” 仅只是毁坏道路,不解决带头的人根本不行,于是他们找了生者奉还,生者奉还开来的车在这边停了三天,三天之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不同程 老人无奈地说:“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辆车上面全是病毒,不会死但确实会让人难受的病毒,他们要我们病,就让我们病。” ,凌照点了点头,没有提醒他。 “那时候我们就不敢再去这条路了,泰坦军工买了这条路附近的土地,盖了收费站,禁止生者奉还的人过去,我们的病就好了。” ——那个时候,泰坦军工就告诉了他们,巨企是不可战胜的。 “后面我们就不想折腾了,泰坦军工的AI打架就打架吧,它只不过是对人类的保护欲太强了,禁止人类出门而已,何必用自己的命折腾呢。” 老人回过味来,硬生生转换了说法:“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继续对抗着泰坦军工,她说,她不想让自己被堵在这里,只不过之前的人被饥饿和疾病吓怕了,没人再敢支持她。” “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回去了,被破坏的道路不再有人修理,巨企刻意堵路的石头也不再有人清除,她自己留在这里干了三天,每天天不亮就把石头拖到路边,但是天一黑就会被工程机械拖回去,她的任何努力都撼动不了道路上哪怕一个最小的石子,泰坦军工的AI极其具有耐心,它几乎是抱着一种溺爱的心态,把东西一点点放了回去。” “这条路所有的伤痕和坑洼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她是我见过最坚毅的人,有坑填坑,有石移石,我觉得,如果这里有一座山,也一定会被她填平吧。” 凌照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她学聪明了,在晚上带着人守夜,把早上弄好的东西藏起来或者盖住。”老人看上去很想点燃一支烟说点什么,但他看向烟卷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凌照在微不可查地皱眉,于是他只是摸了摸,“这段时候泰坦军工的AI在闹分裂,好像是分成了黑枢还是什么,暂时没空管她,她修好了最大的一段路。” “故事就到这里了,没有然后,修好之后巨企什么都没有做,等着我们自己分崩离析。”老人看着自己的包裹和里面的布,声音里有一种看破一切的平稳,“在这里没有粮食,没有住所,所有东西都要自己想办法,和在巨企里面一抬手打开水龙头就能有冷水和热水的生活有天壤之别。” “更别提,旷工太久是会被开除的。”老人说,“很多人都是攒了十几年的年假才能来一趟,假期结束之后,他们就都回去了。” “不过是被泰坦军工的AI囚禁而已,我们之前过的不也是这样的日子?这样想着,很多人都不再理解和帮助那个人。” “最后她也离开了这里。” “这位老板。”老人抬起沧桑的面容,问出一个他从来没有询问过的问题,“你应该是一开始就在外面的人,请你告诉我,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衣食住行的生活就是自由吗……自由真的值得我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凌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应该庆幸自己现在在这里,泰坦军工的AI最近切实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你之前接触过的黑枢,对人类的态度是极端保护。” “另一个名为黑帷,根据我的线人所说,它认为废土变成如今这样,人类的责任占据90%以上,它认为人类理应灭绝。”凌照说,“自由就是,你可以选择自己想不想活,而不是由AI决定,你该不该死。” 凌照对老人伸出手:“请给我一块毯子。” “好的。”老人找到一块花纹最漂亮的崭新的毯子给她,“纯手工编织的,只要10个信用点。” 凌照接过毯子,放在自己腿上盖着,她眨了眨眼:“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方书雅。”老人思索片刻,迟疑着道:“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是叫方书雅。” …… 柳山市,阳山基地。 三天前,方书雅就察觉到了不对。 首先是道路。 往北去的那条土路,一夜之间多了三道深沟,像是被什么重型机械硬生生刨出来的。 看着不像自然塌方,有经验的老人也说不是,沟壁整齐,边缘还有履带印。 运输队的人说,他们试着填土,但半夜又被人挖开了——四季食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然后是粮价。 阳山基地自己的粮仓还够撑两个月,但外面的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那些和阳山有贸易往来小商贩,被人警告过——谁往阳山运一袋粮,就别想在四季食品的地盘上做生意。 小商贩不敢来了,粮价一天一个样。 最后是谣言。 有人在街上发传单,知道之前的奴隶们不识字,于是一遍遍的口述给他们听,又在被抓捕之前逃走,他们说奥利维亚是“巨企的走狗”,说她的起义是“作秀给你们看”。 传单用纸很好,印刷清晰,不是穷人能搞出来的东西,方书雅拿到了一张,她闻了闻,纸上有淡淡的油墨味,是工业印刷机的味道。 奥利维亚知道这些事,她每天忙到深夜,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看庄稼,去仓库盘点库存,去各个地方开会,可无济于事,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收获一堆抱怨和期待的眼神,现在期待越来越少,抱怨越来越多。 她蓝色的眼睛逐渐遍布血丝,眼袋下方有很深的青黑色,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 方书雅劝过她休息,奥利维亚只是摇头。 “我休息的时候,他们不会休息。” 方书雅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她开始想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道路被封锁了。”方书雅找到奥利维亚,丢过去一叠照片,“现在不光是我们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粮食进不来的问题,我们的道路被挖断了。”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的办法。”方书雅深吸一口气,“我大概能猜到四季食品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这些巨企基本都是一个德行。” “说吧。”奥利维亚看着她,心不在焉,神情里有着深深的疲惫,“你想做什么?” 方书雅两步走上前,取出一根药剂扎在奥利维亚的脖子上,奥利维亚软软倒下。 “抱歉。”她稳稳接住奥利维亚,将她放在沙发上,“巨企就吃这一套,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方书雅不敢赌凌照回来所有问题都能解决,她不知道奥利维亚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毫无疑问,巨企是希望她死的。 她打开电脑摄像头,等待对面接通,并将摄像头的一部分对准沙发上沉睡的奥利维亚。 “四季食品。”她看向对面陌生的女人,不是唐修,是唐修的上级,方书雅也是第一次见她,“我知道你们在找可以代替奥利维亚的,反对奥利维亚的人,不知道可否考虑一下我呢?” “你?”对面显然没想到方书雅是过来说这个的,她微微皱眉,在数据库之中找到方书雅的资料。 反复无常的医生,出生于泰坦军工,在众生旅程留学过,最初被生者奉还聘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生者奉还开除,在抵达阳山基地之前就杀死过多任雇主。 按照方书雅的过往信息,她整这么一出并不奇怪。 对面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方书雅的资料清白,她反而不敢用她,她要的,是具有弱点和贪欲,可以掌控的存在。 “这是我的投诚。”方书雅说,“我是奥利维亚最信任的人,她对我毫无防备,你们想支持那个什么愚蠢的爵士,为什么不支持我呢?” 四季食品的主管并不在乎自己的合作对象,她在意的只有一点:“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在此之前,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任雇主?” “因为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方书雅半真半假的说,“还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试图拖欠工资。” 拖欠工资是一部分理由,大多数都只想用白菜的价格买到白玉,另一个原因是: ——他们都给不了普通人作为人的尊严。 主管点了点头:“很好,那么,说说看你能给我们什么吧。” 方书雅深吸一口气:“好……” 20分钟后,方书雅挂断视频通话的时候,手指还是冰凉的。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合作意向已记录,静候通知”的字样,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档加密,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沙发上奥利维亚均匀的呼吸声。 她走过去,蹲在奥利维亚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依旧安稳。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UQUXS.CC(鹿趣小说网) 药剂是她自己配的,她经常用药剂杀人,自然知道什么计量不会对人造成损伤,这次她的剂量精确到毫克,不会伤及奥利维亚的大脑,只是让她昏睡六个小时。 方书雅眸光闪烁,为了避免和奥利维亚解释,这份药会影响一部分的注意力,等奥利维亚醒来,只会以为自己太累了,靠着沙发打了个盹。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叛徒。”她低声说,像是在对奥利维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方书雅不知道。 奥利维亚更无法回答。 她的睡脸很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梦,梦到的事情不太愉快。 方书雅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阳山基地的夜。 远处是零星的灯火,那些刚刚拥有房子、正在布置新家的工人们点燃了油灯,这一次比起上一次更少了。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些蹲在墙根的人,眼神空洞,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牲口,是奥利维亚让他们站起来的。 但枪口更容易瞄准站起来的人,他们裸身走在荒野,是毫无知觉的靶子。 昏暗的暗室之中,方书雅制作了一张面皮,粗看之下,这张脸和奥利维亚非常相似。 “奥利维亚,我所获得的一切支持都会转给你。”她轻声说,除了运转的机器,无人听见,“如果人们发现了我的背叛,就由我来承担。” “如果依旧无法挽回,巨企还是要你死……” 她看向暗室的墙壁,上面挂着金色的发丝,还摆放着一盒蓝色的美瞳。 “奥利维亚,我选择做个医生,就是因为我发现医生杀人比枪械更高效。”方书雅将那张奥利维亚的脸皮蒙在自己脸上,“如果想要救你,杀死我也是最快的办法。” 第202章 【202】 如果欺诈和欺骗是一种艺术,那么伊甸一定在这种艺术上登峰造极。 凌照进入了伊甸,短短一天遭遇了15起骗术,简直叹为观止。 她原本是来摸底的。 白羽商务、四季食品、最终能源——三家巨企拼凑出来的“伊甸”,号称废土上最繁华的自由贸易区,没有之一。 可结果是,她过来之前就做好了会被骗的准备,但是她没想到这里的骗局比她想得还要离谱。 进城的时候,第一拨人迎上来。 “老板,搬货吗?两百信用点,包搬包卸,省时省力。” 凌照的东西并不多,整个车队也没有什么货物,她只是来考察而不是来贩售的,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 但后面跟着的一个商队答应了,于是在一瞬间,几乎是谁都没看清的时候——七八个搬运工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货箱从车上卸下来,扛在肩上,跟着商队往里走。 凌照在城门口登记的时候,听见后面吵起来了。 “不是说好了两百吗?怎么变成两千了?”商人的声音又急又怒。 “老板,你听我解释。”搬运工头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哄小孩,“把货物搬下来是两百,运到目的地是另外的价,一公里一百。你看,从城门到市场,刚好八公里,加上起步费,凑个整,一千。还有给你放到制定地点的费用,一箱十块,你这里有八十多箱,八百。加起来一千八,我收你两千,多出来的是小费。” 凌照转过头,看见商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们这是抢劫!”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搬运工头子笑眯眯的,“你可以不付啊。东西在我们手上,你拿回去也行——我们给你搬回原地,只收你二百。”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不是看热闹,是那种眼睛冒着绿光,随时准备在地上拾取无主物资的围绕。 “不用你们搬回去,我只有这么多!”商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用点,面额一千,他扔在地上,叫上伙计去搬那丢在地上的八十多个箱子,他们还必须要快,否则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很快就会伸出手来。 搬运工们没有帮他。 他们站在旁边,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把八十多个箱子从地上搬起来,一箱一箱地挪到市场的摊位上去。 旁边停下一位女士,她对带着自己的向导破口大骂:“你带着我兜圈子好几圈了,你什么意思!” 车夫感觉自己很是委屈:“女士,您只给了在伊甸的市场中心转悠的钱,从这边过去分别是东南西北,您没给啊!” 凌照避开那些一看就很豪华的,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乎乎的看上去非常具有亲和力,笑起来眼角褶子堆成一团。 “七个房间,一个单人间,剩下的都要三人间,一晚多少?” “单人间两百,剩下的三百。” 凌照看了看房间。 不怎么大,但是很干净,床铺上的床单是新换的,还有暖气,洗手台上还有肥皂可以使用。 这个价格可以接受,不过在付钱之前,她再三确定有没有她不知道的阴阳合同和条款,前台都说没有。 她这才付了钱,拿了钥匙。 第二天早上退房的时候,她发现前台换了一个人,这是个更消瘦的女人,她递给凌照一张全新的账单。 “一共四千三。” “不是说好两千的吗?”杜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昨天晚上的人都说好了是两千一口价。” “你都说了是昨天晚上的,她是新来的,不知道价格,今天已经被解雇了。”新的前台说,“说四千三就是四千三。” “四千是翻了一倍的房间费,那三百是什么?” “是肥皂、床单、毛巾各项物品的使用费。”女人掰着手指一点点数,“你睡过了呀,床单脏了要洗,洗衣粉不要钱?人工不要钱?” “毛巾我没用。”凌照自己有带毛巾,她不相信外面这些地方的毛巾。 “没用也得收,我们这是预防性收费。” 凌照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千信用点,一张一张数给她:“就这么多,多了没有。” 她沉下脸,对身后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刚想喊些什么,保安的保字刚刚出口,她就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对准她的额头,只要凌照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 头,收回怀中,仅剩的眼睛紧紧追随着凌照的背影,看到她出去之后,他点点头,示意开。 凌照出门出得早,正好看见一个小孩在给她的轮胎放气。 见到她来了,不光不慌,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大姐姐,我这里有充气服务,一次只要十信用点就好!” 看到凌照沉着脸不说话,他迅速改口:“那就只要五信用点,一信用点也行!大姐姐,你也不像是没钱的人,不至于这么点都要省吧?” 凌照伸手点着轮椅,这是她已经不耐烦的表现,她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滚。”然后露出自己怀里的枪柄。 “滚就滚。”小孩并不服气,他嘟着嘴,还是后退着跑远了。 凌照来到市场,她昨天来得比较晚,天色又暗,她没看清什么东西,这次她重新去了另一个,刚从车上下来,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 年轻人压低声音:“老板,换汇吗?你看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我告诉你,伊甸都是用的信用点,外面的货币,在伊甸不好用,我是白羽商务的人,赚点小外快,1:1.2兑换,不收手续费。” 凌照看了看他手里的信用点,印刷精美,水印和防伪标识一应俱全,看着像真的。 凌照掀起眼皮,想看看这次又是什么骗局:“这么划算?” “内部渠道嘛。”年轻人挤了挤眼睛,“我在白羽上班,每个月有福利配额,用不完,换点现钱来着,你赚我也赚。” “对了你是哪里的人,不同地方的汇率可能有点不一样。” 凌照想了想说:“我来自中部地区。” “中部?那就是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和新出现的诺亚了,不过最新的消息说灰烬之城已经没了,你来自诺亚,真巧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诺亚的人,稀有的货币更划算哦。” 凌照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一百:“能换多少?” 年轻人接过钱,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有紫外线灯打了光,片刻后,他点点头,不过他显然觉得一百少了,他问:“就只换这么多吗?最近有人想要去诺亚做生意,正在大笔收购呢!”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沓券,很厚很厚一叠,故意给凌照看的,随后他数了一百二的信用点递过来——这汇率显然不对劲,信用点的购买率应该是比诺亚币高的。 凌照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水印、防伪线都在,但纸张的手感不对——非常粗糙,信用点是那种非常光滑,类似卡纸的手感。 “这是假的吧?”她抬起脸,当场拆穿道,“把我的钱还给我。”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老板说笑了,怎么可能是假的?你看这水印——” “呵。”凌照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一点的信用点,两张并排放在一起,差异明显。 真的那张,光滑无比,印刷油墨有轻微的凹凸感;假的那张,纸张干干巴巴的,印刷是平的。 年轻人的笑容僵住了。 凌照平静地伸出手:“还给我。”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诺亚币,就在快要递给凌照的一瞬间,他选择了转头就跑。 可能是看在凌照坐着轮椅的份上,觉得自己转头就跑她不可能追得上。 凌照没有追,杜泽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凌照还摇了摇头拉住了他。 “我给的也是假的。”她说,“那玩意是冥币。” 她这一路,她虽然没买什么,但是她的员工没管住自己的手,偶尔会买点东西,收到过乱七八糟的纸币,其中就有混在里面的冥币——然后他们就哭唧唧地跑过来,把自己被骗的部分给凌照。 凌照也不知道自己拿着冥币有什么用,甚至不是一百万亿的冥币,是一百的冥币,反正她给出去了。 这一过程之中,她发现而且越是被坑过的员工,越容易被坑第二次。 她忽然想起城门口那个被坑的商人。 不是那个商人运气差,是伊甸的设计就是这样的——你只要被坑一次,你的信息就会被共享给所有“同行”。 饭店知道你是外地人,旅店知道你是外地人,换汇的知道你是外地人,连路上卖烤红薯的都知道你是外地人。 这里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打上标记。 她继续在市场里走,她的员工有几个被坑老实了,现在眼巴巴的看着她,凌照没理会他们,在伊甸吃点社会的毒打也是好事。 凌照路过一个卖药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战前抗生素、进口止痛药、特效退烧针,上面不少都有生者奉还的绿色十字。 凌照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里面没有药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淀粉味。 她倒出一粒,掰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甚至还不是面粉,面粉只有少量,基本上怎么出去就能怎么出来。 “老板,这是药?”她把掰开的药片递到摊主面前。 摊主面不改色:“这是生者奉还最新的科技,叫做淀粉型安慰剂,对心理暗示强的病人特别有效!你不是医生吧?你不懂。” 凌照把药片放回去,生者奉还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在伊甸被这样抹黑。 旁边是一个卖武器的摊位,摊位上摆着几把旧枪,都打着泰坦重工的标记——泰坦军工以前的东西,这玩意还有做旧。 她拿起一把,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膛线已经磨平了,这把枪打出去,子弹不会走直线,而且随时可能炸膛。 “这把多少钱?” 摊主叼着牙签喊:“两千。” 凌照冷淡地说:“膛线磨平了。” 摊主笑了笑:“那是泰坦军工110年前特有的战术散射设计,子弹出去是散的,不用瞄准,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人。” 凌照把枪放下,走人。 市场上还有卖食物的摊位,摊位上摆着几袋“精制大米”,袋子上的印刷精美,写着非转基因、战前种子、有机种植。 她打开一袋,抓起一把米,闻了闻,这个倒是真米了,有一股大米发霉的味道,不是新米,是陈了几年的旧米,可能还掺了沙子增重。 “这个米,能吃吗?” “当然能吃!我们伊甸的米,可都是四季食品的,你打听一下全废土最好的食品巨企!” “……听说北边那个阳山基地,换了头儿了。” “换了谁?” “那个本来是贵族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奥利维亚,真可惜,本来她当个贵族过得挺好的,现在得罪了四季食品。” 凌照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在聊天,她转了个方向,继续听她刚刚捕捉到的关键词。 阳山基地。 以及,奥利维亚。 “好像是又出来了一个想为废土贱民出头的人,真是天真,就她那么点地方,只要断了商路,她能干几天?” “四季食品那边已经在找人了,听说找了个爵士,准备把她换掉。” “换掉就换掉呗!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年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想要搞合作社的,不也被换掉了?” “换掉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没了呗,听说被关在某个地下室里,关了三年,最后死了。” “谁啊?” “裘亚秋啊。”这个人继续道,“我看奥利维亚也不远了,巨企对付她的手段,基本和裘亚秋差不了多少。” 第203章 【203】 裘亚秋。 一个凌照之前听说过的人物。 一路上,凌照经常听到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一个为人民而着想,最后死于巨企各种手段和封锁之下的人。 感觉和奥利维亚的处境有些相似,奥利维亚的情报现在甚至传到了这里,本身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巨企会在乎无关紧要的人吗? 答案是不会。 “收集一下关于奥利维亚的情报。”凌照淡淡道,“巨企不会闲着没事收集一个小地方领导者的消息,我怀疑这可能是一种预兆。” 伊甸很明显想要对奥利维亚动手,凌照在奥利维亚之前,看到了她死亡的预兆。 现在的问题是,她需要找到她此行前来的答案,她有所预感,如果她无法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奥利维亚的下一个就是她自己。 ——巨企是什么? 直接动手可否,若遇到报复如何应对,要怎么把巨企拉下神坛? 西斯特姆帮凌照接入了伊甸市的内网,不是那种摆在外面给买家看的数据,是用注册身份挂靠了企业高层,能看到真实数据的内网账户。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吗?】在内网呈现出来的一瞬间,西斯特姆少有的带上了一点点微妙的笑意。 “我无需知道。”凌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货物品类,“只要你是我这一边的就行。”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小的咋舌,凌照无视了它。 凌照不断记录着屏幕上的所有东西,时不时标注出来重点,让西斯特姆注意这项数据,她的动作伴随着她记录的种类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快。 凌照找到了规律。 金钱不会说谎。 订单不会说谎。 物流不会说谎。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任何一家正常的企业,销售额度有变动很正常,非常正常,周期性的波动更是正常得不得了,像是月初高、月末低,亦或者是季节性的变化等等,都是可以理解的数据波动。 但伊甸不是没有波动,相反,它们的数据太稳定了,不是持续性大量出货的稳定,是没什么东西卖的稳定。 供需极端不平衡,需求量极高但是供货量极少,看上去也不像是在弄饥饿影营销,只不过是因为市场规模加上出货量的问题,导致大量的日用品和电器等等都变成卖方市场,抬升了一个极高的价格。 她把几家子公司的月度销售数据拉出来,做了个简单的对比。 白羽商务,东部区域配送中心,月订单量:四万七千笔。 四季食品,同一区域,月出货量:三万两千吨。 最终能源,月售电量:四百六十万度。 凌照盯着这些数字,嘴角显露出一个笑容,并且越来越大。 然后她调出了110年前,也就是也界变成废土之前,一个普通地级市的月度物流数据,那是西斯特姆从旧互联网废墟里扒出来的残骸,得益于之前是赛博朋克时代,相当多的数据都沉睡在网络的角落,足够对比。 那个普通地级市,所有的普通物流园区,日处理包裹量:以百万计。 一个港口,日吞吐量:以万吨计。 一个中型火电厂,日发电量:以千万度计。 凌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看到了最大范围的配送,还有最真实的订单数据,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数量级的碾压。 任何巨企和巨企下面的子公司,每个月的售出和发货数据都太少了,居然上不了千万。 “西斯特姆。” 【嗯?】 光晕晕染在凌照的脸上,她的眼睛散发出幽绿的光,像是黑暗之中静待着猎物的狼,“这些数据——伊甸的数据,有没有可能是假的?他们故意放了假数据在内网里,等着黑客过来?” 【有可能,但没有必要,据我所知,废土养不出黑客。】西斯特姆说,【我交叉验证了数千个独立节点,包括他们的库存系统、运输调度、财务结算……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他们需要养一个110年前也极其豪华的造假团队,我不信废土上有这种人。】 凌照闭了闭眼,缓缓睁开眼睛。 “还有呢?” 【还有——我查了他们近三个月的缺货记录。你知道一个正常企业的缺货率应该控制在多少吗?】 【百分之五以下。】 十七;某些品类,比如特定型号的农机零件,缺货率高达百顿,【换句话说,你去找他们买东西,三分之一以上的概率买不到,如果你要的东西稍微偏门一点, 凌照沉默了几秒。 她嘴角的笑容已经扩大到压制不了的地步,她已经看到了伊甸为什么会是欺诈之城的底层逻辑。 她笃定道:“他们在用假货填补缺口。” 【,【不是伊甸自己在卖假货,是他们管不住渠道,下面的经销商,为了完成销售指标,自己找货源——找到什么卖什么。真的掺假的,直营店,伊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如果严打假货,他们的 “所以假货不是问题,是解决方案。”凌照说,“假货帮他们掩盖了生产力的不足!客户买到假货,只会觉得‘哦,我买到了假货,下次小心点’‘下次再买巨企的东西就好’,不会觉得‘伊甸不行了’。他们甚至会觉得——真货还是好的,只是我买不起。” 凌照非常、非常的开心。 如果一个地方只有谎言、虚假和欺诈堆砌,就说明它们拿不出来真正的东西了。 巨企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一个地方假货占据了大部分市场,对于当地的营商环境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除非他们不得不默认这些假货的存在。 企生产力的不足,因为卖出去的是假货,不是巨企的产品,出问题也和巨企无关,巨企的产 价和伪劣的假货,不会因此怀疑巨企,只会自我PUA,觉得是自己钱不够多,买不起巨企的产品。 啊。 太好了。 ——某种意义上,她过来这一趟,真是太好了。 得出这个结果之后,她靠在轮椅上在无人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凌照过来冒着巨大的风险看一眼,然后理解了“伊甸”的存在,比起现在还在和泰坦军工发疯AI僵持的生者奉还,这三家内部的问题更加严重。 “我要做一件事。”她说,“我要验证他们的极限。” 第二天,凌照化装成一个中型商队的采购负责人。 她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皮衣,脸上抹了点灰,头发随便扎起来,为了不被发现打闷棍,剩下的人和她一起,西斯特姆帮他们伪造了一套身份文件——从名字到背景到信用记录,都能通过验资,否则他们进不去巨企的门。 凌照的任务是购置一批物资。 她参考了诺亚目前常见的货物,和诺亚可以随时拿的出的货量,制定了一个普通的、每个聚居地都需要的清单:柴油发电机配件、抗生素、化肥、以及几吨粮食。 她先去了白羽商务的一个中心门店。 那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装车,看起来繁忙而有序。 凌照在柜台前等了十五分钟,才有一个销售员慢悠悠地过来:“朋友,你要什么?” 她递上清单。 销售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摇头:“发电机配件缺货,抗生素需要联络四季食品调货,化肥要等半个月,粮食——有,但要先付定金。” “定金多少?” “总价的三成。” “什么时候能提货?” “交了定金之后,七个工作日。” 销售员看着面前这个打扮普通的商人,打了个哈欠,他知道自己这一单不一定做得成,谁给她的胆子直接来买巨企的东西? 所以他才不想过来接待,纯属浪费时间。 果不其然,对面的轮椅商人只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家是四季食品的一个经销点。 同样的清单,这次销售的态度好了不少,但答案差不多:抗生素有,价格是市场价的两倍;化肥有,但牌子不是四季食品自己的,是下面一个套牌;粮食有,但只能批五十吨,多了没有。 “这个化肥,不是四季食品的吧?”凌照问。 销售员满脸堆笑:“哎呀,效果一样,这个还比较便宜,四季食品的自己都不够用,你要买得排队两个月。”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有对促成这一笔订单的渴望,凌照笑了笑,离开了这里。 第三家是最终能源的一个服务站。 她要买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得知她的需求后,销售员带她去仓库看样机,机器看起来是新的,外壳上印着最终能源的 logo。 但凌照看了看底部的铭牌——铭牌是后贴的,边缘有翘起,她打算揭开的时候,销售拦住了她,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小姐,不买的话可以别损坏商品吗?” 凌照还是看到了关键信息——生产日期是20年前。 好家伙,超级老古董。 “这是翻新的?”她问。 销售员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不是翻新,是代工,最终能源授权生产的,质量一样。” 凌照语气淡淡:“那为什么要把原来的铭牌盖住?” 销售员没回答。他看了凌照一眼,语气冷下来:“你到底买不买?” 凌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买。”她说,“但我需要先看看你们的订单处理能力。” 她仰起头,在稀疏的阳光里看他:“如果我订一百台,多久能交货?” 销售员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毫无对自己高额提成的惊喜,只有惊吓。 “一百台?你要那么多干什么?” “做生意。” 销售员犹豫了一下,说:“我去问问经理。” 凌照在仓库里等了十分钟,一个穿着稍微体面一点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自我介绍是经理。 “一百台发电机,我们做不了。”经理开门见山,“最多二十台,分三批交货,第一批两周后。” “为什么做不了?你们不是最终能源吗?” 经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是无奈和自嘲,但最终化为愤怒与厌恶。 “这不是你能问的。”他说,“工厂就那么大,工人就那么多,你一下子要一百台,我们得从别的订单里挤,挤不出来。” 凌照点点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让人推着她离开,一路上,凌照特意绕去了几家巨企的工厂,进入工厂周边的食品店问了问。 “请问每天有多少人来吃饭?” “请问每天下班的人多吗?” “最近工厂有没有招人?” 有的老板以为她的来抢生意的,让她滚,有的看在她出钱的份上,半遮半掩着说了一部分。 知道工厂工人有多少的,比工厂自己更清楚的,就是周围依靠着工人们吃饭的老板们。 凌照得到了另一份自己想要的数据。 之后,她花了好几天,以伊甸为中心,向外跑,然后一个个问周边的聚集区,如果从伊甸买东西,快递抵达需要多少天。 她几乎快要绕出远东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伊甸不发货了。 凌照在这个地址打了个标记,随后,她用圆规在地图上画圈,按照一天、两天、一直到七天为止,她画出了伊甸的影响范围和势力范围。 他们的配送距离,也是他们的军事响应距离! 军用的物资和民用的物资,在大量运输的时候,走的是同一条道路! 这就是伊甸的实际控制区! 她进入自己今天刚定下的宾馆,让所有人离开,随后,她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了,凌照擦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凌照第一次这么开心,她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供应链的问题了,他们的生产能力根本跟不上,工厂的工人根本就不到最高的饱和,工人不够,原材料的供应也跟不上。” 凌照再次打开巨企的官网,上面那些漂亮的数据确实漂亮,但统计学的魅力就在于,觉得统计结果不理想的时候,可以改统计的标准啊。 她无需顾忌,只需要亮出獠牙即可。 凌照销毁了自己之前制定的所有发展计划,她发现自己还是过于保守。 如果四季食品现在主要的目标是奥利维亚,是不是能说明,他们这次行动本来就是一场不敢对诺亚动手的试探? 一瞬间,贪婪占据了上风。 凌照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她口舌生津,只觉得迫切的需要咀嚼什么东西。 “所以他们只能守着现有的产能,一点一点榨干,卖不动了就涨价,涨不动了就掺假,掺不了了就断供。” 西斯特姆赞许地沉默。 “假货和欺诈,是他们用来掩盖这一切的遮羞布。” 没有人打断她。 凌照闭上眼睛。 她想起裘亚秋,她此刻才理解了裘亚秋。 那个她只听说过名字、从未谋面的人。 他死于巨企的各种手段和封锁,当时她觉得,真是一个可惜的故事。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巨企的教学,是巨企告诉所有人,如果试图反抗巨企,巨企会怎么做的教学。 他们不会直接杀你,他们会让你活不下去。 断供、卡运输、阻断货物的渠道、收买身边的人、还有造谣、武力威胁,种种手段,让一个地区自己彻底崩溃。 然后他们可以说:“我们的手上没有沾血,巨企欢迎所有商业行为” 凌照睁开眼睛。 “西斯特姆。” 【什么事?】 “收集奥利维亚的情报——越多越好!她身边的人、她的敌人、她的盟友、她的财务状况、她的健康状况,我要所有的情报。” 【你觉得巨企要对她动手了?】 “是已经对她动手了。”凌照站起来,走到窗前,“巨企不会在乎一个小地方的领袖,但如果那个小地方恰好是他们的特供食品产地,而那个领袖恰好不听话……其实只要不听话,就动了巨企的底线。” 她没有说完。 窗外,夜色昏沉,暗淡的灯光点缀在这个小聚集地,还不如远方的星空亮眼。 “我要回去。”她说。 【诺亚还是阳山?】 “都不是。”凌照转过身,“让奥利维亚自己先撑一段时间,给贝优一线物资调动的权限,我要让巨企的运输路线上多几个窟窿。” 巨企对其他人的手法,同时也是一种教学啊。 第204章 【204】 商业建立在运输之上。 如果无法把商品运送到购买者家中,商品就无法变成金钱。 凌照这一路上,看到最多的东西,就是道路。 使用年限超过110年,甚至接近200年的道路。 进入废土时期之后,巨企就很少在外面修建道路了,大多数的道路都是之前的时代修建的,当年的道路有大量的防护装置,还有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 现在的道路被深污染区大量阻断,导致修路的成本极其高昂,另一个原因则是,道路、交通、运输工具的巨企昨日运输,因此破产。 现在的昨日运输分裂成了许多家,有在荒野上游荡的雇佣兵,也有始终在自己一亩三分地进行机械生产的工厂,还有四处行走的商人。 在伊甸这边,昨日运输大部分依旧做的是运输和送货的工作,可以说是废土上的快递员。 想要给伊甸添堵,最快的办法就是断了他们的运输路线,如果完全不考虑之后诺亚的运输,她现在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让人带点武器过来,然后把主干道炸了。 但是真炸了她图什么,伊甸和诺亚之间的运输道路完全阻断,是让诺亚永远失去一块市场。 凌照考虑的是另一方面——她打算先拿下昨日运输。 整个废土曾经,现在也依旧是最大的物流体系。 快递的物流其实算不上什么,真正支撑着物流运转的是大宗的商品运输,如果没有大件的货物,货车的往返可以说是完全亏损的。 伊甸的生产力下降导致他们用不了那么多的原材料,用不上那么多原材料对于物流的订单也会减少,再加上他们生产不出来那么多的商品,紧紧依靠那些小型公司的话,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更便宜的中小型车队就能消化,久而久之,间接导致了昨日运输这家巨企的破产。 凌照打算重塑整个物流系统,比起自己完全从零开始,找昨日运输去搭建框架要方便快捷许多。 她记得自己之前和昨日运输的人有过短暂的交情,那位假名叫A的队长给过她联络方式。 说做就做,凌照在路边加满了油,联系上A,经过简单的沟通后,她让车队前往她和A沟通的交涉地点。 那是一家位于伊甸边缘的小酒馆,在一个小型的雇佣兵聚集地上,和普通的聚集地不同的是,这里拥有更多的大型货车。 这是一个属于昨日运输的据点。 凌照在一家酒馆看到了A,她一头红发相当显眼,脸上的表情却和她的红发完全不相符,那是一种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的寡淡。 A正在下象棋,见到凌照之后,她抬起头来,发丝在她的脸颊旁边滑过,她用没有焦距的眼睛对准凌照的方向,“你找我?” “对。”凌照将轮椅挪到她身边,她开门见山:“我想整合剩下的昨日运输,准确来说,我想买下昨日运输。” A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不在意的淡然变成了“你没事吧”的凝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的规模只能算是中大型企业,根本够不上巨企,你出不起……”这个价格。 “我当然知道我出不起价格。”凌照很想翘起一条腿,但很可惜,她的腿不能动,“不过,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昨日运输分裂了,我一个个收购它分出来的东西,不需要多少钱。”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的是新生的企业,我可以为你们带来订单。”凌照盯着面前的女人,嘴角流露出一个宛如恶魔一般的笑容,“庞大的,可以让你们每天都跑在路上的订单。” 订单是物流企业的命脉,没有需要运输的东西,它们的存在就是多余的。 “所以,我要你们的运输优先权不过分吧?你们主要给诺亚送货,在闲暇的时候给伊甸带一下货物。”凌照说,“我没有打算让你们彻底拒绝伊甸的顶点,只不过是优先服务于我而已。” A思考了片刻,她抬起头,声音无比冷静:“现在还不行。” “只要信用点还是整个废土最重要的结算单位,你就收购不了昨日运输。”A认真说,“整个伊甸都在用信用点作为结算方式,如果你只能拿出来你那名不见经传的货币,我不可能让我的人跟着你饿肚子。” 。” ,但这不是做不到的事。 “我需要你们的配合,给起下巴,“不说让信用点成为废纸,”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 A感觉自己有点窒息,她皱眉解释道:“你知不知道信用点是什么东西?那是废土所有巨企共同背书维系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自己能做得到,说实话,如果不是信用点,可能还有点麻烦。”凌照说,“所以,你干吗?不干我找别人?” A冷笑一声。 莫名其妙的计划,完全不知所谓的提案。 几乎可以算得上无谋的乐观,还有这份不知道从哪来的执行力…… 让她想起来另外一个人。 沉思之后,她说:“可以,把你的计划给我,我需要配合你们什么?” 凌照刚想说话,A打算了她。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A说:“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很多人现在都忘记她了,甚至没办法说出来她的名字,她在110年前被巨企从人们的集体记忆之中删除了。” “谁?” “一个棕发蓝眼的女人。”A缓缓道,“她是我的女儿,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你可以注意一下上层叙事者这几个字,这是她唯一能留下来的,巨企也无法消除的信息。” 上层叙事者…… 凌照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她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眼熟和熟悉,但她理应和这个名字毫无交集才对。 她记下了这份信息。 不过…… “都110年了,你确定她还活着吗?”凌照委婉的提出了寿命的问题。 “我确定。”A露出一抹奇特的,说不出是冰冷还是怀念的笑,“因为巨企还在,她就不会死。” 凌照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留意的,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凌照回到了车上。 她现在主要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把奥利维亚的命想办法抢回来。 第二,让信用点贬值。 第三,成功收购昨日运输,并重组整个供应链。 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能达成后面两项,第一项自然就不用管。 凌照现在的着手点是第二项,让信用点贬值,在她了解整个伊甸的生产力很可能并不够之后,她发现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砸钱就行了。 她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外汇,是去年整个冬天包括今年春夏季节攒下来的,说实话,有点不太够。 但不够的部分,她可以用别的地方补足。 比如直接去抢——她只是要让伊甸的基础物资不足而已,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得先招人才行……只有劳动力充足的情况下,计划才能运转得更顺畅啊。”凌照转着笔,写了一份计划书,先运送回诺亚,她自己本人会在之后回去,否则一旦她开始动手,有很大的概率会在路上被物理消灭。 “夙阳之前一直在管理农业相关,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能利用地热,打造一个巨型的温室农场,然后利用昨日运输把这批粮食销售到伊甸。” 凌照需要通过这笔钱赚到足够的外汇,她还差一部分外汇才能正式动手,只要能达成第一步,她就能把整个信用点彻底抛开。 “接着……买空市场上所有的低价粮食。”她的笔落在纸上,泅出一个深深的墨痕。 她看了一眼这道墨痕,以前她的纸上有这种可能损耗纸张的痕迹,她通常都会重新写。 这次她挪过视线,什么也没管。 为了她的目的,良心也是能放在天平上的,必要的牺牲。 …… 中部地区,诺亚周边。 甘城,原公园地区。 夙阳第一次走进甘城地下洞穴的时候感受到了震惊,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灰色的城市周围,地下还有如此壮观的景象。 数不清的通道组成了迷宫,穿过刻着标记的通道,可以抵达最中间的溶洞。 穹顶高得矿灯照不到顶,石壁上是用地热能源发电照亮的灯,在漆黑的矿洞像是点缀在天上的星星。 地热温泉的水汽蒸腾而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层薄薄的雾。 之前冬季的时候,这里作为夜魔的聚集地,对周边的居民来说都是绝对的禁区。 夜魔因为生者奉还的伎俩从这个地方挖掘了一条极长的隧道,从隧道前往诺亚差点压垮最后的一段防线,然后被一网打尽全部清除。 现在夜魔的尸体早已烧成了灰洒在了田里,成为肥料的一部分,洞穴里只剩下硫磺的气味和永不停歇的地热。 现在这块特殊的地热区域刚好被诺亚收回,用作温室农场和地热发电,之前的通道也被加固,安置上铁轨,作为地下直达的站点。 “这边。”陶源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姑娘,她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她来自中部地区的某个小聚集地,诺亚扩张的时候她刚好来这里,抱着赌一把的心情留了下来,凌照之前在一堆人里面发现了这个宝贝。 陶源带着夙阳穿过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诺亚的工程队加固了岩壁,铺了水泥地面,头顶还挂着一排防爆灯。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大厅,中间竖立着数不清的岩柱,其余控制空置的面积大致有上十个足球场。 现在这部分地面已经平整,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行行水泥砌成的种植槽,每个槽大约一米宽,十米长。 没有用木头和钢铁是因为这里高温高湿的环境除开水泥都不太适合。 现在种植槽里还没有东西,但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木屑、碎树枝、还有从附近森林里砍来的朽木。 “这些腐木够用多久?”夙阳问。 “第一批够用三个月。”陶源蹲下来,抓起一把木屑,在手里搓了搓,“但想要持续生产,需要稳定的木材供应,你们那个董事长说了,不限成本?” “她只要够快就行。” 陶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眼睛里有一种夙阳熟悉的光芒——那是工匠和研究者的眼神。 “地热温度稳定在二十二到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以上,通风靠天然的气流通道,光照可以完全不要。”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我在废土上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好的条件,这里是蘑菇和菌类的天堂。” “产量能有多少?” 陶源走到一面墙前,用手指在水泥墙上划了几道。 “你看,这个大厅至少有三千平方米,如果全部利用,立体种植——我可以在上面再搭两层架子!每平方米每周期产五~十公斤蘑菇,一个周期按二十一天算,一年十七个周期。” 她转过头,看着夙阳。 “保守估计,一年大概一千吨。”她指了指溶洞尽头的洞窟,“如果能继续扩大洞穴,还会更多。” 夙阳沉默了几秒。 一千吨,仅仅是一个溶洞空间而已,这里夜魔呆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大小小的溶洞还尚且未探明,加上蘑菇极为短暂的生长周期和地面扩大的农田…… “董事长会很高兴的。”他说。 陶源笑了笑:“别高兴太早了,小伙子。蘑菇这玩意,长得快,烂得更快,没办法运输和存储,那就什么都不是,你们有办法吗?” 夙阳也笑了。 “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地上,工业区域。 在废弃公园旁边,最近的水源处,一家加工厂正在拔地而起。 这是一座蘑菇的加工厂,整体造型是棕色的蘑菇菌种,没有用经典的红伞白点,是因为这东西看上去有点像毒蘑菇加工厂。 数不清的建筑工人正在工地上忙碌,董事长下了死命令,第一批蘑菇成熟的时候,第一条生产线必须搭建起来。 还好因为诺亚的虹吸效应,整个中部地区的劳动力都在前往诺亚,仅仅这个工厂就动用了千人以上的规模。 粮食早就不够用了,但凌照每天自动收获的交易税能大致持平,她现在在用西斯特姆购买粮食填补这部分亏空。 只需要撑过去这段时间,她的粮食收获,这部分差价都无所谓。 想要快速发展,要么砸钱,要么砸人,凌照选择两个都砸。 蘑菇最难的部分就在于保存,废土环境恶劣,新鲜蘑菇会腐败特别快,这次凌照选择的蘑菇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品种,也是那个地下溶洞的原生物,在刚刚长出来的时候味道非常鲜美,最大可以长到人头大小,这个时候味道就会变得非常一般,像是油腻的肥肉,给人的饱腹感很强。 员工们尝试过很多菜单,在口味和大批量生产之间选择了后者。现在蘑菇的主要产品有两种,一种是烘干保存,另一种则是制成速食罐头。 除开蘑菇外,凌照也在寻找其它可以在地热上方或者周边种植的作物。 只有蘑菇的话,对于蘑菇的消耗量会极其之大,就这么一点种植面积是完全不够的,一项物资的运输是运输,其它物资的运输也是运输。 为了不浪费物流,凌照想了另一个办法。 ——发种子。 发放种子加上农业指导,收购成品的农作物,加工运输再卖出去…… 这几乎是从0开始搭建一个商业体系。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还有阳山的奥利维亚…… 凌照打开车窗,她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天空,她的视线挪向阳山的方向。 希望你可以抓住这次机会。 第205章 【205】 柳山市,阳山基地。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21天。 被四季食品完全阻断通路之后,阳山基地,甚至整个柳山市的气氛都开始空前紧张起来。 市面上可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少,工厂也接不到订单,被裁员的人越来越多,工作也越来越少。 人们对奥利维亚的不满也愈演愈烈,他们从没想过,能在阳山这个食物产出的地方买不到吃的。 他们不懂什么叫做巨企的封锁,也不知道什么是通货膨胀,他们只知道,他们现在能买到的东西比之前更少,现在的生活比之前更差。 奥利维亚是个骗子。 是个欺骗了他们,得到最高的位置,却什么都没办法实现的骗子。 阳山基地,农田上。 今天前往农田的老农发现了不对,原本郁郁葱葱的田地里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紫黑色,和之前的翠绿相比,就像是一块块腐烂的补丁。 老农伸手插进土壤,再拔出来带着作物的根系,这些根系比起上面更加的漆黑,带着浓烈的腐臭味道。 他种了这么多年的地,从农民种到奴隶,又从奴隶种到农民,从没闻到过这么古怪恶心的味道,像是腐败的味道。 “叔,这咋整啊?”旁边的小伙子急得团团转,“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这样了,是不是有人下毒?” 老农站起来,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土地,上面有几个被雨水冲刷过的脚印,不是自己的鞋。 “把脚抬起来。”他看着小伙子说。 小伙子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抬起了脚。 老农对比了一下脚底的花纹,确定不是这个小伙来过,那个脚印踩的地方,都不是农民会踩的地方。 路过的人没有管苗。 他看向周围的农田,这里是阳山基地最大的黑麦田,占了整个柳山市三分之一的收成,也是阳山基地最大的进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附近蹲下去,查看黑麦的秸秆,发现不少范围内的作物都有黑紫色的斑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直觉告诉他,这些作物的情况不是很妙,那个突然出现的脚印和突然出现的斑纹很显然有着什么关系。 阳山的黑麦都是一代又一代严选出来的,就算是被断了肥料的供应也不会变成这样,他们还有最朴素的堆肥在使用,除非是有人直接下毒。 “去报告。”老农说,“找奥利维亚,告诉她这里被人下了毒,这批作物恐怕都要作废。” “啊?真的要找她吗?”年轻人傻眼了,他不是很乐意,“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啊。” 老人转过头,深深看他一眼,他知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之前还天天跟他念叨着奥利维亚,甚至要请假去看她选举的人,不相信奥利维亚了。 ……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20天。 奥利维亚已经发现了阳山的大部分作物都被下了毒,好在仓库里面的陈年粮食不受影响,她狠下心,将被下毒的作物全部销毁。 刺鼻的烟气在天空飘荡,每个闻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 奥利维亚反而松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早就选择了远离城镇和农田的乱石滩,让所有人带上了简易的、用木炭制作的防毒面具。 她看着作物烧完,意味着第一个春天几乎白废,后面还有土地的污染治理,翻耕…… 方书雅在城市另一边,烧掉了自己的一双鞋。 “交易达成了。”她看向旁边笑眯眯的商人,语气不善,“现在,把东西给我。” “嗯,那是当然,我们很看好你。”唐修甩过去一张50万信用点的卡片,“比起那个爵士,说实话,我们更看好你啊,医生。” “你只需要做和你之前一样的事情就好了,潜伏在你的雇主身边,然后找一个恰当的机会杀死她。”唐修道,“只不过,这次你的前置行动会稍微有点多而已。” 方书雅垂着头,不置可否,唐修耸了耸肩,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方书雅的投名状,也是她故意找机会销毁的毒药。 那些田地早就被四季食品做了手脚,上面的黑麦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毒素全部在植物体内,当种子长成的时候,毒素就会全部积蓄在果实内部。 到那个时候,脱壳完毕的黑麦也看不出任毕竟它就是黑色的。 一旦这些黑麦被装袋卖进废土,整个阳山,甚至柳山市的名声都会被毁掉得干干净净。 不会有人愿意购买吃一个死一个的粮食的,到那时候,本来就以这些。 有发现,引爆了最大的雷。 她不知道唐修意识到没有,她不在乎。 这些信用点,她打算用来进口甚至走私一些被巨企完全禁运的物品,然后把剩下的,用作关键岗位的补贴。 无,让奥利维亚撑下去。 她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她在乎的只有奥利维亚能不能活着。 方书雅回到自己的居住地前,发现前面已经等了一个人。 “怎么了?”她问。 “奥利维亚让你过去一趟,田里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哎。”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回家拿起药箱,重新换了一双鞋。 …… 距离凌照全面铺货还有19天。 四季食品的封锁达到了新的巅峰。 如果说他们之前只是不许进,现在就是不许进也不许出。 他们在各个地方都设置了关卡,但不是军事关卡,而是传染病检疫关卡。 四季食品的人说,阳山基地爆发了不明植物病害,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检疫,并且车上不能携带任何农作物和土壤。 检疫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进不出。 阳山的核心就是粮食,现在不光是外面的化肥、药品、零件、工具,一样都进不来,现在甚至粮食都出不去了。 奥利维亚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墙上的地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蹦蹦直跳,地图上,几条红线把阳山围得严严实实。 “他们想把我们饿死。”奥利维亚说,“准确来说,是想直接逼死我,这样一来,阳山就断绝了所有的希望。” “不是饿死。”方书雅站在她身后,“他们只是想逼你。” 逼你折断脊梁,逼你弯曲膝盖。 奥利维亚沉默了一会儿。 “药库还能撑多久?” 方书雅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本:“药品最多一个月。手术器械的消毒液只够两周。麻醉剂……已经没了。” “粮食呢?” 方书雅推了推眼镜:“市场上已经没粮食了,如果现在开始限制供给,倒是还能撑两三个月,可现在……外面的声音不太好听,如果再限制供给,恐怕……” 恐怕会直接让所有人认定阳山缺乏粮食的事实,奥利维亚的声誉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奥利维亚闭上眼睛。 “我出去看看。” 距离凌照全面铺货还有18天。 阳山基地的市场和之前相比,零散而空落,四处都是已经撤走的摊位,按照最直观的部分,整个摊位撤走了接近三分之二 卖菜的、卖粮的、卖肉的,都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卖旧衣服,卖外面捡到的烂菜叶子,卖陈旧的注射器针头,为数不少的卖菜人手上,价格比起上周翻了三倍。 奥利维亚穿着普通的旧棉袄,戴着头巾遮住自己醒目的金发,她在市场里走了一圈,没有人认出她。 但奥利维亚听到了那些话—— “听说田里闹病害了?今年的收成要完?” “不是病害,是有人下毒。”这人叹了口气,“我有个邻居正好窗户正对着那边,说有人半夜在那边晃悠。” “奥利维亚呢?她不管吗?” “她?她管什么?她只管自己那个位置坐得稳不稳,呵呵,我就知道她和巨企是一伙的,和巨企也没什么区别。” “呸。”说话的人吐了一口唾沫,“当初就不应该相信她,刚开始说得那么好听,做得那么漂亮,结果全是骗人的,相信她?相信她的结果就是现在我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亏我们当时还请假过去给她撑腰,就是这个下场!” 奥利维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巾,让它缠绕得更紧,随后,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声音仿佛梦魇,如影随形。 “巨企至少还给口饭吃。她呢?” “嘘,小声点……” 奥利维亚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市场,之前繁华的可以让人逛一整天的市场,现在不过几分钟就走到了底。 她仰起头,阳台照在她的眼底,让奥利维亚觉得无比刺眼。 …… 距离凌照全面铺货还有17天。 方书雅在地下室里架起了蒸馏设备,她决定还是尝试着挣扎一下,不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奥利维亚。 她从废弃的医院里挖出来一个被压扁的蒸馏釜,硬生生锤回了原样。 她打算用这个蒸馏釜提纯过期药品中的有效成分,再用草药补充缺失的部分。 阳山剩下的职务中,有不少是药用的,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生者奉还腾不出手的当口,出口一些药品赚点小钱,好歹可以弥补一下亏空。 人需要有事情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那些农民们更是如此,那些荒废的田地还在那里,如同大地之上的疤痕,一天没有补种就是多一天告诉他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方书雅要尽快找到替代品。 “这是退烧药。”她擦了擦汗水,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下计量,倒出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递给助手,“标注好剂量,成人一次五滴,儿童两滴。喝多了会伤肝。” 助手接过去,犹豫了一下:“方医生,这东西……真的有效吗?” “比没有强。”她顿了顿说,“这种药好制作,还能大规模生产,我们没有选择。” 方书雅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她让用之前的信用点交给唐修,让他带回来的情报——幸好巨企的人底线和她想得差不多,根本就毫无底线,她花了一笔不菲的信用点,买通了唐修的一部分底线。 这份名单是四季食品趁机安插在阳山的人,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和岗位都让人脊背发凉。 有仓库管理员,有运输队的司机,有农场的监工,还有……奥利维亚的卫兵。 她没有告诉奥利维亚。 不是不信任,是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找到证据,需要时间找到替代的人,需要时间想一个万全的办法。 时间。 方书雅叹了口气,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不需要的也是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奥利维亚的处境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可如果没有时间,她等不到转机出现。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她想要挣扎到底。 ……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6天。 今天久违的下了雨,阴雨绵绵,一个被按在粮食仓库前面的人无比显眼。 那是个中年人,整张脸都被按在泥水之中,脸上有一种认命一般的颓败。 这是仓库管理员,他被抓的时候,正在偷偷运输粮食出来,然后把原本的袋子里装进去沙子,伪造成原本的重量。 老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么干的不止他一个人,很多人都觉得这里没有未来了,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带点东西出来,他们就做了。 更别提给他钱的那个人还说,等奥利维亚下去之后,就带他离开阳山,去伊甸过好日子。 老周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看着两双军靴从远处走来,迟来的恐惧还是淹没了他。 老周被押到奥利维亚面前。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开始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他们扣了我儿子……我儿子在他们手上……” 奥利维亚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雨幕之中仿佛波澜不起的湖面。 “你儿子叫什么?” “小、小老鼠……十二岁,在、在伊甸的学校……” “在伊甸的学校。”奥利维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伊甸的学校收农奴的孩子吗?” 老周愣住了。 奥利维亚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他们骗你的,你儿子不在那,也不会在那,他们是不是从你身边带走了你儿子,还说之后会来接你?” 老周的眼睛瞪得老大,懵懵地点了点头。 奥利维亚回头看了一眼:“出来。” 在老周惊讶的眼神之中,方书雅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出来。 “他们根本就没带走你的儿子。”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们只是把他带出了阳山,然后丢在了废土上,等他自生自灭。” 老周的嘴唇颤抖着:“真的?” “真的。” 老周跪在地上,他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不是害怕,而是后怕。 废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的孩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奥利维亚站起来,她脸上的疲惫更加浓重。 “把他带下去……关三天,让他自己想想。” 她没有惩罚老周,现在惩罚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他把巨企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被收买的人开始害怕了——不是怕奥利维亚,是害怕巨企。 因为他们发现,巨企答应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奥利维亚答应的,至少她还在尽力维持,学校还在运转,医院也还在运转,她没有任何的理由去逃避,也没有说任何逃避的话语。 她只是沉默地抗了起来。 信任像一根脆弱的上吊绳,悬挂在每一个人的脖颈。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5天。 四季食品在柳山派遣了广播车,作为移动的广播站,这些站点开始循环播放一条条最新的消息。 他们没有把矛头直接对准奥利维亚,而是播放了对于阳山普通居民的采访。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我是阳山的老百姓,我姓王。我以前在田地里干活,虽然苦,但至少饿不死。” “你现在在做什么?每天能吃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田里被人下了毒,我没了工作,也没了食物。奥利维亚说给我们自由,说给我们尊严,让我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可现在呢?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甚至没办法像狗一样的活着!” “真遗憾,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想要对奥利维亚说的话,让我们继续往下听……” 声音和话语都是真的,至于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没有被收买,已经不重要了。 奥利维亚拉下窗户,隔绝外面的声音。 “开始了。”奥利维亚说,“他们想让我变成一个笑话,像瓦解我的威信。” 这是她正在一直被消解,但是一直都没有被摆到明面上说的东西。 方书雅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奥利维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她看向一个角落,那里偶尔会站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也是凌照的副官,“还有,等失踪的贝优回来。”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4天。 第二批麦田出事了。 作物们整片整片地倒伏在地上,不是之前紫黑色的斑纹,而是有人在地下水里投了新东西——不是毒药,是一种营养过剩的肥料,因为剂量太多,反而成了毒。 投放的人很快被抓到,是一个绝望的老人,她在麦田前面放声大哭。 “我,我还以为这真的是药!”她抹着脸,脸上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完,从她的脸上不停地溢出来,“有人告诉我,这些是药,用了我的田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有之前的怪病,我,我真的只是想用药啊!” 她没有说谎,她家里有好几口人,这是他们一家人的口粮,也是一年的指望,如果也出了问题,那就…… 奥利维亚把这个人带到田边,他颓废地看着那些倒伏的秧苗,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生气。 奥利维亚把他丢在土地上,完全没有顾虑这人是个老人,随后她跳下来,也落在土地里。 她挽起袖子,开始把秧苗一根根拔出来。 “现在拔出来重新移植还有救!这下面的土壤只是营养富集,挖出来放到别的地方,然后把别处的土壤挖出来移到这里就行了!” 她用满是泥土的手拍了拍老人的脸,语气很坚定:“还有救!不要放弃!”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晴空一般的眼睛。 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于是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勇气。 老人站起来,开始拯救自己,和自己的土地。 周围围观的人们对视一眼,有几个人呸了一口表示对巨企的唾弃,然后他们也跳下来,开始挖掘秧苗,移动土壤。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3天。 方书雅的地下仓库已经堆满了。 她用四季食品的“启动资金”,通过几个中间人,从外面买了一批种子、药品、工具,还有两箱抗生素——真的抗生素,不是土法提纯的那种。 和四季食品购买的时候,她说这是为了组建自己势力的必要准备,四季食品没有怀疑,实际上这是她为奥利维亚准备的东西。 方书雅把它们藏在一个废弃的矿井里,只有她知道位置。 唐修来了。 “方医生,他们又催了,让你尽快‘接管’。”唐修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毕竟,那边也想看到成功,麻烦您担待一下可以吗?” 方书雅垂着眉眼,没有回答。 “还有一件事。”唐修见她不搭话,于是压低声音,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如果您还不动手的话,就有别的人动手了,他们打算直接清理奥利维亚,物理意义上的。” 完全物理上的?那不就是……死? 第206章 【206】 方书雅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脸,看向唐修。 “什么时候?” “不知道。”唐修伸出一只手搓着自己的胡茬,“不过应该快了,只要奥利维亚死了,四季食品就能理直气壮地派人来维持秩序,不是吗?” 唐修的话很明显,巨企已经失去了耐心。 方书雅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唐修走了之后,方书雅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注射器,装进药箱。 这里面是她自己配置的假死药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给谁准备的,现在这支药剂,似乎刚好到了派上用场的时间。 一旦注射之后,被注射的人心跳会慢到几乎检测不到,呼吸会浅到像停止,二十四小时后会自动醒来。 她想好了,如果到了最坏的时候,她就给奥利维亚打这一针。 然后把奥利维亚以尸体的名义运送出去。 为了让这个计划能顺利执行…… 方书雅拿出了真正的毒药。 之前不对距离奥利维亚比较近的探子下手,是不想打草惊蛇,至于现在…… 还是她的安全比较重要。 距离凌照全面铺货还有12天。 方书雅处理完卫兵的暴毙赶过来,她刚刚得到了奥利维亚身体不适的消息。 奔跑让她不停喘气,在看到奥利维亚的一瞬间,方书雅强行停滞了自己的颤抖,恢复成那个冷静的医生。 奥利维亚捂着头,从昨晚开始,她就在头疼。 不是普通的头疼,是从后脑勺往前钻的那种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凿。 她最开始的时候以为是累的,没当回事。 方书雅注意到她揉太阳穴的动作,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没事,这几天没睡好。” 方书雅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 但奥利维亚的瞳孔——方书雅盯着奥利维亚的眼睛看了几秒,心里一沉。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这不是疲劳能解释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死亡名单,她应该是把那些能给奥利维亚造成影响的人全杀了才对啊? “你最近吃了什么?”方书雅问。 “跟大家一起吃的。”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别人没吃的?” 奥利维亚想了想,摇头。 方书雅没有追问。 她回去之后,把奥利维亚最近一周的饮食记录翻了出来——她一直偷偷在记。 黑麦粥、黑麦面包、黑麦煮玉米……食物都是大锅饭,不可能单独下毒,除非……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毒不是下在食物里,而是下在奥利维亚每天用的东西上,比如:毛巾、牙刷、甚至枕头。 她开始检查。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1天。 方书雅在奥利维亚的枕头芯里找到了一小包粉末。 混在荞麦里,非常难以发现,如果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荞麦壳掉下来的碎末,方书雅没找到明显的东西,把荞麦壳倒出来之后放在水里煮了好几遍,最后得到了这东西的结晶。 她用随身携带的试剂盒测了一下——是一种慢性神经毒素。 每天吸入微量,不会立即中毒,但三到四周后会出现头疼、恶心、肢体麻木,最终呼吸衰竭。 下毒的人,是新来的家务助理。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过去是农奴,奥利维亚对她很好,像对自己的亲人一样。 方书雅没有惊动奥利维亚,她只是给奥利维亚调制了药品,悄悄换掉了枕头,然后把那包粉末收起来。 她没有告诉奥利维亚。 不是不信任,是怕奥利维亚心软,奥利维亚可能原谅他,也可以原谅他,但方书雅不会。 方书雅决定自己处理。 距离凌照全面铺货还有10天。 家务助理不见了,第二天早上,那个笑起来非常阳光的孩子没来上班。 “他怎么了?”奥利维亚支撑着头问道,她太累了,眼睛都睁不开。 “他家里有事,家里人叫他先回去了,我给他批准了假期。”方书雅自然地接话,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 昨晚,她把那些毒药全部喂给了家务助理。 之后,让他去陪伴他早已死去的家人了。 奥利维亚不需要知道这一切。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9天。 阳。 这段时候奥利维亚抓了不少试图盗窃的人,可她再怎么节省也无事实。 奥利维亚最终决定下令实行配给制:每人每天半斤粗粮,一碗稀粥。 老人和孩子多一点,青壮年少一点。 但半斤粗粮,对于下地干活的农民来说,连半饱都不够,下地干活的人 有人开始骂了。 “奥利维亚自己肯定不止吃半斤。” “她就是想把我们饿死,然后自己就有吃的了。” 奥利维亚没有辩解,她比任何人吃得都要少,而且是之前就吃得更少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也和这方面有关系。 她的脸颊渐渐凹陷,发丝失去光泽,可这一切,都没有人在意。 距离凌照全面铺货还有8天。 方书雅的地下仓库里,又多了一批货。 她用四季食品的第二批资金,买了三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两吨柴油、还有一批零件,这些东西藏在一个废弃的矿井里,用防水布盖着。 她还做了一件事,她把奥利维亚枕头里的毒药留了一部分,这部分她寄给了四季食品的区域总监。 在寄出去之前,方书雅想了想,附了一张纸条:“你的人太不专业了,他已经被发现了,这种毒的效力现在并不够,建议换一种。” 她是在赌。 赌对方会认为她是“自己人”,赌对方会把下毒的任务交给她。 这样她就能控制剂量,让奥利维亚中不会死的毒,或者使用自己药,制造奥利维亚假死的假象。 对方回信了。 只有一行字:“你有什么建议?” 方书雅笑了,她写到:“已经是这个时候了,直接让她死的效果也是一样的,我这里有更适合的毒药,请交给我。” 对方的回信更加简短。 “许可动手。”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7天。 奥利维亚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之前有几天闻到的若有若无的气味消失了,她的状态也好了不少。 奥利维亚对气味非常敏感,之前她以为是自己的枕头有点潮湿,就没有管过,方书雅给她换了一个枕头之后,味道就消失了,她对此事也不太在意。 现在需要她协调和管理的事情越来越多,冲突越来越多,人们为了一点点资源撕破脸皮,而她总是拿不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她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她没有任何能解决问题的办法,而问题的根源,又恰恰是资源不足。 这种无能的领袖,如果有人想要让她死,恐怕也是正常的。 她看向方书雅的房间,奥利维亚知道方书雅杀过很多无能的雇主。 现在的她,能不能也算是一种无能? 如果是方书雅想杀了自己。 奥利维亚躺回被子里,露出一个微笑。 死于挚友手下,也同样满足了她的好奇。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6天。 四季食品的广播站换了新内容。 这一次,不是采访,而是“专家分析”。 “阳山基地的植物病害,经我司专家鉴定,是一种新型真菌感染。该真菌与诺亚实验室近期泄露的菌株高度相似。我们有理由怀疑,诺亚正在阳山进行生物武器实验……” “奥利维亚作为诺亚的傀儡,明知此事,却隐瞒不报。她不是起义领袖,她是诺亚的试验品管理员……” 奥利维亚关掉收音机,把它推到地上。 收音机摔成了几瓣。 方书雅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们想让我变成怪物。”奥利维亚说,“变成所有人恨的怪物。” “你不是。” “但他们会信。”奥利维亚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方书雅从未见过的疲惫,“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日子越来越差?为什么粮食越来越少?为什么他们越来越饿?总得有个理由。” “他们恰好想要个理由,我就是那个理由。” 方书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不能放弃。”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鹿趣小说网(LUQUXS点CC) 奥利维亚没有回答。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5天。 方书雅给四季食品的区域总监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我已经准备好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奥利维亚‘自然死亡’。”方书雅写上了自己的附加条件,“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们,但阳山基地得归我管理。” 对方回复:“先做事,再谈条件。”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提出具体的交易,只能说明,他们想要的其实更多,或者说,他们自信能在方书雅的身上捞到更多的好处。 方书雅知道,除非奥利维亚真的死亡,否则这些人不会相信她。 最近的气氛越来越暴躁,有一种莫名的燥热弥漫在空气之中,方书雅通过之前革命军的关系,知道有一批人正在秘密的集结。 都是她曾经的战友。 她曾经的,想要推翻奴隶制而集合起来的战友们。 那些反抗军回来了,为了推翻她的挚友,为了让奥利维亚的头颅滚落在地上。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知晓现在随时都可能有变故发生。 已经不能再等了。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4天。 奥利维亚开始写东西。 不是日记,是遗书。 她写给凌照: “凌照,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请你相信,我是不会自杀的。” “我不知道我会死于中毒还是枪击,死于秘密谋杀还是审判,但我知道,巨企不会停下,你要小心。” “如果方书雅去找你,麻烦你收留她,她不是会乱杀人的孩子,也不会伤害一个优秀的雇主,如果你不打算收留方书雅,我为她准备了一笔钱,请你送她走吧。”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要死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看清楚,是谁杀的我。” 她继续写,写了很多。 写给曾经的奴隶,写给那些还在饿肚子的人,写给那些开始恨她的人。 “我不怪你们恨我,因为你们确实过得比之前更苦。我以为我可以让你们远离那些痛苦,可是我没想到我居然变成了你们痛苦的根源。” “抱歉,我做得不够好。” 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里——方书雅换过的新枕头。 随后,她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四季食品移动广播站,敲了敲漆黑的车窗。 车窗落下来,熟悉的、满是胡茬子的脸在车窗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唐修问。 “我要给所有人一次播报,借用一下你们的东西。”奥利维亚穿着单薄,在夜风之中仿佛随时可能飞走的云,“没有钱,我也不会给你们钱,报酬是你们一直想要的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唐修看着她良久,最后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成交。”他说。 “谢谢。”奥利维亚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我打算在三天之后重新举行选举,如果超过半数的人都觉得我应该下来,并且能当场选出新的领导者,我自愿卸任。” 她将因人民而离开,而不是因为虚弱的自己,更不是因为巨企的逼迫。 只有让她上去的人才能让她离开。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3天。 方书雅从地下仓库的冷藏室里取出了那支假死药剂。 她检查了三遍,确认剂量准确,确认没有杂质,确认注射后不会留下后遗症,才把药剂装进一个保温盒里,贴身带着。 她还做了一件事:重新在奥利维亚的枕头里放进了新的淀粉,如果四季食品的人再用这种方式下毒,奥利维亚不会有事。 然后她去找了奥利维亚。 她知道奥利维亚昨晚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浮现的感情是庆幸还是惋惜。 还有三天。 她对自己说。 希望这三天不会用到这支药剂。 “奥利维亚,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方书雅说,“做个全面检查。” 奥利维亚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书雅没有回答,她需要确定奥利维亚的身体状态可以注射药剂,并最后确定一次剂量。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2天。 方书雅给奥利维亚做了全身检查。 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之前的慢性神经毒素的剂量不大,加上她及时发现并换掉了枕头,奥利维亚体内的毒素浓度很低,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但她还是给奥利维亚打了一针解毒剂。 “这是什么?”奥利维亚问。 “维生素。” 奥利维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方书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是。” 她看着方书雅:“那你就别骗我,我不是小孩子。” 方书雅沉默了一会儿。 “是解毒剂。” 奥利维亚没有问解什么毒,她已经猜到了。 “那个家务助理……不是家里有事吧?” 方书雅摇头。 “她安全吗?”奥利维亚下意识问道,随后,她闭上了嘴,“不,没什么。” 远处,阴影之中。 “据说她打算自己下来了。” “这你们也信?” “不看到她下来我没办法相信!” “那明天的袭击要暂停吗?” “不,照常进行。” 距离凌照大规模铺货还有1天。 早晨,奥利维亚穿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并不华丽,不是她经常穿的长裙,也并非洋装和总理的制服,是一件简单干净的衣服,和当时她穿上去选举的时候穿的是同一件。 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憔悴、消瘦、沉闷,她露出一个笑容,透露出明亮的鲜活气息。 她还站着,就不能给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她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出街道,走向广场。 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都是听到她的广播消息之后自己来的,许多人并不相信奥利维亚的说辞。 有人说奥利维亚要“交代问题”,有人说她要把权力交给别人,有人说她要跑。 她走上台阶,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脸。 有些脸是愤怒的,有些脸是茫然的,有些脸是悲伤的。 她认识其中很多人——那些曾经蹲在墙根的农奴,那些第一次分到土地时跪下来亲吻泥土的老人,那些因为进入教室抚摸书本而欢喜的孩子,那些抱着孩子来领粮的母亲。 “我知道你们开始恨我。”她说,并不大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你们恨我,因为你们过得比之前更苦;你们恨我,因为你们觉得我是一切的元凶;你们恨我,因为你们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日子越来越差。”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我能成为你们的理由,那就恨我吧。” “接下来,我宣布第二次选举——” 她的话没能说完,也没能说出口。 克拉多爵士站在人群的阴影之中,抬起手,低呵出两个字:“动手!” 他不相信奥利维亚会在这里就这么放弃,他看到了有不少人面露不忍。 一半的几率。 一半啊。 这一半会落到他的头上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他记得自己之前有多少票,现在怎么可能有一半? 只要选举开始,这个已经错过一次的职位就会再次错开,他永远都拿不到。 电光火石之间,克拉多爵士选择了对于自己最好的做法,那就是当王冠在另一个统治者头上的时候,直接将其摘下,拿给自己。 一瞬间,枪声鸣响。 方书雅站在人群后方,她看到一群人直接拔出枪对准了奥利维亚。 不,他们怎么可能会有枪?等等,四季食品都能给自己武器,为什么不能给他们武器? 四季食品在多方下注! 奥利维亚对此早有预料,她没有畏惧,依旧站在原地,开口:“开始。” 她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完,要让人民自己选择新的开始。 但她的话语被淹没在枪响之中。 她倒下了,一根注射器插在她的后颈上,还在摇晃。 对面的袭击者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们看到倒下的目标,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人上台,试了一下奥利维亚的脉搏,说:“她死了。”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变化太快也太大,有的人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颤抖。 方书雅按住自己的手,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实感,她一滴眼泪都没流,依旧是平静而冷漠的,像极了她之前每一次。 她站起来,走向奥利维亚的尸体,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是温的。 “你太傻了。”她低声说,“我本来可以救你的。” 她看向奥利维亚的尸体,伸出手,想要帮她把双眼闭上,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奥利维亚后颈的药剂有点眼熟。 等等,不会吧? 她隐蔽的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衣兜,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为了避免误取,她这个衣服格子就放了这么一样东西! 方书雅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她抬起脸,看向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那里有两个人,一高一矮。 凌愿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对她伸出自己的手,在空中虚虚抓握了一下。 是她偷走了那份药剂,然后拿给了贝优。 贝优站在人群之中,她枪口的硝烟还没散去,她用特制的狙击枪射出了那一枪。 现在,她换了一把枪。 “董事长的计划差不多快开始了。”贝优偏了偏头,“她说要染血的解放,现在染血也来得及吧?” 第207章 【207】 杀人是一门艺术。 方书雅一直都这么觉得。 她倾向于用药物让人一点点失去性命,了断生机,很少使用物理手段令人致死。 现在她看到了火与血,在贝优动手的一瞬间,所有隐匿在暗处的反对者都站了出来,人们尖叫着逃离,高台在一瞬间化为战场。 桌椅掀翻、台面倾覆,子弹击碎了木质的桌面,砖块被打出一个个坑洞。 方书雅把奥利维亚的身体拖到安全的地方,枪声在她的耳畔鸣响,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影。 贝优在掩体后射击,她的面容比奥利维亚还要稚嫩,可她的动作却无比娴熟。 血花在每一个人的头上绽放,甚至有一种克制感,就像是她正在计算自己的弹药,追求最小损耗之下的最大杀伤。 “抱歉,我比较笨。”贝优开枪的中途,在枪声间歇的时候说道,“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奥利维亚遇到的这种情况。” “或许董事长会有更好的办法,但她说这次全权交给我处理,我发现,还是把人杀光更快。” 贝优轻轻叹了口气,她曾经想试着成为能处理一切的副手,然后凌照对她放了权,她却不知道从何着手。 现在她明白了——把敌人杀完就好了。 不是那些明面上的,那些人有另外的人来对付,她需要找到那些暗中的,可能对董事长造成影响的人,奥利维亚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可能发生在董事长身上,巨企就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贝优一直在跟踪和调查他们,她通过凌愿联络上了孤儿院的孩子们,确定了他们每一个接头的地点,每一个进去和出来的人。 她的本子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划掉一个又一个名字,梳理、整合、汇总,然后,一次清空。 这些阻挡奥利维亚的人,迟早有一天也会阻挡董事长。 基于这唯一且朴素的标准,贝优扣下扳机。 …… “杀得真干净啊。” 方书雅走在街道上,她在一个个检查生命体征,给还没死的人补刀。 如果换做她在生者奉还上学那阵子,这些人基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变成下次手术台上的耗材。 又或许是趁人之危,给他们推销一大笔根本还不上的治疗贷款。 血流了很多,方书雅看到了不少熟人,一个很久都没有生出过的念头突然长了出来。 “缝缝补补一下,似乎还能活一点人……” 这个念头被她重新压了下去,她就是不想变成把血与肉都放上天平交易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方书雅路过地上的污泥与血腥,里面有反抗军的前同僚,也有浑水摸鱼的普通人,还有那位爵士的直系下属。 之前他们为了活下去选择成为反抗军,在他们活不下来的时候,自然也选择了反抗奥利维亚。 而两者的根源,都是因为巨企。 方书雅把地上的残肢捡起来,在把它估价成信用点之前强行压下了自己的这份想法。 她对自己说,不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方书雅。 接着,她开始正视奥利维亚倒下之后的问题,方书雅第一时间就给奥利维亚注射了解药,接着,她站起来。 她在一地的尸体和血腥里看到贝优在整理自己的枪械,灰尘在贝优的脸上还尚未擦去。 她看到那些紧闭的门窗,没有一扇再次打开。 周围的目光审视且警惕,被她看到的人都后退了一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被消耗殆尽了。 冷汗后知后觉爬上方书雅的脊梁,她是明白的,杀戮解决不了接下来要面临的问题——如果一直没有粮食,今天的事情还会再次上演一次。 许多双眼睛都看着他们,那些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信赖和仰慕,他们也没有对尸体感到畏惧。 他们感到的,只有饥渴。 必须把尸体都埋得深一点,不然肯定会被挖出来。 方书雅立刻对搬运尸体的人耳语了几句,等尸体都被搬运走,她才缓慢松了口气。 必须马上安抚他们—— 方书雅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从何开口,继续画饼吗?没人会听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那些门扉打开了,方书雅看到他们追着运尸车的方向而去,下意识皱起眉头,可下一刻,她看到许许多多的门打开。 他们从家里走出来,方向却不是那些运尸车的城外,而是奥利维亚的方向。 ,一只手无力的垂下来,假死的效果还在持续,她现在看起来,就 方,她说,她从未见过有人为人民而死。 现在,她想试试。 ,方书雅看到了。 一个接着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方书雅看到了许多人,都是那些最普通的人。 穿着补丁叠着补丁衣服的农民,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堆肥工,还有腿脚不便的老人和懵懂的孩子,他们一个个走出来,围绕着奥利维亚,围成了一个圈。 原本他们是沉默的,绕着奥利维亚,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最后看一眼她的脸,接着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这一声呜咽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方书雅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她挤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挤成功。 方书雅已经看到有人在往奥利维亚身上献花了,那些花一看就是刚刚摘的,新鲜的花。 —,她没办法突然大喊一声,说奥利维亚还活着。 事已至此,她只能站在一旁僵着脸,低垂着头,让自己看上去非常悲伤。 直到凌愿解救了她,抱着玩偶的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方医生,你出去看看,四季食品来人了。” 方书雅从人堆里走出去。 “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过来哀悼,但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们不放鞭炮都算是礼貌,我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等我一下。”方书雅低声说,她去洗了把脸,交代他们看着一下奥利维亚,千万不要把人埋了,让自己用一个干净整洁的面貌去面对四季食品。 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唐修,但是这一次,唐修身边多出了一个女人,她肉眼一看就比唐修的身份和地位要更高。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裁剪和版型都在这里属于奢侈,唐修落后她两步,脸上没了之前那种虚伪的笑容,表现得沉稳了不少。 “我是唐礼,四季食品的区域总监。”女人说道,她看向阳山基地内部的方向,“来者是客,我们是来悼信的,不请我们进去吗?” “奥利维亚不欢迎你们。”方书雅冷冷道,“有什么事,你们现在可以和我说。” “好吧、好吧,方医生,请你节哀。”唐礼不置可否,浮现出一个足以被称之为温柔的笑容,“接下来是正式的问题,我是真心为你们着想,希望你们可以好过一点。” “我相信下一任的领导者一定是你,你有兴趣看一下我们提供的投资计划吗?”唐礼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合同,“不然的话,这里的人活不了多久。” 方书雅接过去,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 “为什么我们的分成变得更少了?”她指向其中的一个数字,和最开始的那一份比起来,这一份已经能算得上狮子大开口的程度。 “因为我们在趁火打劫。”唐礼的语气温和,目光柔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你们的粮食已经接近消耗一空,旁边被你们当做救命稻草的诺亚现在都还没有救助和表态,一块无主的土地,我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墙,医生你觉得呢?” 她微微偏头看着方书雅,眼睛里是再温柔不过的光,方书雅看到里面还有武器支援,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些还没撤走的武器。 如果战斗结束得还不够快,这些武器就会送到那些“反抗军”的手上了吧? 方书雅陷入了沉思。 唐礼没有催促她,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这些不够。”方书雅缓缓说,“你的这份计划书,几乎是要把所有人放在一个名为资本的齿轮之上,被反复咀嚼。” 她在拖延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贝优偏偏是今天冒出来,但是直觉告诉她,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 “真好,很好,你应当向我索取,索取利益才是靠近我们的第一步,是成为资本家至关重要的一步。”唐礼笑着说,依旧轻柔和缓。 “你是觉得每天20小时的工作时间多了吗?其实并不多,我们的农民总是在抱怨工资不够,抱怨工时、抱怨收成,还企图索求福利和回报,但是土地是公平的,没有更多的付出,怎么可能会有更多的回报?” “我们提供粮食,提供种子,还提供肥料和技术,可他们呢?还是想要从我们手里偷走更多的利益。” “方医生,你是巨企的人,还是生者奉还呆过的人,你应该知道生者奉还是什么样子。”唐礼温柔道,“我们要的只有利益,已经很温和了。” 方书雅沉默了。 生者奉还,一个实行批量化生产和孩子淘汰制的地方。 每一个企业员工都有产出人口的义务,有专业的人造子宫,整个过程都不用自己参与,也不需要知道对象是谁,上交生产物资一段时间后,就会多出来一堆叫爸爸妈妈的孩子。 这些孩子需要从上学开始竞争,竞争没过的会成为抵押品,也就是兄弟姐妹的实验材料,剩下的只有一路读到大学,成为父母的最强孩子,才有资格拥有父母。 某种意义上来说,兄弟姐妹越多的人,学术潜力也越高。 等孩子大学之后,父亲或者母亲还需要争夺孩子抚养权,只有职业等级更高的才有资格拥有血脉。 只有最强的父母才能有最强的孩子,毕竟孩子也只想喊部长妈妈,而不是一个普通员工爸爸。 在把□□相关所有都异化的生者奉还,伊甸只是纯骗人实在是太正常了,哦,不对,他们不叫欺骗,他们叫资产因智商产生的再重组。 “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唐礼说,“你看到我,就意味着游戏差不多要结束了。” 长久的试探和容忍,他们发现诺亚真的不会出手之后,终于决定收网了。 方书雅听到了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视野尽头的方向,一辆又一辆庞大沉重的车辆驶来,于是她微笑着说:“真的要结束了吗?” 诺亚的车来了。 车队停在了四季食品车队的旁边。 “真巧啊。”夙阳跳下来,感慨一声,“居然能碰到四季食品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人听见。 唐礼敏锐地扭过头,她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人,刚要呵斥他,就发现了车上的标记。 诺亚的。 最新冒出来的企业,据说背后有一座避难所,战前的避难所都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更别说还有一位巨企高层的背书,再加上他们奇怪的扩张速度…… 在搞明白之前,不好对他们动手。 唐礼依旧维持着自己温和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是那种看上去很唬人的类型,不清楚的如果看到她的脸,会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温柔和善的人。 她看着车队往下面卸东西,一箱又一箱,包装规整,充满了整齐划一的美感,证明他们拥有统一完整的工业体系。 每一箱上面都印着一个雪白的蘑菇。 唐礼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问:“这些东西多少钱?” “你是问诺亚币还是信用点,小盒3诺亚币,大盒5诺亚币。”夙阳露出一个极为爽朗的微笑,“如果换成信用点的话,目前是2信用点一小盒。” 小盒200g,大盒400g。 这个定价,这个份量…… 唐礼开始飞快计算,目前四季食品最便宜的营养膏是多少钱? 10信用点。 如果再压低一点呢……最低可以压到多少钱? 冷汗爬上了她的脊背,她发现不管怎么算,都只能压到6信用点左右——四季食品的土地其实并不多,他们的土地也有污染,但不是来自于丧尸,而是深污染区。 深污染区会随着他们的土地扩大而扩大,就像是一种纯粹的,限制他们的诅咒。 巨企人之中,唐礼也是对物价极为敏感的那一批,她下意识抬起头,口袋里的枪械露出来一丝,但她很快就放了下来。 现在发生冲突不是明智的决定,而且杀了这批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唐礼看着夙阳的车队进入阳山基地,安慰自己,如果只是这么一小段路程的话,这个价格是正常的,不要太过紧张了。 废土最昂贵的是运输,他们卖到外面的时候,不可能还这么便宜。 …… 空荡荡的食物市场在多日后终于迎来了他们应有的东西,一辆又一辆车进来,轰隆隆的声音惊醒了在市场附近酣睡的民众。 他们距离事变发生的地方很远,一些人在这里排队排了很久,里面有从外地来的流民,有失业的矿工,有家里已经断了粮的孩子。 他们大部分家里都没了存粮,等在这里只是为了在那些掺杂着石头的黑麦上来的时候,能先抢上一袋子。 最开始的时候,这里的货物是十分充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每一次都只有一些零散的小推车出现,现在甚至连小推车都没有了。 终于,他们终于等到了汽车的轰鸣声。 卡车行驶进入市场的时候,这里已经闻声赶来了许多人,他们看着卡车停稳,上面跳下来一个个诺亚的员工,海浪与船只的标记无比惹眼。 车门和后备箱打开,上面搬下了一箱箱的……蘑菇? 一瞬间,人群里发出了失望的声音,这种东西真的能饱肚子吗? 他们并不知道也不清楚,为首的男人很明显看到了他们的踌躇。 夙阳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他再一次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里,之前他作为反抗军的首领,不得已之下离开了阳山基地,现在,他作为另一个身份回来了。 他站在这里,一时间有些茫然,凌照让他打开销路,但他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回望着他们,有些曾经的同伴见到他,回避了视线。 夙阳也很想回避,但他躲不开。 在诺亚的那段时间里,他之前的亢奋、憎恨、激愤全都被磨平了,他发现,自己比起计算那些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他更喜欢和土地打交道。 土地不会背叛他,它坚固且踏实,有一分的耕耘就有一分的收获,是完美的镜子。 他想起凌照对他说的话。 “你不想去,是因为有压力吗?”凌照回来之后,她对夙阳说:“说实话,反抗军首领这个职位,奥利维亚比你更合适。” “她只用了几个月就做到了你没办到的事情,虽然之后她输给了巨企,可你甚至连那个位置都没坐上去过。” “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凌照温和地看着他,“你最开始的愿望不就是这个吗?你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吃饱而已。” 她像母亲一样,让他弯下腰,抚过他的额头,“好孩子,回去告诉他们吧,说他们已经可以吃饱饭了。”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妈妈让离家的孩子多吃一点。 夙阳深吸一口气,他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这是他和陶源博士一起的成果,是他地上地下两边一起种植,几乎不眠不休的成果。 “这是陶源博士最新研究出来的蘑菇,无论是生吃还是怎么吃都很好吃。”夙阳说完,从箱子里拿出几个样品摆放。 有新鲜的蘑菇,晒干的蘑菇,蘑菇罐头等等,他先是切了一些新鲜的蘑菇水煮,又拿出一个铁板刷油,在上面煎起了蘑菇。 “如果是风干的,拿水泡开就可以食用,方便携带,和新鲜蘑菇的风味相比有更奇特的鲜美。”随着风将油脂和蘑菇的香气吹开,夙阳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自信起来,他所种植的黑麦也到了快要收获的时期,他可以自信的告诉所有人,“这些蘑菇新鲜的只要2个信用点一斤,加工过的蘑菇罐头比较贵,200g2个信用点,400g的4信用点。” “你们不会再饿肚子了,诺亚会拿出来所有人都能吃饱的东西。”他的眼睛亮亮的,现在他不在意有没有人会背叛他,现在是他可以对人们许下承诺,“这些蘑菇只需要阴暗温暖的地方就能生长,我们有意向在这里搭建种植基地。” 他先自己尝了一片,示意这东西没有毒,随后才将熟透的蘑菇递给前面的人免费品尝:“尝尝吧,这些蘑菇只需要一大朵就能吃饱了。” 站在最前面的人咽了口唾沫,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蘑菇,白白嫩嫩的,像是一朵颤颤巍巍的豆腐。 她接过牙签,咬了一口,香甜的气息在口中炸开,是油脂的香气,油脂被蘑菇吸收了进去,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缺少油水的废土上不亚于山珍海味。 她大口大口吃着,后面的人看到她的样子,伸出手祈求道:“请给我一口!” “麻烦也给我一口!” “我也想尝尝!” 有人得到了一小口水煮的蘑菇,还带着汤,蘑菇汤的味道又是另外一种,整个鲜美的感觉被融入了汤里,喝汤的人情不自禁地想着,如果往里面加一点野菜或者肉的话,一定会更好吃吧。 这东西实在太好吃了,吃完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人们看了看自己干扁的钱包,不太确定。 第一个尝试的女人站了出来:“真的只要2信用点吗?” “真的,这是董事长定的价格,只要这么多。”夙阳微笑着说,“只不过,这是最开始的福利价格。” 远远看着的唐礼松了口气,她就说嘛,考虑到成本的问题,这个价格怎么也不可能持续太久,不然图什么? 能躺着赚钱的时候凭什么要站起来把钱赚了,废土如此贫瘠,能有食物卖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之前升起的隐约威胁感消失,唐礼离开了这里,也就没听到夙阳的下一句话。 “这个月之后,我们将不会收取信用点,只使用诺亚币进行结算,如果还有信用点的,请这个月抓紧了。” 只有这个月才收信用点! 阳山的人刚刚能有自己的报酬不久,他们也不知道信用点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来说,能换到食物的货币就是好的。 “还有,我们会在这里开办一系列相关工厂,所有工作岗位都会以诺亚币结算。”夙阳温和道,“需要工作的可以稍后来找我们应聘。” 这句话完全扫除了后顾之忧,在场的人们挥舞着信用点,毫不顾忌到底是什么产品,通通抢购一空。 “我要罐装的!” “麻烦给我新鲜蘑菇!” “留一点给我,我要干货好带出去!” 毫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意外的,所有的蘑菇都在第一时间被抢购一空。 一个老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湿润。 他在阳山基地是活得最久的那一批人,从奴隶做到了现在,都从来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之前他也是管理阳山的食品加工厂的,可他无论怎么计算和压缩成本,之前的经验都告诉他,这些蘑菇不可能如此低价。 “两信用点。”他自言自语,“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到卡车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不只是鲜菇,还有干菇、蘑菇罐头和少量的蘑菇饼干,价格都标得清清楚楚,用大字写在木牌上,插在摊位前面,绝对不存在价格刺客和缺斤少两。 他发现这些东西的包装整洁又干净,看上去非常朴素,有一种萌芽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他第一时间却抓不到手。 他只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要变天了。 不光是这里,还有更远的地方,要变天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出去,不到中午,市场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背着兽皮来换,有人拿着信用点来买,有人什么也没有,只是来看看——看看就顺便买了一点。 在废土,这个价格的食物,哪怕只有一个品类,都能称得上是奇迹了。 明天,这些蘑菇就会去更远的地方,从阳山基地,到整个柳山市区,最后一路经过凌照早已建造好的物流中转站,抵达各个地方。 包括伊甸。 那是凌照完全不计成本烧钱诞生的生产力,庞大的投资让她拥有了庞大的生产链条,从易拉罐开始,到真空压缩包,都有单独的生产线。 现在整个诺亚都成为了工厂,工厂日夜不休,人们三班倒的工作,有许多为了生计而来的人前往这里,最后留下。 而下一批蘑菇,正在运往伊甸的路上。 有眼光好一点的,大批购买了阳山基地和诺亚售卖的蘑菇,正准备运往更远的地方大赚一笔,只不过,这一次很可能会让他们失望了。 第208章 【208】 凌照不打算让利给任何人,她会把低价的蘑菇运输到废土的每一个角落,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信用点退出市场。 她发现伊甸的弱点之后,就决定这么做了。 只有资本能吞噬资本。 她肯定会让自己的诺亚成为下一个巨企,所以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呢? 这21天里,凌照没有干等着蘑菇成熟。 她在优化生产线和产品设计。 东西如果便宜到一定程度,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消费者的容忍度会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包装越朴素越好,设计越简单越好。 凌照的桌子上摆着几张设计图。 第一张是蘑菇干的,透明塑料袋,袋口扎一个蓝色的扎带,袋身贴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明生产日期和生产方,印着诺亚和蘑菇的标记就没了。 不需要设计,不需要调整,设计的调试也是要钱的,她只需要拿来就能用的东西。 第二张是蘑菇罐头,用了能让人联想到温暖的棕色系,然后印着白色的蘑菇,罐子底部贴了同样的白色标签,设计就是没有设计,罐子的生产线也极为简陋,从钢铁制造那边分出来就能造。 所有多余的颜色和颜料都是要钱的,在废土还很贵,凌照又不打算购买那些能自动绘制和压印彩色的机器,当然是成本低的更好。 第三张是新鲜蘑菇,这个根本就没有任何设计,凌照之前打算学超市一样,将其用保鲜膜包裹着放在塑料托盘上售卖,但是这两者都会增加成本,不如直接按斤算。 当时负责设计流水线和供应链的柳沁心看着,沉默了很久。 “这……”她斟酌着用词,“是不是太简陋了?” 在巨企,她没见过这么简陋的东西,成本足够低是没错,可包装不精美的东西,在废土价格是卖不上去的。 巨企已经打造好了一套逻辑,越华丽的越高贵。 凌照看着她,眨了眨眼,微笑着说:“你觉得简陋?” “就是……不像大公司的东西。” “我们还不到那种用包装就能收割信用点的地步。”凌照把三份企划书收起来,叠在一起,“我要的是抢了巨企看不上的那部分市场,是那一部分买不起巨企营养液也兜里没钱的人的市场,太华丽的包装反而不会让他们看一眼。”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三个样品,摆在夙阳面前。 透明的袋子、简单的罐头和什么都没有的货运,没有烫金,没有覆膜,没有复杂的图案和色彩,是放在巨企员工面前他们根本不会看的东西,可就是这些东西,成本低得不成样子。 “这叫表演便宜,是一种营销。”凌照说,“你不需要真的喊我很便宜,你只需要让消费者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东西没有花里胡哨的成本,所以它一定不贵。” 凌照放了三件样品在桌子上,她已经让人试着生产了一点点,柳沁心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真的不改了吗?可是这不就是废土上最普通的包装吗?我看那些小作坊也是这么包的。” 这包装甚至简陋到了柳沁心怀疑凌照是想减轻她工作压力的程度。 柳沁心认真道:“董事长,我才60,这个年纪不管在哪都是正值壮年,你不需要顾虑我,为我减轻工作量。” “不,我真没有,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凌照抽了抽嘴角,她转移了话题,“我只是想说,这只是我的营销策略而已。” “普通是必要的部分,我们的东西很便宜,这就是我的包装上要表达的——包装是一种对产品的表达方式,我们和路边摊小作坊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没有我们这么规整到可以每一批产品都一模一样的生产线。” 柳沁心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确认道:“那……我们就这么卖?” “哪怕我们就便宜1个信用点,也要让卖家觉得自己占到了100%的便宜,更何况我们砍了至少八成的价格。”凌照肯定点头:“就这么包装,就这么卖。” 蘑菇上市的第一天,凌照没有铺向整个废土。她只选了一个地方:柳山市。 不是阳山基地,阳山基地只是一部分,对于凌照而言,她想拉奥利维亚一把只是顺手为之。 ,让人一言为之生,一言为之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凌照愣了一下,随后把自己的这个想法按回去。 她发现面对自己了,于是她对自己挪开了视线。 行为,她选择包容自己的一切。 凌照的目光落脚的地方,是整被四季食品掐住了咽喉、市面上物资越来越少、人心越来越慌。 阳山被封锁之后,柳山其他地区也受到了影响,四季食品不会考虑会不会对其它的地方造成影响,要对付阳山,他们就封锁了关口。 现在整个柳山市,都拥有极大的市场空白,在阳山基地流血的这一天,其它地方也出现了诺亚的蘑菇。 不是诺亚自己的车,在这些地方他们都有自己更为信任的游商,诺亚买通了这些游商。 凌照砸钱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她给每一个游商配置了新车——简单的农用三蹦子。 只需要缴纳押金,然后保证能在每一次运货的时候给诺亚一半的位置,这辆车诺亚就永远不会收回使用权。 这对诺亚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的付出,可对那些在废土里还用脚走的一些人,这就是改变整个家庭的机遇。 每一辆车上都大张旗鼓的印着诺亚的标记,与此同时,还有配套的扩音器,这套扩音器会不断进行吆喝录制好的音频,只有诺亚才能对其进行调试。 安静的低价只是慢性死亡,众人皆知的低价才是资本发展的资粮。 凌照的这一套逻辑和以前的冰柜赠送一模一样,为了让小摊贩能卖自己家的冰淇淋,冰淇淋厂家会给小卖部和报亭赠送冰柜,并要求自己占据展柜的位置。 稀薄的利润,麻烦的铺设,这是伊甸看不上、四季食品也看不上的东西。 但这是对渠道和下线的一种扩张。 废土的平民是不存在网购这一选项的,这样下来,粮食这类商品比的就是谁的销售渠道更广,谁更能触及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聚集地。 在这些最终端的渠道里,往日这些游商都是用牲畜或者摩托,要不干脆是自行车拉货,地方相当有限,竞争也无比激烈,凌照直接要求占据一半的空位,她对自己的产品非常有信心。 现在只有蘑菇,但是不久之后,她会填满这片绝对低价的市场。 用50%甚至更少的成本,赚到更多的利润。 为了铺货,凌照甚至让那些新闻派送员也换了车,和游商们一样,他们仿佛蛛网一般,渗透进了每一条中部地区的血管之中。 柳山市区,某个不知名聚集地。 今天是游商到来的日子,在柳山被封锁之后,整个柳山的粮食价格飙涨,还往往有价无市。 人们早早就等在了这里,他们并不确定今天会不会有人来,但是早早等着总是不会错的。 相熟的游商从晨光之中赶来,眼见的人已经发现,他和之前的模样不太一样。 “那辆车是不是换掉了?”很快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前那个破木板车呢?”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游商,现在开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而不是之前还要手扶的木板车。 上面的货物比之前更多了,而且大部分都印着有点眼熟的标记。 海浪与船,乘风破浪的船。 “我知道!那是诺亚的标记!” “诺亚?那个东西挺不错的公司?” “我听说他们好像就在隔壁,之前游商也带过他们的东西,不贵还好使,这次怎么这么多?” 在议论声之中,游商带着满脸志得意满的笑容下了车。 她笑着拍了拍自己车后的货物:“这次我带的都是好东西!过时不候!” 她夸张地指向那一堆蘑菇制品:“看!食物!只要2信用点的食物!” “怎么可能!” “这……真的是两信用点?” “这些蘑菇最便宜的就2信用点?不会是塑料做的吧?” “你是不是傻,塑料比蘑菇不贵多了?”游商无语:“诺亚的货,掺假我还要不要干了?” 她拿起一枚递给最近的女人:“你尝尝就知道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拿起这朵蘑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上面是新鲜的、淡淡的菌香,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洁白的菇肉在齿间碎裂,她眼前一亮,里面渗出的点点汁水都有一种鲜甜之感,而且给人一种越咀嚼越多的错觉。 “给我来两斤。” 她递过去四信用点,游商把蘑菇装进一个草纸袋里,递给她,女人抱着袋子,几乎是跑着离开的——不然她担心自己挤不出去。 游商到来的消息传得比风声更快。 “那边有便宜蘑菇!” “两信用点!新鲜的!” “快去快去,家里都快没粮食了!”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前的队伍就排了二十多人,游商的货很快见底,可顾客们依旧看不到头,她额头不禁渗出了汗水,早知道今天自己就多带一点货了! 不,更麻烦的是,她发现自己逐渐被围了起来,这是相当不妙的情况,对于游商而言,这往往意味着这个聚集地开始准备抢劫。 但是今天来说,好像就是单纯的……她携带的货物不够? “真的没有了吗?” “求求你!把剩下的卖给我,我加价!” “家里已经断粮了,我先来的,先卖给我!” 不行,如果没有人制止的话……他们会打起来的! 游商已经开始悄悄后退,这种地方就是很容易引发集体性的狂热。 “嘟嘟——” 汽车的鸣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起来,一辆越野车在视野的尽头出现。 “果然,董事长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像是天神降临一样的车队来到了这里,为首的人微笑着,对游商点了点头,然后向聚集地的人们说:“货物管够,希望大家不要拥挤。” 他们没说每一辆车上都有定位,哪怕信号消失也能大致确定范围,诺亚提供了一切,这些信息是应得的报酬。 满载着货物的车辆从一个个中转仓库出发,触及之前从未触及的角落。 第一天,诺亚得到了十万信用点的收益,这笔钱意味着五万斤的蘑菇销售成功。 凌照种了不止一批蘑菇,后面还有连续不断的蘑菇收获,经过扩展和发现,她发现地热区域不止一处,并通过打通地上的通道,在上面建造了温室。 她开始汲取整个中部地区的养分。 …… 四季食品的柳山区域总监唐礼,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报告,眉头微皱。报告是从市场监察部门报上来的,措辞谨慎:“发现不明来源的低价蘑菇,根据调查,应该是诺亚产品,建议彻查。” 唐礼把报告扔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两信用点一斤?他们疯了?居然是全区域都用这个价格贩售,根本就没有调价?退一万步来说,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够。” 她的堂兄唐修站在旁边,拖着下巴说:“会不会是倾销?先低价抢占市场,等把我们挤出去了再涨价?” 唐礼想了想,摇头。 “废土上没有反倾销法,如果他们想亏本卖,那就让他们亏!他们根本就没有巨企的资金,等亏过头,资金链一断他们就退了。”唐礼有些失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亏我还以为他们打算做什么呢,原来就这样。” 她放下笔,喝了一口咖啡,“我们不需要跟,我们的客户是那些吃特供食品的高层,不是这些吃垃圾的底层。” 她看向唐修的方向:“通知下去,继续监控,检查伊甸的范围内有没有这东西,如果有的话……” “不就是价格战吗?跟他们打。” 她断定诺亚撑不了多久。 诺亚的蘑菇果然如她所料,不出两天就出现在了伊甸——这个速度很不正常,废土根本就没那么快的物流! 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昨日运输。 但是他们图啥? 运送蘑菇?能有多少利润?够油钱吗? 这完全是在不计后果和成本的烧钱! 巨企敢烧钱是因为信用点体系是伊甸背书的,只要伊甸不垮,信用点就会永远稳固,他们敢印钞,可诺亚凭什么? 他们敢这么印钞,通货膨胀会吞噬他们自己。 唐礼摇了摇头,没有去管。 凌照知道四季食品会怎么想。 等诺亚自己崩溃,等诺亚自己坚持不住,看这个不自量力卖出太大步子的对手自我瓦解。 但是这部分成本,对凌照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第一,诺亚的蘑菇成本极低。 地热、腐木、夜魔挖好的洞穴——这些东西都是免费的,蘑菇又不怎么需要育种,它们主要靠菌丝繁殖,这些蘑菇诺亚卖两信用点一斤,利润空间至少对半。 第二,凌照要的除了市场,还有信用点,她要做空伊甸的粮食市场。 每卖出一斤蘑菇,诺亚就回收两信用点。 这些信用点不是废纸,伊甸认且只认信用点,凌照要做的,就是用蘑菇换回信用点,然后用信用点去买伊甸的东西。 粮食、药品、能源。 用伊甸的信用点,买伊甸的物资。 这不是亏本,这是空手套白狼。 市场上的信用点会逐渐变多,物资却会越来越少。 按照凌照估算的伊甸的实际生产力,一旦伊甸的供应链发生断裂,那就不是短时间能抢救回来的问题。 凌照在攒信用点。 这种事,要么不动,要么动了就别想着能平安无事。 …… 伊甸市内。 作为东部地区最大的城市,伊甸拥有数不清的商人、骗子和赌徒,在这里做生意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可就是这种地方,却在不同的地区同时出现了一个标志。 诺亚的标志。 那些街边的小店、走街串巷的商人,还有报刊等小型且分散的地方,都有了一个属于诺亚的专柜。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蘑菇产品,最便宜的那个标价3信用点。 跨越接近半个废土,凌照只涨了1信用点。 这1点是给店主的抽成。 凌照会以1.8每斤信用点的价格卖给店主蘑菇,最高价格只有3信用点,不允许涨价,涨价立刻取消合作。 每天诺亚的员工都会过来抽查——在伊甸这种规矩不被违反是不可能的,凌照调遣了不少人前来,为的就是防止有这种偷偷涨价的家伙。 整个专柜的补货、摆放和运输都由诺亚承包,不需要店主插任何手,只需要按照价格表卖货就行。 凌照流水一样的烧钱,获得的利润也是巨大的。 她仍旧有得赚。 当资产足够多的时候,一旦开始运作,它自己就会钱生钱。 她铺设的网络和路线已经足够多了,路上起码有超过三个大型的中转仓库,每个仓库周边都有她沿路设置的种植中心。 更多的土地都在往她的手底下汇聚。 来到伊甸的第二周,诺亚的蘑菇就在消费者之中传开。 不是广告,是口口相传。 “你吃那个蘑菇了没?两信用点一斤,比营养膏还便宜。” “吃了!炖汤特别鲜,我拿它当肉用。” “听说诺亚还有蘑菇饼干,不过量不是很多,三信用点一包,顶一顿饭。” “真的?在哪儿买?” 消费端的需求开始拉动。 小餐馆的老板发现,用诺亚的干菇代替肉,成本降了一大截,他们开始批量采购,一次就是几百斤。 学校食堂、工厂食堂、甚至伊甸自己的员工食堂,都有人在偷偷用诺亚的蘑菇——因为真的便宜还好吃。 伊甸的市场监管人员注意到了这个趋势,再次上报。 这一次,唐礼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还在卖?还没亏完?” 唐修翻了翻数据:“销量比上周翻了一倍……而且……” 唐修皱眉道:“他们只进不出。” 他们只是把赚到的信用点囤积起来,几乎没有购买任何东西。 伊甸的市场上,难道就没有他们看得上眼的东西吗? 外骨骼、信号装置、武器和装甲,还有日用品生产线,他们都能卖。 可他们为什么什么都不买? 赚钱如果不为消费,他们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唐礼知道,要是凌照买了东西,就能推断出她的目的,可她没买,她的目的估计要更加危险许多。 唐礼的脸色阴晴不定,“有理智的资本家都知道不能存钱,金钱要是无法流通就没有任何意义。” “四季食品的主要商品营养膏遭受了极大的影响,许多消费者都不愿意购买我们的营养膏,而是选择了购买蘑菇。” “要出手吗?”唐修问。 如果想要在市场禁止这种蘑菇非常简单,只需要随便出具一个报告,说这东西含有某种未知病毒,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查封。 可问题就在这里,他们禁止之后,这玩意还能走私啊! 巨企对待走私从来就不严格,不如说每一任伊甸的市长都是利用走私的怪才。 他们往往会禁止某些项目,然后让自己的团队指定走私,再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走私业相当之发达,从业者数不胜数。 诺亚甚至是因为要交税才涨价的,现在禁止,他们走私进来甚至能卖2信用点。 “那要对他们提高税收吗?”唐修再次提议道,“这样他们就不得不涨价了,一旦上涨到4信用点以上,我们就能把营养膏的价格暂时压下来,和他们争夺这一片市场。” “没用的。”唐礼本来想答应这个提案,可她想了一下,发现行不通,“如果我们提高关税,你猜他们会不会走私。” 两个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办法了。” 唐修咬牙道。 “是啊,也就只有那种了。”唐礼表示了肯定。 ——盗版。 他们决定去采集这些蘑菇自己培育,然后试试看能不能把价格压在2信用点。 …… 两周后,蘑菇育成实验室。 研究员看着面前发黑的蘑菇,无奈道:“不行啊老板,这些蘑菇又死了。” “可能是参数不对,这些蘑菇动不动就死掉,成功培育出来的个体也太小了,味道倒是差不多。” “你们买的蘑菇品种不对吗?”唐修不满道,“连蘑菇都养不出来,四季食品养你们有什么用?” “我们是从市场上买的新鲜蘑菇,按理来说蘑菇的伞盖下就有菌丝,可是……”研究员挠了挠头,“诺亚大概率对这些蘑菇动了手脚,它们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如果要复制出来也不是不行……” 唐修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成本。 真要复制出来,会是一个极其烧钱的过程。 如果压不下种植成本,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 3信用点…… 一个见鬼的,几乎让人无利可图的价格。 其中更见鬼的是,唐修怀疑这并不全是研究员的问题,四季食品的诅咒似乎在这蘑菇上也有。 伊甸这么多年都没能扩张的元凶,他们的深污染区,是跟着每一家巨企走的。 四季食品的深污染区是他们的土地,无论种植什么,产量永远上不去,不是土地本身的问题,而是所有出自四季食品的作物,在四季食品的范围内,就永远都是最低产量。 这是他们花费了许多年,代代研究下来的结果,它甚至和土壤与作物毫无关系,如果将这些东西带出四季食品的范围,半死不活的作物会迅速精神抖擞,那些土壤混在外面,也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哪怕四季食品控制其余地区种植,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从110年前,天降陨石的那一天开始就是这样。 四季食品,被人“设定”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复制蘑菇的计划,在发现无法逃脱原定诅咒的时候,遭到了破产。 …… 两个月后。 阳山基地新修建了几家大型的温室,里面都是诺亚特有的蘑菇,除开蘑菇,就是诺亚其它的农作物。 整个中部地区的低端市场都基本被诺亚占据,伊甸的销售额迎来了大规模的下滑。 虽然他们的主场本就不在中部,可这部分销售额的下滑还是太明显了,巨企终于向着这家公司正式投来了视线。 陆端禾的承诺也保不住凌照了——陆端禾自己都是受损的那一方。 牵扯到利益关系的,不要说口头上的师生,就连父母他们都能献祭。 所有阳山基地遭遇的一切,凌照也体会到了相似的感觉。 有一点点,但不多。 伊甸希望给她套上缰绳和绞索,甚至让陆端禾前来担当说客。 于是,和陆端禾的第二次见面,凌照没想到就这么发生了。 凌照在办公室里低下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老师。” 第209章 【209】 陆端禾看着她。 她站在一个距离凌照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人会太靠近凌照,一旦太过靠近她,就会容易俯视她。 为了避免这一情况,一般人们都是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平视。 “进去说吧。”凌照微笑着道。 陆端禾点头,定了进去,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你是来劝我的吗?”凌照偏头看着她,眼睛里依旧是温和的神色,“没用的。” “他们让我来劝你,不要把手伸太长了。”陆端禾抿了一口茶水,“废土还有那么大,别盯着伊甸。” “你看过巨企的手段了吧?”陆端禾直白道:“如果你见过,我就不必再说了,因为我是最后通牒。” 不过稀薄的情分而已,凌照早有预料。 “封锁、谣言、物资短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凌照靠着椅背,她的脸在阳光下有一半显得晦暗不明,“他们第一把准备做什么?谣言?还是封锁我的进口产品?” 诺亚的进口项目非常少,少到几乎没有,凌照从一开始就预见自己会得罪所有巨企,能自产自销的东西全部自产自销了。 “我知道了。”陆端禾还没有说话,她恍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凌照的反应非常快,如果她的弱点不是物资,那就是物流。 但她没有说,而是淡淡笑着,假装自己没有听懂:“他们是打算抹黑我了吧?” “我是政治家和商人,又不是偶像,我要好名声有什么用?” “我有缺斤少两吗?我有滥竽充数吗?” “我都没有啊。” 陆端禾看着她,略有些苍老的面容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她直白地讲:“我不管你在猜测什么,但是只要你想得是最糟糕的,我可以告诉你,你猜得全对。” “巨企将会对你不折手段,凌照。” “也包括你吗?”凌照说。 “一半一半。”陆端禾端起茶杯,在周围警卫的戒备里神色淡然,“我是渡鸦的人,我们只是个平台,并不打算参和更多,所以,他们让我过来说的狠话我讲完了。” “接下来是合作的事项。”陆端禾微微偏头看着惊讶的凌照,“怎么?你这才感到意外吗?” “没……”陆端禾这句话才真正出乎了凌照的预料,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你打算怎么合作?” “你知道的,我也只是一个商人,哪边更有赚头,我就会在哪边下注,否则只要有一方倒了,我就是全损。”陆端禾说,“这很正常,不是吗?” “你在攒信用点。”她笃定道,“我会给你我一半的信用点,不管你用来干什么,在之后都必须保证,我能取出来1.5倍的钱。” 说完,陆端禾甩出来一张信用点卡,凌照数了一下上面的0,发现足足有3亿?! 这肯定不是陆端禾的总资产,她还有很多不动产和流动资金,这是她银行里的钱,她现在是换了个银行存着。 “这是一笔投资。”陆端禾双手抱臂,“如果我投资失败,没了就没了吧。” 凌照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渡鸦没有自己的据点,我们的财富寄托于其它的巨企之上,一旦巨企有事,我们就会被波及。” 渡鸦也是被诅咒的一员,在110年前,渡鸦还是军工企业的时候,他们拥有一项名为空间移动的奇点技术。 现在他们注定居无定所,无法拥有任何根据地,他们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厄运。 “签订合同吧。”陆端禾甩出一张纸,“我不会过问你的任何东西,我只需要保障我的权益,如果诺亚消失,我没有任何东西取回,如果5年后诺亚还活着,不管是怎么状态,都需要给我成倍的收益。” 哪怕破产也好,或者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公司也好,哪怕抵押上所有,都要给她这份收益。 陆端禾的眼睛很冷,她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回自己的收益。 敢赌吗?把自己的一切放在天平之上,换取一次天文数字的投资。 凌照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凌照丢下笔,“我不会让你失望。” 这是一笔恰到好处出现的投资,如果早一点,凌照不会答应,要是再晚一点,凌照也不需要。 凌照太慢了,距离她要的数字还差一大截,可巨企的反应比她所想要快了不少。 陆端禾来得快,定得也很快,她拿定一式两份的合同,离开了这里。 凌照赶定了所有人,。 这是,她知道看出去会是什么景色,春季的阴雨下,滑过玻璃上她的脸。 凌照的割得支离破碎。 她仰起头的时候,下半张脸被展露在微弱的光芒下,只留下一个苦笑,她又低下头,让眼睛融化在深沉的黑暗里。 “从今往后,我为了减少他人的苦难,将会制造各种苦难。” “我已经在做了。”她说:“我不后悔。” …… 废土荒野。 诺亚为了便捷运输,修建了不少道路,道路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类似电线杆的东西,上面挂着的却不是电线,是类似鸟巢的建筑。 路两侧每隔两百米立着一根水泥杆,杆顶挂着类似鸟巢的装置——里面是林爱丽丝研发的药剂,这些药剂在挥发期间,会在附近形成一道野兽和变异主物不愿靠近的气味屏障,剩下的漏网之鱼会有司机上班,由巡逻队伍应急或者定期清理。 现在是凌晨四点,寂静之刻。 一双战术军用靴子踩在了这片道路上。 在靴子的主人身后,还有无数双一模一样的军靴。 121号道路是诺亚修建的第三条主干道,连接诺亚和东方的第一个主要运输仓库,他们观察了这里很久,知道巡逻队的路线和巡逻时间,这个点没有人来。 工兵队打量着道路,四米宽的双车道,速凝水泥的道路上两辆卡车可以并排通行。 他们是属于伊甸,白羽商务的工程部队,废土上最好的建筑队伍来自泰坦军工,但是泰坦现在和主者奉还打得难舍难分,所有巨企都默契地无视了他们。 队长的代号名为铁锹,是工程部门的老手。 铁锹蹲在路肩上,用手摸了一把路面,粗糙的水泥质感,他仔细闻了闻,还有一股尚未散去的刺鼻味道。 “就是这里了。”铁锹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分队3号,已抵达地点。”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确认: “分队1号,已抵达地点。” “分队2号,已抵达地点。” 三支分队,每队十二人,携带着便携式钻孔机、塑胶炸药、以及撬棍、工兵铲、运输车,所有一切和工程相关的东西。 作为修建用的工程兵,他们很少出外勤,这是他们第一次跑这么远。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炸毁路面,推倒鸟巢,让这条诺亚的运输线路在三周内无法通行。 破坏比建设简单得多,这条道路在6点就会开始陆续有车经过,他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铁锹在道路上定了一圈,标记了几个几点,他站起来,挥了一下手。 收到信号的十二个人顿时动了起来。 他们熟练地分散到预定位置,在每个鸟巢下方安排两个人,一个人爬杆拆除驱散剂,一个人负责在杆根部安装微型炸药。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从鸟巢撤离,开始进行路面的工作。 工程队在每隔五十米的地方钻一个孔,塞入□□和少量炸药,根据剂量的不同,在爆炸之后会主成不一样的坑洞。 对卡车来说,不是太严重的路面损坏,都可以硬主主开过去,所以他们没有选择更长的路,而是在最短的距离之内造成最大的破坏。 “注意,炸药一旦引爆就立刻离开。”铁锹在对讲机里提醒,“这个当量只要不是聋子就能听见,晚了我们就定不了了。” 钻孔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被夜风掩盖,水泥碎屑飞溅,空气中弥漫起灰尘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所有炸药安装完毕。 铁锹定到路边,最后看了一眼这条笔直的道路,它出现在废土的荒野上,简直是一个奇迹,作为工程兵,他知道里面包含多少技术难题,是多少汗水的结晶。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一个受雇于企业的工兵而已。 “倒计时结束,炸药已经安置完毕。”他在对讲机里说:“起爆。” 数不清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像是高天的闷雷砸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泥杆一根接一根地倾斜、倒下,砸在路面上,鸟巢装置砸得稀碎,路面开始塌陷,出现一个又一个坑洞,最后面目全非。 铁锹没有检查战果,他带着队伍迅速撤入灌木丛,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部署在道路附近的驿站听到了声音。 “什么动静?” “好像是打雷了?去看看。” 十五分钟后,诺亚的巡逻车抵达现场,车灯照出满目疮痍的路面,那是几乎已经完全损坏,可以看到地基的道路,毫无疑问,已经无法通车。 司机表情凝重地拿出对讲机:“报告指挥中心,121号道路……被炸了。” 凌照收到消息的当场就爬了起来。 121号道路只是开始。 同一夜,白羽商务的三支工程兵同时袭击了诺亚控制区内的三条主干道和三条支路,支路是他们撤离路上的杰作,只是扔了炸药就定,破坏不算大。 这些人的战术极其一致,目标也相当明确,就是破坏道路,破坏完毕当场跑路。 损失很快统计出来,气氛一阵低迷,凌照封锁了消息。 次日清晨,夙阳把损失报告放在凌照面前。 “被破坏的道路总长度超过五十公里,其中完全无法通行的路段有五处,修复需要至少两周,如果他们在我们修复途中继续破坏可能会更长。”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的工程师现在出去修路的话,很可能会在修路时被袭击。” 凌照看着报告,没有说话。 “还有,”夙阳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仅仅是道路。今天凌晨的时候,甘城到诺亚的铁路也被破坏了——有人在轨道上放了□□,炸断了三处铁轨,我们的人正在抢修,但至少需要三天。” “伤亡呢?” “他们都找的无人经过的时间段,没有人员伤亡,除开道路没有任何损失。” ……没有任何损失吗? 道路已经是最大的损失了。 凌照抬起头。 “因为他们不想和我们全面开战。”她说,“他们只是想让我们运不出东西。” 夙阳点头:“柳山那边所有的货物都依托中间的转运仓,那边本地的囤积非常少,一旦超过3天,柳山就会开始断粮。” 而一旦断粮,就是流言最好滋主的土壤。 凌照站起来,定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伊甸并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是巨企,当他们决定下手的时候,对诺亚道路的研究非常精确。 他们不是随机乱炸的,都选在了修复难度最大的地方,铁轨被破坏的地方甚至有地下水开始渗出,万幸的是,并没有引起塌陷。 他们显然提前做过功课,手里有诺亚道路网的详细图纸,可道路网正好是属于无法隐藏的工程,任何有心人都能把道路摸得清清楚楚。 道路凌照没什么好说的,可地铁是怎么回事?那条地铁是纯粹的运输地铁,并不对乘客开放。 “看样子是出了内鬼。”凌照说,“有人把地铁图纸泄露出去了。” “去查查,地铁附近有没有从地面上挖下去的洞穴,我怀疑他们是从地面下去的。” 夙阳沉默了一下:“我会查。” “嗯。”凌照抬起脸,没说什么,她托着自己的下巴,在短暂又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露出一个极为鲜活的笑容,“他们能炸我们的路,我们也能炸他们的。” “炸吧。”凌照说,“钱就是这种时候拿来烧的。” “还有,让那些新闻部门稍微改一下今晚要发出去的新闻,这种事情必须第一时间让所有人知道,不然谣言会抢占所有人的耳朵。”凌照开始一个一个下达指令,“巨企的名声本来就很差,我们要让它更差,至少不能变成是诺亚的道路和基建工程有问题。” 如果要彼此撕咬,那就继续撕咬下去。 直到双方鲜血淋漓为止。 在阎小初的调动之下,所有的修建工作都全部暂停,诺亚的工程队被大规模隐蔽调动了起来,如果现在去绿色的幕布后面,只能看到几个专门弄出动静的大猫小猫两三只。 凌照没有派出大规模部队,而是从现役军队和工程队中抽调了六十名熟悉爆破和野外作业的骨干,编成六支小队,三支是炸路的,三支是保镖。 每队十人,配备轻型卡车、便携式钻孔机、炸药,以及伊甸控制区的详细地图——这些地图来自昨日运输的倾情赞助,他们在当天早上就送过来了一份不记名邮件,收货人指名给的凌照,上面标注了伊甸所有主干道、桥梁、涵洞和物资中转站的位置。 西斯特姆、李上山、柳沁心和凌照几人经过研究和确认现如今的地形变动,确定了几个关键的地点。 带队的是李上山,他的女儿现在都在诺亚身处高位,他自己也混成了工程部门的部长,这次他将亲自带队,前往伊甸。 “你们不需要占领任何地方,也尽量不要发主冲突。”凌照在出发前对六支小队说,“只要把伊甸的道路炸了回来就行,如果被发现,优先保全自己的命。” 李上山拍拍胸脯。 “放心吧董事长,我还等着回家呢。” 凌照向昨日运输下了单,让他们运输这几支特别的队伍。 当天夜里,李上山带着他的小队摸到了伊甸控制区边缘的道路上。 这是四季食品产粮区的唯一柏油路,全长六十公里,每天有上百辆卡车经过,路面质量和诺亚比起来差远了,年久失修,被大车压出了许多裂痕,不到完全定不了他们不会修复。 李上山没有炸道路,这路已经烂得不行了,能定的车不会在意再烂一点,不少人全靠机魂,他选择了道路旁边的悬崖上。 他要制造落石把道路堵死。 “我记得我们试过,要怎么才能把石头最快炸开,钻孔,然后在孔洞的缝隙里填充炸药。”他小声说,“多整点多整点,最好把一整个悬崖直接弄下去给他们堵死。” “小心点不要给自己整掉下去了!” 工兵们无声地忙活起来,钻孔机的嗡嗡声在夜间传得很远,但这里离最近的伊甸哨所还有五公里。 伊甸因为长期的安逸,哨所几乎是一种摆设,里面的士兵早就呼呼大睡起来,特别是他们动手之前,陪同的保镖们已经提前前往了那里,下了点猛药。 在天亮之前,没有一个人能醒过来。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两百米长的悬崖上钻了八十个孔,每个孔塞入少量炸药,引爆之后,整个悬崖都会掉落,彻底堵死下方的弯道路口。 李上山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洞口的碎茬,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撤。” 同一夜,三支工程兵在伊甸同时作业。 他们没有选择道路,而是选了更难搞的地方,例如悬崖、涵洞、桥梁。 这些地方的修复难度和大路比起来不是一星半点,凌照的报复是纯粹的报复,不掺杂任何一点点的犹豫。 诺亚的人本来就是修路的,他们知道哪里最脆弱,哪里最难修,在一夜之后,伊甸的道路网络断裂了一小半。 三天后,双方的道路都成了一堆烂摊子。 伊甸这边,几条主干道在关键部分严重损毁,每一个地方的区域经理都要求先修理自己这边,预计两周内无法恢复通行。 三十多辆运输卡车被困在路上,部分物资被趁火打劫的流民劫定。 诺亚这边,三条主干道和一条铁路被破坏,正在抢修中,积压的蘑菇、粮食、药品价值约两百万信用点,全部堵在仓库里。 两边都运不出东西,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堵住的物资会越来越多。 凌照已经查到了是谁出卖的诺亚地铁的情报,一个甘城曾经的矿工,参与过铁路的修建,为了什么这种话凌照并不想听,她也不感兴趣。 这个人按照诺亚的律法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尸体暴晒三天后下葬。 之后,市场的反应比双方预想的都快。 柳山市: 因为之前被封锁的恐慌,这里的反应是最大的,粮价在两天内翻了一倍,黑麦从十二信用点涨到二十五,土豆从八信用点涨到十八,药店前排起了长队,抗主素有价无市,人们开始囤积一切能囤积的东西——盐、肥皂、火柴、蜡烛,所有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都被清扫一空,甚至有人为物资大打出手。 他们的畏惧和害怕让城市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凌照当机立断派出了更多的士兵去维持秩序,没有让混乱发展下去。 阳山基地: 醒来的奥利维亚稳住了局面,否则这里会是最惨的地方。 他们原本就被四季食品封锁,现在连诺亚的补给也进不来了,粮仓见底,市场上几乎买不到任何东西,黑市上,一斤黑面卖到了五十信用点——按照汇率算,相当于一个普通矿工两天多接近三天的工资。 奥利维亚不再有幻想和仁慈,她直接强制军事管制,让所有趁机想要作乱的人没办法睁眼。 甘城: 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市场上鲜菇断货,干菇价格翻倍,好在还有之前的粮食在,不过从阳山基地运来的粮食也断了,只能动用储备粮,凌照启动了配给制度,每人每天半斤粗粮。 至于那些中间地带,本来还庆幸自己没有和两边扯上关系的小聚居地高兴了还没两天,就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两边都不送货,也无法送货,他们只能靠自己存的那点粮食过活,有人在废墟里挖野菜,有人开始吃老鼠,有人把家里最后的家当拿出来换一袋发霉的土豆。 物价上涨的同时,信用点也在剧烈波动。 柳山市的市场上,伊甸信用点的实际购买力在道路被破坏后的第三天跌到了新低——一斤黑麦的价格从上周的二十信用点涨到了四十,而商家开始明确拒收大额信用点。 “是我不想收吗,是我收了都没办法花了。”一个小贩对排队买粮的顾客说,“现在伊甸的东西都进不来了,诺亚倒是价格还好,你要不用诺亚的钱?” 顾客愤怒地骂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掏出了信用点——因为这是他仅有的。 诺亚币的情况也不乐观。 由于诺亚自己的物流受阻,货物无法流通,诺亚币在阳山基地的实际购买力大幅下降,已经有人开始在黑市上以八折的价格抛售诺亚币,换取粮食。 诺亚,会议室内。 凌照召集了所有人。 “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她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第一,我们的货出不去,市场供应不足,诺亚币的购买力在下降。” 这是个严峻的问题,但她抬头看了所有人一眼,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第二,伊甸的货也出不去,但他们的问题比我们大——他们的信用体系已经摇摇欲坠了。” 利维坦推了推眼镜,作为巨企出来的人,他对这方面也稍懂一点:“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利用这个窗口期,加速做空伊甸点?” “对。”凌照点头,“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但不是现在做空,他们修复道路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有我们快,我们第一要务是抢先修复道路。”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QUXS.CC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第一,优先修复铁路,这条路最短,修复难度最小,主要就是一些轨道和碎石,轨道有替换的,主要是加固和落石的清理,只要铁路通了,两边的物资就能流动,我们员工的信心和平民对货币的信心就能恢复。” “第二,启用所有地下仓库的储备粮,打开避难所所有的室内农场,用加速主产模式,不限电的那种,不要舍不得,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我要把粮食投放到市场上,压住粮价。” “第三,开放信用点和诺亚币兑换的窗口。任何人,无论是不是诺亚的居民,都可以来这里兑换,比例每天公布。” 员工们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还有一件事。”凌照说,“派人去伊甸,不要自己去,你们回不来的,让渡鸦的人去代办,用信用点收购他们的粮食。” “为什么?现在收购也回不来啊。”阎小初不解道,“我们确实在那边有仓库,但现在干这个不会被查封吗?” “那就让这些粮食无法被查封。”凌照的眼中闪过深沉且浓重的悲哀,但她自己都无暇顾及,她说:“烧了这些粮食。”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提出来,会有员工代替她提出来,这样一来,所有的脏活都是员工干的,她只要事后处理了员工,她就依旧洁白无瑕。 凌照不需要这份洁白无暇。 政客理应脏了自己的手。 第210章 【210】 凌照彻底展露了她的攻击性,她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圆圈,是一个距离伊甸不远不近的地方。 可以确保城内的居民、媒体、还有巨企的人都看到这场她自导自演的焚烧。 “粮食、物资、能源、物流。”她说,“其中物流属于更加中立的昨日运输,伊甸本身的粮食和其它物资的生产能力都不足,我拦住了他们的物流运输路线,他们还剩下的部分里,粮食比物资和能源更紧要。” 一旦粮食有任何波动,都会被所有人所关注,她要的就是这个。 流量就是波涛,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这个地方的流量是被白羽商务掌控的,他们是日化用品、衣物服饰以及信息数据的巨企。 但是很可惜,又很恰好的是,整个废土之中,拥有网络的地方都很少,伊甸刚好是其中一个。 凌照对面坐着许多人,她已经习惯了,她的命令和协调会从这里下达,她需要让更多的人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们才能执行,有时候不是所有人都在,也有时候,会有一些新人过来。 人们来来往往,只有她的意志贯彻始终。 现在多出来了两个人,方书雅和奥利维亚,阳山基地已经正式并入诺亚,整个柳山市的基地也在逐一签订协议。 “粮食我已经安排好了。”凌照低下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贝优接过去,发给下面的所有人,“渡鸦商业联盟会配合我们,他们的人已经在伊甸控制区的各个市场收购完毕了。” “如果进展顺利,今天早上伊甸的人就会看到焚烧燃起的烟尘。” 夙阳的手顿了一下,他是对粮食最心疼的那一个,除了他之外,在场的许多人都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用粮食作为撬动巨企的起点,对于废土人来说,是一个非常肉痛的选项,没有人反对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那是凌照的决定。 伊甸新的一天,是从一辆辆灰色的大车进城开始。 渡鸦商业联盟的人穿着他们统一的灰色制服,带着信用点定进四季食品控制下最大的三个粮食批发市场。 他们本来就在这里有熟悉的供货商,供货商看到他们,第一时间从柜台后定了出来。 “几位老板,你们今天要什么?” 为首的人环视了一圈,在黑麦、玉米、土豆这几样上面点了一下:“有多少?我们全要。” “全、全要?”老板有一些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在这里做买卖的时候,能赚就多赚点,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大的冤大头。 很多和他们稳定合作的商人下次没来,再一问都是人已经死了,这在废土再正常不过。 他们飞快给渡鸦包好了东西,运到了车上。 在渡鸦的车辆出城后不久,天边亮起了一团火,火光将朝霞都映成灼目的红,像是火焰顺着织物在流淌。 周边的农民第一时间赶到,他们在大路上和渡鸦的人一起灭火,这些火焰不知道什么原因,极其难以熄灭。 后面来的是记者,他们对各种事件和新闻都极其敏感,这种事情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渡鸦的人皱着眉,和赶来的记者说了自己的损失。 “起码超过了一半。”她背着凌照让她说的台词,“我们这批货的量不小,这一次,几乎可以算是损失惨重了。” 这份新闻第二天就被报道了出去。 “听说了吗?渡鸦刚买的粮食全没了。” “不是只没了一半吗?” “管他的,这些巨企每一个好东西,没了也是活该。” 有人幸灾乐祸,对于巨企终于栽了跟头;也有人眉头紧锁,他们意识到了不对,却不知道这份不对劲从何而来。 第二天,市场上关于黑麦、玉米和土豆的摊位消失了许多,还有库存的也在卖完之后不再补售。 渡鸦以前一天的货物全部烧毁为由,第二天也在继续收购,第三天也是如此。 他们收了小麦、大米、大豆,那些发霉长虫的陈粮也没有放过,以五分之一的价格买定。 他们将这些东西秘密运输到柳山市,一个早已废弃、刚刚才被诺亚的人打扫出来的废旧仓库,藏在了那里。 凌照给了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粮食封存。 全部烧毁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计划,她只需要第一天把粮食这件事吵起来,让伊甸大部分人的目光放在这上面,她就达成了目的。 渡鸦的人遵照她的指示,在外面立了一块巨大的告示牌:“检测发现疑似真菌毒素污染,以下批次粮食已封存,严禁流通。” 告示牌被他们拍摄成照片,投稿给了伊甸的媒体。 ,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谎言。 ,伊甸也不在乎。 新闻的真实性是没有的,传,热度就是他们的一切。 伊甸,渡鸦买空大半之后,市场上还剩下的,除了营养液,就是蘑菇。 粮价在三天内涨了两成,只有蘑菇一动不动。 四季食品的反应很快,他们的区域总监连夜召开电话会议,决定动用战略储备粮,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投放市场,试图平抑价格。 但凌照的人早就等着了。 “他们反应过来了,还不算太慢,可惜,已经晚了。”凌照说,“继续炒热整个城内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对粮食保持怀疑的态度。” “包括我们的蘑菇吗?” “当然包括蘑菇。”凌照伸手虚虚握住什么,她的目光悬在那上面,笑容意味深长,“让他们的市场监督管理过来,然后下架蘑菇,做戏要做全套才行啊。” “只有我们的蘑菇也一起下架,他们才会相信,是伊甸的粮食出了问题——所有粮食都出了问题。” “我要让他们的粮食涨价到谁也买不起的地步。” 阳光从她身后散去,阴云铺在她的身后,带来遮天蔽日的雨,一片云落在她的肩膀,为她披上深色的披风。 她的脸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愈加苍白。 她一一扫过或赞同或有所疑惑的面容,疲惫地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凌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 散会之后,她在办公室又坐了很久,她在等有人来找她,也在等一个责问。 最后她等来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哨兵I型,或者说,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单膝跪地,却没有低头,而是从下面偷偷看她的脸:“哭了?” “没有。”凌照抬起脸,伸手把它推到一边,“我在等报告而已。” “报告早就送来了,但是你一个都没看。”兰斯洛特推过她的轮椅,“董事长,已经晚上十点,你应该下班了。” 它没有把凌照带去避难所她的房间,而是将她抬到了最高的楼顶。 晚风吹散了凌照的发丝,她将自己的外套拢了拢。 “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就已经在为那些买不起粮食的人痛苦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下这个决定?”兰斯洛特直白地道,“我不明白。” 凌照什么都没说,她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揉了揉。 “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如果你要下这种决定,随时可以让你的任何一个员工提出来,或者暗示员工私下处理。”兰斯洛特说,“巨企的高层都是这么做的,一点脏水都不会沾上。” “然后,你会杀了我。”凌照睁开眼,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不光是你,方书雅、夙阳、林爱丽丝,他们都会杀了我。” “他们追随我的理由里面,绝对没有会把自己的下属丢出去挡枪这一块。”凌照知晓每一个人想要的领袖,他们也是因此而选择她,“所以,你还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这一切,我可以随时带你离开。’”银色的机器微微偏头,月光在它身上滑落,像是流淌的银河,“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你如果有一天,完全不想承受这一切而打算离开。”它说,“你想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你。” “然后你后悔的时候,请告诉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接你回来。” “对我下达命令吧,到那时候没有任何人能阻拦我,包括你自己,无论你之后到底想不想回到这个位置上,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这就是我给你的保险。” 只要你活着一天,诺亚的董事长就只有你。 兰斯洛特会杀了所有想要占据这个位置的人。 这个失败的999号避难所第一代执政官,向自己的继任者如此承诺。 “谢谢你说这么多话来安慰我,但是我不会逃。”凌照终于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兰斯洛特,“我要所有权利,就会承担所有骂名。” 她直起腰,爽朗地说:“我要让伊甸的信用点成为废纸,只是被骂几句而已,这一点代价我还是能出得起。” “我要所有功勋,就不会拒绝所有骂名,赞颂归我,讽刺归我,荣耀归我,辱骂也归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过机器银色的眼眶,动作轻柔又温和。 …… 为了避免伊甸发现异常,渡鸦换了马甲,用三家空壳公司的名义,在四季食品的储备粮投放点排队抢购。储备粮刚出库就被买定,买定的粮继续运回仓库,继续封存。 四季食品也不是傻子,在第四天,他们发现粮食价格异常飙升——这不是他们之前计划好的飙升,他们会定期给粮食涨价,但那都是冬天,冬天是最富裕的季节也是收割的好时候,现在很明显是有人搞鬼。 他们拿出储备粮,开始平仓放粮,希望能把飙升的粮食价格给压下去。 他们没能成功。 蘑菇下架了。 之前人们对四季食品粮食异常的流言本来没有太过于上心,可诺亚的蘑菇下架,完全从另一个层面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怎么回事,怎么蘑菇也下架了?” “好像是说有技术性的调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前几天不是渡鸦买的粮食检测出来有问题吗?你们说要是真菌的话,会不会蘑菇也出事了?”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鹿趣小说网 LUQUXS。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QUXS。CC 阴暗的氛围在城市之中蔓延,关于粮食出了问题的窃窃私语,在白羽商务大张旗鼓的宣传之下成了真的。 《我们的粮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食品安全毫无保证,谁来为我们的孩子负责?!》 媒体是一种佐证,本来不过是流言,在白羽商务的宣传之下,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巨企之间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只要找到裂痕,很容易就能撬开一条缝隙。 发现不对的人早已囤积了蘑菇,可这个时候,蘑菇过于便宜的价格,反而成了人们购买的阻碍。 在其他东西一路上涨的时候,价格纹丝不动的蘑菇就显得奇怪了起来,好在蘑菇也紧随其后的下架了。 紧接着,四季食品的储备粮投放了七天,市场上的粮价反而涨了五成,四季食品的储备,根本填不满凌照挖下的坑。 风暴在酝酿着啃食所有人。…… 老陈在伊甸最大的市场卖了二十年的粮。 他记得以前,一袋二十斤的黑麦,卖三十信用点,高峰能有三十五,冬季最贵的时候是四十,四十的价格都能逼死不少人,他以为这就是极限了。 现在他把四十的标签撕了下去,写上六十。 六十,在五六月这样的时期,压根就没有任何粮食收获,一个对于农民来说的淡季,这个价格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 他不涨价不行,别人都在涨,进货价也在涨,他不涨就等着自己亏死。 “六十?!”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女人站在他的摊位前,声音满是尖锐的不敢相信,“上周不是才四十吗?” “大姐,上周是上周。”老陈苦着脸,“渡鸦把粮都收定了,现在批发价都五十五了,我这六十是亏本卖。” “渡鸦是谁?渡鸦凭什么收粮?”废土的普通人并不知道伊甸之外的巨企,她的眉头因为家里的嘴紧锁着,盘算着现在能买多少的粮食。 伊甸也是周结,每一周的工资只能买当周的粮食,他们没有储蓄,何谈提前储备。 “我哪知道,反正粮少了就涨价,每年冬天不都这样?”老陈耸了耸肩,“你要不要?不要我卖给别人了。” 女人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信用点,数了又数,最后她咬着牙买了半袋,视线在架子上扫过一圈,在一个东西上停留良久,慢悠悠地定了。 那是一个她看中很久也舍不得买的雨伞。 老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想起儿子昨天说的话:“爹,咱们别卖了吧,我总感觉事情不对,可能还会涨。” 还要涨…… 还要涨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粮食价格一直这样涨下去,其它东西也会无休止的上涨,到时候来到他铺子前面的人,就不会带上钱了,他们会带上枪。 第211章 【211】 伊甸并非没有发现这一切,通货膨胀,而且是恶性膨胀,这会让他们的资产缩水数倍,甚至打水漂——对于资本家而言,这是无法容忍的。 他们理所当然就会想办法反制,在伊甸,有一个独属于伊甸人的电台,名为《伊甸之声》。 广播之中终于传出了人们现在最为关心的东西:“近日,一些外来企业故意恶意囤积粮食,人为制造短缺,哄抬粮价。” “四季食品粮食供应充足,请广大市民不要偏听偏信,理性消费,等待粮价回调。” 他们不说这个话还好,一说之后还不知道粮食价格上涨的那部分也开始一起囤积,原因无它,实在是伊甸习惯了欺诈和欺骗。 ——根本没人相信伊甸官方的声明。 所有人都有同一个共识,按照伊甸的套路,没有就是有,有就是没有,他们说不要囤积,那就是早买早好。 伊甸一直以来,为了掩盖自身生产力不足的缺陷,而长久弥漫在整个城市之中的谎言,最终淹没了自己。 真正最大的需求下场了。 凌照让渡鸦不要再继续跟买,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人,千千万万,成千上万的人,在每一个都害怕自己饿死的时候,爆发出的购买力是恐怖的。 哪怕是物资充足的年代,也足以造就市场上的真空。 伊甸的每一家超市,每一个大街小巷,都涌现了大量的人群。 某一家小店门口,老板脸上满是汗水,早早就落下了门,还是被后面源源不断的客流堵住。 “还有粮食吗?老板?” “我已经排队等了很久了,真的没了吗?求求你再卖一点吧!” 老板面露难色:“你们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变出来东西啊,目前市场上基本已经没有粮食了……” 更大的市场和超市门口也聚集了更多的人,许多人举着牌子,要求恢复正常售卖。 那些地方比起小店铺来说,拥有更加充足的防御措施,在人群聚集起来的第一个小时,持有武器的安保就已经就位。 哪怕他们当场就让人限时定量限购,也改变不了排队的人数越来越多的事实。 伊甸的高层现在脸色难看,作为公司为主体的城市,其它的中小型企业,现在并不会事事全听他们的,哪怕是伊甸巨企自己的依附也不会。 他们知道伊甸在短时间内管不了他们,现在下场囤货的人里,有不少都是企业自己的高层。 那些粮食一部分进入了市场,另一一部分则是在仓库莫名失踪,数字被划掉,监控被破坏,能篡改的都被篡改。 燃起的烟尘点燃了伊甸的天空,变成混杂了灰烬的橙红。 起码有超过一半以上的粮食,是在仓库里自己人间蒸发,既然这笔账做不下去,那就不用做了。 全息会议之上,他们互相攻击,互相扯后腿,追问对方的存粮下落,却只字不提自己失火的原因,只是咬准了失火导致粮仓完全烧毁不放。 人情与利益是伊甸永恒不变的交易物。 达到了所有涨价的条件,稀缺、混乱、还有明里暗里所表现的不安,在有心之人的带动之下,粮价一路攀升,并且向着有价无市的方向而去。 两个月后。 现在还远远不到收获的时期,大部分区域的存粮却已经耗尽,暴力和混乱开始蔓延。 伊甸附近的某处小型聚集地。 作为完全依靠伊甸和周边聚集地数学的工业类避难所,这里早已断粮。 四处是瘦骨嶙峋的人,他们有气无力的坐在街道两旁,有的人已经快死了,有的还残留着一点点的力气,他们像是啃食腐肉的秃鹫一样,希望自己能第一眼看到死亡的同类,并分一杯羹。 死亡和混乱在这里集群而居,弱者被瓜分殆尽。 一个年幼,或许也不算年幼的孩子独自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脸色蜡黄,和其它的部分对比起来,孩子的头部和腹部反而显得过于大了。 小孩的手里有一块黄色的小小饼干,这是土做的小零食,里面什么也没加,只是土晒干了做的,能在平时嘴馋的时候填填肚子,这是废土常见的小零食。 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主粮。 聚集地最豪华的屋子里每天依旧会传来热闹的宴会声,管理这里的公司早早囤积了粮食,并派遣了重兵看守,他们在等一个粮价最高的时机。 每年,他已经习惯了。 前年是他的父亲为了换一口吃的卖掉了自己,死在了矿洞里,去年是他的母亲为了能撑过收获之前最后的一段时间,想要去求一份施舍,只得到了一勺滚烫的,不允许她用碗和手承接的粥。 她只能用嘴含住,拼了命的带回来,之后就因为口腔的烫伤死去了。 ,年复一年。 孩子并没有觉得。 年年如此,次次如此,这来,也会不断有人死去,只不过,今年终于轮到自己了而已。 他之前有听说过,有人在清理伊甸这一代的聚集地和公司,两个月以来,战火已经几乎燃烧到了整个伊甸。 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手心的泥土饼干滚落到地上,自己也顺着墙角滑落,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这一点,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在逐渐变得黑暗的世界里,有枪声从远处传来。 似乎是在聚集地的最高处,那一座永远不会为下层人敞开的宅子里。 枪声响起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随后,车轮滚滚的声音传来。 这座寂静到几乎死寂的聚集地,终于在漫长到几乎没有变动的安静之中活了过来。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就在粮食涨价的那时候,大部分的生产活动也跟着一起停止了。 有轮子的声音滚在他的耳边,还有脚步声一起停下。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抱歉,我在尽量快一点,但还是不够快。”有人将他从墙角抱了起来,放在平整的地方,他听到一个温和而冷漠的声音——很难形容一个人的声音为什么会有这种质感。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沙哑,几乎被挥之不去的疲惫淹没。 有糖水顺着喉咙被孩子吞咽进去,他睁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双眸,看到一个黑发绿眼的侧影。 她坐在轮椅上,双手带着皮质的手套,整个人身上被硝烟的味道所淹没。 “在这边找到了多少粮食?”她问,说话间不经意低头看了小孩一眼,漠然之中有一种古怪的悲悯。 “20吨,和我们之前预估的比起来少了很多,估计是这段时候用掉了不少。”贝优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差不多了,再继续收集没有必要,我们快要触及伊甸的边界了。”凌照垂眸沉思了片刻,抬起眼说道:“开始准备抛售粮食。” 说完,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孩子,他看上去十分麻木,因为反应不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于是偏过了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狗。 于是凌照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说:“等几天,就会有任何人都买得起的粮。” 在孩子的眼中看来,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七天,不,三天足以。” 当天,市场上已经下架几乎一两个月的粮食再次上架,但不是之前完全买不起的价格,而是一个昂贵,但能让人咬咬牙买的价格。 200信用点一斤,和之前相比,完全是天价。 但比起现在的800信用点而言,这个价格算是腰斩都不止。 所有她所铺设的市场在一瞬间火爆起来,人山人海的人挥舞着已经几乎变成废纸的信用点,大批量的抢购粮食。 一家普普通通的市场门口,闻声赶来的人群拥挤着,人声鼎沸。 “我要买!” “让我买粮食!家里已经完全见底了!” “谁在挤我?要不要脸啊!我家可是有人在公司当高管!” 凌照已经几乎能算得上完全见底的资金池来了一次大幅度的注入,那些之前算得上中产的小公司员工,和公司的高管们挥舞着钞票,将自己的财产送上。 这个价格她设置的非常微妙,普通人拿不出来,但是只要是家人在伊甸的巨企或者和公司有关联的,绝对能拿的出这一笔积蓄。 第一批次,凌照收割了公司相关的高管们。 粮食飞快在第一个小时售竭。 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扛着一袋袋粮食回家,他们的保镖环绕在他们的身边,让他们对路边祈求施舍一口的人们不屑地仰起头,并唾下一口唾沫。 “穷鬼!”他们傲慢的说,“买不起就不要堵在这里!别挡了我们的路!” 一名高管整了整自己西装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今天让厨房多加几个菜好了,理应庆祝一番。” 伊甸最近的风波也对他们造成了许多影响,只不过影响不是很大,在他们看来,粮食的重新贩售,就是一个好兆头。 他们觉得,粮食的价格大概率之后还会一路定高,现在入场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很符合经济学的定理,庄家只有最后才会参与收割。 ……但真的如此吗? 这确实是一场收割,但不是针对普通人的,而是针对他们的。 那些有一点家财,身上还能榨出来信用点的人。 经济学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研究通吃的赢家在想些什么。 现在唯一的赢家,赢得了一场收割。 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就在小有资产的中产们煮着咖啡,开始庆幸巨企之间的争端开始过去的时候,一个消息悄然传出。 粮食降价了。 从200变成了199信用点。 而同样的时间里,得到消息开始同步发售的伊甸,他们的价格涨了1点,变成了201信用点。 这是一个微妙的卡顿和僵持,伊甸以为凌照终于打算用这种方式伸出橄榄枝,打算和他们一起同步涨价的时候,凌照反而降价了。 虽然两者之间没什么氛围,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僵持在了这里。 之后的第二个小时,凌照并没有把价格回调,而是继续下降。 200信用点每公斤的价格开始一路下降,每隔一个小时下降一点。 这个速度维持了十个小时。 用200信用点购买粮食的那批人现在还有心思谈笑,他们并不觉得这10信用点的差价会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10点没有影响,那20点,30点呢? 第二天,粮价以每10分钟1点的速度开始飞快下跌。 这一来,任何人都坐不住了。 粮食是废土最重要的东西,之前的粮食波动让不少公司都囤积了粮食,不论之前他们是做什么的,在有钱赚的时候,哪怕不是粮商,都会有这种本能。 低买高卖,这是每一个公司不需要商量就做得出的事,这让他们都大量囤积了粮食,而总所周知,实物是不算资产的。 它们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在它们的价格飞速下跌之后,仓库里的东西,就跟着一起在贬值。 第二个10小时之后,信用点的跌幅更快,在第二天的时候甚至跌破了100信用点每公斤。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笑得出来了。 ——这个价格,再跌就比每个人的买入价格还低了! 没有人还能看到这个价格之后笑出来,除了真的缺粮的人。 这个是他们咬咬牙能买得起的价格。 以伊甸为中心,整个区域的气氛都空前的凝固,他们不确定价格会不会持续下跌,也不确定价格会不会回落。 每个人都手上拿着信用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个时候下场,如果之后还有更好的价格怎么办?要不要继续等? 终于,普通的小公司忍受不了这份跳楼一样的价格。 他们开始在后面跟着抛售粮食。 至此,粮价一路雪崩。 如凌照所说,三天,粮价又回到了所有人都买得起的价格。 她在这三天逐步撤回自己销售的粮食,最后彻底下架的时候,她已经榨干了所有人口袋里最后一点信用点。 而这笔回收的信用点出现在市场上,开始抄底买粮。 现在的粮价是40信用点每公斤,对比之前算得上天价,对比现在,属于是低价。 因为粮价一路下跌,现在反而没有人着急购买,这几天下跌的粮价给了所有人一种错觉,只要我不买,后面就一定会更便宜。 每一个在高点购买粮食的人都十分后悔,因为他们在自己觉得现在不买就涨价的节点购入,之后却发现粮食非但没有涨价,反而还一路下跌。 就在他们打算再等等的时候,他们发现粮食没了。 市场上的所有粮食都没了,全部被同一个人收购。 他们原本手里还有钱有粮,现在不过三天光景,就变成了没钱没粮。 哪怕坐跳楼机跳楼也没有这么快的! 这群人深深感受到了股票一夜暴跌,然后直接破产的感觉。 给他们最终打击的,是凌照再次重新上架的粮食和蘑菇。 ——她拒收信用点。 所有的粮食,她只接受用诺亚币来交易。 她手上有市面上大量的资金和粮食,她现在是整个市场上最大的庄家,她的意愿就是绝对。 任何人都无从选择。 资金断裂,资产降级,之前高高在上的人们终于体会到了站在深渊边缘的感觉。 至此,伊甸宣告破产。 [恭喜宿主让巨企承认败北。] [滋滋……检测到生者奉还已在战争中失去大部分资产,您是目前最大的巨企。] 西斯特姆报告了两句之后,凌照忽然看到自己面前所有的电子屏幕呈现出了黑白的雪花状。 [(已删除)检测到世界线有极大偏移。] [泰坦重工已攻破生者奉还,正在全线开战。] 第212章 【212】 与此同时,凌照也接受到了各处传来的消息。 在她面前的光屏上,数十个屏幕摆在一起,燎原的火焰在每一个屏幕上燃起,凌照还未去过的生者奉还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 这段时候,她在边境处修建了新的防线,现在的防线上,是一望无尽的各种战争机器。 爆破用的小型无人机,突袭用的各类战斗机器人,包含坦克和各类战斗机,堪称现代化战斗机大展览。 他们只是没有开火而已,一旦开火,诺亚能支撑多久,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没人有泰坦军工不会动手的侥幸,他们的手下刚刚执行了焦土政策——凌照不打算去深思这到底是哪个AI的胜利,无论是哪个,他们的所作所为现在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伊甸的破产没能让休假延长,凌照只是多给所有人放了半个小时的假期,接下来泰坦军工的问题更为紧要。 之后所有人都被紧急召回,赶往前线。 不详的预感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应验了。 第一批次发动攻击的是军用无人机群,由AI集群化控制,上面带有微型导弹。 这个世界给凌照留出的时间并不足够,即便如此,她从西斯特姆那里所打开的武器方面,也让她的防空系统具备了相当的雏形。 高射机枪、防空导弹等等轮番上阵,那些恼人的金属虫子一架接着一架坠落下来,但对面的火力似乎无穷无尽。 ——凌照知道生者奉还是怎么沦陷的,更知道他们的沦陷是一种必然,基于血肉和基因的科技,生产速度上是比不过完全只需要生产和拼装的机器的。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后悔自己先解决伊甸的决定,她的位置在废土差不多正中间,一旦伊甸发现她现在被围攻,他们绝对会落井下石,然后就是腹背受敌。 防空阵地扛过了前三次袭击,在第四次哑火,对面的AI飞快转换了战术,在操作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改变了自己的攻击节奏,并且抓住了那个不到一秒的间隙。 之后它们冲进了防线,自杀式袭击了大部分的武器,在防线上发生了连环殉爆。 防空阵地消失的一瞬间,地面上的部队也伴随着爆炸和烟尘突进。 那些无人坦克和机器狗相互配合,用极快的速度前行。 诺亚的士兵们发现自己的子弹轻易就能击穿它们的装甲,这是一支完全依靠速度而放弃了部分防御的部队,可这也没有意义,没有驾驶员的机器哪怕射击再准,打不中油箱或者控制中心就没有意义。 凌照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是这么薄弱的装甲——有几个人能在战场上次次瞄准只有指尖大小的ai控制中枢? 她拍下撤退按钮,毫不犹豫地命令:“撤回第二道防线!”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 凌照内心焦急,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现,她一旦着急了,其余人会更加慌乱。 她必须有哪怕是地狱也敢于一试的坚定。 有人在通讯之中询问她:“第二道防线真的守得住吗?” 凌照关闭了这个人的准入权限,声音冰冷:“不要在频道内问无关问题动摇军心。” 顿了顿,她继续道:“第二道防线主要是为撤离争取时间,所有人,开始准备向999号避难所内部撤离。” 999号避难所,是她最后的底牌,这里早已经被她修复完毕,那些仿生人们平时不在外面的时候,就在里面修复和建造,现在999号避难所可以按照它设计之初的构思,容纳超过50万、乃至百万人。 凌照的安全领域也可以达成这个范围内的全覆盖。 如果外界不再适合生存,再差也不过是躲在里面,等上十年百年而已。 ……但真的要如此吗? 凌照紧紧咬住下唇,这是彻头彻尾的败北吗,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这样。 自她下令撤退之后,第二道防线黑铁矿坑争取了两个小时的时间,那些不知疲惫的机器既不怕死,也不怕疼,完全就是另一种版本的亡灵天灾。 凌照离开防线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小的矿坑,这只之前没有什么东西,仅仅是比废墟要好上一点点,她亲眼所见这片废墟一样的地方重建起来,现在又被火光与烈焰染成橙红色。 越野车离开了这里,她在后视镜之中看到,漫山遍野城墙。 9在早上6点的时候关闭了,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这里从来没有一次性到来过这么多的人,里面的仿。 凌照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里面基本都是青壮年和孩童,除开那几个技术工人之外,她没有看到任何平民老人。 了一半,就不再问了。 她已经明白了避难所的。 …… 另一边,伊甸。 伊甸的公司总裁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们知道自己今后不会好过,现在只有一种看到敌人倒霉的幸灾乐祸。 最终能源的总裁勾起嘴角,发现周围两个人和自己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弧度:“你们真不打算告诉她999号避难所的第二任指挥官去哪了吗?” “是啊…… 毕竟她也没问过这个问题,我们自然也不打算告诉他。”四季食品的管理人向后仰躺,脸上只有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她甚至连调查都没有,完全就是默认第二任已经死亡的态度,虽然不管按照什么来说,他确实是死了。” “没人能猜得到,那位在伊甸被骗到破产之后,整个人都作为财产被泰坦军工强制执行了,现在,恐怕他的记忆和资料都已经在那群机器的数据库里面了。” “……不过,这算是报应吗?” “当初我们让他们的第二任指挥官破产,所以今天就轮到我们破产了?” …… 999号避难所。 避难所的门口已经被几乎无止境的机械围堵起来。 泰坦军工在变成军工之前,他们首先是建筑企业,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避难所都是由他们建造,那些古老的中控系统之中,还留有他们的痕迹。 只要他们愿意,所有的避难所他们都可以进出自如。 除了999号。 它是唯一一个,虽然过程不怎么顺利,却是完全由人修建的避难所。 试着想要打开的小型智械转着轮子,在999号避难所的大门口晃悠了一圈,发现自己找不到进入的渠道,也没有任何的接头可以插入。 999号避难所内部更是断了网络,想要用木马程序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最高AI的指挥下,它们绕着999号避难所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能进去的出入口。 数据流在智械们的双眼之中闪过,它们之间的数据沟通之下,历代被泰坦军工收录的灵魂的记忆纷纷浮现。 他们没有在现在的档案之中找到有关凌照的任何记录,反而在之前的档案里找到了。 线索来自999号避难所的第二任指挥官、或者说继任者。 他当初带着所有人前往伊甸,寻找一个可以渡过难关的避难所,没想到伊甸本身就是难关。 当年,他放弃了很多人,大部分的孩子和老人,还有那些在维生舱之中的人。 凌照就是其一。 她身在维生舱的原因,是她的家人很爱她,非常爱她。在发现她的腿无法用普通的科技治愈之后,给相关医疗机构支付了一大笔钱,希望能让她沉眠到一两百年之后,在一个可以治好她的时代醒来。 对于第二任来说,她只不过是999号避难所之中资产的一部分,甚至不算一个人。 在迁移的道路上,她是彻彻底底的累赘。 他最后能做的,就是把凌照的维生舱搬去理论上最安全的最下层,然后放弃了她。 现在他醒来了,作为泰坦重工、现在泰坦军工的资产站在了999号避难所前,它们命令他,去解开999号避难所的防御。 作为奖励,可以给他一具身体。 泰坦军工的奇点是灵魂转换,他们的机械内部完全是人的灵魂,如果不是死去的灵魂无法再接受任何新鲜事务,也很难再学习,它们内部恐怕都很难有活人。 第二任管理者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他印象之中依稀记得这里是有一座门的,但没有现在那么的…… 大? 与其说大,不如说是宏伟,原先的大门被拓宽了不止一点点,一看就是为避难者的大量出入做了准备,材质也换了,尤其的厚实,根据探测结果来看,后面的墙体也埋入了大量的钢铁。 二号继承者首先尝试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秘密,预料之中的失败不说,对面的大门上还浮现出一行鲜红的文字。 【检测到违规指令,该人员已拉入黑名单。】 第二任的脸色难看起来,他知道泰坦军工对于没有用处的人是什么做法,如果他真的找不到进入的方式和方法,他恐怕活不过三天。 “这个避难所不可能全部都是高强度材料,这里一定有薄弱点!”他笃定道,“我知道这个避难所的大概范围是多少,我们可以把这个东西挖出来!” 他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潮红,激动让他的语气也变得急速起来。 “泰坦军工之前是数一数二的建筑企业,搞建设的话,你们肯定能把它挖出来,不是吗?” 他喘着粗气,如果此时他还有身体,恐怕汗水早已从他的额头流下。 这是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答应的提议,但是泰坦军工的AI经过运算,它答应了。 刚刚它们已经有过测试,整个避难所被一个古怪的能量场笼罩,根本无法对避难所有任何损坏。倒不如直接挖出来试试。 …… 另一边,999号避难所深处。 凌照没有理会上面传来的动静,她把迄今为止她所得到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拿了出来,其中一样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无论怎么抽奖都一定会出现的员工招聘单,她现在已经攒出来了厚实的一大叠。 这东西的效果,有一点类似于心愿单。 只要她在上面写了,就会找来符合要求和条件的员工,只不过执行的过程可能出一点点差错。 凌照思索片刻,在上面写下五个字。 一瞬间,她见到了黑暗。 999号庇护所断电了起码两三秒的时间,浓郁的暗色之中,她感觉自己被什么存在所注视了。 [滋……信号受到极大干扰,世界根源方面发来信息。] [信号已重新接入。] [上层叙事者向您问好。] [恭喜您,拥有直面世界真相的资格。] [众生旅程正在接轨。] 凌照所写的招聘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而已。 职位:上层叙事者。 第213章 [6.9更新] 【213】 凌照不知道众生旅程是怎么过来的,这是一个她之前只在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这一家已经几乎可以算是销声匿迹的巨企。 但是现在,凌照看到自己的系统有一个通讯请求,上面写着众生旅程。 她选择了接通。 一行文字浮现在她面前。 [你好。] [99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我们是众生旅程。] [废土的图书馆、资源库、学校,以及曾经的巨企。] [请进入你的维生舱,那边有全息学习装置,我们接下来要告知你的事情,很难在一句话里面说清。] 凌照知道泰坦军工已经开始在外挖掘,但…… 她的防护罩是全方位的,就算他们全部挖出来,最多也只是面对一个无法下手的蛋壳。 想了想,她还是进入了自己曾经醒来的地方。 [你有见过深污染区吗?] 凌照点头,见过。 [那是这个世界曾经的基石,某个已经陨落的邪神的尸骸。] [这些尸骸曾造就了这个世界的超凡,而超凡被巨企所控制,凡人走投无路,只能充当资粮。] [110年前流星的本质,造就末日和废土的开端,就是尸骸被上层叙事者捕捞起来,断绝了超凡,并以此为诅咒封锁了巨企的上限。] 凌照沉思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上层叙事者好像和巨企是敌对的关系,但是为什么,现在是你来讲述这些故事?” [因为她付出代价陷入沉睡,而我和她在最终对决的时候输了,作为记录者见证这一切,直到巨企毁灭或者世界毁灭为止,就这么简单。] [长话短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模拟试验场,目前已经经历了三千万次重启。] [西斯特姆……也就是你的系统,来自于上层叙事者和我的修改,每一次重启,它作为子程序都会诞生一个新的初始形态,辅助它的宿主。] 凌照缓缓抬眼:“西斯特姆,这一切你知道吗?” 西斯特姆沉默。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一切。】 [它只是子程序之一而已,每一个刚诞生的时间线里,它都是新的。] [目前为止,直到你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达成过击败巨企这一成就,你目前看到的所有人,绝大部分都在重启的时候成为过寰宇人司系统的宿主。] [你想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贝优根本不清楚怎么运行一个完善的领地,她亿破产告终;夙阳有时候过于心软又优柔寡断,还是死于政变;奥利维亚她还是遇到了之前巨企的逼迫,方书雅会为她而死,她死后,奥利维亚成为暴君,血洗了大部分区域……] [方书雅得到系统,她会成为奥利维亚的翻版,探索怎么样才是最有趣的;哦对,那位镇长也成为过宿主,她过了一个只对于她自己相当爽快的人生……] [凡此种种,无一善终。] [西斯特姆是无所不能,但又不会给人太多限制的系统,它会将人的欲望无限放大,并给人达成欲望的能力,我见过三千万种避难所,三千万种城邦,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然后,他们在泰坦军工执行清洗条例的时候,无一例外触发了重启协议——直到轮到你。] [你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达成结局的那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被固化的未来。] 凌照耸了耸肩,她打开监控,让众生旅程也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机械军队:“我能做什么?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而钱,对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有的,他们曾经是人,也拥有人的灵魂。]众生旅程的人说道,无悲无喜,[泰坦军工的灵魂转换,是把活生生的人困在机械的外壳里,机械不会有欲求,但是人有。] 凌照挑眉:“……不是,机器还能怎么消费,它们除了机油还能买什么?”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鹿趣小说网,地址:LUQUXS.CC 等等,机油、消费、机器的消费…… 有一个现在拿出来很扯淡,她一直没怎么解锁,只打开了初级的产业。 娱乐业——电子游戏。 废土人不需要,但是对面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战争不一定是要真刀真枪的战争,作为资本家,打造需求也是其中的一环。 凌照回想起一点,她根本就不是领主,现在这场不领地战争,对面是巨企, 利益 面的产业,如果她上调某些东西的收购价格,对面为了利益也会加大这一方面的投入。 只要她能拿出来行。 凌照选择了和泰坦军工谈判。 ——果然,它们无法拒绝凌照给它们描绘的情景和巨大的利益。 无论是清除人类还是圈养人类,都比不上的利益。 谈判之中,凌照也弄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全面入侵,因为泰坦军工的人口和消费已经低迷到了一定程度,他们的人出生之后没有任何阶级上升的必要性,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机器而准备的资粮。 之后会成为工厂机器核心的工人,他们的孩子也永远都是工人,之后会成为人司组件的员工,他们的孩子也依旧是员工。 永永远远,无限循环。 在能见到底的一生,和毫无意义的死亡面前,没人会觉得自己有活得好一点的必要,更别说泰坦军工会提供一切人所需的必要物资。 一片死海的水潭之中,只有向外部扩大和扩张,也唯有战争才能促进消费。 是的,这场战争的根源,是泰坦军工为了转移内部矛盾,设置了可以解脱后代的条件而发起的。 没有什么太大的理由,也不是之前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纯粹是为了促进消费而已。 凌照给了它们一个最好的理由,泰坦军工选择了撤退。 她所选择的,就是互联网产业。 能让被封闭的人和困锁的灵魂都存在于同一片天空的土地,互联网。 这份订单诺亚自己完成的话很难,但是她有向对面购买部分协助和技术,泰坦军工的生产线搭建得非常爽快和迅速,就是看到这一幕的人表情都非常震惊。 它们不光修复了之前挖掘出来的大坑,甚至还顺便修得更好了一点,与此同时,还不影响它们搭建工厂。 互联网,一个巨大的世纪性风口,人类在此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东西,而之后,人类再也离不开的事务里面,就有它一席之地。 凌照解锁了网络技术,并找到之前那一批仿生人,让110年前的程序员出现担任员工。 网站、游戏、视频软件,还有各式各样的事务从其中冒出。 他们的灵魂无法接受新鲜事物,但是互联网不算,他们本身就以AI控制,如果没有网络做不到这一点。 …… 泰坦军工。 一个学生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自由。 在泰坦军工,人只会被打磨成泰坦军工所需要的样子。 泰坦军工不需要的东西根本就不会出现。 她是一个普通的工人的孩子,负责操控工厂里的流水线,现在上的也是专门的专科学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长大之后也会是这样。 从小到大,她这样的人成长路径就被固定了,没人能挣脱开这份束缚,它来自方方面面,更来自每个人脖子上的炸弹项圈。 她一直都以为,外界的任何事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泰坦军工的存活时间和成绩挂钩,如果想要摆烂的话,只有更早被做成耗材这一个下场。 直到现在。 泰坦军工终于解除了对于网络的封锁,并且大规模铺开了民用网络。 之前这里只有简单的接取任务、通话、查看成绩这几样功能,在接通网络之后,上面一瞬间就多了不少的东西。 这是……游戏? 一个简单的小游戏,工厂模拟器,作为工厂主来管理工厂。 这是一个对她而言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的职业,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 她第一时间进入了游戏,然后……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原来是可以给工人设置八小时工作制的,虽然她设置了12小时。 原来是可以把工作餐调成豪华的,虽然她设置的是基础维生餐。 她发现在游戏里做任何事都可以,不会有人来批评自己,也不会有人评判自己,如果兴致来了还能以自己工厂小人的身份在游戏里晃悠一圈。 她起先还没意识到这种感觉是自由,直到她又更换了几个游戏,发现这些东西里面,她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在一个长期被压抑太久的地方,如果想要突破,最大的突破点就是内部。 除开活人,还有更多的,那些早已死去的灵魂也接触到了网络,只不过,他们能看到的,还有更多别的东西。 这是一份病毒,一份所有灵魂都知道,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没人上报的病毒。 这份病毒名为自由。 它通过每一个游戏、视频和其它的信号输入,其中还包含着另外一个代码。 一个怎样生产凌照维生舱的代码。 在所有人隐秘的协助之下,一个不存在于泰坦军工视野内的黑箱出现了。 它不在任何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里面的东西更是成千上百人一次次偷偷带过去的,只是为了最后一次的拼装。 最后的成品,则是999号第二位继承者非常眼熟的东西,维生舱。 最后的唤醒工作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根本不明白凌照为什么会信任自己,是没看到自己的背叛吗?还是她相信这一份利益足够大到能打动自己? 他凝视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良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这是999号避难所的维生舱,所有的设置也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清楚。 今天他的休息时间只有半小时,但是足够了。 他设置好了一切,这里将会有一具新的躯体诞生,然后,有人前来接管。 他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他看到有人坐在维生舱边,正在适应自己新的腿。 她的头发很长,是乌木一样的黑,双眼是青翠的绿。 她的语调轻松:“我就知道,你唯独不会背叛你自己。” “难以置信,你居然敢赌在我身上,还赌对了。”二号继承者说:“我背叛你们是因为我想活,我背叛泰坦军工是因为我想更好的活。”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倒是你,令我感到惊讶。” 这个曾经被他当做累赘舍弃过一次的人啊…… 他看着凌照,然后闭上了眼睛。 “趁着我还没走出去之前,处理掉我,这样我的眼睛就不会把你的数据传输出去。” 她是唯一一个,挣脱泰坦军工控制的可能性。 凌照迈步走出去,外面的监控已经全部熄灭,维修的牌子密密麻麻挂满了每一处。 她所见到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后转,或者低下了头。 凌照在他们有意无意的指引下,抵达了泰坦军工最深处的控制中心。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数据中心的控制盘上,忽明忽暗的光在数不清的硬盘和数据节点之间亮起。 【你在做什么!】数不清的屏幕亮起来,点燃了机器的愤怒,【人类无法失去我们!你一旦停止我们,人类无法独自在废土走下去!】 说话的同时,最终的清楚程序也已经启动。 但是已经迟了。 凌照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听AI说的任何东西。 直到她按下格式化,看到进度条走到100%为止,她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张口。 “黑枢……还是黑帷?你们做出两边相争的姿态,真的差点骗了所有人。” 凌照转身离开,身后,那屏幕上最大的两个字,属于泰坦军工AI真正的名字正在缓缓消退。 那上面写着:全自动化资本运行装置。 从始至终,就只有这一个AI。 “你得把人的还给人。” “接下来的道路,我们自己会走下去。” 全文完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鹿趣小说网:LUQUXS.CC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