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水豚也可以打排球吗 作者:芝芝芝加哥打字机 简介:   【晚9:00准时更新!】   【v前随榜v后日更/小天使们请点点收藏吧=v=!】   《震惊!小见春树偶然的脚踝扭伤,竟让枭谷抓到了浑水摸鱼的惊天大混子!!》   事情是这样的。   某天和稻荷崎的练习赛中,小见春树缺席,急需自由人的枭谷临时派出了池原光。   替补席上顶着两颗呆毛的少年懒洋洋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不仅走路的时候都耷拉着肩膀,连眼睛都好像没怎么睁开。   喂喂,没睡醒吗?   谁知道这家伙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在球场上稳得一批,堪称接发之神,不管是宫侑还是尾白阿兰的发球,到他面前通通被吞噬!   赤苇京治:“……”   所以这家伙是用这种实力在排球部划水摸鱼了一整年吗?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池原光表示:我也不知道啊(茫然呆呆脸)   他仅仅是一只水豚幼崽而已啊喂。   本来在动物园里顶着橘子泡温泉,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就魂穿男高中生了。   他也很无辜的好吗?   好在他是一只聪明的水豚幼崽,脑袋里也安装好了各种基础安装包,会说人话通人性,伪装成堂堂人类肯定是不在话下啦。   而且他还很会打排球!   毕竟在他还在动物园的时候,他就最擅长顶球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笨蛋人类总是在他顶球的时候,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好像他做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明明是很轻松的事,笨手笨脚的人类怎么就做不到?   算了,这里没有水豚同伴,那他之后退而求次了。   人顶不到的球,豚来!   于是顶着顶着,池原光莫名就成了IH大赛最佳自由人,又被评为春高决赛最受瞩目的选手,拿到双冠军的枭谷部员们更是热泪盈眶,全都扑过去揉他脑袋,挥泪夸赞他救队伍于水火之中!   而在被包围的豚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今晚的聚餐会有水果。   水果,豚喜欢!   冠军可以换水果,冠军≈水果,所以冠军豚也喜欢!   “那就一起拿更多更多的冠军吧!”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池原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嘿嘿,好多好多的水果,豚来了!   “冠军,好耶!”   #人身豚魂   #豚很呆/虽然穿成人了但还保留了部分水豚习性   #喜欢水/困困的/情绪还算稳定/动作迟缓   #不吃便便!   #枭谷会赢/主角天赋型/cb向   #ooc!ooc!ooc!   温馨提示:   作者不仅文盲而且球盲!!对于排球的理解程度堪比类人猿!相关专业知识来自于网络/如有错误请多多包涵!(提前土下座了orz   内容标签:   励志 成长 校园 排球少年 日常 [1]chapter1:水豚同学堂堂登场!   兵库县。   稻荷崎体育馆。   六排强力的白炽灯笼罩下来,刺得人眼睛发涩。   场边负责翻动记分牌的队员,紧紧盯着场内,下意识屏住呼吸。   比分是20:16。   沉重的呼吸声在场馆内此起彼伏,灌满赤苇京治的耳朵。   网对面,不同球衣的少年们如同蓄满力量的弓,眼神里的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啪嗒。   啪嗒。   啪嗒。   汗液滴落在地板上。   还有四分就到赛点了,赤苇在衣摆上擦干净潮湿得发滑的掌心,抬头看向网对面。   稻荷崎的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正在拧动手腕,而他身边,那个二传手宫侑神采飞扬,正笑着对队友说些什么。   半分钟前,就是这两个人的配合,打穿了枭谷后排防线。   手臂上的麻木感还没散去,指尖在球皮上摩擦了太多次,手感不像刚开赛时那么好了,发紧的小腿肌肉也在诉说着疲惫感。   平日沉稳的他,心里不免冒出些许烦躁。   好不容易约了关西地区豪门的练习赛,但临近出发时自由人小见春树脚踝扭伤了,再算上重感冒没办法上场的鹫尾辰生,枭谷的防守实力直接打骨折。   偏偏对面是进攻性极强的稻荷崎。   他们有着不输木兔光太郎的主攻手尾白阿兰,二传手宫侑更有过全国第一的称号,能和他的兄弟宫治打出防不胜防的快攻配合。   就连那位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副攻也不简单……刚才那一记角度刁钻到惊人的斜线球,此刻还在赤苇眼前晃动。   再这样下去,要输。   赤苇京治抬手抹掉下巴的汗。   代替鹫尾辰生上场的替补选手稻川修,拦网时跟不上宫治的速度,而后方的自由人是一年级新生,经验不足不说,肌肉也没练到位,根本接不住尾白阿兰的重扣。   可现在……又有谁能上场?   本来就是远征,枭谷过来的人不多,能比场上更靠得住的大概没有了吧。   “……”已经不抱希望了的赤苇京治转头。   余光却看到替补席上有道身影,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发尾软软地耷在肩头,毫无攻击性的气质。   眼皮子耷拉下去,无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懒洋洋的样子将场馆内几乎凝滞的紧张冲淡几分。   他手里还拿着个空空的水杯,随意晃悠两下。   带着浓浓倦意的目光似乎在场边搜寻着什么,看样子是想去接水。   脑海中兀然晃过在意许久的画面,还没思考透彻,赤苇京治已经下意识扬起手。   “暂停——”   场上的氛围松懈下去,观众席的加油打气声渐歇。   木兔光太郎紧绷的肩部线条松弛下去,他困惑地揉了揉手掌,眉头拧成一团。   他灌了口水,抱怨:“狐狸好狡猾哦,球路拦的死死的。”   在他身边的木叶秋纪和尾长涉正擦着汗,显然也是累的不轻。   “快说话啦赤苇,”木兔挤了挤水瓶,水溅出来些,“最后一次暂停了吧,是要换人吗?”   枭谷的教练十分看重球员在场上的应变能力,练习赛都让他们放手去做,所以换人和战术,以及考场占位这些,都让他们自己去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赤苇京治。   赤苇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落在替补区的金发少年身上。   暂停时间替补队员随时准备上场,没了离开的权利,池原光只好坐回去。   并不在意场边的情况,他也不像其他替补队员那样紧紧盯着场边商议的众人,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勾着杯口。   目光远远的,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   池原光是自由人。   他和赤苇京治是同期入部的,但因为个人的特殊情况几乎处于半退状态,训练断断续续,也从未在任何比赛中出场,像个沉默的影子。   暂停的时间不多,赤苇京治沉吟:“让池原光来打自由人的位置吧。”   “池原光?”   大家面面相觑,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深刻印象……   木兔则冒出两个豆豆眼,“排球部有这个人吗?”   直到看到暗路教练去替补席喊人,池原光站起来。   木叶秋纪望过去:“他不是叫松原吗?”   尾长涉:“我之前听到有前辈叫他藤原……?”   木兔光太郎噗地笑了下:“到底是什么原啊,我看是圆鼓鼓的圆吧!”   “这不是同一个字哦木兔前辈。”赤苇京治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   不远处,泷泽老师在对池原光交代着些上场的事。   正发呆的少年轻轻抬了下脑袋。   他琥珀色的眼眸,映出刚从球场上下来的选手们,带着几分懵然。   正好和看向这边的赤苇京治对视了。   池原光歪了歪头。   他不甚在意地盯着,脑子里还在处理泷泽老师和他说的话。   等对方说完之后,他随手把杯子放在凳子上。   再抬眼看过去时,和他对视的人,连带着他周围的人都在好奇地盯着这边了。   池原光起身往那边走。   他的步伐很轻,肩上的半长发被馆内微弱的气流带动,向后飘拂,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周围紧绷感格格不入的悠然。   他眉眼间那层朦胧的困意,以及微微缩着的肩膀,看起来甚至有些弱气。   “我上场吗?”   声音也是轻而缓的,没什么紧迫感。   “嗯,还需要再准备准备吗?”赤苇京治说,“需要的话,可以申请等几分钟。”   池原摇摇头,没什么情绪:“直接来吧。”   他站在6号位上。   网对面,宫侑掂着球,走到了发球区。   宫侑的视线饶有兴趣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新上场的池原光身上,像狐狸在雪地里发现了值得玩弄几番的新猎物,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嚣张。   但池原光似乎感觉不到那锐意十足的眼神。   他只是低着头,慢吞吞地调整了一下护膝,然后才象征性地屈膝,摆出的接球姿势松散得让赤苇心里一紧——   这个角度,他真的能看清球吗?   “砰!”   宫侑的发球一如既往的凌厉,排球带着破空之声,直轰池原光胸口!   就在赤苇以为这分必丢无疑时,那个松散的身影动了。   他的移动没有任何预兆,也不是大幅度的跨步,更像是……被风吹过去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后一滑,就恰好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前。   他的起手动作看起来甚至有点慢,手臂只是恰巧抬到了那里。   “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厚厚苔藓里。   那颗力道千钧的跳发球,撞上他小臂的瞬间,仿佛所有的力量和旋转都被一层柔软而富有韧性的东西吸收了。   排球变得温顺无比,轻飘飘地弹起,划出一道堪称完美而舒缓的抛物线,径直飞向了二传手赤苇京治最舒服的位置——他的头顶正前方。   整个过程,池原光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甚至在那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睛。   直到视野里闯入绚丽的颜色,赤苇京治怔愣一瞬。   身体比思维更快,他迅速插上,稳稳地将球托向网前最佳攻击点,“木兔前辈!”   “heyheyhey!”压抑了整场的木兔光太郎兴奋地高喊着跃起。   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他尽情挥动长臂,将排球如同炮弹一样狠狠砸向稻荷崎场地的空挡。   20:17。   “扣球得分!”   “太帅了,一球换发!”   “木兔前辈最厉害了!”   “好舒服!我就要扣这样的球嘛!”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   赤苇京治则看向斜后方的池原光。   刚才那个球……巧合吗?   宫侑的大力跳发他不是没有接过,不仅球速快,而且旋转很厉害,从手臂上弹开都是常有的事,能控制球飞到空中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刚才那个球……   不仅卸下了原本的旋转,而且还飞向他最舒服的位置。   小见前辈也做不到吧……?   前面几人都在围着木兔光太郎夸赞,而池原光只默默站在后排。   他眼睫依然垂着,望着手臂上的红印子,沉思的模样,又带着几分惊奇。   赤苇京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他对池原光实在不了解,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裁判响哨。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在赤苇京治的后面。   发球的是轮换到后排的木叶秋纪,球拍过去,直直飞向宫治和赤木路成的中间。   宫治不慌不忙往旁边一让,赤木路成伸臂将球接起。   “侑!”   “我来!”宫侑抬高手臂,球在他指尖一弹。   尾长涉和木兔光太郎看到银岛结起跳,以及他后面冲上来的宫侑,也立刻跟上拦网,却听到砰地一声,球越过尾长涉的手臂,砸在池原光面前。   尾白阿兰落地,欢呼了一声。   赶到半途的赤苇垂下手,有些关切地看过去。   金发被凌厉的风吹动,池原光仍然低着头。   他望着在他一步之遥的球弹了弹,又抬头看向网那边。   不像是在看扣球的人,更像是在球坠落的来路。   赤苇京治宽慰:“不用在意。”   宫侑的假动作做得太真,拦网直接就被骗走了,没能完成触球。   而且这种直接往下重扣的球本来就难接,更何况扣球的人还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池原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毫无回应,只是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摸了半圈,递过来。   对方冲他轻轻眨了下琥珀眸,声音很轻。   “我知道哦……他要扣球。” [2]chapter2:这家伙好奇怪   池原光知道扣球的会是尾白阿兰。   那是一种出于“攻击性”的直觉,来自于动物本性的直觉,像是在自然界,被野兽盯紧的动物总会随时拉响警报。   对面把球托出去时,池原光的警报响了。   但这种理由,他怎么跟赤苇京治解释呢?   难道说自己是在动物园里享受豚生的时候忽然魂穿人类的所以也具备一些你们灵长类缺少的动物直觉俗称兽性?   按照他安装的人类信息资源包,以及从漫画里学到的人类经验来看——   大多数人类会选择报警。   ……   “你说的是,你知道尾白前辈要扣球吗?”   赤苇京治略带惊讶的目光扫过池原光低垂的眼睫,忍不住问出来。   刚才那一记重扣没有任何阻挡就落在了枭谷半场,不仅是因为传球的宫侑做了假动作,连稻荷崎的攻手也是交叉跑位配合着起跳时间差。   能在这种情况下判断出是尾白阿兰的球?   “……”   池原光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了,把手里的球往他面前递了递。   赤苇京治看着眼前的球,些许茫然地眨了眨眼。   通常死球后不是该把球抛还给对面吗……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转身将球抛向稻荷崎的半场。   池原光退到原本的位置,默不作声地站着。   “哔——!”裁判响哨。   这次是尾白阿兰发球,他站在底线后面望了两眼,很快就锁定目标。   “尾白前辈。”   宫侑忽然出声,他悄悄在身后比了个“5”的手势。   尾白阿兰不动声色点点头,目光望向5号位的池原光。   侑是想试探对方自由人的接球能力吧。   换句话来说,刚才那个被接起来的大力跳发球,即使有落点太正的缘故,但能接起来也很了不起了……   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   尾白阿兰调转了方向,把球抛起来。   在他掌根接触到排球的瞬间,池原光往边线挪了半步。   落点判断得相当准确,但极速破空的排球不允许他多做调整,在他摆好接球姿势的瞬间,带着巨大力度的球迎面撞来——   “砰——!”   池原光被撞得往后倒去,笨拙地在地上滚了半圈。   但是……接起来了!   赤苇京治在惊诧中迅速落位,照例传给他们的王牌,“木兔前辈!”   二传手和王牌和配合从来都是天衣无缝,木兔光太郎仿佛被声音牵引似的高高跃起,张开的手臂带着十足的力度,迎面扣下飞来的球。   “hey!”   但球没有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落在角名伦太郎后面,而是被银岛结和宫治组成的拦网拦了下来,反弹砸在他脚边。   啊啊啊好讨厌——!”木兔光太郎双手抱头,“好烦好烦,忽然就出现了!”   枭谷众人神色一凛,赤苇京治赶忙开口:“木兔前辈……”   就在这时,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的浅金发少年,一言不发地走向那颗还在滚动的排球,伸手按住。   赤苇京治话语一滞。   他以为池原光又要把球捡起来塞给他,“推给对面就好了。”   但池原光没有回答,也没有把球捡起来,就那么轻轻按在手底下。   震颤的球在掌心平息,指尖触碰到球皮,池原光眯起眼睛。   触感与在动物园里玩过的皮球类似,他也早就知道人类的玩球方法和水豚区别很大。   不是那种单纯的快乐顶球,而是带着“不可以让对方接到”的目的来打球的。   所以力度大得惊人,角度也更刁钻。   但这是他首次切身体验到——人类的排球比赛。   球不再像他躲在人群后面旁观时看到的那样,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飞来飞去。   而是每一次扣杀都带着锐气和攻击性,直接冲着他的面前。   刚才球飞得太快,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是对面拦网人的动作他是能看清的。   那样五指张开,掌骨往下压的手型,会让反弹的球落在这里吗?   如果他要接,应该怎么接住?   速度很快,他用这具身体跑过来肯定来不及,所以他要提前站在这里。   那如果手掌和手腕角度改变,那球的落点也会改变,理论上来说球会落在所有的位置,他需要预判到每个球的落点然后站过去吗?   想想就……好累。   之前他看出尾白阿兰会扣球,但他依然没有接到。   现在这个球从对方的手臂上折射落下,他也没有接住。   因为球场太宽了,稍微变向他就得跑好几步,自由人原来是这么劳累的位置吗?   懒得去思考了……怎么想也不可能完成任务。   他的人类身体并不出色,所以就算猜到了落点也没有接起来。   发球这种直接“入侵领地”的危险他还能够化解,而眼花缭乱的扣球总是在他的本能防御范围之外……就很麻烦。   而且他还没学会卸力,刚刚那个球把他拍在地上,屁股还好痛。   池原光蹲在原地,本来就无神的目光又黯淡几分。   “……”   随着他奇怪的行为,球场上的各位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裁判忘了响哨,网对面的宫双子挂着网盯着他,角名伦太郎甚至蹲下来从腿缝间瞅了瞅。   直到死球时间快要结束,木叶秋纪才忍不住出声:“你在干嘛,快把球还给人家啦。”   池原光毫无反应。   “……”   赤苇京治无法,走到池原光身边蹲下,手掌落在他肩上。   池原光的肩膀比他想的还要瘦,真的可以摸到骨头,他低声询问:“……怎么了池原?”   池原光默默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好累。”   “哈——?”木兔光太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才接了几个球吧?!”   “噗。”   网对面,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调侃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球场内外响起一片更明显的低笑声。   池原光在这片喧闹中睁开眼,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   人类是很坚强的生物,不会运动到一半忽然躺下去睡觉,除非是失去生命体征了。   跟怠惰的水豚根本就不一样。   他只好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那继续打球吧。”   说着,他慢吞吞站了起来。   把那个被遗忘了片刻的排球捡起,递给赤苇京治,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好了,都回位!”裁判见状,终于用力吹响了哨子。   依然是尾白阿兰发球。   他看着宫侑背后那个挥动的手指,抛球助跑,以和上次相同的姿势把球发过去。   池原光的接发一如既往地轻松,他只是简单地侧移,然后屈膝合臂。   “啪!”   球被改变方向,他被冲力带得往后仰。   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不过他安静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轻松感。   他喜欢接这样的球。   落点全都在他周围的位置,他只要稍微挪动一些就可以接到,不用到处跑。   这才是他理想的排球嘛!   他顺着球的方向看过去,这次扣球的是尾长涉。   他本来想扣在对方后排的空挡上,结果被赤木路成及时补位救起来,在宫侑的策动之下,银岛结跳起来挥臂扣球。   池原光瞳孔微震。   按照对方现在的高度,手掌和球的距离,再看队友的位置……   感觉扣在哪里都很有可能。   但是凭借着直觉,他判断出银岛结的目标是在中间。   ——那里有最为强烈的危险信号。   池原光克制着逃避危险的本能,脚步微动。   正当他站在自身感觉到的最危险的地方时,他眼前豁然出现几双手,指尖张开,如同忽然生长出来的芦苇丛。   手掌与手掌仿佛连成了网,阴影投落在他眉眼之间。   空中的银岛结被遮挡,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只能仓促调整,选择最有把握的线路。   池原光迅速调整位置,伸出手臂。   球被抬高。   “救起来了!”   “好球!”   “机会球!”   在队友兴奋的夸赞声中,池原光的目光没有追随排球,而是落在前排那几双刚刚落下但仍带着威慑里的手臂上。   就在他们抬手的瞬间,他直觉中的危险性发生了清晰的变化。   当那片“芦苇丛”陡然出现在眼前时,他感受到的绝大部分危险信号仿佛瞬间被收窄了。那些可能扑向任何角落的球,被挡去了大部分去路,最后只剩下极少数的空间。   就像湍急的溪流被巨石阻挡,最后只能从固定的缺口涌出。   而他,只需要站在那个缺口前。   池原光捏捏手指,身上消沉的气息散去了些。   堵住球会袭来的缺口,比在遍布半场的危险信号里追寻球的方向,要轻松太多了。   他对排球有了一丢丢的自信心。   ……   换上池原光之后,局势明显好了许多,最终和稻荷崎纠缠到31:29,枭谷惜败。   哨声刚落,木兔光太郎已经鼓着脸要求再打几局了,而网对面则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我说了吧!”宫侑得意大笑,“就算你们藏了秘密武器,也是打不赢我们的!”   气鼓鼓的木兔愣住:“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   “你们的自由人啊。”宫治眼神瞥向场外。   那个浅金发的自由人正坐在凳子上,表情纯良而无害,完全看不出在场上凶悍的发挥。   可他几乎在接发球的时候没失手过……   这放在哪个自由人身上都是可以引以为傲的表现了。   尾白阿兰也忍不住咋舌:“刚才这个自由人,从来没上场过吧。”   按照他们看过的录播和资料来看,枭谷原本的自由人在去年春高结束之后就引退了,现在的自由人是小见春树才对。   联想到枭谷舍近求远地邀请稻荷崎打练习赛,莫非就是不想让东京的本土对手知道他们招了这么厉害的自由人?   “呃……”   眼看着要被狐狸队认证成心机猫头鹰了,但枭谷众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说他们也不知道池原光的水平,瞎蒙的?   这谁信啊!   有这种水平不在入部的时候用脚踹开大门然后说出“臣服吧我会带领你们走向至高无上的顶点!”的宣言都算谦虚的了,怎么可能甘心当替补中的替补?   偏偏这么离谱的事就是发生在他们队。   枭谷众人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决定将错就错,露出“没想到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没能制裁住你们可恶啊!”愤怒又纠结,还混杂着心虚的表情。   大家开始互相使眼色,强装大尾巴狼。   “啊哈……”   “我们新来的自由人很厉害吧……呵呵!”   “可惜这次差了两分,等着吧!下次把你打到哭!”   而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赤苇京治,望向场外。   不远处的池原光终于把他的巨大水杯灌满水,不过没有立刻喝,而是把脸贴在冰冷的杯壁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咬着吸管喝起来,眼神还是直勾勾盯着杯子里的水。   ……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赤苇京治仔细找寻,才发觉记忆里关于池原光的片段少得可怜。   训练后悄悄离开的脚步,休息时偶尔在场边角落安静坐着的模糊身影,交入部申请时简短到近乎沉默的对话……这就是全部了。   最后就是某个深夜排球部门口被击飞的排球,和一闪而过的身影。   仅有的信息很难解释,这个自由人身上存在的疑点。   池原光的能力怎么会这么强?   他又是为什么选择在排球部划水摸鱼? [3]chapter3:水豚是草食性动物   可惜打完练习赛也不是立刻回家,而是在兵库县吃饭,再回东京。   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请客吃神户牛肉,说是运动后就该补充些高质蛋白,况且关西地区的神户牛肉味道一绝。爱吃烤肉的木兔光太郎第一个响应,唰地蹦出去。   池原光坠在队伍后面,神色怏怏地抱着水杯。   被吸管搅动的水面荡漾起来,像个小小的漩涡,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钻进去……好想钻进去……   从昨天坐上大巴开始,他就没泡过浴缸了。   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干干的,喝再多水都不起作用,他快要干涸而死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泡水啊,他现在比找不到厕所的人类还着急!   池原光盯着水面发呆的神情被赤苇京治尽收眼底,他交代完雀田经理多注意木兔前辈的状态,脚步顿了顿,还是落到了队尾。   他提醒道:“运动后不要饮水过量,容易导致电解质失衡。”   池原光动作停住,眨了眨眼。   几秒后他“哦”了一声,仰头把最后一点水喝光。   赤苇京治看着他头顶那缕晃动的呆毛,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这种反应,总让他觉得池原光像是某种按特定程序运行的……家养小动物。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或许只是错觉。   ……   到了店里,十来个体格健壮的少年快把桌子占满了。   赤苇京治目光扫过正兴奋地围着烤炉的木兔前辈,犹豫几秒,最终选择坐在了安静捧着空水杯的池原光旁边。   服务员端着巨大的铁盘走来,烤得焦香的肉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哇哇哇——”   “神户的牛肉最香了!”   “感谢教练,我开动啦!”   盘子还没放稳,几双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赤苇京治习惯性地夹了一筷子,正准备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边的池原光正拿着片绿油油的生菜,双手捏着边缘,啃得咔嚓咔嚓响。   手太慢没抢到肉吗?   赤苇被他的进食姿势困惑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筷子上那块烤得刚好的牛肉放到他盘子里:“多吃点肉,补充蛋白质。”   池原光嘴巴顿住:“……”   视线从生菜移到肉块上,又抬眼看赤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为难?   沉默两秒,他还是飞快地把剩下的生菜塞进嘴里,然后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慢吞吞地夹起那块肉吃了下去。   他低低脑袋:“谢谢你。”   “不客气。”赤苇京治淡淡笑了下,心里的疑惑却加深了。   接下来几盘肉,赤苇刻意观察着。   结果他发现根本不是池原光抢不到,他那是抢都不抢。   每次肉被夹走之后,他就开始伸筷子去夹底下的生菜,连续好几盘的生菜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脸吃得鼓鼓的,咔嚓声不断。   ……就这么不爱吃肉?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池原光嚼生菜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看赤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仅剩的几片绿叶子,像是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思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生菜夹起来,放到赤苇京治的盘子里。   他表情认真:“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会分享的。”   赤苇:“……”   他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食物,一时失语。   运动完之后竟然能抵抗优质蛋白的吸引力,这种挑食程度已经算得上不多见了。   怪不得这么瘦……隔着T恤都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   坐在另一边的猿杙大和也注意到这边,笑着打趣:“光吃菜叶子是不行的哦,你又不是兔子。”   是水豚啦。   水豚也是草食性动物。   池原光在心里默默回应,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所剩无几的生菜。   一左一右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池原光终于妥协,慢吞吞地尝试着用生菜叶片包裹住赤苇后来不断给他夹的肉条,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塞进嘴里囫囵吃掉。   有生菜的包裹,他似乎更能接受一些。   这时木兔那边闹腾起来,似乎要进行什么比赛,高声喊着赤苇。   赤苇京治往那边看了眼,叮嘱池原:“肉要多吃,最好再吃半碗米饭。”   池原光默默点头。   看似同意,实则豚决定悄悄让这些肉消失。   正当他用筷子即将把肉转移到餐盘外面时,转头就看到猿杙大和那张微笑的脸。   猿杙大和:“要乖乖吃掉哦——”   池原光吓得抖了抖。   他瞥见猿杙的猫猫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肉放进嘴巴里。   怎么跟吃药似的,神户牛肉有这么难吃吗?   猿杙大和看着他快速咀嚼然后咽下去的动作,满脑子问号。   难道是这牛肉有问题?   或者是池原是稀有的素食主义者?   猿杙大和严肃盯着餐盘,思索着各种离谱的可能性。   ……   处理好木兔前辈那边的热闹,赤苇京治终于能回到座位。   他刚坐下,旁边的池原光就立刻把手里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展示给他看,碗底朝天。   “吃完了,”他跟完成任务似的,补充重点,“米饭也吃了。”   他仰着脸,发尾乖乖地落在肩膀上。   琥珀色的眼睛圆而清澈,安安静静地望着赤苇。   见赤苇京治没说话,他无意识捏紧杯带,发出摩挲的声音。   赤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吃饱了?”   池原光点头,然后立刻抱起那个巨大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苇,带着明显的试探。   “你要去接水吗?”赤苇莫名读懂了。   池原光闻言,非常谨慎地强调:“我只喝一点点。”   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其实很想喝多点但是怕你不让我喝”。   “……”   赤苇京治忽然反应过来。   池原吃完饭还等在这里,向他展示空碗……是因为想去喝水?   又因为他在店外提醒过不要喝多,所以特地寻求他的同意?   ……他好像很信任自己。   靠谱的二传手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责任感。   照顾木兔前辈习惯了的赤苇,几乎本能地接受了这个新发现——以后可能还要多照看一个自由人。只是他这时还没意识到,这个自由人的棘手程度,或许不比木兔低。   “你去吧,”赤苇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注意不要太撑。”   得到许可的池原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抱着水杯快乐地飘走了。   赤苇京治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能安心坐下吃饭。   这家伙……还真是难以形容的奇怪。   不仅行为奇怪,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奇怪。   就像是……   小动物对待饲养员的感觉?   赤苇京治被自己这种有些恶俗的想法吓一大跳,连忙吃了块肉压压惊。   这时候猿杙大和忽然凑过来:“你觉得这是假牛肉吗?”   赤苇京治:“?”   ……   走过拐角的池原光顿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他自己回想餐桌上的一举一动,应该还算像个人类吧?   虽然转生很久但鲜少和人类打交道的水豚同学,忍不住在脑内复盘。   说的是人类语言。   没有说漏嘴自己的水豚身份。   也没有发出呼噜声。   表情……人类也可以没有表情……   除了对肉类的些许抗拒,但属于正常的范畴之内。   今天也是完美伪装的一天!   水豚同学轻快地走向饮水机,冰凉的水流碰击杯壁的声音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忧虑。   这边,赤苇京治看着池原光消失在拐角,终于在脑内摆脱了“池原光是小动物”的这种离奇想法,这时候猿杙大和说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或者池原光其实是素食主义?”   赤苇京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队友怎么都这么奇怪!   正在思索如何回答前辈的无厘头提问,猿杙大和忽然端着碗跑了,赤苇京治刚疑惑着抬起头,正对上木兔闪闪发亮的眼睛。   “赤苇!赤苇!”木兔不知何时跑过来。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像是发现了宝藏,“明天可以让这个新的自由人接球吧?!”   今天有他在,扣球手感超——好的!   赤苇松了口气。   这是今天最正常的问题了……   平时想法最天马行空,说话最稀奇古怪的木兔前辈,竟然变成最正常的那个……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不过猿杙前辈既然离开了的话,他就不用回答问题了吧。   赤苇京治欣然看向木兔:“木兔前辈,明天在训练的时候可以试着邀请他。”   正好他也想探究,池原光身上的疑点。   不管怎么说,原本几乎隐身的池原光已经被暴露在了枭谷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之前的做法或许有他的理由,但既然展现出了这种天才级别的接球能力,不管是排球部的其他人,还是教练,多多少少都不会任由他把自己藏起来吧。   那个总是消失不见,安静得像影子的同期,已经被拖到了光下。   明天的训练应该会很有趣吧。   在木兔高兴的声音中,赤苇京治这么想着,唇角不由自主扬起期待的弧度。 [4]chapter4:水豚讨厌上学!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响。   啪嗒灯被按亮。   空寂了两天的屋子终于有了活豚的动静。   池原光几乎是挤进家门的,背上运动包滑落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也没看,径直拖着发软的身体挪向浴室。   浴室的灯还没完全亮起来,他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将花洒放进浴缸,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把自己剥光。   从踢掉鞋子到整个人滑进水中,整个过程没超过两分钟。   “呼呼……”   愉悦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属于水豚幼崽的呼噜声。   今天对他而言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他不是正选队员,平时的运动量还不到正选的一半,相当轻松。往常他只需完成基础训练,再垫几组球就能回家。   可去兵库县不仅要双倍训练,还打了比赛,这几乎耗尽了他作为一只小水豚的全部精力。   更别说他整整两天都没泡水。   差点就要变成扁扁的水豚干了!   池原光伸手拨动水面:“……”   不过即使很累,他觉得也学到了很多知识。   至少他现在对接球角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稍微理解了如何应对被拦网挡回的球。   这都是之前没有接触到的。   由于他接触排球的初衷仅仅是因为医生说他需要锻炼身体,所以在排球部,他只追求会按照非正选的标准,练几个球达到身体发热且稍微有些气喘的程度就离开。   他接的这些球,都是混社团分的那些人类给他扔的。   轻飘飘软绵绵,像是动物园里饲养员冲他扔青草那样没有威胁性。   直到他接了木兔光太郎的球,才知道不是所有球都是青草——   还有可能是炮弹!   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惨遭排球殴打的经历,今天上场之后,他才没被宫侑的发球直接掀翻。   ……也算因祸得福。   ……   浴缸里的水温渐渐降低。   池原光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了热水。   淋浴头仰在浴缸中间,喷出来的水就像温泉的浪花,升起再下坠,落在洁白的瓷壁上,激起枯燥重复的声音。   从热水里抽身的池原光用浴巾把自己裹紧,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眉尾淌下去。   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外面,米粒般的灯火零星点缀着黑夜。   这具身体是有亲属关系的。   只是重大病故导致家庭积蓄几乎被清空,在他身体痊愈之后,妈妈不得不开始忙于工作,连照顾他很久的表哥也因为上学而去了别的城市。   他就只能孤零零的了。   时间长了就会有奇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出来,说不清的感受。   浴缸里的热水渐渐漫过淋浴头,卫生间安静下去。   等水面快要到达浴缸边缘的时候,池原光扔开浴巾,沉沉躺下去。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实话说,他还是很喜欢去学校的。   那里有很多和他相同的人类,三四十个人待在一个教室里,课间的时候也会出现叠成一片的玩耍游戏,让他找回了在水豚堆里的感觉。   排球部也不错,虽然那些人类有点吵闹,运动量也大得让豚吃不消。   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冷清地待着。   他在浴缸里泡到手指发皱,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   温热的水带走了肌肉的酸痛,但那种作为水豚被过度耗干的疲惫感,却不是一次泡澡就能补回的。   他需要睡眠,很多很多的睡眠。   ……   睡眠确实很多。   多到次日被闹钟吵醒时,池原光感觉自己的魂魄还沉在浴缸底。   他靠着“不去上学会被警察抓走研究”的自我催眠,勉强把自己从被窝里打捞起来,飘忽着完成了“去学校听课”这一系列的人类日常。   当放学铃终于响起,这只在睡眠中被无数次强制开机的水豚同学,困困地来到了体育馆门口。   今天怎么还没结束……   再也不说自己喜欢学校了……他讨厌上学!   换好运动服,池原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还保留着水豚的底层代码,他感觉春末的冷风带走了他的温度,对他这具亲水又怕冷的身体格外不友好。   他正想把脸埋进外套领口,就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和以前那种被忽略的感觉完全不同。   拖着球框的赤苇京治在他身边停下:“感冒了?”   “……”池原光微微一顿,有些迟缓地转过头,他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没有感冒,只是有点冷。”   他老实地把拉链拉到顶,将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两只手手揣进兜里,眼睛眯起,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时候木兔光太郎窜过来,疑惑地瞅了几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池原光。   木兔:“欸——不热吗?”   还不知道已经暗中被排球部其他人时刻注意着的池原光惬意:“不热哦。”   人类的衣服是极好的发明,既能像被阳光晒透的干草堆似的保暖,还能做到轻便舒适。   水豚同学喜欢学校是假的,喜欢穿衣服是真的!   他用脸颊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表情美滋滋的。   已经穿上短袖的木兔没办法理解,但下一秒就把困惑抛到脑后,眼睛唰地亮起来,“既然你这么暖呼呼,来当我的发球陪练吧!”   “让我这个王牌来测试一下你的防守极限!嘿——!”   “……暖呼呼……好像跟接球没关系哦?”池原光歪头。   不过他的训练内容里面有接球这一项。   最开始这种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训练内容,他还挺苦恼的。   因为害怕自己的非人身份被发现,刚开始熟练走路,偶尔还需要克服爬行本能的池原光在人多的地方都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训练是对着墙练,偶尔会被路过的非正选随便给他捡走,时常是两个混子敷衍地完成接球和发球训练,悄无声息地溜回家。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把他捡走的人是木兔光太郎。   那就……趁机完成了吧。   “快来啦快来啦——”木兔呼唤。   池原光听话地站在拦网对面。   还没摆好姿势,就先打了个哈欠,肩膀软软地塌下去,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说话间排球部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场内。   “这就是猿杙说的那个很厉害的自由人吗?”有路人选手探脑袋。   旁边的人点点头:“听说接发一接一个准!尾白阿兰你知道吧,那个很牛的主攻手……”   “他的球都能接住啊!没失手过?”   “这不能吧!我们排球部这么卧虎藏龙?他前天跟我接球的时候还慢吞吞的呢!”   “我也跟他一起练过球,叫啥来着……我想想……”   “不认识就别装了好吧!我们自由人的热度不要蹭!”   “我昨天亲眼看过他打球的!”   “别吵了别吵了——厉不厉害马上就知道咯。”   ……   池原光听不真切,但那些聚焦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再度地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浅金发少年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远围观群众:?   缩成虾仁的姿势怎么接球?   木兔光太郎站在发球线附近,举了举球:“准备好了吧,我要开始了哦!”   池原光低低嗯了声。   他接的第一个又重又快的球,就是木兔光太郎打出来的。   虽然当时直接被拍飞,他心爱的水豚贴纸水杯也摔破了,但他相信经过了昨天比赛的特训,他已经不会再被木兔的球殴打。   而且他昨晚躺在浴缸里,发现屁股还是痛痛的,连忙上网学习了正确的卸力姿势。   现在他的屁股也不会再受伤。   所以现在是——完全准备形态的水豚同学!   “——看我的!”   木兔光太郎气势如虹,念出自己的招数:“超级!高速!能量!炮弹球——!”   池原光略略抬起眼睫。   最遥远的底线处,木兔光太郎说完招数名称之后,立刻将球抛起。   助跑、起跳、抬臂——   木兔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头舒展开羽翼的猛禽,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跃至最高点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空气托起般停滞,挥臂的轨迹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砰——!”   蓄满力量的一球,声音仿佛震动了整个体育馆。   而球体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直扑过来,目标直指池原光与边线之间的死角!   来了!   池原光像是警觉的动物,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缩。 [5]chapter5:因为我懒   刹那间,仿佛空气都收紧了。   如果说之前训练接的球都是小鸟轻啄,那么木兔光太郎这一球,就是鹰类的凌空扑击。球路并不算格外刁钻,但那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带着要将一切障碍都碾碎的锐意。   ——而池原光,是被唯一锁定的猎物。   场边已经下意识响起了抽气声。   别把人家砸进墙里了……大家都紧张地看向有些困倦的池原光。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自由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不是大幅度的跨步冲刺,甚至没有明显的预蹲。   他仅仅是左脚向后轻滑半步,身体重心侧转,整个动作轻得像是被球风带起的羽毛,却飘向了最合适的位置。   就在巨鸟的尖喙接近的时候,他恰好停在必经之路上。   “啪。”   清脆的响声。   那颗气势如虹的排球,在触及他小臂的瞬间,仿佛一头撞进了无比平静的温泉水池。所有狂暴的旋转与冲力,在一声轻响后就被驯服,再乖巧地弹开。   池原光顺着冲击力向后仰。   被他垫起的排球,听话地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坠向球场中圈附近。   那里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二传手接球最舒服的位置。   整个接球过程,从移动到触球再到缓冲,池原光都没费什么力。他甚至在那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纯良还带点儿无辜。   “……”   场边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惊叹声低低地炸开。   “不是吧……那个球速,居然接得这么……稳?”   “看起来根本没用力啊?”   “何止是接起来,这落点控制……天赋异禀啊!”   网对面的木兔光太郎,保持着挥臂扣杀的姿势,彻底石化。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那颗刚刚还势如破竹,现在却温顺在地上弹跳的排球。   又猛地扭头,盯住对面接完球仿佛就要缩回阴影里的池原光。   ……可恶啊啊啊!   不仅接到了,还接得这么游刃有余!这么轻松愉快!   很快惊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不服输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猫头鹰王牌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得比体育馆顶灯还要耀眼。   “再来!!”   木兔光太郎的斗志被彻底激了起来。   池原光望着网对面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默默揪着自己的衣领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明净却似乎透着些许无奈的琥珀色眼眸。   他晃了晃呆毛。   好像……又让麻烦的人类兴奋起来了。   ……   “再来再来!这次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接到了!”   木兔光太郎从球框里捞出新球,信心满满地回到发球线后,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   ——干劲十足!   他找池原接球是有原因的。   昨天练习赛的时候,池原一下子就把宫侑的跳发球接起来了。   后面还有尾白阿兰的发球也是,几乎往池原那边发的球都稳稳地反弹到空中,他就像个黑洞似的,默不作声吸收了球上的力度和旋转。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后半局,有池原在场上,对面几乎没有破坏一传的机会,导致他这个主攻手的发挥也稳定了许多,扣球的手感更美妙了。   他很喜欢这个新来的自由人!   啊……虽然赤苇说他人家是二年级的,不过之前没注意过呢,就当是新来的吧!   如果他能发出池原接不到的球,是不是证明他比尾白阿兰还厉害?   这么想着,木兔光太郎动力满满。   他大声催道:“池原快起来啦!”   池原光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上的呆毛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眨眼间,木兔的第二次发球已经破空而来。   这次目标是紧贴边线的角落!   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自然垂落,木兔光太郎还在空中,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浅金色的身影。   他看到池原光的视线随着球转动,身体却似乎迟钝了半秒,像是需要身体反应过来似的。直到球飞过半场,他才终于动了,向侧前方扑去。   手臂尽力伸出,指尖却与球体堪堪擦过。   “砰。”   球砸在界外地上。   “耶耶耶!这个没接到!”木兔光太郎高举双臂,欢呼雀跃。   而另一边,池原光扑倒在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痛!!   膝盖骨结结实实磕在了硬木地板上,砸出响声,他被沮丧感淹没。   排球与排球之间,果然也不相同。   接躺平咸鱼扔过来的球,和接木兔光太郎发过来的球,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平时他都不需要跑的,对方会直接扔在他手上,生怕他接不到。   而木兔光太郎显然不想让他接到。   故意把球打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他都扑在地板上了还没赶上。   自由人……好累哦。   怠惰的水豚灵魂开始无声呐喊。   已经倒在地板上,那就趁机歇息歇息吧……池原光索性躺着翻了个身。   他盯着高高的窗台,在脑海中回忆着刚才木兔光太郎发过来的那个球。   木兔光太郎的球又快又重,落点又是斜后方的位置,站在中线处的他想要把球接起来,必须得先转过身,再冲过去,抬臂接球。   要爆发才行。   而爆发……很累。   怠惰的豚又开始忍不住吐魂了:“……”   ……   一秒钟有十万个想法的木兔前辈和思维模式略微异于常人的池原一起打球,作为“饲养员”的赤苇京治当然得在旁边盯着。   当看到池原光用那种轻飘飘的动作将木兔的第一个暴力发球稳稳垫起时,他目光顿住,某个深夜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那是很久之前一次加练到很晚的队内赛,大家早就精疲力尽。这时候木兔前辈一记扣杀失误,球如炮弹般直射向敞开的体育馆门口。   就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瞬间,门口路过的人影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垫。   “啪。”   球被轻轻巧巧地送了回来,弧线平缓,落点精准。   等赤苇京治讶异地望过去,却只捕捉到咕噜咕噜滚到门外的狼狈背影。   以及从门框旁边掠过的头发,在灯光下看着像白色,又像银色,看不分明。   等一伙人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人家早就不见踪影了。   直到和稻荷崎的练习赛进行到焦灼时刻,他瞥到球场边静悄悄站起来的身影时想到……   头发也可能是浅金色的。   所以他才会想要暂停,让池原光上场。   而池原光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确实是那天晚上无意展现出惊人接球能力的自由人。   在稻荷崎练习赛上,他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枭谷的防守水平。   但弱点肯定还是有的,比如缺少网前保护的意识,以及调动身体的速度没那么快。   简称……启动慢。   比如木兔前辈的第二个发球,有意打向离池原较远的地方,果然池原就没接到。   不仅没接到,还直接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不会是又睡着了吧……?   赤苇京治连忙上前几步,弯腰探寻池原的状态。   眼睛还是睁着的,问题不大。   就是没什么高光,看到他出现了也只是呆呆地转动眼眸,几乎没什么反应。   像玩脱力的小动物似的。   他稍稍放下心。   ……   正当池原光的想法滑向“要不直接躺倒训练结束吧”的时候——   一道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池原,摔到哪里了?”   池原光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到赤苇京治不知何时已走到网边,正蹲下来看着他。   这位二传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温和——跟动物园里的饲养员如出一辙。   “膝盖……”池原光躺在地上想打滚。   熟悉的亲近感让他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想玩球了,不好玩。”   他这种接球后近乎空白的神态,赤苇并不陌生——   昨天练习赛,池原光接连防起宫侑和尾白的强力发球时,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既不兴奋也不激动,只有一种“事情做完了”的平淡。   现在又说排球不好玩……   所以他在排球部悄咪咪偷懒就是因为不喜欢打球?   这也说不通啊。   不喜欢的话直接退出排球部,投靠其他部门就好了。   “……”   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抛之脑后,赤苇京治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个躺在地上耍赖的自由人劝起来,要不然木兔前辈该催了。   “木兔前辈刚才的球,是故意发向边角的。”赤苇京治开口,试着安慰他,“那种球本来就不好接,需要提前预判和启动。”   池原光望着他,眨了眨眼:“……可是它好远。”   接起来费劲,不乐意接。   他之前在动物园里顶球都是用脑袋接的,一点都不用跑来跑去。   赤苇:“……”   这句纯粹基于距离和体感的抱怨,简单直接到让他一时语塞。   没有什么战术分析,也没有其他伟光正的原因,只有最朴实的情绪。   这种随心而为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比木兔前辈直线条的思维更棘手,同样的方法来解决两个人的问题并不适用。   ……他得多学习学习自由人的饲养经验才行。   “不是所有发球我都能接好的。”池原光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呆毛,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聊天气,“比如刚才那个就不行。”   赤苇京治顿了顿,想宽慰他说“那个球本来就刁钻,就算是全日本高中部最好的自由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稳稳接住,但我们可以多练,在有了经验之后会更好地解决类似的球”的时候。   池原光很诚恳地,接上了自己刚才的抱怨——   “因为我太懒了。”   “……”   “………………”   “…………………………”   接不好这样的球……仅仅是因为……太懒了……?!!   赤苇京治瞳孔地震。 [6]chapter6:让水豚乖乖接球的办法   “因为我太懒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大力跳发似的砸在赤苇京治耳膜上。   赤苇京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接好那个球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跑动吗?   那可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用尽全力发出来的球啊!   而且开学到现在这段时间,除了练习扣球之外,木兔前辈的精力大部分都花在大力跳发上。   在这家伙眼里依然没什么威胁吗?   赤苇京治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轻轻叹口气。   仔细想想也是……   在练习赛中,池原可是连宫侑和尾白阿兰的跳发球也接的稳稳当当。并且这不代表他的接球能力上限就是这种程度,而是只表现出这种程度。   这么一琢磨池原光就更天才了。   就这个实力,在排球部默默无闻了一年多?   赤苇京治整个人都恍惚了。   那种由责任感而生出的“我作为副部长,竟然把这颗明珠放在替补席上吃灰,我简直愧对排球部愧对枭谷愧对排球这项运动”的无厘头想法此时正在疯狂袭击他的大脑。   他迟疑地伸出手:“……再接两个球试试?”   本来以为是反应机制不行,现在看上去是纯粹不想动?   他想看看池原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且木兔前辈正在盯着这边呢,他怀疑池原如果再不爬起来,抱着球无聊等待的木兔前辈就要冲过来控诉他俩对待排球不认真了。   而时刻谨记打球的过程中最好不要忽然睡觉的池原光,正从地上坚强爬起。   其实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懒,而是有理由的懒——   作为保留着自然界生存理念的水豚,他的底层代码在他运动时为他们敲响警钟。   ——这个球要去接吗?这是危险的信号噢…而且这只是游戏吧?在公园里和饲养员顶球的那种游戏噢,没必要全力以赴去接的。在这种时候花太多精力万一真正的危险出现跑不掉了怎么办?豚会死掉的!!   所以本能地躺倒,享受偷懒人生。   但人类貌似不怎么考虑能耗问题……?   这些打排球打篮球打棒球……打得嗷嗷叫的高中生们尤其如此。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生物!   池原光磨磨蹭蹭地起身,等白皙修长的手掌贴心地伸到面前,池原光立刻把手搭上去,没骨头似的让赤苇把自己拽起来。   接球嘛……   他暂时还是可以的。   豚懒是懒了点,但四肢还是健全的哦。   就算木兔的球很重很难接,但也不至于让他体力清零,玩玩还是可以的。   池原光扯了扯外套的袖子,眼神轻轻地落在木兔光太郎身上,做好接球准备。   即使他在内心祈祷木兔光太郎的球往他身上发,但第三个球木兔光太郎还是选择与上个球完全相反的方向,另一边的边线!   ……好远。   池原光瞳孔微缩,捕捉着球的轨迹。   他这次启动更快了些,花了少许时间克服慵懒缓慢的本能,他挪动脚步,跨过去。   球的方向急转,直冲网前。   池原光隔着布料摸了摸被震麻的手臂,弯腰把球捡起来。   他站在球落下的位置,回头看自己刚才接球的位置,眉眼耷拉下去。   这个球看似救起来了,其实二传是很难接到的。   他刚成为人类的时候,就上网仔细了解过排球规则,在排球部暗中窥探的时间里他也看过很多场比赛。   所以他能看出来,刚才这个球离网太近了,就算接起来,二传也很难组织有效的进攻。   ……这个球没接好!   他在网下面把球推给木兔:“…你继续发。”   “嗯哼哼!”见到能接起尾白阿兰发球的自由人在自己手上连连失利,木兔光太郎高兴得快要哼歌了,他愉快地把球握在手里,摆了个帅气的pose。   “承认吧!本王牌的发球实力已经超过尾白阿兰了!”   “池原内心是不是很膜拜我?毕竟我可是超级无敌王牌选手!”   “接下来我也不会让你接住的哦,别哭!”   池原光:我就说排球部很吵吧……!   而赤苇京治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在旁边默默观察。   接下来木兔的发球依然是冲着刁钻的位置去,除去几个不小心出界的球,可以看出他的发球水平确实越来越成熟了。   但池原光也接得越来越好。   好像每个球过后,他的反应速度都要更快一些,落位也更及时。   木叶秋纪站在场外擦汗,看了会儿之后忍不住惊叹。   “啧啧,两个球就能接到这种程度吗,好可怕。”   “准确来说算是四个。”他身边的赤苇京治纠正道,“在木叶前辈来之前,池原还有两个球的失误。”   “那也很天才了好吧!”木叶感叹,“这可是他一个人防半场。”   跟他们关系很好的音驹高校以防守著称,两个学校经常打练习赛,自由人夜久卫辅没少让他们这几个攻手吃苦头。   现在这么看,池原的天赋不比夜久低。   不过自由人这个位置也是很吃经验的,从昨天的表现来看,池原的经验显然跟夜久没法比,特别是在网前保护这方面。   “可恶!这个球不算!”木兔光太郎超大声。   这个球的落点太靠中间了,没有发好,他下个球绝对不会被接住的!   一连被接住好几个,他气呼呼地从球框里拿出新的,用力握在手里。   就在他认真思考这次应该从哪个角度发的时候,对面的人出声了。   “我不打了。”池原光说道。   他声音带着特有的轻飘飘的感觉,语气也没有在赌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木兔光太郎懵住:“……啊,为什么?”   怎么就不打了,他的手感才刚刚火热起来呢。   池原光认真:“教练规定的任务量是接20个球,我已经完成了。”   一筐就是20个,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接发球主要是为了学习把刚才那种角度的球接起来,传到二传手所在的位置,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了,就没必要练了。   他还得做两组下肢力量训练呢,完成之后他就可以回家。   回家泡水水!   豚还是最喜欢家了,喜欢家里的浴缸!   木兔光太郎把球抱在怀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而池原光已经则径直走到角落里了,认真做深蹲。   ……   木叶秋纪:“……”   赤苇京治:“……”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个人迅速瞄向满脸茫然的木兔光太郎。   果不其然,木兔脸上的茫然很快转换成委屈和沮丧,眼巴巴地望向场外。   “大事不妙!”木叶秋纪唰地就溜走了。   只留下赤苇京治在原地承受木兔光太郎的目光。   “……”赤苇京治按按眉心。   果不其然,很快木兔光太郎跑到赤苇京治面前,手脚乱七八糟地比划,告状似的:“赤苇,池原这家伙完全不听我说话!”   没法溜的赤苇京治只好开启饲养猫头鹰模式,他表情不变:“非正选的话,接球训练量确实只有这么多,木兔前辈找其他人合作看看?”   非正选和正选之间,排球部的训练安排差别挺大的。非正选更轻松也更自由,连队内赛都可以不参加,除非教练亲自要求。   这也是池原光能悄悄隐身一年多都没被发现的原因。   简直是被他抓到漏洞了。   赤苇暗暗决定,以后提议教练让正选与非正选之间也要多加交流,最好每个月安排个能力测试什么的,以免发生池原这种情况。   木兔光太郎低落:“……好嘛。”   火热的手感渐渐冷下去,他吸吸鼻子,晃晃悠悠钻到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那边去。   跟着他们俩练了几组耐力训练,木兔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墙角独自做深蹲的池原光。   那家伙接球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的速度快得惊人。   木兔还记得他后面几个发球被接起时的感觉——有时候虽然落点不好,但能够股精准追到球路的能力,是不容置喙的。   自己发过去的球总是被拦住。   有点像振翅而飞的巨禽即将被地面上弹射而出的捕网而束缚住。   “好想再试试……”   直觉系王牌嘀咕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身边的猿杙大和看不过去了,决定给他支招。   “木兔,我告诉你哦。”他勾勾手指,对着凑过来的木兔光太郎小声说了一通,“所以啊你现在必须……”   木兔:“!”   两个人密谋一番之后,木兔光太郎脑袋上冒出闪亮的感叹号。   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   安抚完木兔光太郎,又确定池原光没有负面情绪之后,赤苇京治开始了他自己的训练。   尽管和池原光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隐隐约约能猜出来他脾气应该挺不错的。   从临时让他上场到现在,总体来说都很配合。   那他为什么整个高一都在排球部划水摸鱼呢?   难道是想要成为漫画中“默默苦练排球技术等必要的时候一鸣惊人让所有人膜拜”的那种角色?   ……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这种中二的可能性。   只能说这两天想这个问题想太多次了,逐渐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赤苇京治抛开思绪,专心训练。   等他再转头的时候,发现如狼似虎的木兔前辈正把池原光堵在墙角。   赤苇京治:“?!!!”   他火速抱着排球赶过去。   还没接近的时候,他听到木兔前辈的声音——   “池原,我找到让你乖乖接球的办法了!” [7]chapter7:请投喂瓜果蔬菜!   池原光刚做完两组深蹲,就感觉到一大团漆黑的影子笼罩着自己。   他抬头一看,是木兔光太郎那双好奇又莫名有些忌惮的金褐色眼眸。   “……!”   池原光呆毛倏然挺立,不好的预感袭来。   就对视了短短半秒,本来就是蹲着的池原光,立刻腿一歪,身体倒下去。   就这么圆润地滚开了。   不过他本来就是在靠墙的位置,只能滚到墙角。   他把宽大的运动外套掀起来,盖在自己脸上,假装自己已经消失。   ——哪怕是他这种不太通人性的水豚,也知道木兔光太郎绝对是来找他接球的。   他可不想再继续了,这家伙扣球力量太重,哪怕学会卸力还是很容易被撞翻。   豚也是有痛觉神经的啦!   木兔光太郎:“……?”   猫头鹰王牌脑袋上的感叹号变成巨大的问号。   他看不明白池原光这一系列操作是想干嘛,不过他能动手的时候就不会过多思考。于是——还在闭眼假寐,即将真的进入睡眠的池原光,被力大无穷的猫头鹰从外套里直接挖了出来。   木兔光太郎伸出手指头戳戳他:“池原池原池原,来接球嘛!”   蜷在角落里的浅金发少年眼睛闭得死死的,悄悄抬手把耳朵捂住了。   木兔光太郎哼哼两声,从怀里摸出来自己的“法宝”。   几分钟之前——   他垂头丧气地拉着木叶秋纪控诉完池原的行为之后,旁边的猿杙大和提议说,池原光貌似挺喜欢吃素菜的,可以试着诱惑他一下。   木兔光太郎脑袋上亮起灯泡。   但是很快就熄灭了。   就像爱迪生想发明灯泡却把灯芯用成了钨丝那样,飞快熄灭了。   ……现在让他从哪里去找素菜啊!!   木兔光太郎苦恼得团团转,正好撞到路过的白福雪绘,脑门上的灯又啪地亮起来——他记得小雪最近说是减肥,很喜欢吃水果黄瓜来着!   而且黄瓜生的也可以吃,他立马去小雪的便当袋里掏了一根。   ——回到现在。   “池原,我找到让你乖乖接球的办法了!”   木兔光太郎兴高采烈。   池原光充耳不闻。   “装睡觉也没用——”木兔把水果黄瓜拿出来,“看我的法宝!”   见证奇迹的时刻!   下定决心的木兔光太郎把水果黄瓜慢慢伸过去。   还没递到池原光面前,就看到那双琥珀眸倏地睁开了,明亮的琥珀色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   无声地从外套里钻出来,池原光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他眼神还盯着他手里的绿色黄瓜,喉咙不自觉滚动。   哦哦哦有效果!   木兔光太郎都要手舞足蹈了,连忙说:“你给我接球,我把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池原光咽了咽口水:“……”   在对于瓜果蔬菜的渴望之下,他瞬间忘了怎么使用人类的语言。   “好不好嘛?”木兔不放弃。   池原光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接……十个。”   木兔光太郎:“成交!”   “我要先吃了才可以。”池原光慢吞吞地说。   木兔光太郎大方地递过去:“那你吃快点哦,我都要等不及啦。”   然后他就看到,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池原光,利索地坐起来,那根黄瓜被他双手捧着,在咔嚓咔嚓声中光速消失。   木兔光太郎:“欸欸欸——?!”   快得都像黄瓜没有存在过!!   池原光舔舔唇,指尖还残留着黄瓜清爽的气息。   他站起来,感觉手臂因为之前的接球还有点隐隐的麻,“来…打球吧。”   可能是木兔光太郎积极的态度感染了他,又或许是爽口的黄瓜化成了最原始的动力,撑着手站起来的池原光微妙地接受了需要接木兔光太郎那种会让手臂很痛的球的事实。   被进食速度震惊到的木兔光太郎响亮地“哦!”了声。   这次他要试试更靠近边线的旋转球,让池原接不到!   靠近角落里的长线球压线球也要试试!   跑向球场的时候,心思简单的木兔罕见地盘算着:   如果地上这摊软软的家伙真的因为吃的就能动起来,那下次练习赛前是不是该准备点储备粮,他可以拿零花钱买很多很多水果。   这也是王牌路上必要的付出!   ……   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少训练已经结束打算离开的队员们都停住了脚步。   “木兔那家伙……精力用不完啊。”   “欸——你不是要回家追番么?怎么又把鞋换回来了。”   “追番哪有偷师重要,我多看看……说不定我也能让木兔求我接球呢。”   主攻手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己的自由人好友,心情复杂。   这家伙刚入部的时候还挺积极的,没选上首发之后就开始无限摆烂了,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到了三年级,竟然也有想努力的时候?   “别这么看着我啊喂。”自由人有些不自在。   他望向场内,那个明明看上去懒洋洋的自由人,接球的动作却精准而迅捷。   每次移动都没多费半分力气,再狂躁的球在他手里也变得温顺……   好酷!!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自由人的模样!   “是不是忽然理解我了?”主攻手勾起唇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球场,“理解我为什么当不上首发,但还是自己按照正选的运动量训练。”   自由人:“……”   主攻手说得没错。   他曾经真的很疑惑自己的好友为什么这么努力。   从他们入部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天才济济。在他们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必须要仰望前辈们的身影,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他们都差得远。   熬到前辈们引退就可以了,他们总有机会的。   ——大多数参加社团的国中生或高中生会这么想吧。   但在枭谷排球部,这是不可能的。   这所全国知名的排球强校里天才如同过江之鲫,相比于才能出色的前辈们,那些被排球之神眷顾的同辈甚至是后辈,才是最打击自信心的。   尤其是和他们同届的木兔光太郎。   他太闪耀了,不管是枭谷还是其他学校的人,没人会忽略他的光芒。   他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像是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   而他们这些普普通通没有天赋的选手,只能活在太阳的炙烤之下。   于是他就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啊,即使不是用跟他争抢同一个位置,但如果你发现——自己需要花费百分之百的精力才能完成的事,别人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还比你的效果更好——你也会放弃的吧。   更何况这些天才往往比你更努力。   木兔那家伙不仅在排球上天赋异禀,还愿意付出时间与汗水。   与他的做法背道而驰的是——   和他相约加入排球部的主攻手朋友一直在努力,并且是越来越努力。   三年的时间里,哪怕在这个不久之后就会引退的时间节点,他还是很努力。   他也想过原因,但一直没有答案。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通——   对于自己来说,同行的天才是鞋子里的沙砾,而对于好友来说,能力出众且富有人格魅力的王牌是明亮的灯塔。   “你看着木兔光太郎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成为他。”自由人无师自通,“而是——如果我有一天能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是!”主攻手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我要当比木兔更厉害的王牌,打更好的排球!”   对于主攻手来说,木兔光太郎像是行途中的光标。   他不用思考任何事,只需要跟随着目光中的光标前进就可以了。   自由人:“……”   忽然搞这么热血干什么,让人很火大啊喂。   半晌之后,他别过头,些许别扭的语气,“那我当比池原更好的自由人好了。”   “欸?”主攻手歪歪头,“为什么不是可爱的小见?”   自由人额头爆出青筋:“他说话太讨厌,我不喜欢他!”   主攻手:“那你还隔三差五给他塞能量棒,给他买雪糕,准备生日礼物?”   自由人:“……啰嗦!”   主攻手望向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好友,但笑不语。   ……   “hey!”   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枭谷主攻界白月光的木兔光太郎,在场上发出凌厉的一球。   池原光飞扑去接。   没有回合制的你来我往,每个球都结束地很快。   接完十个球之后。   池原光晃晃呆毛:“我得走了。”   还沉浸在发球喜悦中的木兔:“……”   “不要啊!!”木兔光太郎又去掏白福雪绘的便当袋,摸出第二根水果黄瓜,献宝似的捧到池原光面前,“再来十个球!”   他发现自己需要不断调整发球角度和力度,才能让池原真正动起来去救球。这不仅能让他的发球技术越发精进,还比他单纯练发球有意思多了!   又十个球过后。   池原光:“我要回家了。”   在白福雪绘杀人的目光中,木兔光太郎翻出她的青枣:“这个可以换吗?!!”   池原光顿了顿,目光在那两颗青枣上停留了半秒。   身体还在微微发热,手臂的麻痹感已经被一种吃水果的满足感取代了些许。   “青枣、算两个球。”   啊……两个根本不够嘛!   木兔光太郎鼓鼓脸,拿新的球:“先打了再说!”   那一天,整个排球部都在为了木兔光太郎的跳发球大计,众筹自己包里的水果蔬菜。   连暗路教练在更衣室窗台上种的小番茄都被摘光了!   而围观全过程的泷泽良文站在角落里,拨通了有事缺席的暗路建行的电话。   “我要说的是,你的番茄没有了。”   泷泽良文说完之后,立刻十分有经验地把听筒拉远了些。   听筒里传来意料之中的咆哮声,他掏掏耳朵详细说明了今天某位自由人的训练表现。   最后,他询问道:“对于池原的考察到此结束了吧?”   “……”   听着手机对面的分析,泷泽良文看向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的少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觉得他已经给出了完美的答卷,如果你还觉得需要保障的话……”   暗路教练爽快:“再安排一场队内赛吧。”   “也行,但有个问题……”泷泽良文沉吟片刻,“他的健康档案,你必须要看看。” [8]chapter8:猫头鹰钓水豚   今天也接得太多了!   池原光走出排球部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毫无志气地被水果诱惑后接了好多球,不仅木兔盯着他,更多的人都在注意着他。   从被木兔的扣球拍飞那次开始,他隐隐可以感觉到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对他忽然关注了起来,是那种带着善意的审视与判断,很难忽略。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不把排球放在脑袋上顶了,也没有偷偷磨牙……   总之一系列和人类惯有行为不符合的动作,他都尽量少干。   可去了一趟兵库县之后,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以前那种混迹在排球部边缘的生活肯定已经结束了,好在他也没那么需要警惕人类发现自己的水豚灵魂了——暗中观察一年多,他学会了很好地模仿人类。   只是还有些风险。   不过为此退出排球部也不至于……暂时就先这样吧,时刻警惕!   ……   次日也是困困地起床,困困地上课,困困地去排球部。   池原光刚换好衣服,一股瓜果蔬菜的气味钻进鼻子。   他脚步顿住,顺着香味望去——   木兔光太郎正哼哧哼哧地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期待的神气。   ——俨然是一只捕猎归来给予投喂的猫头鹰!   “池原池原!”木兔光太郎跑过来。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展示里面满满当当的水果。   木兔:“看!”   池原:“嗯嗯!”   木兔:“想吃吗?”   池原:“嗯嗯!”   池原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拿。   “诶!不过现在还不能拿哦!”木兔光太郎眼疾手快地把拉链往上提了提,只留下一条缝,“都给你吃!但是——”   他凑近了些,金褐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要陪我练发球,很多很多个!昨天那样可不够!”   池原光站在原地纠结,脑袋里冒出了两只水豚。   左边的水豚举着“接球很辛苦啊而且再这样下去极有可能被人类发现的!”的牌子,眼神严肃。右边的水豚则无辜地对着爪子,满脸都是“可是水果真的好好吃啊……”的表情。   两只虚拟水豚仅仅对峙了半秒钟——   右边的水豚化身一拳超豚将左边的那只秒杀了。   池原光猛猛点头:“嗯……接球!”   听到肯定回答的木兔快乐地蹦起来,左手拖着水豚右手拖着球框,直奔球场。   ……   两个人的动作都毫不拖泥带水,训练进行地很快。   最后的那个球落地,池原光几乎是扑向那个敞开的背包,动作比刚才救球还利索。   他捞起一颗苹果,双手捧着啃啃。   木兔在旁边:“快吃!吃完继续!”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木兔前辈,你今天的训练菜单里,扣杀练习和力量训练还没有开始。”   赤苇京治适时地出现,“一直练习发球的话,其他环节的时间就不够了。”   见木兔面色犹豫,他立刻补充:“这些都是王牌的必修课。”   “对哦……我是可以当面的王牌!”木兔光太郎拍拍胸膛。   “木兔前辈,那个词叫作独当一面。”赤苇京治纠正。   这下木兔能欣然接受,池原光就依依不舍了。   他小心翼翼捏着木兔的书包拉链,表情可怜兮兮的。   “那我、还能…吃吗?”   “当然可以吃啦!”木兔光太郎大方地挥手。   但他立刻又想起自己的扣球大计划,他学着记忆中教练和赤苇督促他时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有策略一些,“但是,池原要保证,明天、后天……嗯,以后很多天,都要继续接我的球才行!”   池原光高兴地和木兔贴贴:“我保证。”   在美味水果面前,摸鱼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只豚俨然忘记了上学期和他划水的那些队友们,为了水果混入正选堆。   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那你随便吃——!”   然而——   赤苇京治的声音再次响起:“池原你也是,运动之前不要吃太多东西,更不能用水果来饱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吧?”   池原光啊了声,呆呆地撒手松开刚拿的小黄瓜。   他眼睛刚眨了眨,赤苇京治已经读懂了:“是的,必须要保持营养均衡。”   池原光萎靡地软下肩膀,屈下膝盖抱着书包,留恋地把脸贴上去。   他就是想吃这个嘛……   你们这些需要吃肉才能活的杂食动物,哪里懂得纯净植物带来的幸福感!   “……”   “……”   他本来只是耍赖地抱着水果不起来,已经做好被拽走的准备了,结果半天都没动静。   水豚狐疑地抬头,正对上赤苇京治低垂的目光——   绿色的眼眸像是小片的琥珀,温和又平静。   这样的目光让他骤然想起他真正的人类饲养员,总是看着他在泥坑里打滚却从不催促的样子。   池原光呆呆仰着头:“……”   一瞬间像是被神圣的温泉水笼罩了,连水果都抛之脑后。   身体比思考更快,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额头抵在赤苇京治的腿侧。   就这样靠着睡觉吧……池原光舒服地闭上眼睛。   而赤苇京治感受到腿边依偎过来的重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茫然眨了眨眸,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站得更稳了些,让他可以好好靠着。   ……   直到木兔光太郎精力过剩的大手按上池原光的头顶,宁静的氛围被打破。   “不能练发球的话……池原跟我去做扣杀训练吧!”   “!”   呆毛被逆着方向揉得一塌糊涂!   池原光顿时从那种柔软的依赖感中被拽了出来,不满地眯起眼睛。   木兔是笨蛋人类,根本不会顺毛!   他刚想缩回赤苇身后,就感到腰间一紧——   刚刚还温柔可靠的饲养员,此时尽职尽责地将他从腿边拉了过来,直接拦腰捞起。   “训练时间到了,偷懒是不行的。”   赤苇的声音依旧平稳,动作却带着毫不留情面。   ——尽管他能绷紧核心到池原光睡着,但训练是不可松懈的。   池原光只来得及用晃晃呆毛的方式抗议,就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猫似的,被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球场中央。   水豚彻底呆滞:“……”   他竟然被饲养员抓到球场上去了!   ……   扣杀训练在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开始。   被迫开始营业的水豚站在相同的球场上,感觉却很陌生。   几天之前,他还是谁都不认识的隐形人,现在怎么要和王牌一起训练了?   早知道在稻荷崎的时候,就不去接水喝了!   跟昨天的接发球不同,他今天主要是接木兔的扣杀球。   听起来很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扣杀是在呢绒网附近进行,要比发球留给他的时间更短,要求更高。   木兔光太郎还把赤苇京治拉上,专门给他传球。   而池原光这边没有拦网,他被木兔光太郎左边一球右边一球地调得满场跑,跟甩了根逗猫棒似的。   “……”   很快池原光就直接累瘫在地上,而木兔光太郎叉腰逗他。   “哈哈哈!已经被本王牌打倒了吧——!”   “!”   木兔好坏!   池原光怒怒地……翻了个身。   然后他焉哒哒地抬起手:“我要……”   “欸——是要拦网吗?”猿杙大和探头,积极自荐,“我可以帮忙哦,我超愿意的!”   喜欢看木兔吃瘪的木叶秋纪也说:“那算我一个吧。”   池原光这边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   正巧脚踝刚好的小见春树热身完毕,来凑热闹的时候被木兔光太郎逮住,再加上原本就在场的赤苇京治,两边都组成了三人小队。   木兔信心满满:“来吧!就让你们感受一下王牌的真正实力!”   这边三人毫无反应。   池原光面无表情。   木叶秋纪装没听到。   猿杙大和天生猫猫嘴。   小见春树则配合地给他鼓掌,捧读:“有木兔在,我们肯定会赢的——”   赤苇京治声音平平:“加油木兔前辈——”   注意到动静的暗路教练也站在了场边,和泷泽良文对视一眼,忍不住笑笑。   这群孩子啊……真是太懂事了。   每次他们两个想考察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安排好了。   “鄙人认为已经可以了。”泷泽良文笑笑,“既然暗路教练你想看,那就拭目以待吧!”   “这是必要的。”暗路建行喝了口茶,“也可以好好观察档案上说的问题。”   望向球场上被木叶秋纪拖到后排的池原光,他心里生出一丝忧愁。   昨天泷泽良文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当他十几分钟之前,真正将池原的健康档案翻开的时候,也差不多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结合档案的内容来看,池原光就不如他原本预期地那样适合打排球了。   不过后续的情况暂时放到一边,先要看看他在这场队内赛能打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原本侧对着这边的浅金发少年,忽然转头瞥了这边一眼。   很快就又转过头去,慢吞吞调整护膝。   在暗路教练的怔愣中,两位经理也走到球场旁边,雀田薫拿出手机录像,白福雪绘则笑眯眯搬来了记分牌。   在暗路建行的掺杂着忧虑的期待中,充当临时裁判的队员吹响口哨。   “枭谷队内3v3,现在开始!” [9]chapter9:队内赛但简陋版(1)   “枭谷队内3v3,现在开始!”   不是正规比赛,就省略了抛硬币的环节,直接由抱着球的赤苇京治抛球开场。   他给木兔光太郎托过太多次球,随手一抛就是木兔喜欢的高度与角度,看着球的轨迹,木兔光太郎“hey”了声,从后排起跳扣球。   熟悉他的猿杙大和和木叶秋纪同时跳起来伸手,选择封住直线球的路径。   在后排的池原光抬头。   水豚的视力不算好,躲避天敌依靠的是听觉与嗅觉。   在强烈的白炽灯下,他并不依赖于看清木兔光太郎手掌转动的细节,而是习惯性地捕捉球被击打时发出的独特声响,去嗅空气被涌动时带来的,属于木兔光太郎的澎湃气息。   浅金色的发尾轻晃,他无师自通地移向斜后方。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仿佛球会自己告诉他落点。   球直直擦着猿杙大和的手掌边缘飞来。   “咚!”   触球的闷响在池原光的小臂上炸开。   即使预判到位,木兔扣球的力道依然让他手臂猛地沉下去。   好在球被他尽力引导,听话地反弹向空中。   “好接!”木叶秋纪喊道。   池原垫起的球正好飞来,木叶几乎不需要调整,站在原地顺势将球垫给猿杙大和,猿杙立刻扣向对面空档。   “啪!”   球触到木兔拦截的指尖,不规则地向后场高高飘去。   “小见!”木兔高喊。   “我来——!”小见春树连忙窜出去,赶在球落地之前把手臂垫过去,“抱歉,高了!”   赤苇京治仰头瞄准球的轨迹,一边飞快后撤,一边注意着对面三人的动向。   排球场地很宽,而对面只有3个人,注定存在大片的空档。   而最擅长接球的池原光位置在右侧后方,前面两人位置靠左……   他绷紧指尖,把球托高,“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扣球的动作简洁而有力,明明是简单的抬臂,却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感。   “砰——”   绕过拦网的快球,直冲向边线!   而池原光在他抬手的时候就向边线移动了些许,此时正好侧移把球接起来。   这家伙……好敏锐的预判,网对面的小见春树忍不住挑眉。   可刹那间的想法很快被他抛之脑后,迎面而来的是猿杙大和的扣杀。   “啪!”   小见春树稳稳弓步,这次的一传相当完美。   在球路很正的情况下,赤苇京治也多了做假动作的时间。   他作势要起跳吊球,在单手要拍到球的瞬间,改为双手并立,“右边!”   “我在这里!”木兔从后排助跑。   “!”   被晃了一下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连忙起跳,努力伸直手臂。   可木兔更快,迅速来到网前的同时,挥臂的速度快得来不及用视线捕捉。   “砰!”   球在木叶和猿杙手臂完全合拢之前就强硬钻了过来。   池原光在后排,眯起眼睛。   两缕金发在他脸侧飘荡,像是小动物遇到天敌时的耳朵。   他仿佛可以听到球体破风而来的声音,以及它从小臂肌肉上掠过时的摩擦声,所有的动静交织成一条线,像是伏击的鹰类在振翅。   本来他已经向左移动,但是球撞到拦网人员的那个瞬间,他立刻改变方向。   右边是空的!   他快速扑过去,膝盖在地板上砸出闷响,他仰着头看被他救起来的球。   白炽灯的光洒下来,球旋转着攀高,很快又极速下坠。   ——快要落地了。   在他想用手撑住地面起身的时候,淡色阴影笼罩过来,一只手豁然出现在球下面。   “木叶!”尽力托起球的猿杙高喊。   “砰——!”   木叶秋纪把球扣在赤苇京治身后。   正在录视频的雀田微微一愣,白福雪绘翻过记分牌。   1:0   不管是比赛的选手还是围观的群众,大家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这个球接得好神……”   “我要是木兔我也急。”   “池原好样的!但是注意不要把木兔打哭了!”   而被接住扣杀的木兔光太郎大力揉搓自己的脑袋,望着球的滚远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扣得超完美的!!”   但当他抬头看向赤苇京治时,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反而那双金褐色的眼眸更加明亮了几分,如同吹响反击号角时亮起的火把。   ——这只猫头鹰又被点燃了。   赤苇京治将对刚才那个球的应对细节的思索暂时压在心里,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自家王牌身上。   他不需要多过分析,就能知道木兔前辈的扣球状态有多好。   这是由池原激起的斗志。   “下个球的方向要刁钻些才好,让他接不到!”木兔握拳。   微微愣神之后,赤苇京治认真点头:“我会给木兔前辈托出更好的球。”   而小见春树则刚从地板上爬起来,视线却牢牢锁在池原光身上。   仅仅是通过这个球,作为自由人的他就意识到——   这个不知道哪钻出来的新人绝非水货。   木兔那记变向角度很大的扣球,竟被如此轻松地捕捉到轨迹……   难道是巧合吗……?   小见春树没有立刻下定论,决定再多观察看看。   ……   轮到木叶秋纪发球。   小见春树平时没少陪他练,接他的发球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稳健地弓腰把球接起来,再由赤苇京治托到木兔光太郎那边。   木兔气势汹汹地上前。   这次木兔的扣球终于被拦网兜住,可是球反弹的轨迹却没有控制好,直直坠向猿杙大和的脚边。   尽管池原光尽力冲过去了,但还是没有救起来。   1:1   “Don't mind!Don't mind!”猿杙连忙喊道。   木叶秋纪向池原伸出手:“抱歉,是我没拦好。”   池原光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掌心,像是在击掌。   想拽他起来的木叶秋纪:“……?”   看着池原一脸平静地自己爬起来,木叶默默收回手。   ……这家伙的脑回路大概就是这样吧。   拿到发球区的木兔光太郎弯腰把球捞起来,他昂首阔步地走向发球区,脸上挂着明亮又直率的得意笑容。   经过自家二传时,他故意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赤苇!看我用发球拿下这一分!”   赤苇京治点头:“好的木兔前辈。”   “嘿!”   得到回应的木兔更来劲了,他在发球线后站定,掂了掂球。   金褐色的眼眸终于锐利起来,扫过对面半场。   助跑后全力起跳,右臂挥出时带着清晰的破风声。   “砰——!”   一记毫不留情的大力跳发,球如炮弹般轰向池原光与木叶秋纪之间的区域。   速度极快,轨迹却是一条清晰笔直的线。   清晰的压迫感传来,让前排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忍不住绷直肩膀。   而池原光的神情则沉静得近乎凝固。   所有的感官都无线收缩,聚焦于发球线后的那个身影。   木兔挥臂的瞬间,巨大的击球声如同信号,他的身体在直觉的牵引下侧移。   即便如此,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咚!”   一声比之前更沉闷的撞击。   小臂传来清晰的痛麻感,球的旋转几乎要挣脱控制。   池原光努力稳住核心才让自己没倒地,球被他险而又险地垫起。   球划出的弧线又高又远,直奔三米线附近,虽然给了队友充足的调整时间,但也完全失去了组织快攻的可能。   “反击!”   木叶冲过去,立刻将球托给猿杙大和。   “给我!”猿杙起跳,面对赤苇与木兔的双人拦网,他挥臂重扣斜线。   球狠狠砸在木兔并拢的手臂上,高高反弹回后方。   “哦呼——再来!”   木兔显然是进入状态了,落地后立刻再次启动。   面对王牌的呼唤,赤苇反应极快,转身将球稳稳垫向网前,依旧是那个舒适的高度。   “hey!hey!hey!看我的!”   木兔的声音充满亢奋。他从后排冲来,全力起跳,这一次的腾空仿佛带着火光。   赤苇的传球如期而至。   木兔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在短暂的静止中俯瞰球场,绷紧的肌肉,重心的转移……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拦网的木叶和猿杙拼命封堵线路。   而站在最后面的浅金发少年,已经退守到底线附近,微微伏低身体。   就是那里——   木兔金褐色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日光,炽热的温度直指空挡。   极度兴奋的情况下,王牌主攻手抓住了完美的时机。   他趁猿杙大和还没完全起跳,右臂全力挥下,一记直线球擦过木叶秋纪的手掌外侧,砸向了池原光防守的右后方死角!   哪怕是被拦网稍微减速,还是快得看不清球路。   池原光额前的金发被球风猛烈掀起,完整露出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   面对飞驰而来的排球中裹挟着的强烈攻击性,让水豚的危险警示音早就拉响。   身体却趋于本能地定在原地,重心不肯往落点奔袭。   “……”   这时——   就在电光石火的瞬息,他似乎感知到木兔眼神中的情绪。   金褐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欲,充满野生巨禽般的危险气息。   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或恐惧。   木兔像高悬于天穹的太阳,散发出的光芒炽烈坦荡,毫无阴霾。   笼罩过来的日光并不刺眼,释放的温度并不灼烧,只有明亮而又温暖的气息弥漫。   带着某种天真而蓬勃的生命力,奇异地令人心生亲近。   那是木兔光太郎啊……   是他早在成为人类之前就触碰过掌心的人,是他选择来到枭谷的原因。   而他魂穿成人类之后,这只巨型猫头鹰也对他很好,还会投喂水果。   水豚时期的记忆和最近收获的相处记忆联通,冲击过来的球而带来的危险信号,却在水豚的直觉里被木兔光太郎带给他的善意与亲昵覆盖。那颗球在他眼里速度依然很快,但……   危机感顷刻消减。   池原光轻轻弯了弯眼睛,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畅快起来。   他在木兔挥臂的刹那,直觉就已读懂了力量的指向,现在只需要跑过去!   能预判,不代表身体总能跟上。   但这个球,他跟上了。   手臂在最后一刻极限伸出。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球砸在手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向侧后滚倒。   在失去平衡的视野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触感,将手臂角度向上抬——   球高高跃起,划出巨大的抛物线。 [10]chapter10:队内赛但简陋版(2)   球斜飞而出的瞬间。   弧线的指向竟然还是在二传手最舒服的位置,木叶有些恍惚地抬起手腕,把球托出去。配合猿杙大和打出精巧的快攻,得分!   “爽爽爽!”猿杙大和跳起来。   木叶秋纪也瞅瞅自己的手:“这个二传当得太舒服了……”   一传把球喂到嘴里,自己托出去的球很容易转化成得分,轻松又有成就感!   而池原光慢吞吞伸出胳膊,等队友们拽他起来。   他望着网对面愣愣瞪大眼睛的猫头鹰王牌,眉心舒展。   刚才球袭来的瞬间,他对于木兔光太郎的感觉似乎更透彻了。   ——这个人类获得了他十足的信任。   即使是来自于动物的危机嗅觉依然存在,他以后在面对木兔时,也可以坦然地直视对方充满锐意的双眼,顺带摊开肚皮给他揉。   ……   与此同时,网对面的氛围可完全不相同。   连带木兔光太郎在内的三人,仿佛都被石化了似的。   木兔光太郎眨巴眨巴眼睛。   他不明白刚才那个球怎么忽然就被接到了。   明明在球出手的瞬间池原还呆呆站在原地,结果刹那间就气定神闲地飘向了落点。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扣球能力了!   除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木兔,小见春树也紧紧盯着池原光。   或许其他人都在惊叹池原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打出完美一传,但他的关注点在于——   对方又接起了一个变向球。   刚才他绝对没看错,网对面的自由人又接起了一发擦网重球!   这种球的最大难度不在于球多重多快,而在于球路的改变。   自由人需要根据攻手的扣球动作来调整重心,基本上在球出手的瞬间就会把自己送出去。如果发生球在半途中产生变向的话,造成的结果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但他就那么接住了……   在木兔扣球的瞬间,池原重心是稍稍落到右腿处的,上半身也有倾斜。但在刹那间,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池原光忽然向侧后方挪了半步,飞身救球。   毫无疑问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了那个球的落点变深了。   “……”   小见春树感觉自己的排球世界有些崩塌了。   这种怪物居然还跟他隔着网打球吗?直接入选国家队得了!   巨大的震惊感在冲击小见春树的大脑,不过他很快就稍稍镇定下来。   不是巧合的话……或许有什么接球的技巧。   等比赛结束一定要问问池原!   压下心里沸腾的探究欲,小见春树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比赛。   而他带着强烈的震惊晕乎乎转头时,他看到赤苇京治平静的表情也有瞬间的裂缝。   相比于小见春树对于池原落点的震惊,赤苇更多是惊叹于他带来的威胁性。   那种球的处理方式,是有着顶级球感才能做到的。   如果这样的自由人在对面,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他要托出什么样的球,才能帮助木兔前辈完成可以得分的扣杀?   赤苇的大脑在欢呼声中飞速冷却并开始运转。   这种直来直去的硬扣对他效果不佳。   那么斜线球会不会好点?   打手出界呢?   他看了一眼身慢慢从场上爬起的池原光,摩挲了下被排球擦得火热的指尖。   看来,不仅仅是要托出更高的球,还要托出更聪明的球。   球再次到达他附近时,他利用木兔跑位的遮挡,瞬间出手。   球快得连即将扣球的王牌本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既然赤苇京治给出这样的球,那就是相信他能够接到——   木兔光太郎踏步起跳,追着球扶摇直上。   小见春树在后排戒备着。   这球确实又快又难接住,他这么紧张的原因,是因为池原光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虽然启动速度一般般,但落点判断太准,仿佛永远能站在最佳的接球位置。   动作也没有一丝多余,接球对他来说是那么轻巧。   好像他还没有使出全力,球只要砸在对面半场,就没有接不住的。   果然下个刹那间——   视线追及之处,池原光跪地把球接起。   木叶把球托起来之后,猿杙大和的扣杀近在咫尺!   小见春树迅速上前,风从他的耳畔掠过。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似乎冒出一股兴奋感,那是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时会产生的冲动。   他记得几个月之前,在春高赛场上碰到古森元也时,也是如出一辙的心情。   “啪!”   球在他手臂上反弹起来,完美地落向赤苇京治那边。   池原光是很厉害,可他也不差!   赤苇京治的球总能抵达最合适的位置,而木兔光太郎的攻击性完全爆发。   “hey!”   这一次是更高更快的超手扣球!   扣球的人是自己的队友,小见春树却不经意直起了腰,眼神直勾勾盯着池原。   这个球他要怎么应对?   只见池原光毫不犹豫地往右,快速横移到距离边线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站定。   随即木兔势在必得的扣球如同被磁铁吸引了似的撞进他怀里。   池原光往后一仰,球反弹出去。   “好球!”   “我传我传!”   在木叶秋纪的扣球声中,小见春树也不甘示弱地接下这次重扣,“一次触球!”   接完球之后,他都没看木兔是怎么起跳的,他只想看池原光怎么接。   刚才接的那个球,根本就跟开了挂似的……   落点判断地分毫不差,那家伙恰好就站在那里,进一步退一步都会偏。   如果是自己的话,能做到这么准确吗?   这还真不好说……首先自己可能启动会更快些,但落点判断没这么准,横跨步之后肯定还需要调整。其次就是他还要观察队友的位置……   “小见!”木兔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见春树大脑在思考,但他也时刻注意着球场上的变化。   在木兔光太郎喊他之前,他就已经将重心压在左腿上,此时箭步上前接球。   “注意跑位!”   三人队内赛节奏更快,往往话还没喊完,球就又经过了一次传递。   眨眼间球又到了木兔光太郎的斜上方。   赤苇托出的这个球比平时更靠边线,木兔的助跑也冲向斜侧方,高高跃起。   “超级小斜线!!”   小见春树在确定木兔起跳完毕之后就急忙转移了视线,盯向池原光。   这家伙还站在木兔光太郎的直线上!   现在不同于标准的比赛,来得及拦网的也就猿杙和木叶两个人。   况且两个人的起跳速度都赶不上木兔,现在还没到达最高点,只封住了很小的空间。   这时候池原光往右.倾了倾!   虽然脚下没动作,但是这意味着他打算往右边去。   这意味着在还木兔还没扣的时候就已经预判好了,这样失误率很大吧?   而且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得等到确切的扣球动作产生,或者只能赌一把。   小见春树的心不自觉提起。   但是除了莫名的紧张感之外,更多的还是期盼和振奋。   再给他表演一次吧!可以接住折射球的能力!   可能是他的祈祷被排球之神听到了。   余光中木兔的挥臂已经完成,球在刹那间冲过去。而对面的拦网在最后时刻追上了木兔光太郎的高度,硬生生蹭到了球!   拦网人员的手指擦过球皮,但又几乎没有减速,只改变方向。   这种球是对后防线最大的考验。   来了!   小见春树屏气凝神地盯着。   “池原!”   “漏过去了!”   还没落地的猿杙和木叶在空中大声提醒,而后排的自由人早已闻风而动。   小见春树觉得自己从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在拦网前的瞬间,池原光的上半身往前探。   下一刻球擦过拦网,他朝着原本的右边更往前的位置,扑过去!   伸出的手臂率先接触地板,稍微滑行一段距离,这时候球正好落在他手臂上!   小见春树:“……”   越看得仔细,他越觉得离谱。   哪怕是倒地把自己送出去的姿势,位置都卡得那么刚好……   这家伙准得像是在球上装了定位器!而且是提前接收到接球信号那种!   自由人的作用在场上显露无意,这个球在网的两边各传递了好几回,最终还是由木叶秋纪发起二次进攻,扣在木兔光太郎面前。   再得一分!   论攻击性和配合,无疑是木兔这边更好。   但池原光以一己之力无限拉大了他那边的容错率,比分竟然持平。   场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小见春树还沉浸在巨大的不可置信中。   堪称神技啊堪称神技啊……!   除去“这家伙厉害得有些离谱了”的想法之外,他脑海里还惨杂了一些现实的东西。   一支球队的首发里只会有一位自由人。   而他现在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位异军突起的天才后辈。   “……”   “……”   小见春树深深吸了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下去。   他不惧怕和任何人竞争,哪怕是展现出惊人天赋的池原光。   还是那句话——池原光很强,但他也并不差!   他站在木兔光太郎身后,继续往球场中心靠了靠。   看向在白炽灯下几乎是闪着光的浅金发,以及那双平静困倦的琥珀眸,小见春树俯低身体的动作像是野兽在蛰伏,等待着用矫健的姿态登场。   那也让你看看,我能接住什么样的球吧! [11]chapter11:队内赛但简陋版(3)   池原光的目光从木兔光太郎身上挪到了小见春树身上。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了更甚于木兔光太郎的战意。   池原光:“……”   自由人都不能扣球耶,怎么杀心这么重呢。   恰巧小见春树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越过呢绒网的网格碰撞在一起。   池原光歪歪头。   小见春树则是瞪大眼睛,颇有些怒目而视的感觉。   木叶秋纪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小见你表情这么严肃干嘛?”   “这是赛场不是考场,望周知。”猿杙大和附和。   木兔光太郎也回头望向小见春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这个表情很帅气啊!”   小见春树:“……”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势,让这几个人打岔都快整没了!   “快发球吧!我手感都快冷了。”他催促道。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个人也不磨蹭,比赛场上重新进入专注而集中的氛围。   在观察池原光的同时,小见春树也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接球技巧。只要是他在池原光身上看到比他做得更好的地方,他就会琢磨自己怎么样才能做到。   “我来拦网!”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起跳,试图阻挡即将扣球的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今天的扣球手感很好,他此时正在最高点,网对面的空挡他看得清清楚楚。   木兔的单人拦网对他构不成威胁,赤苇在靠左的位置防备着。   小见春树独自站在右边。   ……就是那里了!   猿杙大和瞄准了木兔身后,距离小见春树较远的位置。   “砰!”他手臂猛然挥落。   而在他脚掌还没落地的时候,小见春树已经横移抵达落点。   他的动作比往常更利落,接球的角度已经提前预想好了似的,站定的同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臂击球!   小见春树在向侧方倒去的时候目光还直直盯着球的轨迹。   在看到球落向赤苇京治的指尖后,他才松了口气。   网对面的那位自由人似乎不爱说话,在包括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在内的所有人都为这个球欢呼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站在后排。   并且这家伙貌似是被高窗外投落的日光吸引了注意力,呆呆望着那边。   明明接得超好的!他是不是没看到这个球!   小见春树忍不住猛锤了下地板。   “再来再来!”他边爬起来边喊道。   “小见今天很有斗志嘛。”场边的泷泽良文笑道,“是因为太久没打球了么。”   暗路建行嘿嘿一笑:“也可能是因为胜负心哦。”   教练和顾问老师的话语并没有传到球场上去,体育馆里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在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亮晶晶的水气。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连空气都变得湿热起来。   小见春树擦去下颌处的液体,目光依然亮而锐利。   他能感觉自己的状态比脚踝不适之前还要好,比春高的时候还要好。   球飞过来的时候似乎变慢了,他可以很准确地捕捉到落点。   跑位和接球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变得更直接有效,一传的水平更稳了。   他现在就想接更多的球!   让那个不说话的自由人刮目相看!   恰在此时,木叶秋纪竟然再次用假动作骗过木兔光太郎,猿杙大和面对空网!   赤苇京治赶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砰!”   球撞在赤苇京治的手掌上,直飞向场外。   “小见!”   “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是重叠出现。   时刻盯紧的小见春树漂亮地往前鱼跃,单手伸出,在最后一刻救起了被拦网反弹下坠的球。   完美!   这个球是他今天接得最漂亮的一个!   小见春树爬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眼睛发亮地向池原光。   他想要在池原光眼里看到自己看对方接球时的那种欣赏和赞叹,但是他失策了。   那个自由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厉害之处,只是眼神呆呆的打了个哈欠。   小见春树:“……”   他可以确定这家伙肯定看见了,但下一秒就平淡地望向别的地方!   未免也太冷漠了吧……小见春树都想抓狂了!!   他爬起来甩了甩手腕,在内心暗暗下定决心,总要接个让池原傻眼的球!   在这般较劲的心理下,小见春树也一次又一次打出了更完美的表现。每次在围观人员以为他这球接得很厉害的时候,他很快就接到更厉害的球。   专注而集中的比赛中,两队的自由人都在后排不断游走,球在一次次极限或悠然的出击下被高高垫起,似乎比六人的正式比赛还难落地。   “小见今天状态不错哦!”   “池原看着慢悠悠……怎么接这么准呢?”   “是不是他的呆毛能当指南针用,预测球的方向?”   “哇……这也能接,小见前辈太厉害了!”   小见春树在一声声夸赞中越打越兴奋,而池原光则像是瞌睡虫被打出来了。   接一个球打三个哈欠。   池原光:“……”   池原光抹去眉尾的汗,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   背上的薄汗渐渐润湿了衣领,他感觉小腿有些发酸——这在他以往的比赛中很少出现。大概是接木兔的扣球太耗神了,每一次扑救都在透支体力。   接球的手感也不如刚开局那么好了。   不过木兔光太郎的扣球依然有劲,体力值跟用不完似的。   池原光抬头,遥遥看着对面的银白发少年。   自从接过刚才那个球之后,他对木兔光太郎的球没有那么警觉了。   大概潜意识里会知道呢绒网的对面是木兔吧……被那样纯粹而真切的眼神注视着,很难生出真实的危机感哦。   以后接木兔的球肯定更厉害,到时候这个笨蛋人类肯定要沮丧地像只淋雨小鸟。   池原光微微翘起唇角。   脑海中还没构造出木兔可怜兮兮的表情,在网对面展翅的猫头鹰王牌一记扣杀袭来!   他连忙侧扑过去把球接起,在地上哗啦啦滚远。   ……现在还不是淋雨小鸟,是可恶猫头鹰!   在他还在脑海里鸟塑木兔光太郎的时候,小见春树在对面已经接球接得热火朝天。但他渐渐发现,不管他怎么接球,池原光都不会多注意到他。   ……把他当空气么!   池原光这家伙经常瞅瞅木兔瞅瞅赤苇,然后就开始发呆……根本无视他!   正当快要忍不住嚷嚷的时候,小见春树忽然皱起眉。   池原光的脚步似乎变重了。   这家伙本来走路要比旁人更轻,现在却发出鞋底在地板上磨蹭的声音。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停下的时候貌似踉跄了一下。   是错觉吗?   小见春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正好看到池原光接起一个扣球后,脑袋几乎要栽到地板上去了——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   小见春树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不是“难道这家伙又要使出什么接球绝技了吗”的竞争者心态,而是“感觉他好像快要燃尽了”的……担忧?   正当他琢磨的时候,池原光忽然垂下眼眸。   直接脚一软,栽倒在地板上。   在清晰可闻的啪嗒声中,小见春树大惊失色。   怎么忽然倒地了?——不是说打排球不会死人吗?! [12]chapter12:挂机水豚与不吃鱼糕教   3v3的比赛往往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消耗体力更甚。还没达到25分的时候,池原光感觉自己的体力值已经快清零了。   ……这样是不行的!   天敌过来了他会原地死翘翘!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被吓得抖了抖,顿时脱力栽在地板上。   你们先玩吧豚要下线了!   ……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有些懵,在小见春树“排球不是不会死人的运动吗”的震惊声中,大家走到池原光旁边。   小见春树现在的心情是震惊中带着茫然,茫然中带着复杂。   震惊是因为——真的会有体力这么差的自由人吗?!   刚才那几个救球明明那么干脆利落,怎么现在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瘫在地上?   复杂则是因为……原来这家伙有弱点啊。   刚才这一整局他拼命琢磨池原的接球能力,什么占位啦预判啦起手动作啦,在越研究越吃惊的情况下,池原突然暴露了这么大的弱点?   这种“我到底在紧张什么”的荒诞感,让他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池原的小腿。   肌肉是软的,是真的累瘫了。   明明已经有这么好的技术,怎么不好好训练体能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见春树蹲在原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池原光发愣。   大家都围成一堆,赤苇京治探手检查池原光的情况。   在地上的自由人没有一丝活力,浅色的眼睫低垂着。   散开的金发乱乱地盖住脸,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体力出乎意料的差劲。   虽说自由人是场上跑动最多的位置,3v3的比赛中也更多用到鱼跃之类的极限救球动作,更消耗体能,但仅仅20分的时长就累成这样……实在不像是运动社团的高中生。   反观小见前辈,只是微微冒汗,现在还生龙活虎地绕着池原光上蹿下跳,惊奇地伸手戳戳腿部肌肉,仿佛有100分的好奇。   赤苇京治已经开始担心正式比赛时池原光的出场情况了。   本来打算让他歇会儿的,但这么下去他又怀疑池原真能倒在这睡着。   不过赤苇京治刚要伸手捞他起来的时候,池原慢悠悠睁开眼。   他双目呆滞:“……水。”   最外围的穴掘秀一及时把水杯递过去,猿杙大和赶紧接过来塞给他。   一口气喝完大半壶,池原终于清醒了些。   要是喝水就能把消耗掉的能量补回来就好了,他悄悄伸直钝痛的膝盖。   水豚累瘫的时候可以直接躺倒,而他还要做两组折返跑……   想到这里,池原光的眼神更呆滞了。   木叶秋纪问:“有没有受伤?”   刚才他清晰地听到池原撞在地板的声音,应该撞得不轻。   “没有坏掉哦……”池原光说话声音慢吞吞的,“只是很痛。”   “你可以轻轻揉着缓解一下。”猿杙大和刚才拿水杯的时候,杯盖上还放着半个苹果,他也顺手塞给池原,“啃点苹果吃。”   外围的小见春树忍不住插话:“所以为什么排球部会有那么多水果?”   他下午从校医院那回来,确定身体状态可以参加训练才赶到排球部。   还没热身完就注意到墙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凑过去一看,满眼的绿色都快把他的轻度近视净化掉了。   当即震惊:训练完是要去摆摊吗?   木叶秋纪指了指:“木兔扛过来的,说是花光了零花钱。”   “是我买给池原的哦。”木兔光太郎甩甩头上的汗,被赤苇京治扔过去的毛巾盖住了脑袋,他扯下来,“他就爱吃这个,吃了就会陪我打球啦~”   其他人齐齐点头。   小见春树:“……”   合着就三天没来,排球部已经发展成他追赶不及的样子了。   想到重感冒还没好,还得缺席更久的鹫尾辰生,他在心里默默哀悼了几秒。   池原光闷头啃完苹果,终于恢复了少许活力,膝盖也没那么痛了。   池原光大腿上放着赤苇京治递过去的毛巾,叠好的一团。赤苇刚拧开自己的水壶,余光就瞥见他把那团毛巾捧起来,瞅了瞅,然后快速顶在了头上。   赤苇的动作顿了顿:“这是在……?”   池原光像被逮住后颈的猫似的,飞快把毛巾扯下来,警惕地往后瞥了一眼。   ……有那么紧张吗?   赤苇没再追问,只是关注训练的事:“记得完成两组折返跑……先把汗擦了。”   池原光忙不迭点头,规规矩矩地捧着那团毛巾按在额头上,一下一下地蹭。   赤苇京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家伙比木兔前辈还不让人省心。   普通高中生擦汗会像猫猫洗脸似的吗?   还是说……他刚才顶毛巾的动作也是无意识的?   不远处木兔的肚子发出叫声,赤苇京治稍微分心,很快就有道清亮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带着熟悉的迫不及待。   “赤苇!下训后我们去那个……那个……118便利店!我好饿好饿好饿。”   赤苇京治面不改色地纠正:“是811,木兔前辈。”   “对对对811!”木兔光太郎毫不在意,转头凑近安静不说话的池原,“池原也去吧!我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关东煮欸。”   还没等池原同意,木兔光太郎已经掰着手指数着人数了。   “1,2,3……7个人,那我们7个人一起去哦!”   “木兔前辈你太激动了,把自己算了两遍。”   “我……我要吃两份嘛,所以算两个人啦,才不是数错!”   “笨蛋猫头鹰和他的笨蛋数学。”   “偷笑的人负责请客……唔!”   ……   完成所有训练之后,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冲了凉,直奔校外的811便利店。   傍晚的凉风一吹,池原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他下意识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保持着一点点距离。   他去过几次便利店,都是买沙拉吃。   在他看来人类的沙拉就相当于水豚的混合干草,他还挺喜欢吃的。   所以他也很乐意跟着大家去便利店。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木兔光太郎忽然想起:“糟糕,我好像没钱了诶!”   他的钱都用在买水果上面了!   木叶秋纪立马闪开:“别找我,你上次借的钱还没还我呢。”   猿杙大和快速:“你知道的我是穷光蛋。”   小见春树:“我比猿杙还穷!”   没办法买肉串的木兔可怜兮兮地停住脚步,而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钱包。   为了方方面面照顾到王牌的好心情,他还用自己的可信度请求其他前辈们帮忙——毕竟资助木兔前辈的餐费从来不是他单独能承担的项目。   “好耶!吃饭!”捏着大把零钱的木兔又蹦起来。   而其他人则围着赤苇京治:“如果这家伙忘了还钱,你就乖乖交出你的零花钱吧!”   赤苇京治被盯得不好意思:“……我保证。”   他看着木兔前辈跑远的身影,心想大概明天得多向父母预支生活费了。   ……   刚进便利店,温暖的光线和食物的香气瞬间包裹上来。   木兔光太郎已经目标明确地冲向了肉包子和炸鸡柜,尾长涉在四处逛,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站在一起挑饭团,赤苇京治则去拿运动饮料。   池原光走到冷藏柜面前,懒洋洋拿起一袋蔬菜沙拉。   付完款,他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袋口还没撕开,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递到他面前。   赤苇京治是特地给他买的:“或许可以试试新口味。”   关东煮特有的香气钻进池原的鼻尖,他不自觉地滚动喉咙。   人类对这种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食物有天然的好感,舌下情不自禁地分泌唾液,哪怕是他固执的水豚灵魂也很难抗拒。   池原光低头,拿起其中一根竹签,泡在汤汁里的萝卜块冒出水面。   他还是水豚的时候,很喜欢吃萝卜,白花花的,晶莹剔透的,味道脆甜。   不是像他面前的这种,被浸泡成浅褐色,闻不到原有清香的萝卜。   犹豫几秒,他小心翼翼吃了一口。   嘴巴里暖洋洋的,汁水流淌开来,被晚风吹凉的身体似乎都热了热。   池原光眼睛亮亮:“!”   “味道是不是还可以?”赤苇京治笑了笑,“海带结也挺好吃,你试试。”   于是池原光坐在长凳中间,就着赤苇京治的手挨个品尝人类的特殊美食。其他几个人看到他对关东煮感兴趣,也纷纷递出自己的食物。   “来!吃!”   “这个芝麻饭团特别香!”   “肉串吃不吃?”   池原光率先推开了木兔光太郎的手——熟肉和排球的双重压迫让水豚同学选择了远离,但其他人的食物他都很给面子地尝了点。   直到小见春树把一串什么东西怼到他嘴边。   “这个这个!鱼糕!绝品!”   池原光低头,目光落在那片雪白中带着肉粉色纹路的鱼糕。   刹那间,他呆住了。   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被切成片的……同类?   水豚的灵魂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池原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差点从长凳上翻下去。   “不……不吃!”   他难得地发出了明确的拒绝。   整个人躲到了赤苇京治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那串“类水豚切片”。   举着鱼糕小见春树僵在原地:“……?”   其他人也被他极度抗拒的态度整懵了。   猿杙大和:“难道你还是……不吃鱼糕教?”   池原光不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赤苇京治的后背,闷闷地重复:“不吃。”   短暂的沉默后,木兔光太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知道了!池原肯定是觉得鱼糕长得太像白萝卜了!而他已经吃饱萝卜了!”   这时候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木兔:“……”   赤苇京治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木兔前辈的高情商总是这么及时。”   木兔却没听进去——他飞快探头吃掉了快在空中风干的鱼糕。   开朗的猫头鹰鼓着脸嚼嚼:“鱼糕和萝卜一样好吃!”   “木兔!”被捧场的小见感动,“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虽然第二天早晨他就亲切问候了木兔光太郎出门是否携带了大脑,但不妨碍他现在把所有的鱼糕都无偿赠与给这位没让他冷场的好鸟。   这一番成功让大家遗忘了躲在赤苇身后的池原光。   偷偷观察到“类水豚切片”全都消失,他抓着赤苇衣角的力度松了松。   赤苇京治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悄悄反手送了块萝卜过去。   等待了几秒钟,果然被叼走。   ……还是爱吃蔬菜。   而将关东煮萝卜纳入食谱的池原光也吃爽了,心情愉快的情况下,脑袋附近那些叽叽喳喳的吵闹人类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就说嘛——他还是很喜欢排球部的。   然而必须要说的是,这种想法仅仅持续了一个晚上。   此时懒懒的水豚同学还没想到,明天去排球部的时候,会遭受怎样的迎头痛击。 [13]chapter13:光太郎你踩到我了!   队员们刚下训就跟归巢的鸟似的飞走,只留暗路建行在原地惋惜。   早在这学期刚注意到池原光的时候,他就被这孩子的接球能力所震撼。   但有着这种技术的自由人却在排球部不争不抢,甚至训练都时常偷懒。当即和泷泽良文商量,决定暗中观察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具备稳定的才能。   如果说稻荷崎的练习赛只是让池原光在某方面通过了他和泷泽老师的考察,那么刚才观察整场队内赛之后,暗路教练就是被狠狠惊艳到了。   枭谷队里面埋了一颗稀世珍宝!   执教多年,天赋出众的选手他见过不少,但在极度依赖经验的自由人位置上,池原光所展现出的那种直觉,依然堪称顶尖。   这孩子对球落点的判断准得可怕,脑袋里就好像有探测仪似的。   无论赤苇施展传球假动作,或是木兔光太郎变换扣球手腕,池原光总能从有意制造的迷雾中,精准地捕捉到最真实的,也是最具威胁的那条球路。   “本以为他只是一传稳定……”暗路建行暗自思忖,“没想到……”   这种拨云见日般的落点判断能力,才是他真正的宝藏啊!!   这种影响力在比赛中可太直观了。   即便是木兔这样的王牌,在池原光的防守范围前,扣球选择也会不自觉地产生犹豫和偏向——越是忌惮,进攻路径就越容易被预判。   这意味着,对方的扣球将逐渐变得好懂,继而更容易被防守和拦网。   进攻者往往无知无觉,甚至可能钻牛角尖。   像固执的海浪拍击同一块礁石,直至扣得手感全无,思路也越来越窄。   然而……   暗路建行的思绪一顿。   池原光并非完美无缺,甚至有个巨大的缺陷。   那就是体力太差劲了!   看上去比他这个中年大叔还要虚弱!   暗路建行几乎要扼腕叹息了。   只能上大半场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暗路建行越琢磨越觉得可惜。   他啪地合上本子,下定决心——特训!必须特训!   不过这事急不得,明天训练之前得先做好充足的功课。   ……   “欸?”   刚进排球部的大门就被写得满满训练菜单迎头痛击的水豚同学,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并且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琥珀色眼眸瞪大,头顶的呆毛也颤了颤。   暗路教练笑得老谋深算,把菜单塞到他手里。   “你这份训练菜单是我特地给你写的,在保证不受伤的情况下,逐步提升你的能力。”   “如果要为比赛做准备的话,体力是你目前最大的短……”   教练话还没说完,池原光被石化了似的往后一躺。   “啪嗒!”   他生无可恋地蜷在外套里,双目无神,浑身散发着消沉的气息。   金发从领口冒出来几根,跟焉哒哒的呆毛混在一起,连手都从袖口缩回去了,俨然是一副“光是看到这份菜单就已经耗尽体力”的死鱼样子。   “……”   真是乖啊……暗路教练心想。   安静的孩子耍起赖来都这么懂事。   不像自家儿子,不讲理的时候上蹿下跳如同类人猿返祖,没一把子力气都压不住!   不过……   暗路教练的目光从池原的脑袋上扫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昨天他和泷泽良文通电话之后,泷泽良文给他看了池原光的健康档案。   他从中了解到,这孩子国三下学期生过一场大病,痊愈后身体素质一直不算出色。进排球部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锻炼身体。   平时正选的训练由他亲自安排,而非正选的孩子们大多是来体验社团乐趣的同时顺带蹭蹭学分的,只图锻炼身体的学生也不是没有。   池原家长担心孩子在学校受到歧视和莫须有的攻击,于是叮嘱过泷泽老师不要公开病情,所以这事儿连他这个当主教练的也不清楚。   但如今,他是有意重点培养池原光的,训练的事自然也是他接手。   就是不知道池原的身体情况是否允许……   他不想钻石被埋没,但更不愿看到钻石在外界的压力下破碎。   泷泽良文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学生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经过再三思索,两人昨天连夜发了给池原妈妈发了邮件,得到回复后两方进行了详细的电话沟通。暗路建行了解情况的同时,也表明来意。   ——他想按照正选的标准来培养池原光。   看得出池原光的家长对他是十分关爱的,这份训练菜单没有得到即刻的许可,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被送到了池原光的主治医师手里。   池原光的妈妈明确表示,她要确保训练程度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造成任何损伤。   得到医生的专业评估之后,这份菜单才真正送到池原光手里。   “但是要不要跟着练习,还是要看小光自己的想法……我们家孩子的意愿比较重要,我们做家长的完全支持他,还请教练您谅解。”   池原妈妈在电话里这么和暗路建行说道,语气轻柔但十分坚决。   眼下这个情况,池原光并不是十分愿意的样子。   其实是不愿意,简直是逃避!   把脸埋在衣服里,连看都不想看他了,像是对他已经失望了!   好不容易过了家长那关,结果卡在学生这里……   暗路建行泪眼汪汪:“京治,我需要你的安慰呜呜呜呜呜!”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的赤苇京治满脸无奈,他记得最早暗路教练是十分热血且严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木兔前辈的口头禅……简直是乱来。   他忍不住扶额:“暗路教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训练菜单——我的训练菜单——”暗路建行把那张纸举起来,“被拒绝了!”   怪不得这么受打击……   暗路教练对自己写的训练安排是极为自豪的,明明平时是一副中年大叔做派,提到引以为傲的训练安排时就染上几分中二气息。   “是根据你们的基础以及未来发展方向写的,也考虑到你们的身体素质哟!”——暗路教练不止一次这么“嘚瑟”过。   现在被拒绝了可不沮丧嘛。   赤苇京治拧开水瓶,仰头喝水的空隙里思索着应该怎么安慰教练。   不过池原直接拒绝教练的菜单,也真是够大胆的。   “我没有拒绝哦。”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池原光露出微张的琥珀眸。   他探出手,把暗路教练的菜单接过来卷进自己的衣服里,又飞快蜷回去。   在教练惊喜的目光里,衣服里飘出了一句:“我会试着练,但不想继续的话会自己停止哦。”   池原光借着缝隙里的微光,快速扫了一遍训练内容。   其实这份菜单十分符合他加入排球部的目的。   附带自由人的基础训练之外,训练重点除了体力就是体力。   甚至还清楚地分了等级,有点像闯关打怪那样的。   每个等级下面都写了明确的考核标准和参考的训练天数,如果能够达到的考核标准的话就可以开始下一等级的训练。   看得出来教练很用心。   但是……   心软同意之后又有些后悔。   新菜单的训练量比他现在的要辛苦一倍诶。   这意味着之后每天的能耗都要增加一倍不止,因为越到后面劳累的时候体力耗费得越快……如果这时候遇到天敌就完蛋了!整个体育馆都完蛋了!   啊。这里是和平的人类世界。就算是动物园里面也是没有天敌的……池原光努力克制自己的节能本能,但是仍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刚探出来的手闷闷缩在外套里,肩膀颤颤的,怎么看怎么委屈。   赤苇京治瞅了眼教练。   暗路建行连忙摆手:“可不是我给他惹哭的!!”   池原光其实哭得很假,奈何他的装哭范例是木兔光太郎,所以尽管他声音微弱且毫无情感,但还是引起了正主的注意。   “呜呜呜!是谁在哭哇!”   木兔光太郎闻声而动,正义奥特曼似的闪亮登场。   但是在他发现地板上蜷成一团的水豚同学之前,他先被暗路教练吸引了注意力,“哇!教练今天的眼镜不一样噢!”   一句话让暗路建行如临大敌。   那可是妻子昨天才送给他的!万万不能被木兔摸到!   他回想起自己被“摸摸就坏了”的各种用具,心里警铃大作。   “呵呵……没啥不一样~”   眼看着木兔光太郎就要凑过来了,暗路教练脸上带着“你给路哒哟”的爽朗笑容,身上瞬间爆发出不属于中年大叔的机敏——   他先是夸张地往门口转头,冲刚进门的泷泽良文招招手,嘴里大声说着“泷泽老师你昨天不是说要研究研究双二传战术在现如今阶段……”之类的话,然后跟使用了瞬间移动似的飞速离开了这里。   赤苇京治心说教练你这溜得也太快了吧——!   而木兔变成豆豆眼:“欸……?”   赤苇暗道一声不妙。   不出意外地话木兔前辈肯定要找他说“你看到了吧!赤苇!你有看到教练咻地一下就不见了吧!就那样!不见了!”之类的话,说不定还要拽着他去跟教练玩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游戏。   所以赤苇京治连忙先声夺人:“木兔前辈今天的力量训练还没做噢?”   “在比赛的时候木兔前辈的大力扣球,为我们争取了好多分呢。”   “不过猿杙前辈这阵子好像在专项训练力量呢,还和我说过他的力量有明显的进步,不会要马上赶超木兔前辈了吧?”   从旁边路过的猿杙大和脚一滑。   心说赤苇你这个后辈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前辈我拉仇恨,如果木兔这家伙要找来决斗的话前辈我啊可就死翘翘了呀!   而本来还满脑子都是眼镜的木兔光太郎,顿时瞪大眼睛。   “!”   “!!”   猿杙要超过他了噢?   这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   作为绝对王牌,当然是要方方面面都是最强哒!   被深深的危机感笼罩着的某只大型猫头鹰,倏地一下就蹿到往器材室那边去。   然而——   “啪叽!”   木兔光太郎脚步一顿,奇怪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还没等他低头,地面上就传来冷静但带着嘶气的声音。   “光、太、郎——你踩到我了哦。很痛很痛地——踩到我了哦!” [14]chapter14:只有木叶哥哥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阴恻恻的声音让木兔光太郎抖了抖,他连忙跳开。   “哦哦哦——对不起!我没看到!”   咦!不对!   ……池原怎么开始叫他的名啦,叫光太郎欸。   他没有觉得后辈没有叫敬称很冒犯,反倒是因为亲昵而开心。   木兔站在原地品味称呼,而赤苇京治连忙快步走近,把池原光扶起来。   他神情关切,“踩到哪了,有没有受伤?”   池原光摇头,从地上坐起来。   其实没有踩实,只是踩到了袖子和胳膊肘的位置。   但是他的浅色外套上留下了一个46码的超大猫头鹰爪印……这可是妈妈带他买的印有水豚卡通印花的外套!他最喜欢的外套!   平时安安静静的水豚忍不住炸毛了,他很生气地控诉木兔。   “光太郎!要把我的外套踩成抹布了!”   本来还美滋滋的木兔:“!”   虽然是亲昵的称呼但语气是坏坏的!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木兔光太郎冒出豆豆眼慌忙摆手,“我请你吃很多很多烤肉!还有水果也请你吃!”   见池原脑袋还是毛茸茸的,他又保证道:“我还可以帮你把衣服洗干净……我洗衣服很拿手的!保证洗完跟新的一样!”   但随即又有点不确定地眨了眨眼,“……大概?”   “木兔前辈说的很拿手,是把白色运动服洗成了粉红色吗?”赤苇京治在一旁默默吐槽。   “那是意外!是木叶的红色护腕混进去了!”   木兔光太郎立刻大声反驳,然后再次转向池原光,“总之交给我吧!我会负起责任的!作为踩到外套的赔罪!”   他的表情严肃又认真,像在处理棘手的扣球。   只是飘忽的眼神,时不时还会偷偷瞟向仰头看他的池原光。   四目相对。   木兔光太郎愧疚地把眼神挪走,嘴巴也变成了“3”的形状。   “……”   池原光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他发现袖子上只有一层浅浅的灰印。   是可以洗的干净的。   不是报废了,还可以穿……!   但是……木兔刚才说了要请他吃水果哦?吃很多很多水果哦?   于是池原光偷偷把袖子捂住:“那我要吃很多很多水果。”   木兔光太郎眼睛亮亮的:“嗯嗯!请你吃!”   “但是木兔最近都没有零花钱了欸。”木叶秋纪凑热闹不嫌事大,淡定指出来。   他刚说完,木兔还没跳脚,池原光眼里的光啪地熄灭了。   “……啊?”   “……没钱了?”   浅金发少年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   “……”   霎时间。   看热闹的大家都唰地看向木叶秋纪。   赤苇京治也看向木叶秋纪。   木叶秋纪:“……”   这下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多少也有些不忍心,木叶秋纪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发梢:“好啦,我请你吃!”   大不了先不买球鞋了…也不买限量版T恤了…也不买游戏机了…嗯池原应该吃不下那么多钱的水果吧?不过按照堪比食草性动物的胃口还真说不准……总之先不买了!水果要紧!如果没吃到的话这家伙要哭了吧?   他这边还在思索,池原光已经迅速抬头:“好哦。”   木叶秋纪:“?”   答应地未免太快了吧,刚刚那么委屈的表情是假的么!!   “那就木叶买吧!”木兔点头如捣蒜。   看看蹲在旁边一脸高兴的木兔光太郎,木叶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过去抬起膝盖用力顶在对方背上,在木兔光太郎的喊叫声中,冷酷无情地说:“起来训练,别偷懒!”   闹剧也只是持续了不到几分钟,大家就自觉地去训练了。   池原光也慢吞吞挪过去,走路的时候还悄悄捂着脏脏的袖子。   而小见春树还站在原地,抱着球等待着。   赤苇京治迟疑:“小见前辈……”   他花音未落,小见春树拿着球比划了一下,大大咧咧道:“教练不是给了池原新的菜单嘛,上面肯定有自由人专项训练,我怕池原不熟悉,打算这几天先和他一起练练。”   赤苇京治微微怔住。   在枭谷排球部,只有正选才会有独一份的训练内容,教练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池原光肯定是要为枭谷出战的。   之前的首发一直都是小见春树,如今池原展现出来的能力,同为自由人绝对会忌惮。   其实他们两个人没有多少接触吧。   小见前辈真是……   回想起自己加入排球部的那天,这位笑起来有些锐气的学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二传手啦!要给前辈们托出好球哦——”   “……”   赤苇京治把腰深深埋下去,“那就拜托了,前辈。”   *   池原光把自己手里的训练菜单递过去。   “啊啦啦,教练真是严格呢。”小见春树搓了搓下巴,仔细浏览上面的内容,“上面的内容我都训练过哦,只是量不一样,以后就交给我吧!”   见池原还坐在原地打哈欠,他也不墨迹,直接上手给人拽起来。   “走了走了!以后的训练我都会盯紧你哦——”   不过平心而论,除了真心实意想帮助到后辈之外,他也不是没有私心。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之前那个球是怎么接的了,昨天都没找到机会问。   现在可让他逮到了。   要知道他回家之后可是想了很久的!做梦都梦到了!   他好想知道要怎么做,好想变得更强。   于是还没走到角落,小见春树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在等待回应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关键的话。   而池原光揉揉眼睛:“……哪个球?”   他这几天接的球可不要太多,光木兔一个人就扣了不少。   小见春树“啊”了声,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就是3v3的时候,擦着手臂变向的那个!你当时明明在往前移动,结果突然转向就捞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抓住池原光的肩膀摇晃。   “快点想起来啊!那个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其实接到球不是重点,甚至把球接好也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池原光为什么恰好朝那个方向移动,简直像预判了变向后的落点一样。   如果能弄明白这一点,往前网前保护的水平说不定也能提升——   那样的话,主攻手进攻时就能更加毫无顾忌。   “你说那个球啊……”池原光有点印象了,看到小见春树期待的目光,他慢吞吞地说,“那个球的经验,你学不会。”   小见春树:“?”   这家伙平时说话这么猖狂吗??   偏偏池原光的表情还很淡,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是你明明知道了球的落点,变向之后的落点!”小见春树不死心。   “那不是知道。”池原光还是选择了解释,语气很淡,“而是感觉到了球会冲向那里,空气变得危险,我就会过去……”   “哈——?”小见春树发出了最原始的疑问声。   这家伙怎么描述得像是波纹使者本人感觉到空气波动似的。   “……空气很危险?”小见消化着这古怪的形容,“你是说,你感觉到空气波动了?”   “差不多吧……反正空气会变得不一样。”   他的用词让小见春树一愣。   ……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的感知能力真的和人类不同似的。   这算什么经验?   这是漫画看多了吧?   池原光抬起眼,和小见春树对视着。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疑惑。   嗯……他的形容对方根本听不懂,也理解不了。   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形容地最准确的感觉了,他的国文成绩才刚及格呢!   总不能说自己是只豚吧!   “那个球往后场飞,我才接到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池原光试图说具体点,“如果是前场那种拦网变向,我也没办法,那样太快了。”   小见春树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希望破灭的表情:“……”   哎……想想也是。   球折射的角度跟多种因素有关,如果连这种球都能看出落点的话,这就太可怕了,连在役的职业球员也很难做到吧。   不过……   小见春树警觉:“所以落在后场你就有办法?”   能猜到后场也很可怕了好吧,教练他要学这个!   池原光:“……”头好晕。   他连扶住小见春树就要乱晃的手,说道:“我说过啦,就是刚才那样的道理。”   这是实话。   毕竟他是豚而不是人。   能接住那颗变向过后的球,是因为直觉。   至于网前保护为什么接不到,也不是因为猜不到落点,而是这具身体太慢了,他不保证自己能扑过去。   小见春树陷入沉思:“…………”   “……”   “……”   池原光的话音落下,角落里有片刻的安静。   只有远处球场隐约传来的击球声。   小见春树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眼中的热切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几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无数次接球后的触感。   然后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   “……借鉴不了啊。”   他声音有些郁闷,但之前的急切和茫然却像潮水般退去了。   池原光有些意外地盯向他。   他感受到面前的人类身上的气息有些变了,但分辨不出具体的变化。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站在训练馆的角落。   小见春树比池原光还矮几厘米,现在这么对站着,显得更是矮小。   “不过——”   小见春树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求知欲,而是变得更加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斗志。   “你说的是你的办法。”   “我没有那种直觉,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弯起眼睛笑了笑。   笑容里有几分锐气,但没有嫉妒更没有气馁,反而因为新挑战而充满兴致。   “不就是那种变向球么,一次接不到,就接一百次呗。”   “球擦到拦网手会怎么飞,扣在指尖会往哪弹——这些我总能记住的。”   他比池原光矮几厘米,但此时仰着下巴的样子,却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就算你有那种怪物级的直觉,但我也不会服输的。”   “池原你等着看吧!”   最后两句话让池原光警觉地瞪大眼睛,呆毛都僵硬了。   这句话……他在漫画里见过。   通常说完这句话的人,接下来就会变成反派大boss战力暴涨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对他释放必杀技。而且他在这位矮矮的人类身上真的感受到了超强的攻击性!   水豚同学默默抱紧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要抱头豚窜了!! [15]chapter15:让豚看看你的球有多不好接   然而预想中的必杀技并没有落下。   小见春树不仅没有释放什么大招,反而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切换到教学模式:“好啦我们继续训练,先把重心降低的动作练熟。”   池原光:“……?”   他有点懵了。   凭借他听朋友讲过的运动社团内部二三事,以及看过的那些漫画。   没猜错的话,刚刚那是……放狠话吧?   类似于“我会超过你!”“我会堂堂正正迎接你的挑战!”“在首发的位置上我是半分都不会让步的!”“我会用男人的尊严来捍卫我脚下的投手丘(划掉)”什么的……   明明就是放狠话啊!   很酷很热情。   但也意味着……敌对。   不怪他这么想,他亲爱的表哥的朋友也认真告诉过他。   运动就等同于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池原光懵逼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   面前这个说完狠话都没给他回应的时间就无缝切换到教学模式,用尽全身力气来教会他怎样更快降低重心的前辈——是怎么回事呀!   跟漫画书上不一样噢?   跟朋友说过的也不一样噢?   他悄悄观察小见春树的神色,露出迷惑的神情。   现在这位前辈正打算叫他把超高难度的核心动作做标准,但是因为又要演示又要教学,导致他需要极高难度的姿势,并且出演指导。   表情都变狰狞了,但是一点都不可怕。   要比人类记忆里的那些前辈和蔼可亲多了。   如果在国中时碰到的前辈都和小见一样,那原本栖息在这里的灵魂还会消散吗……?   “别发呆!快跟我一起做!”   小见前辈的声音唤醒了恍惚中的水豚,刚被那通类似于“宣战”之类的发言震慑了之后,水豚现在很听话。   哪怕是让他耗费体能,他也是会听的。   怂怂的水豚同学呆毛一颤,连忙跟着做。   小见春树满意地点点头:“嗯~膝盖弯曲的角度可以更靠外一些~”   池原光乖乖旋转膝盖。   “悟性很高哦,再来换这个动作试试……对对,很聪明嘛!”   池原光在一声声夸赞当中差点迷失自我了——膝盖弯得格外卖力,连呆毛都跟着抖擞起来。   暗路建行正好跟泷泽良文交谈完毕,转头就看到这幅场景。   暗路教练咬手帕:“和和美美啊~”   泷泽良文扶额:“木兔乱用成语是跟您学的吗,教练。”   暗路健行:“明明是木兔教我的。”   两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了会儿,忍不住探讨。   “小见教得挺细。”泷泽说。   “那孩子适合当教练。”暗路点点头,“池原比他矮……不对,还高个六七厘米吧,降低重心的难度还大些。”   “跟着小见练,进步会很快。”泷泽看着场内的互动,“小见不只经验丰富,关键是愿意把窍门都教给他。”   暗路笑了笑:“这点确实。比木兔那种下手没轻没重的温和多了。”   池原光如果知道两位在想什么的话,他肯定举手大声说出“我赞同!”三个字。   之前和木兔一起做力量训练的时候,他一旦没力气了,木兔就会停下自己的动作,直接蹲到他面前——   “池原!看着我的眼睛!”   池原光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在比白炽灯还亮的眼睛。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臂在抖?”   池原光点头。   “那就对了!”木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说明这一组真的有用!还有最后五下!我数一个你做一个!一!”   池原光:“……?”   “快做呀!一已经数完了!二!”   ——最后那半组是怎么做完的,池原光完全不记得。他只记得木兔的倒数声在脑子里转了三天的回声,弄得他都要脑袋都痛了。   小见春树也挺严苛的,不过他是另一种。   他很适合当教练,只是几组练习就看出了池原光体力的极限,之后每次等到他没力气的时候,再超出一点点的范围,及时喊停。   池原光有些痛苦。   等全部的训练都完成,即使是不爱出汗的他,也濡湿了额发。   金色的发尾被汗水浸成一缕缕的,垂晃在眉间。   他好看的琥珀眸有些涣散,像是失去了高光。   他躺在地上,慢慢拉开外套拉链。   “你不脱掉吗?”小见春树也有些喘气。   池原光摇摇头。   脱掉就没有安全感了,特别是出汗的情况下,微风一吹他就得打寒战。   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好想泡水里啊……   他躺在地上,伸手去摸他刚才放好的水杯。   结果听到啪的一声,水杯滚远了。   池原光:“!”   罪魁祸首连忙弯腰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说着三两步迈过去把踢飞的水杯捡回来,递到他手上。   池原光抬起眼。   逆着光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黑发高个子,眉骨很高,显得眼神有点深。   他接过水杯时对方也正低头打量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鹫尾!”小见春树惊喜地喊,“你重感冒好啦?”   “再不好我都要抓狂了。”鹫尾辰生摸了摸鼻子,目光还停在池原光身上,“这位是……?”   池原光这阵子听过好多人问这句话,这个黑发高个子的语气是最不好奇的,只是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他正仰着头,汗水把金发黏在额头上,样子有点狼狈。   池原光默默把水杯抱回怀里。   “他叫池原光。”小见春树拍了拍池原光的肩膀,“新来的的自由人。”   鹫尾辰生应了声,脸上还明晃晃挂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的茫然。   那边白福雪绘在本子上打上勾,递了颗青枣过去:“就剩下接球的任务了,等会儿记得接完再走。”   池原光嘎巴就给青枣吃了。   白福雪绘抽出纸巾,静静等了会,却看到池原光腮帮子不动了,脑袋低下去。   她愣了下:“果核呢?”   池原光也愣愣:“……吃了。”   “……”白福雪绘沉默了几秒钟,交代他,“下次记得吐出来。”   鹫尾辰生插话:“怎么还有水果吃。”   小见春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鹫尾你版本落后了。”   “现在排球部有点绿色的东西,全都优先投喂给池原同学。”白福雪绘看了眼抱着膝盖的池原光,忍不住摸摸他的呆毛,“再不吃他要罢工了。”   鹫尾辰生:“……”   怎么感觉队里多了个需要饲养的生物。   他才一周没来排球部吧。   他看了看手里的排球,又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池原光,忽然有点好奇——这种看上去一推就倒的家伙,接球能接成什么样?   “我刚好想用发球找手感。”鹫尾辰生试探着开口,“池原,要不我们俩练?”   说完又觉得应该打个保险,“不过我的球可能不太好接……”   他重感冒之前,一直在练跳发球。   因为力度赶不上木兔光太郎,所以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在球上带了更大的旋转,会造成幅度更大的过网急坠,暗路教练也说挺有威胁的。   坐在地上的少年看上去肩膀瘦削,安安静静的。   总感觉对着他发那种刁钻的球,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小见春树笑了:“不好接?”   他坏笑着把池原光推过去,“那就让我们新来的看看有多不好接吧!”   鹫尾辰生感觉小见春树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欣然接受了。而池原光则是完全相反的态度——   “我们才刚训练完……而且我也不是新来的!”   水豚同学扒拉着无良前辈的衣角不松手,但还是被他推着平移到了球场中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鹫尾这阵子在练发球,咱们狠狠惊艳一下他!”   听到小见在他耳边这么说道,池原光默默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是错觉吗?   总感觉这位既会宣战又会教学的前辈发出了“桀桀桀”的反派笑声呢…   在对面,鹫尾辰生拿起一颗排球。   可正当他打算发球的时候,心里的怪异感忽然放大——   小见春树的眼神怎么带着十足的怜悯?! [16]chapter16:谁来豚家里   训练馆的另一边,木兔光太郎刚做完最后一组力量训练。   他甩着酸胀的手臂站起身,目光习惯性地去寻找那道浅金色的身影——通常这时候,池原应该正缩在角落里喝水,悄咪咪偷懒。   但今天那个角落是空的。   木兔光太郎:“?”   他转头四望,然后瞪大眼睛——   池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上了球场,对面站着的是……   “鹫尾?!”木兔光太郎脱口而出,“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不上手臂还酸着,他抱着手臂气哼哼地朝场边走去。   要知道池原一天只接20个球的!   况且今天训练那么累,说不定拿水果诱惑也不好使了,结果让鹫尾抢了先。   猫头鹰要嗷嗷哭了!   不过猫头鹰看似不靠谱,其实在这种事上还是讲道理的。   他也清楚池原光不是他的专人训练师,只好抱着手臂气哼哼地走到场边观战。   赤苇京治跟着过来,看到场上的两个人,“咦?”   小见春树贼兮兮解释:“我们练完,鹫尾刚好过去,他还没见过池原的接球能力嘛,正好这阵子他也在发球上下了苦功夫,池原就说练练。”   赤苇京治摸摸鼻子,心里抱有怀疑的态度。   小见前辈虽然语气很正常,但表情分明抱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而且他可不认为,池原光会是那种主动去接发球的的人。   他仔细看了眼,果不其然——   池原光站在球场上的样子分明透着几分无奈和抗拒。   相比于主动,更像是被前辈硬推上去的吧?   如果说小见春树的怜悯只是让鹫尾辰生感到怪异,那么场边忽然围满的队友们就让他心里更没了底,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木叶嘴角压不住的笑,小见春树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就连稍微稳重些的猿杙大和都站在场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鹫尾辰生琢磨:这几个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   ……   场边。   木叶秋纪:“鹫尾加油——”   小见春树:“鹫尾是最厉害的!”   猿杙大和:“发球得分!发球得分!”   在大家“善意”的鼓励中,许久没打球的鹫尾辰生轻轻吸了口气,注意力放在球上。   对面,池原光站在中线上,耷拉着肩膀。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这怎么行?   鹫尾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样看得到球吗?   但对方没动,只是微微仰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要来了哦。”   池原光微微点头。   鹫尾辰生不再多想,高高把球抛起。   在热身时活络过的肌肉牵动骨骼肌,他迈步助跑,高高跃起。   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生病前的手感,然后用力挥下手臂,用力把球扣出去。   “砰!”   球发的好不好,从抛球时大概就知道了。   掌根触碰到球皮的时候,鹫尾辰生很高兴。   将近一周的缺席,没有让他手感生疏,这个球甚至比之前发得还要好!   鹫尾辰生眸光微亮,跟随着球越过拦网。   这个球附带了他研究很久的旋转,和空气产生剧烈的摩擦,仿佛拖着长长的尾巴似的,在刚过网的一瞬间,极速下坠!   池原光扑过去。   切割空气的球热切地触碰他的手臂,随即接触面迅速减小。   这个球和木兔光太郎的球差别很大,停留的时间更短,就像是鹰鹫低飞抓取猎物时,在短暂的掠过之后便冲天而起。   球飞出他的视野,撞在网上。   池原光默默从地上爬起来,退回原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落地的鹭尾辰生眉梢轻抬,满眼诧异。   这个球唯一的缺点就是落点稍微比较正,在池原光的前方,但能够第一时间判断出急坠中的球的落点,这本来就很可怕了。   而且他卸旋转卸得也太好了吧!   球居然没有直接落出场外,只是弹飞的速度比较快而已。   “再来一次。”鹫尾辰生快速又拿了个球。   池原光退回原地,低头调整护膝。   这个球确实比较难接,路线是他没想到的,接球之后的方向也不好控制。   他得更谨慎才行。   木叶秋纪摸了摸下巴:“鹫尾这家伙不会趁生病偷偷练习了吧。”   猿杙大和认可:“发球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不简单哦。”   赤苇京治则目测着球刚才飞出去的高度与距离,如果是他站过去的话……   “啊啊啊我也好想发!”木兔光太郎心痒痒,原地转来转去,“发球能让池原在地上扑来扑去,说不定还会在地上滚几圈,看着就特别好玩!”   其他人:“?”   原来你这几天缠着池原接发是因为这个?   木兔光太郎理直气壮:“真的很好玩嘛!”   众人说话间,鹫尾辰生第二个球发过去。   “落点比上个球更贼了,他手感很好。”   “啊……真的扑到地上了。”   “救起来了啊,池原太可怕了……”   “对落点判断太准了,几乎没办法骗过他。”   “这招叫什么,好想学啊啊啊!”   “旋转对他来说作用不大,要想他接不到必须又快又重……”   ……   场边越热闹,鹫尾辰生的心就越冷。   他发现真的是不管怎么发,对面的自由人都能接到啊!   池原就跟地板成精似的,球飞往哪个方向,他都会立刻出现。   他发球都快发恍惚了。   浅金发少年还是耷拉着肩膀,眼皮微微抬起,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些球似乎对他的技术构不成负担,只是体力面临着挑战。   鹫尾辰生心里冒出一丝不甘,刚想再拿球的时候——   余光里,小见春树正在冲木叶秋纪挤眼睛。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场边那些看好戏的表情,小见春树那副悲悯天人的眼神,木叶压不下去的嘴角,猿杙大和的揶揄……   完完全全就是等着他被震撼到吧!   鹫尾辰生缓缓转过头,看向场边的队友们。   小见春树对上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咧嘴笑了:“见识到了吧~”   木叶秋纪跟着点头:“习惯就好。”   猿杙大和拍了拍他的肩:“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鹫尾辰生:“……”   所以他刚才发球发得那么起劲,这群人就在旁边看着,等着他被震撼?   等着看他这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鹫尾辰生缓缓把脸转回来,盯着地板,沉默了足足三秒。   ——行。   ——你们是真的行。   浅金发少年依旧耷拉着肩膀站在那里,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但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鹫尾辰生还想再试试的时候,听到池原说:“不打了。”   鹫尾辰生:“……啊?”   怎么就不打了?   他下意识去看池原的表情——对方垂着眼,没有看他。   越是这样,鹫尾辰生心里越没底。   鹫尾辰生心里咯噔一下。   是自己发球太差,对方觉得浪费时间吗?   想到这里,他瞳孔微震,脸色快速变得歉疚起来。   “是因为池原的任务量已经完成了。”赤苇京治连忙解释,“也快到下训的时间了。”   鹫尾辰生松了口气,看向转身走了的池原。   可惜他今天手感这么好……   池原就跟移动路障似的,他在发球的过程中,想尽办法要避开他,也可以尝试直接撞开防守,不知不觉他感觉自己的发球又精进了些。   鹫尾辰生捏了捏手指,依依不舍地过去帮忙捡球。   走到池原光身边的时候,他问:“明天再接吧,可以吗?”   池原光还没回答,木兔光太郎冲过来:“不行不行!明天被我预定了!”   鹫尾辰生疑惑:“预定?”   木兔光太郎更大声:“对的对的!我给池原买了好多水果,他都答应我了!”   鹫尾辰生还想再说话,被小见春树拉开。   赤苇京治微微无语了一下:“前辈们都忘记了吗,明天放假。”   两人同时:啊啊啊啊不要!   转头一看,刚才坐在原地喝水的池原光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了,他像是察觉到大家在看他,他回过头微微一顿,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视线隔绝。   门外的池原光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这两个攻手的球各有各的难接,训练的事之后再说,他现在要回家泡水了!   ……   池原光也试过在浴缸睡觉。   但热水器还是不比温泉,没泡多久水就会凉,容易感冒。   所以他只好睡前泡爽,擦干去床上睡。   妈妈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他是独居状态。   他不太爱出门,假期都是待在家里,要么瘫在沙发或床上,要么躺在浴缸里。   平时他只去学校,偶尔去便利店和超市,对人类社会还没有那么熟悉,他不敢到处乱跑。除了偶尔有几次被某个不讲道理的人类拽出门,他都是安心当一个宅豚。   生活挺无聊的。   他也不爱上网,平时打开电脑就只查查资料,看点人类科普,给妈妈发邮件。   除了泡水之外,他的娱乐方式就只有看动物视频。   其实他想过去动物园逛逛的,但是又害怕水豚或者其他动物认出他,这听着可能有些离谱吧,但有些动物的直觉特别可怕。   所以目前只在电视上看看。   有次他还看到自己所在的动物园的频道,那个动物园就东京,里面的动物他有些很眼熟,貌似还在他趴在他背上玩过。   ……现在也是人兽殊途了。   当时池原光灵光一闪,试着去查过这家动物园的报道。   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关于他自己的报道,比如某只豚忽然行为怪异,或者毫无征兆地暴毙之类的,结果什么也没查到。   只好滚去睡觉。   ……   第二天是周六。   池原光难得没有一大早就泡进浴缸,而是窝在沙发上发呆。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时候,刺耳的门铃声传来。   他本能地收紧腿,耳朵微动,随即又慢慢放松了些。   他认识的人不多,知道他家庭住址的就更少了,知道家庭住址还喜欢突击上门的几乎没有,准确来说只有一个。   他懒洋洋走过去。   眼睛凑近,猫眼让视野产生畸变,但仍然看得出来门外站着的人,有着挺拔的身高。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看,兀然弯腰凑近。   金黄的发丝掠过镜头边缘,随后是那张过于好看的脸。   因为猫眼的凸面效果,他的五官似乎更集中了,笑容的冲击力被放大到失真。   眼角眉梢透着自然的少年气,神采飞扬。   真的是他。   池原光下意识后退半步,想把自己蜷进浴缸里。   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像泡泡一样从各种记忆片段中浮上来——   黄濑凉太。 [17]chapter17: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出现了!   头号危险人物!   如果说在他认识的人类当中,谁是最难搞的,绝对是这个家伙。   事情要从豚刚变成人类的第二个月说起。   那时候魂穿成池原光的他差不多养好了身体,可以出院回家住。   但与此同时他的人类妈妈因为高额医药费而,不得不配合公司的安排频繁外派出差。目的地在地球的另一边,在地图上都要画很长的线。   于是池原光的表哥,名义上的幼驯染——黄濑凉太,搬到了他家里。   金发耀眼,笑容灿烂,像是自带聚光灯的人类。   性格嘛……   “听说你性格变了很多,是不是没那么奇怪了?”   “也不会走路了是吗?哦已经学会了……我应该早点来看你。”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不爱理我呢,我要心碎了。”   “啊呀。你还没学会说话么?”   ——这时相处半个小时以内黄濑对他说的话。   他对人类还不够了解。   也说不上好坏。   池原光其实不想要和人类相处,特别是妈妈告诉他这个陪伴他的人是黄濑凉太之后。   在他自带的记忆里,黄濑和他的关系透着股说不清的微妙。   两家本来是住在同一个町里,池原和黄濑从小就认识。   由于他性格安静而不喜欢说话,并且有些敏感,而黄濑则外热内冷。他不符合黄濑的胃口,黄濑也对不上他的电波。   两个人关系就一直是淡淡的。   但由于两人都足够有礼貌,也明白家长们的心意,所以在亲戚长辈面前交往还算亲近,私底下很少独自相处。   某些时候人类版的池原光还会对黄濑凉太生很久的气。   但由豚类替代的池原光不理解这些——即使有着原本的记忆,但他还不擅长辨别人类的语气以及各种表情所代表的含义,自然也不理解为什么之前的池原光会对黄濑避而远之。   对于妈妈的提议,豚是本能想拒绝。   但妈妈说黄濑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正值假期并且写完了假期作业的小孩,拒绝无效。   所以黄濑凉太就这么搬进来了,堂而皇之住在他隔壁房间。   “你怎么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就那样。”   黄濑模仿他以前幽怨的生闷气表情,但嘴里说话的语气还是兴趣盎然的。   刚把行李收拾好的黄濑凉太,和自家表弟对视着。   随即就发现——   性格真的变了挺多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早就逃到别的房间去了,并且会认为自己的话是挑衅或者嘲讽——其实自己只是有意逗他玩啦,觉得他还挺可爱的,像揉捏两下就气鼓鼓的河豚。   现在不像河豚了。   像……像块大石头。   怎么戳怎么揉捏都没反应,动都不动的。   不仅如此,那双琥珀眸不管是和他对视,还是看欢乐吵闹的动画片,都充斥着冷淡。   像是没有情绪起伏,什么都难以触动他。   如果是一般人会觉得很可怕吧,熟悉的表弟在生了场病之后变得有种非人的怪异感,但黄濑凉太不一样,他不仅很大胆,还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家伙没有攻击性,还是全新的性格。   哪有不探索的道理?   于是黄濑真的跳上沙发,戳了戳正在看电视的表弟。   池原光头也不转:“请问…有事吗?”   黄濑暗戳戳不高兴:“我刚才在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的。”   “嗯……”池原光歪头想想,“以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你经常自说自话,所以我以为你习惯了。”   黄濑:“哈——?”   什么叫自说自话啊喂!   明明是从小到大这家伙都不爱理自己!   但是——   这位表弟以前可不敢这么跟他说话呢黄濑略略挑眉,现在倒是大胆了很多。看表情也不像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认为他在自说自话。   好好好。有点意思!   黄濑凉太直接坐到他旁边,把遥控器拿起来,暂停。   池原光转头盯着他,眼神里冒出大大的疑惑。   黄濑有点爽了:“以后我和你说话,你要回答我哦。听到没,小池原。”   “……”池原光貌似想了想,还是疑惑,“回答的时候,不能看电视吗?”   黄濑凉太:“……”   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   回应他的话貌似跟电视机没关系吧。   呃……不过好像是他先把电视关了的。   黄濑重新摁亮电视屏幕,在自家表弟把注意力放在动画片上面之前,快速叮嘱道,“所以以后不要让我自说自话了呀,我都是在和你说话的。”   “……”   “……”   黄濑凉太忍无可忍,再次抓狂地电视关掉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呀,小池原!”   “……听到了哦。”   首次见面虽然不是特别和谐,但黄濑还是顺利留在了池原家。   他们一起度过整个春假。   这也就导致我们刚接触人类社会没多久的水豚幼崽,第一个亲密而长久接触过的人类就是黄濑凉太,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人类社会的经验。   比如——   当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要记得回应。   以及当别人拎你出门时最好不要剧烈挣扎。   顺带一提,黄濑凉太为了不无聊,带了两箱漫画来池原家,但最后演变成黄濑天天拉着池原聊天,池原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   他是真的爱看。   不管是热血漫还是少女漫,亦或是异世界厕纸,他都认认真真地品鉴。   就连论坛里骂声一片的史诗级粪作他都能平静看完。   因为池原光觉得,漫画书里面可以学到很多人类经验。   比如每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情绪,不同性格的人说话对应着什么特点,以及人类世界观种各种行为所表达的含义……比电视还好使。   他也渐渐理解了为什么以前的池原光“不喜欢”黄濑。   ——单纯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   人类池原敏感孤僻。   黄濑凉太又外热内冷。   哪怕最初是亲密的,最后也渐行渐远。   但现在的池原光隐约觉得,他们在各自在对方心里其实是值得关照的,那种“不喜欢”只是相处模式的不适从,而不是感情上的嫌恶。   他这样想着,又忍不住悄悄观察起黄濑来。   而对方似乎有所察觉——   黄濑其实早就注意到表弟总喜欢悄咪咪瞥他。   即使不知道正处于恢复期的表弟脑子里面正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逐渐愿意说话,慢慢能理解一些他的情绪……那双琥珀眸里的淡漠感也消弭了许多。   如果说他在医院里恢复的是他的身体,那在家的这段时间,恢复的就是心理吧?   像是新生的婴儿探索世界,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和吸收经验,池原光和世界之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失。   那种奇怪的非人感正在褪去,生动的灵魂吸收并体会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不再对万事万物都冷淡,偶尔会好奇。   只是仍然不爱吃肉。   一点点都不吃。   不过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医生也清楚这一点,给他调配了很多复合型营养素,让他不吃肉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身体不会亚健康。   家里也就没管他的口味,任由他保持着这种草食般的饮食习惯。   春假结束,黄濑回了神奈川,但从此养成了隔三差五往东京跑的习惯。   比如现在——   “哐哐哐!”   熟悉的敲门声持续响起。   “歪!光酱不要再看我啦,快把门打开嘛。”   池原光有些无奈地拉开门。   黄濑凉太一看到他,就露出阳光热情的笑容:“好久不见咯,光酱有没有想我?”   池原光木着脸:“……没有。”   每天打排球那么累,回来还要写作业,哪有那个时间啊。   都是倒头就睡,连回忆豚生的功夫都没有的。   “可是我每天都有想光酱欸。”黄濑凉太心情不错,“我带了早餐。”   他熟练地进门,把手上的袋子交给池原光,然后在玄关处穿上自己的居家拖鞋,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挂在空荡荡的衣帽架上。   “给你打电话显示关机了,是不是又忘记充电了?”   池原光点点头,蹲下去帮他把鞋子摆好。   日常生活中没什么需要用到手机的地方,他找资料还是更喜欢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又不和人类发消息,就经常忘记给手机充电。   至于妈妈……从事的工作神神秘秘的,全国各地飞也就算了,因为时差也很难拨通电话。想要知道近况都是靠写邮件的,在人类世界里属于非常官方的联系方式。   “和粉丝合影了好久才抽空赶过来的呢。”黄濑凉把袋子打开,拿出早餐放在餐桌上,“这是寿司和饭团…底下还有三明治,喝豆浆的话你自己拿哦。”   说着他拎着其他的东西,拉开冰箱柜门。   “光酱的品味真是一点都没变。”   黄濑看着零星的绿色食材,忍不住感叹,“上辈子是草食动物吧,还是很呆的那种。”   池原光:“……!”   黄濑简单的玩笑话,让豚类从松弛状态切换到警觉状态。   他有些紧张地偷偷观察黄濑的表情,想判断他是不是在试探他。   黄濑凉太放好饮料和速食,就和池原直勾勾的眼神对视上了。   不过他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尴尬,只笑眯眯凑近,俊秀的脸上扬起无死角的阳光笑容:“我就知道刚才光酱在说假话,其实有想我的对吧!”   被误解的豚认真解释:“……我没有想黄濑。”   而黄濑把手掌按在他脑袋上,掌心贴着呆毛,他好奇地啧了声。   “我说到动物的时候光酱都超紧张的~难道上辈子真的是小动物吗?”   “……”   池原光心噗噗跳。   黄濑这次是怎么回事!   忘记搜索“如果被人类认出来豚类身份应该怎么应对”的相关信息了,仓促又紧张的情况下,他只好珍重声明:“我……才不是食草动物,我是人类。”   黄濑凉太愣了愣,然后使劲揉他脑袋:“嗯?最近在看什么漫画,什么时候学会冷笑话了。”   “不是冷笑话!”   “这句也很好笑哦。”   “不许笑。”   “嗯~”   池原光满头黑线。   发现这家伙只是在开玩笑之后,索性不理他了。   他回到餐桌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黄濑凉太除了超喜欢带他出门之外,其他方面还是很好的,比如每次都给他带早餐,还填充他的冰箱,他按照人类还礼的方式塞钱回去,他都不要。   黄濑凉太悠闲地坐在他对面,把豆浆插上吸管。   “光酱今天不会又要宅在家里吧?”   熟悉的对话要开始了。   池原光脑袋里响起饲养员投喂时摇动的铃铛声。   但他有点懒得反抗了。   不出意外地话这家伙又要用各种歪理把他拐卖出门,然后偶遇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类。   上次是拿着篮球和街头不良pk的小学生,最后不良直接跪下来拜师。   上上次是自称灵幻大师的西装男,给他推销除灵套餐。   上上上次是最可怕的——   他和黄濑正准备去吃饭,结果迎面走来的粉发少年顿住脚步,盯着他说了低声说了句“呀嘞呀嘞,世界秩序被哪个控制不好【哔——】的家伙破坏了。”   这个声音不仅是直接传到他耳朵里,而且中间有三个字被自动打码了!   更让他恐慌的是——随着这句话的出现,他的灵魂如同没了肉体的遮掩,赤裸裸地悬浮于那双紫眸之中……吓得水豚当场炸毛,把脑袋埋在黄濑凉太背上哭了好久。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被掌控了。   存在和消亡就在一念之间。   不过那种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几秒之后就消散殆尽。   他抬起头时只看到粉发少年已经挪开了视线,快步走向街角正在促销的甜品店,捏着兑换券的样子和普通高中生并无区别。   ……是错觉吧。池原光想。   这件事过去有半年多了,那种可怕的感觉也慢慢淡忘,之后也没再碰到过那个粉发少年,一切仿佛只存在记忆之中。   “……”   “……”   “陪我出门吧!”   黄濑凉太支着下颌,手指催促似的叩着桌面。   池原光回过神来,看向正如同金毛大狗狗般凑近的少年。   如果拒绝的话,这家伙又要不依不饶了吧。   不过说起来,每次自己出门是都是普通的高中生日常,但有黄濑在就被卷入各种乱七八糟漩涡。   那这次出门的话……会碰到谁呢?   池原脑袋里还存着这样的疑问,黄濑已经站起来把他拎向门外。   池原光卸力挂在他身上。   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他将被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排球赛,那他宁愿和浴缸融为一体! [18]chapter18:只是兴趣使然的路人罢了!   黄濑顺利把表弟拐卖出门之后,露出轻松拿捏的笑容。   要知道他最开始带池原出门都要遭到大力反抗的。   他往往都会毫不气馁地持续劝说2小时以上,才会收获满意的答复。   而今天——超顺利!   黄濑凉太心情很好:“好耶!我们今天去和弥酱约会吧~”   漫画中也刻画过不少“带着朋友或亲属和心仪的女生约会”的情节,所以缺少社会经验的水豚幼崽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一的疑问是……   池原光歪歪头:“弥酱是谁?”   “是我的高中同学啦。”黄濑凉太愉快地把豆浆喝完,咬了口饭团,“合照之后就顺利成为好朋友了,今天她约我一起吃晚餐。”   池原光快速:“那可以等晚上再出门。”   他期待地盯着黄濑,眼神里充满了对家的不舍。   “这怎么行呢。”黄濑晃晃手指,歪头打量着池原光,“白天肯定要逛街买衣服啦,而且光酱肯定很久没有出门了吧。”   某宅豚:“……”   放弃抵抗任由黄濑拖走。   *   和黄濑凉太出门,能收获到比平时多得多得多的目光。   池原光有些不适应地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把下半张脸藏进去,只留一双圆润的琥珀眸在外面,被自家表哥揉搓过的额发翘翘的。   感觉黄濑也会发光呢。   就跟在球场上起跳扣球的木兔似的。   不过木兔光太郎的光芒是因为他扣球的样子很耀眼,那黄濑是因为什么呢?   黄濑眨眨眼:“因为我的帅气啦~”   池原光默默歪头:“?”   这家伙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对人类的长相还没有足够的审美能力的池原光抬眸打量着黄濑,眼里是真切而好奇的疑惑:“你很帅吗?”   黄濑凉太:“?”   咔嚓——   他脸上帅气而自信的笑容,出现一道裂缝。   虽然池原光没有反问的语气,但是被人用这种诚恳还带着几分求知欲的语气问出“你很帅吗”这样的话,听上去简直就像“你到底帅在哪里啊,可以给我说说吗?”   内心的自信真的会地动山摇啊啊啊!   他忽然觉得光酱说话不如住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可爱了,简直有点可恶。   偏偏对方还认真补充:“以我的审美来说,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帅。”   这话听在黄濑凉太耳朵里又变成了“相处了好久我都没发现黄濑你帅在哪里”。   他轻轻地崩溃:“光酱你今天不要说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生病之后表弟最基本的审美也失去了,看那么多漫画也没弥补回来吗?!他这样的长相就算画进漫画里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超高人气角色吧!   池原光给自己静音。   默默吸了口黄濑给他买的桃子汁。   “光酱,你这话太伤人了——”   黄濑先是哼哼两声,又很快调整好心态,“不过没关系的哦,身为性格超赞的表哥当然会包容表弟的,小池原不用担心我抛弃你哦~”   一番话得到了零个回应。   黄濑凉太:“……”   好吧其实他也习惯被无视了。   过了会儿,他想起来重要的事。   “哦对了,晚上遇到弥酱的时候,可千万不要问出这种话啊!”黄濑凉太不放心地叮嘱。虽然之前出门的时候,光酱也时不时语出惊人,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池原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金发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荡,他安静的眸光落在黄濑身上,表情纯良还带点无辜。   看着很乖……   但总感觉还是用眼神在问他“所以你帅在哪里”。   黄濑忍不住闭了闭眼:“光酱和我保证,不可以再问了。”   他在弥酱面前很有魅力,弥酱也很喜欢他的脸,万一弥酱听到这样的疑问,对她的审美产生怀疑,进而损害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那就太糟糕了。   特别特别糟糕!   迟迟得不到回应,黄濑看向池原:“怎么不说话?”   池原光举起小板板:黄濑刚才让我今天不要说话了。   黄濑凉太:“………………”   他感觉自己现在很想搜索——表弟太听话又听不懂话怎么办?!   ……   黄濑凉太隐隐欲哭无泪的心情在买到心仪的衣服之后变好。   特别是他还被店员夸了好多句,其中两位是他的粉丝,还问他要了合影和签名。最重要的是——过程中池原光也说了句:“还可以。”   虽然声音很轻很低,但黄濑凉太顿时就神清气爽了起来。   证明他在小池原心里的形象有提升对吧~   以后就多带这位表弟来逛街吧,也可以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审美能力可是很重要的说……当表哥的自然要多宠着表弟一点。   吃完午饭之后,黄濑凉太又拉着池原光去唱卡拉OK。   黄濑叮嘱:“也可以唱哦,刚才那个‘不能说话’已经作废啦。”   而且小池原也不必这么听话,至少不必什么话都听啊。   这么乖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运动社团里可是有很多奇怪前辈的。   想到社团里的那些前辈,黄濑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没记错的话,光酱初中时退出了社团,也是和前辈有点关系?   那如果高中社团里的前辈也很难相处的话……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肯定要为表弟做点什么。   “……”   完全不知道表哥在脑子里纠结“如果光酱的前辈们欺负他我应该用什么技巧来打败他们到底是排球还是篮球还是选比较热门的棒球?”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池原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无视了黄濑在他耳边的叽里咕噜,熟练地把胳膊绕过去抱手臂。   身高相差将近20cm,他正好可以把脑袋搁在黄濑肩膀上,边走路边打盹。   “……”   黄濑凉太脚步一顿,表弟柔软的脸颊正压在他肩膀上,让他的思绪断了半拍。   仅仅是几秒钟之后,他脑子里的小剧场重新上演。   表弟不管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都一副不会反抗的弱气样子。   ……真的是很容易被混混前辈盯上的类型啊!   他决定还是用排球的方式打败那些可能会欺负光酱的前辈们,在对方的领域取得胜利,才更帅气也更解气!   又在他思考应该花几个小时学会排球的时候,到了卡拉OK门口。   然而——   “欸。周六都不营业吗?”   黄濑凉太看了下门上挂着的歇业牌,皱着眉嘀咕:“白跑一趟……”   他四处环顾,发现旁边就是一家体育俱乐部。   他灵光一闪:“小池原,我们去这里面看看吧?”   既然那些坏蛋前辈可能欺负光酱,那我提前学会排球,万一他们想在排球场上找茬,我就能直接碾压他们!   金发少年露出意气的笑容,越想越觉得这个排球得快点学会,丝毫没考虑刚才“表弟被欺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   而睁眼看到旁边招牌的池原光猛然抬起头,后退两步,眼神暗下去好几个度。   不会连放假都逃不过训练吧……!   如果是一周前那种轻微出汗版的训练量也就算了,现在他的训练菜单可是会把水豚变成扁扁的水豚干的!   这种事情不要口牙!   池原光已经做好坚决拒绝的准备,可转头就看到黄濑凉太。   金发少年转头盯着里面,跃跃欲试的眼神,像是闪着星星般的亮光。   就像……他看到水果的时候。   “我们进去吗?”黄濑闪亮亮的眼眸盯过来。   池原光垂眼,顿了顿:“进去看看。”   “只是看看噢。”他不放心地强调。   只是进去看看,应该没事的……吧……?   而且黄濑是篮球社团的,不会打排球,自己也没打过篮球。   两个人怎么着也凑不到一块儿去,应该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吧?   这家体育场还挺大的,各种不同的场地被隔开,休息区也很宽敞。   黄濑在前台交了钱,工作人员在登记。   “我们这里有教学服务哦~”飞快低头写字的小姐姐还不忘记口播,“前一个小时免费,后面按小时收费,教练可以随意挑选,VIP客户可以打……”   黄濑打断:“不用。”   小姐姐尴尬笑了笑,放他们进去。   里面冷气打得很足,温度要比外面低好几度。池原光把已经扣好的外套裹紧,低下脑袋,手掌缩进袖子里。   黄濑凉太笑眯眯:“光酱,我们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嚣张的声音:“哟,这不是黄濑嘛。”   池原光眨了眨眼睛。   他就说和黄濑出门会碰到奇怪的人……这次又是谁?   被破坏氛围的黄濑眉头微皱,转头看过去:“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去年……”迎面走过来的壮汉咬咬牙,眼里闪过不甘而愤恨的情绪,“敢不敢跟我们比拼一场?”   “呵……”黄濑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没把他放在眼里。   打过比赛他都记不住的家伙,能有什么实力?   “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们二对二。”他的同伴大背头把手里的篮球掼在地上,又抬手接住:“谁也不占谁便宜,怎么样?”   说着他瞥了眼池原光,傲慢地从鼻孔里轻哧一声。   察觉到大背头轻蔑的态度,黄濑凉太面色冷下去:“看不起谁呢,我自己打你们就够了。”   好不容易和小池原出来玩,他本来懒得应战的。   但是他捕捉到,背头男的眼神从光酱身上扫过,轻蔑至极。   那今天——他绝对会让这两个家伙好看。   正好先用篮球的方式把欺负光酱的人打败,那些前辈们之后再收拾!   “光酱就旁观好了。”他慢条斯理脱下外套,扔在池原光怀里,语气还是轻轻松松的,“别忘记给我加油哦,越大声越好。”   池原光指了下后面:“那里可以换件衣服。”   换好球衣之后,俱乐部提供的裁判跟在黄濑凉太身后,做好了监督比赛的准备。   哨响——   黄濑站在场地内运球。   篮球硬质的球皮接触到地板,又闷声弹会他手中。   越来越强硬的力度让地面都震颤起来,声音如同跳动的心脏。   灯光下拉长他的影子,金色的发丝在光下仿佛镀了光一般。   他气场随着稳定的回响节节攀升,全然不像是私底下和池原光开玩笑的温和模样。   不算记忆中的片段,池原光还是第一次看黄濑打球。   看着看着,就发现黄濑几乎完全占了上风。   1v2都能有优势?   他忽然发现自家表哥在球场上更亮眼了。   嗯……怎么这个形容有点像木兔?说起来他们俩的声音也挺像的……   不过。   虽然黄濑很耀眼,但那种沉闷的篮球撞击声听久了,让池原光有些犯困。他正想换个姿势,一阵更清脆的砰砰声从场馆另一头传来,瞬间让他耳朵动了动。   声音很轻微,如果不是他听力过人,也不会察觉到的。   那种撞击声很干净,和篮球的闷响有所区别。   是排球触地的声音。   看排球至少比篮球有意思些——池原光正想着,已抱着黄濑的外套晃远。   排球场边,一群高个子男生围在那儿,气氛有些沉闷。   “周末想打个球就这么难——”有人丧气道。   看上去像不良少年的那位:“还不是因为我们队的二传全都不见了!”   “现在怎么办?人不齐打不了啊!”一个精神十足的男生抓着头发喊道。   “急什么。”他身旁的黑发同伴懒洋洋地掂着球,“总会有会打排球的路人经过的嘛。”   “这个场地除了我们都没什么人来,这个点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话音未落,一旁沉默的男生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池原光身上。   黑发少年跟着转头,眉眼一弯:   “……或许可以问问他?” [19]chapter19:音驹和他们的王   “如果方便的话,请帮忙凑个数吧!”   夜久卫辅认真鞠了个躬,然后认真地盯着眼前这位浅金发少年。   本来约好在周末打队内练习赛的,没成想正好碰上体育馆维修,只好约在了这里。   更不巧的是临近出门时他们的二传手临时有事来不了,一时摇不到人,大家正想着要不改打3v3的时候,场边站了个看上去很适合打排球的路人。   夜久卫辅表明来意之后,安静等待着回答。   不过面前的少年看上去有些懵,抱着衣服的动作显得他呆呆的。   总感觉有些熟悉……?   但匆忙间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耐下心来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场内的其他人也在朝这边张望。   被搭讪的池原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抱紧了怀中的外套。   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的目光越过夜久卫辅的肩膀,看向球场上的少年们。   音驹高校。   这所学校同样是位于东京的排球强校,地理位置距离枭谷不远。   两家教练交情不错,这些年也没少约着打练习赛,偶尔还会联合其他几所学校集训,联系密切。   目光略微扫过,他就认出来好几个音驹主力选手。   但很显然,这些人没认出来他。   想想也很正常,要不是稻荷崎的那场练习赛,他的队友现在也不一定认识他呢。   夜久卫辅等了半天,面前的少年只是抬了抬眼眸打量着他们,面色呆然。   “就算不会打球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先教你上手动作。”夜久卫辅露出友善的笑容,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片,“我们是附近高中的,这是我的学生证。”   池原光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名字。   这位自由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刻,特别是在球场上救球的时候。   于是他只是略微扫了眼,略带迟疑地问:   “你刚才说……缺二传?”   夜久卫辅手里的排球轻轻转了一下。   池原光的目光落在那个球上,忽然想起自己摸球时,也是做了这个动作。   那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   他最开始打排球的原因,就是因为偶遇了一位二传手。   在对方的影响之下,对排球这项运动产生了些许的兴趣,再加上去看了场练习赛,最后才决定听从医生的决定,以锻炼身体的目的加入排球部。   由于最先知道的位置叫作二传手,他看过很多关于相关的讲解视频。   虽然最后选择的是自由人这个和“水豚顶球模式”最为类似的位置,但是在他心里还是对这个听上去就很智慧的位置留下了深深的好感。   进攻指挥家欸,听起来就很酷。   在漫画里面都是由貌美智商高的烫角色担当的!   最主要的是,二传在场上跑动也不多,也不用像自由人那样狼狈打滚,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会追随着你的动作起跳……多么独特的存在。   面对夜久卫辅的邀请,他有些跃跃欲试,又不太想在假期运动……   无端耗能是不好的……错误的……坏的……需要拒绝的……啊呀。如果夜久坚持要他凑数,那就试试好了……不过就1局……不能再多了……!   ……   夜久卫辅和那双圆润的琥珀眸对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其实他们本来打算进行五五对决,不仅是在假期保持手感,也是为了多和一年级新人相处,刷刷队内默契值。   想要达到效果,二传这个关键位置最好由熟练的选手充当,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再让人家改为客串其他角色也不太礼貌。   况且这个身高的话……   夜久卫辅悄悄掂了下脚跟,视线上移。   看上去只比他高五六厘米……就算打排球的话也不是攻手吧!   敏锐察觉到夜久动作的池原光:“?”   漫画里好像没画过类似的场景和动作,所以是什么意思?   观察了几秒钟,他感觉夜久好像是在计算他的身高,所以才会踮脚,并且打量他的头顶和额头的位置,于是池原光主动道:“我的身高是171.6cm。”   “。”   被发现的夜久有些尴尬,踩实脚跟往后退了半步,“呃……”   “目测你的身高应该是165cm吧。”池原光发现自己说完之后,这位音驹的动作忽然顿住,还有几分警觉,说完了剩下的话,“对于自由人来说,矮个子更好。”   矮……   矮个子……   矮……个……子……!   夜久卫辅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感觉受到了1000000点暴击!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说出这么刺耳的话?!   这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他在心里吐槽人家身高不会是攻手的报应吗?!!   平日情绪稳定且很少在后辈面前失态的夜久卫辅,不禁流下宽面条泪。   但前辈就是前辈,在如此痛心疾首的情况下,他还能冷静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家伙提到了自由人,还颇有看法,证明他有打排球的基础对吧?   看身高(划掉)……的话很可能是正牌二传手哦?   随便逮到的路人完美补上他们的缺口,也算是走运吧……让自家那几个新人接接别的二传手的球,就知道他们研磨有多厉害多贴心多细致入微了!   呃没有贬低这位路人的意思只是在他心里研磨的地位太高……   哎呀呀怎么又在心里偷偷夸研磨了!   这是重点吗夜久卫辅!   池原光看着夜久时而痛苦时而欣慰,还掺杂着点咬牙切齿的表情,陷入了疑惑——   “?”   不是说打排球吗?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呢。   还打不打了,再不打豚要反悔了哟。   *   “hello?”   黑尾铁朗是看到这边俩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也没商量完的意思,忍不住探头询问。   刚打完招呼就发现自家自由人一副被狠狠伤害又被狠狠慰藉到了的样子。   很少有人能让夜久产生这么复杂的表情。   难道这位看上去呆呆的小朋友有什么稀有属性吗?   黑尾铁朗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开玩笑道,“你对我们家自由人做了什么?”   池原光还没说话,已经恢复平静的夜久卫辅语速飞快解释。   “他只是轻轻使用了一下普a结果天生物抗值比较低的我就被穿甲了仅此而已,重要的是——他说他会打二传!”——他不想要池原光重复“矮子”两个字啊喂!   被噼里啪啦砸了一顿的黑尾铁朗:“……”   早说了让你少打点游戏。跟研磨学坏了不是?   掏掏耳朵当没有听到那么一长串,黑尾铁朗爽朗道,“那就开始吧!”   接着黑尾铁朗询问了他的名字,还简短地跟他介绍了音驹在场各位的名字以及位置,简单地分成两组之后,池原光就去热身了。   ……动作超快。   ……效率超高。   整个流程都没超过5分钟。   自己好像没有答应要打哦?   池原光正在弯腰拉伸的时候,还恍惚地想道。   这时候有个银发高个子忽然跑过来,特地弯下腰仔细端详他,差点直接蹲到地上去了。   池原光热身动作顿住。   这个人以前没有见过,应该是音驹新生。   他长得跟其他人都不同,是叫……外国友人对吧?   可是他只自带日语安装包,英语已经惨遭挂科了,这要怎么交流?   不过他也看过关于和外国友人当同桌的漫画,里面有类似的台词来着……   还没等池原光把酝酿了半天的“泥嚎”说出口,灰羽列夫无比热情地挥了挥手臂:“部长把我分到你这边了!我是攻手,你要多多给我传球哦!”   是日语——   是比他说得还清晰的日语——   灰羽列夫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地比了个耶,笑容灿烂道:“我是俄罗斯人,但我是在日本长大的。”   “所以记得给我传球。”外国友人强调。   二传手的责任是梳理进攻,就是给攻手传球。   但池原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赤苇说过,二传手的球要多给擅长得分的王牌,比如木兔前辈。   于是很有志向的水豚认真道:“我要给王牌传球。你是王牌吗?”   灰羽列夫:“哈——?”   这么傲慢的二传手他还是第一次见!   算他找对人了,灰羽列夫神气地仰头,“你猜的不错,我就是音驹的王——”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笑容礼貌的黑尾铁朗捂住嘴巴无情带走。   “别汪汪汪了!”   ……   阵容很快确定。   排球5v5比赛基本上是3-2站位比较多,也就是前排三个人,后排两个人。   池原光热身完毕上场的时候,下意识站在了后排,在夜久卫辅的提醒之下才走到前面去。   灰羽列夫看到池原光在场上懵懵的样子,狐疑地瞅来瞅去。   表情好像在说“王牌的二传手也得很厉害哦,你这样子真的能给王牌传好球吗——?”   旁边的黑尾铁朗绕过来,抬手把他脑袋转过去:“列夫,在球场上,需要你时刻注意的是对手,不要一副想把队友吃了的样子好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已经提前把灰羽列夫的嘴捂住了。   “还有你啊,山本。”黑尾铁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要用眼神压力队友!”   “……”山本猛虎转开视线。   池原光本来就不高,站在两个高个子中间,安安静静抬头打量球网的样子显得更弱小可惜了,更别说后面还站着“虎视眈眈”的山本猛虎。   夜久卫辅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待会我会把球处理好再送到你手上。”   池原光转头,就看到夜久卫辅冲他笑了笑。   随着对面的5人也排好站位,比赛正式开始! [20]chapter20:音驹编外二传(1)   本来也不是正规比赛,猜硬币的环节也省了。   黑尾铁朗从球框里拿出球,笑眯眯地扔到站在1号位的山本猛虎怀里。   “我是部长,我们先发球。”   对面的海信行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哎……算了。”   福永招平替他说出后面的话:“好歹是部长,在外人面前能不能别这样。”   “我这是真诚待人。”黑尾铁朗咧嘴笑。   音驹众人瞥了眼站在网前的池原光。   他好像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呆呆的。   只有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肩膀又软塌塌的,居然热完身上场了都没脱外套。对于运动少年来说,他的额发也有些太长了,几乎挡住了眼睛。   这孩子估计是真的不经常打球,音驹众人都在心里猜测。   “准备好了吧,我要发球了!”   背后传来山本猛虎的声音,池原光抬眼,把手掌从袖口里探出去。   对面的自由人他没见过,只知道叫芝山优生,估计和灰羽列夫一样,都是新生。   开学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山本的球他应该接过不少,但不知道是刚上场状态不好还是怎么,连续两个发球都没接起来。   “别在意!”   “这个球卸力度很好,别紧张!”   “咱不着急噢,下个球肯定能接到!”   在队友们的鼓励下,芝山优生本来紧张泛红的脸色恢复了些。   不过下个球他依然没有接到,因为山本猛虎发球出界了。   比分2:1   “哎——!”   灰羽列夫叉着腰,率先给队友上压力,“下次让我站一号位发球好了,我可是未来的王——”   山本猛虎闷声打断:“你这该死的俄罗斯夫斯基,快闭嘴。”   “——牌啊!”   列夫没有池原光那么听话,还在叭叭个不停,直到对面海信行把球发过来。   “我来!”   夜久卫辅注意力集中着,向斜后方垫步,球在他手臂上碰出轻响。   白炽灯的亮度忽然暗下去几分,池原光仰头,遮挡住灯光的球似乎有瞬间的静止,然后往下落,带着倾斜的弧线。   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他真的不需要跑位,抬手就可以触碰球。   余光中扫过队友的位置,池原光回忆着赤苇京治的动作,上手托球。   指尖绷紧的一刹那,长期作为自由人垫球养成的克制感先于意识浮现——   他下意识收住了力,像往常保护手腕那样轻巧地迎上去。   结果就是……   球像是被晒焉了的蜻蜓似的,晃悠悠扎进呢绒网。   准备跳起来的列夫:“?”   这是什么球,不跳他都嫌矮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临时调整姿势,放低手臂,想从下面把球捞起来抽过去,结果没打准,一巴掌落在网上,球擦着手掌落地。   啪——   他猛然转头看向池原光:“你往哪里传呀?”   池原光:“……”   池原光表情无辜:“给你传的呀。”   灰羽列夫露出迷茫的眼神。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说……哎呀!”灰羽列夫懒得解释了,无奈挠挠头,鼓励这位传球很烂的二传手,“你要大点力度,角度歪没关系,你传高些,我怎么样都能扣过去的,你要相信我呀!”   池原光还没说话,黑尾宽慰:“没事,先找找手感。”   池原光默默瞅了他两眼。   他之前只是见过黑尾铁朗,但是没有直接接触过。   今天相处下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些像赤苇京治,很负责任也很聪明。   差别在于这个人看上去坏坏的,而赤苇看上去好好的。   本来就套在外套里很小一团,目光又幽幽地瞅过去,黑尾更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可怜巴巴的,于是又把语气放温和了些:“不用怕传飞,像列夫说的,高点也没关系,我们能自己找机会。”   “相信我!相信我嘛!”灰羽列夫眼睛亮亮的。   现在比分是2:2。   还是海信行发球,他很宽容地没往池原光那边发,而是选择了灰羽列夫。   列夫接球简直稀碎,他手忙脚乱地合臂,球飞向场外。   “失误了!前辈快救球!”   什么失误,你这不是稳定发挥吗!   黑尾铁朗心里吐槽着,身体动作可不慢。   他看到是列夫接球就已经往边线靠了,捕捉到球的轨迹之后加速扑过去,赶在球落地之前尽力把球垫起来。   匆忙间没办法调整,这个球直接飞向海信行那边。   “机会球!”   “我来我来!”   福永招平斜插上起跳,一记利落的扣杀。   “补位!”   黑尾铁朗接完球就知道不妙,但还好球场上还有夜久卫辅。   面对角度刁钻的扣杀球,他稳稳降低重心,在大片空白区域鱼跃把球救起。   “研……池原!”夜久高喊。   他人已经狼狈翻滚出去了,球却漂漂亮亮地飞向池原光。   池原光一愣,抬手迎过去。   很多类似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他轻轻起跳,手指用力弹起。   他不知道音驹他们攻手的击球点,但他记得列夫说的话,尽量托高些。   灰羽列夫和黑尾铁朗前后起跳,挥臂,但最终球被从后排冲过去的山本猛虎扣过去。   砰——   球砸在二传手手白球彦的身后,也是芝山优生的指尖前。   3:2!   山本猛虎欢呼:“哦斯——!!”   这个球球点有些高,但是他尽力一跳,还是稳稳地扣上去了。   手感好得让他意外。   “不错哦,进步很快。”黑尾铁朗夸他。   成功把球托出去完成得分,池原光也挺开心的,轻轻弯了下眼睛。   这就是二传手吗?怎么感觉比自由人舒服多了。   不过刚才那个球,夜久卫辅接得也太好了,反应超级快,而且救回来的球也很稳定……当音驹的二传会很幸福吧。   球权回到池原光这边。   5v5不用轮换站位,但发球人是要轮着来的。   这次就换成了黑尾铁朗。他选择的落点是对面的手白球彦,但是被旁边的芝山优生接起来了。   手白托起球,“福永前辈——”   福永招平快速跑位,在边线的位置上高抬手臂,“我来!”   他对面的黑尾铁朗笑眯眯弯唇,跟着横移,在刻不容缓时伸手起跳。   “啪——”   球撞在黑尾铁朗的手臂上,又落回福永脚边,扑过来的自由人没来得及补救。   福永招平抓狂:“这个拦网在对面就太恶心了!”   黑尾铁朗礼貌颔首:“谢谢夸奖~”   他悠哉悠哉吹了声口哨,刚打算站回去,转头就撞上池原光的目光。   这位新来的二传手愣愣地仰着头,目光跟着他垂落的手掌下移。   没等他说话,这家伙又忽然弯腰钻到对面去了。   黑尾铁朗:“……?”   “你干什么啦——”列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指点点,“球场上不允许临时叛变的!”   池原光没理他,而是把福永招平挤走一点,站在球的落点上。   刚才他离黑尾铁朗不远,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在空中合拢的双手如同灵活的鸟翼,在海信行手腕转向的时候,这双翅膀立刻扇动,带着十足的力道扑击过去,迎面撞上球体。   修长的指骨舒展开,掌骨下压,在灯光下划出锐利的弧线。   “啪!”   球被压在地面上,接近垂直的路线。   如果拦网都是这种水平,网前保护很难成功。   被拦网后木兔的豆豆眼从他脑海里悄然浮现,又很快消失。   他作为自由人都是站在后场,要防止球从拦网边缘扣到他们身后的空挡,如果要救到刚才这样的球……   他得跑好远,扑过去,尽力伸长手臂。   如果刚才他要救球的话,应该怎么做?   提前转移重心……压低上半身……启动要快……   池原光下意识琢磨着,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二传比较轻松。   起码不需要到处鱼跃接球还要面对这样的拦网吧!   福永招平被不经意挤到一边,有些苦恼地挠挠头,用眼神询问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若有所思地盯他,抬手示意他稍等。   夜久卫辅擦着汗走过来,低声:“他应该是被你那个拦网惊到了。”   他相信被黑尾的拦网惊艳到的人不止池原一个,但很少人会因为这个,就站到球的落点那里观察吧……不知道应该说是好学,还是笨拙。   球场边随便捡个人,脑回路就这么奇怪,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黑尾铁朗捏捏自己的手指,突然捂着胸口有感而发。   “多少年了,我又一次遇到对我的拦网这么感兴趣的人,我好欣慰。”   “……”夜久卫辅无语地走开了。   大家屏息等了池原光半天,发现他还没有钻回来的意思,黑尾铁朗有些讶异,把手伸过去拍拍。   本来是想拍肩膀的,结果这家伙身高太矮了,只摸到脑袋。   手感意外地很不错,见他还是呆呆的,黑尾铁朗趁机多摸了两下。   “快回来了,你想学这个的话我教你就是。”   池原光回神:“……”   脑袋上那只手是怎么回事。   故意的吧。   摸了好几下都没收回去。   好在黑尾的手法并不像木兔光太郎那么粗暴,是顺着毛摸的,他也没说什么。   池原光钻回来:“我不学。”   黑尾铁朗:“???”   他刚才是不是不应该乱摸人家脑袋?   不过这家伙表情还是呆呆的,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呀。   黑尾铁朗摸人手短,语气好的不行:“那等你想学了再来找我。”   应该不会想学的,池原光心说。   就像海信行说的,这种拦网在对面的话会很讨厌,感受最深的就是自由人了。   而且他也没必要学,学怎么救球就可以了,他一个自由人别说拦网了,连起跳的机会都不多。   满地打滚着接球的时候倒不少。   “继续打球吧……”池原光身上冒着消沉的气息。   他在场边没看到惹人注目的某篮球选手,估计是那边还没打完。   不需要急着回家或者干其他的事,池原光也就放心地使用他的二传体验卡了。   他打算玩累了就回去。   接下来的几球,池原光对二传越来越上手。   虽说跟赤苇京治这种专业的二传还是差的远,但起码能够托出能让攻手扣出去的球。   ……   比分来到8:5。   海信行退回底线,喘着气看了眼对面的阵型。   夜久太稳了,从他手里出来的球,每一个都稳稳当当落到二传头顶。   这样下去,对面的攻手只会越打越顺。   他思索着对策,把球扔过去。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夜久又出色地接起一传,池原光认真抬起手,山本猛虎给出一记凌厉的扣杀!   “咚!”   球在地面上撞出声响,记分牌被翻动。   9:5!   球场上的气氛明显不似刚开局时那么轻松了。   海信行扶着膝盖,看了眼似乎在发呆的池原光,心里盘算着解决办法。   他们现在被压制,有部分原因来自于对面二传的出球。   对方的二传手的传球能力确实平平无奇,每次传球都直来直去,没有丝毫的假动作,也没展现过“吊球”或者“背身传球”这种专业级的能力,像是接触不久的新人。   但是——   他的时机总是掌握地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每个球传出去的时间都很合理。   老老实实的传球技术中带着几分天然的狡诈,让拦网猝不及防。   更重要的是……黑尾和山本这两个家伙真是毫不手软啊!!   怎么刁钻怎么打,怎么邪门怎么打!   各种照顾路人二传,到自己家的新人就随意蹂躏!   海信行招呼永福,怒目圆睁:“别手软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再手软下去要输了!   他们怜惜池原光,谁来怜惜他们呢!   谁来怜惜后排差点被扣崩溃的两个新生呢!   “我知道了,看我的!”   福永招平也察觉到,现在必须针对这个二传。   不是针对这个人,而是夜久的一传的稳定导致二传出球太顺利,他们现在必须针对性地扰乱对面的传球节奏。   不能再让二传舒舒服服把球送给攻手了!   就用发球来让打得他措手不及吧!   福永招平握着球走到发球区。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目光越过球网,紧紧盯准了那道浅金色身影。   “池原!”   “准、备、接、发、吧——!” [21]chapter21:音驹编外二传(2)   “冲你来的!池原!”   几乎是福永招平抛球的瞬间,夜久卫辅提醒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   弓着腰的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企图分散些注意力,制造接球空间,“准备好!”   池原光低低嗯了声。   福永招平的发球他也见过,只是原地抛起,并非跳发。   单论威力,远不如木兔光太郎的跳发球。   但池原光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骤然绷紧的锐气——球抛起和下坠的弧度,手臂恰到好处地将球击出。气势如同猫科动物捕猎时的眼神,锐利地破空而来!   “砰——”   击球声不算沉重,球速却快。   颜色明亮的排球越过球网,眨眼便扑到半场。   落点很刁,正在池原光与灰羽列夫之间的空白区域,且带着向外的旋转。   灰羽列夫下意识迈步,“——欸!”   他这一步跨得太大,高大的身体瞬间卡到了池原光的接球路线上,就像忽然移动过来的路障,彻底封死了池原光的去路!   后排的夜久卫辅瞳孔骤缩。   完蛋了!   这种被队友阻挡的瞬间,根本不可能——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池原光的左脚很轻巧地骤然刹住,止住势头的同时,身体重心在极短的时间里轻轻一偏,右腿屈膝,左腿轻点地面。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   就这样换了个角度把自己的上半身送了出去!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手臂。   原本准备合拢的双臂分开,左手自然垂落,右臂却以一种柔韧地从身体侧面甩过去——像猫的尾巴在坠落时自然调整方向。   球撞上来。   “啪!”   那颗带着角度的排球,不偏不倚撞上他手腕内侧。球在接触的瞬间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气,乖巧地向上弹起。   弧度不高,却稳得惊人!   恰好落在黑尾铁朗可以轻松处理的位置。   而池原光击球之后就随意垂下手,就像在路边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   “……”   全场安静了半秒——竟然接到了!   夜久卫辅眼睛骤然睁大,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作为自由人,他太清楚刚才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在被队友意外阻挡,球还奔向死角的情况下,重心调整得太过丝滑了。而用单手完成精准卸力,需要的不只是反射神经,还有近乎本能的预判!   ……这是二传啊!   “注意补位!”黑尾铁朗的反应很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用他不太熟练的上手姿势将球托向空中,“山本!”   “交给我——!”   山本猛虎从后排全速插上,一跃而起,狠狠将球扣向对面边线死角!   10:5!   刚跑回球场的福永招平傻眼了。   他愣了愣,看向海信行:“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应该是巧合吧,巧合。”海信行也懵着呢。   福永那个球发的没问题,落点的选择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慌乱,但是池原光处理得太好了,完美地渡过了这次危机。   不过那种动作……很难的吧?   不仅要换接球姿势,还要调整重心,最后竟然接得还不错。   他做二传手本职工作的时候反应都没这么快好吧!   “二传不适合你……”   喊出海信行心声的人,恰好是自由人夜久卫辅。   他此时视线还紧紧盯在池原光身上,甚至没去看得分的扣球。   “……你来打自由人吧!”   夜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热切的邀请。   旁边刚完成托球的黑尾铁朗转头看到自家自由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冷静点夜久,池原打自由人的话,难道你去打二传?”   夜久这才回过神,揉揉鼻子掩饰尴尬,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刚才那个球接得太漂亮了!”   ——刚才那个卸力的触感,光是想象就知道有多精妙。   池原光眨眨眼。   其实从夜久卫辅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警觉地竖起耳朵。   刚才这个球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像是平平无奇二传手能做出来的动作噢?   再接下去要露馅了……!   如果让木兔知道自己拒绝了他的“周六特训派对”的邀请,转头就来和小猫咪们打球,会气鼓鼓地让他承诺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和他一起打排球吧?   不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夜久卫辅的热情,他猛猛摇头:“不可以打自由人!”   夜久卫辅:“……?”   夜久卫辅有点着急:“自由人很好玩的!!”   池原明显很适合打自由人嘛,这种肢体调整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夜久操心地想,难道教练和老师都没发现他的天赋吗?   继续打二传就是误入歧途呀!   “池原,我真心建议你试……”   在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夜久的时候,对面恰好把球扔了过来,打断了对话。   池原光松了口气。   同时他瞥向夜久卫辅真诚的眼神,又有些愧疚。   他耍赖似的拽着夜久卫辅的衣角,凑过去贴贴,试图弥补自己的谎言。   以超级小的音量贴着夜久耳朵说:“我之后再打自由人。”——回枭谷的时候。   夜久耳尖被池原翘起来的碎发扫了扫,痒痒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愣住。   感官都集中到耳尖,导致他没听清:“……欸?”   池原光没再说了,松开他的衣角。   ……   之后再轮到海信行那边发球的时候,拿到球权的是犬冈走。   显然他也明白前辈们的意思,用发球破坏一传的同时阻碍二次传球,所以他一拿到球,就频频看向池原光的位置。   “我要发球了哦。”   他的目标没错,但由于技术还有缺陷,落点的选择有些偏了。   这个球被贴心的黑尾铁朗接了下来,池原光安安心心负责二传的任务,几次来回之后由海信行扣球被拦截告终。   明明是比分领先,但池原光火烧屁股似的越打越焦急。   对面明显是想让他接发……但他接多了肯定很容易暴露……   二传体验卡不能继续用了!   ……   现在发球的是灰羽列夫。   这个高个子身体素质很好,但是排球经验实在是欠缺。   并且他站着是在野球场,没有教练和指导老师的监督,打的也不是正规比赛,自顾自地挑战……跳发球!   池原光:“?”   这种行为放在漫画里的话,和攻略程度为1就想达成he结局,还没掌握全中呼吸就像强开赫刀,四级咒术师勇打宿傩……有什么区别?   他绝对会送出球权的!   然后就到海信行发球了……!   “海信行的球直冲面前所以他不得不接住然后被火眼金睛的夜久发现他自由人的身份进而让他如实招来最后木兔光太郎在每个周末张牙舞爪地把他从浴缸里拖到球场上去!”的预演让豚脑瞬间过载——   要问为什么不能避开不接球?   豚的思维已经被排球脑固化了。   要问夜久为什么绝对会发现?   小猫咪是非常敏锐的!   要问怎么会想到被迫如实招来?   这是豚缺少社会经验还漫画看多了的结果。   要问木兔怎么知道这一切甚至包括他的家庭地址的?   一想到木兔可怕的样子水豚就自动忽略了逻辑。   ——总之,绝对不可以接下海信行的发球!   在池原光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退赛的时候……   危机感忽然从身后传来!   “砰——!”   一声清脆的撞击。   池原光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的明亮的世界瞬间暗下去,然后——   *   “……”   “……”   天好亮。   不对。   天好暗。   “……”   池原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挤在一起的好几张脸。   “你醒了!”   “你没事吧!”   “池原同学你昏睡了1分42秒!”   “都怪列夫那家伙!”   “对不起我错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让池原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搓了搓不太对劲的后脑勺,在几双手的帮助之下坐了起来。   刚才……   是被击晕了吧!   还是被战斗漫画里面那种背后偷袭的击晕!   缓了会之后,他想起来了。   几分钟之前,在他还在思考怎么从球场遁走的时候,忽然身后有风声传来。   本来是可以躲开的。   但灰羽列夫的跳发速度很快,距离又近。   而且他当时豚脑容量都塞满了木兔光太郎“heyheyhey和我一起打球吧!”的声音……   这么一来,反应就慢了半拍。   灰羽列夫的跳发球,直接命中他的后脑勺!   池原光:“……”   好了。   这下子也不用想理由了。   直接病遁。   脑袋一阵阵发晕,他感受到他身后有人托着,就放心地往后躺倒。   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柔软的布料里。   灰羽列夫道歉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池原光刚想说“没关系”,揽住他的人替他回答了。   “列夫你小点声,池原待会儿又被你吵晕过去了。”后面还疑似公报私仇地补充了句,“回去好好给我练200次发球!……是上手发球!”   ……嗯。   是黑尾的声音呢。   而且胸腔震震的。   是每个队都会有饲养员吗?   在黑尾身上貌似也可以感受到像赤苇那样的安全感。   池原光安心地躺倒,迷迷糊糊休息了几分钟。   耳边隐约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声音很远,听不清内容。   池原没在意,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这时他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夜久卫辅有些气喘的声音:“要了点冰块和纱布,先冰敷一下吧!还没醒过来吗?那那那那那那我们叫救护车吧!不会……”   “醒了!醒了!”海信行连忙打住,把夜久后半句“没有呼吸了吧!”堵了回去。   没等黑尾喊他,池原光晕乎乎地把脑袋抬起来。   看似乖巧,实则眼睛还闭着呢,就等音驹队伺候他了。   好在灰羽列夫自觉犯错,现在打算将功补过,积极地帮忙拆纱布拿冰块,但夜久和福永看他笨手笨脚的,还是把活儿抢过来自己干了。   纱布从后脑勺绕到前额来,过长的额发被捋上去。   池原光跟睡着了似的歪着脑袋,眼睫低垂。   “好了……!”   处理好伤口,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绑了白色纱布的少年看上去更弱气了几分,脸颊白皙,唇色也淡,灰羽列夫不放心地伸出手指探他的呼吸……   绑完纱布之后,池原光重新倒回去。   发现灰羽列夫的动作之后,他歪歪头,“我不是晕了哦,我只是想休息休息。”   “嗯!”   “你休息吧!”   “想休息多久都没关系!”   “把黑尾腿压坏了也没关系!”   “……”   冰敷效果还不错,没过多久池原光就感觉后脑勺没那么疼了。   脑袋也没有那么晕了,正当池原光打算起来的时候——   突然间熟悉的声音传来,黄濑凉太满脸怒容,他身后甚至跟着几个安保人员。   金发少年怒气冲冲的声音:“你们把他怎么了——?!”   .   .   .   .   .   “别打架啊!!”   “要打也别在这里打,去篮球场打啊!!”   “喂喂!根本没有打起来啊!”   “哦……咦?”   “这是什么语气!还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老实说你是不是想看部长大战长腿时尚池面?居心叵测啊居心叵测!”   在七嘴八舌的吐槽之中,黑尾铁朗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如果不是池原光还躺在他怀里,他绝对要站起来给他们一人一记手刀。   而且……   明明是列夫那家伙闯的祸,怎么被气势汹汹盯着的是自己啊!   在颇有气势的高个子同龄男生的怒视之下,饶是黑尾铁朗也忍不住擦汗。   他刚想靠过人的语速让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怀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眼前升起两颗浅金色的呆毛。   “黄、濑……”池原光声音还有点闷。   原本怒气冲冲的黄濑凉太注意力一下子从黑尾铁朗那里转移到池原光身上。   “怎么受伤了?我先带你去医院!”他有些焦急。   一起出门结果自己只想着打篮球,没把人看好,让弱不禁风的表弟受伤了……怎么看都是他这个表哥的错!   时间回到十来分钟之前——   黄濑打球打到一半,发现他的表弟带着他的限量版外套失踪了。   黄濑:?   黄濑:??!   但对面还有两个菜鸟在不停挑衅,他决定先用篮球教他们什么叫做谦虚,然后再去寻找失踪人口和自己的外套。   谁知道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只好求助安保人员。   在越来越着急的情绪中,黄濑终于被音驹队员的大呼小叫引来。   结果——刚过来就看到光酱绑着绷带倒在地上的模样!   之前想了半天“如果池原在排球部被欺负了应该怎么办”的黄濑凉太顿时警铃大作,又看到旁边滚落的排球,心想你们排球部都追到校外来了?   未免有些……目、中、无、人、了!!   他捋了把额发,大步上前。   ……   “不是这样哦……”   还好池原光及时解释,终止了这场误会。   经过他极力证明黑尾他们没有恶意之后,黄濑凉太身上的敌意消失了,但仍然有些不爽。   “原来只是临时凑数的。”   “嗯嗯……不是故意的哦……”关键时刻黑尾铁朗主动扛起了责任,认领了这份罪名,“完全是球场误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他反手把灰羽列夫泪眼汪汪的脑袋按下去,和黄濑凉太交涉着:“真是非常抱歉……待会去医院的话,一切费用我可以全部承担,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要去医院,池原光顿时坐直了。   “已经没事了……不要去医院。不去。”   黄濑凉太知道自家表弟在医院住过之后就不太喜欢那个地方,所以暂时也没有答应下来,只是看着他脑袋上缠着几圈白色纱布的样子有些不开心。   ……姑妈本来是让他照顾池原光的,这下倒好。   “我们光酱不喜欢去医院。”黄濑凉太看到他还靠在人家身上,就直接伸手把人揽了过来,“先观察着吧,如果出现光酱后续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及时带他去医院的。”   黑尾铁朗听他语气亲密,猜测到对方和池原关系匪浅。   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池原光压出褶皱的上衣掸了掸,礼貌地让开一些。   而池原光顺着力倒到黄濑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   有香水味,貌似是偏沉稳的木质香。   对气味较为敏感地水豚幼崽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难闻。   豚屏住呼吸,又把脑袋倒到黑尾那边去了。   嗯……舒服啦。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之后可……”黑尾铁朗把手机递过去,肩头一沉。   他话语顿了顿,继续说完,“…可以联系我。”   黄濑凉太完全没听,只注意到自家表弟又靠到一个刚认识的外人身上去了。他有些气哼哼地挪过去了些,再次把人拉回来。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加联系方式。”   黑尾只是笑了笑,垂眼之间,池原又倒回来了。   乱翘的半长发随着动作飘荡起来,柔软的呆毛在他下颌上一扫而过。   黑尾:“。”   发觉黄濑凉太磨牙的动作,黑尾铁朗颇为不好意思地压平唇角。   他也没主动把人推回去,甚至沉了沉肩,让池原靠得更舒服。   黄濑:“?”   黄濑不可思议地盯过去,伸手就要去揽池原光。   后面的灰羽列夫忽然探头:“池原好像更喜欢靠在部长身上噢?”   黑尾转头对上自家新生天真无邪的眼神,忍不住扶额,心说这家伙相比于发球技术更严重的问题是情商……可别再给部长我拉仇恨了!   “列夫,你刚才不是说要练发球吗?”黑尾咬牙。   “啊!等我回去……唔!”他话还没说完,被后面的海信行捂着嘴拽跑了。   黄濑凉太到嘴边的话只好吞回去。   ……那个高个子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啊!黄濑凉太不满地环臂,他可是和小池原住过一段时间的人!是表兄弟!是一个外人能比的吗!   池原肯定是没睁眼,分不清谁是谁了!   还没等他手动唤醒,池原光就抬起头来。   浑然不觉黑尾和黄濑中间微妙的氛围,琥珀眸低低的:“嘴巴干……想喝水。”   这时候黑尾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有动作,就当做没听到。   黄濑把自己的水递过去,“你的水杯在家没带出来,你将就喝。”   说了他看了眼黑尾。   黑尾适时露出轻微的惊讶表情。   黄濑顿时满意地舔了舔牙尖,看着池原光仰头喝水。   在他低头的瞬间,黑尾铁朗悄悄弯眸。   这位金发池面看上去有些冷淡不好相处,实际上和列夫一样好哄呢。   间接把人哄好了的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对排球感兴趣?”   他注意到黄濑瞥了两眼排球,“你的身高也很适合打排球哦。”   应该有190cm了吧,看上去快赶上列夫了。   “那还是更适合篮球一些。”黄濑笑了笑。   他没忘记自己要学排球的事,问黑尾,“排球容易上手吗?看上去比篮球更吃团队配合。”   池原光这时候已经不怎么晕了,坐直了身子,拨了拨脸上的发丝。   “不算难,只求掌握基础的动作的话很简单。”   黑尾看他不仅穿的是球衣,而且露出的手臂上附着线条利落的肌肉,心里有了猜想。   “你应该有运动基础吧,要不要试试看?”   反正池原光应该不会继续打了,黄濑愿意补上人数的话更好。   黄濑自信地弯唇:“行啊。”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忽然清醒。   他回想起之后从黄濑队友那里听到的,关于黄濑那堪称变态的能力——   Perfect Copy。   *   池原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球场上的黄濑仅仅跟着黑尾学了几分钟,就可以复刻差不多的动作。   需要反复练习的垫球,攻手惯常使用的手型,到黄濑这里也变得简单。   “哇哦。还挺好玩的。”黄濑抛了抛球。   堪称恐怖的模仿能力……又是位天才啊。   但是排球可不是这么简单哦,黑尾铁朗笑眯眯,“正好大家都在,来场5v5的比赛吧。”   这次黑尾铁朗和犬冈走换了位置,是黄濑的对面。   池原光捏着黄濑的水平,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观战。   几分钟之后,比分是10:5。   黄濑那边是5分。   黄濑不可谓不天才,但在黑尾铁朗的指挥之下,拦网体系的完成度高得吓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要黄濑起跳,这张网便密不透风地笼罩过来。   哪怕从边缘扣出去,后面还有自由人在等着。   再加上黄濑和其他人的配合基本上等于没有,所以没那么容易得分。   “……”   又一个球被拦住,黄濑落地时,惊讶地拧了拧手腕。   相比于篮球,排球更突出的是团队配合,而不是个人能力。   ……而音驹就是最擅长团队配合的队伍哦。   池原光默默看着,没记错的话,他们的理念是“维系”吧,真是做到了极致啊。   枭谷的理念是什么呢?   池原光脑海里浮现出木兔光太郎的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排球赛的时候,坐在观众席遥远地看过去,木兔光太郎在比赛场上跃起挥臂,背肌涌动如同起伏的山岳,仿佛可以背负一切重量与期待。   一、球、入、魂。   这个横幅的标语就是枭谷最真实的写照。   本来冒上来的瞌睡烟消云散了,池原光咬着杯口,脑子里思考着关于排球的事。   这些他之前根本不会思考的事。   ……   最后还是黑尾铁朗那边赢了,比分25:17。   “排球很有意思嘛!”黄濑用手背抹去眉尾的汗,脸上没有任何阴郁的意味,眉目舒畅,“小黑尾的拦网也很有意思呢。”   “干嘛要这么叫我……”听到这个称呼的黑尾抖了抖,“没记错的话我们才刚认识?”   ……而且不久前还气势汹汹要干仗的样子。   “运动番里面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哦。”   有幸翻阅过《网球○子》《钻石○牌》《灌篮○手》等经典漫画的池原光如是说道。   路过的夜久卫辅停住:“那我们也交个朋友吧?”   “……”池原光仰头瞅了瞅他。   对视几秒之后,他慢吞吞从兜里翻手机,“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从劝他打自由人的时候开始。   “啊……你说得对。”夜久卫辅弯弯眼睛。   看到池原光低头的样子,他心痒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两根呆毛。   他越摸越觉得好玩,“我应该说——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你们是在搭讪吗?路过的海信行腹诽,简直就像旯旮给木里面外向型路人npc在路上会进行的那种搭讪呢。   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夜久卫辅还没忘记:“话说我还是觉得,你打二传不如……喂!”   他还没说完,池原光就已经歪倒在凳子上。这家伙紧紧闭着眼睛,一副已经陷入深入睡眠的样子。   甚至还扒拉扒拉了脸颊边的头发,把整张脸都盖住了。   夜久卫辅:“……”   这话题逃避地太明显了吧!   看来是真喜欢打二传啊……夜久啧了声。   如果要是研磨在的话,两个人会有共同话题的吧,都焉焉的像棵含羞草,稍微戳戳就能蜷成一团。   他不死心地又揉了揉呆毛,看池原光还是没反应,就走开了。   池原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悄悄睁开眼睛。   “嘿!”   一颗脑袋忽然冒出来。   忽然炸响的声音差点给池原光送走,他条件反射旁边滚去,但是凳子很窄,这一下就直接啪地往下掉。   还好灵活的水豚及时扒拉住凳面,这才避免再次痛击后脑勺的惨剧。   “列、夫。”   水豚不高兴地盯着热情洋溢的外国友人。   但他不高兴的时候也仅仅是盯住人类的眼神比较用力,琥珀眸微微瞪大了些,毫无杀伤力。   所以大大咧咧的列夫同学完全没感受到,甚至以为池原这是惊喜的表现,于是连忙献宝似的把手里两根能量棒往前送了送,“这个给你吃。”   然后他抿了抿唇,有些歉疚,“砸到你的事,对不起噢。”   “嗯。我知道了。”   池原光已经原谅他了,但是不想说没关系,因为后脑勺还是痛痛的。   他低眸看向列夫手心,“我随便选哪个都可以吗?”   列夫摇头:“两根都给你吃。”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放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了噢,不要让部长发现了。”   池原光也跟着他左右看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水豚同学放低声音,“那我们一人吃一个吧,我要吃绿色的。”   “好哦!……嗯嗯,悄悄的!”   池原光从凳子上翻下去,和列夫并肩坐着。   撕拉——   同时咬一口。   池原光愣住:“……”   “怎么了?”悄悄观察他的列夫顿时发现了他痛苦的表情,“伤口又疼了?”   池原光摇头:“这个……好难吃。”   “哈——?”列夫不服。   接下来的时间,这个有着俄罗斯血统的人类用流利的日语追着池原光解释了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品牌的能量棒,以及它的优点在哪里,哪个味道最好吃。   池原光逃了半天,列夫的声音依然萦绕在他耳边。   最后力竭的水豚放弃了,躺在地上任由列夫对着他念经。   “……”   “……”   就在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不远处出现高挑的背影。   他站在距离球场很远的地方,拨通电话:“喂欸!我碰到黑尾他们了!”   这家伙平时只关注排球月刊并且不看任何时尚杂志,所以他凭借着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一切,猜测到几位没见过的选手的成分。   “新生里面有两个超高的,190以上!身体素质都超可怕的!”   “他们的替补二传貌似一下子出了两个!实力的话……天赋不错但经验不足。”   “最可怕的还是有个很池面的大高个,作为新人来说还是很恐怖的!”   他悄悄观察着那位金发和黑尾的相处,心有戚戚地断言。   “今年的音驹……要崛起了!”   .   .   .   .   .   不知道被人误会成音驹选手的表兄弟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池原光运动之后简直哈气连天,走路都是挂在黄濑身上。黄濑凉太看到他这幅样子,在和弥酱的约会之前,把他送回了家。   “冰袋都放在冷冻层了,记得两个小时换一次。”   黄濑去往神奈川之前这么叮嘱着。   池原光看似乖巧点头,实则等他一走就栽到浴缸里,泡水泡了个爽。   两天假期里就冰敷了最开始那一次,后面发现后脑勺受伤对喜欢趴着睡觉的他完全没影响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了。   以至于周一去排球部的时候,后脑勺还肿着。   这种触感还蛮神奇的——   没有刚砸的时候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但酸涩的肿胀感仍然存在。不够疼又有点疼,手指轻轻触碰的时候竟然有些上瘾。   情不自禁地摸了好久,池原光忽然感觉身后有股强烈的视线。   ……   鹫尾辰生正对着储物柜发呆。   他整个周末都在琢磨自己的绝招“风速电钻旋转球”是怎么被破解的。   有那么刁钻的下坠角度,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接起来?   以为能够让小见为难的球就很厉害了,结果冒出了更厉害的自由人……这招他都没在正式比赛上用过呢,结果就被自己人破解了!   他痛苦地仰头盯着天花板,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换运动服的池原光。   ……要是再让他接接自己的球就好了。   可还没等他过去搭话,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   木兔光太郎挥舞着手臂,像是护崽的巨鸟,气势十足地说:“不许看!今天池原要接我的球!”   鹫尾有理有据:“可是上周五池原并没答应你。”   “我我我……”木兔顿时结巴起来,气势弱了大半,“你还在感冒的时候我就和池原约好了,他吃水果,然后接我的球嘛!”   那我也可以买水果投喂呀。   鹫尾辰生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选择了宠着木兔。   “……正好小见也可以接我的球,他还更了解我呢。”   “谁都没机会哦。”小见春树已经换好了衣服,啪地关上柜门,“池原周一没有接发任务,我带着他做耐力训练。”   正在摸脑袋的池原光不开心地瘪瘪嘴:“……”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耐力训练了,比接球耗能10000倍。   偏偏暗路教练安排的训练里面部分都是跟他的体力息息相关,好像是想在最快程度上弥补他这一短板,每天的训练量几乎是卡在把他累晕的极限。   练完真的感觉身体变成扁扁的豚干了……上周五坐电车的时候都累睡着了,坐过好几站才下车,最后回去的时候差点没时间泡水。   还是二传好……没那么耗体能。   池原光的记忆不知不觉回到周六的上午。   他和音驹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感觉二传特别轻松。   夜久的传球处处透着体贴,站在原地都不怎么需要跑的。   水豚眼巴巴地怀念起来。   “二传虽然对身高要求没那么严格,但对技术和视野要求更高哦。”   池原好像某种小动物似的,经常被冷不丁吓到。   小见春树看到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我刚走过来就听到你念叨着二传什么的。”   池原光松了口气。   原来是不小心念出来了,还以为小见有读心术呢。   “不过……”小见春树话锋一转,“自由人也可以在场上客串二传,池原试过吗?”   “……”   池原光面对自家队友真诚的双眼,真的不好意思在说谎了。   他抿抿嘴下定决心……哪怕木兔追着自己接发球也认了!   “周六试过了……比训练轻松。”   “二传的位置很多时候……”小见春树还没说完就发现了盲点,顿时瞪大眼睛,“哈——?你们背着我偷偷玩了?”   他立刻联想到是不是队友们私下组织训练没叫自己。   刚进更衣室的猿杙大和只听到了这句,有些不明所以:“周六去买护膝的事不是叫你了嘛,你自己说有事去不了。”   “你们逛街买个东西还打队内赛啊?”小见春树觉得不可思议,“有必要这么刻苦吗?”   猿杙大和一脸茫然:“打什么队内赛?我周末连球都没碰。”   就跑跑步,做了些力量训练,还去理疗中心测试了臂力——真的没碰球。   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池原光身上。   金发少年表情无辜:“我和音驹他们一起打的。”   一句话让大家都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讶异声。   “你们和音驹打比赛了?”   “黑尾那家伙偷偷约你出去的吗?!”   木兔光太郎的反应最大:“池原周六……和打排球了呀!还是和黑尾一起!”   *   与此同时,音驹体育馆内。   刚完成两轮训练的孤爪研磨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坐在地板上休息着。   夜久卫辅去拿水杯,顺便把研磨的也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喝点水,不喝不是乖孩子。”   研磨喘着气,仰头靠在墙面上,“夜久…好啰嗦。”   喝了几口水之后,研磨看了看自己有些黏腻的手掌,决定去趟洗手间。   “就喝了两口。”夜久卫辅检查他的水杯,抬头看到研磨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现在你们二传怎么都有气无力的,说好的热血排球呢?”   ……有气无力?   夜久卫辅说完之后自己都怔住。   好熟悉的感觉。   就在他卫辅愣神之际,黑尾铁朗在球场那边喊他做接球训练。夜久卫辅只好把脑海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先瞥到一边,投入训练去了。   还没接到五个球,夜久卫辅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个背影……   熟悉的感觉……!   他知道为什么在球场边捡到池原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了!   网对面,黑尾铁朗刚发过去一个球,却发现没人接。   “?”   黑尾不满地喊道,“夜久,你懈怠了!居然对球视而不见!”   但夜久卫辅只是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池原——!”   听到关键词的列夫立刻凑过来:“池原怎么了?”   “池原他就是……”夜久卫辅激动得都快想不起来兄弟学校的名称了,急得直转圈,“他是那个、那个猫头鹰队的!”   黑尾铁朗:“哈?”   黑尾铁朗皱眉:“枭谷的新生么?”   今年开学以来要和老队员们进行交接,还要训练新生,还真没和枭谷那边打过训练赛。如果池原光是枭谷一年级生的话,他们不认识也很正常。   但夜久是怎么认识的?还反应那么慢。   他还没表示疑问,夜久卫辅严肃地摇了摇头。   “应该……是二年级生。”   ……   他对池原光有印象,是因为去年的春高地区大赛。   那天音驹和枭谷在下午都有比赛。不是直接对阵,并且枭谷结束得早一些。   夜久去买水的路上,正好撞见枭谷的队伍从准备室出来。   简短地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他独自走向贩卖机。   走到最里侧的贩卖机,他才找到他想喝的饮料,随着“啪嗒——”的响声,他弯腰去拿。   视角前倾的情况下,他这才注意到贩卖机侧面还有个人在。   “……?”   夜久卫辅有些讶异地盯视过去。   清秀的浅金发少年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贩卖机的外壁。   或许是坐着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文弱,肩膀瘦削。   垂着头的姿势,让半长不短的金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头顶还诡异地顶着一个橘子。   在他弯腰的瞬间,少年抬起眼。   夜久卫辅和他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得近乎冷淡。   仅仅半秒,少年便移开视线。   他低头接住滚落的橘子,比常人更加纤细的手指张开又屈起,然后默默起身离开。   ……那种安静的冷感,比研磨更浓重数倍。   像是平时不怎么和人交流,游离在人群之外,很少有事情能牵动他的情绪。   夜久卫辅莫名有些怔愣。   直到对方转身,夜久才看见运动服背后“枭谷排球部”的字样。   ——是枭谷的选手啊?   应该是新生吧,气质真是……和他们队格格不入呢。   回去之后,夜久忙着复盘比赛,投入更辛苦的训练,这件事也就慢慢淡忘了。   直到这个周六再次见到池原光,才觉得异常眼熟。   虽然发型从妹妹头变成了半长发,身上那种冷淡到近乎非人感的气质变化很大,连眼神都更温和乖巧。   但……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   “也就是说他去年就在枭谷了,至少是二年级队员。”   黑尾铁朗捏着下巴分析着,还是很疑惑,“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他?”   音驹和枭谷关系密切,经常打练习赛,但双方都对这号人物毫无印象。   “可能是非正选,没上过场?”夜久猜测。   列夫哼哼道:“池原的二传技术确实不好哦,完全赶不上孤爪前辈!”   “你也别说别人了,你的接球更是稀烂。”   黑尾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接着沉思片刻,“不过确实有道理,他是二年级生的话,和赤苇同级,那确实没什么出场机会。”   夜久直觉这个答案不太对:“只是非正选吗……”   “前提错了。”还没等夜久想到哪里不对劲,黑尾说完就推翻了自己的推论,“你还记得他接到的那个发球吗?他是枭谷的学员欸。”   看似不相关的两句话,让夜久也反应过来。   “对于枭谷这种排球强校来说,队员的优缺点分析是很到位的。”夜久感觉自己是在玩剧本杀解密环节,语速飞快,“暗路教练肯定知道他非常适合自由人的角色,那还支持让他连续两年都打二传吗?”   “并且枭谷就算是非正选,也不可能学了两年还是这个水平。”黑尾补充道。   “所以——”   在灰羽列夫恍然大悟地合掌,接下话茬。   “所以可能是夜久前辈记错了!”   黑尾:“……”   夜久:“……”   夜久卫辅跳起来给他一记手刀,震声:“你这家伙绝对是笨蛋吧!”   “我不是啊前辈!”各自高高的列夫被矮矮的夜久追得满场乱窜,捂着脑袋呜呜喊,“所以池原到底是什么嘛!”   “是枭谷的自由人啊。”   黑尾铁朗环臂靠在墙上,眼神里浮现着对池原光的猜测。   “如果是自由人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没记错的话,枭谷现在正选首发自由人是小见春树,实力放在整个日本高中生里面都算出类拔萃的,二年级的池原竞争不过也不稀奇。这就导致他没多少出场机会,我们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自由人客串二传,并且应该不是经常客串,所以他二传的技术相当生疏,而且粗糙得像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人家可能确实没训练过,都是当场学的。”   “相对于普普通通的上手传球,接球才是自由人的强项啊……!”   “从那次接球来看,应该实力不简单。可惜没试探出来更多……”   夜久和黑尾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列夫都惊呆了。   他满头问号:“……?”   怎么越听越感觉……池原那家伙像是竞争对手派过来的间谍啊!   不愿相信好朋友竟然是敌方特务的列夫,当场就要拿手机,“去问问不就行了!”   夜久卫辅点头:“正好可以求证一下。”   “别去问当事人啊。”黑尾拦住了列夫,球场上池原光的举动浮现在眼前。   当时夜久兴致冲冲地提议他去试试自由人,人家可是没有说实话的哦。   这也可以看出来,对方八成是认识他们的……这就显得这家伙更居心叵测了!   居然在前辈们面前装路人,还不讲实话!   黑尾把通讯录点开,“我去问问木兔。”   “木兔不太靠谱吧?”夜久下意识怀疑猫头鹰。   “可能确实没那么靠谱,”黑尾铁朗笑得焉坏,“但是,木兔好骗啊。” [22]chapter22:水豚不许和坏猫玩!   音驹那边还在翻通讯录找猫头鹰打探消息,而枭谷这边是另外的画风。   “好久没见到黑尾了!”   木兔光太郎完全没注意到事情的重点,正在喜滋滋地回忆之前用小斜线打败黑尾的瞬间,挥舞着手臂找手感。   而更衣室其他几个人,则目光灼灼盯着池原光。   池原光大脑又要宕机了。   倒不是因为他没办法解释这个事,而是因为——   “海信行的球直冲面前所以他不得不接住然后被火眼金睛的夜久发现他自由人的身份进而让他如实招来最后得知一切的木兔光太郎在每个周末张牙舞爪地把他从浴缸里拖到球场上去!”   ——的后半段好像马上就要发生了!   水豚同学顿时屏住呼吸,眼神放空——如同野生动物遇到天敌时装死。   “……”   “……”   他保持着眼神放空的姿势,余光却悄悄瞥向木兔光太郎——   这家伙还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和音驹打球,好像没有想到池原拒绝了他的排球邀请之后转投音驹阵营的事。   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邀请过池原……猫头鹰的大脑确实被排球塞满了吧?   啊……满脑袋排球的猫头鹰最可爱了呢。   严肃观察好几十秒,水豚同学发现他们的猫头鹰持续可爱,没有半分要醒悟的迹象……这意味着危机解除!   装死的水豚又活了过来。   池原光悄悄抿唇,用生怕木兔听到的音量:“是因为路过的时候,恰巧碰到音驹少人。”   小见春树立刻抗议:“那也不能找你,你是我们枭谷的!”   他的大嗓门让木兔光太郎靠近了些,池原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猫头鹰还保持着可爱状态,没抓到事情的重点。   木兔凑到池原光身边,“早知道我也过去了,我想跟黑尾玩儿。”   “你也不许去。”猿杙大和扒拉木兔光太郎。   不是他不喜欢音驹,但是那群小猫咪太狡猾了!!   特别是那只黑猫,他的扣球都不知道被拦了多少次!一直被拦了两年!   而且音驹那些不懂事的三年级应该毕业了吧,黑猫肯定当部长了,那群部员得被他教坏成什么样子啊,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不要跟音驹玩啊!!   “我可以去!”木兔叉腰,“我让黑尾看看我现在的发球威力!”   猿杙大和没办法拽住力5的主攻手,他只好去揉搓池原:“你不能去知道吗?”   “木兔跑过去他们也懒得拐。”小见春树附和,“但你很容易就被拐走了。”   鹫尾辰生:“嗯……”毕竟已经变相拐走一次了。   池原光被围在最里面,没办法溜,只好抬头保证:“我现在不去。”   “什么意思。”小见春树顿时瞪大眼睛:“你以后要去呀?”   这个问题更大了好吧,说不定涉及转学什么的!   音驹果然都是坏蛋猫猫啊!   就打了几场球,自家后辈又是想换位置,又是想转学的……简直可恶!   池原光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低下头,用脑袋抵住前面猿杙的后背,不动了。   猿杙大和:“……你这是干嘛?”   没声音。   小见春树点点头:“懂了,是不去的意思。”   池原光这才把脑袋抬起来,头发蹭得有点乱,但表情明显放松了。   虽然跟音驹他们打球还挺愉快的,但他还是最喜欢枭谷。   枭谷是太阳存在的地方哦,水豚最喜欢晒太阳。   “……”   看到大家安静下来,尾长涉探出脑袋。   他好奇地问:“我还没见过音驹的队员呢,很厉害吗?”   小见春树被吓一跳:“尾长,你从哪里钻出来的?!”   “我一直在这啊。”尾长涉挠挠头,不知道以自己的身高怎么会被忽略,“我刚才还和池原说话了呢,你们都没看我。”   “这几年没落了一些,音驹以前也是东京强豪。”鹫尾辰生跟他科普,“这些年我们没少打练习赛,是个难缠的对手。”   尾长涉想起来国中听到的:“听说是猫一样的队伍?”   池原光耳朵动了动。   把音驹形容词猫,真的是特别贴切。   他们不仅是在球场上像猫一样,每个人的性格也很像猫咪。   池原光在心里默默给音驹的每个人分配猫种。   黑尾前辈是看起来坏坏的大黑猫。   夜久前辈是腿短短但跑起来飞快的曼赤肯猫。   列夫是还没长大的缅因猫,肉垫很厚,走路还经常绊到自己……   想着想着,喜欢柔软猫猫的水豚忍不住弯弯眼睛。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猫咪分类学时——   “不对!”   木兔光太郎突然的大嗓门像一颗排球砸在地板上。   池原光猛地回神,心脏咚地一跳。   猫头鹰终于抓住事情的重点了吗?   那就完蛋啦!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是这次他不是在装死,是真的感觉要死了。   自己不仅拒绝了他超热情的邀请,还跑去和音驹打球……   这种叛变,就算是满脑子排球的猫头鹰也会在意吧?   更衣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小见停下换衣服的动作,扭头看过来。猿杙还拽着池原的胳膊,但也抬起头。   只有鹫尾没动。   他正在系鞋带,系完才慢悠悠抬头:“怎么了?”   “哪里不对?”猿杙问。   木兔光太郎皱起眉,认真盯住池原光:“你去和猫猫队打球——”   他话音刚落,其他几人都吸了口气。   枭谷排球部的大家都知道木兔喜欢办周末排球派对,所有人都被邀请过,池原光肯定也不例外。   那这家伙拒绝了木兔之后……   几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池原光身上,带着同情和怜悯。   这家伙的脑袋要被木兔搓成毛球了吧。   “……”   池原光感觉自己要被这些视线晒成水豚干了。   果然和人类相处就会学到很多经验,比如——   以后不可以拒绝木兔之后还去和别人玩球,不然会被猫头鹰逮捕。   让可爱的猫头鹰变得不可爱!   就在池原光抿唇打算装哭蒙混过关的时候,木兔说完了剩下的话:   “——有没有吃水果呀?”   池原光愣住。   啊?   木兔的关注点跑到这里来了吗?   一直心慌慌的池原没反应过来,琥珀眸眨了眨,才明白木兔的意思。   随即水豚同学心里冒出深深的忏悔——   他好像把猫头鹰想得太坏了!   连以为木兔要炸毛的小见都扶额:“喂喂,你只关心这个吗?”   “这个最重要了!”木兔瞪大眼睛,表情是真的困惑,“池原最喜欢吃水果了!打球的时候没有水果吃,会不开心的吧?你们怎么都不懂啊!”   猿杙大和也凑过来:“对哦,音驹给什么了?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池原光表情天然:“给了两个能量棒,嚼起来很费劲的能量棒。。”   虽然很难吃还不好消化,但也是列夫的心意呢。   “能量棒?”猿杙大和思考,“这倒是随身携带的。”   木兔瞪大眼睛:“居然都没有水果?等下次看到黑尾,我让他给你买很多水果吃!”   “……”池原光呆呆地看着这只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猫头鹰。   原来他根本没在意“拒绝自己跑去别人家玩球”这件事。   他在意的只是——自己有没有被好好投喂。   不过……音驹貌似也没有给他投喂的义务?猫猫队也很无辜哦?   池原光眨了眨眼。   他凑过去,把脑袋抵在木兔胸口拱了拱。   没说话。   木兔低头看他:“怎么了?”   不善言辞的豚还是没说话,又拱了一下。   然后脑袋被什么东西震了震——是木兔装在胸袋里的手机。   “等等再贴贴。”木兔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噫!是黑尾!”   【黑尾铁朗:池原光是你们的部员吗?】   两个人关系很好,黑尾铁朗直接省略了打招呼的环节。   没想到这条先被眼尖的猿杙大和看到了,他招呼木兔:“你先别回他。”   单纯的木兔:“啊嘞,为什么?”   他还要说说水果的事呢!池原打排球的时候吃不到水果是不行的!   猿杙大和捏捏下巴:“你要知道他这么问的目的。”   “池原这么有意思,黑尾当然是喜欢他啦。”木兔光太郎抬手揉他脑袋。   他平时扣球的手掌没轻没重,池原光被按得头往下低了些,半长发也揉得乱糟糟的,看上去毛茸茸的。   等木兔总算摸够,把手收回去,池原光才抬起头。   他慢吞吞开口:“周六那天,我认出他们了,但他们不记得我。”   猿杙大和:“呃……倒也正常。”   “毕竟队里其他人都还没认全呢。”鹫尾辰生跟着点头。   最开始打球的时候没认出来,现在忽然又知道了……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估计是黑尾那边猜测到,但不够确定,所以来打探消息。   那这就更不能说实话了!   “不如我们就装作也不认识池原好了!”猿杙大和一拍手。   尾长涉眼睛亮了:“这个好玩。”   “那样就可以在练习赛的时候突然让池原上场,吓他们一跳!”小见春树咧嘴笑,“把猫猫吓到炸毛。”   “练习赛?”鹫尾辰生茫然,“我还以为要等正式比赛。”   其他人都惊恐地看向他:还是你最坏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而池原光则还处在迷茫之中。   ——为什么不认识,就能吓人一跳?   难道要自己提前埋伏在音驹来的路上吗?   池原光试着想象自己蹲在路边草丛里,“嗷呜”一声跳出去的样子……有点想抗议。他们水豚才不喜欢这样,只有爱捕猎的猫科动物喜欢。   音驹可是一群小猫猫,被吓到的多半是自己吧。   池原光轻轻拽了拽木兔的衣角,想说点比较实际的办法,可猿杙和小见都正为这个主意兴奋着,纷纷催木兔赶紧去忽悠黑尾铁朗。   这时木兔光太郎眨了眨豆豆眼:“可我已经回他消息了耶。”   众人:“???”   大家狐疑地凑近屏幕,看到内容后,眼前一黑—— [23]chapter23:所有人都要做好为王牌传球的准备   最开始大家知道木兔回消息的时候,心里面还没有多担心。   木兔嘛……不整点小热闹才不像他本人呢。   而且大家就聊了几分钟,黑尾铁朗再狡诈,能套出多少消息?   无非就是知道他是我们队的自由人而已……喂!!   怎么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   如果知道木兔光太郎已经擅自回消息时,大家只是心里暗道不好的话,那看完他给黑尾发的内容,那真是面如死灰了!   【木兔光太郎:他是我们超棒的自由人哦!】   【木兔光太郎:下次打排球你要给他投喂水果才行,不然他会抗议的!】   【黑尾铁朗:这样啊~我下次注意。】   【黑尾铁朗:池原比你们的小见同学还厉害吗?】   【木兔光太郎:和小见不一样的厉害,他超会接我的球!(欢呼.JPG)】   【黑尾铁朗:怎么个会接法?】   【木兔光太郎:对落点判断超准!像是会预判一样,很神奇吧?】   【木兔光太郎:对了对了,他接发球几乎不会失误,改天惊呆你们!】   【木兔光太郎:猫头鹰叉腰大笑.jpg】   【黑尾铁朗:啊哈哈哈这样啊,有空约个练习赛。】   【黑尾铁朗:谢谢你木兔,回见!】   ——这哪里是黑尾挖坑、木兔上当啊!   ——黑尾根本就是在那竖了个破木桩,然后坐在树下发呆。木兔这只猫头鹰扑腾着翅膀勇往直前地撞过去,一头撞晕的同时自动生火把自己烤熟,烤得外酥里嫩肉质适口之后还撒点辣椒孜然白芝麻~   怎么不算是守株待兔呢?   这个兔是木兔的兔。   ……   “黑尾这家伙!竟然把我们木兔玩弄于鼓掌之中!”   小见春树叉着腰走来走去,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去和音驹练习赛。   而猿杙大和还盯着聊天记录,有点恍惚。   他很想问,木兔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短短几句话就说清了一个自由人全部的长板!   每条回复都精准地回答了黑尾的问题,但又完美避开了任何战术保密的需求!   这家伙写起国文那种“请在不更改含义的前提下提取划线句子的主干”或者“在50个字以内概括本段文字表达的意思”题目时,都没有这么精准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木兔确实是排球天才……   眼看着“让池原光上场吓他们一大跳”的计划已经破产,猿杙有气无力地倒在鹫尾辰生身上。而小见春树和尾长涉还在你来我往地分析大黑猫为什么这么坏。   而某单细胞猫头鹰在一旁听着,恍然大悟似的啊了声。   “原来黑尾的目的是打探池原的实力啊!!”   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捂脸:“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木兔挠挠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跟他约好练习赛了!到时候让池原接他的球,让他看看我们自由人有多厉害!”   池原光默默看着他——所以还是回到排球本身了。   这只猫头鹰的大脑,果然只装得下排球。   而且他不觉得木兔不可以和黑尾说他的具体情况。   或者说,故意隐瞒才不是木兔的作风吧?   就如同漫画里那些纯粹而耀眼的主角一样。   直来直去不畏惧任何挑战才是最闪亮的木兔光太郎呀。   池原光看着他,又被太阳的光芒闪了一脸。   这时——   “赤苇!”木兔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来得正好!”   池原回过神,才发现赤苇京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体育馆门口,正朝这边走来。   木兔兴奋地迎上去,而赤苇已经猜到了:“木兔前辈,我听说你把池原的特点都告诉黑尾前辈了。”   “你怎么知道!”   “整个排球部都知道了。”   “!”   现在在枭谷众人心中,这只黑猫的形象不亚于奥特曼里面的怪兽。   在鸡飞狗跳中,最佳饲养员一句话平息了这场闹剧。   “换个角度来想,”赤苇京治仔细分析,“就当是音驹帮我们练池原的传球了。”   这话一出,枭谷众人的脑袋上都冒出大大的灯泡。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要知道虽然在正规比赛中,自由人在前场区(三米线内)用上手传球方式组织进攻时,队友不得在高于球网处完成进攻性击球。但如果自由人在三米线后上手传球,那队友可以正常进攻。   这意味着……   如果自由人的传球技术能提高的话,在球场上就可以释放了二传的攻击性。   相当于前排能多一个人数优势。   很多队伍里的自由人都会抽空专门学这个,但池原光的训练菜单上还没有针对性的训练——这家伙体力太差,先把自由人的任务承担好已经是暗路教练最虔诚的希望了。   不过这位懒懒的自由人竟然主动去音驹那打球了?   说明对二传这个位置还挺感兴趣嘛。   能让怠惰的池原产生好奇的东西不多,这时候应该主动抓住他的积极性。   赤苇京治看向池原:“托球的感觉怎么样?”   “……”   池原光其实不太擅长描述这种细碎的感受,但在赤苇京治以及其他队员投来的目光中,他还是慢慢整理起思绪。   “开始很差劲……”池原光慢悠悠地说,“后来找到一点用力的方法就好些了。”   二传和自由人所需的技术截然不同。   二传是进攻的发起者与节奏掌控者,除了精准的托球之外,更需要广阔的视野与瞬间的判断力。而他作为曾经依赖着听觉与直觉的水豚,即便成为了人类,也依然不太习惯完全倚赖视觉去捕捉全场动向。   所以站在网前的时候,他的反应总难免慢上半拍。   不过随着比赛的进行,这种迟钝的时间在慢慢缩短。   至于现在的水平——   池原光想了想道:“站在原地传的话,还算能控制方向,但说不上特别精准。”   “跳传呢?”赤苇京治询问,“有没有尝试过?”   池原光摇摇头。   除了最开始那个托球的时候轻轻起跳过,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传了。   跳传在比赛中运用更多,但难度太大。   本来在空中就有不稳定性,而二传的球,最需要稳定性。   赤苇京治提议:“那我们来试试跳传。”   池原光懵逼:“……?”   怎么莫名其妙又多了项要运动的内容啊……   他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   尽管当二传时被砸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但被人类饲养惯了的池原同学还是听话地跟在赤苇京治后面,只是脑袋上飘了几多乌云。   他忽然觉得人类特别狡猾……   平时对豚很好很好,提要求的时候豚就没办法拒绝。   怪不得人类可以圈养水豚,但水豚没办法圈养人类呢。   这么闷闷想着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两颗小番茄。   他下意识抬头。   赤苇京治都没转身,却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抬头的同时把掌心往前递了递:“从木兔前辈的袋子里拿的,已经洗过了。”   水豚:“!”   脑袋上的乌云顷刻消散。   人类好!人类请多多圈养水豚吧!   走在前面的赤苇侧头时余光扫过,确定神色怏怏的自由人被哄好了之后,才停下脚步。   池原光差点撞上去,叼着小番茄抬头:“?”   赤苇没解释,只是转身走向器材室,把测摸高的栏板拖了出来。   池原光眨眨眼:“要摸高?”   “二传可不是只需要站着传球就行了。”   木叶秋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伸腿扫开挡路的排球,“等你遇到那种比网还高的乱球,就知道能跳起来抢到点多重要了。”   赤苇京治也补充:“木叶前辈说得对,先测试你的初始摸高,后续……”   考虑到池原光现在地体力和训练量,他顿了顿,“后续等你体力好些,应该也会加入跳跃训练。”   手指控制固然关键,但传球是从脚底开始的。   先找到全力起跳时身体的协调感,才可以谈空中传球的稳定。   所以跳跃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加入跳跃训练”几个字让池原光痛苦地闭了闭眼。   可生活不是游戏,想要点亮更多的技能,必然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水豚最讨厌努力了!   可心里再怎么哭唧唧,等赤苇京治把防滑镁粉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接住了。   他边把粉末涂满指尖,边抬头看向栏板。   黑色的栏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粉末痕迹,应该是之前刚开学的时候,新生入部测试时留下的。池原光注意到,层层叠叠的掌印中,有一个格外突出,印在了最上面。   那应该是木兔留下的吧。   就算是掌印,也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夺人目光的存在。   池原光抬了抬手。   那个距离别说是最上面的木兔掌印了,就连篮板最下面的边缘,都好像很难触碰到。   豚类其实是跳跃能力不错的动物。它们常活动在水边,一旦察觉捕猎者靠近,发达的下肢力量能瞬间将身体弹进水中。族群里的成年水豚跳起高度可达1.4米,就算池原光还是只幼豚,也能跳到1.2米左右。   但是作为人类的话……   他身高普通,跳跃能力更普通。   池原光有些泄气。   看着他仰头,木兔光太郎忍不住靠近一点,手掌横放在池原脑袋上。   他比了比身高:“池原好矮矮的一只哦。”   手掌一按下去,又触发了猫头鹰的摸头机制,于是开始从下往上摸……   小见春树看不下去了:“不要损害我们自由人的尊严啊喂!”   赤苇京治稍微有些强迫症,刚才池原从更衣室出来,顶着那一头蓬乱的金毛,他就想给人家理顺了。这会忍了忍没忍住,直接上手给他扒拉两下。   池原光以为他也要摸,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人类圈养豚的服务意识。   他凑近了些,语气认真:“你先摸。”   以他在动物园里的过往经验,结合成为人类后学到的情绪理解能力,他现在清楚地知道,如果人类在揉你的脑袋,直接跑掉的话他们会不开心的。   赤苇京治手一顿:“……”那他摸还是不摸。   送上门来的不摸可惜……抱着这种心态,他手指动了动,揉揉的同时顺带把那些翘起的发丝理顺。   “去试试摸高吧。”只克制地摸了一小会儿,赤苇京治收回手。   池原光走到栏板下方,再次目测距离。   “可以助跑试试。”赤苇京治提醒道。毕竟在场上,自由人也多是跑动中起跳。   池原光听话地后退几步。   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总带着点迟缓的质感,连助跑都轻飘飘的。只见他微微沉身,蹬地起跳。   浅金色的发尾在空中扬起,露出情绪寥寥的眼眸。   手臂挥过。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拍击声,只有池原光落地的轻响。   木叶秋纪:“没摸到?”   站在栏板附近且视力很好的鹫尾辰生开口道:“不,摸到了。”   他抬手一指,大家这才发现栏板最下沿多了一小片白痕,大概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要不是鹫尾亲眼看着他按上去,大概会以为是之前没擦干净的旧印子……   栏板高度是290cm,对自由人来说其实不算非常低,但在场的大多是攻手,个子最高的尾长涉都有191cm了,踮踮脚就能够到。   池原光仰头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栏板,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去。   当水豚的时候,他随便一跳就能蹿进水里,后腿蹬地的力道连水鸟都追不上。现在倒好,跳起来连块板子都摸不着。   ……要不还是回水里吧。   但回不去。   他默默转身,往训练场走……   回不去就算了,训练不完成还没办法回家,这是人类世界的规矩。   木兔光太郎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地歪过头:“池原怎么走了?我可以抱他上去摸呀!”   “……”木叶秋纪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和池原有什么过节?”   “过节?”木兔光太郎眼睛一亮,“要到节日了吗!大家一起过!”   赤苇京治嘴角轻抽:“木兔前辈,不是那个过节……”   “我最喜欢过节了!什么节都喜欢!”木兔光太郎已经欢呼起来。   ……没救了!   “哇塞你们这些人!不懂自由人的痛啊!”感同身受的小见春树跟着池原跑了。   池原肯定很不开心吧?   他一年级时也摸不着栏板,每天可想摸了,眼巴巴地在底下转悠,后来专练了弹跳才勉强够到。如今别说指尖,连掌根都能结结实实按上去了。   池原多练也会好的,自己得去安慰安慰他。   正想着,他看见暗路教练也朝这边走来,便停下脚步:“教练。”   暗路教练笑眯眯的:“我给池原加了点跳跃训练。”   池原摸完还没五分钟呢……教练动作真快!   “还加吗……”小见春树忍不住替他抗议,“他现在体力还弱,练多了容易受伤。”   “我知道,我给他减了点儿别的。”暗路教练递过去新的菜单。   小见春树看完,忍不住咋舌。   教练太严格了吧……这是一点便宜都不让池原占啊!   这份训练菜单的规格,简直是想用科学范围内最短的时间,帮池原锤炼可以兑现天赋的身体。   他原本以为教练每天就在场边随便看看,没想到对方竟这么清楚池原的极限?   小见春树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偷懒的种种——难道教练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个从不让人碰的笔记本里,该不会记满了每个人偷懒的瞬间吧……   这猜想让他后背一凉,赶紧灰溜溜地溜了。   ……   而走到角落里的池原光回头。   远远看到暗路建行春风满面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张纸,就知道十分就九分的不对劲。   前几天教练这么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告别了悠闲摸鱼日常。   这次肯定又是新的训练菜单了!   现在必须赶紧逃跑!   可他每次都选择在角落训练,要跑也跑不掉了。   一直在看火影但还没学会土遁术的水豚只好故技重施——   他把自己的帽子往脑袋上一盖,膝盖也缩进宽大的卫衣下摆之中,整个人缩成球状,咕噜咕噜滚向墙角,就差在自己脑门上贴个“消失勿扰”的贴纸了。   小见春树配合他演戏,装模作样四处搜寻,左翻翻右翻翻。   “教练,池原好像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呢!”   他打开反复打开柜门,“你看!没有哦!真的没有哦!”   暗路建行:“……”   小见你这家伙是把我的近视眼当作白内障了吧!   你以为我看不清你把球框拖到池原身前挡住了吗!   而且池原再小也不可能纸团那么小吧?你趴在地板上看柜子缝隙是干什么呢!   暗路教练内心腹诽了半天,脸上还是严肃的表情。   “确实哪里都找不到池原呢……”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对呀,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单纯的小见春树还在自顾自表演在水杯里找池原光的戏码。   然而他没发现——   暗路建行叹气的同时,以超快的速度靠近他。   然后在他还懵着的时候,以掩耳不及掩耳之势把新的训练菜单塞到小见春树的手里。在小见春树震惊的目光中,发动了逃跑的被动技能——   “那就拜托小见君帮我转交给池原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见春树:“?????”   跪在地板上的小见春树裂开了!!   这下烫手山芋转移到他的手里,不给也不行了,姜还是老的辣啊!   而且教练你的移动速度怎么这么快啊,要不你来当自由人吧!!   看看手心里的纸张,面色灰暗的小见春树默默捂脸。   这训练菜单简直是烫手山芋啊!!   池原会把他当做教练的走狗然后用那种幽幽的眼神谴责他的!   然而他喊得越大声,教练跑的越快……   小见春树放弃了:“……”   惆怅地瘪了瘪嘴,不想当坏人的自由人前辈决定放空自己逃避现实。   他也把自己卷成一个球,滚啊滚啊就到了池原光身边,挤在角落里沉默着。   两团人类把自己伪装成没有生命的坐垫。   “……”   “……”   半晌,装死装累了的水豚同学率先出声。   “小见……”   “嗯嗯?”   “小见小见,我可不可以不要新菜单呀?”   “唔……不可以哦。教练已经拜托我了,我要交到你手里的。”   “教练好坏。像漫画里的大反派。”   “……”   小见春树抱着膝盖,听着池原光闷闷的声音,不经郁闷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感觉我是大反派的小喽喽。”   “……”   “……”   这时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接近。   木叶秋纪的声音居高临下传来:“别反派反派的了,到训练的时间了哦。”   池原光已经放弃抵抗了,又滚了半圈,把脸从墙角的黑暗里解救出来。   他慢慢把手探出袖子,声音轻飘飘的,“木叶木叶,你快救救我。”   既然没办法逃脱新的训练菜单,那就能省力就省力吧。   木叶秋纪把手搭上去,拽他起来:“这样吗?”   看到池原光从团状物变成长长的一条,木叶秋纪准备松手,但池原光没有放开的意思,“要把我拖到训练的地方哦。”   木叶秋纪叹了口气。   还好枭谷的地板每天都拖好几遍,打排球也是有专用的室内排球鞋,不然就池原这种天天在地上滚来滚去、拖来拖去的移动方式,池原家长该头疼了吧。   他顿了顿,选择拦腰将池原光拎起来。   池原光如同猫条似的挂在他手臂上,脑袋和拖在地上的腿都在晃悠。   “这也是解救方式吗?”   “嗯哦,这样更快。”   “木叶把我当作手提包了吗,我妈妈拎包的姿势是这样的。”   “嗯?你不是猫条吗?”   “其实是豚条哦,训练完变成扁扁的豚干。”   池原光仗着人类相信科学,开始大胆地自爆属性,果然也没有引起木叶的注意,被当做无厘头的搞笑对话,木叶还轻轻笑了下。   到了训练的地方,池原光终于从木叶手臂上滑下来。   他口袋里装着小见春树递来的,已被攥得微皱的菜单,低头扫了一眼,那些陌生的训练项目名称让他有点眼晕。   但其中一行字被教练用红笔圈了出来。   ——为王牌传出那个球吧!   教练说话就像漫画里的角色呢……这么想着的同时,池原光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个遥不可及的栏板。   入眼所见的是木兔留在最上方的掌印,粉末深深嵌进纹路,指节轮廓清晰甚至有些张狂,像猛禽偶然驻足时留下的爪痕——   木兔可以跳这么高。   在球场上会扣这么高的球,让枭谷得分。   那如果等到需要他二次传球的时候,他能够把球传到去吗? [24]chapter24:我不会扣球了!   站在栏板下方,更感觉那个掌印的高度更像是遥不可及。   可能是因为拍得足够用力,掌印上修长的指骨清晰可见,像是鸟类坚定向上攀爬的足迹,有种昂扬的生命力。   池原光盯着那个掌印,脑子里慢吞吞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把球托到那里去。   不是为了摸篮板,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让木兔光太郎在最顺手的地方扣球——那个每次扣中球都会“heyheyhey”的人类,如果每次扣球都能扣得舒舒服服的,应该会更亮吧。   亮得像体育馆顶上的灯那样。   ——等等!   怎么会冒出这么积极的想法,他是不是被热血猫头鹰同化了?   池原光默默地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想。   接着他把目光移到手里的训练单上。   跳高训练、跳传训练、手型练习……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越看越感受到熟悉的窒息感……就像是来自水豚节能本能地抵触似的,再多看一眼都要晕倒了!   那点儿想要为木兔持续闪亮的想法此时更是烟消云散。   托球的人物就让赤苇来,自己接接球就好啦。   不过再怎么想摆烂,教练的训练单都已经被他捏在手里了。   赤苇和他交代过,公然拒绝那位中年大叔,对方可能会掉小珍珠的。   可是……练完自己也要掉小珍珠了。   水豚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不情不愿地把内容完成了。   不过中间也没少偷懒……   做完最后一项,他直接躺倒地板上去。   ……他现在好累!他需要人类饲养!   可是教练在低头记录,赤苇京治在忙自己的加训,没人注意他。   他只好在地板上蛄蛹了会儿,自食其力地爬起来,慢吞吞地坐到长凳上。   喉咙里冒着烟,他找到水杯之后,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   水分补充了,但并不满足。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木兔光太郎那个装着水果的柜子。   既然没人管他的话,那是不是可以吃水果了?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握着一颗大白梨了。   “!”   袋子里的水果都是木兔光太郎这周刚补的货,还很新鲜。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池原光惬意地靠着柜子坐下,自认为偷偷摸摸地啃梨。   水豚:还是啃水果舒服啊——   而且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可以全部都吃掉。   不远处的,白福雪绘正和雀田薫整理着记录本,瞥见那边熟悉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木兔的贡品又被领取了啊。”她用记录本轻轻碰了碰雀田的手臂。   两人假装没注意到,等池原光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梨子,眼看他就要啃到果核。白福这才慢悠悠地踱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池原光察觉到来人,咀嚼的速度慢了半拍,抬起脸。   “慢点吃,别噎着了。”白福叮嘱他的同时,指了指他手里只剩下核心的梨子,“并且记得不要吃果核。”   “……”   池原光看着手里光秃秃的梨核,又看看白福雪绘,眼里带着强烈的不舍。   犹豫了好几秒,才把剩下的部分扔到垃圾桶里。   在白福雪绘满意的笑容中,池原光抬头,看到淡淡的阴影笼罩过来。   “要加练一组三米线跳传吗?”   赤苇京治站在他面前,用毛巾擦着汗,显然是那边的训练刚告一段落。   池原光立刻猛猛摇头:“……不要!”   他才刚完成自己的训练!   虽然偷懒了一点点……但也是很累的!   水豚在匆忙中迅速决定——如果赤苇再说训练的事,他就把脑袋埋起来!   可赤苇京治还没说什么,更响亮的声音就传来。   “来练嘛!”   木兔光太郎金褐色的眼睛盯着他:“让我扣你传的球!感觉会很有趣哦!”   “我是自由人……”池原光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抗拒,“才不要传球。”   他再也不说自己喜欢二传了。   这才让这群人类发觉不到半天,无穷无尽的加练全部都飞过来了……!   水豚说完之后直接把自己脑袋埋起来。   他知道鸵鸟就是这样紧急避险的,对于人类来说应该也有用的吧?   但他忘记了……或许有用,但不适用于所有人类。   “嗯?!”   木兔可不像赤苇那么讲理,见他懒洋洋不动弹,兴冲冲地伸手就去捞。   池原光无处可多,被迫把脑袋露出来。   这下饶是好脾气的水豚,也被磨得没了耐心。   他其实不讨厌训练,也不讨厌木兔,但他现在的腿真的不想再动了。   在几次重重摇头宣告无效后,他终于抬起手——   一旁围观的木叶秋纪眉毛一挑。   哦哦哦!   顺毛小动物终于要炸毛了吗?可得好好惩罚木兔!   最好让这只猫头鹰的嚣张气焰全部收回去,变成乖巧的啾太郎。   在他跃跃欲试的目光中——   池原光用力地抬起手掌,对准木兔的脑袋。   木叶喜上眉梢:对对!就是这样!   在球场上哄着木兔没关系,场外他可是很喜欢看到木兔吃瘪啊~   木叶秋纪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把自家最贵的相机带过来。   不然他肯定要拍一张木兔被锤之后懵逼的照片。   就在他期待乖巧的池原同学炸毛之后的威力时……   “啪!”   池原光一爪子拍在木兔肩膀上。   木叶秋纪激动的表情犹如被秋风吹过,满脸萧瑟……   那力道轻飘飘的,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木兔根本没反应欸!   你这家伙……就算是炸毛也只是这种程度吗?!   *   池原一爪子下去,木兔丝毫没受影响。   单纯的猫头鹰甚至没注意到池原生气的动作,乐呵呵地就把一脸生无可恋的自由人拖到了球场中央。   池原光撇着嘴,难得把郁闷写在了脸上。   他小腿肌肉还酸着,但已经被拖到了这里,再躺回去好像也不太现实。   旁边的木兔却已兴奋地原地起跳:“来给最厉害的我传球吧!”   池原光被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我来发球。”木叶秋纪从球框里捞出排球。   小见春树见状,利落地放下水杯加入战局。   他稳稳接起木叶的发球,一个垫步,将球精准地送到了池原光的位置。   池原光匆忙仰头。   他本来想俯身接球,可是很快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自由人客串二传的角色。   “……”   球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脚下的三米线像一道提醒他必须跳起来的界线。   ……好不适应!   他的视线在球和线之间慌乱摇摆,在还没想好的时候,匆忙起跳。   “咻!”   他手还没举到位,球已经从指尖上方溜走了。   “……”   池原光落回地面,看着滚远的球,缓缓眨眸。   水豚:刚才发生了什么.jpg   围观群众们也不明白超强的自由人,托起球来怎么这么老实巴交,齐齐发出了茫然的感慨声。   “我有一种在看慢动作回放的感觉。”   “而且是0.5倍速……”   “最后那个眨眼的瞬间,我觉得是0.25倍速。”   “有点想跟池原比拼托球技术了,我感觉我挺强的。”   “如果他托不好的话,就把水果没收,这样就会进步飞速吧?”   听力很好的池原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立刻警觉地望过去。   是哪个人类这么坏!   豚的琥珀眸里冒出一丢丢杀气。   “!!”那个开玩笑的非正选吓得飞速溜走了。   这时,赤苇京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起跳的时机可以再提前一些。”   他示意小见春树给的球可以再高些,这样池原光也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小见春树照做,抬手传出球路更舒缓的第二个球。   池原光勉强跳起,这次碰到了球,但手型软绵绵的,球歪歪扭扭地飞向场外。   水豚: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二传不是站在原地等自由人喂饭就可以了吗?   怎么当自由人客串二传,需要跳起来传球的时候就这么麻烦。   “没关系!下一个!”还没摸到球的木兔大喊。   第三个。   第四个。   池原光的跳传不是过高就是过低,甚至有一次直接托到了自己脑后。   木兔东奔西跑,扣球姿势都摆好了,却屡屡扑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球,亮晶晶的眼睛里渐渐蒙上困惑的雾气。   “池原——”他拖长了声音,像只沮丧的大型猫头鹰。   “……唔。”池原光也郁闷地变成了同款豆豆眼。   不是他不想托好球。   但站在原地托球和跳起来托球区别太大了。   在空中,失去了地面的稳定支撑,需要更多精力去控制身体协调,那对于时机的把握以及手腕的力度就更难把控。   他有点束手无策。   就在他陷入茫然的时候,赤苇京治忽然喊了暂停。   “池原,先把手给我吧。”赤苇走过来,递出自己的掌心。   池原光的豆豆眼眨啊眨,把手放上去。   赤苇京治本来想握住他手腕的,结果池原光直接牵住了。   “……”他微微愣住,然后翻转手掌,捏住对方的掌根,指尖点上去。   “你的手绷太紧了,反而不灵活。”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池原光的手腕,然后是手臂。   “击球的时候手臂连带手腕,就像弹簧似的弹出去,顺带把球送出去。”   说着赤苇京治松开他的手,抬起双臂,做出了标准的传球预备姿势。为了演示得更清楚,他也起跳了,在空中手肘弯曲一瞬,又飞快伸直。   池原光仿佛看到了力度顺着臂膀传递到指尖的过程,像起伏的海浪。   他感觉自己领悟了一点点。   “没错没错!”木兔光太郎在旁边用力点头,与有荣焉,“赤苇平时就是这样给我托球的,超——级厉害的球!”   池原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模仿赤苇刚才的动作。   手腕弯了弯,又伸直,指尖也好像确实比之前灵活了一点。   “快点托出好球吧…王牌需要你的球!”木兔鼓舞他,“我相信你!”   他现在感觉整个手掌都怪怪的,迟迟找不到扣球的感觉,再不扣球就完蛋了!   或许今天都没办法扣球了!   “……”   哪怕再冷静的人听到木兔的话,都会心潮澎湃地点头保证自己会努力做到。可池原光选择避开那种闪亮亮的眼神,“嗯……再试试。”   ——相当消极的回答。   很快木叶秋纪把球发过来,照例让小见春树垫给池原光。   池原光鼓了口气,把手掌迎上去:“……!”   他想起赤苇刚才的话,手臂像用力带动手腕,指尖轻轻把球送出去。   球碰到指尖的瞬间,水豚眼睛亮了亮。   这次的手感确实比前几次要好些……但力度还是大了。   球高高飞起,超出木兔的击球点半米多。   “欸——!”   奋力起跳的木兔发出讶异的声音,指尖堪堪擦过球皮。   “呜啊!”他落地后甩甩手,“差一点点!”   这时候的猫头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依然乐观。   下一个球。   池原光努力压低弧线,结果压得太狠,球直直朝木兔的肚子飞去。   木兔慌忙侧身,球砸在他手臂上弹开。   “唔……”他眨眨眼,看看球,又看看自己的手,“这个……这个有点难办啊。”   猫头鹰感觉有点点不对劲了。   小见春树又传来一个球——   屡次失误的池原光都有点想用脑袋把球顶出去了,他觉得自己用脑袋顶球的效果比上手托球还要好……最终他还是伸出双手,托球。   球出去了。   意外的是,这次弧线和高度都刚刚好!   木兔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猎物的猫头鹰:“就是这个!”   他大步跨出,起跳,手臂后摆,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眼睁睁看着球从他头顶上方半米处飘过。   他跳早了!!   咻地一声,木兔在空中扑腾两下,啪地掉到地上。   落回地面之后,木兔眼巴巴地维持着爬起来之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为什么忽然扣不到球了呢……?   明明这个球池原托得还可以,只是有点快嘛。   平时都是可以打出去的,木兔茫然地捏捏手掌,为什么忽然打不到了呀!   不远处的赤苇京治:“?”   经验丰富的饲养员心里瞬间冒出不好的预感……   正当他快步走过去的时候——   木兔用力吸了吸鼻子,呜呜两声。   “池原……”他的声音超级低落,“你传的球……我为什么总是扣不到……”   池原光无辜又理所当然:“我是自由人啊。”   赤苇京治差点脚滑:这是什么借口!   可木兔可以被池原光的话带偏,依然像是被雨淋了似的:“我好想扣到你传的球……但是……”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打了发胶的头发都奄奄一息。   “我真的……不会扣球了!”   本来笑眯眯的围观群众,听到这句话之后大惊失色。   ——排球部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25]chapter25:饲养员实战ing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大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完蛋了!”   小见春树的声音像是某种警报。   瞬间,排球部瞬间陷入熟悉的忙乱。   有人踢翻了球筐,排球骨碌碌滚了满地。   滚动的球又撞倒一串水瓶,一位非正选转身太急踩到水瓶,啪叽一声倒栽在地板上。   “完了完了,又来了又来了。”猿杙大和抱住头。   “木叶秋纪:这次好像比上次严重——”   “这次是觉得自己不会扣球……”猿杙大和叹气,“简直是最高级别预警。”   鹫尾辰生默默递过来一条毛巾。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小见春树的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落向那个可靠的背影上,“是饲养员。”   ——赤苇京治及时到场。   ——他以早就料到了的沉稳步伐,走向那只蜷缩起来的猫头鹰。   “……”   而引发这一切的池原光,在原地只呆愣了两三秒——   本来他还想知道木兔是怎么回事,但在他发现大家都一股脑涌向木兔周围的时候,他飞快意识到传球训练因为不明因素而停止了,他不用托球了。   ——所以豚就圆润地找了个角落偷懒。   至于那只气息波动明显的猫头鹰……   豚缩在角落,远远看了一眼。   木兔现在完全没有闪亮亮的感觉了欸,黑洞洞的,像一坨乌云。   等大家把他重新哄成暖呼呼的太阳,他再过去贴贴好了。   不得不说,他阴差阳错选了个完美的偷懒时机。整个排球部最关心的事就是安抚木兔,现在就算有人发现他失踪,也绝对没空来逮他。   豚迅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   *   不远处,赤苇京治已经在木兔光太郎面前蹲下来。   木兔前辈把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手指还不停绞着裤腿,指节泛白。   他的耳朵软塌塌地垂着,贴着头发一动不动。   并且不是平时那种求哄的夸张耷拉,是真的很沮丧地蔫了。   “……”   赤苇在心里快速分析,回想着《猫头鹰饲养手册》里面的内容。   肩膀还在抖但只是微微的——说明没有彻底封闭自己,还有余地。   手指攥着裤腿而不是抱着头——说明还在等别人说话。   耳朵虽然耷拉着但还露在外面——说明能听见。   哄好的几率应该很大。   赤苇京治呼了口气,缓缓道:“木兔前辈,刚才不是你的问题。”   “……”   “是我起跳太早了呀。”   木兔的声音闷闷的,脑袋垂得更低,“池原传的球我扣不到……”   接着淋雨的猫头鹰开始沮丧地碎碎念。   “我是不是退步了?我的扣球是不是不行了?我完全都不会扣球了呜呜!我是不是应该从头开始练——从托球开始练——从接球开始练——从跑步开始练——”   “不是哦。”赤苇冷静地打断,“我认为这些内容,木兔前辈早就掌握了。”   “呜……”   木兔还沉浸在不会扣球了的情绪中,脑袋上像是要长蘑菇。   “……也许我不该打排球了,也许我应该去踢足球,或者打篮球……”   赤苇认真:“可是前辈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是排球。”   他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阐述非常正确的事实。   木兔默默闭上嘴巴:“……”   赤苇继续道:“我们大家都觉得,木兔前辈扣杀的背影是最激励人心的。”   果不其然,他说完之后木兔的耳朵就动了动。   不是完全竖起来,只是微微抬起来一点,像是有个声音在说“我喜欢听这个!”。   赤苇看在眼里,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他把话题转到刚才的事上:“前辈刚才说,想扣池原传的球?”   木兔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抬起来的角度比刚才还高点,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情绪。   “嗯……!”木兔小幅度点了点头,“可是扣不到……”   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回答得很主动。   《猫头鹰饲养手册》上说过,这说明木兔前辈从情绪中稍微抽离了出来。   “池原现在跳传还在练习,球的轨迹不稳定,这很正常。”赤苇说道,“所以他的球,是一种对攻手的挑战。”   木兔缓缓抬起一点点头。   他的眼睛还是豆豆眼,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洞,瞳孔边缘有一点点光透出来:“挑战?”   “对,是池原对王牌发起的挑战。”赤苇表情严肃,语气笃定得像在阐述世间真理,“木兔前辈是王牌,是能扣任何球的王牌,只需要多试几次就好了。”   木兔的眼睛亮了一点点:“任何球?”   “任何球。”   木兔的眼睛又亮了一点点:“包括池原传的?”   “包括池原传的。”   木兔的眼睛已经亮得像灯泡了——“那我再试试?”   “前辈现在可以去找池原。”   木兔猛然起身:“我现在就去!”   他一下子恢复积极状态,脑袋上的蘑菇也消失了,现在要去迎接挑战!   “……”赤苇看着他爬起来,终于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而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简单?   木叶秋纪叹为观止:“每次看赤苇哄人都觉得像看魔术。”   小见春树点头:“明明是一样的道理,从赤苇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可信。”   “或许是因为……”鹫尾辰生若有所思地分析,“赤苇说话的时候眼神像在联合国召开会议吧。”但凡换这两位过去,木兔都得怀疑他俩是不是在忽悠人。   不管怎么说,危机解除了!   三个人慈爱地看着木兔从地上爬起来了,像是看自家孩子第一次走路。   路过的白福:“……”   三个男生露出这种表情很诡异知道吗。   ……   在体育馆寻找了几圈的木兔,终于远远瞥到了卷成一团的自由人。   他顿住脚步:“……池原不愿意托球怎么办?”   跟在后面的赤苇京治暗道一声不好。   刚恢复精气神的木兔前辈情绪还不稳定,往往更容易因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再次陷入沮丧,比如——   如果是情绪饱满的木兔前辈,肯定会直接兴冲冲去找池原,而现在他的语气里出现了踌躇的感觉。   ——到时候可就更难顺毛了!   而且木兔忽然想到:“每次打球……都是我抓他去……”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连忙换种说法,“但是别人都抓不到他哦。”   木兔皱眉:“是吗……?”   “是的。”赤苇京治隐瞒除了这位猫头鹰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会强迫池原打球这件事,“他平时和前辈你一起打球的时间是最多的。”   “好像是呢!”木兔的眉头松开。   赤苇京治再接再厉:“木兔前辈觉得池原怎么样才算愿意和你打球呢?”   “啊……!”   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木兔想了想,开始认真比划。   “要主动跑向我……”   每次都是他去逮捕池原,如果池原主动来找他,就说明很愿意跟他玩对吧?   “手里还要拿着球。”   玩别的不可以,一定要是排球才好!   “还要说‘木兔前辈’我最崇拜你了!能让我参观你扣球的帅气姿势吗?!’”   对对!就应该这样!   如果池原说出这句话,那就百分之一千亿说明他很乐意和自己打球!   木兔光太郎越说越兴奋,“最好还要崇拜地看着我!大声说‘前辈拜托拜托了!’这样才好。”   “对了对了!”他没忘记重点,“他还要给我托好多个球!”   听完所有条件的赤苇京治:“……”   这是让他证明喜欢和你打球而不是自愿加入木兔教啊!   池原并不是你的狂热粉丝啊喂。   甚至他也从来没叫过你前辈啊喂。   并且“参观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看着木兔前辈那双重新燃起期待光芒的眼睛,赤苇把涌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木兔前辈说的这些条件,根本不是想让池原邀请他打球。   而是想让对方被自己的魅力迷倒,自愿加入木兔教啊!   如果池原达不到这个标准,在木兔前辈此刻敏感的认知里,那就不是“不愿意打球”,而是“否定了木兔前辈作为王牌的魅力”。   这已经不是哄不哄的问题了,是必须达成的指标。   赤苇京治现在十分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问问题,直接把木兔前辈带走……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分析木兔前辈刚才说的话。   半晌,他委婉指出:“池原不爱说话,想要让他说出木兔前辈想听的那些内容,恐怕……有些困难。”   “那也没关系!”木兔爽快道,“只要完成其他的,也可以说明!”   听他这么说,赤苇京治总算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任务难度大大降低了。   然而他还是隐隐担心——   他偏头看向熟睡中的池原光,赤苇觉得有些头疼。   本来就不爱动弹的池原,说什么都不可能主动找木兔前辈打球吧?   况且木兔今天已经强行把人家抓走过,去球场上去打了几十分钟的球。   ——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如果今天池原不表现出强烈的意愿,表达他想和木兔打球这件事,恐怕木兔稍有起色的情绪又要跌到谷底了,甚至怀疑自己作为王牌的吸引力。   ……这是万万不行的!   “……”   “……”   赤苇京治沉吟片刻,目光在熟睡的池原和期待的木兔之间来回移动。   ——要让池原主动来找木兔前辈……以这家伙的性格,可能性几乎是零。   ——但如果反过来,让木兔前辈处在“等待被找”的位置呢?   他脑袋上点亮灯泡。   “木兔前辈,我觉得池原很快就会去找你打球了。”   木兔眼睛亮亮:“欸——真的吗!”   “真的。”赤苇京治说得胸有成竹,“只要前辈先背对过去。”   虽然木兔光太郎不明白为什么要背对这边,但还是很认真地转身站好。   按照赤苇说的做!然后等待池原跑过来找他玩就好啦!   说不定真的会说出“木兔前辈你最帅气了”或者“我最喜欢和木兔前辈一起打球了”这种话呢!   他可要认真等待!   与此同时,赤苇京治深吸了口气,眼神坚定地朝池原光走去。   ……   此时沉睡中的池原还不知道——   排球部其他人的危机已经解除,而他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26]chapter26:自由人智斗猫头鹰王牌(二合一)   正在睡眠的池原光是被冷醒的。   背后总是有冷嗖嗖地风吹过,正好对准他的因为蜷缩而露在外面的脖颈。   并且本来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也消失了。   池原光困惑地睁开眼睛,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   他这才发现太阳下山了,所以这块原本被阳光照暖的地板冷了下去。   并且不知道他在睡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窗户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风从那里漏进来。池原光本来想关上,可上面挂了个小牌牌,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滑动条卡顿,等待维修!]   到底是哪个人类这么坏蛋。   在他睡觉的时候把窗户弄坏,害得他吹了好几分钟的冷风。   怕冷的水豚同学盯紧那几个字,默默把自己裹紧。   可是还是有种强烈的不自在感。   或许要拿水瓶暖手……   这时,不远处的木叶忽然喊道:“赤苇,你来这里干什么?”   “木兔前辈周围太热。”赤苇的声音也清晰传来,“特别暖和,我都要出汗了。”   池原光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果然赤苇黑发凌乱,额头有亮晶晶的汗水,并且他还在扯着衣领扇风。   一看就是被太阳炙烤过的样子。   可是人体能和真的太阳那样,散发出这么多热量吗?   把周围的人都温暖到流汗?   池原光仔细在大脑里检索学过的生物知识点,冒出深深的疑问。   可不等他仔细思考,赤苇旁边的小见春树也认可地点头。   “你说得对。”他正在叠好的纸扇子,“我刚才贴在木兔身边,真的特别热。”   啊……已经有两个人类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   而且他潜意识里就很相信赤苇,觉得对方是不会骗他的。   那冷冷的他正好可以去木兔那里睡觉了!   水豚如是想到,俨然忘记了自己是偷懒才躲到角落里的。   背后的冷风还在持续带走他的体温,池原立马晃悠着站起来,走向木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巨大的陷阱正在酝酿。   ……   “哦哦哦!真的有用。”   害怕直觉敏锐的池原光察觉,小见春树压低了兴奋的声音。   “可会不会太麻烦了。”木叶沉思,“还有两个步骤呢。”   “直接告诉池原的话,他肯定不配合。”小见春树悄咪咪观察某自由人的动向,“现在只好我们缺德点了……之后再补偿他吧!”   木叶听着他兴奋的语气,无语:“……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   “这不重要!”小见拿后脑勺对着他。   这时池原光已经离木兔不远了,大家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小见春树屏住呼吸:“来了来了——”   “接下来就看猿杙的了。”木叶秋纪紧张地盯着那个慢悠悠晃过去的浅金色身影,感觉自己掌心都有点出汗。   赤苇京治则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   猿杙大和站在饮水机旁边,脚边躺着一颗排球。   他假装在接水喝,实则注意力全在慢悠悠走过去的池原光身上   悄悄瞥见对方的位置之后,他心跳开始加速——   快了、就快到了。   就在他准备出脚的瞬间——   “猿杙——!”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尾长涉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我刚才有了点拦网心得,前辈你来扣球,你帮我试验试验呗!”   他正挡在球的去路上!   猿杙即将踢出的脚硬生生刹住。   远处的三个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木叶痛苦地捂住脸:“完了完了,尾长这个家伙——”   小见急得差点跳起来:“他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啊!”   赤苇没说话,但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池原——   还在走,还有几步就到位置了。   一旦错过那个指定的位置点,所有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间,猿杙忽然拽住尾长涉,用力一拽。   与此同时脚下轻推。   “啪。”   排球贴着地面滚出去,速度很快!   ……   池原光打着哈欠走向木兔光太郎。   他发现本来很活泼的猫头鹰王牌,现在正安静地背对着这边。   看上去有点反常……   但是豚没想这么多,他认为木兔只要不抓着他去打球,干什么都行。   不过就当他打算贴着木兔躺下的时候,一颗排球忽然滚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他和木兔之间。   单纯的池原同学顺手把球捡起来,看看四周:谁的球掉了?   可周围都没有人看这边,更没人来认领。   仿佛这个排球是凭空出现的。   池原光发出疑惑的声音:“欸?”   而听到动静的木兔光太郎飞快转头,看到池原之后,脸上的期盼瞬间转变为高兴,他整个人从地上蹿起来——   “池原!你来找我打球啦!”   ……   “好耶——完美传到了!”   看向排球稳定地被送到池原光面前,顺利被他捡起来。   同时木兔也如预想中的那般,听到声音转头。   暗中观察的几人都忍不住高兴。   “猿杙的足球没白踢啊。”木叶赞许地点头,“完美卡在了需要的位置。”   不远处的猿杙大和学着木兔那样:骄傲叉腰.jpg   计划的顺利推进,赤苇京治也弯起唇角。   他看向小见:“最后一步难度是最大也是最关键……”   “我知道!”小见拍拍胸膛,义薄云天的表情,“随机应变,我擅长!”   眼看着小见就要冲过去,木叶连忙拉住他:“别忘了关键道具!”   小见接过两颗大橘子,一手一个,表情忠义得像拿着两颗手榴弹,即将去炸碉堡似的,再次义薄云天地走了。   ……   猫头鹰响亮的声音传入耳朵,直接震得池原光呆滞了好几秒。   池原光:“……”   什么来找他打球?   到底是谁让木兔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豚可是很懒惰的哦,到寿命结束都不会主动找人打球的!   可木兔光太郎的眼神透着无比的期盼,以及对这件事的深信不疑。   池原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排球,决定给它扔掉。   肯定就是它让木兔误会的!   可这时候木兔长臂一捞,把他手里的球接过去,高兴地抛起来又接住。   木兔信心满满:“我会努力把你的球扣出去的!再坏的球也没关系!”   他可没忘记赤苇说的——池原光的球是对王牌的挑战。   他既然作为被认可的王牌,必须要用最耐心的态度迎接困难!   木兔这句话落实了池原光的想法:木兔绝对是又要找他托球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池原光还没来得及把“扔掉这颗惹祸的球”的想法付诸行动,木兔光太郎已经长臂一捞,把他手里的排球接了过去。   “就像这样——!”   木兔把球跑起来,然后原地起跳,大力扣出去。   “砰!”   在巨响中,池原光看到木兔的笑脸。   而他肩膀上,也多了两只热情过度的猫头鹰爪子。   “……”   人类好可怕……一声不响地就把球打飞。   面对已经搭到自己肩膀上的双手,池原光很清楚,如果他再不采取措施的话,这双手会跟拎猫猫虫一样把他拎到球场上去!   说起来有些心酸,最开始木兔都是用水果诱惑他来的。   而现在都只会强行拎起来就走!   池原握住木兔的手腕:“光太郎……你是不是想要别人给你托球?”   紧急情况下他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音量也不自觉放大。   “我可以让别人给你托球……而且人家是专业的二传手哦。”池原光补充。   他话刚说完,木兔还没反应,背后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忽然消散了。   池原光回头,只捕捉到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而木兔还有点懵:“你说二传手吗?”   “我把他找过来,让他给你托好不好?”池原光想让木兔赶快同意,不然人都要跑没影了,“那个人类托球比我厉害哦。”   木兔眨了眨眼睛,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池原不仅想跟我玩球,竟然还推荐更厉害的人和我玩吗?   这也对他太好了吧!   于是木兔光太郎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摇摇头:“不要!就要池原给我托球。”就算池原的托球不好打,他也会尝试的!   刚才不是还因为扣不到他托的球而放弃了吗?!   怎么现在忽然这么执着啊!   试图让别人来顶包的计划失败,池原光只好耍赖:“我是自由人,不要传球。”   这句话听在木兔耳朵里,意思又变得温馨起来——   自由人没有给你传球的机会,只好不传了。   他还脑补出池原光哭哭的表情,呆毛晃来晃去,好不可怜。   这样可怜兮兮的池原需要王牌的鼓励!   “自由人也可以给我托球。”木兔大声道,“特别是池原,我喜欢你的球!”   不不不不不……   你明明讨厌我的球才对……   可木兔的眼神太真诚了,根本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   池原光也大声:“你不喜欢!”   木兔:“我喜欢!”   池原:“不喜欢不喜欢!”   木兔:“明明就很喜欢!”   两个语言能力都很一般的人试图说服对方,大眼瞪小眼。   ——池原:试图给木兔洗脑。   ——木兔:我会认真鼓励你的!不要自暴自弃呀!   池原光:“……”   他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根本说不过木兔!   语言说不过也就算了,木兔光太郎的力量他也没办法抗衡。   拒绝了这么久,木兔的手掌还按在他肩膀上,怎么往后退都挣不脱。   “……”   “……”   既然说不过,也逃不脱……那就直接摆烂好了!   “我要睡觉。”池原光往前凑,贴着木兔超发达的胸肌,“我要暖和地睡觉!”   豚不想打球!豚只想休息!   被贴住的木兔:“不!你……欸?”   说到一半的木兔光太郎忽然打住,他也发现不对了——   虽然睡觉没问题……   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他打球的呀!   可是赤苇不是说池原会抱着球来找他玩,给他托很多很多个球吗?   难道刚才池原的拒绝,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没能力给王牌托球,而是真的不想?不想给他托球?   木兔眨了眨眼:“池原……不想去和我打排球吗?”   池原光对这个问题根本不纠结,理所应当道:“特别不想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木兔身上真的暖呼呼啊!   好舒服!   特别适合睡觉!   再加上本来对人类的情绪就不敏感,他丝毫没发现木兔的不对劲。   得到回答的木兔:“??”   不仅“不想去”,还“特别不想去”……?   他感觉他从这个答案中收获了超级多的不开心!难受!   感觉心脏都要碎成薯片那样的了!   木兔光太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睫颤颤的,嘴巴瘪起来。   他也不握着池原的肩膀了,慢慢垂下手。   “……”   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窜过来一道身影。   “heyheyhey!”   为了吸引注意力,小见春树甚至模仿了木兔光太郎的口癖。   他人都没接近,手臂已经举起来了:“这是谁的超大号橘子呀!”   “!”   听到最喜欢的水果的名字,池原光立刻忘了要入眠的事,飞快转头。   几秒之后橘子迅速到了他手里。   而注意到木兔的情况之后,小见春树的表情很精彩。   他没料到木兔和池原光的对话发展那么快,跑过来的时候,木兔已经被打击到了。而池原光这个天然呆,似乎还想说出更打击木兔的话。   所以他只能率先祭出关键道具,堵住池原吐不出好话的嘴。   他现在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任务很重了!   往常给木兔顺毛的工作,都是率先由赤苇来,他还没单独面对过呢!   猫头鹰的情绪来得突然,容不得他多思考对策。   他快速清清嗓子,试图模仿赤苇的语气:“木兔前辈,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还叫了前辈!   然而木兔似乎不买账,看都没看他一眼,脑袋上的乌云越堆越多。   小见春树:完全没作用啊!!   接着他又学着赤苇的样子叽叽喳喳说了好多,但木兔根本不搭理他。   只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沮丧……越来越难受……   小见春树:“……”   到底要怎么办啊!!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后援团——支支招啊!   远远观察情况的几个人还在做加油的手势——冲啊!都靠你了!   小见春树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早知道跟猿杙那家伙换换!   在脑内悔恨自己国中没踢过足球的同时,他也明白现在没人能帮他。   赤苇他们隔得太远,现在过来太刻意了。   在旁边的某自由人只会啃水果帮倒忙。   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小见春树考试都没怎么使用过的大脑飞速旋转。   很快,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模仿赤苇没用,那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吧。   先搞清楚刚才池原到底说了什么,然后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木兔!”小见春树换回了自己的语调,声如洪钟,“池原不是来找你打球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担心池原会反驳他。   这家伙的嘴巴被大橘子占着了,没空!   听小见提到这个,木兔总算有点反应了。   猫头鹰王牌超委屈:“他说他不想去!特别不想去!”   说着他眼里迅速盈了层水润润的光泽,像是真的要掉小珍珠了。   “……”小见春树咽了咽。   池原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吗?!   怪不得木兔这么难过,他听了都心碎!   小见春树恨铁不成钢地瞅了眼正吃得欢的某自由人,心里焦急万分。   他可没想到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池原光,一说话吓死人。   别的话还能圆回去……   可这句话跟刀一样硬,根本圆不了啊!   “……!”   只能这么办了!   小见春树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给池原耳朵堵上。   然后他笑容可掬,对木兔说:“是嘛!池原这么说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木兔还没反应,悄咪咪靠近偷听的几个人天都塌了。   这个小见春树在说什么?!   还嫌木兔消极得不够狠吗啊喂!   而木兔已经完全变成蛋花眼:“呜呜……我就知道,池原不喜欢我!”   ……   隐约听到几个字的池原抬头:“?”   可堵在耳朵上的手越来越紧,他就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于是他就专注地啃橘子,耳朵上很温暖的手也没多管。   ……   就在木兔的眼泪快要滚出眼眶的时候,小见春树毅然决然说出了下一句话——   “这么不喜欢你,这正是池原喜欢你的表现!”   小见春树的表情正义凛然,语气比召开联合国会议还正式。   这句话成功给木兔整懵了。   他眼泪都憋了回去,脑袋上是巨大的问号:“欸?”   小见心想反正池原的语言水平一般,木兔的国文成绩更是众所周知地烂,所以在语法上面下功夫,   “池原国文成绩很差对吧。”小见春树和他分析,“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   木兔茫然点点头。   小见:“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很容易就用错文法!变成了歧义!”   木兔:“你是说……”   小见:“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见春树确定池原光什么都听不到之后,斩钉截铁地下定结论——   “他!池原!刚才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这会木兔脸上的沮丧渐渐消失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茫然。   ……不是排球吗?   ……怎么变成国文了?   ……排球部也开始上国文课了吗?   “我们日本人都知道,‘特别不想去’和‘特别想去’的主干部分是一样的,只是有着肯定后缀和否定后缀的区别。”   “而池原的文法学得很烂,经常习惯性说反。”   “从中可以推断得出——”   “……?”   知识强势入侵木兔的大脑,他的眼睛变成了蚊香圈。   在他即将昏迷之际,小见春树强行把他唤醒,试图让他接受这份理念。   木兔想了半天:“所以……池原说的是特别想去?”   小见春树:“是的!他非常乐意和王牌主攻手一起打球!”   木兔:“可是……池原还‘嗯’了一声,难道不是不想的意思吗……?”   小见:“那是语气词!”   木兔:“他还说他想睡觉……”   小见:“睡觉和打球不冲突!”   木兔揉了揉眼睛,总算冒出点亮光,略微期盼地看着小见春树。   “那、那其实……”   “是的!”小见春树声音再次抬高,“池原从头到尾,都是想表达他想给你托球的意思!给王牌托球这件事,对他来说和睡觉一样重要!”   木兔光太郎用自己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件事。   特别想去……   特别不想去……   池原文法不好……   他好像想通了!知道了正确的结果!   “!”   这个瞬间,木兔感觉自己被圣光沐浴了。   他感受到温暖的感觉!开心的情绪冒出来!浑身都有了动力!   他大彻大悟:“我懂了!池原很喜欢跟我打球!他崇拜我!”   虽然小见春树不知道最后一句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不会反驳木兔任何积极的话语,只会添砖加瓦——   “池原是木兔的忠实粉丝!”   “池原最喜欢的人就是木兔!”   “池原连睡觉的时候都想躺在木兔旁边!”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木兔被彻彻底底洗涤了心灵。   原来、原来他在池原心里这么重要!   并且池原是那么崇拜他!   是自己误会池原了!   木兔眼底仅剩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熠熠生辉,积极向上。   “池原真是个有眼光的自由人,我会当好他的榜样的!”   小见春树深明大义:“我相信你!你是最好的王牌!”   ……   木兔被他一番话夸得找不着北,整个人像飘在云端。   “原来是这样!”他猛地站起来,“池原这么崇拜我,那我得好好表现!”   他转身就要去找球,却被小见急忙喊住:“等等等等——”   “怎么了?”木兔一脸不解,“我要去拿球,现在就和池原打球!”   “喂喂——你小声点!”   小见春树双手还在捂着池原光的耳朵,不方便拽走木兔。   他只好继续编造借口,“他在吃东西呢,你突然打球会、会吓到他。”   现在特别想爱护池原的木兔想听到这话之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他凑到池原面前,信誓旦旦保证:“池原,我会一直找你打球的!”   ——这是作为王牌忠实粉丝的待遇!   而池原光专心啃橘子,毫无反应。   木兔继续道:“就算你托球不好,国文也不好,但我还是很喜欢跟你玩!”   池原光依然没反应。   木兔挠挠头,凑得更近:“池原?”   池原光终于抬头,眼神茫然地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木兔。   木兔疑惑地后退半步,终于注意到了——   池原的耳朵上,有两只手。   木兔:“??”   盯着那双手看了好几秒,木兔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跟不上。   他盯向小见春树,狐疑的语气:“小见,你……为什么捂着池原的耳朵?”   瞬间——小见春树的冷汗冒出来。 [27]chapter27:扭曲的爱也是爱   小见春树所度过的18年里,有三件事最考验他的反应速度。   第一次是妈妈突袭检查房间,他三秒内把零食漫画全塞进床底。   第二次是被暗恋的女生问“你觉得我怎么样”,他紧急答出“你笑起来像向日葵”。   以及——   木兔问他为什么要捂住池原光的耳朵。   这只猫头鹰好像发现了端倪!   他疑惑而又带着不确定的眼神,仿佛在质疑小见说的那一大堆话。   是不是你说的都是谎话!忽悠我!所以池原才不能听!   而现在池原光的橘子也快吃完了,这家伙在嗅橘皮,估计很快就会对自己耳朵上的两只手表示抗议。   小见春树的大脑开发程度,在今天足足前进一大步。   他抹去脑门上的冷汗:“当然是因为……”   刚才只顾着忽悠,没考虑过怎么解释自己的双手。   小见春树的表情快速转变,在脑海里回忆刚才忽悠过的内容。   很快,他心虚的表情变成悲悯,“我是怕池原……因为成绩不好而自卑。”   ——他们刚才一直在讨论池原的成绩!   ——池原听到肯定会很难受的!   ——所以自己捂住他的耳朵很合理吧!   “木兔你想想……如果你的排球技术很差,你也不喜欢别人大声讨论吧?”   木兔光太郎思索片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见真是细心啊!   他们刚才那些话被听到的话,肯定会伤害池原幼小的心灵!   他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忠实粉丝!在方方面面!   于是木兔握拳,大声保证:“在国文的学习上,我也会为池原做好榜样的!让他跟我一起学习国文就好了!”   跟你一起学习国文……   怕是两个人的成绩都要完蛋了!   小见内心吐槽着,表面确实赞同地点点头。   ——现在可不能打击木兔的信心呀!   消除木兔的疑虑之后,小见春树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   但这可不意味着事情结束——   木兔的最终目的是要让池原和他打球的。   这只猫头鹰最开始沮丧的原因是他打不到池原的球,后来赤苇说这其实是对王牌的挑战,所以现在潜意识里,他无比希望能完成这个挑战。   就没考虑更多,只想让池原给他托球,这样他就努力能扣出去了。   但……好歹也要看看池原的生活习性吧!   这家伙可不是那种体力充沛,能随时陪着王牌加训的人哦。   果不其然,很快木兔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等池原吃完,和我去打球吧!”   “当然可以!”   小见春树爽朗地点头,但是很快语气一转,“但是池原已经累了哦。”   木兔不解:“欸,累吗……?”   他记得中间池原还睡了会觉来着,吃东西的动作也很迅速呀。   而且今天这点运动量根本就达不到累的程度吧!   “真的会累。”小见说道,“木兔是不是忽略了,池原的体力可比我们差远了。”   木兔:“!”   糟糕糟糕糟糕!   刚才只顾着完成挑战了,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刚才还说要在方方面面保护好自己的忠实粉丝,可现在就没有做到呢……   反应过来的木兔愧疚地眨巴眼睛。   他看向正在试图啃橘皮的浅金发少年,有些后悔。   池原明明最喜欢睡觉了,却还愿意抱着球来找他玩。   而自己呢……完完全全只记得排球的事,忘记了池原身体不好!   他有错!没有做好王牌的榜样!   木兔呜呜两声:“我应该要对池原好一点才对!他明明那么崇拜我!”   小见:“……”   这家伙怎么还在想崇拜的事。   “可你现在已经认识过来了,对吧!”   小见春树按照赤苇交代的,慢慢引导这只容易陷在自己情绪里的猫头鹰。   “池原在你面前脾气特别好,所以我们更要——”   “更要对池原好!”木兔握拳。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收养过一只小狗。   小狗毛茸茸的。   很可爱并且随便他揉搓。   他很喜欢和小狗玩。   但是有一天妈妈告诉他:“光太郎,小狗很喜欢你,你弄疼它了他也只会舔舔你的手,所以你更要小心翼翼对待小狗哦。”   现在池原光就像是这只小狗。   池原很喜欢他,所以他做什么池原都不会真的生气。   但是他不能因此而强迫池原做不喜欢的事。   木兔吸吸鼻子:“……”   他以后就算再喜欢和池原打球,也一定要先问问这只小狗可不可以才行!   还好这只小狗不是真的小狗,会说人话。   “我、我要补偿池原!”   想到这里,木兔大声宣布。   说着他四处瞅了瞅,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飞快跑远。   这时小见春树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完全放松下来。   他感觉这十来分钟,比他打整场的球还累!   不过好歹危机解除了……   并且他还按照赤苇强调的那样,稍微对于木兔的心态进行了一些引导。   ……希望能发挥效果吧!   其实木兔会抓池原光去打球,还是因为太喜欢池原了。   就像小孩子时时刻刻想和好朋友玩,木兔也总想着和池原一起打球。   并且他之前在排球部也一直是这种行为模式——喜欢你/那就陪我打球吧!   排球部的大家都很宠着木兔,对他的加练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他忘记了池原光和大家不太一样。   他不仅体力不好,懒洋洋的。   还不怎么会拒绝木兔,任由木兔揉搓——   这一点就是赤苇发现并且告诉他们几个的。   池原每次嘴上都拒绝木兔或者不做反应,实则从来没有真正生气过。   最多就是在被拎走的时候蹬蹬腿。   就算不爽地拿爪子拍木兔,也是如同羽毛落下的力度。   ——这就导致木兔情绪低落的时候没有顾及到池原的想法。   这么看来,也有池原这家伙太惯着木兔的成分在!   想到这里,小见春树这才记起来不用堵池原耳朵了,连忙松开双手。   而池原光也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专注于进食。   低头看看快把橘皮啃完了的池原光,小见有些无奈:“怎么什么都吃啊……”   “……”池原光不理会他,专心啃橘皮。   “橘子吃完了也不能吃这个呀。”   小见刚伸手把最后一瓣橘皮拿走,就听到咚咚咚跑过来的声音。   “池原!”木兔手里抱着大袋子,“这些都给你吃!今天全吃掉也没关系!”   被夺走橘皮的池原:“?”   看到木兔跑过来的池原:“!”   池原还没说话,木兔就就跟献宝似的举着袋子,凑到他面前。   “是本王牌没有保护好你!”他认真板着脸,眉毛却耷拉下去,“我不应该只想着打球!”   池原眨眨眸,安静和他对视。   ……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只猫头鹰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吗。   或许是看出来他的茫然,小见春树在旁边补充:“他的意思是应该问问你的想法,不应该直接把你抓过去玩球。”   “我的想法?”池原的呆毛晃了晃。   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呀。   因为作为水豚,他在没有面临生存的问题时,根本不怎么动脑。   木兔要把他拎去球场,他懒得挣扎——   反正挣扎也要耗费体力,被拎着还能省点力气走路。   至于打球本身,他确实不太感兴趣。   但如果托球的对象是木兔的话……   池原安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此刻正满脸愧疚望着他的猫头鹰。   这家伙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是真的很像是真正的太阳呢。   那种光芒让他愿意偶尔离开自己的舒适区,慢吞吞地站好,和他一起玩球。   反正他本来就是因为木兔才选择枭谷排球部的。   这么想着,池原又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归类为“没有想法”的那一类。   木兔还在呜呜:“你这么崇拜我,我应该对你再好点才对!”   然后这只猫头鹰细数了自己没做好的地方……比如和他抢水喝啦……叼走池原的萝卜块啦……把池原的呆毛弄掉了好几根啦……   池原光越听越满头雾水。   或许这就是人类语言的复杂之处吧。   就算知道了每个字的含义,依然理解不了木兔想表达什么。   也很难推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豚从来不纠结,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水果上。   他看看这一袋子水果,咽了咽口水。   池原光小心翼翼:“这些我都可以吃吗?”   赤苇和白福都还没有同意呢。   吃太多的话他们会不会接下来几天不让他吃了?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着,手里动作可不慢——   既然可能不让吃,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了!   说不定总是注意着他的赤苇或者白福,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果不其然——   池原刚啃下一口苹果,黑发少年就站在他面前。   “!”池原光下意识加快进食速度。   但意外的是,平时较为严格的饲养员并没有说什么。   甚至还很轻地摸了摸他脑袋,让他慢点吃。   池原很有服务意识,边吃还边用脑袋蹭了蹭赤苇的指尖。   不过……   大家的眼神怎么都这么慈爱?   就像是他魂穿后刚学会拿筷子那时,妈妈看他吃饭时候的眼神。   饶是进食中的水豚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困惑地眨了眨琥珀眸。   ……   这种怪异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   在他接起一个很普通的球时——   小见春树忽然大力鼓掌,表扬他的球接得很好,接得帅气,应该录下来在涩谷十字路口的大厦电子屏上播放,给全日本自由人好好观摩学习。   在他打算去饮水机接水时——   猿杙大和一把拿过他的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他接满了水。并且他还含情脉脉道:“这种事怎么能让池原自己来呢?好好休息就行!”   在他打算偷懒睡觉时——   木叶秋纪及时掏出一个U型枕给他套上,笑得像广告推销员:“这个就不怕脖子不舒服了哦,特别好用。”   池原光:“??”   难道在训练期间睡觉已经被允许了吗。   在他准备下训时——   赤苇京治已经帮他收好了东西,顺带在他书包侧袋里塞好了水果。   不仅没有说他训练偷懒的事,还叮嘱他不要睡过站。   水豚同学呆滞:“……”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还属于木兔光太郎。   这只阳光开朗的猫头鹰在他面前莫名绅士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揉他脑袋的时候,都变成两个手指尖轻轻摸了。   像是害怕稍微用力一点,池原就会被他摸受伤似的。   这天池原发现,发现木兔在偷偷瞥他。   他身体和脑袋不动,只有金褐色的眼眸滴溜转过来,悄咪咪盯住。   估计他自己还觉得很隐蔽,殊不知仿佛会发光的眼睛早就引起了水豚的注意。   正在喝水的池原抬头看过去。   木兔愣了愣:“!”   刚对视了两秒,木兔的视线已经飞速挪开了。   池原歪歪头:“?”   木兔好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变得有些像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暗中观察自己的那个人类。   人类是有这种行为习惯么?   到某个时间点就会自动变得鬼鬼祟祟。   池原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放下水杯去完成剩下的几组训练。   这时那双闪亮亮又瞅过来。   “……”   池原顿了顿,飞快转眸盯回去。   又是只对视短短一瞬,木兔匆忙弯腰捡球,似乎很忙的样子。   豚直接走过去:“光太郎,你要找我打球吗?”   “哦欸——!”   刚直起身的木兔抬头看到瞬间到自己面前的池原,吓出一声怪叫。   随即鼓起勇气似的:“我、我可以找池原打球的吧!”   因为前几天回家路上,大家都和他说要问池原才行。   可是他想着,之前也有好多次没有问池原,直接就把人家抓走了。   现在再问是不是来不及了,可能会被拒绝?   就算是忠实粉丝,木兔也没有十足的信心来保证池原会答应。   因为池原就是懒懒的,慢慢的,对打球不感兴趣。   不喜欢被拒绝的猫头鹰犹犹豫豫好久,在心里想啊想,感觉自己的扣球都没以前那么有力度了。   ——好在池原主动来找他了!   ——还问他要不要打球!   所以木兔也很认真,又有点别扭地发出邀请!   池原光歪歪头:“……”   原来木兔就是要找他打球啊,那为什么怪怪的呢?   水豚同学根本不懂。   并且木兔还问他要不要去……豚直接躺下,让木兔给他拎过去。   ——这样还能少耗费点能量。   ……   “啊……又一起打球了。”   “木兔这几天憋坏了吧,老看到他偷瞄池原。”   暗路建行和泷泽良文远远望着这群孩子,露出宠溺又习以为常的笑容。   “看现在的木兔,真觉得枭谷排球部不能没有赤苇呀。”泷泽良文感叹说。   暗路建行点点头:“池原之所以能这么快融入集体,赤苇是最关键的。”   “说起来池原客串二传的战术……”泷泽有些期待,“是不是可以准备磨练磨练了?”   “那还早呢。”暗路喝了口茶,“你别看池原现在传得还可以,等球场上这种球完全不行,对手不会允许他创造这么好的触球条件。”   “黄金周练习赛的事……”   暗路教练说:“应下来了,对方学校的顾问老师很负责,请求了很久。”   况且黄金周有练习赛或者集训,正是加练的好时机。   泷泽良文想到等下会听到的孩子们的反应,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   “什么!”   “黄金周练习赛吗?”   泷泽老师笑笑:“已经约好了哟,刚才暗路教练和对方已经确定好时间了。”   猿杙大和惊讶:“和音驹吗?”   才发完消息说可以约练习赛,这就约好了啊,黑尾小猫猫效率这么高?   “不是音驹。”木叶秋纪接过话头,“你们刚才在更衣室没听到,泷泽老师说是宫城县的一所学校,特地打电话过来邀约的。”   鹫尾辰生伸了个懒腰:“宫城,那边挺远的吧。”   而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光:“?!!”   这个意思是又要坐那种摇摇晃晃的大巴车去很远的地方吗?   然后经历三天都不能泡水的黑暗时刻?   最后还要上场接很多很多个大力跳发?   想起上次莫名其妙被教练骗到稻荷崎的水豚同学,嘎巴一下就死了!!   坐在他后面的尾长涉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他——   “池原前辈你怎么了,池原前辈!!” [28]chapter28:练习赛前夕   不管池原光怎么不乐意,但他毕竟已经在划水摸鱼的路上越走越远了,暗路教练再老眼昏花也不会在练习赛的随行名单里写漏他的名字。   不过上次去兵库县怎么也带他去了?   赤苇京治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教练当时做了个柯南发现真相的姿势:   “那天晚上看到那个接球动作的,可不只有你们哦!”   赤苇京治:“?!”   ……原来教练发现得更早。   据教练说,木兔光太郎拉着他们几个加练的那天,他正在更衣室给自己种的那几盆小番茄除草除虫。一出来,就看见池原光被木兔的一记重球抽飞出去。   他正好站在二楼正对门的位置,一下子就看清了脸。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的时候,就发现这家伙在排球部简直跟隐身了似的,基础训练除了划水就是偷懒,随便接几个球就消失了。   积极性低得可怕。   教练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如果池原自己对排球没有热情,旁人再怎么强求强求也是无用功,也就只好克制住自己的心思,没有多加干涉。   可时间过了大概半个月,不过这位不死心的中年大叔在得知小见春树受伤之后,在随行名单里加上了池原光的名字。   赤苇京治恍然:“也就是说……”   “如果你当时没有选择池原光,我也会安排他上场的。”暗路教练竖起大拇指。   说到底放任一个有潜力的天才在自己面前摆烂,大叔他哪有这么理智啊!都当上主教练了欸,不再是当年没有权利的助教哦,给自己相中的选手安排一场练习赛是很合理的吧!   所以这场练习赛是给池原光的考验,也是契机。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确实有着极大的潜力,也愿意付出更多的精力在排球上。   而池原光显然给出了满意的答卷。   甚至……   比暗路建行和泷泽良文预想中的更好。   本来以为划水摸鱼整整一年多的人,就算忽然努力也需要过渡,但这些天看下来,给池原光安排的任务虽然要人盯着他才做,但勉强还是完成了。   某些偷懒遗漏的部分,也靠木兔的强行加训补了回来。   也不知道之前的消极是哪来的。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池原现在相当积极。   想到他这些天的表现,以及对排球一以贯之的平淡态度……   暗路教练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池原光这家伙是有天赋的,这种强有力的防守也正是枭谷所需要的东西,但他最热情的部分就好像俄罗斯套娃包裹。   想要激发出来,就要一层层剥开。   “……”   暗路教练拉回思绪,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赤苇京治,拍拍他的肩膀。   “练习赛安排池原首发吧,其他的你自己安排就行。”   他可不是专制的教练,很乐意让球员自己去排兵布阵。   当然了,他这么放心的原因,也是有赤苇京治这个副队长在。   如果仅仅靠木兔光太郎来带队的话,他都不敢想这么队能魔幻成什么样!   *   从周三开始就是宝贵的黄金周,普通学生可以享受到长达7天的假期,而排球部的某几位正在做加减法,算算自己减去训练日和比赛日,还能剩几天。   小见春树掰着手指头:“2天,竟然只剩2天了!”   “那跟普通的假期根本没有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出去旅游的同学会问你假期在干嘛。”木叶秋纪随手捞起水杯,面无表情地拧开杯盖,“你只能说在不停的训练和躺在家里睡觉,然后收获一连串憋笑的声音。”   “前辈们好厉害,看来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呢!”   “这就不用夸了,尾长。”   “万恶的训练,把我的黄金周还给我!!”   ……   一众讨论声中,只有池原光安安静静。   虽然他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这几天简直沉默得可怕。   自从知道要出远门之后,他整天都是焉哒哒的。   训练中白福雪绘递小黄瓜的频率已经从一天两次涨到了一天四次,空隙里还喂几颗小番茄,依然没有挽救回他的活力。   小见春树询问了好几次他不想去宫城县的原因,但是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晕车?”   “不是。”   “不想打比赛只想训练?”   “…不是!”   “周六家长不让出门?”   “我妈妈不在家。”   “你跟伊达工业有过节?”   “……”   小见春树:“……”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啊啊!好想知道!!   小见春树用效率很低的排除法到最后也没猜出来什么名堂来。   毕竟他作为人类,也很难往“离不开家里的浴缸”这方面想,不然的话池原光就会知道宫城县有丰富的温泉水,赛前赛后都可以泡个爽。   池原光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暗路教练的通知。   “我们不用去宫城县了,伊达工业那边临时说坐大巴来东京。”   而小见春树也不用纠结了。   他很快就把池原光的古怪情绪抛之脑后了,投入到迫害这家伙的行动中去。   ——就是这样。   ——排球部的诡异温情还没持续一周,打回原形。   池原光依然被木兔抢水喝,在去811吃关东煮的时候被叼走最喜欢的萝卜块,被摸脑袋时依然逆向顺毛……   只不过陪木兔练球的时候,大大咧咧的猫头鹰会问他。   不是问“你陪我练直线扣杀吧?靠近底线的那种!”   而是问“我这样拎你去过好不好?”,然后还没等到回答就提起他的脚踝。   水豚同学:“……”已经懒得挣扎了。   排球部其他人本来还想让木兔省着点折腾,别把池原玩死了,结果发现这个表情甚少的自由人似乎根本不往心里去,依然把木兔惯得在他面前无法无天。   ……   说回池原被破坏的现场——   “太低了太低了,再拉紧点!”   猿杙大和在下面指挥,抬手比划着。   而木叶秋纪站在篮板下面,手里拽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头绕在篮板顶上,尾端系着半网兜脆枣。   听到猿杙大和的话之后,他手臂下落,网兜抬高了些。   “就这样啦,再高池原都没有积极性了。”小见春树叉着腰说。   木兔光太郎乐得不行,蹦起来摸那个忽上忽下的袋子,边跳边说:“池原加油哦,这很简单的,你看你看!摸到啦,我又摸到啦!”   木叶秋纪嗤了声,把绳子拽来拽去,故意逗木兔玩儿。   垂眼看到捏着两颗枣发呆的池原光,他忍不住笑:“别担心,他摸到了也不给他吃。”   池原光鼓着脸:“……”   刚才白福学姐只给了他两颗枣,剩下的全挂上去了,说跳起来够到才能吃。   ……到时候都不新鲜了!   跳跃训练都进行好几天了,可他的成绩还没有涨多少。   小见春树和赤苇京治都安慰他说这是长期的过程,包括上手托球的学习也是,急不来的。况且他这部分的训练内容只占总训练量的极小一部分,重心还是放在体能和耐力上。   “……”   池原光琥珀眸幽幽一转,把洗过的青枣塞进嘴巴里。   三下五除二用牙齿剥掉果肉,刚嘎巴一声咬碎果核,还没咽下去,后脑勺就挨了轻轻一记手刀。   白福雪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池原——”   他赶紧把碎核吐进垃圾桶,扭过头张嘴:“吐掉了。”   白福雪绘满意点点头,看到他头顶上晃晃悠悠的呆毛,不由得伸手揉一把。   “伊达工业应该快到了吧?趁现在再回顾一下他们的战术。”   全队最正经的鹫尾辰生还没忘记正事,拿出平板调出伊达工业的比赛录像。   木叶秋纪系好排球网边的固定绳,顺手拽住还在蹦跳的木兔光太郎。几个人坐在地板围城一堆,注意力都集中在播放着比赛的屏幕上。   池原光也在这堆里面,因为鹫尾辰生就坐在他旁边。   伊达工业高中排球部是宫城县的四强常客,以“铁壁防守”闻名。听说队里的主攻和副攻身高都很出众,今年新招的二传手甚至有一米九。   这些年枭谷很少有机会和他们交手,这次练习赛也是难得的机会。   “宫城县的学校也都不简单呢。”   猿杙大和翻动着赤苇京治打印的资料,有些惋惜地皱眉。   “伊达工业这样的队伍,也快十年没进全国大赛了吧?   赤苇点了点头:“今年再错过的话,就整十年了。”   “但绝不能小看他们哦——或者说,我们不该小看任何一支队伍。”提着洒水壶的暗路建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伊达工业这次来东京,不止约了我们,还约了另外两所东京的学校。”   “哈——?”   “两天打三场吗,回去还得复盘……”   “复盘了还得练习,那得花多少时间,黄金周都不休息的吗?”   想到昨天晚上伊达工业教练打过来的电话,提到关于他们本县的那些实力强劲且各有特色队伍,暗路建行不禁感叹着。   “怀抱着野心的,从来不止我们啊。”   ——哪怕连续近十年未能踏入全国赛场,也绝不会消磨他们那份不屈的斗志。   众人的神情认真了些,专注地盯着屏幕上伊达工业的比赛。   “这个副攻……临场反应好快!”   “臂展也太优越了,感觉好难突破。”   “自由人的意识也很不错。”   其实这几天放学后,多多少少都有人去查过伊达工业的资料,但亲眼看到比赛画面时,仍忍不住为他们的拦网水平和战术体系惊叹。   果然,即便没进全国,能稳居县内四强的队伍,绝没有一支是好对付的。   木兔光太郎倒是元气满满:“别担心!我会噗通噗通击败他们的!”   说着他像是要证明自己似的,猛地跳起来,冲着篮板挥臂。   “等等啊喂——”   “诶诶诶别拍啊!”   “快停手……!”   几道阻止的声音同时响起。   紧急时刻木兔光太郎也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在短暂的时间里及时转动手腕,“砰”一声将手掌按在了篮板上。   仅仅隔着半厘米的网兜晃了晃,里面的青枣完好无损。   池原光紧绷的肩膀又耷拉下去。   “还好没拍坏。”猿杙大和瞥到直勾勾的两双眼睛,“不然白福和池原都要揍你的。”   “我只是看到圆圆的东西就想拍嘛。”   木兔光太郎把手掌竖起来,动了动手指头,“不过我还是有分寸的!”   这句话从木兔前辈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呢……   赤苇京治皱眉:“木兔前辈,请注意保护好手掌。”   刚才拍下去的时候,回声层层叠叠地荡开,厚重的篮板明显震了震。   木兔前辈就是这样,激动的时候容易用尽全力去挥下手臂。扣球的时候还好说,但对着篮板拍下去,还是有几率把手指或者手腕震伤的。   “没事的,可不要小看我啊!”木兔光太郎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赤苇京治:“可是……前辈手掌都红了哦。”   木兔光太郎顿住:“……”   半秒钟之后,突然变成了蛋花眼,呜呜地爆发出痛呼声。   “啊!赤苇——手指头和手掌都好痛!!”   尾长涉环臂仰头,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他有些大逆不道地小声嘀咕:“木兔前辈简直是笨蛋啊……”   “喂喂。竟敢说前辈坏话!”小见春树坐在他后面,“我可听到了哦。”   尾长涉吓得一抖,连忙窜逃。   ……   “手给我吧。”   赤苇京治给木兔光太郎按摩手掌,按一下木兔就痛呼一声。   池原光觉得吵,晃了晃空空的水壶,打算去接水。   木叶秋纪猫着腰绕过来,悄咪咪从兜里摸出个青枣递到池原光面前,示意他吃掉。   “挂袋子的时候拿的,快吃掉吧。”   池原光缓缓眨眸,接过来放进嘴巴里。   脆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忍不住贴了贴木叶,含含糊糊的声音,“木叶是最靠谱的木叶。”   旁边的鹫尾辰生想起什么似的,也拿出颗枣来:“啊,我穿绳子的时候也拿了一个。”   两颗枣都进了池原光的嘴,他又贴了贴鹫尾辰生。   鹫尾辰生本来就高大,他坐在地板上也是笔挺的姿势,到让池原光贴得很舒服。   水豚的天性就是喜欢和别的动物发生肢体接触,会产生安全感和愉悦感。人的皮肤比水豚的感受能力更强,所以成为人类之后的池原光更喜欢贴贴了。   他挂在鹫尾辰生身上,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推开。   高大的身影遮挡住日光,长长的影子落到面前,池原光抬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灰绿相间的运动服外套,像是温泉边爬满青苔的石砖,那群人仿佛也带有石砖般冷硬的气质。   “伊达工业排球部到了——” [29]chapter29:哪里可爱了明明超凶   枭谷位于东京,练习赛的对手也大多是地理位置比较近的东京学校,和宫城县的队伍很少交手。两校也没在全国比赛上碰过面,大家都不太熟悉。   幸好作为经理的雀田薫在校门口接到人后,就自然地给两边做了介绍。   都是同龄人,又暂时没有教练在场,一群少年很快便熟悉起来,气氛热络。   伊达工业的各位四处瞅瞅,忍不住感叹。   “体育馆好明亮啊……”   “这么大的体育馆居然只有排球部在用吗。”   “哇塞!淋浴间都有好多个。”   “这里还有好多水果——”   听到最后一句,枭谷的队员连忙赶到:“喂喂——那个不能吃!”   “原来是假水果吗?”黄金川贯至连忙收回手。   隐约闻到水果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心说东京的学校就是不一样啊,连假水果都做得这么逼真……   而枭谷队员连忙给某自由人的贡品收到柜子里。   那边茂庭要凑到正在整理东西的小见春树面前,看到地上的平板,眉头微挑。   “欸……刚才在研究我们啊?”   “比赛前总得做点功课嘛。”小见春树答得坦然,顺手帮忙收起平板,“你们在来的车上肯定也看了我们的录像吧,感觉怎么样?”   茂庭要笑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不错。”   这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另一边二口坚治已经溜达到篮板底下去了。   他二口坚治瞥见了篮板上挂着的那袋青枣,好奇地凑过去。   “这是青枣啊,怎么挂那么高?”   “有特殊用处的。”木叶秋纪抬头,“针对自由人的摸高训练。”   听他这么说,二口坚治更觉得稀奇了。   摸高不是有篮板就够了吗?   挂一袋子青枣在那,总有种在用零食哄骗小朋友的感觉。   大概是人之常情,看到挂在空中且名为“目标”之类的东西,总想着去触碰。   伸手大致测量着高度,二口坚治信心满满地转身,就察觉到木叶秋纪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   枭谷视频里面没有出现过的面孔。   清秀的长相,看起来很乖,身上带着股认认真真的劲儿。   但是……   分明是安静的气质,怎么眼神这么防备?   那双琥珀眸直勾勾盯着这边,平静无波的眸光中,流露出警惕的气息。   二口坚治:“?”   被充斥着非人感的眼神盯住,他没由来打了个寒战。   起跳的想法都忘记了,他只剩下满脑门问号。   “你……”二口坚治刚想说话,就发现那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像是从没出现过。   刚才不是错觉吧……他真的感觉身上冷冷的!   二口坚治愣了两秒,歪头往木叶秋纪身后瞅了瞅。   那人身高不高,又很会隐藏自己,躲在高大的木叶秋纪背后像是消失了。   木叶秋纪不解:“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二口坚治摸摸鼻子。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刚才那是什么?   枭谷还有这么奇怪的家伙吗?   录像里完全没看到啊。   不会是什么队内新招的天才新人,作为杀手锏用的吧?   这么想着,二口坚治也警惕起来。   “让我试试吧!”黄金川贯至自告奋勇。   但他还没走上前去就被队友们按了回去:“你不要用身高作弊啊!”   雪藏超高二传手的同时,伊达工业那边把新招的自由人推上前去。   “作并,你快去试试!”   作并浩辅有些不好意思,他抬头估算着距离,觉得应该没问题。   他转过头带着点期待问:“摸到的话,可以吃吗?”   然后他也看到了木叶秋纪背后探出的眼眸——   作并浩辅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而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背后有个脑袋的木叶秋纪晃晃手指:“很抱歉。”   “城里水果这么贵吗?”   “你们city boy这么小气!”   “为什么连几颗枣都要藏,是因为城里面没耕地种不了吗?”   “不是小气,那边有香蕉你们随便吃。”猿猿杙大和,指指饮水机的方向。   洗完手的木兔光太郎蹦过来:“香蕉都可以吃哦!你们快吃吧!”   伊达工业众人:“?”   他们很清楚,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最喜欢恶作剧了。   刚才还护食的猫头鹰们突然很热情地让他们吃香蕉,恐怕有诈。   难道香蕉也是假的?   某伊达工业队员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哦呵!我知道了!”黄金川贯至胸有成竹。   他说完这句,不管是伊达工业还是枭谷的大家,目光都向他集中。   伊达工业:你小子忽然变聪明了?   枭谷:这也能猜到?   “根据我的严谨推理——”黄金川假装侦探似的挥手,“第一,他们把青枣挂那么高,像诱饵。”   “后面呢?”   “别卖关子了!快说!”   “你个毫无心眼的二传手就不要推理了啊喂。”   “第二!刚才他们紧张地把水果收进柜子里,而现在又突然让我们随便吃香蕉……那真相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在听,然后大声道——   “这些水果,都是假的!是道具!”   伊达工业众人倒吸一口气。   “我听说过,东京现在流行这个,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香味都能模拟!”黄金川越说越自信,“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兴冲冲拿起香蕉啃,结果磕到牙的效果!”   好像……有点道理?   二口坚治狐疑地戳了戳香蕉,又捏了捏:“还别说,这手感……确实有点……”   正当伊达工业的大家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道具,质朴的咀嚼声传来。   茂庭要回头一看,青根高伸正在面无表情地咀嚼传说中的香蕉道具。   看到大家都怔愣,他又咬了一口:“是真的。”   二口坚治震惊:“你怎么已经吃上了?!而且你明明听到他说是道具了!”   青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木兔。   意思是:这个人刚才说了,这些香蕉可以吃。   而刚才觉得自己揭穿真相的黄金川,再次收获了大家质疑的眼神。   在他慌忙躲避手刀的时候,木兔说出了真正的真相:“因为香蕉是无效投喂!”   “喂谁啊?”   “你们排球部还养小动物吗?”   木兔探手把木叶身后的池原光拎出来:“锵锵!我们的超级自由人——登场!”   池原光被揪住衣领,手脚垂在空中,但他脑袋是抬起来的。   然后伊达工业的选手们就发现……   这家伙怎么好像很有敌意的样子。   虽然长相清秀,气质也很安静,但眼神有种疏淡的冷漠感。   ……感觉有点凶凶的!   而池原背后的枭谷众人并不知道池原在用眼神攻击这群对他的水果感兴趣的人类,还在不自觉得意——我们自由人很乖吧!被拎起来都不扑腾哦!   伊达工业看着枭谷这边骄傲又有点嘚瑟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在炫耀什么啊?   炫耀自家队员能把人盯出鸡皮疙瘩吗?   这也太诡异了吧!   “池原!跟大家打个招呼!”木兔浑然不觉,跟带自家宠物出门似的。   伊达工业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打招呼什么的不会是忽然扑过来给他们揍一顿吧!   “……你们好。”   池原光的打招呼简短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伊达工业的众人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不是来打练习赛的对手,而是来接受猫头鹰检阅的。   而这家伙就说了三个字,枭谷那边的人的表情怎么更骄傲了?   伊达工业众人:“……”   队友会说话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你好你好。”   二口坚治率先回过神,探究问道,“你刚才一直躲在后面干嘛?”   池原光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身后——那袋高悬的青枣。   二口坚治:“?”   难道是因为他摸了那袋青枣吗?   而这家伙的眼神是在数人头对水果的威胁程度?   “池原平时很乖的!”木兔晃了晃手里的自由人,浑然不觉自家队员的眼神正在发射什么,“就是有点怕生!熟了就好了!”   “怕生?”二口坚治咽了咽。   这眼神分明是“你们最好离我的水果远一点”吧?   “在外人面前不太爱说话。”木叶说着,捏了捏池原的呆毛。   茂庭要眨了眨眼,发现被摸的瞬间,这位自由人的目光又片刻的软化。   但下一秒又变成那种警惕而冷淡的眼神。   “……”   伊达工业的人都无力吐槽了。   心说枭谷这群人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魔怔。   怎么看他们手里拎着的家伙都不如他们说的那么乖啊。   这时在两位经理那边忙完的赤苇京治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木兔前辈拎到半空的池原光。   半长的浅金发坠在肩膀上,呆毛不太有精神。   他半耷拉着眼皮,眼神……这个凶凶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   赤苇脚步顿住。   仿佛几分钟的时间,自家小猫猫进化成猎豹了。   有种随时都要从木兔前辈手里窜出去的错觉……!   “……”   或许是看错了。   赤苇京治不确定地继续往这边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池原光也发现了快速接近的赤苇京治。   水豚同学的眼神立刻变得人畜无害:“……赤苇。”   伊达工业的人这才感觉冷冰冰的空气消失了,齐齐松了口气。   而赤苇京治探究地盯了眼池原,和那双明净的琥珀眸对视。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带着他一贯熟悉的安静——   哪有半分“凶”的样子?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乖巧。   ……果然是看错了吧。   在心里松了口气之后,他立刻把池原光放到地上。   然后他转头:“木兔前辈,池原不是排球部养的狗狗。”   “嗯!可能是猫猫!”木兔开心地点头。   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扶额:“只是普通的选手罢了,不用到处炫耀的。”   也不用特地把人家拎起来表演才艺。   更不要表情骄傲地像是自家宠物真的学会了说话……   说着他转眼一看,他发现落地后的池原光又躲到木叶后面去,只露出几缕金发。   行为可疑的自由人蜷缩着肩膀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似的,但是又略略仰头,视线越过木叶的肩膀,有些固执地看篮板上的青枣。   赤苇京治心下了然。   他对伊达工业的各位颔首:“训练还有一会儿,我们准备了西瓜和香蕉,请各位随意。”   然后特意侧过身,让话语清晰地传向木叶秋纪的方向,也像在说给某个隐藏起来的人听——   “青枣还有用处,暂时就不拿下来了。”   ——果然某个自由人的脑袋瞬间低了下去。   ……   茂庭要在吃西瓜的时候,还对刚才那个奇怪的眼神耿耿于怀。   “那位选手,我们在录像里没见过……”他嘀咕着。   他没有说名字,但旁边的二口坚治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应该是自由人。”   虽然他们看过的很多个枭谷比赛视频中都没有这个人,但结合之前木叶说的“是针对自由人的摸高训练”和池原对那袋青枣的占有欲可以推断出来。   “估计只是替补吧……”镰先靖志说道。   “我倒感觉他挺可怕的。”被盯过的二口缩了缩肩膀,“至少不是很弱。”   青根高伸沉默点点头。   他刚才被这位自由人的眼神扫到,感受到了强者的气息。   茂庭要思索着:“也对,如果是替补的话,那排球部的人对他也太关注了。”   他们刚来时,枭谷各位都忙着给池原挂青枣。   后面的事证明枭谷排球部的水果都是先紧着池原吃的。   这么用心思,不可能是普通的替补。   二口认真:“我觉得应该是天赋异禀的新生,练习赛可能要防着他。”   这时两队的教练都到场了,宣布等会所有人都一起训练热身,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再开始打练习赛。   “那不用等练习赛了。”女川太郎伸了个懒腰,“训练就能看出来他水平怎么样。”   二口坚治没接话,只是又往木叶那边瞟了一眼。   那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安安静静地躲在人后,像从来没出现过。   这个瞬间,所有伊达工业的选手的目光,都期待起来——   这个眼神冰冷的自由人,到底能练到什么程度? [30]chapter30:练习赛\/伊达工业(1)   可令伊达工业众人惋惜的是——   整个热身训练的过程中,他们都没看出来池原光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仅动作总比其他人慢半拍,连跑步的时候都是有气无力的。   本来枭谷的位置是在伊达工业前面,到快结束的时间,池原光已经在队末了。   二口坚治狐疑地想:这是故意装弱来让他们放松警惕吗?   恰恰拿毛巾擦汗的两位枭谷队员路过,低声讨论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池原落到最后面去了呢。”   “你没发现吗,他还少跑一圈。”   “有这回事?这家伙的偷懒技术又变好了啊。”   “因为今天跑道上人多,拉远之后都站满了,所以他才找到机会吧。”   “池原愿意跑就不错啦~”   二口坚治:“……”   这个自由人把你们都哄成啥样了。   训练偷懒怎么看都不对吧!   你们作为排球部的前辈,竟然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在二口吐槽的时候,池原光则捏着它手里的两颗青枣,躲到了一边。   这两颗枣是赤苇京治偷偷塞给他的,据说是装进袋子之前就留了两颗。   他一口气塞进嘴巴里,腮帮子鼓起来。   吃完之后,池原光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场馆的角落。   特地看了眼白福雪绘的位置,确定没有注意到这边之后,他咬碎在嘴里含到没有味道的两粒果核,悄悄咽下去。   他上网搜过了,咬碎的果核不会在肚子里发芽。   吃掉也没关系。   正当他下意识舔舔内唇肉的时候,和撞上那双带着探究的黑眸。   对视的瞬间,对方就垂下眼睛。   在正选二传手的队内地位太过权威的队伍里,替补二传往往不太显眼,比如穴掘秀一。   特别是他的性格在普通人里都算是比较害羞的那类,话只比鹫尾辰生多一点点,就更显得没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刚入部就跟着赤苇京治学习,那就更难被注意到了。   这些天大家把池原光当作珍稀物种似的盘来盘去,他也只在旁边默默盯着。   但池原光记得他。   因为这几天他的水杯总是满的,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而通常旁边都会闪过穴掘秀一匆匆离开的背影,以及忍不住悄悄回头观察的眼睛。   前两天木兔找他托球的时间,他就想让穴掘去,但人家跑太快了。   而现在,池原光迟疑地走过去,盯着对方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没看到哦。”池原光声音很淡。   “嗯嗯,我、我不会告诉白福前辈的!”穴掘秀一慌乱攥了攥手指,很快又摇摇头,“说错了,我谁都不告诉。”   池原光歪歪头:“……”   他忍不住问:“吃掉果核很奇怪吗?”   穴掘秀一怔了半秒,下意识地说:“不算特别奇怪……”   “但一般都不会咬碎吃掉的吧……前辈是喜欢用牙齿咬硬的东西的感觉吗?”   ……他甚至注意到了自己咬碎的动作。   到底是暗中观察了多久啊,池原光默默想到,这是二传的独特技能么。   赤苇京治也是这样,每次他稍微有些奇怪的举动,赤苇京治大概率会忽然出现在他周围,然后告诉他正确的人类生活习惯。   比如吃果核这件事,不止白福雪绘,赤苇京治也明确让他吐掉。   可是池原光身上水豚的习性还没有完全消退。   在动物园时,他吃水果都是整颗吞下,囫囵嚼碎后就全部咽进肚子里。   除去这个原因之外,水豚有磨牙的天性,平时很少能吃到坚硬的食物,一旦遇到果核这类东西,总会忍不住用门牙去磕碎,或用臼齿慢慢研磨。   池原光垂下眼:“不吃果核的话,总感觉牙齿痒痒的。”   穴掘秀一:“欸……?”   听上去像换牙期的小孩会有的习惯?   他忍不住问:“前辈是喜欢用牙齿咬硬的东西……或许可以试试磨牙棒?”   “磨牙棒是什么?”池原光问。   固有的记忆资源包并不全面,除了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事情之外,其他事都没有录入。偏偏原本的池原光也是生活经历单调,人生经历除了学习就是睡觉。   所以偶尔会显得池原光缺少生活常识。   穴掘秀一:“就是用奶粉和面粉之类的材料做成的,很硬不容易咬碎。”   池原光眼睛亮了亮:“我知道了。”   约定比赛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两边教练站在场边聊天,雀田经理吹响口哨,两队的选手都纷纷开始商量战术或其他安排。   赤苇京治很快走过来。   他拍拍某个不自觉的自由人:“池原,你也热身做好准备。”   “……”池原光抬眼瞅了瞅。   还没开口,赤苇京治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练习赛不仅仅是为了了解对手,也有让队内的配合更完美的目的,你和穴掘都要做好上场的准备。”   池原光被迫脱掉裹得紧紧的运动外套。   因为两队都没有穿正式的球衣,而是分为红绿两色的小背心,上面印有号码。   池原光随手捞了件20号穿在身上,和他比赛时的号码相同。   背心……好坏的发明。   完全遮不住露在外面的胳膊,好没安全感。   他默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等再次站在场边的时候,气氛明显和刚才玩闹的时候不一样了。   ……   排球是固定六人上场的运动,分出胜负的方法也十分简单:让排球落在对方的半场上。听起来十分重复和无趣,但是排球的趣味性其一有一部分在于——每个队伍都有不同的特色。   不用等到比赛开始,在赛前就能看出各个队伍的不同。   伊达工业那边协作有序,口头的指令也十分简洁。   而枭谷队内的注意力,已经习惯性地集中在他们的王牌身上。   俗称一级警戒状态。   毕竟自从进入排球部开始,他们已经习惯木兔光太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陷入消极了,不只是在球场上,临近比赛的这段时间也是消极重灾区。   可能是因为对手的发型比他更拉风。   也可能是加油声不够振奋。   总之……   猿杙大和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能读懂木兔光太郎的想法,可能上一秒还兴冲冲地扣出完美小斜线,下一秒就苦兮兮地告诉大家他不会扣球了。   有这么不省心的王牌,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惯着啦!   赤苇京治匆匆安排好池原光,就回到木兔光太郎身边,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   小见春树则在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如果木兔光太郎陷入消极,他要做到能够指出让他开心从而振奋起来的现象。   不善言辞的鹫尾辰生已经掏出了赤苇京治给他准备的小纸条,上面记录着“激活枭谷王牌的99条语录”,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就连平时喜欢跟木兔光太郎对着干的木叶秋纪特地在他旁边拉伸,目光也是时刻注意着,短短十来分钟,已经忍住了三次想要殴打他的冲动。   ……   池原光的目光也放在木兔光太郎身上。   他们的猫头鹰王牌只要进入竞技状态,就会像太阳似的散发出光芒,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木兔身上释放的情绪似乎是流淌的,可以顺着目光传递。   所以就算只是围观的他,都能明确感受到那份对比赛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期待。   会发光的光太郎就是会让人一直盯着看——   就像在动物园时,他在温泉边仰视过的那种明亮的眼睛。   和现在如出一辙地充满魅力。   “……”   “……”   欢呼声拉回了池原光的思绪,他恋恋不舍地把目光分给伊达工业那边。   率先发球的是伊达工业的笹谷武仁,被枭谷后排的小见春树接起来,球路不算好的情况下赤苇京治把球快速而准确地给到木兔光太郎面前,完成一记大斜线,扣球得分。   1:0!   “不愧是王牌啊!”   “这么犀利的斜线球只有木兔才能打出来吧!”   “木兔前辈的扣球太厉害了!”   枭谷众人挨个和他击掌,真心实意地夸赞。   场边,穴掘秀一眼神崇拜:“赤苇前辈的传球也很厉害,对吧!”   瞥到他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神,池原光缓缓眨眸,默默对视但没说话。   他不是对所有闪亮亮的眼神都会有回应的。   好在穴掘秀一是个真正纯良的人类,说完后就继续把崇拜的目光放在场内的赤苇京治身上,俨然一副要以前辈为目标的模样。   而赤苇京治则时刻注意着身边的王牌。   开局扣出了满意的球,木兔光太郎的状态越来越好,在被拦了几次的情况下也没有出现消极状态,反而又从镰先靖志那边得了好几分。   就在在伊达工业的防守重心向木兔光太郎那边倾斜的时候,木叶秋纪展现了他作为主攻手的实力,用强硬的扣球告诉他们枭谷不只是有木兔光太郎。   还有发球精进了很多的鹫尾辰生。   以及身高不俗的尾长涉……   11:8   17:12   22:16   枭谷用各种刁钻的扣球在胜利的天平上不断加码。   赛场上的呼吸声加重。   伊达工业的各位不知道抹了多少次汗水,但他们撑着膝盖的时候眼神还是盯着枭谷这边的,谁都没想过放弃。   ……   球场上火热的氛围似乎并没有感染到池原光。   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场边,眼皮子甚至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合上了。   昨天晚上泡水时间过长,回到房间之后又花了好长时间给远渡重洋的妈妈写了信,导致睡觉的时间推后了,白天就没什么精神。   池原光打了个哈欠。   此时此刻,场内那颗飞来飞去的球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没整袋脆枣中的一颗那么重要,与其看别人打练习赛,平时懒得动的他都想去爬篮筐了。   反正也不是我打……池原光这么想着。   他不上场,自然就没有接球的任务,那他当然可以去睡觉啦。   至于赤苇京治叮嘱的热身,他也已经完成啦。   可以睡哒。   池原光缓缓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轻轻往旁边一滚。   目睹全过程的穴掘:“?”   池原前辈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之前偷偷观察的时候,也遇到过他席地而睡的情况,但那都是剧烈运动之后,失去活力从而进入睡眠,但他们刚才只是热身了而已……   难道热身就把池原前辈的能力都耗光了吗?!   穴掘秀一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赤苇京治的可靠程度超乎他想象,他已经在上场前就招呼白福雪绘注意池原光的情况,现在池原光眼睛刚阖上,后衣领就被拎住了。   “什么时候了还倒头就睡,是不是想挨揍——?”   白福雪绘本来还以为是赤苇多心,在场外看球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嘛,结果现在看来赤苇还是太全面了,什么都能料到。   排球部的地板很光滑,白福雪绘揪着领子这么一拖,池原光就跟冰壶似的滑到她脚边了,还晃悠了几下。   池原光坐起来,抬头和白福雪绘对视几秒。   仅仅几秒钟。   他乖巧道歉:“我好像应该道歉。”   池原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让白福雪绘持续这个状态的话,他极有可能会受到攻击。   可是他没有在比赛中睡觉呀。   观战的时候睡觉也不行吗?   客观来说,他又不是参赛选手,在场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对局的吧。   心里的疑问冒出来,但紧急情况下使用人类思维的豚,很聪明地没有问出口。   因为直觉再次告诉他,问出来,也会被攻击。   白福雪绘叉着腰,跟凶自家表弟没两样:“你躺下去睡觉,身体冷掉了怎么办?你可是要随时做好上场准备的!”   身体冷掉?   人难道不是恒温动物吗?   池原光举手:“不会的哦,人睡着了也不会变冷,而是维持恒定体温。”   他虽然常识不多,但是这种国中的学科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白福雪绘:“……”   池原这个听不懂话的样子确实跟刚上小学的表弟没有区别,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好把他揪起来,顺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整理好。   她语气虽然还是凶巴巴的,动作却带着点无奈的习惯:“反正不许睡,无聊就活动活动手脚。”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算是作为经理的她,站在场边看枭谷打球心里面也是热血澎湃的,哪怕是刚认识大家,还对不上名字的时候,也从来没觉得无聊过。   池原想睡觉……真的是觉得无聊?   她怔怔望向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晃悠悠站起来。   平淡而安静的眼神扫了眼场内,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慢把手揣起来。   伊达工业比枭谷想象中的更为不屈,在末尾阶段,前排的拦网一次比一次准,配合稳健的一传,紧咬着比分不放,反倒追回来了些。   比分变成了24:21   局点的到来让两队选手的心都提了起来,场外的选手也用屏息代替了欢呼声。   而少年的侧脸还是冷然的,像是游离在紧张的氛围之外。   白福雪绘看着他的侧影,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地击中了她——   或许他这些天的表现并非是单纯的懒惰。   而是因为场上的胜负与激情都没有感染到他。   而几分钟之后,依靠着假传真扣得分的赤苇下场,也瞥见了池原冷静的眼眸。   他仅仅思索一瞬,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池原,你和穴掘做好准备,马上上场。” [31]chapter31:练习赛\/伊达工业(2)   枭谷顺利拿下首局,赤苇京治稍作思索之后做出了部署。   练习赛的目的从来不是赢得比赛,而是在提升个人能力的同时,让每位选手都能更了解自己的队友,以便在关键的比赛中打出完美的配合。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啊。   刚才场边池原光的行为他也注意到了,果然还是……   没那么喜欢排球么?   那以后,就争取让他多喜欢一点吧。   其实他在更早的时候就注意到池原对排球并不那么热衷,但他没有过多担心这个问题,毕竟“爱上打排球”需要一个被触动的点,只是池原还没有遇到。   最关键的是。   如果说需要带动情绪的话,他的目光投向走过来的木兔光太郎——   没人比他们的王牌更合适了吧。   想当初,他也是因为看过木兔前辈的扣球才选择加入排球部的。   这时木兔光太郎兴致高涨,他跑到场边,大力摇晃池原光的肩膀。   “heyheyhey,有看到的吧!”   “我的扣球,特别是最后那个!”木兔光太郎脸上丝毫没有疲惫的神色,眼神很亮,“直接穿过拦网了哦,有那——么快!超级快的!”   肩膀忽然被一双冒着热意的手掌钳住,池原光瞪大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摇晃传来。   池原上半身却不受控制地乱晃,连带着那点残存的睡意也被彻底摇散。   “……”   他抬起手,软软地搭在木兔有力的手腕上。   自由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几乎要被对方的欢呼淹没:“……看到了哦。”   肩胛骨传来细微的痛感,仿佛要被捏碎了。   池原光不太理解这种过于热情的互动方式,但差不多也习惯了。   “肩膀。”   他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痛。”   ……欸?   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卡壳,豆豆眼里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即恍然大悟般松开手,转而用宽大的手掌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两把。   “这样就不痛啦!”   池原光沉默地眨了眨眼。   痛是不痛了……但头发整个都乱糟糟了!   而且刚打完比赛的木兔手上还有汗水和灰尘……   池原光噌地一下就想逃离,但脑袋上的手掌实在太有力,他不敢动。   这时候一双手轻轻扯住他的T恤袖口。   池原光顺着力度挪动了些许,很快就挨到没那么健壮,但仍然可以感受到可靠的躯体,他转头看过去。   是赤苇京治上前半步,及时把他解救出来。   而木兔光太郎浑然不觉自己手心的脑袋被不动声色地拨到一边,依然欢呼着。   “耶耶!第二局本王牌也会好好拿下的!”   木叶秋纪捋捋额发,瞥了眼自家笑得阳光开朗还有些傻气的王牌,眉梢不由自主轻轻抬起,仿佛刚才在场上面临的拦网压力都消散干净了。   但他只是顿了顿,重重的巴掌拍过去:“不要说大话啊!”   “木兔有这个实力。”鹫尾辰生不假思索道。   木叶秋纪:“……”   鹫尾你就配合木兔吧!把他哄上天!   围过来的人多了起来,有些社恐的穴掘秀一下意识想往外退。   刚抬腿退后半步,一双带着汗意的手掌拍在他背上,把他往前推推。   小见春树探头露出鼓励的笑容:“穴掘加油,努力托球吧!可要给我们的王牌送出最好的助攻哦——”   ……   第二局开始。   重新站在赛场上,相比于气氛轻松的枭谷,伊达工业那边就要严肃多了。   “换上新人啊……”   二口坚治抹掉唇角的水渍,目光落向网对面。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原本的自由人灵动而有活力,连飞出场外的球都能不遗余力地救回来,接球经验也很充足,有几次甚至救回了被拦网的球。   新上场的这个……   只能说位置与活力度严重不符。   而且这家伙不凶的时候显得还挺呆的,感觉很好骗的样子?   二口坚治已经在脑内开始预设用各种假动作来晃开他的防守了。   茂庭要的注意力则集中在穴掘秀一身上,刚才那场赤苇京治的表现稳定得如同托球机器,精准而几乎不犯错,此时换上新人的原因肯定是想练兵了。   真是大胆。   上局的局势也没有完全一边倒吧。   他们也打算让新人上场练练的,但觉得还不到时候,起码也要把枭谷王牌的势头止住,不然在那种强劲的攻势之下,作并和黄金川也很难发挥作用。   换人之后的枭谷给了伊达工业喘息的机会——   “砰——!”   “扣球出界了!”   “啪!”   “这个球拦得好!砸到界外了!”   ——开局竟然是伊达工业连得两分。   枭谷的失分跟替换上场的新生有很大关系。   镰先靖志甩了甩手腕,侧头看向枭谷面色发白的二传手:“枭谷是不是对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们太放心了。”   “刚才两个球都没找准节奏。”茂庭要点头,“不然枭谷的球没这么好拦。”   至于他们始终看不透的池原光……   在这两个回合中并无太多表现,只是简单地垫球而已。   伊达工业的大家自动把他划为新人的水准,稍稍减少了警惕。   连续得分让伊达工业的气势快速上涨,场外替补的加油呐喊声都更有力了。   信心充沛的情况下,二口坚治很快又找到了进攻机会。   “我来——”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他在助跑的时候就观察好了局势,瞄准在两名拦网人员的缝隙中瞄准了后排。   网的对面,浅金发自由人半蜷着身子。   他在场上倒是没有被拎起来那会儿的攻击性,像是完完全全还没反应过来。   琥珀眸似乎没有焦点,像是还没找到状态,仍然在神游天外。   二口坚治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意识到要接球了。   但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完美的扣球机会只在一瞬间。   他带着疑惑的心软只持续了半秒钟不到,就坚定了这个扣杀的落点。   就是那里!   身体拉伸到极致,手臂像鞭子一样挥下!   “砰——!”   一声爆响之中,排球裹挟着劲风直冲后排那片空旷区域。   几乎在球离手的同一瞬,二口坚治对上了一道目光。   几秒前还显得涣散的眼神,在球飞出的刹那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冷漠,也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是对运动轨迹的锁定。   像是安静的池塘水面,忽然映出了飞鸟的倒影。   所以豚类跃入水中。   ……很普通的一次坠落。   池原光的琥珀眸里映出球的影子,有点提不起兴趣。   “池原!”   在队友的呼唤中,他轻飘飘动了。   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匆忙,甚至带着点懒散的意味。   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脚步的移动的方向极其精准,卡在了球路延伸的线上。   少年的身体柔韧地后仰,手臂舒缓地抬起。   不像是在迎接一记重扣,倒像是去承接一片飘落的羽毛。   “啪!”   排球的旋转和力量在触碰到他小臂的瞬间,尽数被吸收干净,最后化作一个温顺的抛物线,轻盈地飞向二传手的方向。   接住了?   就这么接住了!!   二口坚治扣杀的手都忘了放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明明他的扣杀是奔着空挡去的!   但这家伙接起来的样子就好像球是往他怀里钻似的……比上一场的自由人更游刃有余!   “难办了啊……”他抹了把汗。   而事情比他想得要好,伊达工业的情况没有太糟——   他们很快发现,枭谷新上场的二传手状态还没起来。   托出去的球太软,木叶秋纪没办法利用高度避差来避开对面的拦网。   很轻易地被自己这边拦截,而且是直接拦死!   “啪!”   “0:3了!”   领先三分的情况下,伊达工业众人悬起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枭谷并非铁板一块。   或许自由人依然能稳住一传,但如果作为球队指挥官的二传手不能完全调动进攻的话,整支球队的实力是要大打折扣的。   刚才枭谷丢的三分就是实例。   至于二口被接住的扣球……   应该是二口坚治力量太弱了,不然怎么谁都能接到啊!   伊达工业的大家试图往乐观积极的方向想。   前阵子和乌野合练的时候,对面的自由人也接住了他的扣球来着。   如果能拥有枭谷王牌那样的力量的话,肯定就不会被接到了!   加油啊二口同学!   队友鼓励的目光,让震惊中的二口坚治回过神来。   “……别这么看我,哪里有那么简单啊!”   他郁闷地摸摸头,哼哼地转过去。   青根高伸站在另一边,刚拦住对方扣球的手臂还半举在空中,也在默默地盯过来。   二口本来想说点什么,转念想起上次和这家伙掰手腕直接被按倒了……   他真得多练练力量才行!   而场外的伊达工业教练——追分拓朗也有些迷惑枭谷的操作。   “暗路教练,两位都是新人吗?”追分拓朗忍不住问道。   就他目前的判断来说,似乎上得有点早了。   二传连指尖都在紧绷着,托球的感觉总是找不对。   而自由人…又太松弛了……   刚才那个接球,他并不认为是个人能力所致——   很难有选手在接扣杀的时候把位置卡那么准,这次接球更像是侥幸所为。   新人上场应该给予更加稳妥的环境才对嘛。   追分拓朗皱了皱眉,把指挥权交给学生是不是太儿戏了?   “二传手确实是新生,是很有潜力的选手。”   暗路教练不慌不忙地望着场上,目光落在池原光身上,“自由人嘛……就算他提不起干劲,也不会被对手忽略哦。”   ——不会被对手忽略?   追分拓朗有些疑惑,却没有再问,看向场内。   “哔——”   依然是镰先靖志发球。   见识过池原光直接把他的上个发球接起来,并且还毫不费力地化解了二口的扣球危机之后,他谨慎地选择了前排的穴掘秀一。   而枭谷这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纷纷出言提醒。   “穴掘注意了!”   “穴掘做好接球准备,其他人注意补救!”   池原光默默没有出声。   枭谷的后排占位像道弧线,他站在最后面的位置。   他的视线越过斜前方绷紧的肩膀,再扫过如同巨人的青根高伸,最后才是站在底线后面的笹谷武仁,以及从他手里飞出的球。   “砰——!”   “前排!”   “穴掘往后靠!”   球发出来之后,枭谷这边的选手们再次争先提醒。   而在悄无声息的瞬间,池原光往前了些。   穴掘秀一还在判断球的落点。   这个球冲着他左肩膀来的……要后退……再往左侧抬手……   太快了!   动作调整可能来不及!   他下意识脚步往后移,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已无声而至。   是……池原光!   他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稳稳地占据了接球的后方位置!   这时候应该出声示意自己来接,让穴掘把球漏过去。   但池原光显然没有这样的意识,他只是微微弓腰,默默盯着飞来的球。   “……!”   还好前排晃动的穴掘秀一领悟了,飞速侧身。   刹那间球擦着他肩膀飞过。   “砰——!”   球从池原光手臂中高高弹起。   说不准是控球太准还是巧合,正好是穴掘秀一避让之后的位置。   伊达工业那边不约而同发出吸气声。   饶是看过很多次池原接球的穴掘秀一,也忍不住咽了咽。   这个球……太舒服了!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抬起手,略带迟疑地喊:“木兔前辈……!”   “hey!”   回应他的是不假思索的跑位,白色的身影高高跃起,右臂在空中如同拉满的弓。没有去看穴掘,木兔紧盯着对面。   耀眼的王牌心无旁骛,只为他的托球而蓄势待发。   “!”   穴掘秀一飞快眨了眨眸。   他在木兔前辈的身上,名为信任的情绪仿佛透过动作强烈地传递。   他按压住忐忑的感觉,凝聚心神,用仍旧紧绷的指尖尽力托出满意的球。   “拦网!”   伊达工业的选手们盯着球,更盯着枭谷的王牌主攻手。   一见木兔起跳,前排三个高个子就立刻跟着起跳,三人拦网!   “来吧!”   木兔光太郎丝毫不惧,已然做好扣球的动作!   可球路还是不够好!   还举着手的穴掘秀一伸直指尖,仰望着起跳的身影,冷汗滑落。   能……扣过去吗?   “砰——”   排球不经过任何阻挡地划过空气,直直砸向地面。   直线扣杀!   1:3!   “木兔!木兔!木兔!”   “超级无敌厉害的直线球!”   “木兔扣球的身影最帅气啦——!”   在响亮而强烈的应援声,穴掘秀一狠狠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就被用力揉了脑袋,抬头就是王牌的明亮笑容:“托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差点让他落下泪来。   池原光瞥了眼木兔,也轻轻眯起眼眸。   队里有个超级能扣球得分的王牌是件幸福的事。   起码到现在为止,池原光还没有做出鱼跃救球这种高耗能且不擅长的动作,只是发球的话……   他可以很轻松地应付下来。   “接得不错哦!”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轻笑,接着脑袋被揉了揉。   木叶秋纪弯弯眼睛:“没想到嘛,还会主动去接球了。”   ——其实那个球让穴掘接完全合理,谁想到不爱动弹的池原主动过去了。   池原光没说话,呆毛慢悠悠晃了晃。   他略微抬眼,对面的镰先靖志把球扔过来,眼神不甘。   纵使池原光展现过优秀接扣杀能力,但面对更加稳健的接发时,伊达工业的人依然忍不住惊叹。   “这种角度也能接啊。”镰先靖志忍不住嘀咕。   最后球冲过去的时候,这个自由人都是侧着的吧,竟然还那么稳!   而且竟然冲着斜前方去的球他也接,是不是防区也太大了点?   说好的喜欢偷懒呢!在比赛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他自认刚才那个发球已经是超水准了。   可惜池原光站的位置恰好在穴掘秀一斜后方。   可以预想到,他们只要打算针对枭谷还没进入状态的二传,冲过去的球都被镇守后方的自由人吞噬。   ……憋屈啊!   *   随着球权转换,池原光随着队伍轮换到5号位。   他本来凉嗖嗖的手臂在接过几个球之后迅速火热起来,伴随着轻微的疼痛。   在不适感中,他的精神更集中了。   “轮换了也好。”   镰先靖志站到后排去,目光扫过枭谷这边,“不站在中间,就没那么好接了!”   就算防守区域大,他也不信能接到另一边的球。   可惜现在的发球权在枭谷那边。   “哔——”   裁判吹响比赛的哨音。   发球的是木叶秋纪,这场他用上了最近学的高速旋转版跳发,伊达工业看到他在发球区跳起来之后明显瞳孔骤缩。   “茂庭!”   伊达工业匆忙接球的三年级自由人高声呼唤。   球还没触碰到茂庭要的指尖,二口坚治就从斜后方助跑上前,奋力跳起来。   那个自由人接球很稳,但速度看上去并不快,这或许就是他的短板。   那这记快攻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处于最高处时,球场的视野很清晰,二口坚治的目光飞快掠过枭谷的阵营。   前排拦网的起跳。   发球手的落位。   重心转移。   伸臂。   ……   后排的自由人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二口坚治注意到了他的位置。   靠右是吗……那就打你左边!   “砰——”   在手掌碰到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次的扣杀很犀利。   落点不偏不倚!   速度和旋转都有!   最重要的是——球轻微碰到了拦网人员的指尖!   这是一个变向球,哪怕池原再能接,也不会知道这个球会落向哪里!   而在他欣喜若狂的瞬间,池原光却已经矮身,从容不迫地奔向右前方。   于是伊达工业的众人再次看到讶异的一幕——   原本懒洋洋的自由人比球更先抵达那个落点,不偏不倚的位置。   在他站定之后,轨迹飘忽的球才撞上他的手臂!   并且球在他手里太听话了,弹起后指向的方向竟然正是穴掘秀一躲开的位置!   而接起惊天一球的自由人,竟然只是轻轻甩了下手臂。   目光疏淡而毫无波澜。   就像是在说:……很无聊的球啊。   “……”   “砰!”   木兔光太郎的球砸在自己这边半场时,大家的脑海里还是在播放刚才的接球。   他们看向枭谷后排自由人的目光,不再是警惕,而是震撼。   变向球都能接得这么完美……那还怎么打?! [32]chapter32:练习赛\/伊达工业(3)   球被掼向地面,在巨响中高高弹起。   在不约而同的吸气声中,助力裁判翻动记分牌。   2:3!   可暂时领先的比分并没有让伊达工业的人轻松一些,而是无一例外的忐忑。   这还怎么打?   这句疑问出现在伊达工业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作为铁壁本身的构成,自然知道自由人的重要性。   不仅仅是防守方面。   有木兔光太郎这样的强劲攻手,一名优秀的自由人给他的助力是无限大的。   拦网落下的球可以再接,接起来木兔又可以扣出去。   往复循环……   一锤子砸不烂的铁壁,再多几十锤呢?   更何况拦网的次数越多,他们的体力消耗就越大,不可能保持整场比赛都能调动前排满员拦网。可一旦减少拦网人数,他们还能拦得住这位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吗?   大家的眼神里不经意染上了几分凝重。   “……”   “喂喂——你们这么垂头丧气干嘛?被接住扣杀的可是我啊!”   二口坚治率先拍拍手掌,打断各位的思绪,“我们进攻又不是强项,被拦住也很正常吧!”   “二口说得对。”镰先靖志也赶紧鼓舞大家,“我们还是领先呢!”   “这个球怎么看都是……巧合吧。”茂庭要擦擦汗。   他不信在日本高中生里面,有人能把落点判断得那样准。   更何况是在半途中改变过的落点。   他看向网对面,轻轻甩手臂的少年,瞳孔微微放大。   是巧合……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只有这样想,才能让自己更坚定地托球,而不是提前预想失败。   可很快,池原光的表现就推翻了他的幻想——   接下来依然是木叶秋纪发球,这次接起来的是后排的小原丰。   “组织进攻!”   茂庭要托起球后:“右边有空档!”   后排的攻手们快速跑位,在人员变动的间隙,茂庭要抬手时看向二口坚治的方向,却在最后时刻变换手型。   球飞向反方向!   而沉默如磐石的少年站在那里,已经抬起了手。   看向球飞来的那一秒,青根高伸已经做好了打快攻的准备。   刚才几个球他看在眼里。   他知道池原光判断落点很准,等球完全飞起再扣杀,不一定有效。   茂庭要把球给他也是这个意思——让他来试试快球!   一定要快!   传出去的球还没完整地展开弧度,就被有力的手掌拍出去!   “砰!”   刹那间,伊达工业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枭谷的自由人身上。   这个球青根选择的落点是边线附近……离他很远!   他难道还能横跨那么远来接球!   而下一瞬间的池原光用行动证明——可以!   他就像是被风偏爱的鹰羽,总能准确而快速地飘落到合适的位置。   只不过他这次是用鱼跃的方式。   窄瘦的腰身蓦然拉长,柔韧的弧线顺着肩背延伸到手指尖。   “啪!”   球被这到干净利落的线条接住。   池原光手臂抬起的瞬间,线条收束,球高飞而起!   ……接得还是这么稳!   这个球漂亮得连场边的两位枭谷经理都忍不住惊叹。   伊达工业的女经理也是不可置信地轻呼一声,目光飘向浅金发少年。   而场上的人没时间吃惊,木兔光太郎的扣杀眨眼间就要来了!   “准备拦网!”   “后排注意补位!”   可再努力调整,伊达工业的拦网体系慢了半拍。   在最终只有青根高伸到位的情况下,木叶秋纪轻松扣杀得分。   “砰!”   3:3   枭谷追平!   但不管是扣球的人还是托球的人都没有欢呼,而是转头去找救球的那道影子。   趴在地上的自由人懒洋洋抬起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拽我起来。   木叶秋纪赶忙跑过去,先是搓搓他的呆毛:“好池原!”   “池原太棒啦!”猿杙大和趁机搓两下。   只有穴掘秀一不敢对学长造次,在旁边好奇又期盼地盯着。   池原光:“……”   他起来之后,走过去,懒得多费口舌似的把穴掘的手拽起来。   在穴掘懵逼又惊吓的目光中,池原按着他的手随意在自己脑袋上蹭了蹭。   然后直接转身回位置上了。   穴掘秀一脸爆红。   刚刚、刚刚真的摸到了呆毛诶!   可惜还没好好感受手感就松开了呜呜……!   在枭谷新来的猫头鹰二传决定以后大胆揉搓前辈的脑袋时,场外追分拓朗的眼神完全变了——   如果最开始两个球是侥幸的话,那刚才这个球绝对不是!   这个球太考验自由人的意识了,不是靠幸运就可以接到的。   或许是旁观者清,他刚才完整地看到了。   青根扣球的瞬间,整个枭谷的体系都行云流水地涌动起来。   青根的这记快攻,落点在鹫尾和木叶的中间地带。   按理来说也是应该他们来接才对。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战术交代过,鹫尾在青根起跳的时候选择了往3号位的二传手那里靠,而木叶更是选择去和队友一起跑位,为进攻做准备。   ……没人管防守。   ……或者说没人担心防守。   而在球场另外一边的边线处,站在那里的自由人忽然动了。   甚至他早有预知似的,迈步动作要比青根抬手的动作更快。   他竟然要接最远处的球?   和队友撞在一起了怎么办?!   追分拓朗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真就这么做了,即使脸上的表情掺杂着一丝无奈。   并且在他启动时,站在6号位的猿杙大和奇迹般地往前两步,正好错开。   这就导致原本要跑弧线的池原光,可以直接用更短的直线窜向落点。   极致流畅地分工配合!   这难道是枭谷排练好的战术跑位?   那未免对自家的自由人也太自信了……枭谷的暗路教练也真有些奇招啊。   他佩服地瞥了眼旁边的暗路建行,却发现这位教练也在连连称赞。   “赤苇干得好啊!就是要安排池原跑起来!”   追分拓朗: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而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幽幽的目光顿时瞄过来,跟发射光波似的。   ……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场面再次被破坏。   伊达工业的本来已经有所起色的氛围,不可抑制地沉闷了下去。   “快攻也没办法吗。”   “感觉还是要那种重而快的球,但快没用。”   伴随着队友的叹气声,青根高伸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为了追求落点不出界,他稍微调整了一些时间。   这是被那个自由人追上的原因吗……?   “哔——”   裁判响哨,木叶秋纪第三次发球。   伊达工业的后排还是稳的,这次的发球也被自由人接了起来,弧度很舒缓。   “准备!”茂庭要往前。   可他出手的瞬间罕见地犹豫了半秒,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知道自己害怕的不是拦网,而是枭谷后排神出鬼没的自由人。   好像不管他调动哪个攻手,最后都会被猜到并且早早站在球的落点,等他们撞上去……那种憋闷感是他踌躇的主要原因。   “……”   可是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这个球也要丢分!   他咬咬牙,把球尽力拖高,“往高了跳!”   他这个球的球点给的很高,也给后排的攻手们留足了准备的时间。   小原丰和女川太郎跑了个交叉,枭谷的拦网有一瞬间的动摇。   余光瞥到穴掘秀一重心瞬间的上移,女川太郎趁机起跳,快速挥臂。   “砰——!”   球从木兔和鹫尾中间的空隙里,强硬钻过去!   本来打算右边漏洞的池原光停下脚步,横移。   但是这个球太靠前了。   落点几乎瞄准了穴掘秀一的后脚跟!   池原光跪地伸手。   “啪!”   球打在大拇指的骨节上,向场外疾速飞去。   这个瞬间场外响起了齐齐的抽气声,似乎不敢想象他没接起球的样子。   “我来!”   关键时刻,鹫尾辰生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将近190cm的身体,追着球尽力扑出去。   在大家提心吊胆的目光中,一声轻响传来,球歪歪斜斜飞向伊达工业那边。   这时尼龙网两侧的选手都松了口气。   枭谷是因为危机解除了,可以暂时不用丢分。   伊达工业是因为——   他们终于认识到池原光并不是万能的!队友失误时他同样有救不回来的球!   而排球,是6个人的团队运动啊!   那种“怎么打都不会被接起来”的魔咒被破除,伊达工业这边的空气渐渐轻快起来,就连大家的动作都没了那种犹疑感。   茂庭要这次托球时的动作就更果决。   他快速落位的同时,先是扫了眼枭谷那边的位置,然后再起跳托球。   他谁都没喊,但球直奔二口坚治的上方而去!   二口坚治的助跑动作也比前几次更利索,双腿一蹬,身体轻盈地跃起。   这次的机会很好!   前排的穴掘秀一高度不够。   鹫尾辰生丢了位置还没赶回来。   仅有木兔光太郎一双竖立的手掌!   后排木叶的位置太靠边线了,大片的空白呈现在二口坚治面前。   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巡视后排时,他的眼神那双并不紧迫的琥珀眸撞在一处。   只短短对视了的时间,大概不到0.1秒。   可就是这样的瞬间,他的心仿佛被牵引——   好想!好想!把球扣在他面前!   好想!打穿他的防守!   好想……让那双平静的琥珀眸露出讶异震惊的神色!   可最终,还是理智占领高地。   二口坚治正对着那道浅金色身影的手掌轻微转动,再带着力度狠狠扣下去!   排球带着凛冽的风声,扫过木兔光太郎的指尖。   球砸在穴掘秀一脚边。   而池原光站在原地垂下手,眉头微微皱起来,茫然的神情一闪而过。   在空中的二口坚治畅快一笑,狠狠握拳:“得分!”   “哦哦哦——!”   在伊达工业众人的欢呼声中,落地的排球慢慢滚远。   3:4!   伊达工业反超!   这干净利落的一球仿佛在向枭谷宣告——   别、以、为、你、们、已、经、赢、了! [33]chapter33:练习赛\/伊达工业(4)   这记漂亮的硬扣将伊达工业的消沉气息一扫而空。   “得分!”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   “压线球打得太漂亮了!!”   落地之后,二口坚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爽利。   漆黑的眼睛被自己的扣球点亮,仿佛被捆缚在昏暗屋檐下的藤蔓,现在终于得见天日,抖擞精神。   可是——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相比于二传,他更想把球扣在自由人那边的啊!   最好是他扣过去的球撞散池原光的手臂,在他不甘的眼神中,威风凛凛的得分!   而虽然这么喊着,他心里也知道还好没有这么做。   球应声落地。   二口的视线追着那颗球,落在池原光脚边。   池原光只迟了不到半秒,他已经在穴掘斜后方的位置,就差一点点。   真要扣过去,估计又是个漂亮的一传。   “……”   池原光及时刹住,在地板上反弹起来的球落入他掌心。   他盯着球沉思。   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呢……   这次水豚过于敏锐的直觉反而成了拖累。   二口坚治那种明亮而充满战意的眼神阴差阳错误导了他,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猎物的池原光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是猎人却忌惮地调转枪口。   ……人类的理智真是时有时无。   尼龙网对面,二口坚治冲他勾勾手指,还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   池原光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上的动作。   似乎是…挑衅?   不过那种卷曲又变直的弧度,让他想起黄濑凉太给他带的果汁软糖。   吃的时候他喜欢放在嘴里卷成团,再捋直吃掉。   是酸酸的味道。   池原光咽了咽口水。   这时,站在前排的穴掘秀一忽然挪了半步,遮挡住二口的视线。   池原光歪歪头,就看到对面的二口坚治的手被队友按了下去,手指也不动了。   “……”池原光无趣地低眸。   “哔——”   裁判的哨音打断了这个小插曲,伊达工业志得意满的二口同学下去发球。   普通的上手发球直冲枭谷后排,被池原光不费力地接起来。   “木兔前辈!”穴掘秀一喊道。   他做出托球的动作,球却在他指尖跃向另一边——   余光中木兔前辈的身影极速上升,但伊达工业那边三个高大的前排都起跳了。   修长的手臂如同瞬间高筑的墙壁,在尼龙网上方挡住去路。   仅有的扣球路线也被后排的自由人封堵。   ——他选择了另外的攻手!   轨迹在空中划出的刹那,神色不变的只有木兔光太郎。   伊达工业的拦网选手发现球路不对之后,在匆忙间试图降低重心。   他们想改变起跳方向,但难以抗拒重力。   站在后排的三年级自由人也立刻松开手型,向侧方垫步。   “来不及了哦!”   早已启动的木叶秋纪从后排插上,挥臂的动作快如闪电!   “砰!”   正好在二口坚治的脚边。   木叶秋纪落地之后,也笑眯眯地对他勾勾手指。   二口坚治:“……”   后排的小原丰直起身,略带怜悯地瞥他:“你自己要挑衅人家的。”   “什么啊!”二口坚治不爽地哼了声,“我又没挑衅他!”   他用力把球扔回去,是池原光的方向。   这位自由人的眼神还是疏淡的,或者说都没多看他半眼,直接离场了。   “欸……”二口坚治抬手。   “?”女川太郎,“你莫名奇妙喊什么,这家伙要轮换了。”   镰先靖志在后面叹了口气:“下去了更好。”   现在枭谷再次追平,有这个自由人在,拉开分差是轻轻松松的事。   轮换了他们才机会挑软柿子捏。   听力很好的池原光动了动耳朵,回头看过去。   场上的氛围让他想到了去兵库县的时候。空气比平时更加燥热,上场之后被紧盯着,如影随形的视线不光来自对手,还来自场下——   “先补充水分吧。”   赤苇京治拿着毛巾和水,迎接下场的池原光。   他先将水递过去,目光却迅速扫过场内——穴掘正对着木兔前辈鞠躬,而木兔前辈虽然挥空了手臂,却冲他竖起大拇指。   看来暂时没问题。   赤苇心下稍安,这才将叠好的毛巾递给正小口喝水的池原光。   池原光随意把毛巾放在头顶:“……我没出汗。”   自从上次他把卷成一团的毛巾往脑袋上按之后,赤苇京治递过来的毛巾都是展开之后再叠好的,四四方方的一块,用来擦脸或脖子都刚刚好。   顶在头上也刚刚好。重量很合适。   “感觉怎么样?”   赤苇京治的声音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视线仍随着场内的攻防移动,其实他的思绪却停留在几分钟之前。   木兔前辈的扣球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人热血沸腾,哪怕是手臂还没挥下,仅仅是一往无前的助跑就能让观众心跳加速了——在场上的感受更为明显。   穴掘秀一明显受到了影响。   那池原光呢?   从表情中看不出来有没有,只能靠询问了。   忽然被提问,池原光晃脑袋的动作顿住,眼里冒出几分茫然。   表情看上去在问“原来打完球之后还要回答问题吗?”   赤苇京治:“……”   他本来不想问得那么直白,怕自己内心的担忧会给他带来困扰,但……这家伙好像听不懂含蓄的询问,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回答。   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浅金发少年的眉眼处搜寻,赤苇京治沉吟几秒之后,发现对方的神情中确实只有茫然和思索,并无半分防备之后,他选择直接问出来。   “打球的时候……开不开心?”   略带谨慎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发现池原的表情似乎更加迷茫了。   赤苇京治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为了不给他压力,温和的二传手特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球场。   只是在裤缝旁轻轻敲击的指尖,暴露了他心中那一丝丝的探究与迫不及待。   半晌之后,赤苇身边传来很轻的回答。几乎要淹没在球场的呼喊声里。   “……好像感觉更好了点。”   “……最近。”   池原光接住从头顶滑落的毛巾,侧头看向他。   清澈的琥珀眸里倒映着窗台投进来的日光,冷淡的眸色被消解,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赤苇京治和他无言对视着。   ——不是比赛的时候,而是最近左右的时间。   ——比以前更开心了。   这样的回答,赤苇京治心里微微一动。   这阵子的训练量几乎要把池原光榨干,每次完成都要躺在地上晕好久,仿佛是缺水到极致的水藻,枭谷众人也不止一次地听到他喃喃“好麻烦”“顶球不是这样的”之类的。   ……但是,他依然觉得比划水摸鱼的去年更开心吗?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砰——”   远处传来一记沉闷的扣球声,紧接着是伊达工业那边兴奋的呐喊。   赤苇京治唇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已经被球场吸引过去。   场上的形势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替换池原光上场的是尾长涉。   这位在稻荷崎练习赛就打过两局的副攻,在球场上显然比穴掘秀一更自如。然而面对比他经验丰富得多的伊达工业三年级攻手,在前排的拦网效率比平时低很多。   更重要的是——   穴掘秀一轮换到二号位,后面没有随时给他兜底的自由人,导致对面的攻手一扣一个准,无形给他上了不少压力。   “……”   刚才被稳健的一传所掩盖住的问题,现在全部暴露出来。   短短的时间里,枭谷连丢3分。   “稳住稳住!”   “专注托球就好了!”   “Don't mind!Don'tmind!”   队友的打气声此起彼伏,和穴掘秀一同样郁闷的是木兔光太郎。   他感觉这几回合自己的扣球没一个舒服的。   而对面的拦网高度比他碰到过的很多东京球队还要高,拦网经验还特别丰富。   “……!”   能不能让他的扣杀爽快落地啊!   猫头鹰要抓狂了!   赤苇京治担心的点就在这里——   木兔前辈在扣球屡屡碰壁的情况下,很容易发生“我感觉我不会扣球了”“手掌怪怪的”“球也怪怪的”“整个比赛都怪怪的”之类的事件……   现在时间还比较早,到不了“我就不应该打排球!”的程度。   但可能是“斜线球到底怎么打啊!”的程度。   现在最主要的是让木兔前辈爽爽地扣球!   可现在伊达工业就挑软柿子捏,用打压二传的方式来减少木兔前辈的扣球威胁……赤苇京治现在恨不得自己上场托两个球再走。   好在僵持的局势终于发生变化——   伊达工业太注意木兔了,反倒让尾长涉偷了个快速球。   “好好好!”   “穴掘这个传球很聪明!”   “尾长你这家伙扣球很贼嘛!不错不错!”   枭谷各位都因为这个球而眉开眼笑,不仅是终于得分了。   更因为……   大家看向扯掉毛巾的池原光,仿佛头发丝都开始轻快地飘起来。   终于……轮!换!了!   后排不能没有自由人!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上场前,赤苇京治低声交代池原:“请多注意木兔前辈的状况。”   他刚才注意到,木兔前辈在大家夸赞尾长的时候,低头盯住自己的手掌,又瞅了瞅球的落点……嗯,大概又是觉得自己扣球出问题了吧。   这时候得赶紧打消他这样的念头才好,不然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听到赤苇的叮嘱,池原光责任感满满地点点头。   他没上场的时候,木兔的不是被拦网就是打出界,他已经感受到这只猫头鹰身上波澜起伏的不稳定气息了,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搅动。   有点像前阵子木兔扣不到他的托球时的样子。   不过他不知道怎么让木兔重新发光,那就按照赤苇说的那样办好了。   场上的其他人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正在靠眼神视线意念交流。   “感觉要变成蛋花眼了哦?怎么办——!”   “赤苇不在!谁来救救孩子!”   “我已经默背好了99句激励木兔的语录,希望有用!”   池原光还没掌握意念电波,他只直勾勾盯着木兔光太郎。   连续进攻受挫,木兔光太郎周身的强势气场肉眼可见地淡下去。   他耷拉着肩膀,脑袋低垂,表情不至于沮丧,但是满满都是茫然。   这次的猫头鹰没有淋雨,而像是被晒焉了。   似乎感到背后似乎有两束无形的激光,他迟钝回过头。   正好对上池原光那双一眨不眨的琥珀色眼睛。   “……哦,是池原啊。”   木兔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点被观察的困惑,他下意识眨了眨眸,“……有哪里不对劲吗?”   池原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认真盯着他。   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木兔更加不自在。   他胡乱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球头发,又摊开手掌看了看,叹息道,“果然……连池原都觉得我的手掌出问题了吧!已经没办法打出好球了!”   一旁的木叶秋纪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插嘴:“池原,木兔头上长了番茄吗?”   池原光认真:“没有。”   “……”猿杙大和报以怜悯的目光。   木叶你不要讲笑话了,这家伙根本听不懂的。   木叶秋纪嘴角一抽:“那你怎么一直盯着他脑袋?”   “因为赤苇让我注意木兔的情况。”池原光有理有据。   木叶秋纪额头冒出几根黑线。   没猜错的话赤苇的意思肯定是让池原光注意木兔光太郎是否陷入消极状态,如果察觉到不对劲,务必及时采取行动化解危机。   ……赤苇,你是不是只交代了前半句!   池原光这实心眼的孩子就只盯着看,什么话都不说,反而更诡异了。   木叶秋纪的眼神飘向场外,无奈摊了摊手。   赤苇京治做了个手势。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就行。   他原本也没指望就靠着池原光能把木兔前辈的已经转移的注意力挽救回来,只是想出这个方法让池原把更多的精力和注意力投入到场内罢了,这样说不定能加深他对排球的感触。   至于木兔前辈的扣球状态……   早已习惯于此的枭谷怎么可能没有没有完备的计划呢?   就算真的陷入消极,他们也应付得来。   “哔——”   裁判响哨。   熟悉的发球声传来,直到球划过球网时,一直盯着木兔的池原光才把视线挪向网对面。   是小原丰的上手发球。   枭谷后排的接发能力都不俗,虽然木兔光太郎状态看上去有些游离,但他不敢赌,落点选择了前排的尾长涉。   尾长基本功很扎实,把球顺利送给了穴掘秀一。   “木兔前辈!”穴掘秀一在移动过程中看向斜后方。   他可没忘记赤苇前辈交代过的,在王牌状态不佳时,更需要用托球来挽回他的决心!   刚才那个球他没有给木兔前辈,他已经觉得很可惜了。   现在,要完美地托出去呀!   “啊……”   木兔光太郎茫然地抬眼,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跑到前排,在空中把飞过来的排球排出去,不出意外地撞到了对面的三人拦网。   “我就知道……”   球被拦住的瞬间,木兔光太郎双目无神地垂下手臂。   “还没结束——!”   激昂的声音来自于猿杙大和。   在他响亮的声音中,本该落地的球忽然改变轨迹。   池原光低空掠过。   他紧紧盯着木兔的过程中发现球会被拦住,于是及时启动!   但他网前保护的经验还不足,球飘乎乎地飞向拦网,被木叶秋纪无奈用单手拍过去:“准备拦网!”   这种软趴趴的球无疑是在送对手进攻机会。   起跳的女川太郎看准了,挥臂就是一记不留情面的重扣。   “砰!”   他眼神盯准的是池原光,球路却指向穴掘秀一!   手忙脚乱的二传手只来得及伸出手臂拦截,球被勉强抬到空中。   “救球!”   木兔光太郎还呆在原地,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处何方。   他脚边的池原光还没来得及起身,眼神从木兔光太郎身上滑向飞出场外的球。   匆忙间,他像突然惊醒的水豚那样双腿用力,把自己的身体送出去。   ——只是这次,他成为猎手。   但猎手追的是什么?   是赢吗?   池原光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颗球不能落地,就像赤苇对他重复无数次那样。   这个念头比任何思考都先到达身体,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空中了。   “啪嗒。”   球堪堪落在他手背上!   池原光仰头,白炽灯的光似乎模糊了球的颜色,变成黑乎乎的一团。   没救好。   太高了……但是……似乎……   正合适!   高飞的排球恰好给了木兔光太郎反应的时间,他下意识仰头望着空中旋转的球体。   也正在这一刻,木兔光太郎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飞扑出去的身影。   是池原啊……!   那个平时总是慢吞吞的,对胜负似乎漠不关心的自由人……   此刻却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救回的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抛向了空中。   木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扑出去。   明明平时自己走到球场都不愿意,还要他拎着过去呢。   可是——   “球还没落地!”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这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对于排球坠落的本能想法。   池原的扑击让他知道——有人还在追那颗球。   那就意味着——球还在空中。   那就意味着——他还可以扣!   某种炽热的东西瞬间击穿了木兔心头的阴霾!   高飞的排球仿佛成了一个等待被他征服的标靶,眼中的茫然在刹那间化为了坚定与狂热,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动起来的是身体和口癖——   “heyheyhey!看我的!超级扣杀!”   和白炽灯重叠的球体仿佛被慢放,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探过去。   “砰——!!”   镰先靖志在空中晃了晃。   凛冽的风声中,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掌上。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边缘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擦过,掠起火热的温度,空气都似乎被点燃。   太凶悍了……!!   他来不及回头,就听到身后有惊雷炸响。   最后他落下去的时候,视线对准的是枭谷后排浅金色的身影。   那双平静的琥珀眸。 [34]chapter34:练习赛\/伊达工业(5)   “暂停——!”   伊达工业的教练追分拓朗霍然起身,示意裁判。   听到声音的枭谷众人没有立刻离场,而是看向边线处的少年。   飞跃出去的池原光撑着地板缓慢爬起,琥珀色的眼眸半睁着。   浅金发在他脸侧垂荡,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那么柔和而舒缓,仿佛半分钟之前,那种富有爆发力的动作不是他做出来的。   “……”   包括场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怎么做到的!   ——明明这么瘦爆发还这么强?!   ——平时的懒惰是在积攒能量吗难道说!!   心潮涌动中,尾长涉心有余悸地抹了抹汗。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大家的注意力都跟着球跑,很难完全注意到池原光的动作。   但他的感受是十分真切的。   因为从最初的拦网保护开始,池原光就跟凭空出现似的窜到他身边,鱼跃救起那个球。   “居然救起来了!”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可还没来得及惊喜。   伊达工业的扣杀随之而来。   极短时间内,排球在穴掘的手臂上得到缓冲但由于扣球力度极大而飞向场外,他本能地迈步去追的时候,真切感受到一道更为风驰电掣的气息。   浅金色的影子掠过他的身边,如同追击猎物的箭雨。   和以往那样最精准最省事的动作,而但是这次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这才是全力以赴的池原吗?   ……   “暗路教练说得对……”   场边的追分拓朗给伊达工业的队员们打气之后,打量着浅金发少年的背影。   “这样的自由人,确实不可能让对手忽略啊。”   在球场上最吸引目光的不是只有直接得分的主攻手,指挥全局的二传手——能够将球稳稳救起来、始终为队伍兜底的自由人,又何尝不耀眼呢?   “作并,黄金川,准备上场。”追分拓朗沉声说道。   他有许多年的教练经验,明白刚才那个球意味着什么。   那个自由人仅仅用了一次爆发,就托举起了王牌的绝佳状态。   对于枭谷这样的队伍来说,无异于挽回了队伍的颓势。   等着木兔犯错也再不可能了……   再这样下去木兔估计要越扣越有劲,伊达工业再等下去也不会有机会。   与其等待遥遥无期的温和环境,让新人们上去感受一下全国前五主攻手的强度也好……或许狂风暴雨能让这些新生的枝条更加坚韧。   “我会努力托出好球的!”黄金川贯至信心满满地上场。   “好好发挥就行,不要有压力。”   替换下场茂庭要为后辈们加油鼓气,“特别是作并,放平心态!”   站到后排的作并浩辅点点头,想要凝住心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走。   看向对面那个刚刚完成惊人救球的浅金发自由人。   ……   好奇妙。   仿佛没有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注视,站起来的某只水豚幼崽缓缓眨眸。   人生中首次以这种方式接球,他的目光中还透着几分复杂。   像是淡淡的惊喜又混杂着茫然。   这个球与他之前接过的任何球都要不同。   在以往的排球经验中,他一直靠着属于豚类的直觉,特别是对于危险的直觉。接球的程序可以概括为:感知危险——预判球的落点——控制身体冲过去——把球接起来。   也就是他需要克服自己本能的恐慌去接球。   但刚才这个球不是。   排球被穴掘击中之后,是向场外飞过去的,对他构不成威胁。   可他倒在地板上抬眸的时候,木兔光太郎呆滞的豆豆眼正对着他,羽毛球似的发型后面是极速斜飞的三色排球。   那个瞬间,他的大脑被“我得把它救起来,那样木兔光太郎就可以扣球了”的想法占据,于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水豚呆滞地挠挠头。   大概是散发着可怜气息的木兔让他很不习惯吧。   他果然还是最喜欢闪闪亮亮的木兔呀!   这个问题被抛之脑后,攥着手指的豚又开始回忆刚才的感受。   这种不靠危机意识的接球好舒服哦,完全没有慢半拍的感觉。   身体比之前启动得快多了,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理智和直觉的对抗。   所以。   没有丝毫的凝滞。   没有本能的抗拒。   就那么扑过去了。   然后接起来,心无杂念。   而且之后看到木兔光太郎强硬的扣杀,也有种扑击猎物的爽快感。   ……咦?   他是食草性动物来着。   不应该会因为这种事产生爽感才对吧。   但是……感觉也不坏。   无厘头的想法出现,池原光晃晃脑袋,后知后觉感觉膝盖有点疼。   他仔细感受了几秒钟,发现是真的很痛……!   刚才极限救球的舒适感被身体的疼痛消解,池原光本来对排球有些起色的好感度又略微降回及格线处,眼皮子委屈地耷拉下去。   “……呜。”   他边走向场外,边用手掌揉着即便有护膝保护也依然传来钝痛的膝盖。   要知道他还是豚的时候,在动物园里受过最大的伤害就是被没良心的小朋友用手指揪脑袋上的毛而已,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双臂和膝盖都泛着火辣的疼痛感。   ……真的好痛。   ……比之前磕到的任何一次都痛!   不会死掉吧……?   *   如果有人问:怎样才能彻底让木兔前辈脱离消极?   赤苇京治会不假思索地回答。   ——让他扣出满意的球!   按照他一年多以来和木兔前辈相处的经验,木兔前辈不管是消极的情绪,还是在赛场上注意力的转移,都和排球息息相关。   就连看似无厘头的理由,大概率也是由排球引发的。   所以说,要想重振他的斗志,还要从排球本身入手。   比如语言和行动上都肯定他的实力,不管是直接或间接。   再比如……给出能发挥他实力的托球。   池原无疑直接给出了第二种答案。   虽然球不是由他直接托出去的,但没有人会否认他的功劳。   效果斐然。   伴随着热烈欢呼声,完成一记漂亮扣杀的木兔光太郎在网前用力挥拳,发出“Hey! Hey! Hey!”的呐喊声。   刚才笼罩在他身上的低压气场,仿佛被这记重扣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他下场时仰首挺胸,大踏步直冲这边。   赤苇抖开毛巾,下一刻那双炙热的双眸就亮晶晶地出现在眼前。   “赤苇赤苇!刚才那个球很帅气吧!对面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是反应过来了没接到。”   赤苇京治提前预料到了似的绷紧肩膀,果不其然木兔光太郎热乎乎的手掌很快就按了上去,伴随着摇晃的趋势。   特地避开木兔光太郎打了发胶的发型,赤苇京治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他抬手帮猫头鹰前辈把翻折上去的袖口抻下来,“快擦擦汗吧,木兔前辈。”   说着他看向慢吞吞走向这边的池原光。   还没招手喊他过来,池原光已经把他手上另外的毛巾拽走了。   木兔光太郎这时候已经松开了赤苇京治,而是猛然勾过池原光的肩膀,开心溢于言表:“池原的球好厉害,以后都这样接吧!”   被结实的人类臂膀圈在胸前,健壮的胸大肌紧紧贴着他的肩膀,池原光没有任何不适。   他只是调整了自己的位置,避免被箍住脖子。   他淡定摇头:“……不要。”   每次都把身体搞得这么痛,绝对会死掉的。   这只是人类普通高中生的社团活动没错吧?   打排球的作用是强身健体没错吧?   那他当然要优先保护自己啦——   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木兔光太郎小朋友耍赖似的把他箍得更紧。   池原光:“……”   超大的嗓门在他耳边嚷嚷,带着不解的着急:“可是这个球很帅气呀!而且你接起来了之后,才有我的扣球!我们才会得分呀!”   “力5的主攻手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啊!”   木叶秋纪拽着池原光的背心,把他解救出来,“你再用力池原就要死掉了。”   虽然这个动作不足以让木兔光太郎撒手,但是木叶秋纪的话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望着跟在木叶说着“池原又不是小仓鼠,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木兔光太郎,池原光感受着他震动的胸腔,抬手捂住了耳朵。   再下去真的会死掉。   不是被箍着缺氧而死,而是被他聒噪的声音吵死。   好不容易清净下来,池原光原地躺倒。   排球馆高高的穹顶被日光照亮,他把毛巾我往脸上一盖,闭起眼睛。   心潮澎湃想来取取经的小见春树看到这个场景,连忙揪着他的小背心把他往上提溜,着急地喊他:“你可别睡,待会儿还要上场呢。”   看到池原光改成坐姿,他又倒豆子般地问问题。   “刚才那个半起身,怎么能窜那么快?你发力点在哪?”   池原光慢吞吞喝着水,没回答。   小见春树急了,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腿肚:“这里?还是这里?”   指尖触到的肌肉十分僵硬——是极限救球后的紧绷感。   “……你抽筋了?”   池原光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抽筋?”   小见春树:“……”   抽筋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吗。   他怀疑这家伙以前的运动强度根本没抽筋过。   他手上下意识地用力按了下去,差不多是他妈妈赛后帮他放松的力道。   “!”   池原光被按得一激灵,呆毛都绷直了。   可那股又酸又涨的劲儿过去之后,僵直的腿筋竟然真的松快了些。   他眨了眨眼,默默把腿往小见春树手边挪了两厘米。   小见春树:“?”   小见春树嘀咕:“我又不是来伺候你的……”   池原光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小见前辈虽然嘀咕着,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池原光喝了半杯水,延迟了好久才回答。   “手掌也可以发力。主要还是靠脚掌,但可以把两只手当成…前足用。”   小见春树一愣:“……前足?”   池原光没再解释,低头揉了揉手腕。   人类骨骼结构和水豚不一样,做不到那么顺畅。   比如他现在腕部就不太舒适,但不至于坏掉。   小见春树暗自琢磨。   怪不得那么像猎豹,原来真的是四肢使劲啊!   改天他也试试吧!   ……   “哔——!”   轻松的气氛在裁判的哨声中戛然而止,双方队员重新走向场地。   小见春树停住按摩的动作,把怠惰的自由人拽起来。   “等下再给你按,快去比赛!”   池原光跟在队伍末尾,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发酸的手腕。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数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网对面,伊达工业的队员们正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最引人注意的视线来自于新上场的高个子二传。   他毫不掩饰地盯紧池原光,目光里带着最热情的挑战欲。   池原光忽然觉得——   这个人类的眼神……充满了狗狗气息呢。 [35]chapter35:练习赛\/伊达工业(6)   被喜欢的狗狗盯着,池原光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等会儿还要继续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但对面有那种热情洋溢的生物,感觉还不错。   唯一让他觉得危险的地方在于——狗狗是精力旺盛的动物。   如果被盯上的话……   池原光为自己的体力感到担忧。   “咦,对面的王牌下场了?”   在正式开赛之前,小原丰率先发现了枭谷的人员变动。   之前枭谷换上新人,伊达工业这边的选手都觉得他们太低估他们了,而现在又直接没让王牌上场,谁也没觉得枭谷轻敌。   “我还没打够呢!我还能扣!”   因为实力过于强劲而被迫失去出场资格的木兔光太郎在场边不满地抗议。   小见春树正感到头疼的时候,赤苇京治抱臂道:“木兔前辈昨天不是说过吗,英雄的出场都是力挽狂澜的。”   木兔愣了愣,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有道理!英雄就是关键时候才出来的!”   伊达工业的众人听到这些话,额头齐齐冒出几根黑线。   女川太郎:“……敢情我们是反派啊。”   看上去就缺根筋的枭谷王牌能说出这些话也不算意外,但旁边那位黑发少年看上去冷静而理智,像是智囊般的存在,怎么说话也这么无厘头?   茂庭要喊:“集中注意力,作并!”   作并浩辅恍然惊醒。   刚才大家分神竖起耳朵偷听枭谷场外聊天的时候,他还注意着池原光的动向。   他总觉得池原光的神态像是某种小动物,有种迟钝的非人感。   特别是对方一直在揉手腕,眼睫懒懒地垂着。   并且走路的动作也不算特别利索。   “他那样……真的撑得住吗?”作并浩辅忍不住问。   二口坚治面无表情:“没记错的话,他刚上场的时候就这样。”   结果大家也看到了。   那家伙就这么把他碰到的球都接起来了。   “……”   想到自己还在心里悄悄轻视过他,二口坚治略带憋闷的情绪从心里升起。   也算长教训了……人不可貌相!   *   “池原怎么了吗,怎么对面一个个都盯着他看。”   站在池原光前面的木叶秋纪吐槽道。   猿杙大和笑笑:“你要是每次发球都被接住,你也忍不住想看。”   “池原前辈真的很厉害呀。”尾长涉真心实意地夸奖,目光落在对面新上场的二传身上,“为什么二传手也这么高,比我还高了吧?”   “发型蓬松,和木兔差不多。”   “别让木兔听见,不然又要去比身高。”   池原光倒是无知无觉似的,依然是那副睁不开眼的模样。   剧烈运动之下他的发尾在肩膀上蹭得凌乱,有几缕翘起来,更显得毛茸茸的。   不管是来自网对面的各种注视,还是队友的调侃,他都没什么反应。   在能量不足的时候人会更沉默的。   豚更是如此。   狗狗似的眼神还持续地落在他脸上,池原光能感受到。   那目光亮得惊人,隔着网都挡不住那股热腾腾的劲儿。   特别像是刚得到新玩具的大型犬,正琢磨着怎么扑过来……超可怕!   池原光把自己藏在队友后面。   可那道目光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好在裁判吹响了正式比赛的哨音,黄金川贯至的眼神跟着球飘走了。   池原光这才歪歪头,做好接球准备。   这次发球的是枭谷替换木兔光太郎上场的二年级选手,伊达工业那边看到是普通的上手发球,齐齐松了口气。   站在后排的作并浩辅略有些慌乱,但仍旧顺利完成了一传。   黄金川不管是发型还是身高都显得鹤立鸡群,浑身都带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看到球过来,他大步落位:“我来也!”   随着他伸出双手将球用力一托。   预想的球路很美好,但现实却不如他所愿。   只见本来轻飘飘的球在他指尖如同被上了弹簧似的弹出去。   “……喂!”   二口坚治努力跳起来追,却只是拍中了空气。   ……他简直要吐血了!!   “黄金川!你又忘了自己是二传是吧!”   想起不久前还被队友暗戳戳表示过他力量不足,现在又看到力大无穷的黄金川贯至把球直接托出场外,他简直怀疑老天爷在使用技能点的时候,把他和黄金川的力量值搞错了。   他一个二传需要这么大的力量吗?   显然不需要!   “对不起二口前辈!下个球我会控制好力度的!”   10:7!   枭谷没想到这一分来得这么轻松,多少有些意外。   而池原光表示:狗狗刚和你玩的时候,是很容易没轻没重的。   但是等熟悉了力度之后,还是很可怕的哦。   果然——   有了上次的经验,第二个球黄金川贯至托得就稳多了。   利落的弧线指向伊达工业右侧网前,斜插上去的小原丰起跳,“我来!”   “砰——”   困意十足的琥珀眸轻轻抬起,池原光脚底的动作悄无声息。   腿部的酸胀感稍微有些影响他的速度,但他还是卡在了排球的落点处。   “啪。”   熟悉到让对手麻木的接球声传来。   伊达工业那边已经不意外了,看到池原奔向落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织拦网,后排的防守也严阵以待。   “咚!”   球被黄金川的手掌拦截!   而他火热的笑容还没完全展现,就发现被他拍到地上的球忽然开始上升。   下方赫然是池原光那张安静的脸。   喂喂——世界上真有这么准的落点预判吗?!   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变成惊骇,枭谷的攻手迅速错开身位,从侧边插上,完成一记漂亮的斜口球。   这次的扣杀顺利从伊达工业的拦网旁露过去,砸在地板上。   11:7!   球被黄金川捞起来。   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这位二传手眼睛里的光亮更胜几分。   ——这个自由人超厉害的!   ——那如果自己的传球,能帮攻手突破这样的防守,那岂不是更厉害?   池原光被队友从地上拽起来,他瞥了眼黄金川。   狗狗就这一点不好,容易越玩越兴奋。   “……”   场上快速的攻防转换让池原光没时间多想,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些。   几次救球之后,池原光揉了揉手腕,在裁判示意换发球的间隙里抬眼看去——   就在此时,黄金川贯至飞速退到了后排。   池原光原本微微躬下的身子,几不可见地绷紧了刹那。   前排的二口坚治正在起跳扣球,池原光本能地预判了球的线路,脚步刚动,却发现黄金川的手腕一抖,球被轻轻传到反方向。   池原光猛地发力,身体弹射出去。   一个鱼跃,指尖堪堪蹭到球的下沿,把球救了起来!   “救起来了!”   “好球!”   全场惊呼。   然而,就在池原光还在地上滑行来不及起身时——   匆忙的扣球导致球权落在了伊达工业那边。   黄金川贯至已经插到网前。   “机会球!”   “传到这边来!”   “黄金川!”   在队友的呼喊中,黄金川的眼神极其专注,甚至多了几分稳重。   球被救起后高高飞起,落点就在他指尖上方。   他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用尽全力把球托给攻手——   那是他整场比赛都在做的事,有些毛躁,时不时用力过猛,但也逐渐变得稳定。   但这一次,他的双手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不是扣球。   是……假传真吊!   他的动作幅度就像平时那样,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普通的传球,以至于伊达工业的拦网全部朝着攻手的方向扑去……却发现球根本没有传来!   球在黄金川的指尖上跳起,直接落向枭谷场地的正中央。   那个池原光绝对来不及回防的位置。   “咚。”   11:8!   全场短暂安静,然后爆发出惊呼。   “黄金川!你终于长出二传的心眼子了吗!”二口坚治难得地睁大了眼睛。   黄金川自己也不可置信似的,很快就欢呼起来。   和队友击掌之后,他目光灼热地穿透球网,直直看向刚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池原光。   池原光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些苦恼地和他对视。   ……狗狗学会用脑子了。   比单纯的兴奋可怕一百倍。   接着的时间里就是两方的攻防斗智斗勇。   “砰!”   “啪!”   “拦网!”   “注意补位!”   比分缓慢地攀升至18:14。   十来分钟之后——   小原丰望着砸在自己面前的球,有些泄气。   对方新换上来的主攻手,实力距离王牌还差的远,好几次扣球都被他们的“铁壁”拦下,但只要不是直接把球拦在对方的脚边,那个叫池原光的自由人就总有办法把球救起来。   失误率低得可怕!   他扣出去的球也是,本来想找空挡,但他瞅准的缝隙总会被填补。   他感觉自己都恍惚了,忘记该怎么扣球了。   “可恶啊!”小原丰握拳。   眼看着前辈们扣球都快失去信心了,黄金川贯至乐观地试图鼓励大家。   “别急!等下个球!”   黄金川贯至眼睛发亮,盯着对面那个自由人,“这次我肯定托个更好的!”   他承认那个自由人确实很难缠,但这样比赛就更有意思了呀!   被接住几次都没关系!总有他接不住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面对伊达工业的坚韧防守,枭谷队员们也并不舒坦。   木叶秋纪抹了抹汗:“……怎么感觉越来越难了。”   “前排又多了个超级高中生。”猿杙大和耸肩。   池原光则默默扶着膝盖休息。   几回合下来,黄金川托球的节奏越来越好了。   而且他的个子又高,拦网的时候可以充分利用手掌的角度,把球盖到地面上。   让他很难接。   就算接起来了也很耗费体力。   池原光抬起头,就看到黄金川冲他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   池原光立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几秒钟之后,黄金川的手腕再度翻动——球飞向了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方位。 [36]chapter36:练习赛\/伊达工业(7)   这位具有狗狗气息的人类,打排球就是想要烦死他吗?   怎么每个球都这么跳脱啊!   池原光认命地奔跑过去,抬手接球。   不得不说这阵子的训练是有成果的,哪怕到呼吸不顺畅的程度,他的动作依然很标准,球飞出去的弧度一如既往地稳定。   穴掘秀一挺身把球送出去,攻手们高高跃起。   “组织进攻!”   ……   “哔——”   裁判终于吹响第二局结束的哨音。   黄金川这才意犹未尽地看向记分板,然后被比分吓到。   25:19!   竟然比第一局分差还大!   要知道这对面可是把王牌和正选二传换下去的情况!!   “别多想!这局大家的发挥都很好!”   茂庭要提高音量,给气势开始低迷的队友们加油鼓劲,“练习赛不用在意分数的,加油加油。”   小原丰努力收敛丧气的表情,但眼神做不了假。   “下局会好打一些。”二口坚治把他的水杯递过去,示意他看枭谷那边,“那个自由人的慵懒不是装的,他体力真的很差。”   暂停后的接球显然不如之前那么轻松。   确实如此——   换上二年级的主攻手之后,池原光的接球任务重了好几倍。   伊达工业的“铁壁”之名绝非空穴来风,不是木兔光太郎那种水平的扣球,很容易就被拦住,这自然也增加了自由人的防守难度与次数。   最后几分钟,他都数不清自己在地上翻滚了多少次。   他的体力条真的要清空了!   ……好想喝水。   ……好想泡在水里面。   豚类对水的需求比人类更高,他现在感觉大脑都迟钝了。   木叶怜悯道:“给孩子累晕了……”   鹫尾辰生什么都没说,直接给他扛下场。   趁着中场休息的机会,池原光抱着自己超大的水杯喝水。   其实都不叫喝水了,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是要钻到水杯里去。   本来想找他说话的赤苇京治等人都没找到机会,就这么看着他喝到裁判响哨。   吸溜完最后一口,池原光意犹未尽地放下水杯。   *   “体力真是不容忽视的一环啊。”   追分拓朗摸了摸下巴,心里评估着两方队员的体力差距。   枭谷整体上来说体力都很好,从头到尾都参与进攻和防守两端的攻手也还精神着。   只有那名“不容忽视”的自由人状态不佳,站在后排耷拉着肩膀,连眼神都带有几分涣散,显然是到了体力极限。   ……估计马上要换人了吧。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暗路建行爽朗笑着:“指挥权可不在我手里。”   同样期待换人的不只是伊达工业那边,还有某只迫切罢工的豚。   其实上场之前,池原光眼含希冀地看了赤苇京治好几眼。   别说暗示,就差明示了。   奈何赤苇京治就跟没看到似的,在他开口之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让他下场继续努力。   池原光:“……”   只好磨磨唧唧地走上场去了。   简直一步三回头,就等着赤苇京治收回成命。   赤苇京治装作很忙似的转身,结果就被看破一切的白福雪绘对视了。   “……”   她平时只负责生活方面的工作,连比赛录像和练习中的计数这类的活儿都是雀田薫在干,她几乎不过问有关于训练的事。   此时她却若有所思道:“池原很累了,但还没到极限。”   这阵时间她专门负责监督池原光的训练,自然能从他的表情和走路姿势分辨出他的体力是否告罄,以及大概还能坚持多久。   赤苇京治轻轻“嗯”了声。   球场上,来自伊达工业的扣球再次冲向枭谷的后排。   池原光再一次跪地接球,把球接起来之后,他的双臂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白福雪绘也看过去。   平时走路轻飘飘的少年,现在脚步在地板上摩擦出响声。   “耐力很关键,并且……”她想到关键的时间点,“IH地区预赛离得不远了。”   ——枭谷没有过多时间来培养池原。   只能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反复榨干他的体力。   如同对待不够柔软的弹簧,千次万次的按压与放松才能让它变成想要的弹性。   所以池原还没到下场的时间。   “哇……赤苇好无情!”白福雪绘咋舌。   赤苇京治有些愧疚地抿唇。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样的。   但是如同白福雪绘所说,IH地区预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平时训练的体力消耗和赛场上有很大区别,趁练习赛必须得测出来池原光大概能坚持的时间,也方便在正赛中排兵布阵。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池原不要炸毛吧……!   *   焦灼的第三局还在继续。   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来,伊达工业已经输了,但练习赛并不讲究分数,而是争取在有限的赛程内最大限度地激发选手的潜能,在此过程中能够学到新的技能是最好的。   更何况来一趟不容易,自然要让伊达工业打尽兴了再说。   大家玩得津津有味,只有池原光时时刻刻想着——   如果现在装死的话会不会被逮起来继续打球?   可惜教练和赤苇在旁边盯着,他也不敢贸然就倒地不起……   万一被送到医院去就更糟糕了!   他只好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防守位,脚底发软。   短暂的中场休息只让他得到了些许的恢复,连呼吸都没完全平复。   想要彻底摆脱运动过后的疲惫是不可能的。   “……”   在他神游之际,伊达工业的发球袭来。   这个球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他和穴掘秀一前后的空挡。   ……这些人类就这么想消耗他的体力?   池原光认命地往前。   疲惫没有影响他对落点的判断,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接得很准。   只是他的脚步不像之前那么轻巧,鞋底摩擦地板发出有些拖沓的声响。   “啪!”   落位的速度受到了干扰,他勉强将球垫起,弧度却偏高了些。   他沉默地抬起被汗水浸湿的眼睫。   穴掘秀一迅速调整步伐,将球稳稳托给了前排的攻手。   “砰——”   “拦网!”   二年级的主攻手能力自然赶不上木兔光太郎,他击球点不够高,这次进攻被伊达工业早有准备的双人拦网狠狠拦回。   排球带着旋转,朝着枭谷后场弹去。   好坏的球……   池原光在心里呜呜两声。   身体和大脑都充斥着对接球的抗拒,那是动物对于趋避利害的本能判断。   可是余光中身边的队友都朝着那边移动,他也能感受到前排选手的焦急目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那么想把球救起来吗?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他们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吗?   脑海里盘旋着这样的疑问,身体早却更早一步妥协。   他朝着球的方向扑了出去,动作远不如之前迅捷,甚至带着点踉跄。   “唔!”   球是救起来了,但手臂接触球的瞬间,传来的冲击力让他忍不住痛呼。   球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送礼球。   “……”   他撑着地板,感觉膝盖和手肘的疼痛鲜明起来。   “砰!”   视野里的排球被扣回来,在他身边重重弹跳。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失败的接球,贴在地板上的水豚幼崽忽然变得有些伤心。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泡进水里,而不是在这硬邦邦的地板上翻滚。   豚真的真的真的要融化了!!!!   *   茂庭要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那道趴在地上的浅金色身影上。   他想比赛开始前对这位自由人的印象——   这家伙被木兔光太郎拎在手里晃来晃去,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   队友们都满脸骄傲地站在他身后,而他浑身都透着懒洋洋的气息,眼神凶凶的。   可现在,这个像小动物似的家伙倒在地板上,肩膀轻轻起伏,半天没动。   茂庭要忽然有点不忍心。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狠狠按压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自己的队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盯紧他!他快没力气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换下自由人之后的枭谷,攻击性并没有减弱。   这一点,茂庭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有池原光在场上,枭谷就永远有底气。   攻手可以放心扣球,哪怕扣不起也有下一次机会。   而伊达工业的信心,正在被那一次次精准的接球,一点点磨掉。   从池原光表现出惊人的接球能力之后,他的队友们扣球都不自觉迟疑了……   他的目光穿过球网,锁定在那个刚从地板上爬起来的自由人身上。   必须利用他体力不好的弱点,让他提前下场。   池原光——就是破局点!   ……   伊达工业的进攻策略变得极具针对性。   他们不再强攻,而是开始频繁地用指尖轻点,打出那种没那么快但很飘忽,却精准落在底线和边线附近的吊球。   这种球最是消耗防守者的体力和耐心。   每一次,池原光都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进行全力冲刺。   扑救。   爬起来。   再扑救。   世界在他眼前有些晃动,日光灯的光晕晃得他头晕。   耳朵像是被蒙了层薄膜,队友的加油鼓气声被隔绝在外。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狂跳的声音,像一面破鼓。   “……!”   又一次鱼跃将即将落地的球捞起后,他趴在地上,短暂地不想动弹。   地板的味道并不好闻,有灰尘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但好像唤醒了他身体里残留的那份水豚的基因,他恍惚觉得自己还躺在动物园的温泉水池旁边。   好累!   比在动物园里被游客追着跑一整天还要累!   “池原前辈!”穴掘秀一跑过来拉他,语气带着担忧,“还可以吗?”   池原光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神有些涣散。   他没说话,只是瞅了瞅场外。   平时照顾他最多的两个人类,此时都慌忙低下头去。   “……”   池原光懵然地眨了眨眼,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感觉到这两个人类很愧疚呢?   他想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下场了!   还得继续接球!   *   “哔——!”   伊达工业的进攻如潮水般再次涌来,目标明确。   直指那个已经有些步履蹒跚的身影。   池原光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凭着本能跟随球的落点移动。   而与他相反的是,狗狗似的黄金川越打越来劲,托球也熟练了不少。   这时。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手感,托出了一个高度和速度都极佳的球。   “好球!”   二口坚治的目光从未像这样充满希望过。   他从后排助跑、起跳,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带着一种挣脱束缚的狠厉与畅快,挥臂——!   而枭谷的拦网慢了半拍,排球如同挣脱束缚的猎鹰,直坠向后场空当。   超完美的扣球!   球离手的瞬间,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二口坚治的脑海。   角度、速度、时机……都是完美的!   这无一不预示着这将是打破僵局,宣告铁壁依旧稳固的一球!   他甚至能想象出排球砸在地板上那声清脆的回响。   而在网的另一端,池原光站在原地,粗重的喘息让他的视野有些晃动。   他看着那道急速下坠的弧线,大脑全然空白。   眼前的视野似乎都模糊了,三色排球在他眼里融化成绚丽的影子。   朝他逼近——逼近——   场边伊达工业的替补席上,几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握紧。   他们准备好了为这记漂亮的进攻欢呼!   而枭谷这边几不可闻的吸气已经响起,那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失分近乎本能的反应。   就在那个刹那——   池原光的身体动了。   不是出于清晰的预判,也不是源于热血的斗志。   更像是……被写进动物DNA里的,对坠落物的条件反射。   而激起这种反射的,是这些天赤苇京治和队友们反复在他耳边灌输进脑海的模糊念头。   ——“球还没落地就不能放弃。”   ——“救起来就太厉害了!”   ——“枭谷不可以认输!”   或许……   还有一丝对木兔那双失望的豆豆眼的本能抗拒。   他的大脑全然没有兴奋的感觉,甚至带着点“怎么又来了”的抱怨。   但身体却压榨出最后的潜能,侧向飞扑出去。   他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臂伸展到了极限。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球在距离地板可能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被他用手臂外侧勉强垫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毫无攻击性,但确确实实没有落地!   而池原光自己,则因为惯性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撞到金属杆才停下。   “救……救起来了?!”   不知是谁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句。   短暂的寂静后,场馆炸开了锅。   这个救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尤其是在池原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的时候。   穴掘秀一反应极快,冲过去将球处理过网,“进攻!”   “砰——!”   枭谷拿下漂亮的一分!   池原光的这次扑救,硬生生打断了伊达工业势在必得的进攻节奏!   枭谷的队员们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   “池原简直是超人!”   “极限救球!!”   “噢噢噢噢噢——!”   而池原光汲取最后的体力完成了爆发,接完球他就脱力了。   完全没控制住的身体在地板上摔得像要散架,池原光现在动手指头都费力。   湿漉漉的额发遮住半张脸,他眼皮耷拉着,琥珀眸黯淡无光。   他感受到不知道谁把他抱起来了,于是他就安心趴着。   不远处熟悉的欢呼声飘进他的耳朵,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什么?   他没来得及想清楚。   剧烈的酸痛从全身各处涌上来,把那点微弱的悸动淹没了。   累。   他现在只想快点瘫倒。   赤苇京治在场边默默看着:“……”   在身边的白福雪绘略带焦急地注视中,他轻轻呼了口气,终于抬起手。   “暂停换人——”   *   沉重的呼吸声。   池原光整个人都被热气包裹着。   不怎么爱出汗的他额发全湿,T恤领子处也泅出大片的湿痕。   “池原,你的水杯!”   白福雪绘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把刚灌满水的杯子递给他。   眼看着池原就要栽倒在地板上,她连忙一把接住,把他搀扶起来。   “我先扶着你慢慢走,等会再坐。”   池原光把吸管含进嘴里。   见白福雪绘挽着他的胳膊,于是毫不客气地靠过去。   “……”   感觉被自己扶住的家伙坦然地把半边重量都压了过来,白福雪绘愣了愣,随即稳稳当当地托着他手肘,带他围着场边慢慢走。   她身高有174cm,比池原光还高小半个头,扶起人来绰绰有余。   其他人就不行了。   刚入部的时候她好心扶过木兔光太郎,结果被无情压趴下。   拽地上的鹫尾辰生结果自己栽到地板上。   “……”   没走几步,脚步声接近。   池原光眼睫抬了抬,看到赤苇京治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支葡萄糖饮料。   “肌肉有抽搐的感觉吗?”赤苇的声音透着关心。   池原光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连张嘴都嫌费劲。   赤苇没再多问,只是动作自然地将毛巾搭在他汗湿的脖颈上,顺带把他被毛巾压住的发尾拨到后面去。   “慢慢走会儿吧。“赤苇京治塞给他能量凝胶,“补充点糖分。”   池原光没接,抬眼瞅瞅他。   “……”立马会意的赤苇把包装撕开,递到他嘴边。   这下懒洋洋的水豚才满意。   他这边正啃着,赤苇转头对白福雪绘轻声说,“白福前辈,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白福笑了笑。   赤苇这才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场内,去关注比赛的剩余时间。   *   “哔——!”   “31:29!第三句,枭谷获胜!”   记分牌翻动的瞬间,木兔光太郎直接从场边蹦了起来。   “赢啦!!!”   他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场馆顶棚掀翻。   旁边的小见春树早有准备地捂住耳朵,木兔却毫不在意,冲上场就要去抱人,被木叶秋纪一巴掌拍开:“全是汗!”   “heyheyhey!”   木兔也不恼,就那么在网前蹦跶,像一只过于兴奋的猫头鹰。   他冲对面喊:“二口!刚才那个直线球学得不错嘛!就是起跳早了半拍!”   二口坚治正弯腰捡球,闻言抬头。   他表情复杂地“嘁”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两队列队致意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没有了比赛的紧张感。   池原光懒懒靠着白福雪绘,水杯见了底。   他不太想动,也不太想说话,就这么被搀着往场边走。   二口坚治忽然跑过来,堵在他面前。   “你等着吧,下次再和你较量!”   他话刚说完,就注意到在他心里十分强势的自由人,正有些懵地盯着他。   琥珀眸安安静静,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家伙……就是在这么累的情况下极限救球吗?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半天才找回声音,凶巴巴地重复:“……等着哦!”   池原光眨了眨眼,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这时旁边就插进来一个声音:“喂喂,别欺负我们自由人啊。”   木叶秋纪笑眯眯地站到池原身前,挡住二口的视线,手指点点面前的地板:“要较量也应该和我较量。下次的扣杀还会落在你面前哦。”   二口坚治挑眉:“你那个球是巧合吧?利用视线遮挡偷摸着扣的。”   “那你也没接起来啊。”   “你……”二口坚治噎住。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他盯着木叶秋纪,忽然问:“所以怎么把时间卡那么准?还特地考虑到我们拦网的身高和起跳时机?”   木叶秋纪晃晃手指:“其实不止这些。”   “快教我!”   “来来来,我跟你讲……”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   木叶秋纪还拉过路过的猿杙大和当道具,当场比划。   “……”   池原光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从这几个排球狂热爱好者身边溜走。   他绕过正在比身高的黄金川贯至和尾长涉——   这两个超高的人类在试图比谁更高,而且谁都不服谁,偷偷踮脚。   黄金川好像瞥到了路过的池原光,歪歪脑袋去看他。   尾长涉飞快地在两个人头上比划一下,大声:“你输了!我更高!”   眼看着狗狗被转移注意力,池原光趁机躲到高大的队友身后。   他用脑袋拱拱鹫尾辰生的背:“快背我。”   鹫尾已经习惯了他的理直气壮,反手给他捞起来扔到角落里。   仿佛找到家的水豚幼崽长长舒了口气。   还没坐稳,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罩了下来。   池原光抬头。   青根高伸站在他面前,手臂抬起来,直直地指着他。   池原光还没说话,青根背后的作并浩辅就慌忙摆手,又不敢碰他:“不可以直接指着别人啊……青根前辈!”   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都快听不见了。青根高伸自然是置若罔闻。   他就那么指着池原光,目光凶凶的。   池原光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得像大象一样的人类。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像动物园里那些不懂修饰的动物的眼神。   没有恶意。   没有威胁。   只是太直接了,直接到人类会害怕。   但他可是水豚噢,水豚能读懂这样的眼神。   “你是想说,”池原光轻轻开口,“下次还想和我一起玩排球吗?”   青根高伸的眼神里冒出一丝意外,随即坚定地点头。   池原:“我知道了。”   青根:“约、定。”   青根高伸的手臂终于放下来。   但他没有走,而是池原光旁边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   池原光歪头看了看他,然后脑袋一歪,靠到青根胳膊上。   青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直了些。   不远处的场馆里,各种声音混成一团。   木兔正让着要黄金川给他托球,说是什么挑战。   木叶和二口忽然争论起来,猿杙大和在旁边说要下赌注。   周围还有人在笑闹着调侃。   但这些声音传到这个角落,好像都变轻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池原光安心地闭上眼睛。   ……   不知道睡了多久,池原光是被熟悉的击球声吵醒的。   他慢悠悠睁眼,才发现脑袋旁边的人类已经换成了白福雪绘。   白福手一抬:“记得吐籽。”   池原光把青枣塞进嘴里,感觉身体没那么疲惫了。   而本来应该坐大巴离开的伊达工业众人,现在还舍不得走。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光清浅了许多,把大家的影子拉长,错落交织在地板上。随着各个人的动作晃动,影子边缘融合,不分彼此。   池原光有些好奇地盯着。   忽然间,有道影子飞速接近,最终停留在他垂在地板上的指尖前。   池原光抬起头,看见木兔光太郎正站在他面前。   对方额上还绑着吸汗巾,几缕银黑相间的头发倔强地翘着,充满活力的金褐色眼眸里是最热情的开心。   他咧开嘴,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等下一起去吃饭吧!我要吃三大碗!” [37]chapter37:要接到最想接到的球   人和人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   比如在球场上互为对手的两队选手,私底下还会交流扣球心得。   人和豚的界限也没有那么清晰。   比如杂食性动物和食草性动物出现在同一张饭桌上。   “这家绝对好吃,不好吃我明天鱼跃10圈!”小见春树拍着胸脯保证。   比赛之后他们和伊达工业的选手们聊得热火朝天,那架势还行恨不得当场把今天的比赛复盘了。要不是两边教练催促回去,他们能当场在体育馆住下。   枭谷这边就被小见春树带过来吃他大力推荐的面馆。   最先送上来的是木叶秋纪那份加了双倍香菜和双倍辣拉面。   大家都饿得肚子敲锣打鼓,眼神就直勾勾盯着正准备享用美食的木叶秋纪身上,恨不得把筷子伸过去替他尝尝。   在众目睽睽之下,木叶秋纪夹起面条咬了口:“……”   “怎么样怎么样?”   小见春树死死盯住他的表情,表情期盼。   池原光怀疑但凡木叶流露出稍微的失望或者不满,他就会把木叶秋纪当场拉出去决斗似的,漫画里都这样。   “还……”木叶秋纪卖了个关子。   又慢悠悠吃了两大口,在小见春树快要抓狂的时候,他补充了后半句,“还——说呢!也不早点告诉我这家,前两年的面都白吃了。”   小见春树啪地拍桌,扬眉吐气:“我就说好吃!”   鹫尾辰生:“所以为什么没早点介绍?”   “地方有点偏嘛,而且之前没这么多花样,怕你们来了发现就这几样,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小见春树边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两碗面条,边解释,“扩张之后我每种都吃了一遍,全部都很好吃啊!”   “然后趁机会就带你们来咯~”   他瞅了瞅其中一份,推到池原光那边:“喏,你的,快尝尝吧。”   热腾腾的拉面放在面前,还没开始吃就闻到香味了,池原光拿筷子夹了片烫熟了的青菜放进嘴里,然后才犹犹豫豫地挑起面条。   其实他知道难吃不到哪里去,只是豚类思维在作祟。   会显得他对这种烫烫的熟食有些抗拒。   还没等他吃的时候,猿杙大和挑眉:“你怎么还悄悄给池原加俩豆干啊。”   “区别对待,举报了。”木叶秋纪。   小见春树理直气壮:“因为池原偷偷教我秘籍了,这是我交的学费。”   大家闹哄着追问小见春树到底是什么秘籍,小见春树又以“这是属于自由人的秘密”而回绝,其中还夹杂着木兔光太郎敲桌子大喊“怎么还没轮到我的面条哇!”的声音,池原光耳畔仿佛有好多只青蛙在跳跃。   他默默咬了口面条。   赛后的透支感消散了些许,只是手肘搁在桌面上的时候还是有些不适。   应该直接回去泡水水的。   不知道怎么就答应木兔光太郎了,来吃人类的食物。   他原本也没发现碗里的两块豆干是多出来的,在猿杙大和的提醒下,又观察了陆续放在其他人面前的面碗,才发现他这碗不仅多加了豆干,底下还卧着个鸡蛋。   “……”   池原光呼出嘴巴里的热气。   按照他记忆中的理解,这种行为——   叫作“偏爱”吧?   大概类似于豚类族群里,年长的水豚对于幼崽的呵护与关心。   此时木兔光太郎的面条也端了上来,他立刻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赤苇京治在旁边叮嘱他不要烫到,把装满凉白开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池原光夹住一块豆干,放到木兔光太郎碗里。   “哇——!!”   木兔惊喜地抬头。   明明只是一块豆干,他喊出了运动会得奖的气势。   热气腾腾的白雾遮挡住他雀跃的眉眼,但那种开心的情绪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你吃这个。”池原光说。   ——既然是偏爱的话,那就分给木兔一些吧。   这些天的感受之中,木兔光太郎在排球部这个“族群”中是最为可靠的存在,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并不是持续稳定的,这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关注,以及关爱。   就像长辈对待幼崽。   虽然他很强,但某些时候也像个幼崽呢。   “啧啧,光给木兔可不行。”木叶秋纪把碗推过来,故意逗他,“见者有份,我的呢?”   池原光:“……”   木叶是个相当靠谱的人类,虽然偶尔很毒舌,但怎么看也脱离了幼崽的范畴。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把自己咬过一口的豆干夹起来。   不是幼崽的话……也可以偏爱吧。   递到面前的豆干有个半圆形的缺口,还带着整齐的牙印。   木叶飞快护住碗口:“算了我开玩笑的!这块承载了自由人友谊的豆干还是让它完成使命吧!”   “……”   池原光顿了顿,看了看筷子上被自己咬过的豆干,又看了看木叶严阵以待护住碗的手,仿佛才理解到“被咬过的食物不能分享给他人”这条人类社交规则。   赤苇京治看他嘴边沾了面汤,默不作声递了两张纸巾放在他旁边,抬头的时候目光掠过门口,无意间瞥到穿着熟悉校服的少年走过。   鹫尾辰生也看到了:“那是井闼山的人吧?”   “说起来这里确实离井闼山很近。”小见春树嘴巴鼓鼓的,闻言抬头说道,“我之前还在这儿碰到过饭纲掌和他妹妹。”   猿杙大和竖起耳朵:“饭纲妹妹可爱吗?”   小见春树:“这是重点吗?”   “刚才走过去的貌似是古森前辈和佐久早前辈。”   赤苇京治若有所思,其实视线一晃而过之间他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不过佐久早的身形太出挑,以及经常和他同时出现的古森也在身边,他才确定是这两位。   “没看错的话,他们都穿着井闼山的运动服,还背了运动包。”   木叶秋纪啧了声:“看来大家都没休息。”   池原光记得井闼山。   称得上东京四强的学校中,井闼山无疑是最强的那个,不管是IH还是春高,他们都是全国大赛的常客,登顶冠军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去年在他在替补席打盹的时候,有观摩过枭谷和井闼山的比赛。   他记得是枭谷输掉了。   井闼山有位选手确实很强,手腕灵活得像鳄鱼的尾巴。   每次扣球的时候,坐在观众席的池原都忍不住想炸毛逃离现场。   想到鳄鱼……他肩膀下意识抖了抖。   这是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赤苇京治察觉到,回头看向风扇的方向:“冷?”   池原光摇摇头。   他赛后已经把外套披上了,现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五月的天气也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风扇吹出来的凉风恰好中和了这一点。   这个小插曲没有破坏饭桌略带期待的氛围。   木叶秋纪忽然说:“不知道佐久早面对铁壁的拦网,会怎么处理。”   回想起今天练习赛的情形,大家都有些沉默。   不管是主攻还是副攻,大家多多少少都被拦了好几个球。   他们当中最强的木兔光太郎,不也因为扣球失误太多而差点消极吗,甚至时间要比以往的比赛提前了。   “唔……佐久早的扣球很狡猾,旋转超厉害。”专注于吃面的木兔光太郎声音含糊道,“而且他比我的球点更高哦,这样铁壁的拦网时机更难卡准……”   木兔难得有正经分析的时候,下一秒就破功,“哇呜——我也想跳那么高!”   “木兔前辈已经很厉害了。”赤苇京治习惯性顺毛。   木兔捏捏拳头:“可是我还想更厉害,可以轻易打败佐久早那么厉害。”   众人不免回想起去年IH对阵井闼山的失利,特别是在木兔光太郎消极之后,那种隐隐被压制且毫无反击机会的无力与憋闷。   “……”   大家没由来沉默一瞬,不知道谁先开口,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距离今年的IH预赛,只剩一个月了呢。”   IH,即Inter-High School Championships,日本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的排球赛事,是夏日里关乎全国大赛入场券的关键一役。   鹫尾辰生快速吸光面条:“我明天继续训练吧,我想琢磨琢磨快攻。”   今天他的边路快攻作用不大,伊达工业的人似乎很擅长拦这样的球,每次起跳都又快又准,特别是那个叫青根高伸的大高个。   “我也打算去。”赤苇京治附和。   木兔光太郎举手:“我也要!”   “……”木叶秋纪辣得脑子嗡嗡的,抬头就看到自己队友个个都振奋的恨不得现在再来场练习赛似的,他颇有些无奈,“能不能不要忽然热血啊我说。”   小见春树:“对啊,去年压力最大的是我吧。”   他可是直面全国前三主攻手的人——全国前三!比木兔还高一档!   猿杙大和摊手:“那你们练不练嘛。”   “练啊,当然得练!”   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异口同声,甚至表情都是同样的理所当然。   猿杙大和:“……”那你们抱怨个屁啊!   他俩说完之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池原光身上。   整桌人就他没有表态了。   而此时池原光正在全心全意咬着面条。   他偶然发现,从头开始一截一截咬面条的感觉跟水豚吃豇豆的时候很像。   于是他乐此不疲地一根根往嘴里吃,用人类的门齿咬断,再用臼齿慢慢咀嚼……   然后就感觉自己又被注视了。   “……”   貌似自从放弃了划水摸鱼之后,他整个人都发光似的,干什么都会被注意到。   刚才他们的讨论,他是听到了的。   可他不想用放假的时间去排球部呀……!   但他被四周那种噼咔噼咔的闪亮眼神包围着,就连平时鲜少有表情的鹫尾辰生也在期待地盯着他,更别说本来眼睛就闪亮得如同探照灯的木兔光太郎了。   这家伙就差把“如果池原不来的话我就不会发光了哟”的想法写在脸上了。   池原光咬着面条沉默:“……”   几秒之后。   他慢吞吞咽下面条:“不可以再这样盯着我了!”   .   .   次日。   池原光慢吞吞推开排球部的大门。   当然了——他来排球部是有原因的。   他忽然想起来篮板上的青枣还没收起来,坏掉了怎么办?   他不来,青枣被人类拿走了怎么办?   总之……   才不是因为大家的眼神太闪亮了。   绝对不是!   推开门之后,他才发现枭谷排球部已经进入了一种罕见的学习氛围。   “小心点别摔了,摔坏了没得看。”   雀田薫走在木兔光太郎后面,小心翼翼盯着他肩膀上的东西。   池原光仔细一看,原来是木兔光太郎扛出了枭谷排球部复盘专用的电视屏幕,屏幕边缘还贴着去年春高时雀田经理贴的“必胜!”贴纸,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   屏幕连上线,昨天练习赛的视频开始播放,大家盘腿坐成半圆。   连平时教练讲话都会打盹儿,考试成绩常年在及格线附近大鹏展翅的小见春树,都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在刷刷写着什么。   池原光凑过去看。   第一行:倒地后的起身,可以用手发力把自己发射出去!   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旁边还画了个简笔小人像火箭一样窜出去。   池原光盯了眼,然后默默移开视线——这种超耗体力的动作不要啊。   赤苇京治从泷泽老师那里拿来了教练笔记本,据说是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一起记录的关于练习赛的内容。   每个队员的不足之处,球队配合可以改善的地方,以及针对性的提高……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个本子我都不敢看。”   “想都不用想,里面肯定写满了每个人的弱点和训练项。”   “多看一眼都要沮丧三天。”   池原光看着赤苇京治翻开本子,本来打算低头看。   然后凑过来的鹫尾辰生没注意到他,结实的胳膊直接压在了他头顶。   感受到脑袋上的重量,他索性顺势趴了下去,像一只被拍平的史莱姆。   然后他就看到了本子上那几个大字。   “池原光——枭谷的防守核心!”   后面的内容字迹更俊秀些,应该是泷泽老师加的。   接球天赋突出,预判能力和落点判断已达全国级别。   枭谷的防守端需要围绕其特点调整战术,在保护的前提下最大化其价值。   池原光:“?”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防守核心。   天赋突出。   全国级别。   最大化价值!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轻飘飘地像温泉泡泡。   他忽然觉得手臂上那些淤青好像没那么疼了。   被夸的水豚同学晃了晃呆毛。   “哇哦。”木叶秋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防守核心诶,可以啊池原!”   “不是说暗路教练复盘的时候从不留情面吗?”   “喂喂!三年了都没这么夸过我!”   “呵……你要是快累晕了还继续打比赛,教练给你发锦旗。”   赤苇京治瞥了眼正偷偷弯眉的某自由人,绿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从池原的能力被发现之后,教练很多战术调整都是围绕他展开的。   比如在练习赛中的接球跑位。   当时猿杙大和的前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给池原让路。   赤苇京治是和教练交流最多的人,自然知道教练的态度——他不仅仅把池原光当作比赛中出场的一员,更是认为他是枭谷走向全国冠军不可缺少的核心。   “不过体能确实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赤苇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曲线图。   “昨天练习赛的后半段,当对手集中攻击池原所在的区域进行连续强攻时,他的接球成功率有所下降。”   池原光弱弱闭眼:“……”   没猜错的话接下里的内容又是要他多多训练了!   豚只想被夸,豚不想听这些……   谁知道赤苇话音一转。   “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枭谷需要解决的战术课题——怎么在池原体力充沛的时候多得分。”   池原光抬眼,两颗呆毛倏然站直。   猿杙大和掏掏耳朵:“……这话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大家眼神顿时飘向木兔光太郎。   没记错的话教练上次也是让他们要趁木兔状态好的时候抓紧得分吧!   木兔光太郎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唰一下躲赤苇后面。   赤苇京治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教练还注意到,池原体力消耗过度的情况下,启动时间会变慢。”   大家都对排球很了解,自然知道这个时间的重要性。   这在防守井闼山那种级别的直线重扣时,就是决定球是接起来还是直接落地的一线之差。   体育馆笑闹的声音歇下去。   池原光依然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浅金色眼睫垂下。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是带着关切的目光,似乎在思考怎么帮助他进步,摆脱掉这个缺点。   大家都是友好且善意的,他早就体会过。   之前生病躺在医院里,妈妈和医生都时而这样看着他,带着特有的忧虑。   又让人担心了……   水豚同学感觉胸口有点闷闷的,脑袋上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好耶!”   木兔光太郎响亮又积极的声音有些出乎意料,还没等他回头看,力5的巴掌就落在了他背上——   “pia!”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啪叽贴在地板上。   池原光:“……”   为什么好好的复盘也要遭受重击啊!   没等他直起身把木兔光太郎拍开,回头就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池原是防守核心诶欸!核心!”   木兔光太郎坦率地按按池原光的肩膀,脸上是惯有的开朗笑容。   “那我们更要保护好我们的核心啦!来来来,今天练接球,我扣球的时候轻一点,不把你打疼!”   “你轻一点的话,练接球还有意义吗。”木叶秋纪扶额。   “有啊!”木兔理直气壮,“练的是姿势!手感!”   “木兔前辈请稍等。”赤苇京治按住积极的王牌,“盲目加练只会增加受伤风险。池原现在的手臂状况……”   他示意池原光把袖子捋上去。   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池原光向来听话,开始翻折袖口。   “怎么老是慢吞吞的。”木叶秋纪看不下去了,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推上去——   “嘶……”   木叶倒抽一口凉气。   昨天那些接球留下的淤青没有处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恶化,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深紫与青黑交织的狰狞颜色,在他白皙的手臂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这家伙……回去没冷敷吗?”木叶皱着眉。   池原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他其实不太明白木叶前辈为什么抽气——这些颜色看起来是有点奇怪,但又不疼,只是摸上去比别的地方热一点点。   他眨了眨眸:“冷…敷?”   木叶的表情更复杂了:“你该不会……从来没处理过吧?”   池原光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   之前的淤青都是自己消失的,这次的当然也会,不用处理吧。   赤苇京治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池原光趴在地上,袖子被蹭上去了一点,他就发现了。   接近手腕的位置都有那么明显的淤青,被袖子遮住的地方肯定更严重。   “池原,手给我。”   赤苇京治从包里拿出止痛喷雾,对准他的手臂按下压泵。   噗呲——   细密清凉的水雾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被镇住。   池原光惊讶地抬起头:“这是异世界的魔法药水吗?”   围观群众:“?”   “是止痛喷雾啊。”木叶秋纪感觉自己的常识又被挑战了,“你没用过吗?”   怎么会有自由人连撒隆巴斯喷雾都不知道啊!   真的有认真打过排球吗?!   说到底这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吧,没有过多的训练和努力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卷起来的话哪还有普通人的活路……   欸……不对!   他为什么要说“也”啊?木兔才不是天才呢,肯定不是!!!!   池原光本来想回答木叶秋纪的问题,就发现对面的木叶秋纪眼神忽然变得恶狠狠的,嘴里还念叨着“可恶!不可能是天才!”“如果是的话就太让人火大了!”之类的话。   “……”   “以后训练完记得用这个。”   赤苇把铝罐塞进池原光手里,“还有,冷敷热敷的方法我晚点写给你。”   等他把来加训的队友们都督促着开始训练,安顿好其他人后发现池原光还站在原地。   池原光握着那罐凉凉的喷雾出神。   他听到动静之后抬头,发现只剩下赤苇京治了,就依赖地贴过去。   声音不由自主放低:“那个……体力减弱之后启动变慢的问题,是不是特别坏?”   其实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关爱他……担心他。   连单细胞的木兔都想要帮助他。   说到底枭谷排球部不止他一个自由人对吧,他体力不好单小见体力很好啊。   就算他没有很好的发挥,同样实力不俗的小见春树也可以应对吧。   之前没有他的时候,枭谷不也获得了很好的成绩么?   可是……可是……   连小见春树的眼神都带着鼓励和担心,明明自己不上场他才更有机会……   黑发少年沉默了几秒。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赤苇京治抬眸和他对视着,“因为枭谷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顺着赤苇刚才示意的方向,再次望向球场。   下午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呐喊和跑步声,是其他社团在活动。   排球馆里,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围绕着颜色绚丽的排球,跟随着它的手掌和目光,同样炙热。   空气中弥漫着热气,近乎专注的氛围笼罩着。   ——不止是赢。   鹫尾辰生站在发球线前,继续磨炼他想要当做武器的发球。   ——还要漂漂亮亮地赢。   小见春树在研究鱼跃后的起身,膝盖撞出闷响。   ——不止是走向全国。   木叶秋纪在网前练习着斜线扣杀,失败后再捡起球。   ——而是夺得最高的荣誉和奖章。   木兔光太郎在完成一组超重扣杀后,又立刻投入到接发球的练习中。   他高高跃起的剪影如同展开双翼的猛禽,落地时却迅捷地压低重心,身上每根线条都凌厉起来,瞳孔里带着最真诚的热爱与坚韧。   池原光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木兔总想扣出更漂亮的球。   ——而枭谷也从来不满足于探索已经探索过的地方。   赤苇京治笑了笑。   “而且啊……教练和大家,都不只是为了比赛而想要帮助你。”   他平时笑意都浅淡,此时弯眸的样子温和又惹人注目。   温暖的掌心落在池原光的脑袋上。   池原光转眸和他对视,在他瞳孔里寻到最纯粹的善意。   赤苇京治仅仅说了这一句,而池原光却无端想起教练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体力训练很关键!可不只是因为球队需要哦。”   “因为我们都想要最有天赋的池原,能够在赛场上兑现自己的天赋。”   “并且能够——接住自己最想接起来的那个球。” [38]chapter38:举高高和夸奖   池原光被人类丰富而真实的情感钉在原地。   他忽然感觉人类说的话不是听完就结束了的。   还非常可能在之后的生命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飞回来,让你获得更深的感触和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水豚被这种神奇的感觉震惊到了。   而旁边的赤苇京治也发现了他的呆滞,有点纠结地摸摸鼻尖。   平时的话他应该不会跟池原说这些的,但是有些话必须说。   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自由人貌似对情感的接收没那么敏感,不说的话他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虽然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但现在看他这幅沉思的样子,应该是有用的吧?   池原光还在呆呆盯着赤苇京治。   倒不是因为其他的事,而是想到刚才赤苇对他说那些话的样子。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说出那种话的赤苇,甚至比扣球时的木兔光太郎还要闪闪发光。   “……!”   很少有明显情绪波动的池原感觉自己心脏晕晕的涨涨的。   说不出来的感受,或许是曾经体会过,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他只好凭着本能行事——   呆毛倏然立起来的水豚凑近,把自己挂在赤苇京治身上。   把脑袋埋进黑发少年的肩膀里,池原光本来习惯性放松的大脑却不自觉开始思考。   他忽然想起昨天接球时,有那么几个瞬间,球擦过手臂的触感已经变得模糊——不是因为球速快,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大脑还在勉强下达指令,身体却已经跟不上了。   体育馆其他人的声音仿佛远去,只能听见他陡然清晰的心跳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   如果那时候面对的是更强的扣杀呢?   如果那记扣杀直接决定了赛点呢?   如果是比练习赛更重要的比赛呢?   池原光下意识抓紧了赤苇京治的衣角,把脸埋得更深。   黑发少年身上有清新的香味,闻起来很舒爽干净,他的肩膀放松下去。   “我会认真训练的……”他闷闷说。   如果他的体力值和小见那样充沛,就不会担心接不住球了吧?   其实他暂时还没找到那颗“特别想接起来”的球,但是——   他不想看到木兔变成豆豆眼。   他也不想枭谷输掉。   也是由于这样的想法,他才冒出一点想要变得更厉害的积极性。   ……   知道池原要好好训练的枭谷众人——   小见春树夸张抹泪:“好好好!孩子终于懂事了……呜呜呜!”   要知道之前的训练都得他和白福盯着。   但凡放松半分钟,这家伙可能就不知道躲哪偷懒去了。   “排球之神终于降临枭谷了!”猿杙大和像是被圣光笼罩了似的。   虽然他认为池原的积极性八成坚持不到半天,但有半天也已经是进步了!   池原光被他们俩盯得起鸡皮疙瘩,转头想溜到后面去。   谁知正好撞到走过来的木叶秋纪。   木叶看他这么积极,以为他现在就要去训练。   于是也不拦着了,抬手弹了下池原光的脑门:“还是今天比较乖啊。”   池原光好好的被弹个脑瓜崩,捂着额头瞪他。   这时木兔光太郎直接把排球框拖过来,一刻都不能等待似的,去拽池原。   “池原今天有我排球部ACE的风范!那我们开始制定逆袭计划吧!”   “池原的手臂还需要恢复。”赤苇京治跟在后面,“这方面训练就不练了。”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眼睛亮起来。   赤苇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又蔫了回去。   “重新安排训练内容的话……针对启动速度和短程耐力的内容可以有。”   赤苇京治低头翻着教练的笔记本,指出一行字,“有个好方法可以试试。”   ……   几分钟后,池原光站在了球场底线。   球场对面,赤苇京治站在网前,手里握着一个排球。   而在球场两条边线的中点位置,放着一个平时用来装训练球的篮筐。   “这是教练在练习赛之后特地写的,针对耐力和体力的特殊训练。”   “规则很简单。”赤苇说抛了抛球,“鹫尾前辈会连续喂球,你要接起来。”   他的发球会采用柔和的方法,不会像扣杀那样重扣,这样不仅保证能够模拟比赛中球飞过去的弧度,还可以不伤害到池原光的伤口。   在池原光茫然的目光中,赤苇京治继续说剩下的规则。   “每接起一个球,你必须全力冲刺到对面,摸到那个筐,然后立刻返回防守位置接球”   木兔光太郎在旁边兴奋地蹦跳:“听起来超有意思!池原加油!”   猿杙大和和小见春树也仔细听着,对这个挑战的难度很认可。   “这个训练就跟球场上连续接扣杀似的。”   “主要模拟在连续防守后,看池原能不能迅速落位,进行下一次接球。”   “完全是对耐力的考验啊……”   “短时间能将体力榨干的方法。”   赤苇京治示意木叶秋纪拿出记录表:“我们会记录你能坚持到几轮。”   池原光点点头,看着对面那个蓝色的筐。   不远。   直线距离大概七八米。   但要在接球后立刻冲刺,再立刻折返,然后马上准备接下一个球……   他听着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刚才听完赤苇的话之后,脑海里全是教练对他的叮嘱。   想着想着大脑也晕晕的,忽然就说出了“会认真训练”那样的话。   这难道就是国文课上学到的那个词——热血上头?   赤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   就像他托出的球总能精准地找到木兔前辈的最佳击球点一样,他说的话,也总能正好落在自己懒洋洋的神经上,让它“啪”地一下就有精神了。   事已至此……先接试试吧。   “准备好了吧?”   面对鹫尾辰生迫不及待地催促,池原光眼泪汪汪地点头。   “开始啦!”   “砰。”   第一个球飞过来。   是平稳的正面下手发球。   说是发球,其实更像是平时一传接起来之后飞向二传时那样舒缓的弧线,池原光毫不费力地就把球垫起来了,手臂不怎么痛。   但这只是第一步——   几乎在球离开手臂的瞬间,他蹬地转身,冲向对面的塑料筐。   等他触摸转身,第二个球已经来了。   这次是稍靠右侧的球。   池原光及时到位,接起的球有些飘。   再次冲刺,摸筐,折返。   第三个球。   第四个球。   第五个球。   ……   到第七个球时,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   原本在他眼里落得很慢的球,他也需要全力去追。   更别说接完球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更消耗体力的冲刺往返跑。   “池原加油加油!”   “距离篮筐很近了哦!”   “注意球的位置!鹫尾又发球了哦——”   池原光终于摸到球框,转身返回。   第八个球——是个稍远的吊球。   随着手掌碰击球皮的声音,池原光气喘吁吁仰头。   这个球……跑过去的话应该赶不上了。   他下意识想扶膝盖,但是很快克制住了自己弯腰的动作,而是调整角度之后,双腿同时用力——   “啪!”   鱼跃接起来了。   这个动作看得赤苇京治眉心一紧。   鱼跃救球说明池原并不想放弃,但整个人倒地的姿势,没办法立刻站起来了吧?   正当他想掐表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池原光似乎特地调整过,倒地之后滑行的方向……正是篮筐那边!   这时还没站起来的池原再次扭转重心。   他又是那种把双手当作前足的姿势,轻巧地起身。   下一刻,指尖触碰到篮筐边缘!   “哦哦哦——!”   “这个鱼跃好帅气!”   “平时训练看不到的高难度动作!”   在围观群众的欢呼中,鹫尾辰生发出第九个球。   池原光正收回触碰篮筐的手,听到声音之后下意识转头。   “咚。”   快速落地的排球没有给他丝毫机会。   奔跑到一半的池原光这才放弃,慢慢站稳,然后撑着膝盖喘气。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出汗了。   半长的额发被濡湿,站在泛红的脸上。   “池原接了八个球!”   木兔光太郎在一旁高兴地喊,他掰着手指。   “那我中午就吃一、二、三……八块烤肉排吧!”   其他人:“……”   其实你就是想吃烤肉排了吧!   池原光深深喘气,抬头冲他招招手。   “怎么啦?”木兔光太郎屁颠屁颠凑过去。   池原光没说话,直接脱力倒在他身上。   果不其然被反应速度过人的猫头鹰一把接住,“欸欸!”   他放心地塌下肩膀,脑袋靠过去:“光太郎…快把我送到水杯旁边。”   穴掘秀一还在努力练发球,暂时没人给他准备装满水的水杯了。   很乐意充当搬运工的木兔:“好嘞!”   心满意足喝到水,池原光按照木叶说的,慢慢走动着平复心跳。   这时小见春树跟上来:“池原,我刚刚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有些情况当事人很难察觉到,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旁观者出马了。   他刚才围观了整个过程,发现池原在折返时可以做得更好。   “快要接近球框时步调分配需要更合理一些。”   “像这样——”   小见春树做出跨步的姿势,然后转身模仿折返时的脚步,“如果能刚刚好,不用缩小最后一步的跨度的话,那还能再快零点几秒。”   虽然听上去这点时间不足为道,但放在球场上或许就是奇迹和败北之间的距离。   池原光低头盯着小见的动作。   通过对方的示范,他也意识到自己对步幅的调整还不够好。   跑起来的时候还是习惯四足的感觉呀。   池原光想贴贴:“谢谢小见……”   小见春树连忙往后一蹦,摇头拒绝:“运动后要走动!不可以懒歪歪!”   池原光扭头走开:“不谢谢小见……!”   这时候赤苇京治走过来,给了小见春树一个赞赏的眼神。   小见春树立刻昂首挺胸地走了。   “池原,等休息好了再继续。”   赤苇京治喂完球之后也没闲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秒表。   “你休息的时间也要记录,之后好分配你的上场时间段。”   池原光:“……”   也许是某种“不想被看扁”的心态作祟,他恢复完了立马就开始了第二轮。   汗水已经被擦干了,但浅金色的额发还是湿漉漉的,被他随意拨开。   这次折返的过程中,他记住了小见的建议。   刻意地提前调整步子的幅度,在接近篮筐时减少半步,伸手触碰。   刚开始还有些别扭,导致速度比上一轮还慢,但慢慢也适应了许多。   冲刺,摸筐,折返。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五个、第六个球时,沉重的疲劳再次蔓延。   接到第八个球之后,他摸到球框的时间更短,但依然与下个球失之交臂。   “这次的八个貌似比上次快了点。”木叶秋纪说。   “步幅已经慢慢纠正了。”小见春树安慰,“后面肯定还能提升。”   池原光低头让猿杙大和给他擦汗,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了。   猿杙大和使劲搓他脑袋:“我就一天天伺候你们几个。”   嘴上的吐槽和麻利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甚至不止脑门上的汗,连脖子和后背都给他抹了一遍。   池原光就只顾躺着享受。   转眸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的赤苇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见到他瞥过来,赤苇把写好的内容给他看。   两条曲线分别代表着第一次尝试和第二次尝试,旁边标注着时间。   “第二轮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赤苇指了指两条曲线的走向,示意池原仔细看。   “最开始几个球脚步滞涩,会比第一轮慢些,但到第四个球的时候,开始比第一轮的时候快了,之后每个球对应的时间都要快差不多零点二秒。”   只是零点二秒。   但在排球场上,这零点二秒可能决定着一次拦网是否成形,一次防守是否到位。   池原光双目呆滞:“……”   木叶秋纪及时递上洗好了的苹果。   吃完苹果终于有力气说话的池原光气息还是弱弱的,“我不要看了,再看我就要晕倒了。”   “本来……摸篮筐就很累了,我不要做数学题。”   赤苇京治有瞬间的茫然。   数字加减法对高中生来说也能称之为“题目”?   难道答案不是自动在大脑里浮现的吗?   他感觉自己肯定是哪里失策了,比如没有调查池原光的成绩。   等忙完排球部的事,再去好好了解一下池原光在班级里的情况吧,赤苇京治暗自决定着。   看到池原光自己按动了秒表,赤苇京治收起思绪,开始了新一轮的记录。   ……   第三次尝试。   第四次尝试。   到第五次尝试时,池原光已经记不清自己折返了多少次。   世界在他眼里好像不断缩小了。   就像回到了还是水豚的时候,视角很低,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熟悉的事物。   眼前的球,对面的蓝色塑料筐,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浑身都充斥着酸痛的感觉,像是运动过度的肌肉拉伤。不过他似乎也已经感受不到了,甚至觉得这些让人分散注意力的体验是伴随着生命存在的。   第九个球。   他接到球,踉跄着冲向篮筐。   手指碰到塑料边缘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出去。   然后被尽头的木叶秋纪一把捞起来,举高:“九个!比最开始多了一个!!”   池原光愣愣地低下头,琥珀眸里漾开一点点细碎的光。   仅仅是一个……   不……是竟然真的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这个,可能是某次鱼跃救险,可能是木兔进攻的起点,也可能是枭谷在关键比赛中最渴求的那一次保障。   最重要的是他又进步了一点点。   就像在医院里身体指标又好了一点点。   这样子大家大家对他的担心和忧虑就会更少一点点!   随即池原光看向地面,脑袋有点晕。   这个高度对水豚来说可以接受,但是被牵制住腰腹的感觉还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就像是猫被捏着后颈肉提到空中。   他都要僵直了!   池原光努力晃晃腿,“放我…下来。”   “我都想把你当做球抛出去呢。”木叶秋纪仰头笑,“汗都要滴下来了,脏兮兮。”   有气无力的自由人被他这样举起来,像是举着家养的小动物。   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我也要举高高!”木兔光太郎虽迟但到。   他碰到什么好玩儿的事都得来看看,对逗弄池原光格外有兴趣。   本来还想多玩会的木叶秋纪立马撒手:“池原说他想下来。”   抬起胳膊的木兔光太郎:“……?”   他看看池原光,又看看木兔,突然识破真相:“木叶就是很坏!故意不让我来举!”   这会儿赤苇京治才记录完,连忙赶过来看怎么又闹起来了。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他和木兔解释:“池原还有事,不太方便被举着。”   木兔不肯:“我就举一下下!”   赤苇京治看着拽着自己衣摆耍赖的猫头鹰王牌,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想玩举高高的游戏的话……”   说到这里,赤苇京治顿了顿。   因为他余光瞥到把猫头鹰逗起兴趣的木叶前辈正在偷笑。   既然这样……赤苇京治话锋一转:“木兔前辈可以举木叶前辈,请随意。”   木兔光太郎:“!”   木叶秋纪:“???”   木叶秋纪不可置信:“赤苇你学坏了!竟敢对前辈说出这……啊……!”   没等他说完,木兔的手掌强势袭来,根本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嘿咻!!”   随着木兔手臂用力,木叶秋纪眼前视野颠倒。   木叶:“……!!”   双脚腾空的他瞠目结舌,在空中扑腾扑腾,“放我下去!!”   然而得逞的木兔光太郎充耳不闻——   他还跟炫耀战利品似的,举着乱扑腾的木叶到处跑:“我也可以给木叶举高高哦!你看!超级高!!”   后来的几分钟,枭谷排球部环绕着银铃般的欢笑和无能的怒喊。   “喂喂——木兔你松手!”   “不松不松!!”   “你你你你就不累吗!你已经跑三圈了!”   “不累呀!我很有力气!”   “……”   而解脱了的池原光还有些腿软,索性倒在地板上闭目养神。   他的睡姿有点像猫。   背部弓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把脸埋住。   没了猫头鹰的打扰,赤苇京治继续在他旁边琢磨刚才的训练记录。   他看到蜷成一团的池原光,戳了戳他:“先起来。”   “赤苇……”池原光软绵绵地抬起手掌,“下次再说数学题哦。”   赤苇京治无言地垂眸,收起手里的记录本。   他弯腰把池原光扶起来,拽着池原的手臂,强行让他绕着场边走动。   池原光垂着脑袋,半边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赤苇刚想说话,就被池原光察觉:“不听不听,不听数学题。”   赤苇京治:“……”   原来自己在池原心里就是随时会讲数学题么。   他苦恼地揉揉眉心,替自己辩解,“其实我是想说……”   隔了半天没听到后半句,池原光慢吞吞的抬头,“嗯?”   “想说……今天的池原同学是值得表扬的。”   话音刚落,走得好好的池原光“啪嗒”一下摔地上! [39]chapter39:被击倒的水豚同学   豚被人类的直球击倒了。   他再次感知到——人类的语言太可怕!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每个人类说出来的感觉都不一样呢。   木兔说出来就轻飘飘飞走了。   但从赤苇嘴里说出来,就会沉甸甸地钻到他心里去。   完成平地摔的水豚同学匆忙爬起来,偷摸摸躲到角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他感觉自己更想认真训练了。   就像在动物园里,认认真真和人类玩耍的时候,总会接收到饲养员的各种投喂。相对应的,在排球部认真训练的话就可以听到赤苇的夸奖,这也算是投喂吧。   被夸开心的水豚同学积极拿出训练菜单。   但仅仅扫了一眼,跳跃训练、耐力深蹲、上手传球……   刚才的积极想法顷刻消散,豚脑内又打起了响亮的退堂鼓。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体力值。   一边是来自人类饲养员的认可。   豚纠结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被节省能量的本能打倒了。   毕竟仅存的动物思维时刻提醒着他需要规避风险,保存充足的体力以便在危险的时候逃走,这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夸夸……以后总会有的。   就这么决定了。   水豚今天必须睡大觉!   池原光悄悄瞥了眼赤苇,见对方在帮白福擦球,默默盯着几秒。   ——赤苇现在很忙的啦,不会注意到他偷懒的。   确定赤苇没往这边看,他又暗中观察其他人。   ——大家都在认真训练,连木兔也不会忽然把他揪去陪练。   他深深感觉到正是睡觉的大好时机,于是慢慢躺在地板上。   ——虽然说过想要努力训练的话,但他已经完成特训了,还是很棒的那种完成。   所以……   水豚盯着天花板,慢悠悠闭上眼睛。   ……即刻入眠。   几秒钟之后。   水豚揉揉眼睛坐起来,又瞥了眼赤苇京治。   黑发少年正沉默地拧干抹布,并没有如池原预料中的那样忽然出现,温和但不容置喙地把他带到球场上去,然后认真盯着他完成训练。   “……”   “……”   很奇怪。   今天他明明都躺好了,睡觉姿势都摆成最舒服的状态饲养员却没有来。   难道是今天的偷懒的地方太隐秘了?   还是说……赤苇有自己要忙的事所以不管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池原光的呆毛都炸了起来。   饲养员放弃管教。   这在动物园里可是很严重的信号——以后都可能没有投喂了!   他再次看向训练单。   接球训练被删掉,后面是快速前扑垫球……   池原光垂头丧气地原地发呆了会,又不情不愿地走进器材室。   ——豚不想被放养。   ——豚想被饲养员关注。   但他手臂还是肿的。   小腿的酸胀感依然存在。   软垫被平铺在地板上,很快迎来了今天第一次承重。   手肘撞在软垫上,池原撑着手站起来。   赤苇擦球的动作好像快了些,但是依然没看这边。   数十次不留余力的前扑让软垫移位了许多,汗津津的手掌又将它拖回去。   赤苇把抹布都放回去了,正在和白福说话。   又是一轮连续的快速前扑垫球模拟,呼吸声明显沉重了许多。   赤苇交代完毕,但是依然没看这边。   池原光低头翻动纸页。   下一项是三组变速侧移?   这个他很擅长,那就把这个也练了吧。   结束之后正好去和赤苇邀功,让他夸自己十分钟,不重样那种!   两个三角锥被分立在横线上,池原光的身影在其中交错。   变速侧移也顺利完成!   池原光吹了吹自己的额发,拿出训练菜单,划掉刚才完成的内容。   这时他再次抬头看过去,发现赤苇已经完全背对着这边了。   而且……不仅是赤苇,大家竟然都没注意到他!   难道是运动时间太短了吗?   水豚站在原地狐疑地张望,发现大家确实都在忙自己的事。   犹豫片刻之后,他决定再完成一项上手托球。   ……   然而单纯的池原没发现的是——   在他转身去拿排球的时候,刚才还专注训练的大家都悄咪咪用余光瞥了过来。   正在发球的鹫尾辰生:“……”   在他对面的小见春树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真是出乎意料地认真啊。”   作为平时带着池原训练的人,他可太清楚平时这家伙的怠惰。   别说在没人盯着的情况下完成训练,就算是坚持站姿都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我还以为愿意折返跑就很棒了。”猿杙大和也低声。   尾长涉好奇地瞅瞅:“池原前辈去拿排球了。”   “别看他。”小见春树立刻把他脑袋扭回去,“看他就不练了。”   其他几人同时收回余光。   他们早就从“池原为什么做完一项就四处瞅瞅”这个问题上得知——   这个怠惰的自由人努力的本质还是想被夸。   不然也不会在赤苇对话之后立刻就跟奥特曼亮灯了似的。   “那等他自己练,练完再夸。”   “练完夸才叫鼓励,练到一半夸那叫打断施法。”   在默默注意着池原的不只是他们几个,另一边擦完球的赤苇京治和白福雪绘并排站在角落,显然也察觉到池原今天的不平常。   “池原竟然没有偷懒呢。”白福语气中带着宠溺。   赤苇京治点点头:“对训练没有那么排斥,也比以前更喜欢待在排球部。”   要知道这家伙以前都是最先溜走的,更别说加训了。   而且他积极的态度并不只是体现在训练上,大家估计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更外放了些。   或许不是喜欢排球,但池原光绝对是很喜欢大家。   赤苇京治笑了笑:“所以——”   “值得鼓励!”   两个人同时说道。   白福雪绘说完之后就转身小跑出去,八成又是去准备贡品。   赤苇京治把球框拖过去,心里盘算着等下是否还要夸某个自由人几句。   ……   池原光真的要晕倒了。   不仅是训练累,更是因为训练都快结束了,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努力。   豚顿感自己刚才的运动通通白费。   他眼巴巴地张望,可是没有人跟他对视,一个都没有。   是因为自己训练的地点选在了角落,所以大家都没找到他在哪里?   可是之前睡觉的时候,他躲在角落里,每次都会被揪出来呀。   ……怎么训练的时候大家都看不到他了。   难道他运动起来的动静还没呼噜声大吗?   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吸了吸鼻子,继续忙忙碌碌。   仅仅是刚转身的功夫——   背后就传来木叶秋纪的声音:“啊——池原你干嘛去?”   池原光极度茫然地转头:“?”   辛辛苦苦运动半天都没人理,现在想要休息的时候立马就来。   手脚酸酸的自由人感觉人生都有点灰暗了!   他拎拎手上的垫子:“把这个放回去,然后……”   然后他就躲在角落里睡会儿。   已经认真练习好久了,偷会懒是很理所应当的吧。   而且想到刚才的努力没有任何人见证,他现在只想默默蜷在墙角长蘑菇。   “该吃午饭了哦,你不饿啊。”木叶秋纪走近,有些意外地抬起眉梢。   他刚才和木兔两个人去体育馆后面的空地做了几组折返跑冲刺训练,回来就看到池原懒洋洋的背影,原本以为这家伙又是趁着大家不注意躲角落里偷懒,结果走近一看——   呼吸急促,额头有汗,运动服后背那一块颜色明显深了不少。   这家伙不会是才结束练习吧!   木叶秋纪诧异。   按照惯例来说,每次快要下训的时间,这家伙都会在某个角落猫着啃水果来着……今天真是难得的上进。   果然是变乖了不少啊,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的努力能持续多久,总感觉会很快被不可抗力拍回懒惰状态……   嘛嘛,能保持半天已经很棒了!   欣慰的木叶同学自愿代劳:“我帮你收拾,你去喝点水……”   池原光站那没动就是等这句话呢。   木叶刚说完,他就迫不及待把垫子塞过去:“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作为第一个发现他努力训练的人,木叶应该夸夸他才对。   平时不在意这个,但今天超努力的池原同学很执着。   木叶:“……”   他只知道让人帮忙要说谢谢,不知道帮人家的忙还要说什么。   可是面前那双琥珀眸眨啊眨,明晃晃的期盼。   木叶迟疑:“……不客气?”   池原摇头:“不对不对。”   他见木叶一脸茫然的样子,直接说明:“你应该夸我才对。”   木叶秋纪眉毛一挑:“?”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垫子,又看看两手空空的池原,陷入沉思。   “我帮你收拾垫子,然后我还要夸你?”   “嗯。”池原光理直气壮。   木叶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啊——”   他把垫子往地上一放,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池原。   “那你说说,你今天哪里值得夸?”   池原光眨眨眼:“我认真完成训练了哦。”   木叶歪着头看他,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池原就那么仰着脸让他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不躲。   木叶:“所有?”   池原:“……大、大部分。”   “那也不是所有嘛。”木叶刚说完,就发现眼前的两颗呆毛迅速焉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但是也很厉害——”   他手动把两颗呆毛扶起来:“继续加油。”   池原光眯起眼睛,满意了。   正当他打算滚到角落去休息的时候,木叶在背后喊住他。   他带着坏笑的声音传来:“我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你今天很棒哦。”   池原光:“!”   原来大家不是没发现自己呀!   水豚同学茫然又开心地转头张望,结果发现——   大家正在以一种鬼鬼祟祟又光明正大的姿势在看他,并且同时挤了挤眼睛。   而远处的饲养员笑了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啪嗒!”   水豚再次被击倒!   ……   当然了——他只倒了半分钟。   因为他训练之后还没喝水,现在嘴唇都是干的。   再次坚强爬起来的池原光往后挪了挪,捧住像是凭空出现的水杯。   “你是…哆啦a梦吗?”   他猛猛喝了口水,抬眼看向侧后方的穴掘秀一。   腼腆害羞的二传手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又红了:“我表妹也喜欢这么夸我。”   池原光不介意被类比为人类小女孩,或者说作为在动物园里营业过的水豚幼崽,他对小女孩的好感要远大于小男孩的——前者试图拿石子测试他的脑门硬度的概率要比后者小得多。   看着穴掘秀一弯弯的眼睛,他甚至觉得这个类比是某种夸赞。   池原光把水杯还给穴掘。   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中,整个人熟练地往地板上栽倒。   蛄蛹蛄蛹,懒洋洋地挪到有太阳的地方。   “……”   木叶从器材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池原光仰着头睡觉,胸口微微起伏。   而穴掘秀一蹲在旁边,正小心地把杯盖拧紧。   “这家伙……”木叶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池原光的小腿,“别在这里睡,等会着凉了。”   池原光眼睫动了动,声音拖得长长的:“没睡……”   木叶蹲下去,端详他被日光照亮的脸。   然后恶作剧似的捏起一撮浅金色的头发,用弯弯的发尾去挠他的鼻尖。   “啊切!”   池原光揉揉鼻子,睁眼就看到木叶含笑的眼睛。   “……木叶好烦。”   池原光含糊地抱怨,却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反而更往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这时木兔的大嗓门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地板上震动。   “吃饭啦吃饭啦——我都要闻到烤肉排的香味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三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天去吃校门口的烤肉排吧,我都好久没吃了!”   木叶心说你上次吃不就是前天晚上么。   不过今天本来是休息日,食堂没有营业,也只有去校外解决午饭了。   木兔光太郎也蹲下去:“醒醒啦池原——”   池原光知道,木兔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无视他的话,他就会不间断发出声音来干扰睡眠。   因为木兔光太郎是——发出超级无敌闪亮且持续性发出高分贝噪音攻击友方但在抵御外敌时会充满力量感的灵长类。   池原光只好慢悠悠地坐直,揉了揉眼睛。   “快走吧快走吧,去晚了烤肉排就不好吃了!”木兔着急忙慌围着他打转儿。   “……”你们人类是对熟肉有多热衷。   池原光睡眼惺忪地站起来。   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回满血,小腿还是发酸。   于是他往旁边挪了几步,一头栽在木兔光太郎背上,发出怠惰的声音:“……木兔背我。”   木兔爽快蹲下:“上来吧!”   穴掘秀一在旁边小声提醒:“前辈,更衣室就在二楼……”   “可是我好累。”池原光把下巴搁在木兔肩膀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懒洋洋,“木兔背我过去的话,我就没那么累了。”   “好!我背!”木兔超愿意。   池原光最缺的就是体力,而他喜欢的猫头鹰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轻松地背起池原光之后,木兔光太郎健步如飞地奔向了更衣室,就为了早点去吃饭。   木叶跟在旁边,顺手捞起池原光落在地板上的外套和训练菜单。   ……   最后木兔光太郎如愿吃到最佳赏味期的炸猪排。   “五蚂蚁!五蚂蚁!”   店内回荡着他爽朗而又含糊的夸赞声,大厨隔着玻璃都听得嘴角上扬。   木叶秋纪趁着他仰天感叹的时候,手速极快地夹走了他一块肉排。   小见春树和猿杙大和有学有样,一人一筷子之后木兔光太郎碗里空了一半。   他们还冲其他人做口型:别说出去!   赤苇京治:“……”   你们是把木兔前辈当笨蛋么……就算是笨蛋也不是盲人啊!   从前辈们那里把木兔失去的肉排讨伐回来显然不是他的作风,但木兔低头之后发现自己碗里的美食不翼而飞,肯定是要闹的。   赤苇无法,只好把自己的肉排夹过去填补亏空。   而和他同时做出这个举动的,是从开始就很安静的穴掘秀一。   鹫尾辰生感叹:果然二传手都是让人安心的存在啊。   池原光眼神幽幽地盯着。   其实他也可以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木兔,但他今天没吃炸肉排盖饭,而是昨天同样的乌冬面——依然在一根一根地咬断。   木兔对食物的赞美就和扣杀之后的“hey!hey!hey!”一样,是不可缺少且维持时间不短的必要仪式,所以当他低头的时候,猛然发现……   “啊欸!我的炸肉排好像变多了!”   惊喜又带着不可置信的话语落在饭桌上,众人都沉默了。   偷吃组干笑不语。   雷锋组按兵不动。   池原光专心吃面。   木兔光太郎没有得到回应,不死心地低头用筷子再仔仔细细数一遍,“一、二、三……九块!真的变多了!我最开始也只有八块的!”   “可能是最开始有一块在下面,木兔前辈没有发现吧。”赤苇京治说。   “后来发现的就像是宝藏呢!”木兔扬起笑脸。   饭桌上的话题跳跃速度堪比,很快就从训练聊到了喜欢逮人的教导主任,又从总是给作业别人抄的学习委员聊到新买的能量棒。   然后不知道谁提起岌岌可危的黄金周——   “就剩明天一天了哎……”   似乎排球部的大家就是这样,享受排球的同时又渴望着完全放松的假期。   “明天干嘛呢?”木叶秋纪忽然想到,“不会又是照顾妹妹吧。”   “照顾妹妹是永远的假期日常……”同样有妹的猿杙大和苦哈哈附和。   木兔提议:“明天…出去玩吧!”   “去哪里玩?”小见春树警觉,“不要跟我说是排球馆。”   他可记得高一的假期经常莫名其妙被这家伙带到排球馆去!   莫名其妙就开始打排球了!   “去、去……”脑袋里的计划被打破,木兔连忙改口,“去游乐园?”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刚收到游乐园的宣传单。   上面好像说团体票打八折欸!   他连忙从包里翻出来那张被他折成纸飞机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过山车正在俯冲,上面的人张着嘴尖叫。   池原光凑过去看,浅金色的头发几乎要蹭到木兔的肩膀。   “我要玩这个!过山车!还有大摆锤!还有旋转木马!”木兔的手指在宣传单上戳来戳去。   “旋转木马?”木叶挑眉,“你别给设施压垮了。”   “才不会!我很轻的!”   大家开始讨论明天几点集合,在哪里碰头。   池原光本来很期待游乐园之旅,但听到木兔重复说一定要坐五遍过山车之后,他忽然觉得……   明天可能是灾难的一天。 [40]chapter40:谁这么缺德   水豚同学激动的心情是人类难以想象的。   毕竟,他从没去过游乐园。   魂穿成人类之后,他除了上学和被黄濑强行拐卖出门之外,几乎宅家不外出。   人类记忆里倒是有去游乐园的画面。   只不过似乎并不是快乐的回忆,都自动模糊成了虚影。   而现在,他终于要去游乐园了。   赤苇在群里发了地址,池原光研究了许久,就差手绘电车路线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睁眼看着天花板。   感受到格外活跃的大脑神经,他忽然觉得自己要罕见地入眠困难。   ……   “池原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游乐园门口,猿杙大和被池原光的两个黑眼圈震惊了。   原本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现在再添上两个黑眼圈,整个人都冒着病弱的气质。   “睡了。”池原光默默,“但是没睡着。”   木叶秋纪啧了声:“总不会是因为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吧。”   这下不用担心他随时随地会睡觉了。   看这精神恍惚的程度,估计能亢奋一整天。   “话说木兔呢?”猿杙大和这才发现少了个人,“他不会睡过头了吧?”   小见春树:“凭借以往的经验,可能是临时决定先练几个跳发再出门。”   “……”赤苇京治默了默,“其实是木兔前辈迷路了。”   “迷路?”木叶秋纪疑惑,“木兔什么时候多了路痴的属性?”   赤苇京治摇头:“不是木兔,是木兔的妈妈。”   他刚才发现木兔前辈不见的时候,就给对方发了消息。结果被告知“我妈妈开车把我送到了动物园,然后赶往游乐园的时候又迷路了”——现在某只猫头鹰正在往这边。   ……希望不要再次迷路吧。   等人的时间总是难熬,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还在路边摊买了鲷鱼烧吃。   正当木叶秋纪提议玩成语接龙的时候,小见春树率先发现了新大陆。   小见春树站在转角处:“这里有很多扭蛋机!”   兴趣缺缺的大家涌过去,连沉默的鹫尾辰生也跟在后面。   热衷于抽盲盒的猿杙大和最积极,“那我不得不使用我的扭蛋绝技了!”   “是不是扭之前要先对掌心哈口气?”   “不是不是!我新发明的——”   “你这个动作像是爬行种,真的有用吗??”   池原光默默离这群忽然做起奇怪动作的高中生远了点。   他对这种拧一拧会掉下来小球的机器不感兴趣。   人类不应该赌这种小概率事件,这是经过科学验证的道理。   可是——   最远侧的扭蛋机里,好像画着熟悉的图案。   池原光呆毛一动,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暖色的灯光下,整整齐齐摆放着小动物的塑胶玩具。   大象、鲨鱼、孔雀……   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水豚!   扭蛋机里的水豚长相很标准,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自己。   原始的动物基因蠢蠢欲动了!   池原光耐不住诱惑,凑近看了说明。   原来投币之后扭动开关,这样他喜欢的超小版水豚就会滚出来。   池原光盯着扭蛋机里那只悠然自得的小水豚,陷入了沉思。   更准确来说,是脑子里对小概率事件的不信任和对自身物种的喜爱在打架。   抽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   零花钱不会因为一次扭蛋而全部消失的。   此时扭蛋机的概率问题在他对同类的渴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可是水豚。   缩小版的他自己。   而且黄濑说人类有运气守恒定律,说不定此刻会生效。   不断说服自己的池原慢吞吞掏出装好的零钱。   投入。   拧动旋钮。   “啪嗒——”   一个小球滚下来。   他期待而紧张地扭开,发现里面是……绿色的鳄鱼!   “!”   池原光连忙把圆球盖上。   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堆小动物里面还有他的天敌?!   人类……居心叵测!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水豚同学毅然决然打算抽第二次。   ——他需要一颗缩小版水豚扭蛋来治愈他被天敌恐吓到的心灵。   再投币。   “啪嗒——”   大象。   大象他很喜欢,和大象很像的人类他也喜欢。   这个扭蛋被他小心地放进包里,打算以后送给青根高伸。   可是还是没有抽到缩小版水豚。   那……那再抽最后一次好了。   本来就是想抽水豚的,没抽到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这么想着的水豚同学继续投币。   “啪嗒。”孔雀。   “啪嗒。”又是鳄鱼!!   “啪嗒。”金丝猴。   “啪嗒。”他没见过的大熊猫。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动物小伙伴在他口袋里安了家,那只水豚却始终稳坐在扭蛋机里,隔着玻璃默默盯着他——仿佛在说“再来一次就能见到我啦”。   “……”   按照概率统计的话,再怎么运气差也该抽到了吧!   池原光纠结得呆毛扭成一团。   半晌,他决定再抽一次。   然而——他手指摸向钱包时,指尖触碰到钱包底部光滑的布料。   池原光:“??”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再把钱包倒过来抖抖,再抖抖。   硬币!消失了!   妈妈给的零花钱全部不见了!   只有兜里沉甸甸的扭蛋,和一只还没到手的梦想水豚。   池原光捏着空荡荡的钱包,呆呆地站在扭蛋机前,和里面那只始终抽不到的水豚对视。   能不能让这个人类机器把钱吐出来呀——!   也许是他和扭蛋机对峙的样子太笨蛋,和木兔发完消息的赤苇京治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走过来。   “池原,发生什么事了?”   问是这么问,实则身经百战的饲养员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果不其然。   浅金发少年的呆毛都焉下去,脑袋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呆呆举起钱包:“……钱不见了。”   赤苇京治:“……”   不是不见了,是被你花光了。   但触及某只自由人清澈而委屈的琥珀眸,他吐槽的话咽了咽。   “你想要哪个?”赤苇京治开始默默盘算自己钱包的厚度。   “嗯——?”这时已经抽完扭蛋的木叶走过来。   他注意到池原光的两个兜都鼓鼓囊囊,也觉得不对了,“你这是抽了多少啊?”   看完之后木叶也陷入沉默。   他看看池原。   又看看扭蛋机。   再看看池原。   再看看扭蛋机。   他想不通怎么有人对区区扭蛋机的瘾这么大!   而且里面也没什么珍稀好看的扭蛋啊,都是超普通的动物而已!   “你这不是都有了吗……?”   木叶茫然地指了指他兜里的迷你版动物园,“还差哪个?”   池原摇头:“没有水豚。”   “水…豚?”木叶狐疑地看向扭蛋机,终于在一众貌美的动物中看到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他指了指,“你要抽这个灰不溜秋的家伙?”   池原光:“?”   他瞅瞅木叶的指尖,确定他精准指向自己原本的物种之后,相当不高兴。   “哪里灰不溜秋了。”池原光鼓起脸,“我最喜欢水豚。”   木叶中肯评价:“可是它看起来就像个放大版的仓鼠,还是褪色的那种。”   “幼崽才不是灰不溜秋的,是浅金色的毛发。”   “但长大就是灰不溜秋的。”   木叶观察了一番,“嗯……还是这个鳄鱼比较好看,很闪亮。”   池原光不高兴地盯着他。   这个人类竟然说水豚不好看。   还说水豚的天敌好看……这就是人类的审美么。   他把本来就不想要的鳄鱼扭蛋塞到木叶兜里去,决定再也不听他说话了。   木叶捏着鳄鱼:“你在贿赂我吗?”   池原光不理,还盯着扭蛋机里的稀有品种呢。   而听到这句话的赤苇京治忽然不担心自己的钱包了。   他及时站出来解释池原抽这么多扭蛋的本意——其实只是想抽到水豚。   果然木叶很爽快:“那池原你再扭一次,我给你投币。”   池原光:“!”   这下水豚没办法装耳朵聋了,十分快乐地接受了木叶的馈赠。   他看着木叶投币,指着迷你版的自己:“一定要让它来到我的兜兜里哦。”   硬币掉落的声音响起,池原光刚打算伸出手,被木叶制止住。   木叶说:“你这样直接抽,肯定抽不到啦。”   说着他让池原光做出小见春树新研究的那种抽扭蛋的姿势。   “就像这样——”   在池原光和赤苇京治的目光中,木叶再次化身爬行种,摆出一个扭曲又狰狞的姿势。   “……”   这下别说池原了,赤苇都觉得太……前卫了。   他刚才走过来的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跟这群前辈站在一起太引人注目来着。   木叶本来也只是逗逗池原。   看到他幽幽的眼神,忍不住笑,顺手帮他一拧:“快打开看看吧!”   池原光忐忑打开。   他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漫画里那样金光,耳边仿佛自带动感音乐。   ——缩小版水豚正躺在他手心!   池原不可置信地摸了摸。   原来……原来那种神秘仪式真的有用啊!   就在他美滋滋安置好水豚扭蛋之后,迷路的猫头鹰这才赶到。   “我终于来啦——!”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喘吁吁的木兔光太郎飞奔过来。   赤苇京治率先瞥见他背后的出租车:“木兔前辈是打车过来的?”   “对啊!”木兔心有余悸,“我妈妈开车迷路了!”   其他人顿时露出敬佩有加的神色。   因为妈妈迷路一次就决定花大价钱打车吗?真是出手阔绰啊!   “那为什么刚好迷路到动物园呢?”赤苇京治忽然抓住盲点。   “因为我昨天晚上记错了!”木兔挠头,“还好早上到动物园的时候想起来,我们是要来游乐园玩,就赶紧跟我妈妈说走错了。”   ……这不是自己的原因吗。   木叶也很疑惑:“那阿姨怎么又在来游乐园的路上迷路了呢?”   “这个嘛!”木兔爽朗,“因为我给她指路的时候,说成小型的那个游乐园了!所以就再次迷路啦!”   ……这还是你自己的原因啊!   猿杙大和幽幽道:“我怀疑你是被赶下车才选择打车过来的。”   “绝对是吧。”小见春树附和,“这家伙还给阿姨乱加路痴设定。”   “是我怕我妈妈再次跑错,才说要自己打车的。”木兔辩解。   木叶扶额:“看出来阿姨脾气很好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大大咧咧的单细胞生物。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池原光,慢吞吞把自己手里的一个猫头鹰扭蛋递过去,在木兔面前晃了晃。   木兔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吗?”   池原光点点头。   这个猫头鹰也有黑白两色的羽毛,眼睛是会发光的。   所以他抽到的时候就想到可以送给木兔。   其他人表示不满——   “偏心!”   “木兔有就算了,怎么木叶也有……?”   “我也要我也要!”   池原光把水豚和大象挑出来,其他的随便他们选。   一群没什么距离感的前辈们就这样搜刮着后辈花光积蓄的扭蛋,美滋滋嘚瑟去了。   但是他们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池原这家伙好像连门票钱都没有了。   “……”   “可恶啊,得到了扭蛋之后就要付出钱财了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扭蛋!”   “扭蛋机的原理是等价交换。”   “嗯……不仅是门票,等下中午还要给他买饭吃。”   “给他扯点绿叶子啃啃算啦。”   在前辈们充满七嘴八舌的“池原以后不许扭蛋了”“花光零花钱可是会被妈妈谴责的”“不许学木兔这种动不动把钱花光的坏习惯啊!”的吐槽中,池原光捧着迷你水豚假装无辜地溜走了。   *   好在团队票打了八折,没有需要出均摊费的前辈们大出血。大家进去的时候,售票员还递了张大大的导览图。   “哦哦!最近的就是过山车欸!”   “一进来就玩这么刺激的吗?”   “这个项目在当前时间段标注了拥堵,我们可以先玩人少的项目。”   赤苇京治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大家凑过去看导览图。   不知道谁的手指率先指到激流勇进:“那我们激流勇进!”   赤苇京治:“……”   人很少没错,但前辈们确定要在刚进园的时候就把身上弄湿吗?   然而还在他思考该不该建议玩更清爽的项目时,就被其他人的热情打败了。   “这个好!这个刺激!”   “待会让你们看看我的防淋湿绝技——”   “先说好——不许撕别人雨衣啊!”   “也不许把水往船上浇!不然围游乐园鱼跃一周!”   几个人越说越想玩,拎着池原就往那边去了。   大家到了场地附近,发现队伍确实很短,可能是还没正式进入夏天,大家对这种穿雨衣也会淋湿的项目还是选择避而远之。   池原光对这种跟水相关的项目很有好感,迫不及待套上了雨衣。   他刚打算去前排观望,木叶把他扯远:“你站这里等下被淋成落汤鸡。”   池原眼睛一亮:“嗯嗯!”   木叶:“……”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跟上这家伙的思路。   等轮到枭谷一行人上船的时候,池原光积极地坐在第一排,在他旁边是同样兴奋的木兔光太郎,正兴趣勃勃地让赤苇给他拍照。   在安全员的提醒下,大家系好安全带,水船缓缓移动。   池原光盯着陡坡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有种想把雨衣脱掉的冲动。   等会这些水会溅起来,穿雨衣就没办法感受了呢。   但是他刚解开帽绳,斜后方的赤苇京治就转头:“系太紧了不舒服吗?”   “太松的话水会灌进去哦。”小见怂声怂气提醒他。   他转头去看小见春树。   才发现后排的人类已经快给自己裹成粽子了——   柔韧的帽绳拉到最紧,兜帽把整张脸都遮住,只留下一个呼吸孔。   ……这样完全没办法感受水湿润皮肤的感觉了呀!   小见春树见池原盯着自己,以为他也想要,于是伸手打算帮他:“我这个方法很天才对吧!我前几次都没被淋湿哦——来来来我帮你系!”   池原光:“!”   他连忙转头往前躲,誓死保护自己的雨衣帽绳!   好在这时候水船已经快俯冲下坡了,大家连忙坐稳不动。   木兔高兴:“哦哦哦!要来了哦!”   池原光也很激动,忍不住伸手去接溅起赖的水滴。   船急速下冲的过程中速度越来越快,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接近了最下方的水平面。   木兔举起手:“我要扣杀啦——!”   下一秒船冲进了水里,在巨大的声响中激起铺天盖地的水浪。后排的人来不及说话,纷纷堵住仅剩的呼吸孔,低头躲浪。   “哗——!”   而前排的池原光高高兴兴地把脸迎上去。   他来人类世界这么久,终于可以在浴缸之外享受到泡水的快乐了!   撞进水墙里时,他甚至想把雨衣脱掉!   “……欸!”   “我也要接受水波的洗礼!”   木兔本来想躲,看池原光这么有勇气,索性也挥臂迎上水幕。   “看我的超级——哇啊!!……呸!呸!”   遮天蔽日的水幕铺洒的瞬间,忘记闭嘴的木兔被呛了大口,吱哇乱叫。   躲在后面的人都不用看,一听这声音就猜到什么情况了,都乐得不行。   “木兔要喝饱了吧。”   “怎么没人提醒他要闭上嘴巴啊哈哈哈哈!”   “他旁边还有个笨蛋也是张着嘴的。”   池原光也被呛到了,把嘴里的水呸了两下。   这个水一点都不干净!   味道和他在动物园里的泥水沟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很想跳下去滚两圈,怀念一下当年在泥水沟里打滚的感觉。   最陡的坡道结束,船速归于平稳,大家都松开拽着雨衣躲水的手。   猿杙大和很激动:“哦哦哦!我一点都没打湿!”   旁边的木叶额发被淋到,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不服气地在猿杙大和身上找了两圈,发现他下巴上的水渍:“这里!难道是口水吗?”   猿杙大和:“你还说我,你睫毛都是湿的!”   小见春树刚抬起头,就被前面两个人吓一跳。   “喂……”   木兔光太郎的兜帽已经被水冲散了,现在连鼻孔都在冒水。   而池原光更不用说,俨然跟冲了个澡没区别。   小见春树玩了这么多次,从没见过有人能湿成这个程度!   而现在一见就见两个!还都是自己的队友!   他无力吐槽:“……你们俩是偷偷跳水里再回来了吗?!!”   “你们等下还怎么玩别的项目啊!”猿杙大和也扶额。   前排的两个笨蛋:傻乐.jpg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掏出两条手帕让他们擦脸。   “可别放松警惕哦。”小见春树提醒,“等会还有水枪——喂!”   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远处飙射出一股强劲的水流!   “哗啦!”   他连忙拉紧雨衣帽子,把整个脑袋都包裹起来:“是谁这么大劲儿啊!”   按理来说不是要等到前面的弯道过了才会受到水枪攻击吗?   岸上的那些游客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这时其他人也听到水滴落在雨衣表面的声音,纷纷再次扣紧帽檐避雨。   池原光顺着水流的方向望过去,看不清岸上的人是谁。   但他可以听到超级快乐的笑声!   木兔也听到了,不服输地弯腰用手舀水:“反击反击!”   可惜他们离岸上又太远了,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偏偏船又是在平道上缓缓前进,导致他们一路上受尽了水枪攻击。   到最后木兔都偃旗息鼓了,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赤苇京治身后。   然而水枪的射击范围是全方位的,他依然没能幸免。   而且他感觉到对方特别坏!专门滋他后脑勺!   池原光倒是无所谓,直接把帽子解开了,快乐地淋水。   于是他就听到岸上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   “喂喂——这里怎么有个笨蛋。”   “激流勇进是这么玩的吗……?”   “我怎么感觉我们忙来忙去,是给人家帮忙了呢。”   “不管了……继续火力压制!”   “突突突!!”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撒的水越多,水豚同学就越开心。   你们人类根本不懂亲水动物的快乐好吗!   这个项目就是要被淋湿吧。   不淋湿跟普通的坐车就没有区别了!   他特地朝岸上瞄了几眼,试图找到岸上一直给他浇水的好心人是谁。   可惜有水雾的遮挡,他看不清这个善良的人类。   ……等以后有机会再感谢对方好了。   快乐的时光都是短暂的,在水豚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船还是到达了终点。   小见春树第一个蹦出去:“锵锵!我是真的没有淋湿!”   木叶感叹:“你是我见过玩完激流勇进之后最干的人。”   “可恶。”下巴被溅到水的猿杙不服气,“下次我也要达成滴水不沾的成就。”   木兔光太郎听着他们聊天,才悄悄抬起头。   下船前还鬼鬼祟祟瞅了瞅,确定没有水枪了之后才走下去。   他抖抖雨衣,震怒:“到底是谁!用水枪把我全身都淋湿了!”   “其实木兔前辈在水枪之前就率先把自己淋湿了吧。”赤苇说出真相。   他把已经湿掉的手帕拧了拧水,又拿了条干净的给他。   别问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手帕,这也是通过饲养猫头鹰实践出来的经验。   不过——   他看到正在往外爬的池原,他觉得以后可能需要带更多手帕。   不……手帕应该是不管用了。   这家伙需要的是浴巾。   只见池原光意犹未尽地离开船,湿漉漉地站起来。   “哗啦——”   以他为中心的地面上像是被泼了一大盆水。   木叶惊呆:“……你是我见过玩完激流勇进之后最湿的人!”   池原光站在原地,头发丝都在滴水,呆毛更是找不着在哪了。   因为个子太高穿不进均码雨衣的副攻二人组从远处走来,他们看到池原也是大吃了一惊。尾长涉以为池原雨衣坏了,鹫尾辰生更离谱,以为他是掉进水里爬起来的。   池原眼睛亮亮:“我还想玩!”   “再玩你要感冒了!”木叶试图拧干他的半长发但失败,“你快去烘干。”   激流勇进旁边就有洗澡的隔间,还配了专门的烘干室。   “我刚才去问了,烘干费用需要单独付。”尾长涉说。   池原光无辜地甩了甩袖子。   其他人则满头黑线地开始掏钱包,给某个自由人凑钱烘干。   “这是在送什么小猫小狗去宠物店护理吗,装进烘干箱那种。”   “众筹……有种养不起宠物还要硬养的感觉。”   “还好木兔今天比较省心……”   听到这句话的木兔,无辜地瞪大眼睛:“欸——我也没有钱。”   众人震惊:“啊?!!你的钱呢?”   没记错的话你这家伙没扭蛋吧!也没到处乱逛吧!   “打车花了呀——打车好贵呢!”木兔心疼。   众人:“……”   枭谷排球部的其他人一败涂地,灰头土脸又凑了一份。   最后把两个人送进烘干室的时候,大家的表情多少带点咬牙切齿。   “快去吧!不许往水里看了!”   “再玩一次前辈的钱包真的空空如也了!”   由于烘干衣服的时间不算短,枭谷众人就分了两波。池原光和木兔光太郎这两只落汤鸡去付费烘干,其他的人去玩玩射击小游戏,等他们两人结束再汇合。   赤苇京治有点不放心:“要不前辈们先去,我……”   “走啦!”猿杙大和给他拽走,“在安保系统完好的游乐园,他俩还能闹出什么事?出来玩就好好玩啦。”   小见春树也点头:“木兔又不是真的猫头鹰,不会飞不见的。”   于是赤苇京治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   这个游乐园隔间很多,冲澡起来很方便。   但是烘干机就没那么多了,大家只好穿着湿漉漉地在屋子里等。   池原光不排斥身上湿漉漉的感觉,但是人类太怕冷了,在浑身打湿的情况下,风一吹就感觉不太舒服。   他感觉身上的热量都消失了!   可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烘干,他只好贴着木兔取暖。   木兔好像真的是太阳的化身,就算浑身湿透,也能散发源源不断的热量。池原光拿脑袋拱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了。   就在他即将站着入眠的时候,被他当成支柱的猫头鹰忽然弹开。   “啪!”   池原光往前一栽。   瞌睡都要吓没了,他茫然又不高兴地抬头。   而木兔完全没有注意他的怒气,而是直愣愣盯着墙上的镜子,被石化了似的。接着他使劲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   他的头发…全、乱、了!   他涂满发胶的头发全部——倒下去了!   “咔嚓——”   木兔光太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呜——池原!呜呜呜!”木兔转头就要和池原光哭诉。   池原光:“?”   木兔变成蛋花眼:“我帅气的发型,全毁了!”   池原光仔细瞅了瞅木兔,确定木兔身上闪亮亮的感觉又快要消失了。   他下意识去找赤苇京治,回头一看,才想起来现在只有他自己。   “……”   他隐约记得赤苇他们说,不发光的木兔需要哄着。   可是他没有哄猫头鹰的经验啊。   木兔持续伤心:“呜呜……!”   眼看着木兔脑袋越垂越低,池原光只好学着前辈们的样子安慰他:“……没事的,光太郎原来的发型……跟这个也差不多。”   他说的是实话——在他眼里并无差别。   并且他认为,木兔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他的发型变丑了。   那么自己只需要告诉他,发型并没有变丑,就可以了吧。   果然很有效果——   木兔听了他的话之后抬起头:“!”   不爱说话的水豚努力组织语言:“……不用涂发胶,都差不多。”   木兔:“……”   “咔嚓——!”   “咔嚓——!”   “咔嚓——!”   心脏破裂的声音持续传开,他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一万片!   池原竟然说他现在的发型和涂了发胶之前没有区别?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   木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慢慢转头看镜子,可仅仅是半个虚影就让他受不了地挪来了视线。   ……现在的发型实在是太不拉风了!   难道他以前涂了发胶也是这么不拉风吗?   想到这里的木兔光太郎,仿若遭受晴天霹雳。   浓重的乌云迅速在他脑袋上聚集,脸上的表情持续低落。   本来就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这下真的连头发丝都透着伤心难过了。   池原光:“……”   怎么木兔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暗了?   而且他身上的温度也稍稍降下去。   本来一直扒着木兔取暖的水豚现在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本来想装死逃避问题的水豚只要尽力想对策。   他听到吹风机的声音,想到了办法:“光太郎,可以用那个。”   “?”木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怀疑,“这个有用吗……?”   他在家吹干头发之后,还需要抹很多很多发胶呢。   单单用吹风机吹不出拉风的发型吧?   池原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所以干脆不回答木兔的问题。   木兔还抱有一线希望,反复问:“吹风机到底有没有用哇——”   池原:“……”   再问他就要实话实话了。   正好里面有位爆炸头的大叔走了出来,木兔和池原光下意识看过去。   木兔:“!”   “大叔的发现就很拉风!”木兔重新变得闪亮,“我也想吹成爆炸头!”   池原光不知道爆炸头需要烫,他只知道木兔身上的温度又升高了。   他心满意足地敷衍:“嗯嗯。”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就在木兔的期待和池原光的昏昏欲睡中度过。   直到他们进到烘干室,把衣服烘干之后开始吹头发——   木兔再次遭受晴天霹雳。   他握着吹风机:“根本吹不起来!头发还是没力气!”   期待落空的感受让木兔更难过了,他泪眼汪汪地拿着吹风机,不知所措。   池原光:“……”   他真的要去找赤苇京治了。   “怎么办嘛……”木兔超级苦恼,“我这样根本就不拉风呜呜呜!”   池原光:“那……”   他慢吞吞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办,这时他听到似乎很耳熟的声音。   说腔调带着股轻飘飘的劲,尾音上扬,似乎这位人类说话的时候心情愉悦,听的人也感到很亲昵。   那个声音远远传过来:“玩——爽——咯!!”   然后另外一个同样耳熟的声音紧随其后。   “呵……你倒是爽了,其他游客遭殃了。”   “啊啦啦不听不听!水枪在那里放着,就是让我们这么玩的!”   “那也没让你毫不留情全力开火。”   “也不看看是谁先这么坏的!把我的发型都淋坏了!”   ……   声音越来越近,池原光有些神游。   木兔沮丧到一半,发现没人理他了,哭兮兮地抬起脑袋。   他拍拍发呆的池原:“快管管我的头发嘛……”   而池原的吸引力完全被那道好听的声音吸引了,虽然对方好像说过他是笨蛋,但他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没有恶意。   他歪头看门口:“有人要进来了。”   木兔:“啊……?”   池原:“应该是刚才用水枪喷水的那些人。”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身上同样湿漉漉的两个少年推门而入。   浅栗色头发的那位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脸上挂着明亮而清俊的笑容。   但在他看到屋内的木兔光太郎和池原光时,准确说是看到木兔光太郎时——   他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iwa酱,”他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惊讶和兴味,“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好像遇到麻烦了呢。” [41]chapter41:及川大人!   时间倒回15分钟之前——   青叶城西一伙人从游乐园的西门进来,首先碰到的就是地图指示牌。   “哦呼——大城市的游乐园设施好全!”   “过山车好刺激!”   “那边拥堵,我们玩最近的激流勇进吧。”   岩泉一皱眉:“你确定要第一个玩湿身项目?”   “才不会湿!”及川彻跃跃欲试,“只要把帽绳拉到最紧,绝对没问题!”   岩泉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及川彻上了水船。   然而没想到的是,现实永远要比预想残酷得多。   刚上船还在扣安全带的时候,及川忽然说他帽绳没拉紧。   岩泉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拉得只剩硬币大的领口:“这还没拉紧?”   “要这样啦,这样!”及川彻拽住自己的帽绳,“要拽成这种程度才行!”   岩泉一抬头看去。   只见在及川的拉拽之下,雨衣领口越锁越小,帽绳越拉越长……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抬手阻止:“喂…”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响声打断。   “啪!”   帽绳断了!   及川彻的表情从骄傲变成了傻眼,捏着断成两根的帽绳,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岩泉一扶额:“你是白痴吗……”   但这时候换雨衣已经来不及了,水船已经在缓缓前进。   及川彻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队友们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花卷贵大立刻警觉地捂住自己的雨衣领口,往旁边缩了缩。   “别看我!”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扒人衣服犯法!”   及川彻嘴角一抽:“我就看了一眼!”   松川一静默默地把帽绳又拉紧了两圈,飞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水船轨道的承重结构。   及川彻:“……”   这群没良心的!!!   满船的人在及川彻的吱哇乱叫纷纷扣好自己的帽子,在防备自家随时可能扑过来抢雨衣的队长的同时,等待巨大的水幕袭来。   而及川彻慌不择路,试图弯腰躲在岩泉一后面。   “iwa酱!你挺直一点!”   岩泉一自然不会如他所愿,故意把身体侧开一点,想让水浪狠狠冲击垃圾川那张欠揍找打的脸。   及川彻左躲右躲都遮不住自己,而船已经快俯冲到了水域。   及川彻:“!!”   他连忙去拽岩泉一的雨衣下摆,试图掀起来盖在自己脑袋上。   而岩泉一则不想让及川得逞,况且雨衣掀起来自己就有被打湿的风险,于是往回拽。   在你争我抢当中——   “啪!”   岩泉一的帽绳也断了。   岩泉一:“……”   于是两个人就毫无保护措施地被水幕狠狠拍成落汤鸡。   “iwa酱!你听我说……啊!”   “队长……被…啊……!被殴打……你们也不管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及川彻在被狠揍了半分钟之后,终于学会了求饶。   而此时他们的水船也迎来了平稳的弯道。   岩泉一抹掉脸上的水,湿漉漉的额发耷拉下去,狼狈又凶狠。   他瞪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及川彻,咬牙切齿地开口。   “垃圾川!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及川彻抱着脑袋,整个人尽可能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藏在座椅的阴影里,嘴里不停嘀咕:“我错了嘛……我真的错了……iwa酱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可怕……”   岩泉一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输出——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道水珠蹦到他脸上。   岩泉一:“?”   他还以为是低着头的及川在偷偷使坏,正想把人揪起来的时候,又是一道水珠。   “?!”   这次岩泉一明显感觉到不对,朝水珠飞来的方向看。   原来是他们之前没发现,在激流勇进轨道得末端,相对平稳的直道上,还架着好几把水枪。此时这些水枪正在像他们喷射水流。   青叶城西一行人准备不足,此时正狼狈躲避。   “这个水枪射程也太远了吧!!”   “渡你不要扯我雨衣啊!你想重现惨剧么!”   “完全没有躲的机会啊啊!谁设计的游戏环节!”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吐槽中,没有帽子的两位遭受了最多的水枪关照。   岩泉一左躲右挡。   及川彻怒而反击。   然而都没有用,不敢怎么做都被重点打击。   在岸上银铃般的笑声,以及背上强硬的手刀下,及川彻流下了宽面条泪。   你们东京人真坏啊!!   ……   水船靠岸之后。   “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可恶!”及川彻跳下船就往水枪平台跑,但等他气喘吁吁爬上去,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及川彻气不过,把雨衣一脱,就坐到水枪面前。   跟过来的岩泉一:“你要又干嘛???”   “当然是玩水枪啦!”及川恶狠狠,“我要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然后他们就是湿漉漉地玩起了水枪。   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穿上坐着的人是枭谷排球部的选手,直到去了烘干室……   *   时间回到现在——   “玩水枪的?”   木兔光太郎警觉地抬头。   他刚才上岸之后都忘记了滋水之仇,这会儿既然碰上了,那必须报仇!   愤怒的猫头鹰连发型都抛之脑后,转头就要看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可恶。   谁知进来的少年微微一笑:“……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自动省略了对方前后的内容,精准抓住了最关键的五个字。   对方没有叫他名字哦!   而是——全、国、前、五、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唰得就亮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在比赛场外。   并且他头发垂下来的样子,自己亲奶奶都偶尔没认出来他,现在面前这位从来没见过的高中生,竟然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肯定……是他的粉丝吧!   只有粉丝才会随时随地认出偶像的帅气身姿!   及川彻:“……”   他亲眼看着木兔光太郎的表情从茫然,再到愤怒,再到骄傲。   而且他这家伙还十分注意形象地理了理头发。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虽然两人从没见过面,但他从高一的时候就知道木兔光太郎了。   同样的年纪,他还困于地区预赛的时候,这位性格有些古怪的木兔已经随队出征全国大赛,以一年级替补的身份连拿6分,赛后被评为最闪耀的新人选手。   后面又多次被刊登上排球月刊,稳稳占据固定的板块。   想必关注过排球月刊的运动选手,没有不记得木兔的吧。   及川彻当然是其中一员。   ——所以他也相当了解这家伙的性格。   这个表情……八成是把自己认成他的粉丝了!   不过他进门的时候,也听到旁边的矮个子和木兔光太郎说的话。他从中猜到,估计这俩人一身湿,多多少少就是刚才自己和iwa酱的功劳……   想到这里,及川彻心虚地别开眼。   被莫名其妙认成粉丝也算他罪有应得吧!   大不了哄着这只猫头鹰拿个签名什么的……回头再在全国赛场上把他打败!   而这时,猫头鹰忽然愣了愣。   他眉头拧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及川、彻。”   话语刚落,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除了池原光这家伙本来就不爱说话之外,其余两人都被震惊到了。   岩泉一也没想到及川会被认出来。   说起来心酸,他们从北川第一开始就被白鸟泽压制,从没去过全国。   自然也没有和枭谷交手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被认出来……多少都会有些心情复杂吧。   木兔光太郎见他们俩都没说话,挠挠头:“难道是我认错了吗?”   “我们应该没见过呢,”及川很快反应过来,又抬抬下巴露出笑容,“原来及川大人的名气都传到东京了哦——”   仰头打哈欠的池原光正好捕捉到这个笑容,呆了呆。   眼前这位人类的笑容好特别哦。   唇角扬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轻快了些。   水豚的好感值upup!   “我就说嘛!”木兔笑容爽朗,“我在排球月刊上见过你!”   原来这种单细胞生物也会记住只上过一次排球月刊的人啊……   及川彻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被照亮了。   这时木兔已经自来熟地介绍旁边的池原,动作熟练地拍拍他的脑袋。   “他叫池原光哦,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池原光的目光还盯在及川彻身上。   这个人类的笑让豚开心是没错,但他身上还冒着冷气呢。   于是他指指:“烘干机,那里。”   这时及川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在滴水,连忙和岩泉去烘干了。   等他们快速吹干了头发之后,发现木兔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角落里没有离开,低垂的脑袋表示他状态明显不对。   而他旁边的队友,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烘干室的小电视。   “……”   场景相当诡异。   而及川彻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位主攻手的状态很不稳定。   原来不只是在赛场上啊,及川讶异地挑眉,在生活中也是这种性格么。   看来枭谷的氛围真是好得不行,才能把王牌惯成这样吧。   这么一想,他真是对枭谷这群人非常感兴趣。   见木兔完全变成豆豆眼,只固执地揉搓自己的头发,及川决询问旁边的看起来很乖巧的自由人。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家王牌到底怎么了?好像要掉小珍珠了哦。”   池原光抬头,三两语说明了情况。   及川彻:“……”   岩泉一:“……”   这就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的心理坚强程度吗?   简直是不堪一击啊不堪一击!   “那你怎么不安慰他?”及川狐疑地盯着池原。   池原歪头:“我已经安慰过了。”   随即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安慰过程,及川彻和岩泉一两个人听得满头黑线。   ……你们枭谷选手的脑回路都这么奇葩吗?!   及川这下彻底明白了。   木兔本来可能还没那么沮丧,只是想通过队友的肯定来宽慰自己——他没有涂发胶的样子也是很拉风帅气的!不用担心!   然而他身边只有实心眼的池原……   有这样的主攻手和自由人,及川在心里为枭谷素未谋面的二传手默哀。   随即他决定好人做到底,顺手解决木兔突发的情绪危机。   不过他这幅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琢磨了几分钟,发现木兔还在用手指揪自己的头发,试图让它立起来。   及川彻脑袋上冒出灯泡:“!”   站在他身边的岩泉一立刻反应过来:“注意分寸啊你这家伙。”   现在可不是在宫城县的青叶城西排球部,谁都任由及川乱来的。   超级不稳定的city boy可不一定会配合。   “安啦。”及川彻晃晃手指,“及川大人怎么会失误呢——?”   他拿出在水船上被扯断的帽绳:“你们就看着吧!及川大人怎么化险为夷!”   岩泉一看他把两节帽绳各自收尾系好,心里就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要……   很快及川彻就把他的想法落实。   只见他拍拍木兔,煞有其事的语气:“木兔啊,头发确实要竖起来才够帅呢。”   木兔呜呜两声:“可是我的头发竖不起来了……也没办法吹成爆炸头……”   “我有办法!”及川彻笑得狡黠,“你转过来。”   木兔:“?”   虽然不知道及川要干什么,但是他既然说他有办法,那还是听人家的比较好!   及川彻把有一点点弹性的帽绳套在手腕上:“低头。”   木兔乖乖低头。   及川没有立刻就开始他的计划,而是仔仔细细揉了揉木兔的脑袋。   ——超级主攻手在你面前这么乖巧,谁能忍得住啊!   岩泉一看着好友越发上扬的嘴角,简直没眼看。   等及川彻摸够了,才把木兔的头发分成两份,用帽绳绑成了两个小揪揪。   木兔期待地问:“好了吗好了吗?”   “马上——”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轻响。   那根本来就断过一次的帽绳,在木兔蓬松头发的弹力下,再次崩断了。   及川彻:“……”   木兔:“???”   气氛凝固了一瞬。   木兔的豆豆眼彻底没了光亮:“呜……连绳子都嫌弃我的头发……”   “等等等等!”及川彻手忙脚乱,“我还有另一根!”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根断掉的帽绳——   刚才在水船上,他趁岩泉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罪证。   岩泉一:“你什么时候——”   “别管了!”及川彻手速全开,三两下重新绑好,“好了!”   这次他小心翼翼地松手,盯着那两个小揪揪,大气都不敢出。   揪揪们晃了晃,顽强地立住了。   及川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确定木兔的头发根根挺立之后,他满意地松开手:“好啦!照照镜子吧!”   岩泉一率先后退了好几步。   这样就算木兔照完镜子之后怒而挥拳的话,他也可以十分及时地躲过去,来自力5主攻手的铁拳可以全部落在垃圾川那张讨打的脸上。   木兔好奇地摸摸头顶,站起来照镜子。   然后他就看到镜子里相当与众不同的自己。   及川给他扎了两个揪揪,正好一前一后,前面那个顶在他脑门正上方,精神抖擞迎风而立。   这个发型真的很拉风!头皮都凉凉的!   他转头去找池原:“池原快看!我的新发型!”   池原光抬头观察了几秒:“……”   好吧,他发现自己实在难以理解人类的审美。   为了省事,他在木兔追问“这个发型是不是很拉风很特别的时候”点头说是。   及川见真的忽悠成功,对这只心思单纯的猫头鹰好感大增。   他满意地拍拍木兔的肩膀,下巴微扬,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及川大人厉不厉害?”   木兔点头:“厉害厉害!”   这个回答让及川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们的队友在鬼屋那边等我和iwa酱。”及川彻揽着他的肩膀,友好邀约,“你跟我们一起去吗?去鬼屋探险!”   岩泉一彻底捂住了额头。   他不用看及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憋什么坏主意。   无非就是想看顶着奇葩发型的木兔出门晃一圈,如果附带着能被鬼屋里乱七八糟地机关吓到瑟瑟发抖就最好了。   他良心不忍:“木兔,你要不先把头发……”   “哦哦——!”他还没说完,木兔光太郎就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说得对!”   他在自己的包里掏了半天,把手机拿出来,“我要拍照留念。”   岩泉一抬手:“你……哎……”   迟钝的猫头鹰碰到狡猾的及川真是倒大霉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木兔出门之后发现不对劲的话,千万只能揍及川一个人!   这会木兔已经把相机点开,招呼大家站在一起。   及川彻对拍照这种事最感兴趣了,迅速摆好了帅气的造型。   他还特地伸手在木兔脑袋上比了个耶。   池原被木兔从凳子上拎起来站直,试图也框进镜头里。   岩泉一贴心地让出位置,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咔嚓——   照片定格。   木兔在手机上摆弄一番,眼睛亮亮:“好啦——我们去鬼屋吧!”   “不问问你队友的意见吗?”   及川看向拍完照之后又专心盯着电视的某自由人。   而木兔直接把池原捞起来:“直接过去就行!”   某单细胞生物俨然已经忘记赤苇的叮嘱了,满眼都是对鬼屋的期待。   而池原光记倒是记得,但……   出于对及川这位人类的好感,以及某种图省事的怠惰本能,豚没有提醒。   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跟着木兔一起被拐走了。   岩泉一跟在后面,看着被木兔胡乱夹在胳膊底下,半空中颠来颠去的自由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心说你们枭谷的每个人脾气都好到了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说木兔奔向鬼屋时的心情是兴高采烈,那枭谷其他人就是天崩地裂。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发现木兔失联了。   迅速赶回烘干室之后,他们发现木兔失踪了!池原也失踪了!   他们迫不得已开启寻找迷路队友的支线任务—— [42]chapter42:你的队友很担心你   赤苇京治忐忑不安。   赤苇京治如坐针毡。   被猿杙大和带离烘干室的时候,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还萦绕着他。   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让赤苇十分不喜欢。   “……”   现在射击小游戏都结束了,等待区的游客都换了好几波,   坐过山车的队伍都换了好几波,他们等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赤苇京治看看时间,差不多快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   夏天的衣物轻薄,就算是需要排队,这时候也应该结束了吧?   木叶发现他眉头皱起,猜到他在担心什么。   随口宽慰道:“没事的啦,又不会迷路。”   “先不说激流勇进和过山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猿杙大和也说,“而且路上都有指示牌的,导览图也在木兔那里。”   赤苇京治点点头,眉心松了松。   直到他看到前面走过去的小情侣——   女孩子刚坐过山车下来,一个劲地扒拉自己的头发。   她郁闷地靠在男朋友身上:“好糟糕哦…这个风把我头发吹得理不清了。”   赤苇京治眼神一凝。   头发……   头发……!   熟悉的感觉如同一道闪电似的劈进他的大脑!   他这时候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脑海里从未在意的画面闪过。   他忽然想起来,他当时回头看到,木兔前辈的头发也是乱掉了!   玩激流勇进的时候,坐在最前排的木兔前辈本来就淋了不少水,后面为了躲避水枪攻击,把兜帽胡乱盖在头上,弄乱了发型。   想到以往木兔因为发型而沮丧的瞬间,赤苇京治越想越紧张。   他太了解木兔前辈了——对王牌形象的执着,足以让任何一点不完美在他心里放大成世界级的危机。   ……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呢!   而且木兔前辈身边只有一个可能让他哭得更狠的池原,超级大事不妙!   往常他是不会忽略这些细节的,但今天来游乐园放松警惕了。   赤苇京治豁然站起来:“我去找木兔前辈!”   猿杙大和一看他这架势有点懵了,连忙招呼他别着急。   “这么大只的猫头鹰应该不会走丢,你先打电话问问?”   赤苇京治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居然忘记了电话通讯。   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熟悉的手机铃声嘟嘟响了好久,直到挂断都没人接。   “……”   “……”   小见春树迟疑:“应该是静音又没看手机,再等等?”   “恐怕不行,木兔前辈他……”   赤苇京治语速飞快,几秒钟木兔发型的事说清楚了。   听完的枭谷众人:“!!!”   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把一只情绪不稳定的猫头鹰单独放在动物园里迟早会出问题的!   哦你问池原?   按照经验来说池原这家伙只会让问题更大!   这下不只是赤苇,大家都着急忙慌地站起来。   “打池原的电话了吗?”   “池原这家伙根本没带手机!”   “我们现在赶过去!跑起来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于是悠闲的游客们,很快就感受到一群虚影唰地就闪过去。   然而等枭谷一群人的浩浩荡荡去到激流勇进旁边的烘干室时,发现里面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赤苇京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礼貌询问工作人员,还描述了木兔前辈和池原的特征。   保安大叔想了想:“……没见过。”   他记得有差不多的两个人,但是高个子那个的发型不符合。   而且矮个子好像是腿脚有问题,一直挂在别人身上……应该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吧!   大叔的回答让枭谷的各位更慌张了。   在学校里都好好的,怎么带出门就把猫头鹰弄丢了?   这是有史以来他们作为养成系排球部的最大失职!   “怎么办!IH地区赛就要开始了!”   “喂喂……还有一个月呢,木兔是走丢了不是失踪了!”   “不要把话题带向诡异的方向好么。”   “别干瞪眼啊,开动小脑瓜!”   赤苇京治听着这群前辈在如此紧急的时候还没忘记吐槽,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吐槽这种行为还是先想办法找到木兔前辈。   思维斗争了半秒——他还是觉得木兔前辈更重要一些。   可到底应该怎么办?   赤苇在一群指望不上的前辈们中间脑速飞转。   这时候木叶正低头翻看手机,忽然喊道:“木兔发朋友圈了!就在几分钟之前!”   “!”   大家连忙凑过去看。   就看到屏幕上,顶着两个小揪揪的木兔笑得阳光灿烂。   他左右站着两个不认识的少年,左边那个相当池面,右边则内敛一些。   “救命啊……”木叶不忍直视,“这到底什么情况。”   不说这奇葩的发型,为什么要发和两个陌生人的合影啊?!   猿杙大和捂脸:“木兔不会扎头发!这两个人是谁。”   赤苇京治看了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不说这个发型适不适合木兔前辈,至少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这样就不至于偷偷哭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另一个问题——   “池原怎么不在?”   按照木兔前辈的性格,路过的鸟都会被框进镜头里吧。   这时候自己的队友没有出境,可能意味着……   赤苇京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   木叶又仔细看了照片,并且确定木兔发了四张,四张的相似程度可以放进找茬小游戏里去,怎么看都没池原光。   “这家伙怎么会跟木兔走散呢,他都不爱动。”   “难道这家伙又钻到哪里睡觉去了吗?”   “他睡起来可没分寸,找到木兔之后我们还得找池原。”   鹫尾辰生忽然:“他在照片里啊。”   话语刚落,大家看向他的眼神渐渐诡异了起来。   “鹫尾你、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小见春树紧张地问。   “什么啊。”鹫尾辰生摇头,非常坚定,“池原就在这里。”   说着他把照片划到第三张,然后指向照片边缘露出的浅金色。   木叶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程度,才看清楚那是池原的呆毛尖尖。   “……”   “……”   “鹫尾的视力总是这么神奇。”   赤苇京治比别人多盯了几秒。   照片上只有呆毛最顶端的部分,那就说明呆毛是竖起来的。   说明池原现在心情和精神都还不错。   这下赤苇彻底不担心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到底跑哪去了。   在安保人员齐备的游乐园,两位高中生不至于跑丢,但都约着来游乐园玩了,总不至于整天下来各玩各的吧。   可是沿路问了几位工作人员,都说没看到。   木叶扇了扇风:“真的变成猫头鹰飞走了吗……”   “以木兔的精力,他要是满园跑我们还真追不上。”小见发愁。   猿杙大和指了指:“这不是还有个池原嘛,拎着他应该跑不快的。”   大家对视一眼,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池原光总算派上用场了!   赤苇京治冷静下来,想起自己跑过来时隐约瞥到的标识,有了主意。   “我们去中央广播站。”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单细胞猫头鹰兴奋之余早就把队友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对鬼屋的期待。   跟着及川抵达鬼屋附近,他远远看到几个站在路边的少年。   及川彻介绍:“这是我的队友们!”   青叶城西众人也没想到,自家队长和副队长就玩个水枪的功夫,把枭谷队大名鼎鼎的木兔光太郎拐过来了,还附带一个自由人。   而且……   为什么这位枭谷王牌的发型这么奇怪啊!   他们记得以前看比赛录像的时候,人家不是长这样来着?   不过青叶城西的选手都被自家队长整成人精了,此时瞥到岩泉一对木兔光太郎些许愧疚的态度,以及眼神扫向及川彻时隐隐露出的杀气,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八成是及川这家伙又把人忽悠了。   青城选手默默后退半步。   这样等下队长挨揍的时候他们可以及时远离战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木兔本人对这个发型是极度满意的。   因为他跑过来的时候,路上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他。   并且眼里还会流露出那种“真厉害啊!”的赞叹。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就是属于王牌最引人注目的发型!   所以当他发现,青叶城西的选手们都盯向他的发型时,心里乐开了花。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   青叶城西众人擦汗。   为了队长的安危,他们只好昧着良心齐齐点头。   “嗯嗯……!”   “超级有主攻手的风范呢!”   “还不错哦。”   然后对着木兔身后笑得像只狐狸的自家队长露出强烈谴责的眼神。   ——人渣!   ——败类!   ——禽兽!   看看人家队长多单纯……多可爱……多纯洁无辜。   再看看自家队长多无耻……多卑鄙……多丧心病狂!   及川彻对这种眼神已经免疫了,依然笑得俊朗无比。   这群人都不知道他及川大人的智慧所在啊~   如果简单地扎左右两个啾啾的话,那木兔可能联想到小女孩的发型,间接对这个发型的拉风程度感到怀疑。   但他巧妙地安排成了一前一后,顿时新颖了起来!   他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骄傲臭屁的及川大王毫不在意队友的谴责,而站在他背后的池原光顺带受到了眼神攻击。   他连忙躲到木兔后面去了,完全把自己遮挡住。   终于过了头发这一茬,大家打算进鬼屋。   花卷贵大数了数人数:“正好我们10个人,达到进鬼屋的标准。”   被强行算进去的国见英:“……”   这时鬼屋里传来瘆人的动静,有点像用森然白牙咀嚼红肉的声音,伴随着正在鬼屋里的游客的惨叫,站在外面的各位不由得抖了抖。   木兔的兴奋劲也有些过了,下意识抓紧池原的肩膀。   他记得小时候进鬼屋被吓到过来着……   但、但是!他已经是很厉害的高中生了,应该不会害怕的吧!   就在他内心纠结的时候,及川彻笑眯眯:“木兔怎么这个表情,不会是不敢进去吧——其实我们的猫头鹰王牌是怕鬼的小屁孩?”   “谁、谁说的!”木兔强装镇定,“我一点都不害怕鬼!”   及川彻乘胜追击:“那木兔打头阵好了!”   木兔毫不犹豫答应:“好!”   他相信长大后的自己肯定已经克服了对鬼的恐惧。   他作为顶尖ACE,就是应该走在最前面!威风凛凛!   池原光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默默瞅了瞅笑着的及川,呆毛倏然抖了抖。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笑起来的样子没那么亲切了。   ……反而有点坏。   岩泉一也在盯着及川彻。   他试图用自己恶狠狠的眼神喊醒及川的理智。   不要碰到单纯的猫头鹰就想迫害好吗?   而且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最害怕鬼的那个啊!   到时候在鬼屋里面被吓得流鼻涕,自己可是不会拯救的。   可惜及川太沉醉于逗猫头鹰,完全没接收到他的眼神。   青叶城西众人:“……”   没救了没救了。   几分钟之后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耳朵就行。   ……   终于等到前面一波游客结束,运动少年们有了入场的机会。   看到出来的游客都面色发白,还在讨论着刚才的机关和鬼怪有多吓人,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猫头鹰眼瞳颤了颤,迈出的脚步犹犹豫豫。   “欸——怎么停住啦?”   及川彻及时在后面拍拍他肩膀,“如果木兔桑害怕的话,我先进去吧?”   这个人类又在坏笑!   池原光抓紧木兔的衣角,试图让他捂住耳朵。   然而某青城主将完全拿捏了木兔的性格,这话就跟给猫头鹰打了鸡血似的。   木兔完全没感受到池原的警惕,反而顿时头一昂:“我先进!”   及川彻笑得更坏:“您进您进!”   于是木兔在心里壮了壮胆,拉开黑色的幕布,走入乌漆嘛黑的鬼屋之中。   就当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游乐园的中央广播忽然响起——   “木兔光太郎同学和池原光同学,你的队友正在焦急寻找你。”   “木兔光太郎同学和池原光同学,你的队友正在焦急寻找你。”   “木兔光太郎同学和池原光同学,你的队友正在焦急寻找你。”   “听到广播之后,请务必按照指示牌的方向,来到中央广播站……” [43]chapter43:他逃他追   阴冷。   昏暗。   这是池原光进到鬼屋之后的感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特殊材料,进来之后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只剩隐约的嗡鸣,压得耳膜发胀。   依靠听觉生存的水豚产生了极大的不安。   可现在就他孤零零站在这里。   片刻之前,刚进鬼屋还找不到方向的大家,忽然被一群窜出来的人类——按照鬼屋的规则介绍来说,应该叫做鬼怪吧——吓得四散奔逃,好几个人还互相撞到了。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池原光冷得抖了抖。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敏捷躲开蹿过来的青叶城西选手。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木兔跑不见了。   大家似乎都慌不择路地奔向了不同的甬道。   水豚叹气:“……”   按照他对鬼屋的浅薄理解,这个游戏的主要通关方式,就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找到出口,走出去就算赢了。   但是……   脚步挪了挪,他选择了最远的甬道。   他刚才隐约听到木兔的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甬道窄得只容两人并排,两侧墙壁刷着剥落的惨白色涂料,每隔几米就有凌乱的深褐色污渍,像是干涸很久的血迹。   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大半,仅存的几根发出若有似无的嗡鸣。   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   池原光踩下去的地板微微下陷,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没来由地想起在泥水潭里行走的感觉。   脚底是软的,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池原光警惕地往前走。   水豚的夜视能力远远比不过猫头鹰,并且他们也不习惯使用视线去捕捉信息——他们最依赖的是自己的听觉和嗅觉。   “咔嚓。”   窄窄的空间里迸出极小的声音。   他敏锐地停止,随即快速后仰,浅金发飘荡。   “啪!”   在他原本位置的正前方,一只血淋淋的黑色脑袋从墙壁上弹出来。   那颗头像被烧过,皮肤皱缩成炭黑色紧紧贴着颅骨,眼眶里塞着两颗反光的玻璃珠,嘴巴大张,里面有红色液体流出来。   池原光嗅了嗅:“……”   居然是他喜欢的番茄酱味。   在狭小的甬道中这个味道很浓郁,他甚至想用指尖蘸点酱舔舔。   正当他跃跃欲试的时候,机关咔嚓又收回去了。   池原光:“……”   鬼屋设计人员居然连有人要舔酱都预料到了吗。   实在不懂这种机关的意义在哪里,池原小心翼翼瞅了几眼之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两个被触发的机关。   一个飞出来的是嵌在一条胳膊里面的血色铲子。   另一个是拿着医护钳子的医生假人,像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池原光同样嫌弃地绕过去。   直到他抵达一扇破旧的门。   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丝缝隙,里面透着微微的红光。   池原光侧耳听了听。   门里传来缓慢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某种生物在游荡。   还有两道不可忽视的,非常急促的呼吸声。   池原光推开门。   刹那间房间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教室那么大的房间只靠几盏红色小灯照明,角落浸在黑暗里看不清。   地面散落着塑料骸骨,有完整的骨架,也有零散的肋骨和脊椎,踩上去会咔嚓响。   中间有十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在游荡。   皮肤是泡过水的灰绿色,眼眶凹陷,走路的姿势明显是在模仿丧尸。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们齐齐停住脚步,动作僵硬地向这边转头。   池原光乖乖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没进去的缘故,这些人类并没有扑过来。   但他现在是非进去不可了——   他看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显然有两个人类蜷成一团。   正是他要找的人。   木兔光太郎。   以及还多了那个笑起来很让豚喜欢的人类,及川彻。   他们看到池原光的那一瞬间,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   木兔一头钻进甬道里!   几分钟之前,他好奇而忐忑地掀开鬼屋的黑色幕布,正式进入鬼屋。   走在最前面的他为了给自己壮胆,直接大步往前。   想要近距离观赏猫头鹰被吓到的样子的及川彻自然是紧随其后。   谁知鬼屋里面太黑,只能接着微弱的亮光往前摸索。   并且刚走了几步就到了三条岔路。   岔路口的旁边都用血红的颜料写了名称,可是木兔怎么看都看不清。   木兔苦恼:“应该带个手电筒进来的。”   “可以用手机照明。”及川彻去摸兜,“等iwa酱他们一起吧。”   他话音刚落,岩泉一一行人也进来了。   他们发现有好几个甬道之后,也决定看清指示之后再选择。   可正当他们低头拿手机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甬道里冲出来一群鬼怪。   “啊啊啊啊——!”   及川彻的惨叫率先贯穿黑暗。   他是真的很害怕啊!他感觉有只冰冷的手放在他背上!   “iwa酱!iwa酱!鬼在摸我——!!”   及川彻吓得往前一弹,瞬间和还没反应过来的木兔光太郎撞在一起。   被忽然碰撞的木兔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以为自己背后也有鬼,顿时也吓得叫出声来:“啊喂——!!”   而且他感觉背后的鬼怪撞击他之后,还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童年的鬼屋阴影瞬间回荡在脑海。   这个坏蛋鬼肯定回想以前那样把他拖到小黑屋里去的!!   “别过来呀——!!”   恐惧过头的木兔行动力超强,嗖地一下就往最近的甬道里跑去。   而及川也感觉自己背后的鬼怪正在接近,而木兔走过的路一片光明!   他紧随着木兔狂奔。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他做了来东京之后最后悔的决定!   ……   木兔听到自己的脚步在甬道里回荡。   不!不对!还有另一道脚步声!   他跑进甬道里,本以为安全了,没想到背后一直有鬼在追他!   不是简单的追,而是穷追不舍!   鬼要活捉猫头鹰了啊啊啊!救命啊!   终于跑到甬道有暗灯的地方,木兔边跑边回头,想要看是哪个鬼这么坏。   结果他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及川彻。   “木兔!我喊你十遍了你都不理我!”   浅栗发少年满脸委屈,眼神里还有几分紧张和害怕,正抓着他的衣角往他背后躲。   “我、我没有听到!”   被自己的尖叫堵住耳朵的猫头鹰露出心虚的表情。   不过他不想让及川看出自己的惶惶不安,于是叉腰仰头,努力装出在球场上扣球的风范——王牌在场外也不可以害怕!   但是——   他怎么感觉真正害怕的是及川呢?   这家伙不仅整个人都藏到了他身后,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没等他回头,颤颤巍巍的声音就传来:“木兔…你走前面!”   ——啊!这家伙明明胆小得不行!   明明是展示王牌风范的好机会,可木兔看着他面前幽深的甬道,怎么都迈不出腿……怎么看前面都有高速婆婆那样的怪物吧!   “怎么了——王牌大人!”   就算是吓得腿抖,及川的脑子还是好使,在极度的恐惧中依然转得飞快。   “原来、原来这个鬼屋的惊恐程度这么高么!连木兔都……”   “我才没被吓到!”   偏偏木兔就吃这一招,就算冷汗直流,也要维持住自己高大的形象。   他咽了咽,眼睛紧紧盯着黑暗:“我要走了哦……!”   及川躲在后面点头:“走吧!王牌要保护好我哟。”   他这么说,木兔开始磨磨蹭蹭的往前。   鬼屋的恐惧程度全靠个人的脑补,比如这两人紧张狂奔的时候,完全没脑子想黑暗里会有什么冲出来。而现在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就忍不住瞻前顾后,觉得多走一步就会被鬼怪逮走。   于是两位排球部部长就开始你侬我侬地往前龟速挪动。   木兔:“……”   及川:“……”   甬道里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可是走了有不短的距离,并没有乱七八糟的机关或npc。   正当及川觉得这个鬼屋可能不如自己预计中那么吓人之后,他渐渐松开木兔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这时身后遥远的地方,隐隐有声音熟悉的尖叫传来,八成是他的队友们。   “!”   及川飞速躲回去了。   果然还是很可怕啊!   这时身后遥远的地方,隐隐有尖叫传来。   听上去像金田一的,尾音拖得很长,然后戛然而止。   看来走别的路的队友都碰到了什么东西。而且从声音判断,碰到的东西大概不止一个。   木兔还在紧张兮兮地往前走,隐约的喊声又传过来,这次听上去像是渡亲治的声音……及川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说只有他们这条路是安全的,别的路都有怪物?   那不会在抓走自己的队友之后继续来逮捕自己吧!   及川彻越想越害怕,甚至感觉背后真的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八成是黑暗中有鬼追过来了!!   “木兔木兔!”及川连忙拽住前面的猫头鹰,“我要走前面。”   本来就紧张的木兔差点破功:“为什么?!”   是及川看出来他心里的不安,然后觉得他不应该当王牌吗?!   这件事比高速婆婆还要吓人一万倍!   “不要——!”   木兔猛摇头,坚决捍卫自己的王牌风范,“我、我走前面保护你!”   及川心说我的后背更需要你的保护口牙!   而且他感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诡异至极!   他不管不顾绕过木兔,可怜兮兮地转头:“你保护我的背后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但这家伙却牢牢挂在木兔前面,卡住了身位。   木兔本来想反驳,结果发现站在后面就不用直面黑暗了。   于是他也拽住及川:“那你快走吧!”   及川深呼吸,慢慢向前面黑暗的地方走。   好在身后的猫头鹰脚步声很响,身上还散发热意,安全感十足!   因为感觉后面会有怪物追,所以及川走得快了不少。   这时他注意到脚下有奇怪的轻响。   “咔——”   及川顿时往后一蹦,连带木兔也往后踉跄。   就在及川撤开的瞬间,墙壁上忽然飞出一把嵌着断肢的铲子。   “啊啊啊啊啊啊!”   两位铁血队长瞬间爆发出高分贝爆鸣。   还好在紧急时刻两人生出奇异的默契,步调整齐地开始逃跑!   然而两个人默契值有但是不够。   及川下意识往后。   木兔则坚定地往前一窜。   “砰!”   两个人额头撞出清脆的响声。   及川彻捂着脑袋:“你你你你你撞我干嘛!”   木兔眼泪汪汪:“明明是你撞我!”   及川没时间和木兔掰扯,现在他们处于危险地带,随时可能触发新的机关。所以他直接拽过还在揉脑门的猫头鹰:“往前往前!快跑!”   不得不说及川做了非常重要的决策。   两个人刚迈出半步,后面从天花板掉出来的半个医生尸.体。   “咚!”   在听到背后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好在这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甬道的尽头。   及川远远看到有扇门堵在那里,门缝里透着血红色的微光。   令人感到不妙的布置!   甬道没有分叉,他们只能选择进去或者原路返回。   前有狼后有虎,及川打算先把门打开一点点偷偷观察。   考虑到这种活大大咧咧的猫头鹰不一定能胜任,说不定还要打草惊蛇,及川只好勉强按压下内心的恐惧,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打开门。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身后的木兔一个没刹住车,直接带着他栽到门里了!   ……   门豁然被撞开。   没办法刹车的及川很后悔自己走在木兔前面——   不然就不会被当成保龄球似的被弹进看上去就超恐怖的房间里了!   好不容易站稳,及川的视线最先落在地上。   满地的骨头。   不是完整的骨架,是散落的长长短短的骸骨,像被人打散了随手扔在这里。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更可怖的东西——   眼神空洞的丧尸群正在房间的中央地带游荡。   他们的妆造做得太逼真了,皮肤呈现瘆人的灰绿色,眼眶空洞得像是被挖掉了眼珠,动作迟缓而僵硬。   而及川和木兔闯进来之后,脚底不可避免地踩到骸骨。   这种咔嚓咔嚓的声响让这些漫无目的的非人类转头看过来。   “……”   对视的那一秒,及川彻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   “跑啊!!”   及川彻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时候他都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灰头土脸就打算拖着木兔往回跑。   可这一转身就傻眼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鬼屋策划,竟然安排了一个npc站在门口。   就在他们冲进来的瞬间,这位甚至没带假发的npc快速伸手把门关了!   路骤然被堵住!   而他们身后,踩着骸骨的丧尸渐渐围拢。 [44]chapter44:这门到底怎么开   及川彻不可置信地盯着被NPC关上的门。   甚至关上之后,还快速挂了个牌子——【内部不可打开】   ……这也太草率了吧!   喂喂——   丧尸是不会有这么敏捷的动作的!   这位大叔你ooc了哦!   可不管及川心里怎么呐喊,NPC也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而在他背后,张开血口的丧尸正在向这边围拢。   及川彻根本不敢回头,他直接钻到木兔后面,把木兔当盾牌使。   木兔:“!”   等等等等——屋子里怎么会这么热闹?   这时他后背上兀然一沉。   及川彻已经毫不客气地把全身重量压在了他身上,耳边全是这家伙惊慌失措的指挥:“快跑快跑!木兔!”   木兔也想跑,可是可是门已经关了欸。   “对面对面!”及川超用力地拍他背,“对面还有一扇门!”   木兔扛着及川就开始躲丧尸,向出口门那边狂奔。   好在丧尸被设定了动作僵硬的程序,行动十分缓慢。   而且木兔平时在排球部也没少练体能,就这么扛着一米八的及川左躲右窜,成功抵达对面的逃生之门!   哦哦哦——要逃出去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木兔高兴地伸手推门。   可……门纹丝不动!   木兔愣了愣,随即用了更大的劲推。   还是推不开!   “我来我来——肯定是你力气不够大!”   他背上的及川彻看不下去了,跳下来和他一起推。   然而这扇看上去没有任何机关的普通木门竟然牢不可破!!   接下来就是两个力5的选手不管是轮流推,还是合力推,推得快绝望了,甚至连门的缝隙都没看到。   更让人恐惧的是——丧尸似乎是通过他们的声音来定位。   不仅是推门声,连脚底踩到骸骨的声音也会把这些怪物吸引过来。   “……!”   木兔和及川不得不一边溜丧尸一边尝试把门打开。   然而等他们体力值快耗空了,门都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难道是有其它的出口吗?   及川趁木兔推门的时间,他快速环绕屋子绕了圈。   周围都是冰冷的墙砖,看不出哪里有机关或者隐藏门。   看样子这扇破木门就是出口了,那到底要怎么打开?   及川气喘吁吁:“……可能有道具。”   木兔暴力殴打木门的动作一顿:“对哦!”   说着他放弃跟门较劲,开始四处寻找,“可是道具在哪里?地上全是大骨头!”   木兔说得没错,地上几乎布满了软材料制成的骸骨。   不仅踩上去就会制造噪音,更是妨碍他们在地上寻找可能存在的道具。   眼看着丧尸还在逼近,及川彻看都不敢看,把脸埋在木兔背后。   “木兔……墙角那里没有骸骨。”   他推门的时候注意到越往墙角的位置骸骨越少,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那里停歇,起码先恢复恢复体力。   木兔扛起及川就跑过去,尽量蜷缩在墙角不发出声音。   果然丧尸在他们面前徘徊了一会儿,在及川即将被吓晕的时候,终于慢慢回到房间中间的位置游荡。   等丧尸远去,及川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出汗量竟然比练习赛的时候还大,手脚也发软。   ……你们东京的鬼屋强度这么大吗!   他抬头想抱怨,却发现木兔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了一秒。   木兔的嘴型夸张地动了动:好——可——怕——   及川看懂了,用同样的幅度回了一个字:废——话——   然后木兔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看起来快哭了。   及川也觉得自己快哭了。   本来坚强了一路的猫头鹰再无精力去强装自己王牌的正面形象,只和及川挤在一起。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游荡的丧尸。   “我们怎么出去……?”木兔超小声问。   及川也压低颤抖的声音:“等恢复体力之后,我们先找道具。”   他觉得道具应该不太可能在骸骨堆里,那样难度就太高了。   可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些就空无一物,只有游荡的丧尸群……   难道要去丧尸身上翻道具吗?!   及川彻两眼一黑:“……”   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念小岩,如果小岩在的话,肯定一点都不怕丧尸。   他还可以偷偷跳到小岩背上,让他背自己出去。   木兔吸吸鼻子,尽力把自己蜷起来。   他现在也很想念赤苇!   如果赤苇在的话,肯定会好好安慰他,然后一秒钟就把道具找到。   就在两个人无限祈祷自己的救星出现时,入口门被悠悠推开。   及川:“!”   木兔:“!”   难道排球之神真的听到了自己的祈祷吗?!   随即门后的脸被血红色的微光照亮,少年琥珀眸疏淡安静,正盯着这边。   救星来了!   及川彻躲在后面,探脑袋盯向他发射求救的光波。   而木兔惊喜得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池原身边。   及川不了解池原光,但看到对方坦然站在门口,就跟没看到丧尸似的,他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大心脏!   更加欣喜的木兔刚要出声,就被及川彻捂住了嘴。   “唔……!”   哪怕只是微小的气音,也让房间中间的丧尸察觉。   他们正缓慢地往声源处移动,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及川彻见状连忙把木兔的嘴捂得更紧了,确定没有一点点声音之后,那些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丧尸才慢慢散去。   池原光站在门口歪了歪头。   从刚才及川和木兔的举动来看,他大概明白了规则——通过这个房间时不能发出声音,不然就会被丧尸逮住。   他还注意到房间地面上,那些骸骨是不能踩到的,不然也会发出声音。   这应该也是木兔和及川没有逃出去的原因——   他们俩面前是成堆的骸骨,白森森一片,都没地方下脚。   其实其他地方的骸骨密集程度都没他们面前一半多,也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正好躲在那个跑不出去的角落里的。   这两个家伙还在给他打手势做口型。   “救我!!”   “呜呜池原!”   池原光丝毫没顾及频频向这边张望的丧尸,探脑袋进去仔细检查。   房间的出口在另一边,如果要到达的话……   是没办法从墙角过去的,他扫了眼地面,骸骨太密集了。   哪怕是踮着脚走过去都不可能。   地板上还竖了块牌子,上面写着规则——   [骸骨是丧尸群的遗产,上面布满有腐蚀作用的液体,如果人类用手去捡的话,不仅手部皮肤会被腐蚀掉,而且还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引来丧尸。]   池原光:“……”这合理吗。   这个规则完全就是限制玩家的。   他在门里门外找了找,没找到可以清路的道具。   那该怎么办呢?   旁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难道要退回起点处,进入别的甬道吗?   池原光灵光一现。   他立刻返回刚才的路过的地方,去找那两个被触发的机关。   而他背后被困住的两人,见到池原光转头就走,眼睛都要等掉了。   木兔:池原——不要走啊——!   及川:喂!!你这家伙看着这么可爱,怎么就这么靠不住啊!!   不过很快池原光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   这两位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们就知道池原根本不是抛弃队友的人!!   池原光拿起手中的超大号医护钳,尝试把地上的骸骨道具夹起来。   过程很顺利。   甚至这个医护钳就像是为捡道具设计的。   他刚才返回的原因,其实是想到了那把铲子。   谁知他捡起铲子的时候,发现铲子和断肢是缝合的。   反而是旁边的医护钳很轻易地就从邪恶医生手里脱落了,并且医生的外套翻过来,竟然是折叠的大袋子。   ……这就一目了然了。   接下里的任务就是一路捡骸骨道具,把路扫清。   及川看他掏出钳子和麻袋,差点都要热泪盈眶了:“脑子好使!!”   进房间的时候太匆忙,他都没看清规则,更别说去拿道具了。   池原光离他们越来越近。   捡的过程中丧尸会时不时游荡到他周围,这时候池原就不动了。   他总感觉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太敬业,比如虽然游荡的时候要装作看不见他,但其实化了妆的眼睛一直在好奇地盯着他。   他还听到一个丧尸小声说:“怎么一点都不怕啊。”   池原光目光幽幽:“……”   因为你们身上全是诱人的番茄酱味。   为首的丧尸被他这一眼盯得莫名心虚,讪讪地“嗬嗬”了两声,默默转头走开了。   等池原光用钳子捡完前进路上的骸骨,木兔一下子就跳到他身上。   被丧尸吓到的猫头鹰忍不住哭诉:“呜呜……我!”   可他出声的一瞬间,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似的找到了目标。   池原光连忙抬手捂住木兔的嘴巴,警惕地转头。   听到声音的丧尸正在往这边摸索!   池原光只好松开木兔,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时他感觉自己身后的衣服悄然被人抓紧。   他转头一看。   某青城队长正哭兮兮地躲在他后面,害怕的情绪要溢出来了。   池原光:“……”   这个人类的恐惧程度,似乎不比木兔低。   那为什么他们进鬼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他本来想罢工,让这两个人类去干活,但现在看完全不可能了。   从没理解过人类行为的水豚同学只好认命地低头捡骸骨。   这样才能清出通往出口的路。   木兔转头想去抓池原光的衣角,结果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   他怒目而视:“!”   不过他已经涨教训了,只用力地把及川挤开一点。   于是池原光就被四只手拽住衣服。   “……”   怎么感觉有股窒息感。   他默默顿住脚步,感受到自己的领口在不断往后缩。   池原光默默把自己衣服往前拽了拽,但失败了。   他只好一边捡骸骨,一边带着喘不过气的感觉缓慢前进。   每走几步,就有丧尸从旁边晃过。   每到这种时候,池原就会停下来,而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屏住呼吸,四只手同时攥紧他的衣服。   某次一只丧尸在池原面前停了特别久。   那个皮肤灰绿,胸口一大片“血迹”的工作人员歪着脑袋打量他,大概是想制造一点对峙的紧张感。   池原光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了几秒。   身后的木兔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了。   及川彻更是直接把眼睛闭上,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向排球之神祈祷。   然后——   丧尸慢悠悠地飘走了。   及川差点瘫倒……再来一次他真要让池原背自己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池原终于清完了路,带着两个挂件来到出口门前。   及川彻这才想起来要提醒他:“这个门推不开,应该是需要道具,可是……”   话音未落,池原伸手握住把手,用力。   门被打开一条缝。   及川:“?”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条门缝,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然后——   他完全忘记了不能出声的规则,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   “到底是怎么开的!!” [45]chapter45:可爱队友狠狠宠   在及川的震惊中,池原光疑惑但认真地把门关上,重新演示了一遍。   第一步:用手扶住门把手。   第二步:拉开。   “就是这样。”   及川:“……”   目睹全过程的及川大王猝然倒地!   竟然是拉开。   那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把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全部照亮——   用尽全身力气推门,还蹲下来研究门缝,在怎么也推不开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肯定需要道具”……   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清晰得让人想死。   说到底还是因为木兔!   他还记得自己最开始接触这个门,就是因为木兔狂推推不开,还回头跟他说“这门肯定是推的,只是卡住了”。   因为思维惯性,进门的时候是推开,再加上木兔也一直在推,所以他接手的时候也是选择推。   直到把自己整力竭了,他竟然都没想过要拉试试!   怪不得刚才那个NPC大叔笑得那么诡异!   及川怀疑自己的大脑被木兔传染了。   “……”   池原三人走出丧尸房间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哇——又是两个上当的笨蛋呢。”   “真是有力气啊……这两个家伙快把门卸下来了。”   “高中生嘛,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门外三个人同时顿住脚步。   “可恶可恶!!”被说成笨蛋的及川感受到笨蛋般的挫败。   忍不住尴尬的同时,他又庆幸他的队友们不在身边。   不然肯定要被录下来或者详细口述发到校内论坛去,到时候及川大人的一世英名都毁啦!   同样被说成笨蛋,我们乐观积极的猫头鹰王牌没有任何的不忿或者生气,只有见到队友的惊喜。   他把池原举高高:“池原!最厉害啦!”   说着他还瞅了及川几眼,仿佛等着他赶紧夸池原。   及川酸溜溜地哼了声,心说你个笨蛋猫头鹰骄傲什么!又不是你的功劳!   可目光一转,发现某被举起来的自由人也低头盯着他。   目光倒不像木兔那样炽热而开朗,反倒像温度刚好的温泉水。   及川彻和他对视,看着那双琥珀眸里冒出一丢丢期待。   “……”   情商在线的及川秒速接受到脑电波。   可他看不惯目光灼灼的木兔光太郎,这只猫头鹰完全误导了他。   导致他在刚才的关卡中一败涂地,还被数个人类目睹简直愚蠢的瞬间。   所以他才不要顺着木兔!   及川故意:“哼……也不是很厉害吧。”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下去。   在双双愣住的枭谷选手的目光中,及川彻堪堪闭上了嘴巴。   ——你们俩脑袋上的乌云是怎么回事!   ——我才否定了一下下吧!   他飞速后面的“因为最优解是只需要冲刺突破骸骨堆直接到达出口,而不是被门口的指示牌误导着去哼哧哼哧捡骸骨”这句话咽回去了。   因为及川大王意识到不是所有的选手都跟自己队友似的耐逗,特别是眼前情绪变化极快的猫头鹰,以及……   两颗呆毛君怎么凉嗖嗖地盯着自己啊喂。   “哪里不厉害了!明明就很厉害!”木兔大声嚷嚷。   及川:“……”   你想在这里生什么气?   刚才被说笨蛋的时候你也没有这样吧!   而且你要不先把人放下来再说?   木兔还保持着托举池原的姿势,池原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而这时及川发现呆毛君盯着他的眼神更不满了。   琥珀眸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透亮,泛着幽幽冷冷的光。   并且这家伙以那种“再说的话我要炸毛了哦”的表情盯着他的同时,还伸手轻轻拍着木兔的手臂,像是安抚一只正在汪汪叫的大型犬。   及川彻忽然懂了。   原来池原同学不高兴,是因为他否定了木兔的话。   他以为池原在替自家队友鸣不平——毕竟木兔那么卖力地夸他,自己却唱反调,搁谁家队友都得生气吧。   想清楚这一点的及川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心酸涌上心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队友全肯定么。   怎什么时候自己家那群后辈能对他这么好就谢天谢地!   趁着自己没有队友不在身边,枭谷这两个家伙在这表演什么可爱队友狠狠宠,而自己只能站在这孤零零承受两道目光的盯视。   难受!   委屈!   及川大王捂着胸口,像是被毫不留情地伤害了。   偏偏木兔还穷追不舍,不得到满意的答案不罢休。   “就是很厉害。”猫头鹰嘀嘀咕咕,“及川和本王牌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哦,池原一下子就找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暴力推门!   及川如此腹诽,正想着怎么接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木兔青筋暴起的手臂。   池原忍痛皱眉的表情。   “……”   及川:“?”   敢情这家伙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才瞪他——   而是被情绪波动起来下手就没轻没重的主攻手捏得生疼,又不想吭声,只能用眼神默默控诉。   你倒是直接瞪木兔啊!瞪我干什么!   再次被枭谷畸形的队友情伤害到的及川同学愤而走人!   当然了。   因为他太害怕鬼。   所以走了两步就赶紧回来大夸特夸了池原十来句顺利哄好了两位枭谷选手。   然后心安理得躲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就跟开火车似的沿着甬道往前。   最前面是淡定的池原。   他负责把机关逐个排除,直面不知道从哪就会跳出来的鬼。   中间是及川彻。   他强烈要求自己站前后都有保障的位置,即便如此还是不断发出尖叫声。   最后面的是木兔光太郎。   他是被及川以“断后的王牌”哄骗到后面的,所以他选择——倒着走。   于是及川动不动就被木兔踩到或者肘到,他有苦难言!   好在有池原这个唯一冷静的队友在,后面的关卡相对轻松了许多。   然而轻松只是留给后面两位胆小鬼队长的,走在前面的水豚同学——   “啊啊啊啊啊啊!”   “木兔!木兔!不要拽我!我害怕啊啊啊——”   “你不要骑到我背上啊!!我要被逮住了!”   “快跑啊啊啊!好可怕!!”   ——不仅被拽来拽去,还惨遭双重声波攻击。   池原光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比他们整个排球部都要聒噪。   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不仅走得要把豚累死,而且他现在耳朵都快生病了。   本来他想加快脚步甩掉背后的两个吵闹的人类,结果发现他俩虽然四处窜来窜去你追我赶,但都时刻和他保持着伸手就能抓到衣角的距离。   “……”   水豚只好捂住耳朵。   这时,及川的恐惧在他发现木兔倒着走根本看不见路之后达到了巅峰。   “前面有鬼!!木兔你往左!!左!!!”   木兔被他吼得一愣,往右一转,直接撞上了墙壁。   及川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扑,一把搂住木兔的脖子,双腿顺势盘了上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木兔背上了。   “你、你放我下来!”及川色厉内荏。   “是及川你自己跳上来的啊!”木兔委屈。   “……”   “……”   水豚罕见地生气了。   在他发现堵住耳朵也没有用之后,怠惰的他只好去主动解决问题。   他绕过同样快被吵死的NPC,堵住正在乱蹿的木兔:“光、太、郎。”   他声音不重,但清楚地传到木兔的耳朵里。   听到这个称呼的木兔骤然愣在原地。   他可没忘记上次池原用这种语气喊他的时候,浑身都是冷嗖嗖的气息!   “池原……!”   十分有眼力见的木兔乖乖刹车,站在池原面前。   而他背上的及川还处于惊吓状态。   这个不懂池原炸毛的威慑力的人类,正拍着木兔脑袋让他赶紧跑。   池原光直接过去,气势汹汹地抬起手——   结果他发现他太矮了,踮脚都够不到及川彻的脑袋。   池原:“……”   他怒怒地盯过去,让木兔弯下腰。   几秒钟之后顺利地用自己的手掌堵住了某持续发出噪音的大王者的嘴巴。   “唔唔……!”   及川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恐惧思绪都被打断,只有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池原捂住他嘴巴的同时不小心把他鼻子也捂住了。   及川挣扎:“……!”   好在池原光并没有用力,他一仰头就摆脱了这只手,重新夺回呼吸权。   及川正想抱怨,却对上一双认真的琥珀眸。   “再发出声音的话,就把你丢在这里哦。”   这家伙表情纯良而乖巧,说出的话却那么可怕!   “……!”   及川再次流下宽面条泪。   明明这个木兔光太郎声音更大,可被威胁的只有自己!   你们这群猫头鹰就知道欺负人!   及川在心里将这两只猫头鹰狠狠捶打。   好在这条甬道并不算太长,中间还有和其他路汇合的地方,池原光被及川推着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其他人,猜测是都已经出去了。   于是他们也加快脚步。   看到冒着亮光的出口时,及川彻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他终于不用担心有鬼了!   也不用和这俩人单独待在一起!   推开门之后自己将迎来光明的未来!   差点喜极而泣的及川往出口狂奔。   但在打开门的那一秒钟,他忽然想起重要的事。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在和木兔推推搡搡时弄乱的衣服,以及钻到桌子底下时不小心弄乱的发型,最后再假装镇定地叮嘱两位枭谷选手。   “在出去之前,我们得先对一下口供。”   木兔茫然地眨眼:“口供?”   “对。”及川把两人拉到墙角,用那种密谋大事的语气压低声音,“待会出去之后,如果iwa酱问起我们在鬼屋里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就说,及川大人全程都很冷静,遇到丧尸也面不改色。”   木兔张了张嘴。   及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双手重重拍上木兔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真诚:“木兔同学,你是枭谷的王牌对吧?还是全国知名主攻手。”   单纯的猫头鹰不知道及川到底是想说什么,但听到这两个名号,立刻点点头:“嗯嗯。”   “如果被人知道你在鬼屋里被吓得差点哭出来,还躲在墙角发抖——”   “我才没有差点哭出来!”木兔抗议。   “有的。”及川面不改色,“而且你还跳到我背上来了,发出特别响亮的惨叫,这些已经被工作人员全程围观了。”   木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   他感觉及川说的有些不对劲,但这个二传手的表情太认真了,语气又那么笃定。   被队内二传照顾得很好的木兔下意识觉得,及川作为二传手,应该和赤苇一样靠谱。   “所以啊……”   及川循循善诱,语气像极了在哄三岁小孩。   “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跟我统一口径——就说是在我的英明带领下顺利通关的。这样你王牌的形象保住了,及川大人的形象也保住了——这样就是双赢!”   他说完还拍了拍木兔的肩,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木兔被这套逻辑绕了进去,认真思考了几秒:“好像……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及川斩钉截铁,然后转头看向池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池原同学也记住了吧?”   池原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人类又露出这种看着就很坏的笑容了呢。   和音驹的大黑猫有点像。   “并没有记住。”池原说。   他是真的没记住——及川说那么快,他刚才在发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及川的笑容裂了一瞬。   这位自由人看上去没有木兔好哄啊。   他深吸了口气,决定耍赖:“总之就按我说得办嘛……好不好?”   池原光:“……”   池原光油盐不进:“明明是你最害怕了。”   “没有那回事!”及川差点破音,随即意识到自己音量太高,连忙又压回去,“总之拜托了!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池原光顿时反应过来:“不要吃饭,要吃水果。”   及川:“水果……成交!”   虽然东京的水果价格心很贵,但及川先生的完美形象才是最值钱的!   说完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唰——”   及川彻走出鬼屋。   外面的光线比鬼屋强烈数倍,他眯着眼睛渐渐适应。   这时他发现他的队友们都站在鬼屋门口等他,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并且在青叶城西的队伍旁边,还有几位他只在比赛录像中见过的少年。   只不过……这些人怎么看上去都都面色不善呢?   及川背后的木兔光太郎和池原光,在看清楚门外光景的瞬间,双双僵住。   木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了。   池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木叶似笑非笑地咬牙:“终于找、到、你、们、了,两位。”   池原光感受到了……十足的怒火。 [46]chapter46:队长和队长的地位天差地别(新增2400字)   有人在鬼屋探险。   有人在游乐园四处奔波。   枭谷一行人先是去了中央广播站,但持续播放了十来分钟的寻人消息,外加等了一刻钟之后,枭谷众人几乎猜到了走丢的两个人没有听到喇叭。   不然以木兔的行动力,早就破门而入了。   工作人员:“有没有可能你们的队友已经出园了?”   “应该不太可能。”赤苇京治摇了摇头,“我们才玩了一个项目。”   木兔前辈是属于去动物园都要逛到闭园前一秒的类型,不会主动出园的。   而池原光只会跟着木兔前辈乱跑。   可覆盖全园的中央广播一直在放,却没人回应。   赤苇京治想了想:“请问在所有项目设施里面,哪些隔音效果很好,并且体验时间比较长的呢?”   “这……”工作人员想了想,“那只有鬼屋了吧。”   他们的鬼屋特地做了隔音设计,而且里面路况复杂,在里面磨蹭或者记迷路的话,没四十分钟是出不来的。   “鬼屋……”   “木兔那家伙会被吓哭吧。”   “他不应该又想去又害怕最后拎着池原来找我们一起去玩吗?”   ——自己偷偷摸摸就去了怎么看也不符合常理。   赤苇京治摇头:“木兔前辈可能是新认识的两个朋友一起去的。”   枭谷其他人恍然大悟。   敢情猫头鹰还是被拐跑的啊!   想起木兔那奇怪的发型,木兔以前从来不会捣鼓这个,估计也是来自那两位的妙招。   枭谷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自家王牌再怎么笨蛋也是自家的。   平时队友逗逗也就算了,怎么出门一趟,还让别人拐去折腾了?   木兔顶着那颗脑袋招摇过市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队友看到照片的心情啊。   “话说木兔已经到了路人就可以拐走的程度了吗……?”   “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家伙到底想干嘛。”   赤苇京治再次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位陌生人。   他觉得左边那位的长相真是很眼熟。   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少年意气,笑起来的样子大概很能博得好感——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会自然而然地成为视线焦点的类型。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赤苇京治微微蹙眉,那种“一定在哪里见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但是——   现在不是回忆对方身份的时候,最重要的事还是找人。   给工作人员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他们又开始往鬼屋赶,祈祷木兔最好真的在那里,不然又不知道该往哪找了。   他们走到附近的时候,刚巧看到出口处正弯腰钻出来几位少年。   走在后面的,正好就是照片上比较内敛的那位!   枭谷众人连忙跑过去——   ……   “无面鬼给我魂都吓飞了!”   “最吓人的还是在裂口女房间的贴脸,我当时真感觉我命不久矣!”   “我倒不怎么害怕这些。”   “我们这边没有裂口女,但是好几个百目鬼……”   青叶城西的选手们出来时还心有余悸地讨论着,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岩泉一扫了眼,发现少了几个人。   最怕鬼的及川彻还没出来,跟着他一起的两位枭谷选手也不见踪影。   “及川遇到麻烦了吧。”   “我真知道他那条路到底有什么。”花卷回忆起刚进甬道时,另一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估计及川和木兔都吓破胆了。”   松川一静默哀:“怎么就这俩人一起行动了……”   “还有那个枭谷的自由人也在。”渡亲治说,“我记得他跟过去了。”   岩泉一本来想接话,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喊住。   “你好。”黑发少年举着手机,“请问你有见过照片里的人吗?”   岩泉一看着身后忽然出现的一群人,有些讶异地抬眉。   黑发少年面对他的打量,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只是神色自如地颔首,把手机屏幕往前递了递,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岩泉一一下子就看到照片中间扎着奇葩发型的木兔,他顿时明白了这群人的身份。而且照片上他的脸清清楚楚,人家这么问估计就是礼貌的开场白而已。   实际上可能早就想质问自己把他们队友带到哪去了。   然后他和及川在心里捶打百十遍。   岩泉一:“我见过。”   他刚说完,举着手机的人已经垂下手。   他身边的浅棕发少年比较急性子:“现在他在哪呢?”   青叶城西其他人也有些明白过来。   这分明是来要人的。   自家不靠谱的队长把人拐过来就算了,还是背着人家队友拐的。   现在只能由岩泉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面对枭谷这么多人急切的盯视,饶是稳重如岩泉一,也忍不住擦汗。   这要是这事他们本来就理亏。   忽悠着木兔扎那么奇葩的发型,还带着招摇过市……   单细胞猫头鹰自己不在意,但他们爱惜王牌形象的队友们就不一定了。   而且木兔和池原貌似还是偷跑过来的,这更说不清。   怎么看都是及川太坏了!   偏偏这家伙紧急时刻还不出现,留他一个人承担责任。   岩泉一先是在心里反复鞭打这个人渣,然后镇定下来,非常礼貌地把事情的经过全部都讲了一遍。   包括木兔因为发型而沮丧的事情。   讲着讲着他就发现,枭谷众人的态度从不满,到理解,再到感激。   “原来是这样——真是麻烦你们了!”   “头发很好!只要木兔满意就行。”   “及时哄好了就是最好的情况,真是帮了大忙了。”   岩泉一呆滞了几秒。   ——等等,这就完了?   他原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解释,甚至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结果就因为说了句“我们帮木兔弄了发型”,这群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岩泉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及川那家伙该不会是歪打正着,踩中了枭谷的什么死穴吧?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面前这群人的表情。   感激中带着庆幸,庆幸中又有欣慰,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那个木兔光太郎,在他们队里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宝贝啊。   旁边的青叶城西其他人也松了口气,花卷贵大忍不住说:“这也太惯着了。”   枭谷众人听到这话,倒也没否认。   这毕竟是情绪超不稳定的王牌啊,本来就应该哄着点。   这次出门,也幸亏有及川和岩泉帮忙兜着——   不然就凭池原光的语言表达能力,让他独自去哄消极模式中的木兔,这场面简直不敢想。   哄完之后,估计木兔当场退出排球部都是有可能的。   这两位简直帮了大忙啊,拯救了枭谷排球部的未来!   至于那滑稽的发型?   木兔喜欢的发型就是好发型!   能把木兔哄好的发型就是好发型!   两方那点微小的误会解除,空气又轻松起来。   互相自我介绍之后,枭谷众人这才知道对方是来自宫城县的青叶城西。   “哇——今年是和宫城县的队伍有缘分么。”木叶意外道。   “除了我们,你们还碰到谁了?”青叶城西那边有人好奇地问。   “不是碰到谁,”猿杙大和纠正,“我们和你们那的伊达工业打了练习赛来着,就前天。”   赤苇京治在一旁听着,忽然福至心灵——   他说那个叫做及川彻的选手怎么这么眼熟,应该是在排球月刊上见过。   当然,他并没有订阅这本杂志。   而是某天木兔前辈举着书对他说“这位二传手貌似也很厉害哦!是和赤苇不一样的厉害!”的时候,他略微扫了眼,这才有些印象。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这件事的时候,鬼屋的幕布被拉开。   “啊啊!池原我们终于出来了——!”   “及川大人终于要解脱了!”   原本其乐融融的两队选手,在听见各自熟悉声音之后,都向那边看去。   青叶城西众人想到自己在鬼屋里听到的喊叫声,已经哼哼笑着,做好了调侃自家队长的准备。   而枭谷的大家对视一眼,纷纷摆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害找了这么久,可得好好制裁乱跑的王牌啊。   *   及川愣住了。   木兔和池原也愣住了。   三个人愣住的原因各不相同。   及川是在心虚——他在鬼屋里的惨状,估计瞒不过队友。   而木兔和池原……他们忽然想起在烘干室分开前的约定。   汇合什么的,完全抛之脑后了哇!   而且赤苇他们额头上还有汗,手里都拿着手机,估计是找了很久。   连大大咧咧的木兔都感觉不对了!   他想起仅有一次的赤苇生气事件——   那次练习赛,他因为前一天晚上太兴奋没睡好,早上又没好好吃饭,结果打到一半突然头晕眼花,差点从跳起的高度摔下来。   赤苇当时什么都没说,但之后好几个小时都没理他。   那几个小时比被哥斯拉追着跑还恐怖。   回忆袭来,木兔光太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巴巴的。   随即他眨眨眼,飞快把脸上的兴奋换成了无辜和委屈。   某超大只猫头鹰小心翼翼地蹭过去,嘴巴变成了“3”的形状:“赤苇……”   枭谷其他人看着木兔那副耍赖的模样,纷纷别过脸去。   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   但同时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木兔没事就好。   赤苇京治板着脸。   他其实没怎么生气,找人的时候是有点烦闷,但看到木兔前辈和池原从鬼屋里钻出来,那点烦闷就烟消云散了。   更多的是担心。   现在摆出的臭脸,是在路上和大家商量好的。   ——让乱跑的两位知道这种事后果很严重,免得以后再犯。   赤苇京治在木兔贴过来的时候差点就破功了,只好别过脸。   木兔见他都不理自己,顿时更着急了。   “赤苇——赤苇赤苇赤苇~”他弯下腰,把脑袋凑到赤苇别过去的那一侧,试图用自己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对方心软,“我在这里哟!没有乱跑!”   木兔前辈你也知道自己是在乱跑啊。   赤苇京治在心里吐槽,但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可是木兔前辈忘记了集合的约定。”   他背后还在装生气的队友们:“?”   说好的不能搭理木兔呢?赤苇你有点底线好不好!   “我错了——”木兔一听他的声音就眉开眼笑,拉长调子撒娇耍赖,“我只是迷路到鬼屋了!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不信你问池原!”   赤苇京治看向不远处的池原光。   懒洋洋的自由人打了个哈欠,眼尾冒出泪花。   他刚才在鬼屋真是累坏了。   走了好长的路不说,还在丧尸房间里当苦力捡了一大袋子道具。后面有被木兔和及川两个人拽来拽去,一路上都承受着音波攻击……   豚现在就想栽倒。   所以他没理会木兔,只慢吞吞走过去。   他也发现赤苇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对,但他没感受到攻击性。   大家的眼神也都重重地盯着他,完全不是要被弃养的样子。   那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理直气壮地抬手扒拉了一下木兔,然后直接挤到赤苇面前,脑袋靠过去。   在木兔惊呆的目光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赤苇京治:“……”   他们几个人的表演,似乎丝毫没有起到震慑作用。   到处乱跑的两个人,一个试图耍赖糊弄过去,另一个更是连狡辩都懒得狡辩了,脑袋一埋开始装鸵鸟。   他身后装作怒气冲冲的几个人也忍不住扶额。   ……计划完全失败了!   他们一时也不知道拿这两个不听话的队友怎么办,只好去看赤苇。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跟他们置气吧。   到时候木兔前辈知不知错还不一定,反正肯定是要钻到桌子底下呜呜哭的。   赤苇认命地调整了下肩膀的位置,让池原靠得更舒服。   看到这一幕的木兔欸了声。   他本来还想拽池原起来帮自己作证,但看到赤苇脸色平缓下去,他眼睛一亮——原来这样就有用啊!都不需要狡辩了!   于是木兔也直挺挺倒过去:“赤苇——”   赤苇京治一抬头就看到阴影飞速笼罩,超大只的木兔前辈没站稳似的扑过来。   而他现在手里还扶着懒得动弹的池原光。   “喂喂——你干嘛!”   站在后面的木叶一看形势不妙,连忙迎上去,“别乱来啊——!”   木叶秋纪本来想抬手接住木兔——毕竟王牌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木兔扑过来的速度和力度。   肌肉强健的身体带着全部重力加速度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木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力跳发砸中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本能地想要稳住重心,但木兔脑袋已经拱过来。   “等——你慢——”   话还没说完,木叶的脚跟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木兔那张完全状况外的脸,以及头顶的蓝天。   然后就是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的剧痛。   以及胸口上压着的,沉得像是正在举哑铃的木兔光太郎。   “快起来啊!你是要压死我吗!”   木叶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今天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   “被自家王牌压死”什么的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枭谷众人本来还在故作生气,这下顿时乱成一团。   “木兔前辈!木叶前辈!”   “快拉起来快拉起来——”   大家齐齐用力去抬木兔光太郎,试图解救快要被压扁的木叶秋纪。   好不容易木兔被拽得半跪起来,木叶也撑着地面准备爬起身,这时候猿杙大和从侧面跑过来帮忙——   然后他一脚踩在木兔散开的鞋带上。   猿杙瞳孔地震,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那两个人栽过去。   “等——!”   又是轰的一声。   猿杙结结实实地砸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木兔身上,而木兔再次整个压回木叶身上。   木叶发出一声灵魂出窍的闷哼。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要我的命……”   赤苇京治见此乱撞,也大惊失色地想要去拉,但他暂时还走不开。   因为池原在混乱中快速入眠,倒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旁观的青叶城西众人:“……”   叹为观止。   他们连嘲笑及川的事都忘了,齐齐看向枭谷那边。   世界上原来不是只有及川让人觉得头疼。   能让人那么觉得头疼的排球选手,枭谷一下子有两个!还是不同类型的!   岩泉一这么一想,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身旁的花卷贵大看着赤苇既要扶住不省人事的池原光,还要弯腰去拽被压瘪的木叶秋纪,忍不住心生敬佩:“艰苦啊!伟大啊!”   再瞥一眼自家那个正准备悄悄溜过去看戏的二传……花卷摇了摇头。   及川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顿时炸毛:“阿卷你是不是在偷偷鄙视我!”   “我还以为他没有偷偷。”松川一静默默道。   及川:“哈——?”   眼看着他要跳到花卷那边去,岩泉一及时拽住他,“你也别给我乱来。”   “iwa酱偏心!明明是阿卷先攻击我的!”及川不服。   岩泉一充耳不闻,稳稳拉住他的衣领:“人家可没提你一个字。”   及川:“他用眼神攻击我!”   话音刚落,花卷贵大就冲他做了个鬼脸。   及川这下更坐不住了:“阿卷你……”   等岩泉忍无可忍把及川教训一顿,那边木兔已经被拉起来了,他疼得眼泪汪汪。   额头本来就在鬼屋里面和及川撞过一次,现在又撞在木叶的肩胛骨上,他感觉眉心正中的地方都火辣辣的。   “赤苇……”木兔眼巴巴地凑过去,这次是真委屈。   这下枭谷的各位哪还能继续生气,连忙关心王牌有没有撞伤。   及川嘟囔:“我额头也撞了,你们都没关心我。”   其他人就跟没听到似的,国见英还默默打了个哈欠。   及川彻:“…………”   他现在对这群队友很失望!   明明他也撞了额头!明明他也很需要关心!明明他也是排球队长!   虽然这个身份在眼下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赤苇京治抬眼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猫头鹰王牌,额头确实红了一片,但还好没肿。   “木兔前辈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他无奈,“特别是脑袋。”   木兔听到这句话,顿时知道赤苇不生气了。   他猛猛点头:“嗯嗯!我知道——王牌的身体最重要!”   等两边都消停下来。   两方选手默契地咳了咳,有些尴尬地看向旁边。   ——都觉得自家队长太丢脸了!   为了缓解尴尬,小见春树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接下来去玩什么呢?”   岩泉一:“大概玩完再去吃个饭,就坐大巴回东京吧。”   木兔歪头:“啊……我还以为可以多玩会呢!”   “来东京本来就是打练习赛的,以后有机会再来一起玩啦。”花卷道。   木兔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起来:“那我们也可以打练习赛呀!”   而这时,原本已经睡着的池原光,在睡梦中精准捕捉到“练习赛”三个字。   他耳朵微微一动,整个人瞬间清醒。   练习赛?   什么练习赛?   他们现在不是在游乐园吗?? [47]chapter47:坏蛋人类及川彻   木兔光太郎的想法很简单。   两边都是排球手,正好可以玩排球!   而且他在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宫城县的二传的实力了。   没记错的话,排球月刊介绍他的话语简单又厉害——   「球场的绝对支配者」   “这个想法很好耶——”   这时候及川已经完全收起了和队友生气的神色,反倒是笑眯眯接受邀请:“我们正好人员齐备,现在来场练习赛真是非常好的注意~”   实不相瞒,他见到木兔的那一秒就想到练习赛的事了。   和东京的排球强队交手,绝对可以收获不少。   他听沟口老师说过想约枭谷学园的练习赛,但因为这所学校有自己的排球联盟,空闲下来和其他学校打比赛的机会比较少。   这次黄金周又让伊达工业抢了先……   非常想挑战猫头鹰的及川大人当然想要抓住机会了!   说来说去,他把木兔拐过来还是很有用的嘛~   赤苇京治不动声色抬眼,瞥向笑得狡黠的青叶城西队长。   ……这位二传手相当不简单呢。   不仅一眼认出了木兔前辈,还能乖乖让木兔前辈听他的话。   而且他八成是早就有意打练习赛了,只是特地没提出来,就等枭谷这边主动说。   这样主动权就握在他们手里了。   不过这倒也不坏。   本来枭谷就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对对手挑三拣四的球队。   何况青叶城西本来就不弱,打一场练习赛对双方都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   赤苇京治瞥了眼正在茫然盯着木兔的池原光。   这家伙似乎对练习这几个字唤醒了,但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又能让池原忙碌起来了。   他们枭谷现在就是要抓紧一切时间磨炼这位天赋极佳但又怠惰的自由人。   “时间安排得过来么?”赤苇京治询问道。   青叶城西的选手今天就要坐大巴回去,不知道有多久的空闲。   及川彻已经想好了:“现在去吃个早午饭,休息半小时开始比赛,我们能赶上回去的大巴。”   岩泉一点头:“时间上来得及,这附近有体育馆吗?”   “不用体育馆,可以直接去我们学校。”木叶补充。   猿杙大和点头:“我们学校离得不远,而且器材什么的都齐备。”   “好,那现在去吃饭。”   几个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敲定,行动力超高。   而终于反应过来的池原光死死抗议:“不要练习赛,我要玩激流勇进!”   这话一出,青叶城西的选手们同时看过来。   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怎么会有人当着前辈们的面理直气壮说自己不要比赛啊!   然而枭谷那群人像是已经习惯了,没人在意,纷纷讨论着等会吃什么。   及川彻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从刚才那句话不难猜出,池原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上场。   但你们枭谷的正选首发自由人正站在旁边,也像是习以为常。   ……枭谷难道会换首发?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懒洋洋的自由人,实力可能比小见春树还要强。   及川彻脑海中回忆起他在鬼屋中的表现。   除了安静和淡然,以及举手投足中透出来的缓慢感,他想不到更多。   根本没有自由人该有的活力。   哇哦——更期待了呢!   可正在他思索之际,他很期待的自由人还在认真拒绝打练习赛,并且表达了自己对激流勇进这个项目的极度喜爱。   赤苇怎么能轻飘飘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喂。   他们不是前天才打的练习赛么。   而且假期都要结束了,怎么一直在玩球……水豚都没有好好地泡水。   想到这里的水豚吸吸鼻子:“呜呜。”   赤苇一看这熟悉的表情和哭腔,就知道他又跟木兔前辈学了一些耍赖的小妙招。但他确实还没找到应对这招的方法……   正当他想先克服心软再用水果哄哄池原的时候,青城二传手探过头来。   为了训练赛顺利进行的及川彻决定牺牲自己的钱包,他问池原:   “我想起来我好像还要请你吃水果,现在给你买?”   刚才还在呜呜的池原光注意力被吸引:“嗯嗯!”   还是很好哄的嘛。   及川蜜色的眼睛弯起来,“你喜欢吃什么?苹果,香蕉,梨子……干脆我带你去买吧?”   池原光不想动,但又想吃到自己喜欢的水果。   他纠结了几秒钟,提出相当无礼的要求:“你背我去。”   赤苇京治赶紧:“池原,我们可……”   他话还没说完,及川就摆摆手,表示这样也没关系。   不过赤苇京治还是觉得这种事太麻烦了,正打算代劳,旁边的木叶秋纪直接上手。他示意及川:“不用背,这样就可以。”   说着他把池原光拎在手里,还掂了掂。   及川彻和空中晃荡着的池原光对视。   这家伙脚不着地的时候就会自动缩成一团,偏偏脑袋是倔强地仰着。   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在赌气的脸。   琥珀眸眨了眨,仿佛在问他为什么凑那么近。   “哇哦——我来我来!”   及川跟找到玩具似的,立刻把人接过来自己拎着。   本来还想逗弄一番,结果他脑袋刚探过去,就等来急不可耐的声音:“快走。”   及川彻拎着池原就去地图上标注的水果店。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就跟提着笼子遛鸟的大叔似的,引路人纷纷侧目。   这下本来就爱显摆的及川大王莫名嘚瑟起来。   他故意把拎着池原的那只手臂往外侧转了转,步伐也迈得格外悠闲,脸上挂着那种“快看快看”的得意表情。   随着路人的频频回头,及川大王的心情指数肉眼可见地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中间还有个小女孩还过来问能不能摸摸脑袋。   这下及川真觉得自己带了个小动物出门,正想低头询问池原光的意见,就看到这家伙已经自动把脑袋低下去了。   这是真……听话啊。   及川忽然有些理解枭谷那些人的纵容了。   他也忍不住摸了摸。   等到水果店之后,笑容满面的及川瞬间呆滞。   他摸着空瘪的钱包让及川磨了磨牙。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爱吃水果啊!真的不会给家底吃空吗?   如果他要是当着枭谷选手的面吐槽这句话,他那会收获一众心酸的目光。   一个人哪供得起啊?   池原光的水果供应已经快众筹了半个排球部的零花钱了!   返程路上。   池原光拎着水果,及川彻拎着池原光。   这时候及川才慢悠悠开口:“等下练习赛,你是想首发还是次发?”   他很狡猾地没问池原要不要上场,而是既定了这个事实。   而池原光没有上当:“……我不想。”   “不想?”   及川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位自由人可是说的“不要”哦。   “不想,但是……”池原光已经迫不及待啃了口梨子,“吃了水果。”   及川彻听懂了:“吃了水果就必须打训练赛是吧?”   不知道枭谷的人怎么做到的,但是这家伙社会化很成功嘛。   看来是他贿赂成功了。   本来还想单独在路上的时候忽悠池原,看样子就多不费心。   达到目的地及川彻继续把人拎回去。   ……   迅速吃完饭之后,及川彻联系了不知道去哪喝酒的入畑教练和沟口老师,说明他们现在的情况。而枭谷这边也用零食大礼包成功钓到自家大胃王经理来帮忙。   大家到达枭谷体育馆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青叶城西一行人看到里面拉好的尼龙网,以及桌子上的水瓶和毛巾,无不流露羡慕的目光。   “这就是有经理的好处么?”   “瞬间感觉我在宫城县过的都是苦日子。”   “就是就是,受够打完比赛还要爬起来收网的日子了。”   “我也想要女经理啊!感觉每天训练都更有动力呢!”   而枭谷这边听到这些话,个个都扬眉吐气似的,恨不得大肆炫耀——   他们不仅有女经理,还是两位哟!   这时候花卷贵大发现了篮板上的青枣,发出和伊达工业选手同款好奇的声音:“这是干嘛?”   木叶秋纪一板一眼:“给自由人训练用的。”   花卷贵大想都不用想就猜到是那个懒懒的自由人。   怪不得这么嚣张……你们枭谷也太惯着了吧。   还好及川不是猫头鹰队的,不然在这种环境下早就要上天了。   他刚想着及川,这边及川就把国见英拎到篮板面前。   国见英挣扎:“及川前辈……你这样很不礼貌。”   “啊抱歉。”及川笑眯眯举手,“拎懒洋洋的后辈拎习惯了。”   见国见英要走,他立马拉住:“快试试呀,我记得小国见的摸高才320cm吧~说不定连这个网兜的底都碰不到哦。”   非常节能的国见英礼貌拒绝了前辈的无厘头提议。   及川正想再把金田一拎过来,转头对上那双冷幽幽的琥珀眸。   哦豁~   这是生气啦?   及川灿烂一笑,直接抬手把青枣拿下来了,摇铃似的放手里晃晃。   果然某自由人屁颠屁颠跑过来。   池原光怒目:“那是我的!”   “是吗?”及川歪头,把网兜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还以为谁摘到就是谁的呢。”   池原光不满地走近几步,伸手就去够。   及川把手举高,他够不着,又踮了踮脚,还是差了一截。   “坏蛋人类。”   “及川大人只是在测试你的弹跳力嘛~”   池原光不说话了,就那么仰着头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及川被看得有点心虚,正想还给他,余光就瞥见这家伙悄悄踮起了脚——   “想偷袭?”及川把手换到另一边,笑得不行,“你还差得远呢~”   池原光扑了个空,站稳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及川正要再逗两句,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枭谷那群人正齐刷刷地盯着这边,眼神像是在说“别欺负我们家自由人了!哪怕去欺负某只正在和经理合影的猫头鹰呢!”   “好啦好啦!”及川连忙把青枣挂回去,“还你还你!”   池原光仰头看了看,确认青枣回到了原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及川本来还想溜他玩,但也该准备训练赛了。   在设施就绪之后,两个队伍各自安排了首发阵容,开始热身。   整个体育馆不止一个球场,所以不需要像正式比赛之前那样轮流热身,而是两个队伍同时进行。   青叶城西的选手们陆续走上球场,金田一和国见英做着拉伸,花卷和松川在底线慢跑,渡亲治拿球拍了几下找手感。   及川彻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看着队友们散开。   他脸上还挂着俊朗的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在游乐园里的轻浮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专注。   蜜色的眼睛扫过球场,像是在做最习惯性的判断。   确定队友们都专注于备战比赛之后,他嘴角微微翘起,转过身看向枭谷那边,笑容依然灿烂,但眼眸里的认真与锐利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他拍了拍手,“就在枭谷的场地让他们输得尽兴吧!” [48]chapter48:练习赛\/青叶城西(1)   “莫名变得可怕起来了呢。”   热身过程中瞥向青叶城西那边的猿杙大和若有所思道。   青城队长那种张扬到近乎嚣张的宣言,配上那张过于池面的脸,竟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球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见春树:“上过排球月刊的选手就没有简单的。”   “简单……思维简单也是一种简单。”木叶说道。   大家齐齐看向正在跟球培养好感的木兔:“……”   大家从游乐场回来的时候,本来打算想劝木兔放弃他那丢人的发型,但想到训练赛在即,索性随他去了。   王牌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的训练上。   托球划出一道道稳定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及川彻的指尖,又被稳稳推出。   他的目光习惯性从队友身上扫过,通过细微的动作评估他们的状态。   “阿卷的起跳不充分哦~”   “金田一你的手臂动作太僵硬。”   “打起精神来啊小国见——不然我会给你拎走的。”   “iwa酱的状态不错!待会就用及川大人的托球狠狠打穿他们吧。”   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及川彻的视线却早已越过球网,落在枭谷那边。   他的位置恰好侧向拦网,余光正好能囊括对手的全貌。   如果说枭谷对青叶城西几乎一无所知的话,那么青叶城西对枭谷的了解,远比他表面上流露出的漫不经心要深刻得多——   青叶城西会研究全国大赛中的每一支队伍。   因为迟早会碰上。   至少及川彻是这样坚定地认为的。   比赛光碟在他家的电视机里播放了太多次,以至于现在木兔站在他面前扣球时,他也只是微微挑眉,讶异于这只猫头鹰的控球能力比录像里更强了,球速也更快。   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枭谷角落里那个正在被小见春树督促拉伸的人。   ——池原光。   及川彻指尖的动作顿了极短的时间。   枭谷估计是打算首轮就派他上场……但是连赛前热身都要被人盯着做?   他嘴角习惯性翘起,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这种怠惰到训练都不愿意的家伙……   不应该入部第一天就被你们排球强校扫地出门吗?   可枭谷不仅没把这个看上去对排球不屑一顾的家伙开除排籍,甚至还予以重用……   及川彻的笑容没变,眸光却微微沉了下去。   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能力不可能弱。   而能让枭谷这种级别的队伍如此纵容,恐怕不只是“不弱”那么简单。   而在比赛开始的时候,枭谷的站位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前三后三的队伍被他们站得像个梯形,前排紧凑而后排松散。   站在6号位的自由人离左右的队友很都远,周围留下大片空挡。   及川彻不由得笑了笑。   这种明目张胆的破绽到了可疑的地步,像是明晃晃对他勾勾手指——   快来欺负我们的自由人吧!   花卷贵大也发现了看似随意的站位,沉着道:“感觉像是阴谋。”   “更像是阳谋,怎么选似乎都会中计。”岩泉一低声道。   枭谷的初始站位就在给发球手施加压力。   如果及川想要利用空挡,球的落点会离擅长一传的自由人最近。   如果他选择别的落点,那枭谷就能用更紧凑的站位接发。   及川会怎么选?   “哔——”   裁判吹响比赛开始的哨音。   及川彻退到底线之后,又退了几步。   颜色绚烂的排球在他手里旋转半圈,再被双掌挤压变形。   长相俊美的少年扬起唇角。   在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池原光正松松垮垮地站在枭谷最后面,身旁大片空白将他衬得像是森林里最瘦弱的树,鹰群里格格不入的那只鹰。   枭谷的选手真是可爱啊。   这种阳谋不仅体现在战术上,更是心理上——   任何发球手看到那么甜美的陷阱,都会忍不住想冒险。   球被高高抛起。   刹那间,浅栗发少年的身形由静至动,像一张被猛然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   练过无数次的助跑和起跳,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到近乎凛冽,腰腹在空中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将全场都收入囊中的笃定与张扬。   俊美的面孔在此刻褪去了轻浮,只剩下令人忍不住屏息的攻击性。   “砰——!!”   惊人的巨响在排球馆回荡。   排球在空中快得像一道残影,直奔后排中间的空白地带。   直指枭谷自由人周围最明显的漏洞!   池原光掀起眼睫。   球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快到当他捕捉到球的轨迹时,这记跳发已经裹挟着风声下坠。   而比排球更不可忽略的是及川彻的目光——   越过整片球场,准确无误地钉在他身上。   仿佛带着无尽的兴味,像是挑衅又像是试探,让他难以移开目光。   池原光微微眯起眼。   这个人类身上爆发出的攻击性,竟然比攻手还要强烈。   球破风而来!   鹫尾辰生来不及提醒,球就已经从他肩膀上方越过。   急坠!   还在急坠!   后排,池原光轻飘飘动了。   他早就捕捉到这股凶戾之气,在球还没过网时就压低了重心。   脚步迅速前移,手臂从下往上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正面迎上排球。   “砰!”   球的旋转比他预想的更剧烈,重心偏移之下他没能完全卸干净力道。   球从怀里钻出来,轨迹罕见地有些飘忽——   但落点依然稳稳指向赤苇的方向。   “一传稳定!”   “好接!”   及川彻从发球区迅速跑过来。   他的面色如常,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那记发球手感好得不行,他瞄准的也是空白地带。   就算他想过会被接起来,也不会想到被接得这么……轻松。   不。   应该说被接得这么准。   枭谷的自由人不是靠身体硬扛下来的。   他是提前预判了落点,在球还没过网的时候就启动,稳稳卡在了那个空白区域。准到犀利的程度,和他鬼屋里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判若两人。   ——中计了。   不是战术上的中计,是对手个人能力上的判断失误。   谁能想到平时毛茸茸的少年能刹那间爆发出磐石般的稳定?   及川彻将讶异的情绪压在舌根底下,没有出声。   他的余光扫过队友——   松川和金田一的脸上都闪过明显的愕然,显然也被那个一传吓到了。   但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慢慢消化这份惊讶。   “别在意!注意拦网!”   及川彻提高声音喊道,同时迅速回归自己的防守位置。   话音未落,枭谷的攻势已经到了。   赤苇京治将球稳稳托起,动作行云流水,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线路。   “把球给我吧——!”   木兔光太郎拔地而起。   猫头鹰王牌的肌肉线条流水般起伏,挥臂的动作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松川一静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眼瞳一颤。   在电光火石间看准了木兔手腕拧动的角度,伸手去拦。   然而木兔更快。   “砰!”   球擦着松川的手掌边缘,砸在边线内。   1:0!   白福雪绘翻动记分牌。   岩泉一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球,抬头时正好看见木兔光太郎从网前落地的身影   只是一记扣杀。   但这一球让他意识到——枭谷比之前交手过的两支东京队伍都强。   他们真的如同比赛录像中呈现的那样。   强势。   压迫感十足。   这种总能给对手震撼的压迫感不是靠多点开花打出来的,而是枭谷的每个人都存在那种几乎偏执的执着——把球传给王牌。   而木兔,也确实配得上这种信任。   刚才那一扣的力量和角度,岩泉一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后背冒冷汗。   来东京打了这么多局,这是及川第一次没靠发球连续得分。   岩泉一神色凝重地看向搭档。   及川彻却扬起笑脸:“一个球而已,iwa酱肯定可以追回来的吧!”   “少说废话。”岩泉一把球抛过去,“先把球权拿回来再说。”   及川彻接住球,笑容不变。   但他的视线已经越过岩泉的肩膀,落在走向发球区的木兔光太郎身上。   ——枭谷最强的王牌站在底线后。   现在丢失球权是最坏的结果。   木兔的发球他看过太多次录像,知道那家伙一旦手感来了,连得五分六分都不是问题。   更麻烦的是,枭谷那个自由人。   及川彻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枭谷的后排扫了一眼。   池原光正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姿态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但刚才接起他发球的那一幕还刻在及川脑子里。   预判准得离谱,启动也比预想中要更快,一传送得稳稳当当。   就算木兔的发球被接起来,怎么让自家攻手的扣杀落地也是问题。   及川彻将汗擦在衣摆上,目光沉了下去。   困难接踵而至。   想要赢,必须得想办法在木兔手感热起来之前把球权拿回来。   “哔——!”   木兔光太郎已经做好了发球的准备。   他握着排球走向发球区,灼灼的目光指向青叶城西后排。   没记错的话,这个神色淡淡的黑发少年是一年级主攻手。   看上去和池原那样没什么力气呢。   想到对方可能像池原似的被球拍飞,然后在地上滚好几圈,木兔光太郎的神色又兴奋了几分。   哟西——他就要把球砸在那里!   带着这种奇怪的想法,木兔光太郎把球抛起。   “砰!”   “国见!”   “后排靠左!”   队友急切的提醒在耳边晃过。   国见英已经在判断落点之后立刻转移重心,但球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只看到排球像是拖着亮色尾巴的彗星,从他视野里一闪而过,眨眼睛就落了地。   “2:0!无触球得分!”   因为今天是临时约的比赛,没有观众,所以得分之后枭谷众人非常默契地充当了气氛组,给足木兔情绪价值。   “木兔木兔!第一王牌!”   “木兔的发球是最厉害的!”   木兔光太郎显然也很高兴,对于“那个主攻手竟然并没有咕噜滚远”的遗憾感也在队友的大声夸赞中消失。   “噢耶——咕咚咕咚球!”   他夸完自己之后,决定第二个球还要往那个地方发。   “砰——”   可这次的发球飘忽了些,落点有些偏移。   在国见英旁边的位置,渡亲治拼命侧身,勉强把球垫了起来。   球飞得不高,弧线也有些飘。   “一次触球!”   及川彻两步冲到网前。   但凡换个二传都很可能对这种低球难以处理,但他指尖一挺,球就漂漂亮亮地飞出去,“传给谁好呢——”   前后排的攻手纷纷做好进攻准备。   “小国见——”及川彻喊道。   枭谷的拦网人员脊背绷紧。   国见英从后排前插,三两步起跳。   而球却从他指尖错过,更高更远地飞向花卷贵大。   而沉稳的主攻手早已等在落点。   他没有强攻,而是在枭谷拦网更高的时候,手腕一抖。   球快速越过拦网的手指,坠向后排!   “吊球!”   及川彻落地时看向对面。   浅金发少年懒洋洋站在那里,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站在5号位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往1号位靠了,稳稳卡住落点。   仿佛速度不快的吊球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松松的手臂只是短暂绷紧一瞬。   “咚。”   球稳稳飞向网前。   而枭谷其他队员都在跑位组织进攻,甚至没人回头看一眼。   仿佛知道背后的自由人一定能接起来。   及川彻的笑容敛了几分。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冷静的声音如约而至。   球已经被托向空中,木兔光太郎畅快地奔向网前。   “砰!”   堪称完美的大斜线,正好砸在鱼跃过来的渡亲治面前!   3:0。   岩泉一把渡亲治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渡亲治的脸色很郁闷——   不仅一传接得烂,扣杀更是一次都没接着。   控球能力一流,每个球都势大力沉。   枭谷这位主攻手的压制力比录像中展现出得更加可怕。   及川彻的目光从渡亲治身上移开,扫过枭谷的半场。   木兔光太郎正在和队友击掌,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其他人都围着他叽叽喳喳夸个不停。   而轻轻松松让队伍拿到反击机会的自由人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肩膀又松松垮下去,眼神呆呆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接球只是随手一拍。   但及川彻那时看得很清楚。   阿卷的吊球落点刁钻,时机突然,换成其他自由人,就算能接起来也多半会送出一个高球。但池原光给回去的球弧线饱满不说,落点更是准得可怕,二传手脚都不带挪的。   现在青叶城西就像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   岩泉一走过来:“不会要难过哭了吧。”   及川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iwa酱哭十次我都不会哭哦——”   他看出来iwa酱很担心木兔的下个跳发应该怎么接,但他没有说话。   浅栗发少年转身回自己的位置。   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他已经收拾好自己心里那份沉闷。   在队友担忧的目光中,他舔了舔发尖,蜜色的眼眸映出高窗歪的夕阳颜色,明亮而耀眼。   “别哭丧着脸嘛。”   “及川大人想到办法了——” [49]chapter49:练习赛\/青叶城西(2)   及川彻轻轻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默然。   但那点沉闷的暗淡感很快被另一种更明亮的东西覆盖——   窗外夕阳直直落进来,光线换了角度,蜜色的眼眸里便只剩下跃动的火光。   “别哭丧着脸嘛。”   他抬手,随意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额发,“及川大人想到办法啦——”   话到舌尖,却忽然拐了个弯。   他看向不远处低眉的少年,拖长了声音:“小国见——”   国见英转头。   他那平时不着调的队长走过来,挑起一边眉,盯着他。   国见英:“……”   他淡淡垂下眼眸:“怎么了前辈。”   问是这么问,但他心里清楚——被看穿了。   刚才及川前辈托球的时候,他确实有从后排起跳。   但他不知道是因为略带烦闷的心情,还是下意识的节能,起跳的高度没有达到平时训练的击球点。   只是在瞬间的事,及川前辈也注意到了吗?   这时——   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脸。   国见英被吓一跳,抬头,及川笑得眉眼弯弯,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模样。   “……不要捏我脸啊。”国见后仰。   及川彻不仅不听,还捏着他的脸肉越扯越长:“刚刚是谁跳那么矮来着。”   哪有矮啊……国见英下意识想反驳。   但说到底还是他理亏,只好默默顶顶腮帮子,试图拯救自己的脸肉。   “听好了——”及川彻歪头盯着他的脸,十分正经地语气,“小国见下个球努力接起来,然后及川先生会托出非常美妙的球,小国见扣杀——我们就可以得分了!”   松川一静面无表情地鼓掌:“好缜密的战术。”   “不如直接让国见再长高二十公分,”花卷贵大说,“那样就可以随便扣了。”   及川彻最后再大力揉搓了几下自己后辈那没什么肉感的脸,确定对方略带烦闷的表情消失殆尽,泛红的脸颊也明媚了许多之后,满意地松开手。   “办法已经有了,大家努力打败猫头鹰吧!”   岩泉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加油啊国见。”   “加油加油!”金田一也在场下对他喊。   国见英转脸不看他,眼里透着无奈和一点点不自在。   有这种洞察力顶级的队长,他哪有偷懒的机会啊。   “……”   死球的时间对两队来说都很短,当裁判响哨时,两队都还在欺负自家队友,乐此不疲。   枭谷那边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自由人脑袋上挪开。   及川彻如愿调戏完那句“手感不错哦——但是不能再胖了”,在国见英杀人的目光中,悠哉游哉地站到1号位。   木兔光太郎托着球走上发球线时,他才收敛了神色。   ——也该拿回球权了吧。   再让木兔这么发挥下去,不说比分,队友的斗志都会被消磨干净。   小国见要是能轮换到前排去,至少不会被猫头鹰盯着打。   而且有球权就有主动权,反击就能尽情施展。   他的目光瞥向正在摸脸的后辈,现在就希望一传能把球接起来了。   国见英的脸还在痛。   无良前辈把他脸当成面团拉扯,下手一点没留情。   他边用手背擦过下颌骨,边抬眼望向枭谷那边。   发球区,扎着怪异发型的主攻手正盯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国见英低下肩膀,做足了接球的准备。   及川前辈说得没错——要接稳一传。   连枭谷的发球都没办法接起来的话,那还说什么组织进攻与得分。   而且……因为他的原因,及川前辈的传球能力没办法展现。   ——这是最糟糕也是最不应该的。   他现在完全没有要节省体力的想法了。   那位王牌主攻手就像瞄准猎物的巨禽,不依不饶地用发球追着他打。   稍微懈怠,就会连触球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不行啊。   及川彻注意到国见英认真的神色,唇角微微扬起,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几分。   他低声提醒:“阿渡,你往小国见那边靠一点。”   渡亲治毫不犹豫地照做,一下子挪了大半步,他和国见之间的空档被抹去。   这样一来,木兔光太郎再想往这边发球,落点会很难选。   但与之相对的,渡亲治和及川之间的空隙变大了。   按理来说,及川也应该往中间移动些许,不至于让那片空白太惹眼。   但他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丝毫没有补位的意思。   观众席上,小见春树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皱眉,但很快明白了及川彻想干什么。   青叶城西的主将,脑袋太灵光了!   及川彻现在的安排,几乎就是复刻了刚才枭谷这边的做法。   他看出来木兔想挑后排缺少经验的新生下手,立马安排擅长接发的渡亲治靠过去,把防守的破绽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木兔想打及川和渡之间的空隙,就要赌自由人赶不过来。   如果他想打及川靠近边线的地方,又很容易出界。   与此同时,枭谷其他人也在想——   这位二传手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他们枭谷敢这么安排,是因为池原光站在那里,就像定海神针。   这家伙完全有能力守护整个后排。   而及川位置特殊,作为二传手本来就不适合接发,这么安排很冒险。   木兔的发球不好接,他一传打不起来怎么办?   就算接起来了,其他人客串二传能稳得住吗?   怎么看都觉得,青叶城西到处都是破绽。   不过正因为破绽太多,大家代入了一下木兔,反而有点纠结该打哪里了。   “哔——!”   刺耳的哨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从来都不会过多纠结的木兔光太郎,在响哨的那一刻就将球抛起。   矫健的身影不假思索地起跳,球从他掌心弹出,带着旋转与速度,如同一枚被投掷出去的炮弹——   青叶城西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那个方向……是冲着国见去的。   渡亲治已经靠了过去,两人之间的空档被填补得严严实实。   如果木兔想打中间,球只会直接撞上自由人的接球范围。   但他没有改变进攻对象。   排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避过渡亲治的防区,直直咬住国见英靠边线那一侧。   ——这家伙,就非要打穿国见不可吗?   所有人的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及川彻站在不远处,余光扫过那颗急速逼近的球,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个位置……太靠边了。   单细胞的猫头鹰想避开自由人,又想打穿国见,就只能把球往边线塞。   角度越刁钻,容错率就越低。   排球裹挟着风声逼近,在国见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他的手臂抬起了一瞬,又克制地垂下。   风将他额角的碎发掀起,黑发少年淡然的眼眸并无波动。   在大家焦急或期盼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侧身一让。   球擦着他肩膀划过。   “砰!”   球砸落在底线之外!   充当裁判的学生举旗:“出界!”   3:1。   青叶城西这边,大家紧张的表情顿时舒展开。   “啊啊啊终于!不用吃炮弹了!”   “判断力不错嘛!哦吼吼!”   “国见干得好!”   及川彻转头,眼底映着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   “啊——及川大人的计策凑效了呢!”   既然拿回了球权,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考虑——怎么用力惩罚这些爪牙过于尖利的猫头鹰了!   相比于青叶城西骤然轻快的氛围,枭谷那边的氛围不能说是沉重,而是走向了离谱的地方——闭眼夸自家王牌!   “出界了出界了!”   “木兔的发球就算出界了也是那么帅呢——”   “嗯嗯!出界更添一丝无所畏惧的张狂!”   木兔光太郎鼓着腮帮子瞪了一眼球的落点,有些不满意地指了指:“下一球!下一球我一定会发得更帅气的!”   “不是帅气的问题吧!”木叶秋纪吐槽。   赤苇京治提醒:“接下来,各位前辈需要准备好防守了。”   青城那位队长能登上排球月刊,靠的从来不只是发球——   他那双能精准阅读比赛的眼睛,以及把每个队友都调动到极限的托球技术,才是真正让人忌惮的东西。   而现在,轮到及川彻来展示这些了。   随着青叶城西发球,及川彻轮转到6号位,而且前排的岩泉一退下去发球。   及川把球扔给他:“iwa酱,一定要发个好球哦——”   岩泉一嫌他话多,闷声站到发球区。   这几回合下来,木兔光太郎给他们造成的压迫感太强了。不管是扣球还是发球都直接强硬得分,枭谷其他人都没怎么展现能力。   好在他看过不少次比赛录像,心里多少有数。   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把球抛至空中。   “砰!”   池原光闻声抬头。   沉重的排球速度飞快,几乎是从球场的对角线袭来。   这个球被青城的王牌控制得很好,不管是落点还是旋转都绝佳。   更重要的是——   球飞过来的时机,正掐在赤苇向前排跑位的时候。   他的视线被极其短暂地遮挡。   如果是其他人,多多少少肯定会有影响。   但池原光只是轻轻抬眸。   他可以听到排球裹挟的风声越来越近——   球体旋转时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落点偏移时风声的微妙变化。   豚类的基因似乎能给他带来绝无仅有的反馈。   “池原!”   “后排防守!”   在队友的呼声中,瞬间他迈出半步,往前伸臂。   这一个动作连俯视球场的小见都忍不住暗叹精妙——   池原正好是接近落点但不会妨碍到二传跑位的位置,像是蛰伏的猎手。   人影与球影交错的刹那,他的手臂早就等在那里。   “咚!”   球稳稳弹向前排靠左的位置。   青叶城西这边,岩泉一微微皱眉。   这个球接得太干净了!   他发出去的球中所有的旋转与力度,都被扫荡一空,再被干干净净地送出去!   及川彻眼神镇定,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没关系的啦——   就算被接起来,等下再打个更狠的就是了。   另一边,池原光把球接起瞬间。   听到响声的赤苇京治迅速前插,在左翼背身托球:“木兔前辈!”   右侧的木兔光太郎早已起跳,抬手高喊:“hey——!”   松川一静眼神镇定,带着拦网的队友同步跃起。   “起跳!”   这一次青叶城西的拦网比之前更充分,三双手臂直直追上网口的高度,核心绷紧,随时准备做软式拦网。   但木兔光太郎在扣球的最后一瞬转动手腕。   “砰!”   “啪!”   松川的指尖侥幸蹭到球的边缘。   “蹭到了!”   在他身后戒备着的渡亲治毫不犹豫地前扑:“救球!”   他单臂用力一捞,尽量把球抬高——   角度已经很勉强了,弧线也谈不上漂亮,但没关系。   他知道身后的队长会尽力去追。   而再烂的球,到了及川手里都会起死回生!   这位外貌出众的二传手在追球的过程中甚至没有露出狼狈的姿态。   侧身跑动的同时,他从容不迫转头,余光扫过全场。   队友的站位,对手的布防尽收眼底,然后在触球的瞬间背身一托——   动作干净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球从指尖跃动,划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疾速飞向网前。   不远处的岩泉一,前排的松川一静以及国见英都不约而同起跳。   而球,直奔花卷贵大的手掌。   池原光在球离手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及川彻身上的攻击性最强,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但按照他对排球浅薄的理解,他站在那个位置,不可能扣球。   花卷贵大身上的攻击性也不弱,球也确实朝他的方向飞去。   岩泉一反而最安静。   在本能的引导下,水豚幼崽的瞳孔紧紧盯着花卷贵大。   身体开始向那个方向倾斜。   然后——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空中的排球,球在接近花卷的刹那突然上扬。   越过花卷的指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花卷贵大挥空了!   跳起来拦网的猿杙大和看到花卷讶然的眼神,第一反应不是被晃了,而是及川传丢了。   但池原光知道不是。   球越过花卷的瞬间,他捕捉到了另一股气息——   岩泉一。   他身上的能量如同被明亮的球路点燃,攻击性轰然释放!   “!”   池原光拼尽全力扭转重心,向那个方向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那记击球声像炸雷一样砸进所有人的耳膜。   岩泉一悍然挥臂,排球如同炮弹般砸向地板。   枭谷众人的视线甚至追赶不及,听到声音才蓦然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球已经落地的残影。   池原光停在半路,手臂堪堪伸出,离球的落点还有一步的距离。   ——完全被及川误导了。   从这位二传手心飞出的球,球路连队友都无法完全读懂。   所以花卷的攻击性是真的,因为花卷自己都不知道球不会到他手里。   而真正的扣球手,则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那位跑出场外的少年,用一记背身传球——   把整个枭谷的防线,连同他们最敏锐的自由人,一起玩弄于股掌之间!   枭谷半场,一片短暂的沉寂。   池原光忍不住看向跑出场外的浅栗发少年。   在青叶城西的欢呼和簇拥之中,及川彻慢慢垂下手。   他脸上的笑意从未像现在这样志得意满。   此时此刻,不只是池原,枭谷所有人都被青叶城西这支队伍,或者是都被及川彻和他的传球深深惊艳到了——   这就是青叶城西的进攻吗?   这就是顶级二传所释放的攻击性吗?! [50]chapter50:练习赛\/青叶城西(3)   “厉害啊——!”   枭谷半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像炸开锅似的热闹起来。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冒出来,甚至比青叶城西这边还要热烈。   “这种球是怎么传这么准的!”   “有这样的二传,攻手快爽飞了吧。”   “可恶可恶!他的传球真的好帅气!”   木兔光太郎更是直接凑到网前,眼睛亮亮地盯住及川:“哇啊——我也想要你的托球!”   这下可给某个臭屁的二传手听爽了,恨不得当场录音。   “傻眼了吧——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露出没眼看的表情:“……”   这个叉腰大笑的人到底是谁啊,完全没有刚才传球的锐利感啊!   及川彻瞥到场边正在录像的白福雪绘,笑眯眯:“有录下来的吧?刚才我帅气的背传,有录下来的吧!”   “……”白福雪绘遗憾,“然而并没有。”   她的摄像是对准场地的,正好没录到跑出去的及川彻。   不过她是通过肉眼看到他传球的全过程的,不得不承认——   及川君在球场上的帅气值比平时还要翻一倍呢!   ——仅限于在专注比赛的时候。   眼看着刚才还笑得俊朗的少年露出抓狂的表情,她连忙比了个大拇指:“但是你传过来的球,还有扣球过程,都录到了。”   “啊——那就好。”及川一秒恢复自己的完美形象。   赤苇京治隔着网,听着队友的惊叹声,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个惊人的传球。   很难想象那个球是高中生能传出来的。   超长距离。   背身传球。   恰到好处的弧线。   堪称恐怖的精准度。   这四点里拎出任何一点,都是对二传手的严峻挑战,更别说所有条件叠加在一起了。   而且青叶城西并不像枭谷一样拥有超级王牌,所以及川前辈在传球时,还需要考虑自己选择的攻手怎样才能更顺利地扣球得分。   那条球的轨迹,还调动了队友打佯攻。   赤苇京治看过去,及川正在试图用小型摄像机的镜头整理发型。   一传那么勉强的情况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掌握了队友和对手的全部信息,还想出了那种极具创造力的传球路线。   真是恐怖的能力。   及川恰好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冲他笑了笑。   “赤苇同学觉得我的传球怎么样?”   赤苇京治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愣,认真颔首:“很厉害。”   “嗯——?”及川彻发出相当不满意的声音,“难道就这三个字吗?怎么说都应该多说几句吧!比如‘及川前辈给了我传球的灵感’、‘我要以及川前辈为目标’之类的……啊喂喂!”   “不要骚扰别的选手。”岩泉一直接把他拖走,“回你的位置上去。”   及川彻踢着腿挣扎:“我不是骚扰呀!我是友好地沟通……听我说话啊iwa酱!”   枭谷的大家都盯着这一幕,有种熟悉的感觉。   自家某只猫头鹰也是打球的时候闪亮帅气,死球期间一秒破功呢。   但正是这种熟悉感,他们可不会因为及川的嬉闹而放松警惕。   刚才他们已经见识到这位队长的可怕之处了。   比分3:1。   哨响之后,岩泉一发出的一记跳发直奔前排。   他的目标是鹫尾辰生。   赤苇京治在球飞出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主攻手刚才用跳发试探了池原,发现攻不破,于是转向接发相对薄弱的前排。   “砰!”   “啪!”   球被接起,直直飞向空中。   但鹫尾辰生一传远没有池原送过来的那么舒服,轨迹偏高,落点偏右。   赤苇边跑向边线,边扫视青叶城西的跑位和拦网走向。   倏然间,他对上一双蜜色的眼睛。   及川彻笑眼弯弯,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赤苇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来不及多想,抬头喊出声:“木兔前辈!”   “哦呼!”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助跑,迅速在网前落位。   “注意拦网!”   松川一静的高呼中,两道拦网迅速合拢,自由人卡住直线——   但木兔凛然不惧,挥臂的速度比往常还要快,他瞄准了漏洞。   “砰!!”   球绕过国见英的手侧,划出一道夸张的大斜线。   堪称完美的大斜线!   然而,赤苇看到一道身影横移过来。   在木兔挥臂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浅栗发少年身姿颀长,三两步就抵达本来是空挡的地方,甩起的手臂整整到弥补了青叶城西防守的缺口。   “咚!”   球稳稳地贴着他的手臂弹起。   木兔瞪大了眼睛。   他的落点似乎完全被猜中了!   电光火石间,赤苇瞥了眼木兔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   木兔前辈觉得那一球很帅,所以下意识选了同样的线路。   及川前辈只是通过几句“那样扣杀好帅哦——”“他们的王牌真是超级有气势呢!”就判断出了木兔的思维习惯?   这种恐怖的阅读能力,让赤苇后背一阵发凉。   但球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况,不允许他多想,不远处及川已经把球传出去了。   “一次触球!”   那球的轨迹舒缓地滑向球场中央,只是偏后了一些。   他连一传的落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他接球时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正当枭谷众人猜测谁会客串二传的时候,自由人渡亲治在三米线后起跳。   “进攻!”   球旋转着升空。   然后——整个青叶城西的队伍瞬间暴起。   岩泉一在右侧佯攻,顺利带走了木叶的拦网。   国见英在左侧,他没有立刻跳,而是在鹫尾辰生注意力被松川一静带走的一瞬间,快速改变重心起跳。   松川一静盯着球,同样做好了快攻准备。   花卷贵大从后排插上。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个不同的起跳时机!   枭谷的拦网被撕得七零八落,防守阵型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球还在空中急剧旋转,没人知道它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原本站在中场防吊球的赤苇,下意识追着球的轨迹。   可四个攻手的动作都和球擦肩而过。   刹那间被人遗忘的二传手来到网前。   及川彻没有夸张的动作,也没有雄浑的气势。   只是在枭谷所有人的重心都被那四个攻手带走的一瞬间,往前,探手。   看到这一幕的枭谷众人面露震惊——   这个张狂的二传手,用四个攻手当诱饵,自己完成了最后一击!   真把自己当主攻手打啊!   可他们转移重心去补位已经来不及了,球直直撞向赤苇京治!   “嚓!”   赤苇条件反射伸手去接。   可球直接擦着他的胳膊内侧,落到了地板上。   “……”后排的池原光停住脚步。   这种往下飞的球,他再能预判也没办法接起来。   及川彻隔着球网对他歪歪头,仿佛在说——我可不会给你补救的机会。   *   比分3:2   青叶城西连追两分!   *   记分牌翻动的时候,枭谷半场都沉默一瞬。   “……厉害。”木叶忍不住说。   大家都没有接话,似乎“厉害”这个词都太轻了,不足以完全形容刚才的青叶城西。   “啊——豁——”   及川彻尾音上扬,满意地看着缩小的分差,“已经追回两分了哦。”   枭谷众人齐刷刷盯过去。   他正笑眯眯地望向这边,准确地说,是望向池原光。   “小心啦,猫头鹰们。”及川彻竖起一根手指,“我待会还会继续扣球的哦——”   池原光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   挑衅失败的及川大王哼了哼,非常不满意地走回位置。   枭谷这边:松了口气.jpg   刚才木兔那个球大家也看到了,只是说几句话都有被及川看破的风险。   在这种洞察力顶尖的选手面前,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特别是某单细胞猫头鹰!   然而他们脑海里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木兔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这家伙真是超——强呢!”   觉得被抢了风头的木兔搓搓额头,不服气地盯着及川的背影,“我们快反击!我也要接扣杀!然后把传很厉害的球,再狠狠打过去!”   赤苇京治冷静指正:“这样就犯规了,木兔前辈。”   “那我要像他那样扣球!嗖——很快!啪!”木兔用力比划着挥臂的动作。   其他人:“……”   猿杙大和扑过去捂他的嘴:“笨蛋就不能少说点!”   还嫌自己不够单纯么!对面那个心眼很多的二传已经看过来!   “哔——”   哨向的时候,教训猫头鹰的枭谷选手都冷静下来。   虽然嘻嘻哈哈表现得不甚在意,实则大家对于青叶城西的看法和赛前完全不同了,完全刮目相看。   刚才那种程度的配合,真不是随便哪个队伍都能打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打出这种配合的队伍——   赤苇京治想起回枭谷的电车上,自己用手机搜索过的信息。   ——这支队伍竟然从来没有进过全国大赛。   不说样样都强的及川彻,就从攻手们堪称精妙的时间差进攻来看,这支队伍就不简单吧!你们宫城县是不是也太藏龙卧虎了!   在他们警惕的目光中,岩泉一从容不迫地下去发球。   岩泉一的发球擦网而过,落点刁钻地坠向边线。   “我来!”   木叶秋纪扑过去,勉强把球垫高。   球飞得又高又飘,落点在中场偏后的位置。   赤苇京治抬头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鹫尾前辈。”   这个球没办法给木兔前辈,只能在右侧快攻,抓住扣球时机!   鹫尾辰生快速挥臂,“砰!”   渡亲治快速前扑,把球送给二传手,“及川前辈!”   这个球他穿得太偏,已经冲向球网了。   但及川从容不迫地调整步伐,在枭谷前排警惕的目光中忽然起跳,伸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木叶秋纪动摇了一瞬,还是快速退后半步,准备防空挡。   而其他两位选手迅速补位,起跳拦网。   然而及川仰脸一笑。   他竖起来的手掌忽然平托,单手把球托出去!   这个球的质量完全没有因为他临时变动作、单手托球而降低,精准地飞向右侧——   “小国见!”   远处的国见英抬眸,将枭谷的站位尽收眼底。   拦网被尽数带走,他眼前一片开阔,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慢放。   他很快锁定了后排边角的位置——   “砰!”   青叶城西的众人忍不住露出喜色。   而枭谷那边则焦急地转移重心,试图改变自己的动作。   可……来不及了!   但在球刚飞出去的瞬间,浅金色的身影就悠哉出现。   那双琥珀眸淡淡掀起,和空中的国见英对视一瞬,又漠然转开。   国见英脑海中警铃大作。   枭谷自由人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球的落点,堪堪卡在边角处等待。   “咚!”   球从池原光手臂中弹出,弧度稳定。   那一瞬间,枭谷的阵型像被按下了重启键。   所有试图救球的人瞬间转为进攻模式,像是对身后的毫无顾虑,放心出征。   而赤苇京治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前排,锁定了那个正在助跑的身影。   “木兔前辈!”   尾调上扬,带着坚定的信任,甚至有种命令感。   他身后的池原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球指向的地方——   王牌猫头鹰已经起飞了!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助跑,在所有人都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救球震惊时,他已经跃至最高点,手臂拉成一张弓。   “heyheyhey!”   网对面的松川迅速回神,高喊:“拦网!”   他和花卷贵大,以及刚落地就迅速起跳的国见英,组成三人拦网。   后排自由人补位,将扣球路线封死!   下一刻——   松川一静看到了木兔的眼睛。   那双在夕阳下亮得惊人的眼瞳,像锁定了猎物的猛禽,不闪不避,挥臂。   “砰——!”   “啪!”   松川一静感受到掌心一痛,那里传来难以压制的力量。   明明他已经做出了最有力度的手型,腕骨连带掌骨齐齐下压,但球上凝实的力度像是不容抗拒,直接将他撞开!   ……球这么重吗?!   他在空中晃了晃,差点保持不住平衡。   而球狠狠砸在地板上,弹开,落出空寂的响声。   在离球半步的地方,及川彻唇角带笑,神色却冷然无比。   比分4:2   枭谷在这种时候展现了他们惊人的个人实力,从接球到扣杀,凶悍无比。   而青叶城西的反击——戛然而止。   “……”   青城半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起来。   国见英盯了眼自己的手掌,深深的倦怠感袭来。   他旁边的花卷贵大无奈:“普通的扣球,根本破不了防守。”   就算是他们手握球权占据优势,但只要球发出去,对方立马就能组织反击。   有那样的自由人在,要怎么打乱一传?   偏偏二传手个人能力不弱,扣杀的王牌更是实力强悍。   岩泉一深吸了口气,安慰大家:“不要在意,做好防守等待机会!”   “iwa酱说得对。”及川弯了弯眸,恢复轻松的语调,“这个回合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下一秒大家才反应过来,枭谷要轮换了。   枭谷自由人慢悠悠走向场下,替换上来的是新手副攻——尾长涉。   青叶城西沉下去的气氛稍稍明亮了些。   而且同样重要的是,枭谷的发球手终于不是木兔光太郎了。   想到不用面临那种追着人砸的大力跳发,大家的心理压力都轻了许多。   然后——   他们就看着鹫尾辰生在发球线后起跳……起跳?!!   “砰——!!”   在巨大的声响之中,青叶城西不约而同发出吸气声。   ——他不是不会跳发吗?!   ——信息落后了!   渡亲治狼狈地把球接起来,球飞出场外,“补救!”   离得最近的松川一静扑过去,尽力把球捞回来,可是也失去了进攻机会。   岩泉一无奈把球打过去。   “机会球!”   “我来我来!!”   “赤苇——”   黑发少年镇定自若地上前,轻轻瞥了眼及川之后,抬起手臂。   短暂的对视当及川彻眼神一凝。   他盯着对面那个神情淡然的二传手,渐渐确定——   那个看似只在木兔身后默默托球的人,还没亮过底牌。 [51]chapter51:练习赛\/青叶城西(4)   鹫尾辰生的跳发球,让青叶城西知道——在进步的不只是他们。   枭谷作为屡次闯入全国的队伍,春高结束后也一刻没有停歇。   “是跳发!”   “落点偏后!”   渡亲治盯着球的轨迹,后背被冷汗湿透。   这个发球的力度没有木兔那么大,但轨迹更加飘忽。   明明是拉长线的后场球,过网之后忽然偏移急坠,速度快得不正常。   渡亲治慌忙鱼跃前扑:“救球!”   手臂碰到球的瞬间他就知道糟糕了。   旋转比他预想的更厉害,球只短暂接触他的皮肤,便冲天而起!   “我来!”松川一静连忙追上去,最后一刻勉强把球捣回场内。   仅剩一次触球机会,岩泉一把球推向前排。   就在他手掌触球的刹那,枭谷整个半场都活跃起来。   “机会球!”   “准备进攻!”   猿杙大和精准垫起一传,随即退到后方伺机而动。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斜插上来,与发完球的鹫尾辰生交叉跑位。   整个半场在他们脚下展开,像一张拉满的弓。   青叶城西的布防也随之而动。   松川一静大喊:“跟上!”   拦网整体向右倾斜,自由人迅速补向左翼。   及川彻站在后排偏左的位置,眯起眼睛——打快攻吧,撞在我手里。   球回落。   赤苇京治早已等在那里。   黑发少年跃起的瞬间,视线扫过青叶城西的半场——   前排攻手的重心,自由人补防的角度,拦网倾斜的方向……   所有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又被他一一归位。   然后他与那双蜜色的眼眸对上。   两位二传手的视线在网带上空相撞,彼此都像隔着一层雾气看对方——   以为捕捉到最真实的想法,下一秒就会发现那不过是倒影。   赤苇京治转开眼眸。   现在。   他轻轻跃起,镇定自若地抬起手臂:   “木兔前辈!”   青叶城西前排三人同时绷紧身体,死死锁住木兔光太郎。   刚才那记强硬的扣杀还印在他们脑子里。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拦下来,后排没人接得住。   “hey!”   木兔早就冲到网前,高高跃起。   紧盯着他的拦网随之升起,三双手臂如同网的延伸,等着巨禽一头扎进来。   后排补位的渡亲治重心下沉,死死盯着木兔的手腕。   及川彻在外侧微微调整站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那个耀眼的王牌身上。   下一秒——   赤苇京治的手掌触球。   手腕一转。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球直直越过尼龙网。   离他最近的国见英瞳孔骤缩,挥臂慢了半拍。   渡亲治余光捕捉到那道干净利落邪恶弧线时,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   及川彻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他在赤苇京治指尖回撤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脑海中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他急速弓腰去接。   ——但也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球从他身侧穿过。   “咚”   球再次砸在他面前。   弹起来,又落下去,不紧不慢地蹦了两下。   5:3!   枭谷将比分拉开差距!   及川彻盯着那个还在滚动的球,唇角的笑意凝固。   好。   好得很。   你们这些猫头鹰——   黑发少年远远看过来,对他淡淡一笑,转身和队友击掌。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   ……气死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时机太刁钻了。   国见英刚好腾空到最高点,渡亲治重心完全沉下去,连他自己也正在向外侧移动——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半秒。   早一点,会被拦住。   晚一点,及川自己就能捞起来。   偏偏那家伙就是看准了,那个所有人都刚好赶不及的瞬间。   “呵……二传手就是厉害呢。”及川彻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骄傲。   岩泉一翻白眼:“这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反倒是听到这句话的木兔用力点头。   他跳到赤苇京治面前,比自己得分还高兴:“及川说得对,二传手太厉害啦!”   就算作为队友的他,在最后时刻都以为球会传过来。   赤苇喊他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动作中也带着浓浓的相信。   ——完全是平时会给他托球的样子!   他正打算念出自己的招数名,狠狠扣球的时候,发现挥空了!什么都没打到!   挥空的这一秒,他都想过是不是自己没打准。   然后——   熟悉的响声响起,他才发现枭谷已经得分了!   赤苇在他心里就是超人二传!第一名二传!   “嗖——得分!”木兔捏住赤苇京治的肩膀,“这样快快的球也很帅气呢!”   赤苇京治扶住冒失的王牌:“木兔前辈,我不想被举高高。”   被看破目的的木兔眨眼:“不可以吗?”   自从他发现把举高高很好玩之后,他就很喜欢把别人举起来再晃来晃去。   “不可以。”赤苇京治连忙闪开。   手中一空的木兔茫然,发现最不会抗拒的池原光不在,果断把魔爪盯向了其他队友。   一时间枭谷半场惨叫连连。   花卷贵大望着热闹的猫头鹰们,表情十分萧瑟。   “……谁刚才说这是我们的机会来着?”   松川一静瞥向及川。   及川彻咳了咳:“枭谷二传都使出绝招了,不就证明他们很有压力吗”   岩泉一:“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才差2分呢。”及川彻信心十足,“这可是全国级别的队伍哦。”   他鼓励起队友的时候也很有一套,这话说出来,大家感受好了许多。   和全国级别的对手打得有来有回,哪怕是落后,也没那么糟糕了。   而且——   比赛才刚开始呢。   他们都无比相信及川能带他们追回来。   *   “哔——”   鹫尾辰生再次发球。   这次渡亲治对他的球已经有了准备,接得比上次好。   “一传稳定!”   及川彻笑了笑,在网前迅速起跳。   枭谷对他的防备不亚于青叶城西对枭谷的防备。   在他们心里,这位二传手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包括他的攻击性,不比任何主攻手低。   枭谷前排准备完善,可尾长涉还好是经验不足,被及川慌开。   花卷贵大的扣杀砸在他身后。   5:4!   青叶城西追回一分。   花卷贵大落地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经过前几回合的噩梦,他总感觉不管怎么扣,都会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由人接住——接住也就算了,接完还得用那种无趣地眼神扫你一眼。   ……真的很有挫败感!   而现在!他的扣球就这么“啪!”砸在地板上!   简直不要太爽!   他高兴:“下个球还给我!”   “别想这个了。”及川彻转头鼓掌,“让我们欢迎金田一同学。”   金田一勇太郎已经在场外热身好了,积分牌翻动的时候就替换了渡亲治上场。   他挠挠头:“干嘛这么隆重。”   “你来了之后,这轮我们也没自由人了。”岩泉一诚实道。   国见英点头:“而且前排拦网力度也降低了。”   金田一:“……”   这真的是欢迎他吗?!!   而这边枭谷各位还在安慰没防好的尾长涉。   这孩子刚上场就没拦住,这会正懊恼:“球太快了。”   “习惯就好。”鹫尾辰生面不改色,“等你进攻的时候,对手也会这么想。”   尾长涉顿时神清气爽。   他把球扔回青叶城西那边,正好被新上场的副攻捡起来。   “这身高……”猿杙大和比了比,“快赶上尾长了吧。”   木叶秋纪好奇:“宫城县是不是盛产高个子副攻。”   “不是哦。”及川转头,“也有一米六出头的副攻,超——矮!”   赤苇京治挑起眉梢。   虽然他不知道及川前辈说的是谁,但总感觉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两个新人副攻刚好都在前排,而且都是高个子,忍不住互相瞅了瞅。   金田一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开口:“请多指教。”   “嗯……”尾长涉面露怜悯:“祝你好运。”   金田一:“?”   在他懵逼的过程中,裁判吹响了哨音。   十几秒之后,他就知道对面副攻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了,因为——   他要防的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啊!!   青叶城西的发球被接起来之后,枭谷的反击风驰电掣般袭来。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助跑,跃到前排时正好在他的面前。   松川去了后排,前排拦网的节奏由花卷来控制。   他当机立断起跳:“绷紧!”   金田一仗着出众的身高,强行把手探到木兔面前,试图阻挡。   很快——   他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掌根传来。   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后仰,青叶城西的拦网直接空了一块。   ……完蛋了!   势头依然凶猛的球越过去!   金田一艰难转头,眼睁睁看着球坠向他的身后。   这时——   忽然有道身影出现在他余光中。   金田一眼睛亮了起来。   及川彻及时赶到,稳稳把球救起来:“小松——”   这种安心的感觉让金田一狠狠吸了吸鼻子,内心发誓要追随队长一辈子。   把球送出去之后,及川快速跑位。   哪怕是这种紧急时刻他都注意到自家后辈的情绪,轻笑:“准备进攻了!”   “嗯!”金田一快速回到网前。   而扣球的木兔不高兴地皱眉。   今天他两三次扣球,都是被这家伙接起来的!   下个球——他绝对要狠狠砸下去!   这时青叶城西的进攻已经组织起来了,他连忙退到后排,给拦网人员让位置。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站在他不远处,语速飞快,“注意那位二传手。”   木兔反应过来——及川又接了一传!   可这次客串二传的松川一静选择把球给他们的王牌——“岩泉!”   岩泉一侧方起跳!   “砰!”   尾长涉手臂一扬:“蹭到了!”   “我追我追!”木叶秋纪飞快追着球,在场外单臂救球。   赤苇京治补位,深吸了口气,把球高高传出:“进攻!”   他这次没喊木兔,但球准确而坚定地飞过去。   猫头鹰王牌再次迎来扣杀机会!   “砰!”   “啪!”   金田一疼得龇牙咧嘴。   在木兔光太郎期盼的目光中,球终于砸在地面上!   6:4!   枭谷传来轻快的欢呼声,五个人夸出了五十个人的气势。   “哦哦哦——木兔的扣球简直完美!”   “王牌扣杀!”   “落点完美!”   夸完之后,他们都期盼地望向观众席。   在那里,浅金发少年放下水杯,慢吞吞站起来。   青叶城西在宽慰了几句金田一之后,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花卷贵大不自觉叹了口气。   岩泉一有些感慨:“能在全国厮杀的队伍,果然都不简单呢。”   本来以为那位天赋自由人下场之后,他们可以吹响反击的号角。   然而哪怕是后来防守强度减弱的枭谷,依然让人不容小觑。   而现在——   那位自由人回来了。   如虎添翼的枭谷会打出怎样压迫性的进攻? [52]chapter52:练习赛\/青叶城西(5)   池原光的出场注定青叶城西会承担更大的压力。   本以为是机会的回合不仅没有积累出优势,甚至几乎是前功尽弃。   猿杙大和站上发球区的时候,所有青城选手严阵以待。   没记错的话,这位主攻手也会跳发。   果不其然——   猿杙大和走到发球线之后再退了几步,把球抛起来。   “砰!”   球的落点没有控制好,直直飞向青城后排。   “我来接!”岩泉一稳健地打出一传。   及川彻快步上前,把球托给了最远端花卷贵大。   在进攻的时候,所有青城选手都忍不住在意池原光的位置,然后下意识避开。   哪怕他就站在后排中央,身边的队友都往前,给他留下无数破绽。   但是——   没有攻手敢往那里扣。   “砰!”   花卷贵大的扣杀,奔向枭谷二传手身侧。   赤苇京治不慌不忙往旁边一让,池原光已经从容赶到,合臂接球。   “啪。”   花卷贵大不甘心地握了握拳。   他已经不指望一次扣杀就能得分。   可是有这个自由人守在二传身边,想打乱枭谷的组织都十分困难……真让人恼火。   “防守!”   “注意右侧!”   在队友的提醒下,花卷贵大的注意力转向木兔光太郎。   作为强势的主攻,他甚至不需要来到前排,就能让所有对手忌惮。   赤苇京治自然很清楚这一点。   他把球托出去:“尾长!”   高个子新人在前辈的呼唤之下,在中路跃起。   金田一不甘落后地跟上,连带国见英,组成双人拦网。   “砰!”   “蹭到了!”   球旋转着向后场飞去。   岩泉一快速后撤,下手把球垫回前排:“及川!”   他垫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不妙,这个球虽然被拦网蹭到,但力量依然很重。   球比他想象中飞得还要远,几乎越过了网口。   前排的木叶秋纪眼睛一亮。   好机会!   他立刻双腿一蹬,飞快伸手,想把球往回拨。   国见英见状,立刻起跳,打算抢回球权。   可及川彻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跃起的同时,修长的手掌探出去。   吊球?   二次进攻?   赤苇京治飞快往中间移动。   然而及川彻一笑,手腕一拧,轻拍的动作改成托起。   慢悠悠的球快速往上飞!   “iwa酱!”   岩泉一在及川的呼唤下,迅速从后排赶来。   青叶城西组织进攻只在一瞬间,王牌的扣杀近在咫尺!   木叶秋纪心中警铃大作——刚才为了抢球权,他身后空掉了!   岩泉一看准的就是那里。   这个位置不仅是空挡,而且离后排靠右的自由人很远。   “砰!”   木叶秋纪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响——“啪。”   某个自由人的脚步轻得听不到,只有慢吞吞的声音:“没事哦,木叶。”   木叶秋纪狠狠松了口气。   背后风声掠过,球快速冲向高空,在他的视野里划过,直直飞向赤苇京治!   木叶几乎可以想象到,池原光在他身后弓腰垫球,呆毛晃悠的样子。   ……这就是来自自由人的安全感!   赤苇京治淡淡弯唇:“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闪身而出,直接把球扣向死角。   “砰!”   “扣杀得分!”   “7:4!”   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响起,反而衬得青叶城西半场有瞬间的安静。   岩泉一落地站稳,回头拉起扑倒在地上的松川一静。   松川一静抬手:“抱歉!没赶上。”   “这个球很重,直奔死角,没办法的事。”岩泉一宽慰他。   硬要说的话,还是他自己把球权送出去的,不然枭谷也没办法组织进攻。   想到这里他的心沉了沉——青城的攻击起不了任何作用。   及川彻罕见地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向接球之后直接挂在木叶身上,懒得走动的池原光,大脑飞转。   在他的运动生涯里,很少见到这么完美的自由人。   落点判断准。   接球技术好。   反应也不慢。   ……   难道他就没有缺点了吗?   要怎么样才能破开他的防御,让球落地?   思考的过程中,他瞥到国见英低头整理护膝,甚至不愿意用两只手。   及川彻:“……”   你们节能少年已经怠惰到这种程度了?   而他的视野之内,池原光正在喝水,连水杯都是队友帮忙托着的。   及川彻飞快捕捉到有用信息——   在场下不爱动弹的选手,场上的动作往往下意识也会收着。   比如小国见的状态如果没被激发,起跳的击球点总达不到应有的高度。   并且球飞远他就懒得去追,潜意识里就认为追不到。   那么对于池原光来说,是不是在接球时,应该对飞出场外的球也不积极?   再看看被队友拎回位置,垂着脑袋的池原光……这家伙的症状比国见更重!   “啊啦……”及川彻有了主意。   这种家伙最讨厌做无用功。   如果让他觉得跑过去接了也没用,那他还会那么积极吗?   一次两次也许不会,但三次四次呢?   只要让他产生“反正接了也白接”的想法,他就会自己慢下来。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堪称阴险的笑。   “嗯哼哼!”及川彻感叹,“及川大人的脑袋真是聪明啊——”   正在讨论该怎么应对的众人:“……”   “有人管管没。”花卷贵大看向岩泉一,“自恋程度该送医了吧!”   及川彻不满:“阿卷就知道让iwa酱来制裁我。”   “都落后了,好歹想想正事!”岩泉一作势要教训自家不着调的幼驯染。   不等铁拳落下,及川彻连忙解释自己想到的方法。   大家思索片刻。   松川总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打离自由人最远的地方?”   “是啦。”及川彻解释,“可以不用追求扣杀得分,我们进攻的方向需要刻意远离。只要枭谷接球的人不是池原光,并且接完之后就飞得越远越好。”   ——这样的话,自由人总有没耐心的时候。   得到更有针对性的战术,青叶城西众人燃起斗志。   “加油加油!”   “按照及川说的打!”   ……   池原光背后凉凉的。   他总感觉青叶城西的队长正在盯着他。   不仅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还露出那种很坏的笑容。   ——就像当木兔进鬼屋的时候一样。   按照他现在的人类经验,这意味着……他马上要耗费大量体力。   不管是队友,还是外校的对手,这么盯着他之后就是想办法让他多运动。   水豚已经体会太多次了!   “哔——”   还不等他向队友控诉,尖锐的哨音划过球场。   猿杙大和去后排发球。   球落在松川一静附近,被他接起来之后,由及川传给金田一。   金田一跃起的同时快速挥臂。   他牢牢记住了队长说的——不让自由人接到的球就是好球。   “砰!”   他选择了枭谷自由人左侧,靠近边线的地方!   赤苇京治眉头一皱。   这个球怎么说都不该往他这里来,新人副攻判断失误?   不过……这个球速度太快了!   猝不及防间他抬起手臂,侧着身体别扭地把球接起来。   这个球比想象中要轻,但附带的旋转比之前更重,直接呲向场外!   他抿抿唇:“抱歉,救球!”   话语未落,池原光从他身后跃出,像沉默守护的影子。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失误。   从这个高个子助跑开始,他的攻击性就是指向那里。   懒惰的水豚同学还以为这个回合没关系。   可他没想到这个球会这么转,赤苇的一传不稳,反而飞得更远!   ……他只能像狗狗那样去叼飞盘!   池原光鱼跃过去,把球碰起来。   木叶秋纪紧张地盯着球的轨迹,替他喊:“救回来了……第二传!”   这个球勉强被送回枭谷这边,只能由攻手推到青叶城西那边。   金田一兴奋:“机会球!”   队长真的好厉害,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就只需要按照这种计策,在让自由人接不到一传的同时尽量把他支开,   “我来。”国见英矮身把球垫起,送出舒缓的一传。   及川彻召唤他的王牌:“iwa酱!”   岩泉一迅速选择了自由人没赶回来而留下的空档,狠狠挥臂!   “砰!”   “扣杀得分!”   比分来到7:5,青叶城西扳回一城!   池原光很不满地揉了揉膝盖,招呼木兔光太郎给他拎回去。   “没关系哦!本王牌会打出比他更厉害的球!”木兔用力揉搓他的呆毛。   赤苇京治也来安慰:“有没有撞到?”   池原光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两个球都很奇怪。   这时木叶说出他心中所想:“这两个球似乎都是奔着离池原最远的地方去的。”   “我也发现了。”赤苇京治稍作思考,点头,“我当时的位置并不合适扣球。”   然而球直奔他右侧而去,似乎为了追求速度和旋转,还牺牲了过多的力度。   就像是要他接呲,让球飞远。   如果只是为了得分的话,还有更好的选择吧?   木兔可不管这些,只是嘟囔:“他们不许让池原滚来滚去,我都没玩呢。”   其他人对视:“……”   这就是排球天才吗,一句话说清了对手的目的。   “哔——!”   没等枭谷众人多加思考,裁判吹响了号角。   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花卷贵大站到底线后,继续后退。   枭谷的站位依然是那样,自由人身边有巨大空挡。   但花卷看都不看,抛球起跳之后,把球用力拍向前排的尾长涉。   为了避免落点偏后被自由人接起来,他甚至减少了力度,同样多加旋转。   然而——   球在旋转的同时急坠,正好擦网!   尾长涉跪地前扑:“……一次触球!”   在球蹭到网的时候,池原光上前的脚步一顿。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球也跟长了翅膀似的往外飞!他必须去接!   池原光:不要把我当成狗狗口牙!   可没办法,任由球掉到地上肯定会让饲养员生气的!   而且这样的话木兔也没办法扣球了,到时候呜呜啦啦掉小珍珠!   可他在跑过去的时候,想到刚才那个扣杀。   他就算把球接起来,赤苇也没机会再托球了,只能送机会球。   然后青叶城西的人类会把球扣在他根本赶不回去的地方。   “……!”   这种感觉很坏。   他努力跑来跑去,可木兔还是没有扣球的机会。   池原光边跑边回头观察队友的位置,在接近球的时候,忽然瞥到网前笑眯眯的及川彻。   他怔了怔,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绝妙的想法。   “!”   水豚脑袋上冒出超赞的感叹号。   球已经快触地了。   他飞扑过去。   他在接到球的瞬间,手臂上扬的力度加大,球被瞬间抬高。   “砰!”   赤苇京治下意识抬起手,颜色绚丽的球体却迟迟没有下坠的趋势。   抬起头的瞬间,球的影子从他脸上划过,他眼神一凝。   这个球的角度……快要和网齐平了!   对面的几位拦网人员也不自觉仰起头,发现这个球的怪异之处。   如果是给二传手的话那就太远了,可轨迹也不像是给攻手。它没有普通传球的那种弧度与空中停滞感,而是直冲网前。   又因为是离场地很远的地方传来,在网上方丝毫没有减速。   花卷贵大高兴:“终于要失误了吗?”   国见英几乎要将肩膀放松下去——这个球明显力度过大,会直接穿过去。   而及川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也见过很多次,自由人救球之后用下手垫球的方式把球送到攻手面前,可从来没见过速度这么快、角度这么犀利的。   而且那个高度……   不对劲!   及川彻猛地转头:“金田一,拦网——!!” [53]chapter53:练习赛\/青叶城西(6)   金田一勇太郎听到队长的喊声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跳起来了。   双手伸向网前,指尖绷直,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飞速逼近的弧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神采飞扬的少年扎着奇怪的两个揪揪。   正以更快的速度、更快的高度,从网的另一侧升起。   他的眼睛是熟悉的闪亮,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飞速掠过的球,专注而纯粹。   糟了!   这个念头刚在金田一脑海里闪过,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巨响。   “砰——!”   球从他指尖上方掠过,砸向后排的空当。   落地!   这个球太过震撼,连充当裁判的学生都忘记了响哨。   但所有人都知道,木兔光太郎扣杀成功!   “……”   场外传来明显的惊叹声。   而金田一落回地面时,膝盖微微发软。   指尖还残留着球皮擦过的刺痛感——只差一点,他就能碰到那个球。   但就是那一点,被木兔光太郎的绝对高度碾了过去。   他攥紧拳头,忍不住被闪耀的身影吸引。   “别在意。”渡亲治从后排拍了拍他,“那个传球太疯了,你跟不上很正常。”   金田一点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而身处赛局当中的各位,被震撼到的程度更甚——   “这也太敢传了……”岩泉一忍不住说。   他头一次见到自由人客串二传时,用的是这种手法。   而且传球的速度和角度都让人吃惊,像是对着木兔光太郎的脑袋直接砸过去。   及川彻磨了磨牙。   这个下手传球的路线,明显在模仿他的背传。   “……简直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天才啊。”   作为自由人,仅仅在几步之间就想到了这种创造力的想法,不是天才是什么。   而枭谷队称得上“天才”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木兔光太郎。   到底是拥有什么样的脑回路的攻手,才会觉得那个球是给他的?   球路分明像是失控了,如同不长眼睛的子弹。   可偏偏木兔光太郎直接无视了这个球的危险性,反而抓住那一丝可能。   他用自己的绝对能力给了池原光一个交代。   让他漂亮的传球没有直接越过球场,而是转化为枭谷实实在在的分数。   天才和天才的配合,真是讨厌!   及川彻喉结滚动,看向枭谷那边。   猫头鹰队罕见地没有闹腾,因为作为队友的他们,照样没回过神来。   所有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刚才那是池原传出的球??   平时从池原光怀里反弹出的球总是不带有任何难以控制的因素,就连落点都是准确的,贴心得让人觉得被宠爱了。   所以他们实在很难相信,那种暴戾而狂躁的球会是出自他的手法。   这个球,像是隔着整个球场,对木兔光太郎发出的邀约。   或者说是命令——   如果木兔没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这个球就直奔墙壁。   而木兔用行动告诉他们的自由人,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值得被信任。   ……两个天才之间的配合。   而木兔这时已经扣完球落地了,却久久沉浸在余韵里。   如果让他回忆整个过程的感受的话,其实他只能想起来凛冽的风声。   远处的球像炮弹那种冲着他上方袭来。   球皮摩擦空气的声音清晰灌进他的耳朵,球体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可他感受不到恐惧,而是全然的期待。   太快了!   他没有扣过这么快的球。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扣出去。   炙热的感觉从胸口喷薄而出,他用尽了所有的专注力盯紧这个球。   然后——   脑海里有道声音告诉他,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他凭感觉跃起,手掌迎上去。   刹那间掌心与排球交汇。   “砰!!”   掌心发麻,痛感直冲手腕,但球砸在他盯着的那个点上——分毫不差。   落地之后他还愣了愣,那股爽快感从指尖一路蹿到头顶。   这时,池原光软绵绵地走回场内,眼神里全是控诉。   他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类。   木兔扣完球之后,全部都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且如果说木兔的扣球把对手震惊到也合理,但怎么队友也不动了?   大家都把他忘在地板上了!   水豚只好自力更生走到自己的位置。   木兔还一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池原光幽幽的瞪视。   他猛然凑过去:“池原!刚才那个球——好神奇!”   接完之后,他感觉自己掌握时机的能力都升华了!   赤苇京治默默看着两人:“……”   他们之前没有这样配合过,竟然也完美地完成了传球和扣杀。   而因为扣球难度太高,所以木兔前辈不得不进化。   于是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给的球是不是都太贴心了,让木兔前辈没有危机感。   “再给我传一次好不好?”木兔光太郎竖起一根手指,对池原撒娇,“就一次!”   这只猫头鹰已经完全忘记,前阵子扣池原光的传球扣到消极的事了。   池原光歪头:“我没有觉得很神奇。”   只不过是救球的时候忽然觉得,能让木兔扣出去就好了。   又联想到及川之前也传过这种很远很快的球,所以就模仿了一下。   水豚的模仿能力是很强的,不需要动脑就可以完成。   木兔本来还想缠着他,可裁判已经反应过来,补上了迟到的哨音。   “哔——”   *   比分来到8:4。   枭谷毫不费力地领先。   似乎青城的计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功。   *   青城在消化完两位天才带给他们的震撼之后,收拾心情重振旗鼓。   岩泉一认真:“和拿过全国冠军的队伍打比赛,怎么样都不亏。”   练习赛的目的也不是赢,而是认清自己有哪些不足。   在球场上解决难题的过程也是十分宝贵的。   ——这种仿佛无处不在的自由人,正好是他们进攻的磨刀石。   及川彻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啦——就把这个自由人想象成移动沙包吧!”   游戏打多了的花卷贵瞅了瞅。   脑海里自动把枭谷的选手脑补成像素风移动小人。   ……欸。   没那么让人火大,甚至可爱了起来。   “至于木兔的扣球,”岩泉一补充,“至少没有牛岛那么恐怖。”   听到这句,青城其他人释然了——   被牛大炮摧残过好几年的选手是不会被其他人的扣球打倒的。   “冲冲冲!别被猫头鹰的气势打倒了!”   “一球一球追回来!”   此时枭谷新的选手站上发球区。   木叶秋纪的跳发球力度不算大,但过网后的弧线很犀利。   直奔前排的国见英。   饶是他这么淡定的人也忍不住皱眉——枭谷今天好像格外喜欢盯着他打。   他侧身接球,“一次触球。”   及川彻把球送出去,花卷贵大直接打出强攻。   他照样是奔着离池原的最远角打,可惜被尾长涉拦了回来。   岩泉一反应很快,扑倒接球:“及川!”   仿佛杀手在轮番试验自己的刀够不够利,及川这次把球给到金田一。   这次是木兔光太郎的拦网!   “hey!”   猫头鹰试图直接把球按死,可惜被渡亲治接了起来。   及川彻再次亮出白刃:“小国见!”   被接连的发球针对,他心里也冒出一丝不爽,用力挥臂。   “砰!”   木叶秋纪直奔死角,单臂救球。   看到他狼狈地在地上滚倒,池原光露出无辜的表情。   ——这可不是豚不想动哦,是对手不往他这边打。   连滚带爬的木叶一起身就对上那双琥珀眸,差点要吐血。   他抓狂:“不要一副被对手感动到的样子好吗!”   人家是针对你!不是贴心地不让你跑来跑去啊喂!   枭谷这边也迅速有了对策。   之间他们默契地让队形越来越紧凑,离池原光越来越远。   不想把球扎进人堆里的青叶城西攻手们,只好让球往空当去。   池原光又开始被迫忙忙碌碌。   他接球接得滚来滚去,队友们却纷纷露出幸福的笑容。   水豚:原来伤害我最深的是队友!   好在他很快就看到了偷懒的曙光——   “砰!”   “打手出界!”   8:5   青叶城西那边爆发出欢呼,扣球的岩泉一用力挥臂。   及川彻:“果然还是iwa酱用得最趁手呢~”   说完他敏捷地往前一弯,正好躲过背后的手刀。   与此同时他快速用手指堵住耳朵,岩泉一那句“恶劣!”也被拦在外面。   就在岩泉一即将骑士踢的时候,金田一开始拉架了。   看到那边物理意义上的打得火热,枭谷选手不由得感叹。   “同样是队长,队内地位完全不同啊。”   如果换成木兔,前脚手刀落下去,后脚收获怎么都哄不好的猫头鹰。   木叶本来想调侃两句,回头就发现——   池原光已经贴在穴掘秀一身上了。   木叶:“??”   下场未免也太积极了吧!   池原光在队友们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大摇大摆享受被后辈伺候的待遇。   穴掘秀一给他捧着杯子,笑得腼腆又温和。   可很快他就被拎起来。   池原光还懵着,就听到小见春树说:“轮换了!你去替尾长的位置。”   他转头一看,果然比分已经变成了10:6。   在水豚深深的质疑中,小见春树直接扔到球场上去。   “啪嗒。”   某自由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6号位,四肢着地。   转头看到的就是木叶把池原光扛回球场这一幕。   花卷贵大嘴角一抽:“接球的时候那么迅捷,接完就开始懒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好像吐槽过类似的话,下意识看国见英。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看向国见英。   “那以后国见不想动的话。”金田一认真,“我们也可以把他扛着走。”   国见英抬眸:“……”   他只是不想动,但是没有到路都懒得走的程度好吗。   他正想说话,就发现对面的自由人正歪头盯着他,目光好奇。   不仅是国见英发现了,池原光旁边的猿杙大和也注意到。   猿杙大和:“谁值得你这么用力地盯着啊?”   “那个不热血的人类在看我。”池原光说。   他在场外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人类的动作和语言,和打排球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仿佛也拥有水豚似的节能本能,做什么都是点到为止,保存体力。   这样的人类让池原光很有好感。   听到他的话,木叶秋纪恶趣味地笑笑:“那待会儿就让他热血一点。”   “好主意。”猿杙大和眼睛一亮,“就喜欢看有气无力的家伙被迫努力啊。”   池原光默默溜走。   而国见英忽然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只被注视,很快他就发现——   不仅仅是死球时的注视,而是彻彻底底的针对。   及川彻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看着自家后辈那难得僵硬的背影,弯眉一笑。   眼尾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愉悦,又带着点捕猎般的玩味。   “被猫头鹰们盯上了啊,小国见。”   他轻声自语,将球高高托起。   很快——   他会亲自把这把软绵绵的刀,递到枭谷那群磨刀霍霍的猫头鹰手里。   球脱手的瞬间,他忍不住期待。   当小国见无路可退时,是会选择继续节省体力,还是会彻底爆发呢? [54]chapter54:练习赛\/青叶城西(7)   赤苇京治发球。   这位二传手的发球不如攻手们那样强势,但更加狡猾。   似乎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成功,高速旋转的排球   球飞向金田一和国见英之间。   国见英看到球飞过来的弧度就知道这个球是冲他来的,   神情冷淡的黑发少年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枭谷这些人,有完没完啊。   他快速上前,矮身合臂,接起来的球弧度稳定:“一触。”   及川彻把球托起来:“前排!”   这次他没有把球给岩泉一,而是飞向中路。   国见英的起跳十分充分,在瞬间就追上了球,朝着空白区域挥臂。   拦网的猿杙大和迅速跟上。   余光中瞥到神色怏怏的主攻手蹙起的眉头,他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哦哦哦——终于有点好玩的表情了。   和池原那种彻底懒散不同,这个黑发少年的不想动更像是嫌麻烦。   越是这样的小朋友,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就越有趣。   猿杙大和更加坚定了今天要多关照关照他的决心。   “啪!”   猿杙大和狠狠将手掌下压。   在国见英惊诧的目光中,球狠狠弹回青城半场。   好在岩泉一补救及时:“及川!”   在他接起球的瞬间,枭谷的选手喘了口气,等待着迎接下一次进攻。   回落的猿杙大和依然伺机而动。   尾长涉也在网前做好了准备,赤苇京治则戒备着左侧。   及川彻快步来到落点,伸手触球。   只是短暂的一瞥,他就知道枭谷前排的主攻和副攻,都盯着自家两位新人。   那正好——打沙包的事就让前辈来做吧!   及川彻指尖用力:“iwa酱!”   岩泉一从后排进攻,直接打了个长球,奔着枭谷底线而去!   “砰——!”   池原光抬眼,慢条斯理往后一退。   这种长线球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对他的威胁很小,“啪!”   球反弹而起,舒缓地坠向赤苇京治。   在二传手精妙的传递之下,很快球来到猿杙大和上空。   金田一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找准合适的时机:“拦网!”   他身边的国见英跟着他跃起,伸出手臂去拦截。   木叶秋纪弯了弯唇,笑眯眯扫了眼。   下一刻——   “砰!”   和他表情不符合的,相当凶狠的球飞速砸向国见英。   国见英用力绷紧核心,但球在他指尖上变向,直接飞出场外。   “哔——!”   “打手出界!”   记分牌翻动——9:6。   晃眼间两队分差又来到了3分。   这下大家都有些沉默。   “啊呀——”及川彻拧拧手腕,“小国见被欺负了呢。”   国见英不想理他,转过头去。   这一转头就看到枭谷有两位前辈正在盯着他,脸上还挂着那种坏笑。   ……看上去比及川前辈还恶劣!   可很快,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柔软的脸肉又被捏住,笑得更坏的队长正在靠近。   “啊~这样才对!嘴角上扬了呢!”   ——还是队长更恶劣啊!   岩泉一见及川越扯越过分,瞪他:“就算要安慰后辈,你倒是温和一点啊。”   “啊喂。”及川忿忿,“明明相对于iwa酱对我的态度,我对小国见是温柔又贴心。”   花卷贵大拍拍国见英和金田一的肩膀,颇有些苦口婆心。   “加油撑住,你们被针对了前辈们就好打了。”   金田一很有责任感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而国见英只是郁闷地抹了抹汗,余光中枭谷那些人还直勾勾盯着他。   ……有完没完了!   他扭头,不爽地盯回去。   “啊糟糕。”猿杙大和眨了眨眼,“懒洋洋的后辈不开心了。”   木叶秋纪耸肩:“越这样越容易热血上头,达到目的咯。”   木兔在一旁:“目的?什么目的?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这下猿杙和木叶坚决不告诉他——   他们只是想小小的逗弄一下不爱动弹的新人。   如果猫头鹰出手的话,依照他的攻击力,把人家打自闭了可就适得其反了。   赤苇京治在旁边,忍不住扶额。   是因为自家的某个自由人不能折腾,所以只好尽情折腾别人家的吗?   如果青叶城西那边察觉,绝对要生气的吧?   但恰好相反——隐约注意到这一点的及川彻,其实是喜闻乐见的。   他甚至巴不得猫头鹰们多帮忙训练两个小朋友,多上上强度。   最好回去的时候,金田一的拦网经验丰富无比,国见英被打得热血沸腾,以后天天早训晚训第一个到,比小飞雄还努力。   渡亲治提议:“他们盯着小国见和金田一,我们也可以盯着他们的新人。”   “他们的新人,谁啊。”花卷贵大狐疑,“哦——那个自由人。”   当时两队自我介绍的时候,池原还在鬼屋和及川彻谈判,因此花卷只知道他的名字。但看他对赤苇依赖的态度,应该是一年级新生没跑了。   金田一脑袋上冒出门号:“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针对吗?”   不管是快攻还是拦网,他可是一直都努力地贯彻了队长的意志!   “……”及川瞥了眼记分牌,“那真是…卓有成效呢。”   “不止池原,我记得副攻也是新人。”岩泉一认真探讨,“等他上场再针对。”   青叶城西众人齐刷刷看向场外。   坐在板凳上的尾长涉也抖了抖。   于是两队的无良前辈们各自针对对方一年级后辈的比赛开始了。   比分在你来我往中交替上升。   11:8   14:12   18:15   轮换上场的尾长涉,以及金田一都感觉自己的拦网经验蹭蹭上涨。   而国见英已经累得大汗淋漓了。   两位副攻还有轮换的时候,他一个主攻手只能从前排转到后排,后排转到前排。   在前面的时候,又要扣球又要拦网。   轮转到后排去,大力跳发和各种扣杀都往他面前招呼。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枭谷那边到底在看不惯他什么。   明明自家的自由人更怠惰吧!   国见英的郁闷没有感染到任何人,甚至及川彻玩得开心了。   在两方互相针对新人的游戏中,他参与感很强。   不仅需要想办法让攻手绕开池原光,给这位自由人增加接球难度。   还需要找准时机来调动小国见,不能错过让这把刀越发锋利的机会。   因为他也很期待——   被欺负狠了的小国见,会咬着牙狠狠打回去吧?   平时起跳都懒得用全力的人,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想就忍不住兴奋啊……!   看着国见英跪倒接球,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样子,及川彻仰头托球,在最后关头毫无顾忌地喊他:“小国见!”   越是在枭谷以为自己不会传给他的时候,就越要传给他。   现在就是选择小国见最好的机会!   二传手的呼唤就在耳边,哪怕刚磕到膝盖的国见英再不愿意,也立刻起身。   和他最契合的排球在空中停滞,他用力起跳——   鹫尾辰生没想到及川会这么传,也没想到国见动作这么快。   此时见攻手挥臂,他立刻手臂横移,强硬挡过去。   国见英调转手腕。   可即将扣球时,那位猫猫嘴前辈兀然出现。   “砰!”   “啪!”   球被拦住弹回枭谷后场。   这个球飞得很远,池原光向后飞奔,赶在最后一刻把球救起来。   赤苇京治落位:“木叶前辈!”   木叶秋纪从后排助跑,猛然跃起。   与此同时,国见英刚落地,必须要继续参与防守。   他看着木叶秋纪在他视野中快速腾空,修长的手臂抬起,瞬间追上排球。   “起跳!”   国见英飞速站在拦网右侧,防斜线球。   远远他看到木叶秋纪的眼神盯准了金田一的指尖,可挥臂的瞬间——   球直冲他面门!   国见英后退接球,“啪!”   重心不稳的情况下,他直接被掀翻!   及川彻偏偏不肯饶过他,仿佛非得榨干他最后一丝能量。   球飞出去的瞬间,及川喊:“小国见——!”   国见英抬头。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平时更高的弧线。   及川前辈是故意的吗……?   本来体力就已经被消耗了许多,现在托给他的球又比稳定的击球点要高,他真的没有信心能追到。   恍然中国中时的记忆回笼。   那位不可一世的二传手在球场上,不断用自己的标准要求着队友。   他经历了无数次用尽全力也追不上球的瞬间。   ……这个球也放弃掉吧?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国见英自己否决了。   隔着尼龙网,枭谷那几位前辈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正在起哄。   “啊——小国见能扣过来吗?”   “国见加油哦!前辈看好你!”   “拦网拦网!”   刹那间国见英心里冒出诸如“不要学及川前辈讲话啊喂”或者“你们猫头鹰队就这么喜欢鼓励对手吗”之类的吐槽,他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   狠狠沉住重心,爆发出自己所有的能量。   双腿把自己送入空中的那一刻,他好像真的脱离了地心引力。   颜色绚丽的排球离他越来越近,在空中停滞的瞬间,如同唾手可得的桂冠。   而脚底的对手们都抬头仰望着他,破绽如此明显。   ——挥臂!   “砰!!!”   球从他掌心弹出去,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次的扣杀从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之间穿过,没有碰到任何人的指尖。   对声音敏感的池原光晃了晃呆毛。   这位人类触球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   球速爆炸的同时,落点也精准指向了离他最远的死角位置。   ——麻烦了。   池原光如同猎豹般把自己送出去。   可他今天已经跑了太多次了。青叶城西一直针对着他扣球,并且在集中破坏尾长涉的拦网时,他也经常要接场外球或者变向球,对他的体力极其消耗。   他启动时慢了就那么半秒钟。   等他鱼跃过去的时候,球几乎已经要碰到地面。   余光中是青叶城西众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以及队友在赶过来的慢动作。   “……啪!”   最后关头,他尽力伸长手臂,堪堪触碰到球的下沿!   球被垫起来!   弧度歪歪扭扭指向场外,但没关系,赤苇京治到了。   他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木兔前辈!”   远处的王牌以雷霆之势起跳,万众瞩目中扣出强势一球!   “砰!!”   扣杀得分!   19:15!   可青叶城西那边不像之前那么沉闷。   反而大家都——   “好球!”   岩泉一率先和他击掌,眼里的光亮认真又欣慰。   “小国见!”及川彻两步跨过来,一把揽住国见英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揉上他的头发,“刚才那球——你看见了吗?你看见自己打出什么球了吗?”   国见英被他晃得头晕,心跳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那个球。   那个他以为自己追不到,以为会放弃,最后却狠狠扣出去的球。   球从两个拦网之间穿过去的瞬间,那种触感还留在掌心。   他懒洋洋仰头:“前辈,我扣球的时候没有闭眼睛哦。”   及川彻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相比小国见扣出这样的球之后,在以后的比赛中会更加愿意拼尽全力吧。   国见英不知道前辈的想法,只知道自己的肩膀被勒得好痛。   他好不容易挣脱之后,金田一跑过来重重拍他:“好球!好球!”   能不能收收力道啊喂。   国见英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没有躲开。   他抬起头,隔着网看向对面。   猿杙大和正叉着腰看他,猫猫嘴弯起,木叶秋纪冲他竖起拇指。   “终于突破咯。”   “这球扣得很厉害!”   而那个自由人——   池原光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却没什么懊恼的表情。   他甚至抬眼看了国见英一下,眼神流露出“你的球好难接”这种不满的情绪。   国见英扯了扯嘴角。   猫头鹰队……有完没完啊。   当然了,这次“有完没完”的意思,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时,及川彻也发现了枭谷自由人的动作,他眼眸里的兴奋更甚。   这次的扣球不仅让小国见突破了极限,更是让他看清楚了池原光的弱点呢。   “接下来——”   及川彻的目光在池原光的膝盖处停留片刻。   “我们可要好好折磨这位,体、力、不、好,的自由人啊。”   是的——这位青城队长完全发现了。   池原光在起步时的迟钝,接完球之后急促的呼吸,以及起身后撑着膝盖的手。   这些无不说明,这位自由人的体力出现了问题。   这还没打满一局呢。   这么完美的自由人,竟然有这样知名的弱点。   及川彻在惋惜的同时,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激动地拧动手腕。   “可以开始反击了!”   然而这时——   赤苇京治抬手示意助力裁判:“暂停,我们换人。” [55]chapter55:过渡章   池原光在及川彻冒火的目光中,悠哉悠哉下场了。   赤苇京治做出这个决定,是多方面考虑的。   首先就是出于对池原光的保护。   和伊达工业的练习赛也不过是前几天的事,那时候池原的手臂情况就不太好,就算喷药敷了两天,也不能过度使用。   况且那时候就把怠惰的自由人累瘫了,如果这次再高强度打比赛,他估计得战产生逆反心理。   再者就是——   他已经发觉,及川彻看出来池原的体力问题。   只要在比赛当中,对手发现枭谷这么大的弊端,必定会狠狠针对这一点。   赤苇京治不会给青叶城西消耗池原光的机会。   所以各种维度上来说,池原是保护性下场。   但及川彻可不知道这么多理由,他只知道自己的计策又被扼杀了。   赤苇京治怎么这么坏啊!   你们黑头发二传就没一个好人!!   他恶狠狠盯着黑发二传,手指一扬:“你——!”   “前辈请说。”赤苇京治温和颔首。   “既然你们自己放弃了防守怪兽,那就别怪我打穿你们咯!哼哼!”   岩泉一再次给他拖走:“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枭谷和青叶城西其他人就这么看着,某二传被自家王牌拖到小角落进行了一顿爱的教育,回来时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得体。   及川彻微笑:“请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他本来以为冷静的赤苇同学会礼貌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忘掉或者干脆说自己没记住的时候——   赤苇京治面露难色:“抱歉,可能做不到。”   及川彻:“?”   赤苇京治:“及川前辈的发言深入人心,对我来说很难忘掉。”   “好、好——!”及川彻额头青筋暴起,“赤苇同学是在挑衅我吧?!”   赤苇京治还是那么礼貌:“并没有。”   裁判闻到火药味,迫不及待吹响了哨音。   “哔——”   *   小见春树轮换上场,池原光终于可以倒在板凳上休息了。   穴掘秀一坐到他旁边,把水杯递过去。   他腼腆地顿了顿,还是认真夸道:“前辈的球接得真准…很厉害!”   池原光没说什么,只是把脑袋往他那边歪了歪。   呆毛在眼前晃动,穴掘秀一摸不准池原光的意思,抬起的手又放下。   直到池原光慢悠悠地催:“快点啦——”   他才非常快速又克制地摸了下自由人的脑袋,然后眯眼笑。   池原光这才坐正。   场上再次轮到木兔光太郎发球。   接了好几次的渡亲治有了经验,提前弓腰稳住重心,接起一传。   及川彻还在哼哼唧唧,手里动作却不慢:“金田一!”   2号位的副攻手快速起跳,挥臂。   枭谷的拦网找准了机会,迅速跟上。   可及川却做了个腕部假动作,利用时间差,把球托向另一边。   “晃开了!”   “左边!”   国见英盯准上空的排球。   这次的托球依然比平时高那么一点点,可国见英不再觉得自己打不到了。   他直接弹起,挥臂扣杀。   “砰!”   在没有拦网的情况下,球直奔赤苇京治。   国见英紧紧盯着,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丝期待的神色。   现在池原光不在,以这个落点的刁钻程度,他怎么侧身让过去吗?   可谁知——赤苇京治直接弓步接球。   “一次触球!”   球在他手臂上高高弹起,下坠的过程中,枭谷其他人迅速跑位。   “进攻进攻!”   “给我!”   在国见英讶异的目光中,新上场的小见春树从后排起跳。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跃起的同时指尖用力。   上手托球!   木兔光太郎则看都没看,直接以自己最习惯的方式起跳挥臂。   在滞空的瞬间,排球稳稳停在他的击球点!   “砰——!”   球砸在渡亲治面前。   记分牌翻动,比分来到20:15。   枭谷那边仿佛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得分之后纷纷感叹。   “这就是自由人能托球的感觉么——好爽啊!”   “赤苇终于可以不用躲来躲去了。”   “前辈就是前辈啊!”   而赤苇京治擦了擦汗,心说前辈们就这么爱夸,谁在场上就夸谁。   而这时大家都开始幽幽盯着替补席上的池原光,以他的方式控诉他。   木兔更是直接惊叹:“什么时候池原能学会传球呀!”   “我已经学会了。”池原光咽下水,“我刚才传过。”   木叶抬手示意:“是上手啦——上手传球!”   相比于下手传球,上手传球的精准度更高,攻手也更好接。   不久前池原那个球是起到二传的作用,不过他在紧急时刻还不习惯上手托球,下意识就用了自由人平时传球的手法。   池原光镇定:“那个我也会。”   ——只是传不准而已,会还是会的。   其他人:“……”   见他们个个都在恳求自由人赶紧学上手托球,青叶城西这边都要酸了。   你们枭谷坐拥两位超强自由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要不要来过过没招到自由人最后前二传转位置才凑齐上场配置的日子呢?!   而且池原光才一年级,青叶城西这边都有些羡慕。   近三年枭谷的防守端都不用担心了吧。   体力是可以练的,正好还有小见春树在,枭谷完全可以等到池原的完全形态。   “东京豪门真好啊……”   起码不缺生源,不存在青黄不接的问题。   岩泉一默了默:“别人有别人的强项,我们有我们的打法,没什么好羡慕的。”   “iwa酱说得对。”及川彻抬眼,“我们可不弱哦。”   “哔——”   哨音搅乱了大家的神思,两方选手都迅速投入到比赛之中去。   最后第一局以25:21的分数结束。   木兔光太郎最后扣了个特别漂亮的小直线,去找白福雪绘看录像。其他人都纷纷擦汗喝水,青叶城西那边也有准备好的毛巾和水瓶。   赤苇京治正在和小见春树说些什么,目光瞥向这边。   池原光警觉地盯过去。   某饲养员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道:“可以睡会,后面的比赛有小见学长。”   池原光掩饰似的埋头喝水。   *   第二局结束。   比分25:22。枭谷获胜。   枭谷换上替补二传,赤苇京治下场。   第三局结束。   比分20:25。青叶城西获胜。   *   裁判吹响哨音的时候,及川彻还意犹未尽,眼眸比天色还亮。   趁自己学校的大巴还没来,他凑到池原光面前:“光酱——”   池原光也不知道一场比赛下来怎么称呼就变了,但他已经倒不意外。   这种自来熟的人类他见过不止一个。   “我最后的那个发球弧线特别酷!”及川彻扭啊扭,“你觉得能接住吗?”   池原光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可以。”   及川的发球比他遇到过的绝大多数攻手都厉害,但是他能接到任何发球。   只要在健康且合乎规则的情况下。   没有例外。   及川彻悻悻:“光酱是在说大话吧,明明直奔死角的。”   见睡意朦胧的某自由人没有回答,及川彻左看看右看看,有了个好主意。   他兴冲冲地提议:“我们学校的大巴还没来,你陪我练几个发球吧?”   这样就可以根据池原的反应,来精进自己的发球技术咯!   可他就看到——   刚才还在凳子上睡眼朦胧的自由人,忽然觉醒了超能力似的,几乎以人类不可能爆发的速度从凳子上弹起,瞬间溜走,连水杯都忘记拿。   及川彻:“??”   他转头盯向正在拉着岩泉说话的木兔,大声控诉:   “这根本就和你说的不一样,光太郎同学!”   说好的“池原光很好说话,就算不喜欢练球也只会躺在地上,软绵绵地被逮到球场上去,根本不会反抗”呢!   这明明都不给他逮的机会!   木兔懵:“欸——?”   他疑惑地瞅了瞅池原的背影,挠了挠头。   看到这一幕,木叶抱臂靠在椅背上,感叹:“池原好像只对木兔的包容度超高。”   “但木兔前辈自己不知道。”赤苇附和道。   不过他们离木兔那边很远,现在他们的王牌还在一头扎在青叶城西的人堆里面,依依不舍地拉着岩泉一:“你们下次还要来枭谷打球哦!别忘记了!”   及川彻哼哼:“怎么不是你去我们宫城?”   “宫城县?”木兔歪了歪头,“我还没去过呢。”   花卷贵大立刻接话:“没去才更要去啊!让你见识见识我们乡村的风土人情。”   说着,他开始给木兔介绍仙台的好去处,语气极尽诱惑。   木兔双手一拍:“我现在就去!”   眼看自家猫头鹰要被拐跑,木叶秋纪赶紧拦住:“喂,假期都结束了!明天还要上课!”   这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齐刷刷地萎靡下来。   ……   送走青城的选手们,枭谷排球部的大家都瘫在地板上放松。   大门敞开着,风悠悠地吹进来。   少年们叼着白福买的雪糕发呆,谁也没说话,这片空间难得安静。   池原光没吃雪糕。   他不喜欢嘴里凉飕飕的感觉,就翻起及川彻给他买的那袋水果。   翻到最底下,才发现里面还塞着个毛绒橘子挂件。   大概是买水果时送的,那个笑得很好看的人类顺手扔进来的。   他捏了一下,“咕叽。”   池原光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把玩具甩了出去。   毛绒橘子一路滚到木叶旁边。   木叶捡起来,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呆。”   池原光不理他,伸手把橘子挂件又攥了回来。   他看到大家都是躺着的姿势,他也躺下去。   高窗外撒下明亮的光斑,洒在他的T恤上,眼前是高高的穹顶。   忽然有人说——   “啊……黄金周结束了呢。”   “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玩了半天都不到,只体验了激流勇进。”   大家想起自己买的那张游乐园门票,后知后觉感到可惜。   虽然和青叶城西他们一起打排球也很好,但是跟惋惜黄金周不冲突。   不知道谁开始提议——   “今天还没结束!现在才傍晚!”   “是哦……可以去哪里玩呢?”   眼看着大家都懒洋洋讨论着可以去哪里吃饭,晚上或许还可以去电玩城之类的地方玩,赤苇京治及时帮忙刹车——   “各位前辈的假期作业都写完了吗?”   此话一出,大家全部石化——貌似真的忘记了相当重要的东西!   而池原光吃水果的动作一顿,抬头正好对视赤苇京治的目光。   赤苇心里隐隐冒出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从来没过问池原光的具体成绩。   觉得大事不妙的二传手斟酌着开口——   “池原,你的学习进度怎么样了?” [56]chapter56:豚要写不完了   黄金周的最后一晚,枭谷排球部的不眠夜。   池原光更是连泡水的心思都消失了。   赤苇明确说了明天去排球部之后,要把练习册交出去检查。而他之前的作业内容都写得马马虎虎,黄金周的任务更是一字未动。   ……豚要写不完了!   他觉得赤苇检查作业肯定比老师还可怕——   至少被老师盯着的时候,他只会茫然对视。   而被赤苇京治盯着的时候,严肃的眼神会让他产生“作为家养水豚竟然辜负了整个人类世界”的荒谬想法。   于是水豚决定,今天晚上必须把作业写完。   以前都是边泡水边趴在浴缸边写作业,这次他却认真坐在书桌前。   可是整个黄金周的作业量,实在让豚吃不消。   再加上他上课经常打盹,要么就是晒太阳发呆,很多题他都不会。   水豚同学握着笔泪眼汪汪:“……”   可这里不是排球部,没有前辈来可怜他,帮他分担任务。   这时,他瞥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记得去游乐场之前,黄濑还打电话说今天他的拍摄任务很重,如果忙到太晚的话,可能会选择在他家住一晚,明早再回神奈川。   水豚跟找到了救星似的。   他立刻拨通电话:“黄濑——”   手机对面的少年似乎对他的热情有些意外,好几秒之后笑声才漫出来。   “今天的光酱格外热情呢,今天去游乐园很开心吗?”   哪怕对方看不到,池原光还是很认真地摇摇头。   玩激流勇进的时候很开心,可惜还没好好体验,就被拎去了鬼屋。被两个大嗓门聒噪了一个小时之后,又马不停蹄开始打练习赛。   实在称不上是开心的一天。   “不开心。”池原光握着电话,“黄濑什么时候来我家?”   听到这句话,某金发少年简直要心花怒放了:“啊——我就知道我在光酱的心里还是特别特别重要的!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吧!”   换做往常,池原光八成会认真地反驳,或者不做回答。   但现在……   他是真的特别特别想见到黄濑。   水豚趴在作业前,迫不及待地重复:“那你什么时候来?”   那边迟疑了一瞬,爽快道:“现在出发。”   ……   “嘟——嘟——”   手机里传来挂断之后的忙音。   黄濑凉太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对司机说道:“麻烦掉头,不去车站了。”   其实他接到电话时已经订好了车票。但表弟今天对他的态度和以前实在差别很大,就算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那份浓浓的依赖,以及藏不住的期盼。   光酱以为他会留宿吧?   所以很期待回家时可以看到他,没见到他之后,就立刻打电话了。   黄濑凉太微微叹了口气。   光酱长期住那么大的房子,平时也没人可以说话,会很孤独的吧。   他这个做表哥的,当然要好好照顾表弟。   于是他立刻让司机掉头往回赶,敲响池原家的大门。   池原光开门的速度很快,像是早就等在了玄关处。   黄濑本来想打招呼,可还没开口,自家那位冷淡的表弟就直接钻进他怀里贴贴。   黄濑惊愕:“光酱今天怎么了……”   是因为黄金周这种重要的节假日都没人陪,所以格外难受?   又或者看到同学们都出去玩,而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   想到这里,黄濑有些自责。   他本来打算在东京好好陪陪表弟的,可是假期的拍摄任务很重,实在没时间。   他愧疚地摸摸池原光的脑袋,低声说道:“对不起啊光酱……我不应该黄金周一直在忙工作的,我应该多来陪你玩!都是表哥不好,现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下一刻,池原光抬起头:“黄濑帮我写作业……可以吗?”   黄濑凉太消化了几秒,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哈——?”   *   黄濑凉太握着笔,陷入深深的茫然。   他到底干嘛来了?   为什么现在在做别人的练习册?   原来他取消工作结束后定好的车票,并且连夜从工作地折返回来,是为了来给表弟写作业吗?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光酱为什么对他这么热情。   敢情是作业写不完,拉他过来当苦力!   黄濑凉太感觉自己被狠狠伤害了,真情一片全都化作满腔委屈与不甘。   偏偏某可恶的表弟还趴在他旁边,指指作业:“黄濑快写呀,不要发呆。”   看到他这幅唯利是图的样子,黄濑凉太忍不住磨牙。   “光酱根本不想我……”他大声控诉,“光酱只是想我过来写作业!”   池原光想了想,纠正:“写作业,然后休息。”   他可没打算写完作业就让黄濑离开,还是可以在他家睡觉的。   黄濑:“……”   黄濑伤心:“所以最主要还是写作业嘛。”   他怀疑如果不是作业写不完,这家伙根本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因为之前也没怎么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上次还是因为水电欠费,池原不知道怎么交。   这位凌晨2点还在泡澡的怪胎当即打电话把他吵醒,跟他说水管不会吐水了。   他早该知道……自家表弟只会利用他。   而池原光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往他身边贴了贴,脑袋低下去。   黄濑看着晃悠的呆毛,没忍住搓搓。   手掌触碰到毛茸茸的脑袋,黄濑心里那点点不爽忽然就消散了。   ——等等,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消气?   可是……光酱单独生活,遇到困难都不知道找谁帮忙。   上次欠费打给他是凌晨两点,再上次呢?是不是连灯泡坏了都得摸黑?   这家伙生病以后,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丢了大半,学校里那些前辈再热心,也不可能大半夜赶过来吧。   黄濑想到池原光孤零零住在这里,就算遇到困难也不知道求助谁,只能给远在神奈川的他打电话,要么就是隔得更远的姑妈。   可谁都没办法立刻过来帮他解决问题。   更何况这家伙生病之后,很多生活常识都丧失了,平时也没少碰到麻烦。   黄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不行,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光酱。   这笨蛋本来就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能想到打电话给他,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而且——空白的作业本还搁在他面前,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抗拒。   自己这个表哥还是很有用的,起码可以帮表弟解决问题。   更重要的是,池原现在有很多社团的朋友,可他偏偏只给自己打了电话。   他怎么不给别人打?   他怎么不让前辈们帮他?   还不是因为——   因为光酱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是自己嘛!   对的对的!一定是这样!   黄濑凉太想到这里,一股超强的动力涌上心头!   ——他今天必须帮光酱写完作业!   ……   喂喂——   这个作业量是不是也太多了?   你们东京的高中竟然连那种附加题都要求学生必须写完吗?   黄濑凉太写得都要怀疑人生了,结果一翻,还没写到一半。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整天工作的疲惫感涌上来——   然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欢快的游戏音效。   转头看去,某位高中生正窝在沙发上打电动,两条腿晃悠着。   神色悠然自得,就像是作业和他没关系似的。   “…………”   喂!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悠闲啊!真当这个作业不是你的吗?!   黄濑本来想大声控诉光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表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两个小时之前,是他自己拍着胸脯说出豪言。   “光酱放心去打电动吧!作业我全包了!”   那会儿他觉得这句话特别酷,完全体现了表哥的担当。   现在只觉得两个小时前的自己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黄濑有点后悔逞这个能了……   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光酱来帮忙,毕竟海口已经夸下,现在反悔岂不是太没面子?   就在他内心疯狂纠结的时候,浅金发少年靠了过来。   大概是打电动打累了,池原自然而然地把脑袋搁在他手臂上。   Switch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照出了几分温和感。   唇角甚至还有一点不自知的弧度。   黄濑愣了愣。   ……这家伙,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软绵绵的表情啊。   不是被吓到时的茫然,不是被他强行拖出门时的无奈,也不是跟他撒娇贴贴时那种目的明确的依赖——   就是很单纯的,因为打游戏打得很开心而浮现的柔软。   难得。   真的很难得。   黄濑的心再次软得一塌糊涂。   守护可爱表弟的决心达到了顶峰!   眼前的作业量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他全都揽下了!   这一揽就揽到了后半夜……   黄濑已经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要把打电动打到一半就睡着的表弟扛回房间,然后自己潦草收拾一下,倒头就睡。   这是他入眠最快的一次!   *   次日。   池原光去排球部的时候,心里十分忐忑。   他早上自己检查了黄濑的成果——全部都写完了,可是笔迹截然不同。   黄濑应该用perfect copy模仿他的字迹才对。   可现在没有重来的机会,只希望赤苇只看黄金周的内容,不往前翻。   他磨磨唧唧地推开排球部的大门。   只见赤苇坐在中间,手上正拿着木兔光太郎的作业。   “木兔前辈,这次黄金周的作业,写得还可以。”赤苇京治评价道。   “那当然!本王牌只要认真起来,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木兔光太郎双手叉腰,无比骄傲,“赤苇应该夸我才对——”   赤苇顿了顿:“希望木兔前辈再接再厉,马上就可以及格了。”   木兔的脸立马垮下去:“……原来还是没及格吗!”   “还是得多练啊,木兔。”刚好可以及格的木叶嘚瑟,“挂科我可不会救你哦。”   “可是木叶上次教了我之后,我的成绩更差了。”木兔认真道。   “明明……”木叶卡壳,“明明是你悟性不够!”   他们本来还要再吵,开门声传来,赤苇京治回头。   池原光在门口墨迹了好几分钟,才颤颤巍巍献上自己的练习册。   赤苇接过,随手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指顿住了。   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   “……?”   ……   赤苇京治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有两个重大失误。   第一个就是没有发觉池原光的排球天赋,任由他在排球部整整划水一年多。   第二个就是,他忘记了学期开始就询问池原光的成绩。   等他发现这家伙居然连木兔前辈的成绩都不如的时候,距离IH地区预赛只有一个月了——成绩不合格的话可能会影响出勤的!   “这份作业……”   赤苇京治感觉自己的声音都透着匪夷所思。   他指了指作业本,“是谁帮你写的?”   池原光把练习册递给他时,表情无辜又天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赤苇当即就猜测到这份作业大概率不尽如人意。   可是——他没想到能糟糕到这种程度。   黄金周的作业写得还算可以,虽然字迹潦草,但及格应该问题不大。   这家伙…看着怠惰,在学习上还算认真嘛。   正当他欣慰地往前翻时,面前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笔迹。   字迹端正得如同小学生,字里行间透着全然的笨拙。   而写字的人显然对知识点很生疏,连很简单的题目都做错。   这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赤苇京治此刻无比希望前一种是池原写的,至少正确率能高点。   然而池原光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个是我写的。”池原光指了指小学生字迹,“另外是黄濑帮我写的。”   赤苇京治一口气没提上来。   旁边的木叶秋纪连忙给他顺气:“没事没事!池原写得挺认真的!”   “别生气!起码孩子态度是好的!”猿杙大和也补充道。   小见春树心说都让别人写作业了,态度好在哪里啊?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说这些,他只祈祷赤苇留堂的时候别把他也留下。   而池原光心虚地低下了头。   就算他是不学无术的水豚也很清楚,让别人帮自己写作业是极为不好的。   可是他真的写不完……   黄濑和他是亲戚,应该没关系吧!   “……”   赤苇京治瞥到他抖来抖去的呆毛,心里稍稍平静下去。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对自己的失策感到无比的懊悔。   冷静下来之后,他仔细检查池原光的练习册。   没几秒钟他的心率又开始飙升——   他把重点放在池原光写过的题目上,发现正确率更是惨不忍睹。   简单扫几眼他就知道池原光基础不牢固,高中的知识也像是从没被大脑收录过。甚至有些送分题,他都稀里糊涂地写错。   一个月内让他的成绩达到及格线,是无比艰巨的任务。   赤苇京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继续翻看池原其他科的作业。   黄濑这位同学虽然成绩一般,但实在心地善良。   每本练习册上都有他越来越潦草的字迹,甚至鬼画符。   好在池原写过的部分,情况相比于数学也要好些,起码不会连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但要所有科目都及格,依然不是简单的事。   赤苇京治在大脑里快速制定了一份方案。   “先去训练吧。”他把作业合上,“训练完再说学习的事。”   ……   池原光从没觉得训练时间过得这么快。   等他可怜兮兮坐到赤苇京治面前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好在赤苇本人已经调整过来了,还是那个温和的饲养员。   他把自己制定好的学习计划说给池原听,最后道:“以后每天训练完,留下来写一个小时作业再回去,我和雀田前辈一起辅导你。”   雀田薫在旁边点点头。   听到这句话之后,池原光把作业团起来塞进书包里,试图逃避事实。   他弱弱:“……排球部是打排球地方。”   补习的话他泡水水的时间就更少,他也没办法躺在浴缸里写作业了。   赤苇京治平静:“补习是为了更好地打排球。”   池原光瘪了瘪嘴。   圆溜溜的琥珀眸转向其他前辈,试图求救。   然而往常最宠他的几位此时挠头的挠头,吹口哨的吹口哨,还有人在研究地板纹路,总之没有任何人打算给他求情。   毕竟是赤苇发话了嘛……谁求情都有可能被一起留下来!   但有个例外——   虽然木兔光太郎尽力说服赤苇京治自己下次作业肯定能到达及格线,但赤苇京治平静指出“木兔前辈每次考试都会失误,说明基础并不牢固,所以也需要加强补习”。   ——所以王牌选手也被留堂。   木兔:“呜呜呜!”   池原:“……呜。”   然而平时耳根子很软的饲养员不为所动,并且表示哭不算时间,从认真写作业才开始计时——两位假哭选手立马闭上了嘴巴。   赤苇京治看着拖拖拉拉翻开书本的两个人,无言叹了口气。   他有极强的预感——   未来一个月的社团活动,将是困难级别。 [57]chapter57:赤苇京治的灾难   赤苇京治错了。   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的社团活动并非困难级别——而是灾难级别。   他之前有过督促木兔前辈考前突击的经验,大概有些心得。所以在多了一个池原光的情况下,他以为最糟糕也不过是多花一倍的时间和精力而已。   然而实际上没那么简单。   赤苇京治发现,如果排球对木兔前辈的吸引力是100的话,那学习对他来说就是0,毫无吸引力,丝毫不觉得知识有任何美感。   这天木兔前辈刚摊开练习册就嚷嚷。   “今天的扣球感觉超棒,赤苇你陪我练一球嘛~”   “这个小球蹦好高哦,想打出去——”   “赤苇你看你看,这个题我写对了!是不是应该奖励我训练十分钟?”   有时候木兔前辈还会趁他去检查池原的时候,把书换成排球月刊。   赤苇京治转头发现他看得津津有味,想过这是菜谱都没想过这是原来的课本。   赤苇京治把月刊合上,搁置一边。   “木兔前辈请认真对待学习。”他板板正正道,“等学完我再还给前辈。”   “……”   木兔想把书拿回来,但又不敢。   他只好悻悻狡辩:“看月刊也是学习啦,是在增强阅读能力!”   赤苇京治低眉:“可木兔前辈现在正在学数学。”   “也可以学数学!”木兔信誓旦旦,找到了拿回书的理由,“赤苇来看。”   赤苇京治凑近,就看到猫头鹰翻到很后面,坚定指着某个板块。   “看这里!上面有很多数学的内容!”   “比如说……这上面显示,饭纲掌说自己很喜欢玩数独游戏!”   赤苇京治抬头和木兔对视。   他歪了歪头,无声问向自家王牌——所以呢?数学在哪里?   “你看嘛!”木兔往下指,“他说他闲的时候,每天可能要玩半个多小时。那如果以我们假设他每个月里一半的时间很闲,另一半时间不闲,那么可以算出来……”   赤苇京治很认真地听他说完。   然后向木兔提出了他的疑问:“可是前辈,这是国小二年级学习的内容吧?”   木兔光太郎卡壳:“赤苇、赤苇不是说我基础不牢固……”   他越说越心虚,眼神望天,嘴巴也变成了“3”的形状。   至少木兔前辈不是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后面的时间,他终于把木兔前辈书包里所有的杂志,或者宣传单都没收,这位爱看课外书的猫头鹰才消停。   可是。   木兔竟然拿出了握力器。   他趁赤苇低头翻页的间隙,把握力器转移到桌子底下,边听讲边偷偷使劲。   赤苇京治是怎么察觉的呢——   是他看到木兔前辈听讲的时候表情狰狞,半边肩膀都在用力。   赤苇京治闭了闭眼。   不过他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需要循序渐进。   未来还有一个月的补习时间,如果刚开始就管得太严,容易适得其反。   所以他很克制:“如果木兔前辈明天还是这样的学习态度,那我……”   但是,对木兔容忍度这么高的人里包括他,不包括白福雪绘。   白福雪绘早就看这个扭来扭去的猫头鹰不爽了。   她收拾器材的过程中,看到这家伙几次都要大鹏展翅,实在没忍住。   “木兔!看这里!”   木兔转头就迎来劈头盖脸的两记手刀,敲得他头顶冒烟。   白福超凶:“如果让我再看到你给赤苇增加任务量,你就等着吧!”   “我错了!小雪别打我!”   被揍得泪眼汪汪的猫头鹰,这才捂着脑袋老实下来。   看着这一幕的赤苇京治,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木兔前辈太好了……   或许应该更严格一点才对。   ……   上述的这些,这只是木兔一个人给他带来的灾难。   池原光则是另外一种棘手,并且程度不比木兔低。   他没有木兔那么闹腾,也没有不喜欢做基础题只想挑战难度的坏习惯。   他只是……学习的悟性很低。   明明在排球上极具创造力,但对于课本上的内容就显得特别钝感。   讲过的题目好不容易学会,再碰到类似的题就又懵懵的。   有时候赤苇京治也觉得奇怪。   这种情况出现在灵活多变的数学中比较常见,但池原光的笨拙常常出现在国文当中,根本避免不了。   他好像没办法理解作者想要表达什么。   哪怕是同类型的阅读题,只要换了措辞,他能做的就只有和题目大眼瞪小眼。   仿佛因为表述不同,他学过的知识自动刷新了。   离谱的是,相比于稀烂的阅读理解,池原光的作文分数反而很高。   赤苇京治看着范文似的答案,他迟疑:“……这个是自己写的吗?”   池原光瞥了眼,缓慢点点头:“是自己写的。”   赤苇京治又看了一遍。   措辞得体,结构完善,还引经据典……这是池原的脑袋能想出来的?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他又换了个问法:“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如果是别人,他是不会这么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相信的。   但是池原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情绪,也不会揣测他是不是话中有话,并且只会思考问题本身。   果然。   这次池原光给出了否定答案:“不是我想的。”   然后赤苇京治就得到了解释。   原来这是这是他看过的范文,记住之后就直接写上去就行。   赤苇京治更匪夷所思了:“老师让你背下来吗?”   怎么看池原都不像是会花大量时间去重复记忆的人吧。   池原光歪歪头:“看过就记住了。”   而且实际上他也没怎么看,这具身体的记录里原本就有很多看书的记忆,他自动继承了,写的时候只需要把脑海里的内容贴上去就可以。   赤苇京治大为震惊。   这难道就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吗?   在惊叹池原光的天赋时,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单看作文纸页,这家伙确实写得很不错。   但是按照他教阅读题的经验来看,池原光可能根本理解不了情感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池原光很容易跑题。   赤苇京治默了默:“……”   他在心里祈祷几秒钟之后,让池原光翻到写了作文要求的那页。   然后赤苇京治被彻底石化。   池原光是写得很好没错,但完全和作文题目不沾边……   这都不叫跑题了,这叫南辕北辙。   要怎么教会没办法透过文字来接受复杂情感的学生来学习国文?   赤苇京治彻底意识到,对池原光的补习任重道远。   况且,更重要的是——   这家伙在学习上的态度,甚至还不如木兔积极。   他的大脑仿佛存在着某种机制,只要接收知识的时间超过五分钟,就自动开启防御机制,大脑皮层变得无比光滑。   赤苇京治经常讲到一半,发现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机——   眼神放空。   呆毛下垂。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书桌上漂走。   他只好讲几句就让池原自己理解吸收,讲完细碎的知识点就立刻开始做题。   这样才会防止他当场陷入甜美的睡眠。   ……   如果是单独补习的难度,赤苇还能应付下来。   那同时辅导两位后进生的难度,赤苇感觉比打球的消耗量还大。   两个人和产生了化学反应似的,成几何倍数变得难处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木兔自动把池原当作他的考试对手。   然而他没有想过在学习上表现更好,而是过度关注他的对手本人。   比如赤苇京治给池原光布置题目,等他写的过程中会继续给木兔讲解知识点。然后讲到一半,他就会听到木兔前辈忽然坐直,发出正义的喊声:“池原——不要发呆啦!你发呆的话,刚才学会的知识都会飞走哦!”   还没说完的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你把注意力全放在池原身上,知识已经飞走了哦。   面对木兔的热情指导,池原光更是充耳不闻。   他好像把每个让他学习的人都当成了老师——   老师说话的时候自动进入发呆模式。   所以每次木兔喊他,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只慢悠悠打个哈欠继续望着某处发呆,或者干脆把脑袋搁在作业本上,试图以“和知识零距离接触”的方法把知识睡进脑子里。   这时赤苇就要先让木兔前辈专注于自己的学习,不要干涉同学。   再要让池原坐正,继续完成自己的题目。   维持秩序也是补习中重要的一环。   当然还有更让人心跳加快的时候——   就是木兔前辈铁了心要引起池原光的注意,然后持续被池原光的装聋作哑伤害到,你来我往之中,猫头鹰王牌忽然开启消极模式。   这绝对是赤苇京治辅导过程中最棘手的情况。   哄好某位前辈的同时,他还要防止池原光在此过程中的持续伤害。   比如哭唧唧的木兔瘪嘴:“池原一直不理我!”   这句话明显是想要博得关注,而池原光选择把作业本举起来盖在脸上,留木兔跟书封大眼瞪小眼。   “……”   “……”   怎么讲题的消耗量比打排球还大啊,赤苇京治陷入沉思。   *   好在困难重重的补习之路中,两位经理也做出了卓越贡献。   白福雪绘加入辅导的行列。   她的方法粗暴又管用,特别是对于池原光来说。   只要他脑袋往下一低,白福立马从水果袋里面掏出一个,咔嚓咔嚓咬。   咀嚼声就跟炸.弹的倒计时似的,池原光一听就慌了。   霎时间某位自由人的态度完全改变。   眼神坚定。   呆毛挺立。   浑身上下对学习充满了渴望。   他生怕这位大食量的人类一下子给他的储备粮吃空,自觉开始努力学习。   只用教养木兔光太郎的赤苇京治,觉得世界又美好了起来。   当然。   他虽然没有给其他前辈留下来补习,但是安排了三天一次的小测。   雀田经理就主要负责对他们几个人的考核,会帮忙批改卷子和讲错题。   成绩堪堪过及格线的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为了不被逮捕留堂,上课的态度认真了不止一个档次,连班主任都觉得意外。   等他俩有惊无险地第五次通过赤苇老师的测验时,还没来得松口气。   IH开幕式——近在眼前。 [58]chapter58:IH开幕式   IH开幕式前夕。   枭谷排球部俨然已经被神学笼罩了。   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有不同程度的迷信行为,每天祈祷排球之神的眷顾。   连鹫尾辰生都每天握着硕大的石头来排球部。   路过的赤苇京治好奇:“鹫尾前辈,这是你的新型杠铃吗?”   鹫尾辰生摇摇头:“这是我的……幸运物?”   今天早上他帮忙捡了串钥匙,结果那位绿发少年很感谢他,把自己手里的大石头递了过来——说是必须传递的好运,是天意所指。   听到这话的赤苇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科学什么的,在排球部已经销声匿迹了。   临近出发前。   猿杙大和掏出自己买的手办,对着它振振有词。   小见春树凑过去:“终于选出你今年的Lucky one了吗?”   “当然了!”猿杙小心翼翼举高,“希望枭谷跟村田一样苟到大结局。”   尾长涉凑过来:“前辈,这是什么角色?”   “这是《鬼灭○刃》里面的村田,幸运值超高。”木叶瞥了眼,“你没看过吗?”   “听说过,但没看过。”尾长涉摇摇头,“我看漫画不看50话以上的。”   木叶痛心疾首:“那你得错过多少好作品啊!”   这时泷泽老师来通知,让大家换好队服,半小时之后准备出发。   之前没去过的两位新人都紧张得脸红红,被前辈们调侃。   而此时本该带队出发的队长,被寄予厚望的王牌本人,正在跟他的二传手上演泰坦尼克号式的“生离死别”。   原因无他。   没写完作业的木兔光太郎惨遭扣留!   旁边同样没写完作业的池原光倒是淡定,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凑热闹。   木兔光太郎就不同了,得知不能去的时候顿时像是猫头鹰淋湿了羽毛。   最拉风的场合,他作为率领全队的队长,怎么可以不去嘛!   他扒在体育馆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正在低头思索的赤苇京治。   “赤苇——!”   木兔拖长了尾音,球场上锐利的眼神变得可怜兮兮的。   “让我去吧!我可是队长啊!抽签这种事当然要队长去呀。”   见赤苇京治没说话,他又飞快补充:“我保证回来立刻写!立刻!超级立刻!”   赤苇京治合上计划表,抬头看他:“木兔前辈,队长出席抽签的前提是,队长没有因为未完成作业而面临挂科危机。”   “可是我想去嘛……想代表枭谷去抽签!”   木兔说完之后,忽然想到同样重要的事,“而且池原也没写完,那他也不能去了呀……”   突然被点名的池原光默默把脸往门框后藏了藏。   赤苇京治扫了眼,他手里捏着的数学卷子露出没填完的一大片空白。   “……”   在球场上那么机敏的自由人怎么在学习上就磕磕绊绊呢?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赤苇京治的目光望着仍然盯着自己的王牌选手。   “木兔前辈上周答应的‘绝对提前写完’时的录音,需要我播放吗?”   木兔光太郎垂着脑袋:“我、我高估我自己了……”   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眼看耍赖无效,木兔光太郎猛地站直,摆出王牌扣杀前的那种决绝表情。   “那我……那我现在就写!疯狂地写!赤苇你计时!”   他说着就要去拿作业,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拽住他的胳膊。   “从这里到会场车程四十分钟。”赤苇京治看了看时钟,语气有些无奈,“如果木兔前辈能在出发前完成国文阅读笔记,并且池原完成数学卷的最后两大题……”   “一言为定!”   “不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坚定和拒绝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当然是积极向上的木兔了,后者则是对此不感兴趣的池原。   池原光举手:“我可以不去参与抽签活动。”   赤苇京治还没说话,木兔光太郎就着急了。   他揪着池原光的肩膀摇晃:“你不完成我也没办法去呀!”   “……”   “……”   “不要……!”   池原光避开木兔光太郎可怜兮兮的目光,坚决摇头。   反正抽签结果迟早会知道的,又不是抽完就立刻开赛了。   如果要去的话,数学那可是立刻就得写的,一刻不停的写啊!   相比于凑热闹他更讨厌写数学!   “池原。”   背后有只手戳戳他,池原回头,看到小见春树对他眨了眨眼睛。   “不在于结果,有些氛围只有去现场才能感受得到哦——”   这家伙就差把“不去肯定会后悔”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池原光:“……”   去年的春高抽签他也去了的,只不过当时基本上还是隐身状态,中途溜去和贩卖机玩了,正好错过了抽签,也没感受到什么氛围。   小见这句话让他有些松动。   或许成为人类的意义就是——   小见春树还在嚷着“作为排球部的一员,你要和大家共度有意义的时刻呀!抽签就有很有意义!”之类的话。   ——类似于小见说的这样吧。   留在排球部训练的原因里,貌似也有这一项。   想要观察人类,想要了解人类的复杂情绪,变得更像人类。   池原光正在愣神,余光中的赤苇京治露出微微期待的神情。   那双金褐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自己面前。   还没多想,木兔光太郎像小狗似的凑近:“喂——帮帮我嘛!”   “……”   池原光把笔拿起来,语气还是蔫蔫的。   “那我试着写写……”他还补充,“写不完就不去,我不想写了也不去。”   木兔就跟没听到后半句似的,立刻圈住池原光的肩膀欢呼。   赤苇京治和小见春树也互相看了看对方,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排球部的角落里只有唰唰的写字声,以及某两只学渣偶尔发出的介于思考与痛苦之间的呜咽。   最终在赤苇京治宣布出发之前,赶作业的两人都前后停下笔。   赤苇京治拿起两人的成果,快速浏览着。   看到池原光逐渐狗爬起来的字迹,眉心下意识皱了皱。   最后他还是放下卷子,点点头,“去集合吧,木兔前辈记得带上外套。”   “耶!!赤苇你最好了!我就知道!”   木兔瞬间满血复活,扑过去晃赤苇京治的肩膀,被后者敏捷躲开。   他只好一把捞起某只自由人,“池原!我们成功了!出发!”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在大家的讨论声中度过,大家下车时还在讨论幸运物有没有用。IH大赛的会场很宽阔,排球项目的抽签区域里,空气仿佛有些凝滞。   “感觉气氛好紧张……”   穴掘秀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要红透了。   明明穿的是枭谷队服T恤,但感觉像是裹着棉被一样热。   “不用担心。”鹫尾辰生安慰他,“抽签之后不会立刻开打的,就算打起来也不会输。”   旁边的木叶秋纪忍不住笑了笑。   本来有点紧张,被他这么一说就感觉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其他人看脸色倒是都还好,实际上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池原光没多少睡意,内心奇异地冒出几分波澜。   可这种略带奇妙的情绪太浅,他捕捉不到,只好贴到赤苇京治身边去。   赤苇一如既往地冷静,清点人数之后,指挥大家入场。   枭谷的队服由黑、白、金三色组成,穿在注重训练的少年们身上,显得沉稳而有气势。大家步伐一致地向场馆内走去,更是让路人感到扑面而来的锐气。   池原光从反光玻璃中看到这一幕,那种感觉更明显。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和队友的距离缩短。   澄净的琥珀眸在玻璃里眨了眨,像是想记住这个画面。   ……   经过各种无聊的等待,终于来到抽签环节。   木兔光太郎本来就兴奋,临近他上台的时候更是按捺不住,差点抢先就跳上去了,还好被自家靠谱的二传手提醒现在还没到枭谷。   “等等!记得带上这个!”   猿杙大和把他的lucky one塞到木兔光太郎手里,“保佑你!”   其他人也期待地凑过来,围着木兔光太郎各种叮嘱。   不是塞幸运物就是进行神秘仪式,个个都像是跳舞祈祷的大祭司。   “还有吉利蛋的蛋!抽个好签啊!!”   “记得把手搓热再抽,并且要用食指和中指拿签,切记切记!”   “希望别碰上井闼山音驹户美最好也没有稻城实业和市三大附中……”   “能避开邪恶井闼山就是胜利!”   “幸运石头也带上吧,说不定管用。”   木兔光太郎来者不拒,把大家认为能带来好运的物品都装进兜里之后,提议要把“吃嘎哩嘎哩君连续三次中奖”的赤苇京治也扛上去,惨遭拒绝。   木兔瘪瘪嘴,只好把队友给的物品都抓在手里。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木兔手里花里胡哨的幸运物,有些无奈。   怎么感觉自己的队友不像是来抽签,更像是去低价交易会?   手里拿着一堆杂物去上台抽签,实在是有悖枭谷沉稳锐利的作风,于是木兔光太郎只好听队友的——和各个幸运物贴贴之后再走出队伍。   赤苇京治在他迈步之前,罕见地同意了他无理的要求。   ——贴贴额头。   据说这样可以传递好运。   温度稍高的皮肤贴过来的瞬间,赤苇京治像是被烫到似的闭了闭眼,随即睁开。   金褐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带着太阳般干净的笑意。   宽阔的场地里,主持人激昂又高亢的声音闯入所有人的耳朵。   “接下来是我们备受瞩目的队伍——枭谷!”   木兔光太郎只弓腰不到半秒钟,赤苇京治感受到肩上的手掌撤离,他看到高大的背影走上抽奖台。   他愿意配合,也是因为多多少少抱着期待。   期待抽到一支好签。   或许枭谷能凭借实力杀穿,但他也希望枭谷的路可以走得更顺些。   相信科学的二传手带着祈祷,在欢呼声中重重鼓掌。   池原光站在他身边,看着大家争先恐后地塞幸运物,看着大家或紧张或淡然的脸,看着两个人贴贴时截然不同的神色,露出略微空白的表情。   这就是独属于人类的羁绊吧。   不同性格的人类由同一件事而联系在一起。   即将经历着,之前他们也曾经历过无数次的,共洒汗水和热泪的瞬间。   他深处其中却难以剖析出最准确的那种情感。   可是他还是觉得小见说得对。   不只是抽签那么简单,如果不来的话他连亲自感受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如果只是在排球部当边缘人,他也不会和这些人类产生深深的亲昵感。   木兔光太郎步步踏上台阶。   大家的目光像是延伸出来的丝线,即将他包裹,又像是他的支撑。   由豚转生的池原很少体验到这种感觉,新鲜又惊奇。   他被触动到了似的呆呆抬头,看向镜头对准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似乎大家的感受到了鼓舞,眼睛比平时更亮。   他在台上转身,面向枭谷所在的方向,果断地拿出了指尖碰到的第一根木签。   刹那间,枭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少年们目光向他们的王牌回笼,看着他把木质签牌握在掌心。   连池原光都下意识抬头,紧盯着木兔的金褐色双眸。   木兔光太郎的肩膀微微一顿。   然后他露出明亮灿烂的笑容,把木签高高举过头顶。   “是6号——”   话音刚落,身穿三色队服的少年们猛然欢呼。   而更大范围的讨论声中,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左半区现在的传统强队只有户美啊……枭谷今年签运不错!”   “音驹和井闼山已经分到右半区了,左半区没什么太强的欸。”   “可恶!这也太走运了!”   “枭谷和井闼山错开……今年的决赛八成好看死了。”   本来以为左半区挺好的,但现在来了一只无可抵挡的猛兽。   ——谁都不想和枭谷碰上啊!   赤苇京治紧绷的肩膀松下去。   避开井闼山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还顺带个音驹,不能再好了。   这一刻他坚信,木兔前辈和枭谷,都被排球之神眷顾着。   而他身后的猿杙大和正在夸自己的幸运物,小见也高高兴兴地点头。   “诶嘿——我手气很好的吧!”   木兔光太郎刚走下台,就被兴高采烈的枭谷队员们扑过去疯狂揉……脸。   本来是打算揉脑袋的,但是某王牌很在意自己的发型,如果在公共场合把他喷了致死量发胶的发型弄乱,怕是要炸毛的。   于是七八只手掌都落在他脸颊和后颈上。   “木兔太厉害了!我请你吃超大号的可乐棒冰!!”   “比去年四强战碰到井闼山好太多了呜呜呜呜呜我都要感动了!”   “这支签好的开始!”   “不过左半区也有不少基础扎实的队伍,不可大意。”   木兔光太郎的脸都被揉红了,不知道谁那么坏,还偷偷掐了好几把。   “痛痛痛痛痛……!”   他不断往后退,最后还是躲到安静的池原光后面,才逃过一劫。   “不许再揉了…你们手上全是茧子呜呜呜!”   池原光感受到身后狗狗祟祟的猫头鹰,他忍不住反手摸了摸。   指尖下落,指缝里毛茸茸。   “我躲在池原后面你们就……啊欸唔啊!”   背后传出木兔的惨叫,“池原不要碰我头发啦!啊你还乱动!!”   而身前的前辈们见挠不到木兔,纷纷惩罚似的把池原光搓来搓去。   池原光的呆毛被压弯,露出一点点笑意。   明明两个小时之前还在想,抽签后迟早会知道结果的,根本没有到场的必要。   而现在他最不关心的就是结果,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群人类。   他即将和他们,共度炎热而难忘的夏天—— [59]chapter59:光酱。过来——(新增400字)   会场外。   初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   枭谷众人还沉浸在好签运带来的轻快里,感觉连东京的空气都透亮了几分。   木兔四处望望:“音驹他们还没出来吗?”   枭谷从一开始就直接进了会场,入场之后的队伍位置都是官方安排好的,到现在也没机会和自己的友校见面。   小见春树按按手机:“给黑尾发消息了,他没回。”   这时池原光也把手机拿出来,低头发消息。   “他是队长得多操心,说不定还要跟教练他们一起去送材料呢。”猿杙大和说完叹了口气,“不是所有队长都和我们木兔这么无忧无虑的。”   除了抽签之外,教练和老师还要去交参赛的文书材料,现场核对要经过冗长的环节。而绝大多数的队长都得跟在一起,也是为了熟悉流程。   木兔就没这个烦恼了,需要的话也是赤苇京治代劳。   而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也十分体贴,知道孩子们不喜欢跟在长辈们身后转悠,所以直接让他们先出来透透气,等他们忙完再一起坐大巴回去。   “那我们去便利店吧!”   木兔光太郎说完,一个劲儿地瞥向木叶秋纪。   “少不了你的可乐棒冰。”木叶把外套搭在肩膀上。   然而木兔光太郎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补充道,“但是你别忘记了你上次的承诺,请我吃哈根达斯,还有薯片大礼包!”   木兔光太郎顿时后悔:“那我不吃可乐棒冰了!”   “你说的噢。”木叶坏笑,“你不吃的话也得请我吃。”   木兔:“喂欸——!”   要知道自己说不过木叶,只好去找某二传手告状,“赤苇!木叶耍赖!”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还是先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出承诺的吧。”   木兔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捏着下巴边走边沉思。   瞥到偷笑的木叶,赤苇京治决定不提醒他——   不然木兔前辈是不会长记性的,下次还会把连带他在内的两个人的钱包都掏空。   ……这学期零花钱花得格外快。   正当他打算跟上的时候,发觉站在一旁的池原光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他也没多问。   刚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今天的池原似乎不同寻常。   不知道是不是被紧张的氛围感染了,进场时都紧紧贴在自己身边。   而且抽签前后,这家伙虽然没说话,但注意力很集中。   看到木兔在台上举起签牌,目光也直直盯过去,带着几分恍然。   小见前辈提议池原来参加开幕式真是明智之举。   这个从接触开始,就带着非人感的少年,似乎真的被触动到了。   所以现在他看到池原似乎在发呆,什么也没问。   就让他感受得再久一些吧,赤苇京治牵住他的袖子,引他跟上队伍。   ……   走到便利店门口,木兔还是沉思的表情。   赤苇京治忍不住提示他:“木兔前辈想不起来的事,也可能是没有发生过。”   “没有发生过?”单纯的猫头鹰愣了愣,“可是木叶说……不对!”   他瞬间反应过来,逮住他身边刚打算溜走的人。   “木叶在撒谎!”木兔超大声,坚定了自己想法,“我没有承诺过要请你吃哈根达斯和薯片大礼包的事,都是编的。”   这家伙不仅骗他,还害他想了那么久,耗费好多脑细胞。   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委屈,木叶秋纪赶紧投降:“我开玩笑的,我绝对不会真的让你付款的,木兔你相信我!”   猿杙大和捂脸:“无耻啊……”   小见春树也说:“如果不是赤苇指出来,他绝对会把赤苇的钱包忽悠空。”   木兔似乎相信了他的话,正在迟疑,可拽住他的手没松。   木叶秋纪连忙冲赤苇挤眉弄眼,求他帮自己狡辩。   可赤苇京治假装没看到。   毕竟每次木兔前辈被敲诈,最后亏钱的还是他。   木叶:“……!”   他被赤苇京治若无其事转身的动作狠狠伤害了!   可木兔今天的智商忽然在线,他也没办法继续哄骗。最后他只能给木兔买了双份的可乐棒冰,这才逃过一劫。   亏大发了!   ……   便利店人不多,大家付款之后就坐在凳子上休息。   赤苇京治照例给池原光买了关东煮,全是对方喜欢的素菜。   但池原光吃的时候还是神游,还看了几眼手机。   正巧有消息发过来,不过不是预想中的一两声,而是接连不断的震动。   不用猜就知道是黄濑,只有他的消息才会透着狗狗似的热情。   他说的话信息密度很低,池原光一般都是等回家再看。   可是前几天黄濑帮他写了作业,甚至回神奈川之前,还给他买好了早餐。   ——豚大发慈悲,决定现在就回复自家表哥。   可点开之后,才看到发消息的另有其人。   【及川彻:哟西——这家伙好眼熟哦。】   【及川彻:图片.jpg】   【及川彻:好像在哪里见过。】   【及川彻:是光酱吗?真的是光酱吗?】   【及川彻:及川大人可能认错了,只好拍出来发给你看看。】   池原光下意识忽略那一大堆文字,直接看向图片。   这张图片画质很差,上面有不满电子屏才有的那种纹路。   图片中间是枭谷众人的脸,从台上俯拍台下,大家都神情专注,紧张和期盼的目光向画面外的木兔光太郎汇集。   及川彻特地把他圈了出来。   照片中他仰起脸,长长的发尾往后飘。   琥珀色眼眸被白炽灯照亮,其中带着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池原光愣了愣。   他也有瞬间的茫然,这真的是自己吗?   明明春假的时候和黄濑合影,还可以从那双冷淡的琥珀眸里里明显看出来,自己还带着某种熟悉的兽性和非人感。   而现在……   这个眼神跟人类很像很像。   而他最后属于豚类的印记,似乎已经消失了。   紧张而慌乱的感觉本能地冒出来——   在感受到融入人类社会之前,他最先体会到的是失去。   池原光有些无措,下意识攥紧了赤苇京治的手,把脑袋埋过去。   赤苇京治一愣。   他眉头蹙起来,抬手接住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无言缩着肩膀,似乎情绪奔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他先别问。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任由略带凉意的额头在他掌心辗转。   “……”   池原光眼前一片黑暗。   瞬间的心慌让他选择躲避,不想再看那张照片。   刚魂穿成人类时那种被种族遗弃的感觉又袭来,让他浑身发抖。   有力度轻柔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本来在逗木兔的木叶秋纪也发觉不对劲。   他推推压在自己腿上的猫头鹰:“池原怎么了?”   严肃的语气让木兔光太郎笑意收敛,他关切地凑过去。   池原光已经调整好了,他抬头,就看到木兔闪亮亮的眼睛,带着关心和担忧。   “池原——”木兔戳戳他,“你哭了吗?”   池原光摸摸自己的脸:“没哭。”   木兔还是很担心:“可是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池原光确定自己没有表情,反驳:“才没有。”   哭泣是情绪充沛的人类才会发生的行为,他还达不到那个地步。   就算掉眼泪,那也只是打哈欠那种生理性眼泪。   “我把我买的饭团给你吃。”   木兔不听当事人说话,坚持自己的看法,“池原你不要哭了!”   池原光:“……”   虽然他很想反驳,但是屈服于免费饭团。   他接过饭团的时候还默默想,如果哪天哭泣的话,那就真的变成人类了。   旁边的赤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池原的表情。   见他只是认真地啃饭团,呆毛悠闲晃着。   这才确定他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种莫名汹涌的情绪,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下。   可是……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平时情感淡漠的池原陷入未知情绪里?   赤苇京治感觉这位自由人身上的谜团又多了一个。   他还没细想,就被桌子上接连震动的手机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池原的手机吧?   刚才池原就是盯着手机,然后就贴到他身上了。   莫非就是因为这些消息?   可他也不好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只当没有注意到。   谁料池原光直接把手机放到他手里,腮帮子鼓鼓的:“帮我回复。”   赤苇京治:“……?”   在他迷惑的眼神中,池原光含糊地说:“我的眼睛要看饭团,赤苇帮我回复。”   其实是他不敢继续看那种图片了,所以编了个合理的理由。   如果赤苇知道他的想法的话,肯定要说——这哪里合理了。   被予以重任的赤苇京治犹豫了几秒,看向还在震动的手机。   ……原来是及川前辈啊。   里面的文字消息被刷上去,及川彻的自拍占据半个屏幕。   他冲着屏幕比耶,旁边是专心致志盯着别的地方的岩泉一。在空隙里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手臂,较远的地方,国见英正好转眸看着镜头。   这时,新的消息又蹦出来。   【及川彻:准时蹲守东京IH开幕式现场。】   【及川彻:光酱你怎么已读不回!】   【及川彻:五分钟过去了!还是已读不回!】   【及川彻: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光酱你懂不懂社交礼仪啊!】   赤苇京治深吸了口气:“……”   看到这几条消息,他忽然有点理解池原光了。   他在这位青城队长身上感受到木兔前辈般的棘手。   赤苇京治一板一眼地发语音过去。   “及川前辈你好,我是赤苇京治。池原说他的眼睛需要用力看饭团,可以时间看您的消息,所以让我代为阅览。及川前辈可以多发,我会逐条给池原转达的。”   发出去的消息迅速变成已读。   然后……对面失踪了。   使坏的赤苇京治有些心虚地压平唇角,把手机放回去。   其他人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此时正靠在桌台旁边,讨论着音驹。   “音驹今年签运不太好。”   “是吧,除了井闼山之外,还有市三大他们。”   “希望他们晚点碰上井闼山,不然真的悬。”   ……   离开便利店时,外面日头更甚。   往枭谷大巴那边走的时候,池原光还在往会场的地方频频张望。   赤苇京治疑惑皱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猿杙大和也懵然往那边往。   这下枭谷的选手基本上都莫名其妙转头看过去了。   木叶忍不住:“到底在看……”   他话还没说完,一抹激昂而亮眼的红色,撞进了他的余光。   是音驹。   两支队伍在散场的人流中恰好迎面遇上。   与枭谷这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悠闲相比,音驹那边的气氛明显沉闷些许。   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但各位选手的表情称得上是坦率而认真,并不十分阴郁。   “哟——”   “偶遇猫头鹰。”   黑尾铁朗最先打破这短暂的静默。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让人有些摸不透真意。   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低头看手机的孤爪研磨,两人一同走了过来。   他歪歪头,目光越过木兔光太郎的肩,准确锁定了人群后的某个身影。   池原光站在那里,还是安静又冷淡的模样。   只不过头发更长了些,垂在肩膀上,衬得他乖乖的。   黑尾铁朗吹了声戏谑的口哨:   “这不是我们音驹的编外二传嘛,怎么穿上枭谷的队服啦?”   夜久卫辅立刻从旁探出头,默契地起哄,“站错队伍了吧,快过来快过来。”   枭谷众人大概都知道那次的池原光客串二传的事件,此时都看向他。   “怎么还当面抢人啊,黑尾你是越来越坏了。”   猿杙大和一个侧步,半真半假地把池原光挡在身后,眉毛挑了起来。   “我们家的自由人可是很抢手的。”   赤苇京治的目光在黑尾和研磨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自家雀跃的自由人身上。   “才不是二传呢,池原的二传水平坏坏的。”木兔光太郎想起自己手掌错过的那些球,“还是当自由人最好了!”   黑尾笑笑,随即想到研磨当时不在场,不知道具体情况。   于是他偏头示意了下浅金发少年,和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研磨低声地提了提。   “当时缺个二传,就在临时在场边抓了个路人二传,结果正巧是枭谷的自由人。”   “就是那位金色头发的,脑袋上有俩呆毛。”   “池原光。你应该没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从来对陌生人都兴趣缺缺的孤爪研磨,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半睁着,仿佛对一切游戏都感到麻烦的猫瞳,清晰地映出了对面少年的身影。   然后,研磨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丢丢,但真切地笑着。   他抬起手,像召唤小狗似的招了招——   “光酱。过来。” [60]chapter60:水豚和猫猫的相遇   “嗯——?”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研磨召唤池原光的瞬间,音驹和枭谷发出平等的质疑。   先说枭谷这边——   他们在听到孤爪研磨抬手说话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诚然他们枭谷和音驹很熟,孤爪认识谁都不值得奇怪。   但他喊的是池原光啊……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自己都不太叫得出名字的池原光啊!   而且音驹的二传手,甚至没有喊姓,而是亲密的昵称。   就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池原这家伙已经扑到音驹那边和研磨贴贴了!   亲昵的动作。   扬起的唇角。   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亲切感……   恐怕这两个人熟悉的程度比他们想得更深。   枭谷:震惊!   但是这两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啊,池原也从来没表现出来。   甚至在说他去和音驹玩排球的时候,也没提起过孤爪的名字。   ……是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说吗?   不经意间,枭谷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自家选手转头和别人这么亲近,他们还一无所知,这辛辛苦苦养大的幼崽被别人拐跑了有什么区别!   想想就超级不爽啊!   等他们回去,一定要好好拷打这位不懂事的自由人,看他还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   而此时音驹这边就是纯粹的震惊,以及欣慰——   研磨又有新朋友了!!   去宫城县走丢一趟就交到好朋友不说,现在在路上都能碰到好朋友,这让他们操碎了心的几位音驹选手怎么能不热泪盈眶啊!   夜久差点当场哭出来!   而黑尾在震惊之余,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他记得研磨在去年春假时交到过一个朋友。   那段时间他在老家陪爷爷奶奶,研磨单独在家,总是很无聊。   可是有一天,研磨和他说:“我交到新的朋友了。”   即使是隔着电话,他也能听出来幼驯染的雀跃与紧张。   “我怕……跟他相处不好。”低低的声音传来。   黑尾铁朗略感意外地挑眉。   在他的印象中,研磨从来没有这样的困扰。   这说明——新朋友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黑尾铁朗并不因为自己的好友重视别人而生气,反而他很欣慰。   他认真鼓励:“只需要真心对待就好,我相信研磨肯定搞得定。”   打完这通电话之后,他们偶尔也会发消息联系。   有时候是问他什么时候回东京,有时候是说新朋友很有趣。   “是哪种有趣?”   “不告诉小黑。”   不管黑尾怎么好奇,他的幼驯染就是什么都不肯透露,甚至性别都没说。   他甚至认真琢磨过:研磨的好朋友,可能是女孩?   等他回东京之后,翻墙去敲研磨的窗户。   研磨趴在窗台上和他说话,手里还莫名其妙拿个根逗猫棒似的东西。   他下意识越过研磨的肩膀,看向房间里陌生的少年。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少年的模样,只看到电子屏幕映亮的小半张脸。   那双幽幽琥珀眸,充斥着全然的冷淡,非人感十足。   当时黑尾还被吓一跳,可研磨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他只好离开。   当时没看清脸,现在想起来……就是池原吧。   黑尾回神,再次仔仔细细观察池原光。   他正黏着研磨说悄悄话,琥珀眸微微弯起来,怎么看怎么乖。   变化可真够大的。   两方选手站在原地呆滞,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沉默当场。   他们还是想知道——到底怎么认识的!   百思不得其解中,小见春树给出了最离谱的推断:   “其实你和孤爪是亲戚,只不过分列两个阵营的你们不太方便在公共场合相认,但却暗自许下为各自队伍做出最大的努力,即使在赛场上为敌也不会轻易放弃!”   池原光:“……”   他没想到这群人类沉默半天,给了这个漫画式的推断。   其他人也被这句话拉回思绪,纷纷看向池原光。   啊……要解释了。   池原光转头望向研磨。   研磨正好也看向他。   半长的发丝垂在两侧,眼眸平静而点缀着光亮,就好像第一次对视的时候。   那种被接纳并呵护的安心感,再次涨满心脏。   如果让池原光来介绍孤爪研磨,他大概会说——   研磨是他选择排球的理由。   ……   他碰到研磨,是刚成为人类的那个春天。   身体的主要疾病治愈之后,池原光的健康情况反而突然不容乐观。在医生的要求下,他继续住在医院里做康复,偶尔也可以去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散步。   一般都是妈妈陪他,但往往只能坚持一两个小时。   那天在医院里,妈妈接到工作电话必须得离开,他一个人慢悠悠越走越远。   直到在空旷的草地上,看到独自练习的孤爪研磨。   池原光正好体力告罄,就坐在旁边发呆。   黑黄蓝三色的圆球是叫排球吧,当时的池原光从脑袋里检索。   这具身体最了解的是网球,其次是棒球。   可能是排球这项运动较为冷门,他相关的记忆不多,生活中也是第一次见到。   池原光的视线随着球的起落而上下移动。   他发现,这个人类与其说是玩球,其实就是随便垫垫球,像是在无聊之余发现手边有个球,就找个事来做。   眼皮耷拉着,表情也是平平淡淡。   并没有漫画里讲的那样,“每次练习都是带着必胜的决心”或者“双手的汗水中倒映着胜利的缩影”这类的热血心理活动。   甚至还有几分“啊好无聊……”的倦怠感。   “……”   “……”   这种状态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池原光好奇地歪了歪头。   很快——   不知道是对方力竭了还是不想练了,球从控制范围内滚出。   刚转生成人的池原光有些惊慌,努力控制自己的人类手掌,缓缓按住滚过来的球。   还是黑发的研磨走过来,“多谢。”   声音好轻……池原光抬眼看他。   完全不是漫画里的那种热血阳光运动役呢,放在日常番里都算是阴角了吧?   这个不符合画像的人类,让他有些惊奇。   “可以这样……运动吗?”池原光忍不住问。   研磨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搭话,捡球的手顿了顿。   在他的注视之下,黑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犹豫着他身边坐下。   这个人类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呢。   池原光眯了眯眼,对他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几分。   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地说了几句话,还互通了姓名。   对于他的问题,这位叫研磨的人类歪头思考着:“你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   池原光组织语言:“就是这么平淡的,普通的打球。”   一点都不热血。   也没有什么动漫里伤痛的回忆CG。   更没有关于坚毅的眼神、强壮的咬肌、发红的手臂的特写镜头。   就这么普普通通。   带着点疲倦和淡然地……打排球。   “这个嘛……”   研磨低头,把球在手掌心滚了半圈。   他单纯疑惑地蹙眉,“也没人规定运动就不普通必须啊。”   “排球也就是……随处可见的运动而已。”   池原光微微睁大眼睛。   脑海深处,原主的回忆兀然清晰,带着隐晦的痛楚。   原主曾经也参与过类似的运动,不是排球,而是网球。   并没有长久的坚持,只是打了小半年就放弃。   从网球部退出,把生日时挑选的球拍塞进杂物间,从此再没有触碰过。   原因也很简单——   哪怕只是国中,运动少年们也充满了赤裸裸的胜负和野心。   不管是在网球部还是真正的赛场上,每一次挥拍都是为了朝着更大的舞台、更高的荣誉、更多的掌声与赞美,各自野心勃勃,各自踌躇满志。   他们竭尽全力,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运动当中。   那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不配他们多看一眼。   只能用不甘的泪水换来一次次零封下场。   当时的池原光就是那个普通人。   所以他很快选择了逃避,哪怕曾经很喜欢这项运动。   在他的潜意识里,运动是被拼了命地讴歌和赞美的,是至高无上的。   即便这具身体已由新的灵魂接管,那份潜意识里的怯懦仍偶尔浮现。   他会情不自禁地认为——   要想投入运动,必须做好倾其所有的准备。   下定无与伦比的决心,耗费无穷无尽的体力,忍受日复一日的孤独训练……   “就是随处可见的运动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研磨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   池原光歪头盯着他手里的排球,有些恍惚:“原来排球……是这样的运动啊。”   跟漫画里的那种运动不同。   跟黄濑凉太描述过的,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也都不同。   不那么热血。   不那么沉重。   甚至不那么……耗能。   研磨分明就轻飘飘地练习几下就结束了,对节能爱好者非常友好……!   “要试试吗?”研磨把球递了过去。   四肢还没那么协调的池原光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接过。   球皮的触感微涩而扎实,和动物园里饲养员给的小皮球有点像……不过这个不是用来顶在头上的,而是用手臂去接,不让它落地。   池原光跃跃欲试,想拿脑袋去顶。   可研磨捏着他手腕,让他并拢双臂,然后把排球轻轻抛起来。   在研磨的指导下,他垫起了人生中第一个球。   不久后,他去医院复查指标时,医生对着即将开学的他说,可以考虑参加运动社团,在社团老师的指导下适当进行一些运动,来提高身体素质。   没有过多犹豫,他选择了排球。   ……   “那为什么不来我们音驹啊?!”   听完池原光讲的简略的故事之后,夜久卫辅发出了深入灵魂的质疑。   被研磨教会的天赋自由人,怎么能被别的队捡了便宜?   “引路人啊启蒙者啊什么的……在我们运动界那就是最强的羁绊啊!”   “难道不是为了并肩打球才选择排球的么……可恶哇!”   而这次的质疑,同为队友的枭谷众人也同样不理解。   不理解的同时,又有几分暗爽——   哪怕是你们音驹选手为池原种下排球的种子,但人家还是选择我们枭谷哦!   我们猫头鹰队就是这么有魅力哦!   本来眉头紧蹙的赤苇京治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池原就算和音驹的选手再亲近,比赛的时候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木兔光太郎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地澄清:   “可是排球就是很热血呀!排球是会让人喷血的运动!”   猿杙大和:“喂喂——不要说得那么可怕……”   他说完大家都笑了笑,觉得这事还是赖孤爪研磨。   “谁叫池原碰到的是研磨呢,很难热血起来啊。”   “原来池原打这种惰性排球,是孤爪灌输的启蒙文化。”   “好好感谢我们研磨吧,”黑尾铁朗邀功,“如果池原碰到的是木兔,他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进排球部了。”   枭谷众人本来还想反驳,但想到池原光的态度……   真的碰到木兔的话,池原说不定已经被“排球喷血论”吓得退避三舍了。   各位枭谷的选手默默双手合十:“感谢研磨……”   听着这些讨论的池原光,缓缓眨了下眼眸。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木兔光太郎身上。   这只猫头鹰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大家都这么说,正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眨眼睛。   池原光想了想,如果碰到的是木兔的话,他还会打排球吗?   答案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无论会不会加入排球部,他都一定会选择枭谷。   毕竟……光太郎是他还没转生时就最喜欢的人类呀!   而成为人类之后偶然去看的那场练习赛,让他认出来很久之前见过的人。   成为人类。   于是他升学来枭谷。   和最喜欢的人类在同一个社团。   所有的所有,都像是命运的指引。   不过讲出这些原因就连带着暴露身份了。   所以池原光只是抿抿唇,说出浅层次的理由:“因为枭谷离家近。”   没想到答案的夜久卫辅卡壳,“这、这真是……朴素又真实的理由。”   而且很符合池原光这种接球都懒得多跑半步的人。   要是告诉他“是因为被木兔光太郎的激情感染所以才选了枭谷”,他更不信呢。   已经在说话上耗费好多精力的池原光不说话了,倒在孤爪研磨身上。   孤爪研磨探掌,随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了碰浅金色的眼睫,于是那双琥珀眸乖巧地垂下。   木叶秋纪酸唧唧地瞥了眼。   到底是谁的队友啊?   这家伙钻到音驹那边,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   他抱臂:“要不今天你做音驹大巴回去吧。”   池原光瞬间期待:“可以吗?”   枭谷众人:“……”   在音驹憋笑的声音里,他们异口同声:“当然不可以!”   说完之后,小见都想直接把池原光抢回来了。   这群坏猫偏偏还故意挡着视线,他们连看到看不到池原。   ……特别是黑尾挡得最严实!   于是猫头鹰们打算直接把不省心的自由人拎回来,音驹那边就百般阻挠。   你来我往直接,谁也没发现——   身后有支队伍紧紧盯着这边,如同群蛇般安静地蛰伏。 [61]chapter61:赛前【新增658字】   枭谷和音驹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混着初夏微热的风,飘进会场转角。   身穿墨绿色队服的少年们藏在阴影里。   最前面的先岛伊澄叼着不知从哪顺来的草茎,目光在那两支交谈甚欢的队伍间来回扫视。片刻后,他把兜里的照片夹在指尖,垂眼看了看。   “这不对吧先岛。”   大将优皱眉,“这个浅金发的矮子……他穿着枭谷的队服啊!”   刚开学那阵,先岛在校外体育馆碰到音驹的选手。   他不仅给大将打了电话,还把音驹的新鲜血液都拍了下来,本意是知己知彼。   可现在照片里的人,现在却明显是枭谷的人。   旁边的先岛伊澄也懵了,连忙看看照片,又看向远处熟悉的身影。   “啊呀!我明明在体育场看到他在音驹的队伍里打二传来着……”   怎么这会又去枭谷那边,难道两队关系已经好到互相帮忙训练新生了?   你们这样有违队德啊!   说好的东京队伍只能落井下石,绝不能互相帮助呢(划掉)?!   大将优嚼狗尾巴的心思都没有了。   照片上最惹人注目的不是这个替补二传,而是另一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选手。   按照先岛的说法,这家伙不管是身高还是能力,都很可怕。   如果同样是枭谷的选手,那本来就强的猫头鹰队,这下是如虎添翼了。   负责抽签的大将优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手真臭!”   “不是你手臭。”广尾幸儿淡淡,“是木兔那家伙手气太好。”   户美避开了音驹和井闼山,抽到左半区时全员都松了口气,可他们还没高兴三分钟,陪跑氛围浓厚的左半区来了个枭谷……简直是猛禽遇上可口的午餐。   现在除了他们和枭谷掰掰手腕,左半区其他队伍都不够看的。   “别琢磨了,现在注定要碰上。”   沼井和马把照片揉成一团,随意投进垃圾桶里,“枭谷强是强,但我们也不弱啊!”   先岛伊澄也点头:“没碰上井闼山就算是有机会。”   虽然他确实看到那个高个子和浅金发少年一起离开的,但他此时也忍不住祈祷这俩人只是单纯关系好,并不是一个队。   “先把前几轮打好。”广尾幸儿说道,“我们最早碰到枭谷也是半决赛。”   况且那群猫头鹰,实力是够的,但脑子未必好使。   “从我们现有的信息来说……”   大将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停顿片刻,忽而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想我们的突破口已经很明确了,而且还不少。”   ……   池原光感觉后背隐隐发冷。   他往研磨那边靠了靠,转头看向后面。   阴影处空空荡荡,屋檐无声,他只捕捉到晃动着迅速消失的影子。   研磨注意到他的动作:“光酱感觉到什么了。”   “有人在盯着我,现在又消失了,没看到。”池原把下巴缩到衣领里。   他的感觉很敏锐,对其他动物的目光也很敏感。   如果人类看向他的目光带有攻击性,或者是特别用力,那他就可以感受到。   听到他的话,不远处黑尾铁朗回头:“应该是大将他们吧。”   大将优跟他关系还不错,所以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   不过想到那家伙的性格,和他们整个队的作风……   黑尾铁朗不会在赛前跟他们聊太多,所以提前出来了。   “他们习惯这样。”黑尾铁朗耸肩,“收集信息,或者……只是施加压力。”   “户美是我们左半区的对手吧。”尾长涉好奇,“是什么样的队伍?”   小见春树想了想:“这支队伍很贼……跟他们比赛会很不舒服。”   “是那种很讨厌的队伍。”研磨平淡补充。   他这么说,池原光连连点头。   刚才盯着他的目光带着蛇类的冷感,让他忍不住打寒颤。   还好去年的时候两支队伍没碰上,不然他那时候估计会被吓跑。   “讨厌?”尾长涉吃惊,“不会是全员不良少年那种吧。”   “哪有这么夸张。”黑尾铁朗,“主力队员成绩都不错的,至于为什么讨厌……”   他眨了眨眼,幸灾乐祸的表情:“等开赛之后,你们碰上就知道了。”   他一说,木兔光太郎顿时眼神灰暗:“大将把我耍得团团转……”   看到这位音驹队长笑得这么奸诈,尾长涉就知道没好事。   他转头又发现,自家队长好像想起了痛苦的往事,几乎要当场陷入消极模式……   这个户美队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啊!   “最喜欢用小伎俩搞对手心态。”猿杙大和说道,“木兔被吃得死死的。”   夜久卫辅补充:“每次跟他们比赛都得提防着,很坏蛋的小蛇蛇们。”   听前辈们这么说,尾长涉开始担心:“那岂不是很难对付?”   “别急。”木叶秋纪抱着胳膊,“等回去就有战术布置,还有专门的训练。”   训练……!   池原光一听这两个字就眼冒金星。   他偷摸躲到研磨后面去,试图混上音驹的大巴。   赤苇京治拎住他的后衣领,低头:“也该归队了,池原。”   池原光被饲养员揪住,他不敢反抗。   怂怂的水豚同学只好去拽研磨的手:“那研磨来我们这好不好?”   研磨还没来得及点头——   黑尾铁朗已经把手插到他腋下,像拎猫一样把人提溜到自己身后。   “别想拐我们二传手啊。”黑尾似笑非笑。   池原光抓了个空,手指在空气里握了握,呆呆抬头。   研磨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晃悠悠地抬手:“光酱。”   池原光耳朵一动,整个人往前扑,连身后赤苇还拎着他都忘了。   “……呜!”   被迫和好朋友分开的水豚发出原始的悲鸣。   最后两支队伍掌权的各自叹了口气,把自家不听话的选手塞进大巴。   池原光在座位上还没消停,扭来扭去往窗外看。   猿杙大和转过头来:“池原,你知道我们队的惯例吗?”   池原光眨眨眼:“?”   “坐车不安分的孩子,”猿杙大和面无表情地吓他,“会用一根绳子拴到车尾,跟着车跑回学校,训练量再加一倍。”   池原光刚才还挥舞的四肢瞬间僵住。   连眼珠都不敢转了。   坐在他旁边的赤苇京治顿了顿,叹气:“可以呼吸……”   池原光顿时重重吸了口气——刚才差点被憋坏!   ……   回到枭谷之后,暗路教练果然立刻开始了安排了战术会议。   大家围坐成半圈,前面是泷泽老师推过来的战术板,暗路教练拿着小棍棍,两位教练也站在一旁。   “户美学园,我们都很熟悉。”   “户美这支队伍的作风并不似他们横幅所言,而是为了赢不择手段。”   暗路建行的开场白很直接,在大赛之前难得正经的神色。   “这支队伍向来在攻守两端都颇下功夫,不会留明显的弱点。特别是防守方面,与他们比赛,往往会是漫长的拉锯战。”   泷泽老师接着说:“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再配合他们惯有的……”   歪门邪道。   池原光一下子就想到在车上刷到的内容。   对于这样的队伍,他有些意外。   毕竟就他看过的各种热血运动漫画来说,虽然大家都无比向往全国的舞台,渴望得到胜利,但很少有作者会在阳光干净的竞技赛场上画上这样带有阴影的队伍。   很特别……而且之前听到大家说起户美时的语气,咬牙切齿但并非讨厌。   这支队伍肯定有自己吸引人的地方吧。   就像动物园里也有蛇类的展区,许多人类也会被他们吸引。   “总之和户美比赛,这种可能发生的拉锯战是对对手耐心的极限考验。”   暗路教练的声音拉回了池原光的思绪。   “木兔,你的情绪能引导你扣出更完美的球,但也可能成为他们消耗你精力的突破口——所以你需要怎么做?”   木兔瘪瘪嘴,但眼神很认真:“我会保持专注!”   “不止是光太郎这个笨蛋,”暗路教练严肃不到两分钟,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松弛,“而是所有人都要注意。”   “放心吧教练。”之前被同样针对过的木叶秋纪苦笑,“今年我把耳朵闭上。”   战术板上“防守”和“心理”两个词被划上了叉叉,还剩下一个“进攻”。   “他们的进攻其实相对保守,像伏行游走的蛇,追求一击必中。”   暗路教练的笔尖特意在代表后防的位置上点了点,“接发和一传都很重要哦。面对户美时我们的前场很容易出问题……这时候防守必须得稳如磐石。”   大家的目光落在小见春树和池原光身上。   池原光抬起头。   “沼井的直线扣杀很强,变线也很狡猾。自由人需要和前排的拦网配合,锁死他的攻击路径。所以说啊,稳定的一传是我们快速得分的关键。”   小见春树点点头:“肯定给他防得死死的。”   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到池原光身上。   池原光眨眨眸,“……小见肯定给他们防得死死的。”   短暂的沉默后,旁听的雀田薫率先扑哧笑出了声,引得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行行行——知道你们关系好。”   暗路教练夸张地叹了口气,用笔杆敲了敲战术板,“总之,后防线给我绷紧了!特别是你——池原可别想蒙混过关。”   池原光慢吞吞地点头,眼里没什么紧张。   泷泽老师补充:“接球接不好的话就没有奖金,没奖金就买不起水果。”   池原光:“……!”   他的两颗呆毛瞬间立起来:“我会努力接好的!”   *   抽签距离IH正式开场只不过半个月的距离。   在没有任何人的要求之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增加了自己的训练量,针对自己没那么擅长的地方反复打磨,训练馆的灯光常常亮到很晚。   池原光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没有多练,也没有偷懒。   排球部的氛围变得有些像记忆中的网球部。   但很明显又有哪里不同,可他不懂这些,具体的不同也说不清。   “加油啊池原,还剩最后两项!”   小见春树将打勾的训练单递回,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也是大汗淋漓。   白福雪绘递来两颗饱满的番茄:“手脏,直接张嘴。”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照顾了,直接探脑袋咬住,抬头就看到赤苇京治走近。   “刚才的折返跑速度加快了不少哦,状态不错。”   黑发少年将干净毛巾轻盖在他的头顶,顺手揉了揉,“训练进展符合预期,另外就是……”   赤苇京治顿了顿,“考试加油。”   毛巾下,池原光的琥珀眸呆了呆。   他说不清排球部和以前的网球部有什么不同,但他已经知道——   他实实在在地更喜欢这里,喜欢着这里的每个人类。   ……   在排球部气氛紧绷的日子里,考试反倒成了难得的调剂。   考场上时间流逝飞快,题目大多被赤苇和两位经理押中,池原光答得顺利。   木兔光太郎同样通过了——   尽管差点把“二次函数”写成“二次进攻”,好在有惊无险。   拿到合格的结果,木兔立刻一头扎进了更凶猛的训练里,仿佛被考试短暂分走的精力,现在全部都沸腾着回归到自己热爱的排球上。   他在球场上来回冲刺,起跳扣杀的声响从未停歇,落地后还总用力挥拳。   “hey!hey!hey!”   “还可以打!本王牌再来几个球!”   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将金褐色眼眸浸润得更亮。   他像一团不知疲倦的火焰,把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烧得灼热起来。   就在这只猫头鹰状态火热能像是立马能去参加顶上战争的时候——   他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木兔疑惑歪头:“摩西摩西,大将?”   这个名字一出,正在收拾东西的枭谷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小见春树和猿杙大和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   赤苇京治迅速绕到木兔光太郎身边,光明正大偷听。   而当事人木兔光太郎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继续弯着腰单手整理鞋舌,和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大将优聊天。   “现在有时间呀,怎么啦?”   “好耶!我喜欢吃烤肉,你在那里等……”   听到这句话的木叶秋纪再也按耐不住,直接夺走木兔光太郎的电话,代为沟通。   “亲爱的大将同学,有什么烤肉必须在关键比赛之前来吃呢?”   他特地加重了“大赛之前”几个字,听得枭谷其他人连连点头。   他们也特地留意了户美学园首轮以及后面轮次可能的对手,从纸面实力上来看,户美的签运甚至比枭谷还要好一些,再辅以户美谨慎的作风很难阴沟里翻船,半决赛八成还是得和枭谷打。   这时候找竞争对手吃饭?   找的还是最没心眼子的木兔光太郎……?   你当我们枭谷其他人也傻吗混蛋!!!!   “欸——?你们枭谷居然到这个点还没下训吗?!”   大将优还是对枭谷的努力程度有些惊讶,要知道他特地等了半个小时才打的电话,就是担心木兔光太郎身边有人在——其他人可没木兔那么好糊弄。   听到这句的木叶秋纪:还是被他打探到了,可恶啊可恶!   “等打完再请客吃烤肉吧大将,把我们其他人也一起请了。”木叶秋纪声音凉嗖嗖的,转身躲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想拿手机的木兔光太郎,“我要吃校门口最贵的那家。”   大将优笑眯眯道:“正好到了枭谷附近嘛,我和木兔好久没见了。”   这语气亲切得好像他俩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似的,旁听的小见春树露出鬼脸,谁不知道你最喜欢戏耍单细胞猫头鹰了!   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则同时摊了摊手——大将那家伙就是这么无耻嘛。   “不出意外后天就能见到了,还是在比赛上。”木叶秋纪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丝轻笑,又带着几分无畏和坚定。   “那就等着了。”   “赛、场、上、见——!” [62]chapter62:水豚首战(1)【新增1308字】   即使枭谷也期待着击败户美,但比赛总归要一步一步来。在晋级半决赛之前,枭谷还将要迎战三支同属于东京的队伍。   转眼就到了IH大赛的首日,枭谷第一轮的对手是成孔学园。   作为有名的棒球强校,排球的水平相对普通,历年来最好的成绩是地区八强。   泷泽老师推推眼镜:“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猿杙大和拍拍胸膛,“练习赛录播研究得透透的。”   鹫尾辰生也认真道:“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大家商议的声音中,池原光透过人缝看到了对方的球员。   那群人显然对枭谷颇为忌惮,低声交谈时,目光也直勾勾地盯向这边。   池原光转头的动作恰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几道视线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神情看起来凶巴巴的,配上黑白相间的队服……   简直像一群斑马。   池原光听力很好,隐约能在嘈杂的场馆中分辨出他们的对话:   “好像是替补。”   “个子矮矮的,像个国中生,应该没什么威胁吧。”   “他好像在朝我们看……眼神呆呆的。”   池原光不理会他们,只看向他们队伍最后方的人类。   这个人类他在录像中没见过,应该是成孔的新生。   可是他身上的锐意比其他人更重。   他的队友们也都站在他的侧方,隐隐以他为首,像是对待族群的首领。   有些奇怪呢……   这时,交完位置表的暗路教练走了过来,顺手揉了揉池原光的脑袋,“在发呆吗?池原小将倒是很放松嘛。没忘记今天是首发吧?”   池原光的视线被挡住,索性用脑门在他手心蹭了蹭。   按照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商定的安排,首轮比赛会先派他上场,一方面是热身找手感,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体验大赛氛围。   至于之后,他应该会和小见春树轮换首发——   体力始终是个需要谨慎分配的问题。   池原光慢吞吞地脱掉长袖外套。   初夏的温度并不低,皮肤没有感到寒冷,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臂。   球衣的布料比背心大差不差,他同样很没安全感。   和他一起首发的还有尾长涉,以及容易紧张的穴掘秀一。   暂时坐在替补席的赤苇京治,正左手拉着木兔光太郎,右手按着穴掘秀一,细细叮嘱上场后的注意事项,以及二传与攻手之间配合的小战术。   池原光没找到能挤进去的位置,便悄悄贴到了木叶秋纪身边。   正在整理鞋带的木叶秋纪转过头:“又想偷懒了?”   池原光坦然地歪过去,用水豚似的动作趴在他背上。   他不太好意思说“想早点结束比赛”,于是声音懒洋洋的:“木叶,你知道有个地方叫木叶村吗?”   木叶秋纪:“……”   他反手把靠在自己背上的池原光揪起来,站直了哼笑一声:“你以为我没看过《火○○者》吗?”   ——这部国民级漫画甚至被他那位宅男老爸当作胎教内容之一。   而且,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对面的成孔王牌可正虎视眈眈呢。   木叶秋纪,“专心点,马上要上场了。”   池原光“唔”了一声,望向场内。   他不知道暗路教练是打算让他打完整个首轮,还是会中途把他换下。他现在的体力大概能打满两局吧,如果是前者,自己八成又要累成一张豚饼了。   “……”   想念在排球部隐身的日子。   想念躲在替补席偷偷看漫画的日子。   “哔——”   响亮的哨音发出入场许可,池原光走进场地热身。   ……   今天是IH地区预赛的第一天,枭谷作为粉丝众多的强队,观众席坐满了人。不少新闻媒体记者都拿着记录工具站在了看台上,边观赛边分析。   “今天枭谷的精气神很好嘛。”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记者露出微笑,“特别是他们的王牌。”   她的男搭档看向热身非常积极的少年:“今年的比赛时间对他非常友好。”   近年来枭谷排球部一直是全国大赛的常客,他们对这支队伍很了解,当然也知道现任枭谷队长的实力有多不稳定,因为“这次比赛的观众人数好少”这种理由发挥失常也不是没有过。   “都是早场嘛。”女记者点点头,“不知道全国大赛会不会有这么幸运。”   男搭档揶揄地转头:“这么说前辈您是看好枭谷晋级决赛咯?”   他们今天没有拍摄任务,来观赛记录也不是工作要求,而是个人兴趣爱好。因此女记者毫不掩饰自己对枭谷的欣赏:“我不认为户美能赢今年的枭谷。”   男搭档还要说什么,被尖锐的哨声打断。   他看向抛完硬币之后,排好阵容的少年们,皱起眉。   “枭谷首发里面竟然有……三位新人?”   他记得成孔学园今年招到了身高出众的副攻,以及天赋异禀的重炮型主攻手。听说这位新人的能力,甘愿让三年级前辈让出王牌的称号——实力可见一斑。   首轮淘汰赛,枭谷就这么冒险吗?   女记者也讶异,但她摇了摇头:“两位新人。20号是二年级的,好像叫……池原光?”   那位浅金发少年,她记得去年就出现在替补席上,只是从没出场过。   而她不认为整年都没有任何上场机会的球员能有出色的水平,特别是很愿意给新人机会的枭谷……难道是他们的正选受伤了?   几率不大。   小见春树热身时还好好的呢。   暗路教练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怕栽跟头闹笑话吗?   不只是他们看不懂枭谷的排兵布阵,其他观众也没看懂,纷纷讨论起来。   男搭档所有所思:“两位新人是都在前排,3号位的木兔压力很大。”   “二传后面正好是替补自由人。”女记者顿了顿,“希望他能撑住吧。”   前排唯一有经验的木兔光太郎如果陷入消极状态,那拦网的强度几乎丧失,球直冲后排的话,那位瘦弱的自由人能接得住重扣吗?   如果枭谷在这里栽了,估计刷新了队史最差成绩。   女记者摇摇头,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此时——   成孔的新人王牌走向发球区。   这位新人有着不输副攻的身高,肌肉的发达程度只比稍微木兔逊色。握着球的手臂肌肉线条隆起,哪怕是站在看台上,都能感受他举手投足中的力量感。   而枭谷的接球主力——那位自由人,慢慢弓下腰。   他留着秀气的半长发,眼神澄净而呆滞,整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   单从他的外形来看,甚至都不会觉得他是运动选手。   几乎和成孔的发球手形成鲜明对比。   池原清秀的长相和乖巧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女记者有点不忍心看了。   男搭档则仔细盯着成孔王牌的动作,慢慢惊讶地嘶了声。   球被抛起来了!   “是跳发——”   ……   相比于观众席的惊叹,枭谷这边都无动于衷——   这家伙的肌肉量确实让人吃惊,在一年级掌握跳发也够天赋异禀,但是……为什么会这么不理智,直接把球发向我们自由人啊?   这不是找罪受么!   球速快得拖出残影,砸过来的破空声又沉又锐。   观众们不由得被枭谷的选手捏了把汗。   而池原光只是轻轻仰了下脑袋。   他的动作比平时还要慢上半分,轻盈地落向落点,分毫不差地站稳。   抬臂的瞬间,球像是被设计好了似的砸上去。   “啪!!”   巨大的碰击声传来,球舒缓地飞起来。   这下观众席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沸腾的声音。   “竟然接起来了?”   “这个卸力太完美了!四两拨千斤!”   “落点卡得太准,球路被看穿了!”   “枭谷怎么总能招到这种水平的自由人啊!”   而场地之内,成孔学园的各位选手,脸上的得意与挑衅全都化为乌有。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反弹到空中的球。   视觉神经传达到大脑皮层的画面,和原本大脑中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有所冲突,导致人类的思维在瞬间停止——   也就是被惊呆了。   他们的脑内活动和一个月之前的青叶城西众人如出一辙。   发球就这样被轻飘飘接起来……这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接起来,而且枭谷自由人的动作太轻松、太从容不迫了。如果不是他们都接过自家王牌的发球,他们会以为这个球没有任何重量!   “嘶……”   吸气的声音刹那间响起。   可就在他们下意识盯向那位目光冷淡的浅金发少年时——   “砰——!!”   球已经砸在他们面前!   球网对面,闻名全国的超级主攻手迅速降落,抬起的手掌紧握成拳。   “耶耶耶!”木兔光太郎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转头和队友庆祝,“扣杀得分!”   霎时间,整个枭谷半场和观众席上都掌声雷动。   枭谷应援队适时吹响激昂的乐章,整齐的口号响彻球馆。   “枭谷!进攻!枭谷!进攻!”   “一球入魂!一球入魂!”   成孔学园那点微弱的应援,瞬间被淹没了。   发球后跑回来拦网的早川和光愣愣环视半圈,颓败地垂下头。   明明刚才发球的瞬间,他还自信心满满。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IH大赛,在此之前他也听说过枭谷,听说过木兔光太郎。然而他对这支所谓的豪门队伍从没觉得惧怕,而是——   把他们踩在脚底,那得多爽啊。   就像他入部之后嚣张地拿走王牌的称号,他从没觉得这是对前辈的不敬,而是他应得的荣誉。   胜利只会属于强者。   他会用自己的发球,让整个枭谷都为他震撼。   可是。   他寄予厚望的重炮,竟然被名不见经传的自由人轻轻松松接起来了!   而他觉得可以超越的木兔光太郎,碾压般突破了他的防守。   球就扣在他身后!   不仅如此,整个过程枭谷那些人别说露出惊讶的神色了,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就像他对待那些弱者。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咬紧牙关,羞愧到无地自容。   “早川!别在意!”二传手友末顺拍拍他的肩膀,“等下打回来!”   其他队友也鼓励他:“是啊!期待你的扣杀!”   早川和光紧握着拳,闷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因为屈辱而过热的大脑慢慢冷却下来,他想清楚了,枭谷自由人刚才的接发肯定是碰巧,以他那种孱弱的身体,不可能这么稳地接住重扣。   等着吧……   等着被他的扣杀打穿吧! [63]chapter63:水豚首战(2)【新增1630字】   普通观众的欢呼还停留在木兔光太郎闪电般的扣杀上,但嗅觉敏锐的媒体人已经将目光落向了枭谷后排的自由人身上。   “刚才的接发,你看清楚了吗?”记者愣愣地问。   “没看清细节。”男搭档摇头,“……应该录下来的。”   不怪他们反应慢——   那个接球实在是太点到为止了。   成孔将王牌放在1号位,摆明了要用强势发球抢开局。早川和光站上发球线时,他们队伍中所有人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期待。   可球狠狠撞上了铁板。   枭谷新亮相的自由人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把。   成孔的选手们更是当场没反应过来。   抱有最大期待的一击被对方自由人轻描淡写地化解,慌乱中的成孔给了枭谷可乘之机,而状态在线的木兔光太郎永远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枭谷又捡到宝了。”记者感叹。   可是……   她低头看向那个被队友揉着脑袋的自由人。   那家伙的表情依然平淡,甚至有几分兴趣寥寥,像是对这个赛场毫不在意。   ……这样的天才选手,怎么会在枭谷的板凳上待一年多?   她记得很清楚,她去年对枭谷进行赛前采访的时候,这位选手的名字赫然在列,然而整个赛期都没有上场过。   “成孔的士气直接被这个球打趴下了。”搭档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她连忙看向对面的球场。   赛前接受采访时还不可一世的新人王牌,此刻正沮丧地垂着脑袋。   势在必得的发球被从容破解,又被同位置的选手轻松突破,这滋味不好受吧?   如果他心态垮掉的话,成孔的IH之旅估计要画上句号了。   刚才她还疑惑暗路教练为什么要这样排兵布阵,现在完全理解了——有这样的自由人在,就算前排全是新人也没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次防守反击带来的益处远不止这一分。   轮到枭谷发球了。   ……   枭谷拿到球权。   扣杀得分的木兔光太郎轮换到一号位,练习赛时的优势场面仿佛在重演。   看到握着球去发球区的木兔,暗路教练嘿嘿一笑。   队内有个超级自由人就是好用啊。   只要是对面发球,大多数情况都能一球换发,这时2号位的木兔光太郎就可以轮换到后排1号位。如果对手的防守能力不够强,那他们枭谷最强的发球手就可以持续发球。   ……他忍不住想让池原一直上场了!   站在场上的池原光恰巧瞥过去,就看到暗路教练欣慰的目光。   ——教练绝对是在想坏事。   ——还是跟他训练有关的坏事。   已经在暗路教练手里栽过好几回的池原光心中警铃大作。   而他的队友们笑得比教练还欣慰。   木叶秋纪:“这个发球很厉害嘛。”   他刚才站得很近,可以清晰感受到排球飞过来时的力道。   这种重型发球,成长起来是非常可怕的。   如果力量再足些,有点像右手弱化版的牛岛若利。   “新生能做到这样,确实算天赋异禀。”猿杙大和望过去。   那位主攻手显然是盯上池原光了,握拳的同时,还死死地盯过来。   木叶秋纪轮换到前排时,正好挡住他的目光。   早川和光见那个自由人被挡住后面,视线不爽地移向木兔光太郎。   ——在他看来,枭谷也只有这两个人值得正眼瞧瞧了。   木兔光太郎在发球区转身,趁着裁判响哨之前,双手挤压排球测试硬度。   而早川和光在注意他发球动作的同时,内心还记着刚才的事。   那个自由人轻描淡写接完球之后,只是随意拍拍手上的灰,站回原地。   肩膀塌着,连戒备的动作都没有。   似乎觉得成孔不可能有扣球的机会,他的发球也不值一提。   早川和光不服气。   可是现实好像确实如此,他们被枭谷轻松扣杀得分。   那个自由人……可恶的自由人……   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轮到他们的反击机会了,等木兔光太郎的扣球飞过来,他一定会接起来,然后在队友的传递下,完成扣杀。   等着被他的重扣撞翻吧!   “哔——!”   裁判的哨声惊醒了他的思索,眼前的虚影迅速凝实。   在他的视野中,木兔光太郎高高跃起。   抬手的瞬间,他整条手臂都暴露在灯光下,流畅而极具美感的肌肉线条流动。   “砰!!”   早川和光惊了惊,眨眼睛球已经砸到面前!   下意识后退的同时,他匆忙合臂。   “啪!”   球旋转着飞起来,落点比较偏。   正当他打算大喊的时候,二传手友末顺直接箭步上前:“左边!”   主攻手平下诚起跳挥臂。   “砰!”   “啪!”   这个球撞上干净利落地拦网,被压了回来。   再次晚了一步的早川和光只好把球捞起来,不甘心地抬起头。   这时友末顺过来竖了个大拇指:“很厉害哦!一下子就把球接起来了!”   这样的夸奖让早川和光的内心更加不爽。   这群前辈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惋惜的神色。   刚才明明是很好的机会啊,这样都没得分,不应该惋惜吗?   这群人到底什么时候能上进一点啊!   心中的烦闷感再次袭来,他闷声转头:“下次直接把球传给我就行了!”   他失礼的态度并没有让队友不满,而是换来更多的鼓励。   “嗯……相信你哦。”   “加油加油加油!别泄气!”   “我会尽量托出好球,早川用力起跳就好!”   明明得到满意的答案,但他更憋闷了,暗红色的眼睛像是要冒火。   他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和善。   能不能对认真对待比赛啊,丢了球也这么乐观吗?   他真是后悔来这所学校了。   ……   “哔——”   木兔光太郎再次发球。   早川和光确实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和超乎常人的天赋,这次的接发已经比上次进步了太多,球在他手臂上弹起之后,精准落向二传手上方。   友末顺抬手:“早川!”   早川和光没有应声。   他已经在助跑了。   步伐沉重而迅猛,每一脚踏下去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住空中的球,他的瞳孔里装不下任何东西,除了他即将要扣出去的球!   到了。   他起跳——   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身体骤然升到尼龙网之上。   对面枭谷的双人拦网跟着跃起,两双手臂齐刷刷地压过来,风声涌动。   早川没看他们。   他的视线始终钉在球上。   右臂向后拉开到极限,整条背肌像弓弦一样绷紧,然后在落点的最高处——狠狠挥下。   “砰!!”   这不是一次试探性的扣球。   而是他用尽全力的一击,是所有不甘和执念的倾泻。   球从拦网指尖的缝隙中穿过,几乎是笔直地砸向了右后方的边线内侧。   角度够刁。   力量够重。   球速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早川和光盯着那颗球。   他习惯这样,就像他在发球区起跳时,也是这样盯着。   从脱手的瞬间就开始盯,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见球越过拦网,看见球斜插而下,看见球与地面的距离飞速缩短——   他心如擂鼓。   砸下去!   砸下去!   砸下去!   可是他内心的期盼,再次被那道浅金色身影击碎。   最后一瞬间,池原光出现在球的轨迹上。   他的表情那么轻松而平淡,像对待再普通不过的练习赛。瘦削的身体几乎贴在地面,左臂向外探出,前臂与地面形成一个完美的角度。   “啪。”   似乎连碰击声都是轻飘飘的。   没有重扣被接起时常见的剧烈旋转,没有狼狈的乱飞。那颗带着全身力气砸过来的球,在他手臂上像被驯服的野兽一样。   乖顺落向球场中央。   早川和光还在空中。   他的眼睛终于从球的轨迹移到了那个自由人身上。   池原光已经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仰了仰头,两颗呆毛晃动。   与此同时——   和几分钟之前如出一辙的扣球声,响彻穹顶。   “木兔得分啦!”   “木兔光太郎!木兔光太郎!”   “王牌!王牌!王牌!”   早川和光落地时,差点趔趄栽倒。   他都没站稳,目光就死死盯向那个懒散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球……他是怎么到那里的?   他引以为傲的扣杀,在这个人眼里竟然一球不值?!   已经习惯了扣杀之后就会迎来喝彩的早川,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十六年来被悉心保护的灵魂,此时变得脆弱无比。   成孔的其他选手倒没有多吃惊。   首先他们都是东京本地人,他们从国中时就饱受各种强队的摧残了。并且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有直接被木兔光太郎碾压的经历,所以现在接受良好。   但他们好面子的王牌……   前辈们默默对视——这要怎么安慰啊!   在他们纠结之际,恰巧枭谷那边响起响亮的鼓掌声,热闹得像是在开迎宾大会。   “木兔的扣杀!完美地被电视台拍下来了!”   “IH开赛以来,最完美的两个扣杀,都来自木兔!”   成孔的选手们:“……”   因为咱们是最早场啊,到现在也只有两个扣杀吧。   而木兔光太郎直接美滋滋地给自己鼓掌,对着远处的观众挥手。   枭谷众人也没闲着,夸完王牌继续夸自由人。   木叶秋纪把浅金发少年拎过去揉揉:“池原!好池原!”   “我说什么来着——”猿杙大和抱臂,“朝池原扣杀的人,都会后悔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咯。”木叶秋纪怜悯地看过去,“新人要哭了吧?”   听到木叶调侃的尾音,他池原光看向球场对面的选手。   刚才对着他发球的少年正低着脑袋,看不清神情,身上的气息极其不稳定。   真的要哭了吗……?   打排球也不像是会让人类流泪的事啊。   猿杙大和捏下巴:“欸。这么脆弱吗?”   木叶秋纪过来人的模样:“不要高估新人的心灵脆弱程度啊我说。”   两位新人:“……”   前辈们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说坏话啊喂。   倒也没有脆弱到开赛三分钟就当场落泪的程度吧!   准备继续去发球区的木兔转头:“哇——谁要哭啦?”   他嗓门太响亮,直接传到了成孔那边,不出意外就收回来自成孔选手的怒视。   早川和光梗着脖子:“我才没哭!”   木兔歪歪头:“可你现在看上去就是要哭了。”   得到过相同评价的池原光连忙抬头,趁机观察对方的表情。   “你……”   偏偏木兔还盯着他:“你眼睛红红的,很快就有眼泪掉下来,我知道。”   成孔学园其他选手大惊,连忙挡在两个人中间。   ——他们怕木兔再说两句,自家王牌真要被气哭了!   他们边挡住木兔光太郎的视线,边小心翼翼观察新人王牌的情绪。   可还没转头,就听到吸气的声音。   前辈们大惊失色地对视,慌忙做口型——难道真哭了吗?!   这就完蛋了啊! [64]chapter64:水豚首战(3)   开局落后三个球。   成孔选手波澜不惊。   自家新人要哭了。   成孔选手大惊失色。   比赛输给枭谷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早川这孩子是第一次参加大赛,要是被打击过头了,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可能会对未来的职业发展有影响的!   早川有多喜欢排球,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他的热忱与努力,所以面对他性格上的缺陷,前辈们都愿意包容。   发觉他的心态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后,前辈们都尝试着鼓励他。   “没事的早川!我可以证明你没哭!你特别坚强!”   “嗯嗯。早川可跟其他新人不一样。”   “早川……输就输啦,我们好好打完就是了。”   可他们这种干巴巴的安慰,听在早川耳朵里,反倒像是敷衍。   而且什么叫输就输了?   现在比赛不是才刚开始么?怎么就输了?!   二传手见他一言不发,也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好好比赛就行。”   早川和光直接推开他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当然会好好比赛,我可不会因为丢几个球就甘心认输,你以为我是你们吗?!”   “……”   愤怒而尖锐的话语砸下,成孔半场瞬间沉默。   这下枭谷的选手们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新人心里脆弱的问题,成孔那边要吵起来了吧……?   连池原光眉头也微微蹙起,琥珀眸中满是严肃和茫然。   本来他还在琢磨,木兔说的“看起来就是要哭”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可明显的情绪波动牵扯住他的注意力,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另外的事。   ——这个人类处于很危险的状态。   这种危险不同于开赛之前那种对外界释放的攻击性信号,而是针对自身。   在水豚族群里也有这种极端情况的出现,通常是某只水豚因为外界或者自身的原因,导致他陷入脆弱的状态。   这时其他同伴都会把它围在中间,安抚情绪的同时,替它警戒着周围的危险。   就像每次木兔情绪一有波动,枭谷的队友们就会立刻围上去一样。   而他虽然不读不懂这种情绪波动,但也会认真安抚。   可早川的队友们……好像还不够了解他。   就算及时发现了异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会呆呆站着。   水豚叹了口气。   “哔——”   裁判的哨音及时打断这次冲突,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挂在网上的木兔本来想说话,但是还是拿着球去了发球区。   他隔着尼龙网,远远盯着成孔的新人。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可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在他的注视下,早川和光弓下腰,做出了标准地接球预备动作。   木兔光太郎的眼眸璀璨发亮。   他在发球区畅快一笑,迅速把球抛起——   “砰!!”   球飞向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   ——虽然他很想继续朝早川和光那边发球,可他没忘记这个新人其实基本功很扎实,刚才把他两个跳发都化解了。   似乎没料到球会砸过来,自由人宗野久司愣了一瞬,咬咬牙扑上去。   可他碰到球的时候为时已晚,球堪堪擦过他的手臂,平飞出去。   “救球!”他下意识大喊。   早川和光已经飞奔出去,完全不考虑这个球的弧度太低,很难追上。   他仰头追随着球,眼眶里还没蒸发的泪水让视野有些模糊。   但没关系。   他看得清,他追得上!   “啪嗒。”   被护膝包裹着的膝盖砸在地上,他尽力伸长手臂。   直到手背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他才着急地喊出来:“救起来了!”   友末顺看着那道扑出去身影,怔在原地。   下一秒他被几乎快破音的吼声唤醒,下意识追着球跑。   他很快追上了球,把球拍到枭谷那边。   池原光及时站在了网前,抬起胳膊。   虽然视网膜里倒映的是排球,但他脑海里确实刚才瞥见的那一幕。   那个刚才还要哭出来的人类跟捕猎的雄狮一般,毅然决然追着球鱼跃。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对于排球的执着,就像肉食动物对待仅有的口粮。   “啪。”   球在他手臂上反弹出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接球是多么微不足道。   在排球部这么多天,他好像很少有早川这种强烈的救球欲望。   他破天荒地喊了句:“一次触球。”   穴掘秀一迅速抬起手,而坐在替补席的赤苇京治,露出欣慰的微笑。   “猿杙前辈!”   猿杙大和找准拦网的漏洞,把球抽过去!   “啪!”   可这次成孔的自由人宗野久司反应很快,迅速补位。   宗野把球抬起来的瞬间,就看到友末顺开始碎步后撤了,比平时更快。   “早川!”友末顺起跳托球。   早川和光在接完球之后就迅速爬起来,顾不上膝盖骨的疼痛,直直冲向网前。   在心底堆积的怒火和不甘没有影响他的判断,他的跑位依然很狡猾。   起跳的瞬间,他甚至还做了个假动作。   尾长涉和穴掘直接被晃开,前排拦网只剩下木叶秋纪!   木兔站在后面,不慌不忙地观察早川和光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这位新人,在关键时刻竟然丝毫不乱。   也没有因为骗走拦网而欣喜,只是沉稳地卡准网前的位置。   木兔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而早川和光并且有看向这位过分亮眼的主攻手,也没有看网前蓄势待发的木叶秋纪,只目光灼灼地盯着空中旋转的球,判断着球的弧线。   好像比平时还要高一点点。   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抛到脑后,他全心全意找准机会,猛然起跳。   “砰!”   “嚓!”   木叶在空中仰头:“蹭到了!”   被改变方向的球直冲死角,池原光爆发出金色闪电般的速度。   脑海里还是早川鱼跃救球的画面,甚至耳畔还残留着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   他不假思索地扑出去,同样单臂伸长。   球被抬起来,划向球场中央。   几秒之后——   “砰!”   球第四次砸到成孔的半场上,响声沉闷又痛快。   4:0!   木兔光太郎这次没有直接转身庆祝,而是看向早川和光。   暗红发少年低着头,眉眼藏在阴影里。   枭谷其他人也没有庆祝,甚至每次得分之后都会准时吹响号角的应援队都沉默无声,只有“一球入魂”的横幅在高处飘动。   木叶秋纪跟猿杙大和对视一眼,默契地发出怜爱的叹息。   习惯了在比赛的同时时刻注意王牌情绪的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关键——   早川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几回合的击球而平复,反而更严重了。   也可能是跟又丢一分有关。   两位见不得王牌露出这种表情的少年,特地说出自己内心的夸赞。   “这个1号的扣球很不错哦——”   “力气超大的!”木叶揉揉手指,“指头要断掉了都没拦住。”   大家站在球场上是对手,但并不意味着必须敌对。   对于可爱的后辈们,不管是属于哪支队伍,他们这些有经验的前辈当然应该主动伸出援手啦。   ——别人家的王牌也是王牌。   木兔也毫不吝啬的夸赞:“扣球的时机简直完美!是稳重的主攻手哦!”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队友是在有意安抚对手,而是就事论事。   早川和光在他眼里确实是极有潜力的新人主攻手,几乎没有缺点。   他不仅力量很足,而且把握时机的能力也很好,还特别稳重!   哪怕要哭了也能扣出很聪明的球——这点木兔光太郎很喜欢。   听到这些话的早川和光一愣。   他本来还在思考刚才自己的扣球有哪里没做好,此时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心里的烦躁和郁闷也稍稍平息了些许。   猿杙大和边拉着木兔,边用余光打量早川和光。   见他拳头还紧握着。   “所以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稍不小心就要丢球了!”   “下次一定要三人拦网!不然真的拦不住!”   “我在后排也要时刻注意补位,刚才那个球换我来,我就救不到。”   “扣球还是太犀利了!真是有潜力的新人呢。”   尾长涉和穴掘秀一听到两位前辈有意鼓励的话语,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嗯……刚才直接被晃开了。”尾长涉心有余悸道。   穴掘秀一点点头,小声:“总觉得面对这样的扣球,压力很大……”   大家虽然刻意放大了声音,但说得都是真心话,所以真诚又实在。   而且猫头鹰队最丰富的经验不是在排球上,而是怎么安慰王牌。   木兔他们都能哄得飞上天,更别说区区一个新人。   早川和光确实没收到过这种噼里啪啦的夸赞,还是来自对手的,顿时有些懵。   连刚才情绪激动时涌上眼眶的泪水,都忘记擦,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成孔其他人本来打算也夸几句,但想着他们好像说什么,这孩子都不太乐意听,于是就只好先沉默,看枭谷发挥。   猿杙大和悄咪咪扫了这边一眼,接收到成孔那边数到感激的眼神。   木叶秋纪则一直关注着早川和光,见他摩挲手指的动作,眼睛一眯。   已经动摇了!   还差临门一脚!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同时把目光放在了池原光身上。   对早川和光打击最大的,除了在能力和表现上都碾压他的木兔光太郎之外,还有破解他的每一次进攻的池原光。   如果池原愿意鼓励几句,作用肯定很大。   但是……   就从池原光安慰木兔的战绩来看,这家伙可能说话还不如沉默。   万一他歪歪脑袋说“扣球就是普普通通啊”“接起来没什么难度”“还好吧好无聊啊,我想睡觉”,那很对早川来说肯定是暴击。   极大概率让他们功亏一篑。   可正当他们放弃池原光这关键的一环时,浅金发自由人自己说话了。   他声音很轻很淡:“为什么要哭?”   池原光想弄懂原因。   难道是因为队伍没有得分,还是因为努力扣球但没有落地?   木叶秋纪满头黑线:“……”   他就说这家伙还不如闭嘴呢!   还好声音比较小,估计没有传到早川和光耳朵里。   池原光还在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发现根本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豚自己想。   他仔细感受了几秒钟,发现早川和光身上的不友善气息完全消失了。   并且扣完球之后几乎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情绪波动,也收敛了许多。   再联想死球之后,这半分钟发生的事……   池原光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要夸夸呀。   水豚同学在这个瞬间和人类达成一致,他相当理解想要被夸夸的心理。   因为打排球而掉眼泪,这很不合理。   因为得不到夸夸而掉眼泪,这就很合理了。   那夸什么比较好呢?   他训练的时候,队友们夸他“池原训练真努力!真棒!真厉害!”   他补习的时候,队友们夸他“写得好认真!好聪明!值得夸赞!”   那早川现在正在比赛,刚才也在特别认真地打球!   水豚脑袋上冒出亮亮的感叹号。   他不太习惯似的把声音放大:“早川……扣球很好……发球也是。”   听到他的话的早川和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枭谷其他人夸他,或许情有可原,但池原光为什么……   这个自由人不是觉得他的球不值一提吗?   觉得成孔这支队伍对他们毫无威胁,甚至不用认真吗?   明明接完球之后的表情那么平淡,兴趣缺缺的样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望过去,这位自由人正和他对视,目光澄澈。   早川和光脑子乱乱的:“……”   恍恍惚惚之间,他好像真的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   恰巧池原光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好,又补充道:“早川本身就很厉害,是真的。”   早川和光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池原。   他确定自己这次没有听错!   枭谷自由人是真的说出“他的扣球很厉害”这样的话,还说了“早川本身就很厉害”!他没有听错!   而且对方虽然语气很淡,但是神色很认真,也很真诚。   不仅仅是因为安慰他,才这么说的。   刚才枭谷选手说的话都在脑海中盘旋,包括池原光这两句。被认可的满足感直抵心脏,那些愤怒和挫败在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自尊心强的小孩最听不得这种话,好不容易平复下去情绪再次翻涌。   结果就是——   刚才愤怒到极致,不甘到极致,混合着对队友的不满。   他都能强装自若,忍住了眼泪。   ——而现在因为对手的几句夸赞,哭了出来。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直直砸在地板上。   这下成孔和枭谷两边都慌乱起来,连裁判都惊了一惊,转头看向替补席。   暗路健行笑着问:“还不暂停吗,合泽?”   “没有必要。”年轻的合泽教练摇头,“或许这次经历,能让这孩子成长不少。”   况且暂停能干嘛,把人家搂怀里安慰一顿吗?   还不如让球场上的问题就在球场上解决。   过度的傲气也好,和队友的摩擦也罢,他相信孩子们可以自己解决好。   这样对他们各方面的成长   况且他很清楚——   这几个三年级的对早川最好了,早川本身也不是什么坏孩子,不会有大问题。   暗路教练听到他的话,感叹:“合泽,你终于成为了优秀的教练。”   想起往日种种,合泽雄一激动:“老师……”   就在他们交谈时,成孔这边正手忙脚乱地凑到他们的王牌面前。   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五双手伸过去,试图帮忙擦眼泪。   而早川和光手背一抹,两滴泪水就不见了。   他不好意思似的扭头,梗着脖子喊:“我没哭!”   好在这次木兔光太郎没跟他较真,而是被猿杙大和挡在背后,不让他过去。   猿杙大和看着成孔其他选手憋笑又尴尬的表情,忍不住乐。   木叶秋纪也感叹:“真可爱啊——”   池原光在后排默默盯着。   他心想,难道掉眼泪是很丢脸的事吗?为什么这个人类不承认。   去年木兔打练习赛输掉之后,也是躲在角落里哭哭的呢。   而且……   刚掉过两滴眼泪的早川和光现在看上去很平静。   情绪也不汹涌了,整个人的气息都十分昂扬向上,攻击性也变得更纯粹。   这种感觉让池原光更放心了。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人类渐渐和网球部那些前辈区分开,变得更像前几次练习赛遇到的那些选手——   虽然从眼眸里就能看出对赢的执念,但一点都不讨人厌。   水豚同学不再警惕他。   甚至觉得这个人类很有意思,他想要多了解一点。   “哔——”   哨声响起,木兔光太郎再次发球。   ……   场上的动静自然被观众席捕捉得清清楚楚。   包括早川和光那两次情绪爆发,以及枭谷这边的应对,大家都看得叹为观止。   ……球赛变得更好看了!   女记者忍不住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搭档凑过来揶揄:“前辈,您其实是枭谷的粉丝吧?”   “很多年前就是了。”工作之外,女记者毫不掩饰自己的属性,“你不觉得枭谷这支队伍很有魅力?”   “原本我只是觉得木兔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其他人都是衬托。可现在……”搭档顿了几秒,像是在找合适的词,“现在觉得,发光的不是木兔一个人,整支队伍都让人挪不开眼。”   他偏头看向场内,若有所思:“不过,枭谷就不怕早川真正爆发起来吗?”   即使成孔没有翻盘的实力,也会让他们赢得更波折吧。   这才第一轮,枭谷应该求稳更好?   相当了解枭谷——或者说了解木兔的记者摇摇头。   她盯着镜头中的少年,笑道:“木兔只怕比赛无聊。”   ……   木兔光太郎兴致勃勃地发出第四个球。   他很喜欢比赛的感觉,而今天他的喜欢更多了一些。   因为比赛中他碰到了很感兴趣的对手——早川和光。   起初他没有注意到这位新人王牌,只是把他当做成孔普通的一员,没什么特别。   直到早川和光一副要哭了的样子,还那么冷静地扣球!   木兔光太郎顿时眼睛亮了。   他作为情绪波动很大的选手,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有多难。   这种情况下,大脑会变糊涂,身体不受控制,连扣球的欲望都会消失殆尽……   可是这个一年级的新人丝毫不受影响。   他的扣球依然是那么犀利,甚至动作和思路比平时更冷静。   这一下子就让木兔光太郎刮目相看。   但是这只猫头鹰王牌对对手的情感永远不可能只是敬佩,还有一种直白的,如同注视猎物的饥饿感——想要迎接挑战。   他眼里金棕色的瞳孔兴奋地缩紧,像在夜里锁定了猎物的猫头鹰。   木兔光太郎起跳。   “砰——!!”   球从他手心弹出,裹挟着烈风,直直朝底线飞去——   但这次成孔的自由人宗野久司早已绷紧了神经。   球刚飞过来,他就脚步迅速后撤,双臂平稳抬起。   “啪。”   球稳稳地被垫起,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好一传!”二传手友末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见的笃定。   他后退两步,指尖触球的瞬间将力道化开,精准地把球推向网前。   早川和光开始助跑。   他的眼眶还泛着红,但不管是羞赧还是尴尬都消失不见。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此刻只剩下排球。   他蹬地起跳,动作流畅得像刻进身体的本能。   在空中拉满弓,左手稳稳地瞄准球的落点,右臂蓄力到极致。   “跳!”   “拦住他!”   枭谷的拦网迅速合拢。   尾长涉和穴掘秀一跳得比之前更高,四只手臂在网前组成密不透风的墙。   但早川没有选择避让。   他在最高点猛然挥臂——   不是蛮横的重扣,而是手腕猛拧,将球斜切向拦网手的外侧指尖。   球迎着尾长涉的手指改变方向,直接突破!   “砰!”   池原光全力扑出去。   他单臂伸长到极限,指尖堪堪蹭到球皮,然而没能垫起来。   “啪嗒。”   球砸在地板上。   裁判的哨音迟了半拍才响起:“界内!成孔得分!”   4:1。   早川和光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慢慢直起身。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甚至没有看计分板。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然后握紧。   “好球!早川!”宗野久司冲过来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友末顺也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干得漂亮。”   早川抿着嘴,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网的另一边——   池原光正从地板上慢吞吞地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池原光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说:“这个扣球……比刚才更厉害。”   早川一愣,随即猛地别过脸去,耳尖泛红。   “我就说他是稳重的主攻手吧!”木兔光太郎在后排叉腰,“下一球我要发得更刁钻才行!”   木叶秋纪捂脸:“你倒是给我们留点活路啊。”   枭谷的应援团已经重新响起了号角声,为他们的猫头鹰王牌助威。   比赛还在继续。 [65]chapter65:水豚首战(4)   开局连丢4分之后,成孔终于拿回了球权。   早川和光为队伍拿下第一分,膝盖落地时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心情意外地舒坦。   枭谷那些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扣球时机完美”“力量超大”“早川本身就很厉害”。   哪怕得分之后,这些夸奖仍然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不自觉回味。   明明是对手……却都在真诚地夸赞他。   早川抿了抿嘴,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羞赧压下去。   而身后传来队友的喊声:“好球!早川!”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安慰,语气正常得让他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推开友末前辈的手,还吼了那句“你以为我是你们吗”。   耳根有点发烫。   早川没回头,只抬手朝身后晃了晃——手指蜷着,像是不好意思张开。   但正因为没有转头,他才没有看到前辈们包容的笑容。   脑海里思绪纷杂,早川和光甩甩头,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到一旁,将需要重新审视的队友关系也重重压在心底——   相比于这些不擅长处理的东西,他下意识选择思考关于排球的事。   他擦去额头的汗水,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比开场时更亮。   他盯着枭谷半场,他刚才把球砸下去的位置,摩挲着自己的手心。   ……接下来他会扣更多的球,带领队伍反超。   就在他暗下决心的时候,裁判吹响了发球的哨音。   “哔——”   友末顺站在发球区。   他把球掂在手心,目光下意识瞥了眼后排中间的早川和光。   几秒钟之前,其他队友都鼓励他发个好球,只有这家伙没说话。   但他能感受到早川紧紧注视着枭谷的目光。   他也无比清楚——   场内和替补席上所有的选手中最希望他能发出好球的,绝对是早川。   只有这个偏远地区来的少年,没有被东京的绝对强队磋磨过。他还保留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气,哪怕枭谷轻松拿了4分,他也觉得成孔未必会输。   友末顺深吸一口气。   刚才被推开的手腕还残留着一点麻意,早川那句尖锐的话也在他脑子里晃了晃。   说不在意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早川不是故意要刺人。那家伙只是太想赢了,急得口不择言。   ——更何况,他说的未必全错。   除了早川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抱着“反正会输”的心态来比赛的吧。   想到这里,作为队长的他忽然有些羞愧。   “哔——”   在刺耳的哨声中,友末顺攥紧手里的球,把那个念头掐灭。   至少现在,他不想被那个后辈看扁。   也不想让他失望。   ……   枭谷这边已经做好了接球姿势,伏低身体。   猿杙大和望着发球区眼神坚毅的选手,笑了笑:“好像气势都变了呢。”   “这样才好玩!”他身边的木兔光太郎摩拳擦掌,“我要扣球了!”   木叶:“喂喂……等池原先把球接起来再说。”   池原光在后排神游。   他本来还在琢磨人类哭泣的事,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目标是……”   “砰——!”   掌根撞击球皮的闷响传来,三色排球在枭谷众人的目光中放大。   “……穴掘。”   池原光这才补充上自己后半句。   ……   球高高抛起。   友末顺的跳发球算不上强力,但胜在落点刁钻。   球过网之后带着下飘的弧度,直直冲向枭谷二传手。   穴掘秀一没少研究这位二传的发球,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直接侧身一让。   池原光脚步轻移,伸出双臂迎向球。   他的余光中,瞥见这位穴掘害羞而略带狡黠的笑容。   嗯……差点忘记了,球冲向二传手的时候他也得接。   “啪。”   双臂垫起的瞬间,球划出漂亮的弧线飞向网前。   “好一传!”   穴掘秀一愉悦地抬臂,把托出去,“木兔前辈!”   话语未落,木兔光太郎已经从后排助跑,冲向网前。   成孔的前排们都绷紧了肌肉,跟随着移动。   他们心里清楚,木兔的起跳动作往往比他们更快,前几个球他们几乎没有起到阻挡作用。   而早川和光在后排盯着,不让自己错过木兔的每一个动作。   他现在做好了球直直砸向后排的准备。   这群本来就满脑子放弃的前辈,几次挫折之后,他们的拦网估计会更软弱。   而自由人是宗野久司,这家伙最容易打退堂鼓。   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hey!hey!hey!”   标志性的口号从枭谷半场传开,那位表现亮眼的主攻手猛然起跳。   “跳!”   早川和光大喊。   前排的前辈们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慌忙跟上拦网。   ……还是慢了!   早川和光呼吸一滞,在后排放低重心,始终卡在拦网的边缘。   经过前几轮的扣球,他明白这位主攻手有多会抓时机,他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不知不觉间,他对木兔的无知轻蔑早就烟消云散。   “砰——!”   刹那间,势大力沉的排球直冲成孔后排。   而前排的拦网因为耽误的半秒钟,连球皮都没蹭到。   好在早川和光已经看清楚了——   木兔扣球之前,手腕有个轻微的转向。   无数次深夜观看的录像告诉他,这意味着这位主攻手选择了最喜欢的球路。   ——超级小斜线!   早川和光猛地蹬地扑了出去!   优秀的臂展带来极大的优势,他的手腕堪堪垫在球的下沿。   “啪!”   他接住了!   两边球场和观众席都爆发出惊呼。   可惜——在他重心没到位的情况下,球还是歪斜着飞向场外。   “救球!”   暗红发少年从地面上爬起来,面色焦急。   排球的规则不允许一个人连续两次触球,不然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去救。   他可以只靠自己……但现在还是把求助的目光落在队友身上。   刹那间,黑色身影窜了出去。   那是宗野久司。   这位自由人有时候甚至连场内的拦网保护都犹犹豫豫,更别说这样去追场外的球了……可他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早川和光不由自主屏息。   直到他听到球重新被抬高,他才松了口气。   这个球救得非常好,弧度很高,并且直接落向网前。   “早川!”   “早川——!”   队友的呼喊在耳边炸响,早川和光撑着手起身。   从后排边线移动到网前,他只花了不到两秒钟,追着球豁然跃起!   木兔光太郎差点当场为他叫好。   枭谷前排的选手则动作整齐地仰起头,瞅准了时机追上去!   而池原光的目光也不自觉追随正在挥臂的人类。   刹那间,他感受到对方身上澎湃的气息。   最开始的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完全消失,只留下最纯粹的攻击性。   如同被烧红的炭火,炙热地燃烧自己。   池原光脚步微动,站在了危机感最强的位置。   “砰——!”   “啪!”   球快速冲撞过来。   空中的尾长涉应声仰倒。   他精准地把手掌塞到早川面前,可是没能挡住那恐怖的力度。   势头强劲的排球将拦网劈开了缺口,斜着往下坠!   木兔光太郎下意识伸手去捞,但他隔得太远,追赶不及。   关键时刻他忍不住喊:“池原!池原!”   池原光从后排往前扑去,最后紧要关头把自己推近。   可他奔袭的角度很奇怪,不是精准的直线,而是在地板上擦出弧度。   球不断下坠!   池原光到了尾长涉后面,可是还差一点距离!   并且空中的尾长涉手臂划拉好几下,依然没保持住平衡。   ——他要掉下去了!   池原光感受到巨大的阴影正在向他笼罩,球也要落地。   如果躲开的话,就会错过接球的时机,不躲的话就会被压扁!   赶过来的木叶秋纪紧张得声音快要撕裂,“快让开!”   备战区里,暗路健行和赤苇京治豁然起身。   而池原光充耳不闻,面色镇定地像是没发现来自上空的危险。   ——他根本就没想躲。   或者说,正要滑向尾长下方就是他的目的。   向前的动力恰巧消失,他稳稳停在预想中的位置。而他眼里只有排球似的,仅仅以上身小幅度探起的姿势,手臂往上探。   “啪!”   精准卡在了球的落点!   他的接球永远是那么神奇,明明手臂只有小幅度的上扬,但球却高高飞出去。   但与此同时——   “噗通!”   尾长涉秤砣似的砸到了他背上!   池原光发出被压扁的闷哼,顺势把眼睛闭上了。   ——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就交给穴掘和木兔吧。   木兔光太郎没时间去关心队友的情况,面对二传送到他斜上方的球,他必须全力以赴地扣出去!   “砰——!”   或许是混杂着焦急,这个球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成孔的前排这次终于碰到了。   副攻河内昌浩试图把球压回去,但球直接挣脱他的手掌,飞向成孔后排死角。   ……比上次更糟糕!   早川和光心如擂鼓,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球的距离越来越远。   刚才的扣球好歹是冲着他这边的,可这次直接呲向离他最远的边角!   自由人宗野久司再次冲了出去。   前几次的懒散仿佛是为这一回合的爆发,他甚至毫不保留地鱼跃过去。   可就在早川紧紧盯着宗野久司的背影时,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友末顺快速落位,声音透着急促:“这里!”   远处的宗野久司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反手凭感觉把球捣过来。   可因为视线受阻,这球有些偏了!   友末顺积极地调整位置,呼唤自家王牌:“早川!”   “我来!”早川罕见地回应他。   二传手露出欣喜的笑容,用指尖把球送到他的上空!   早川和光狠狠挥臂——   “砰!”   枭谷那边混乱的场面,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调整了过来。   尾长涉依然站在前排拦网,被压了一顿的池原光捂着肚子站在后排。   木叶秋纪手掌一晃:“碰到了!”   这次他起跳很充分,球的大部分力量被他卸掉,慢悠悠坠落。   池原光的背还有点痛,头发也被蹭得凌乱。   但他没空去管,一颠一颠地跑过去,伸手接球。   “砰!”   这次球终于被木兔掼在成孔的地板上。   池原光松了口气,随即感到后背一阵钝痛——   这回合持续太久了,他接了好几次球,腿都要酸了。   并且刚才他发现尾长在空中快要摔倒,姿势很危险的时候,特地滑过去接住他。   他也没忘记自己的接球任务,所以才采取把自己当肉垫的方式。   好在他顺利把排球和人类都接住了。   不过他没想到尾长这么重,而且一点都不软乎。   压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快被这肌肉梆硬的人类砸成豚饼了!   水豚眼巴巴地揉自己的背。   这时队友们都围过来,询问他的状况。   尾长涉紧张兮兮:“池原前辈……你有没有受伤?!”   “只是背有一点点痛。”池原光摇摇头。   他选择当肉垫的时候考虑过风险,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变成豚饼才接的。   木叶秋纪不放心地掀起他T恤瞅了两眼,发现只是蹭红了,松了口气。   猿杙大和揉揉他的脑袋:“下次不许这样了。”   池原光正想说话,但他突然感受到越来越浓的怒气。   来自……枭谷的备战区。   他连忙往回去,就对上两双严肃的眼睛。   暗路教练少见地没有笑意,正用他看不懂的情绪地盯着过来,而站在教练旁边的赤苇京治,也紧皱着眉头。   池原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自觉心慌慌。   这时。   暗路教练举手示意,瞥了眼池原方才当肉垫的位置,声音里布满寒霜   “暂停——!” [66]chapter66:水豚首战(5)   “暂停——”   枭谷半场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大家都被教练的语气惊到,平时跳脱不训的少年们个个勾着头走向场外。   其中最服帖的就是木兔光太郎。   因为平时教练生气,多半是他不小心做了自己觉得没问题,但今天他发现……   暗路教练不是盯着他的噢?   赤苇也没有冷静又严厉地喊他“木兔前辈”噢?   原来犯错的另有其人呀!   想清楚这一点的木兔光太郎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而池原光就惨了——   他无比清楚教练和饲养员的不高兴是冲着他来的,但他又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不高兴,甚至连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比赛都暂停了。   超级大事不妙!   瑟瑟发抖的水豚同学躲在猿杙大和后面。   猿杙大和本来想安慰他,但被暗路教练的目光注视之后,连忙闭上了嘴。   旁边的木叶秋纪也一直盯着地面,对某自由人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俩最清楚暗路教练是什么脾气了。   平时是性格随和的中二大叔,但涉及到原则问题,那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们也是吹了暂停哨之后才反应过来——   教练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在意球员的健康问题。   “……”   “……”   只能让池原自求多福了。   池原光磨磨唧唧走在最后面,可惜球场距离备战区就那么几步的距离,他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两位眼神严肃的人类面前。   他无师自通:“我错啦……对不起。”   水豚脑袋重重低下去,还鞠了个躬。   暗路教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池原,你自己说你错哪了?”   这一下就把他问住了。   他只是看到木兔是这么做的罢了——   每次木兔被教练严肃地盯住,他就会立刻道歉,然后再开始假哭。   好像没有回答“错哪里了”的环节。   难道……那些生动的呜呜声就是回答吗?   摸不准的池原光去看正在擦汗喝水的队友们。   但这群人类根本不和他眼神对视,连想说话的木兔都被猿杙捂着嘴拽了回去。   池原光:“……”   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人类每次都关键时候就不说话了。   水豚同学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   余光中看到暗路教练越发怒火中烧的脸色,他聪明地选择了没有说话。   这时赤苇京治已经站到他斜后方,动作很轻地按了下他的肩膀。   “有哪里不舒服吗?”饲养员的声音依然温和。   池原光想点头又想摇头。   前面有教练盯着,他不太敢说话,只好试探性地躲到赤苇后面。   他把脑袋靠过去,   池原光重重地松了口气。   隔绝了教练的目光,他稍微大胆了些,开始假哭:“呜呜呜……呜呜呜!”   赤苇京治:“……”   这家伙怎么老是和木兔前辈学一些没用的技巧。   他瞥了眼叹气的教练,本来想直接把身后的人揪出来。   可是感受到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脑袋,以及抓着衣角的手掌,还是作罢。   赤苇京治反手拍了拍:“池原,教练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池原光还没说话,暗路教练手一挥,表示算了。   ……暂停的时间就那么点,等他磨磨蹭蹭说完,早就该比赛了!   他直接隔着赤苇京治,沉声道:“池原,刚才你接住尾长的动作很危险。”   躲在饲养员背后的水豚动了动。   他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轻轻的:“我拿背部接的,不会伤到尾长。”   并且当时他明显能感知到,尾长倒下去的话肯定是臀背着地。   所以不会有掉到他身上之后崴脚的风险。   “……”暗路教练捏了捏眉心,“我是说,这个动作对你很危险。”   他在教练席看得清清楚楚。   池原光打算救球的时候,就规划好了行进路线。   不然也不会刚好跑出弧线,又在尾长下方停住,正正好把球和人都接住了。   这份善良很让人感动。   但是——   在球场上,保证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特别是池原本来就身体素质不好,被尾长那么大只的身体压坏了怎么办?   暗路健行一方面担心池原光真被砸出好歹来,一方面又不忍心对他训话。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只好说:“想要保护队友的心是好的,但在球场上最值得你重视的,永远是自己的安全问题,球接没接到更是不重要。”   池原光弱弱:“我的任务是接球。”   他话音刚落,暗路和赤苇都哑口无言。   赤苇京治顿了顿,转过身后认真盯着池原光的眼睛:   “接球也没你自己的安全重要,知道吗?”   这句话让池原光想起另一个人类,顿时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暗路教练想了半天,到底舍不得说重话,只好示意雀田薫,“把他带到去医务室看看吧。”   池原光:“!”   去医务室就不用比赛了!   他顿时就想往雀田薫身上倒回去,打算让人家把自己拖过去。   见他高兴的模样,暗路教练瞪他:“再有下次,罚你半个月的水果。”   池原光离开的脚步一个趔趄。   ……   枭谷教练和裁判交涉的声音吸引了成孔这边的注意力。   宗野久司转头:“欸——枭谷要换人了吗?”   “好像是去医务室检查。”友末顺喝了口水,顿住几秒,“那小见春树要替换他上场了。”   平下诚叹了口气:“这个三年级的自由人也不简单。”   “反正想破枭谷的防守应该没机会。”另一名主攻手蜂谷亮说。   不是他悲观,在国中时期,他和平下就很少有在小见春树手上得分的时候。   更别说现在这位自由人的队友都比几年前的那批人强得多。   他刚想叹气,就看到友末顺冲他摇了摇头,眼神瞥向早川和光。   蜂谷亮顿时憋了回去。   早川和光自从下场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也没注意队友在聊什么,而是盯着枭谷那边发呆。   池原光要去医务室,他有点担心。   可是对于比赛来说这是好事,录像中出现过的小见春树没那么强。   或者说小见强的是经验以及组织方面,相比于这些来说,他觉得池原光那种能让攻手灰心丧气的的接球能力更加可怕。   刚那一回合打了很久,他扣下的球全部都被接到。   仿佛只要有池原在,他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而自己这边,木兔光太郎想怎么扣就怎么扣,没人能拦得住他。   ……也不能这么说。   没有干劲的前辈们在木兔面前不值一提,可是认真起来之后还是能打的。   刚才的那个球不就是这样么?   友末和宗野两个人忽然爆发了似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可他也不确定这种拼劲能持续多久,毕竟对于他的队友来说,放弃才是常态。   他不太会鼓励人,也羞于把“加油哦前辈!”“我看好你!”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所以现在就算很担心队友们又恢复原态,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抽签结束后,前辈们的训练量就减半了,其实他试着沟通。   可前辈们只会说——   “你没有和他们交手过,你不懂啦。”   “那是有着全国前五主攻手的球队欸,全国大赛的常客。”   “今年肯定到此为止了,谁让我们这么倒霉。”   “再训练也没用的啦,早川别太累了,快来吃雪糕!”   ——这种丧气话,在抽签之后每天都会出现。   可听得再多,早川和光也不理解。   因为对方实力很强,所以自己的努力就没有意义吗?   因为害怕,所以还没开始就等待着结束吗?   因为失败过,所以就不敢再拼一次吗?   前辈们说得没错,他是从小地方升学到成孔的,他是没有直面过东京的豪门,可他不觉得自己的较真有什么问题。   体育竞技并不是只看纸面实力,每个人的状态都是有做起伏的,更何况他们最怕的面木兔才是最不稳定的那个。所以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未战先怯?为什么要抱着“肯定会输”的心态来打排球?   他在心里问过好多次。   可他实在不懂得沟通,没有在赛前就把这些问题问清楚。   哪怕是现在,他想问前辈们为什么忽然又开始努力了,他也问不出口。   不是说走个过场吗?   “只是陪早川来感受一下大赛氛围”这样子,对吧?   虽然是前辈们偷偷说的,可他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哦。   “早川——不要神游啦。”   友末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转头看过去。   自由人宗野久司把毛巾塞到他手里:“怎么连汗都没擦,想什么呢。”   早川和光嘴巴动了动,还是没问出口。   “快喝点水,等下要比赛了。”河内昌浩说。   比赛……你们还在乎比赛么?   早川和光心里冒出这样的问题,可依然没有问出口。   就在他纠结着,想要鼓起勇气的时候,尖锐的哨音划破球场。   “哔——”   友末顺似乎看出了什么,拍拍他肩膀:“准备上场吧!”   “……”   早川和光把问题咽回去,目光落在排球上。   *   枭谷走上场的时候,气氛也不如平时那么轻松。   他们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池原还算半个病号,被砸一下是十分危险的事。   尾长涉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如果池原前辈受伤了怎么办?”   他脑海中已经想到自己跪在病床前切腹自尽的模样了。   “没那么脆弱的啦。”猿杙大和安慰他,“只是例行检查。”   刚好这一轮枭谷得分之后,是副攻替换自由人上场,所以鹫尾辰生站在了4号位。听到尾长涉的话,他一本正经地疑惑:“那你现在也要去医务室吗?”   尾长涉摇头:“轮到我发球了。”   鹫尾辰生:“所以快去发球。”   尾长涉愣了愣,恍恍惚惚就退到发球区。   池原光不在的情况下,两方战况依然激烈。枭谷的前排由尾长换成了鹫尾,拦网力度强了不少,想找机会的早川和光依然在进攻上屡屡碰壁。   几回合之后,比分变成了9:3。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早川和光心里焦急,但扣球的思路依然清晰。   他瞄准枭谷二传和主攻之间的缝隙,用力拍过去!   然而那位棕发主攻手狡黠一笑,手臂骤然往中间一摆——   缝隙合上!   他的扣球狠狠被封堵!   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这个漏洞是故意留下的!   或者说枭谷知道他肯定会瞅准拦网水平一般的二传,所以特地设下陷阱。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这样!   如果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枭谷那边八成要嘚瑟起来——   因为之前我们有自由人在呀,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把球拦回去。   这时早川和光也想通了。   有池原那样的自由人在,对枭谷来说,把球漏过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可现在……   他试图伸手去捞球,可他还在空中,够不到!   “宗野前辈!”   急切的声音响起,早川和光自己都愣了。   他明明在球场上不喜欢喊前辈的,说话也特地不带称呼。   因为对于把接球当做负担的选手来说,名字再加上指令,和被人命令一样。   ——但他忽然就这么喊出来了!   可是下一秒,宗野久司扑到他脚底,俯身接球。   “啪!”   及时的网前保护!   友末顺在跑位中飞快看了眼早川,轻笑:“早川!”   早川和光犹豫着应了声:“…嗯!”   他和平下诚快速跑了个交叉,起跳扣球!   可友末顺没把球给他,而是选择了位置更好蜂谷亮。   这位平时不喜欢挪窝的前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到了网侧,起跳的动作利落干净,抬起的手臂蓄势待发!   “砰!”   “啪。”   蜂谷亮的扣球砸在鹫尾辰生手里。   这位副攻的拦网经验太过丰富,利用手指张开的弧度,把球平稳过渡到后排。   ——枭谷进攻的机会来了!   好在成孔的前排,比开赛时更积极。   他们拼尽全力盯紧木兔光太郎,连他身边的猿杙大和也没有施展空间。   宗野久司在后排不断调整位置,填补成孔的漏洞。   穴掘秀一犹豫了半秒:“鹫尾前辈!”   球从他指尖快速飞出去,可他还是错失了最好的托球时机。   半秒的时间足以当成孔的前排追上鹫尾辰生,把自己的手掌送过去。   “啪!”   直接拦死!   成孔这边的分数久违地变动——9:4!   立了大功的河内昌浩捏紧手掌,用力挥动。   “得分了!”   “这个拦网特别准!”   大家拥上去,和他一一击掌。   早川和光站在后面没动,可他清晰地感受到胸口流动的热流。   前辈们绝对是认真起来了吧……   他的坚持似乎有了回应,这种陌生的感受让他眼眶又热了热。   ——他好像没有来错学校。   ——以后的比赛肯定会更好。   早川和光深深吸了口气,余光中看到熟悉的浅金色身影。   枭谷自由人。   ……   池原光从医务室回到场边。   医生在他身上按来按去,还有机器给他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他离开。   暗路教练确定他没事之后,松了口气。   简单地交流之后,池原光歪头观察早川和光。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又变了。   这样他想到自己的人类妈妈,她也总是这样,情绪波动无时无刻都在变化。   可能上一秒喂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下一秒就忽然落下泪来。   所以他看到早川的眼泪,就想起了妈妈的眼泪。   总是来得那么突然,让他不清楚原因,也读不懂到底是什么情绪。   他问过妈妈为什么哭,可妈妈不告诉他。   他之前问早川为什么哭的时候,队友也没有回答。   可他想到知道答案,想要知道妈妈为什么哭。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仔仔细细地盯着这个人类,全心全意感受着其中的情绪。   忽然——   暗路教练凑近,眉头皱起来:“有听到我说话吗,池原?”   池原光:“……?”   糟糕,想事情太过专注,都没注意人类。   暗路教练把他往前推:“快去比赛了!”   池原光观察的想法只好中断,替换小见春树上场。 [67]chapter67:水豚首战(6)   池原光再次站在球场上。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成孔那边的氛围更加紧绷了。   开场时他们身上的闲散或稀松平常都淡下去,取而代之是更加锐利的气场。   而早川和光也同样如此——   比赛就像磨刀石似的打磨着他这把刚开刃的刀,他变得越来越锋利。   ……眼神都藏着野心的后辈要哭了哦。   池原光磨了磨牙尖,隔着人缝和球网默默感受着。   虽然都是随时会啪嗒啪嗒掉眼泪的状态,早川的情绪波动和之前又有区别。   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想要夸夸而没得到”才哭的。   但池原光刚才去了医务室,不知道球场上到底去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离开之前早川的波动是趋于平静的,现在却像波涛汹涌的海面。   怎么他才离开一会会,早川又要被弄哭了?   水豚同学的大脑要宕机了。   他怀疑按照自己的推测速度,等他想出来,早川又换了个哭法。   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的动物——连哭都有好多种。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猿杙大和叮嘱他:“接球要注意安全哦,木兔倒下去你更不要接。”   木叶秋纪也说:“还好刚才是尾长,要是木兔的话,你准得被他砸晕。”   本来还在调整护膝的木兔,听到这句话抬头:“这是在夸我强壮吗?”   “夸你胖。”木叶不顺着他,“以后少吃点,把我的钱先还我。”   木兔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还钱了,顿时支支吾吾:“现在、现在还在打球呢!”   木叶秋纪:“打完了你就还给我。”   木兔光太郎还想说话,结果被裁判的哨音打断,只好委委屈屈地站到后面去。   “哔——”   这次是平下诚发球。   他就是被早川和光抢走王牌称呼的主攻手,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而且他的实力相比于早川,确实不够看。   “砰。”   平平无奇的上手发球。   即使喜欢看跳发的观众们觉得这种球多少有些无趣,池原光还是很喜欢的。   落点稳定,速度也不快。   球飘过来的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在动物园里顶球的日子,脑袋蠢蠢欲动。   当然——   就算他再胆大包天,他也不敢现在拿头去接。   刚在训过他的两个人类还在场边盯着呢!   他怀疑现在他拿头接球,等下他藏在柜子里的水果大餐就光速失踪。   池原光克制住顶球的本能,乖乖拿手去接。   “啪。”   穴掘秀一的托球越来越熟练,直接给到木兔光太郎。   木兔对于扣球永远不会疲惫,他活力四射地从后排冲出去,跃至网前。   早川和光迅速跟上!   虽然他在开赛前对这位全国知名的主攻手不屑一顾,但现在……   他承认是他太过无知了。   木兔光太郎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微小的情绪就能影响状态,能力忽高忽低。   至少直到现在,这位主攻手在他面前展现出惊人的水准——   各方面都是他远远赶不上的。   “砰!”   木兔光太郎的扣杀砸过来。   早川和光已经做好了拦不住的准备,他尽力起跳。   然后……   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指尖,平稳飞向后排!   怎么回事啊!这个球比刚才那些扣杀都弱得多!   猿杙大和也发现了端倪,大惊失色:“发生了什么——木兔你这家伙不会又忘记怎么扣球了吧!”   落地的木兔眨巴眼睛,挠挠头:“光想着要还钱的事了……”   猿杙大和瞪向木叶秋纪。   池原光也瞪向木叶秋纪。   他不懂还钱很扣球有什么关系,但很明显是木叶让木兔变得没那么闪亮的。   所以他也盯过去——   木叶秋纪头都大了:“比赛之后再说!先不还了好吧!”   是他看木兔状态很好,所以开了个小玩笑。   谁知道效果立竿见影……这家伙分分钟就被影响了!   猿杙大和的目光他直接无视,池原光幽幽的眼神让他压力有点大。   但是都比不过场外的那两位!   木叶秋纪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只灰溜溜地做好接球准备。   “啪!”   成孔的自由人把球垫起来。   友末顺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吸了口气:“早川!”   早川和光起跳。   他这次没有完全蓄力,而是打了个快攻——   枭谷自由人为了保护扣球的木兔光太郎,站在了靠近5号位的地方。   而距离他的最远端,二传手上前托球之后,位置是空的!   就是那里!   “砰!”   他挥臂的速度很快,几乎拉出了残影。   可是池原光的动作更快。   他似乎可以看穿攻手的想法,每次早川选定落点之后,他的重心顷刻降下去。   等攻手堪堪挥臂,甚至还没碰到球的时候,他就猛然窜出去。   风从他耳边掠过,前金色的发尾在他肩头轻轻一荡。   手臂抬起来的瞬间肌肉线条收紧,少年的腰身呈现出流畅的美感。   手掌抵达。   “啪!”   快攻意味着力量并不充分,这个球他接得轻轻松松。   球从池原光手臂上乖顺地弹起。   手臂上抬的瞬间,他回头看向空中的早川和光。   ……从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类现在很惊讶,而不是想哭。   看来不是因为球被接起来,池原光这么想着,起身后退。   球已经被二传手送了出去,这次扣球的是鹫尾辰生。   “砰!”   “咚!”   他身高足够高,都不用充分起跳,伸手就可以把球压过去。   成孔的拦网被木兔带走,球很顺利地扣在地板上。   10:4!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   他走过去的时候,早川正在移向前排中央。   水豚同学不放过任何观察这个爱哭的人类的机会。   他知道早川很在意输赢,可是刚才被扣杀,他的情绪反而还是很稳定。   ……看来也不是因为丢球想哭。   木叶秋纪和木兔击完掌之后,就看到池原直勾勾的眼神。   他扶额:“难道你最喜欢盯着的人不是木兔了吗?”   怎么从头到尾都一副想要去成孔那边的样子。   成孔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啊喂。   木兔听到这句话之后,自动理解成了“难道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木兔了吗?”   单细胞生物顿时要闹了:“啊池原……!”   池原光不知道木兔扑腾扑腾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下意识反驳木叶的话:“是木兔,盯着早川只是暂时的。”   他喜欢看木兔是因为总是会被他闪亮的身影吸引。   现在盯着早川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总是要哭哭的样子。   如果现在是木兔要哭的话,他百分百会选择木兔。   木兔又不闹了,美滋滋地叉腰:“我就说嘛!池原就是我的粉丝!”   池原光严肃点头。   而鹫尾辰生还在分析盯着的问题:“是因为盯着的话,更好接球吧。”   木叶秋纪脑袋上冒出三根黑线:“我怎么不知道池原打球有这么努力。”   相比于更好地接球,他更倾向于池原只是找了个参照物盯着发呆。   这下水豚同学不高兴了:“我本来就很努力。”   他可是每个球都尽量接了,而且是用手接的!   “好好好……”木叶秋纪这次可不敢反驳,“池原是最努力的选手。”   他生怕说两句之后,池原忽然说自己不会接球了,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好在池原光还没学会木兔这个陋习,接球水平还是在线——   “砰——!”   早川和光的扣杀,直接绕过了前排拦网!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球十分满意。   因为枭谷前排的拦网人员中有木兔,他这个球就是从这位主攻旁边打过去的。   木兔没拦住他哦!   那这个球,枭谷自由人是不是也接不到?   然而池原光用行动告诉他——   或许木兔的拦网会有漏洞,但他的防守毫无漏洞。   即使这个球毫无阻碍地直奔枭谷死角,但池原光还是及时赶到。   这个球确实不好接,他直接起跳。   双腿用力蹬地,上半身平行着探出去,手臂伸直。   “啪!”   他就这样腾空地把球接起来。   下一秒他落地滚远,球漂漂亮亮地飞向穴掘秀一。   这种矫健而炫技似的接球方式,激起观众席的阵阵惊呼。   池原光滚了两圈迅速站起来,看向备战区。   暗路教练正在鼓掌,而整个替补席都站起来了,夸赞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赤苇的话语——   “接得很好!”   看来腾空接球然后被球掀翻,不是伤害自己的行为。   池原光松了口气,藏起貌似擦破皮的手掌。   等他再回头看向球网上方时,球已经到了木兔光太郎面前。   木兔侧身的角度起跳,面前拦他的正好是早川和光。   这时早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对球的专注。   池原光仰头盯着。   木兔的身高比早川矮一点点,但他的弹跳能力更强,手掌的高度直直超出去。   早川不服输似的伸长手臂,试图阻挡这个球。   但是——   “砰!”   在扣球的巨响中,排球直接砸向后排!   超手扣球!   早川什么都没碰到!   在他下意识呼唤队友之前,平下诚扑出去:“我来接!”   可木兔的扣杀不是那么好接的。   高速旋转的排球擦过他的手臂,直接飞过了球场旁边围成圈的广告牌!   早川和光瞪大了眼睛。   ……这下救不回来了!   可下一秒,浅褐色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一晃而过。   轻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自由人宗野久司已经迅速跨越过去!   池原光也困惑地眨了眨眼。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球到了那里就可以放弃了,原来不是?   宗野久司没管那么多,只抬头盯着那颗球。   很快!   接近了!   可以救到!   他往前扑过去,伸长手臂!   “啪!”   他真的接到了!   然而这个球因为距离太远,还是落在了边线外面。   11:4!   枭谷这边没人庆祝,都在惊讶地望着被带到的广告牌。   而成孔的选手们也没有去看比分,而是跑过去把宗野扶起来。   “没事吧?”   “宗野,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脚还好吗?!”   池原光默默抖了抖。   这个叫宗野久司的自由人也要被教练训了吧!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他没有忘记观察早川才是他的主线任务。   可惜早川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沉默地站在队友背后。   但是水豚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平静了几回合的人类,身上又出现那种惊涛骇浪的波动了!   要哭了要哭了要哭了?   水豚同学换了个角度,紧紧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滴眼泪。   就算弄不清哭泣的缘由,他也想记住早川的表情或动作,方便以后分析。   这时早川终于转过身来,池原光看清了他的神色。   暗红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泪光,他死死咬着嘴唇,可还是发出抽泣。   他站在队友的后面,哽咽地说了句什么。   成孔的前辈们都怔愣了一瞬。   而池原光仗着过人的听力,他听清楚那句话是——   “不是说只是来走个过场吗,前辈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池原光完完全全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弄清楚了早川哭泣的所有原因——   丢球会哭。得不到认可会哭。输球会哭。   可现在这个理由他完全没想过。   队友的努力……也能让人类想哭吗?   他回过头去,和他一起训练的队友们正站在他不远处,汗水从额头滚落。这些人类本来都在关注成孔那边,见他回头之后,目光自然而然都落在他脸上。   这些目光里,带着习惯性的关心,和全然的在意。   水豚默默和他们对视着,心里冒出奇怪的想法——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会为这些人类的努力而流泪吧。 [68]chapter68:水豚首战(7)   枭谷那边没有庆祝。   成孔这边也没有人说话。   广告牌被撞歪了一块,宗野久司还坐在地上,队友们半蹲着围在他身边。   早川和光站在人群最外面,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他说那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成孔选手都听见了。   “……不是说只是来走个过场吗,前辈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沉默了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因为你啊。”那个声音说。   语气平淡又随意,像是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早川和光猛地抬起头。   说话的是友末顺,这位平时不太管事的队长。   他正蹲在宗野久司身边检查他的膝盖,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在意他的问题。   但早川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可、可是……”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前辈们居然是为了他而努力吗?   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仔细想想,这个理由才是最合适的。   是他无理取闹恶语相向,所以大家才不得不消耗精力认真打球的。   ……是这样吧?   可他抬起头来,隔着泪水和前辈们对视的时候,才发现他想错了。   前辈们眼中分明没有半点勉强。   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理由,可以理直气壮地燃烧的理由。   “……”   友末顺望着他,不留痕迹地把毛巾递过去。   满脸是泪的早川顿时跟找到救命稻草似的,用毛巾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个问题怕是在心里憋很久了吧,友末顺默默想到。   从宗野认真接起第一个球开始,这孩子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早川的那几次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   而他的回答也是出于真心。   他们这群三年级的选手,已经尝过无数次失败了。   最开始入部时许下的豪言壮志,前两年想进全国的决心,在接连的失败中变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才会说的傻话”。他们没有放弃打排球,但已经下意识把闪闪发光的理想藏进角落,不好意思摆到台面上。   每天都还在花时间训练,已经很厉害了吧?   他们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他们不相信,会有选手饱尝失败后还保持着那样赤诚的渴望。   可他们队里偏偏还有早川和光在。   这位新人还没被在正式的赛场上被摧残过,不懂得体育竞技的残酷,一腔热情地要带他们早就没了心气的选手们去全国。   可是全国是那么好进的吗?   他们努力了无数次都看不到希望。   单是东京来说,最多只有两个名额,可东京四校里面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强如音驹不也好几年都被拦在门外了么?   他们这种连训练赛都很少约的队伍,哪里配得上去全国。   ——他们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比赛。   可是早川和光今天的表现,似乎给了他们另一种答案。   进不了全国就不努力了吗?   谁规定打排球的目标就一定是全国?   单纯在这个赛场上努力,哪怕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不肯放弃的队友而努力燃烧一次,也是很幸福的事吧?   不久之后他们三年级就要隐退了,难道说最后的社团生活都是在闲散中度过的么……那也太糟糕了。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选择跟随早川和光,跟随他们的王牌。   在球场上纯粹地努力一次。   这么想着,友末顺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起来,心里感到了久违而纯粹的充足。   好在裁判喊着哨子走了过来:“哔哔哔——”   “还能继续比赛吗?”裁判询问,“可以先下场检查,换替补上来。”   宗野久司已经站起来了:“可以继续。”   他只是膝盖有些擦伤,并不影响比赛。   虽然刚才接到的球最终也没有转化为得分,但他心情就是很畅快。   上次这样不顾一切地飞奔出去接球了?   大概是上次春高吧,或者是更早之前,去年IH被佐久早的扣杀打穿之前。   这时——   早川和光终于把脑袋从毛巾里抬起来。   他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惊涛骇浪般的波动已经收敛了许多。   友末顺故意问他:“还能继续比赛吗,早川同学?”   早川和光把毛巾叠好放起来,闷闷地点头,头也不回地回到赛场。   ……   枭谷那边见到宗野久司回到赛场,也松了口气。   猿杙大和正准备归位,瞥见池原光还愣愣地盯着那边,索性拍了拍他脑袋。   “你不能做这种危险动作,知道吗?”猿杙大和叮嘱。   木叶秋纪也挡住他的视线:“球飞到那里去就放掉,很容易崴脚的。”   木兔光太郎点头:“如果受伤的话,就很久不能打排球,很划不来。”   池原光:“可是……”   鹫尾辰生不给他商量的的余地:“没有可是,长远来看,身体最重要。”   以池原的天赋,未来八成是要去打职业的。   如果高中时期就留下不可逆的暗伤,那以后肯定会后悔。   “你们也是。”猿杙大和回头,“没有比分比你们的身体更重要。”   尾长涉缩了缩脑袋:“这话好像是泷泽老师和暗路教练才会说的话。”   穴掘秀一点头:“现在说出来,是前辈们怕我们等下就这么接球吧。”   鹫尾辰生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   说到身体健康问题,池原光也不敢马虎。   不仅是教练和赤苇都已经叮嘱过他,其实妈妈也在入部的时候跟他说——   不可以为了打球而受伤,要注意保护自己。   所以池原光点点头:“嗯嗯……不接。”   ……   “哔——”   在哨音中,大家做好比赛的准备。   成孔的选手在经过情感波动之后,队伍的凝聚力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除了越哭越冷静的早川和光之外,其他前辈们的基本功并不弱,只是在此之前,他们那种“反正今年的IH也就这样了”的想法时刻影响着他们的爆发,让他们没有打出应有的水平。   枭谷对此的感受是最明显的——   他们的拦网没那么顺利了,扣球也屡屡碰壁。   前后排的攻手们不可避免地失误增多,连木兔也扣了两个出界球。   但猫头鹰王牌不仅没有沮丧,反而跟找到合格的对手似的越打越畅快。   在穴掘秀一越发精进的托球中,他接连打出高难度扣杀——   “hey!hey!hey!”   木兔抹了把额角的汗,在队友的夸赞声中高举手臂。   这一刻,整个观众席都为他喝彩。   早川和光对他的轻蔑早已转变为了敬佩,以及说不出地崇拜。   近距离的观赏感受和看录像时完全不同。   或许是他的错觉,这位传闻中情绪不稳定的主攻手,扣球的时候仿佛会发光。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忍不住想要惊叹。   原来还可以这么起跳。   原来滞空的姿态可以这么稳定。   这种斜线球怎么随随便便就打出来了……?   早川能看清他起跳时小腿肌肉的绷紧,能看清他在空中时腰背的伸展,能看清他击球瞬间手腕的爆发。   他甚至能看清木兔落地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盯着球的落点。   那种专注——   不是“我想得分”的专注,而是“这个球应该打在那里”的专注。   像是早就知道球会落在哪里,只是去确认一下。   木兔光太郎……真是帅气又厉害的主攻手!   有这样的对手在,哪怕他节节败退,也并不在意。   他的心被木兔的那种纯粹而吸引,对胜负的追求仿佛化为了虚影,是回合结束、甚至比赛结束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而现在……只需要认真对待掌中的排球就好!   两队都托举着自家王牌,你来我往中贡献出精彩的场面。   别说观众了,连替补席都看得来拍案叫绝。   “早川!太厉害了早川!不愧是王牌啊!”   “这还是我们不争不抢的队长吗……怎么忽然这么热血了?”   “打得好漂亮!我也想上场哇呜!”   “这才是前辈们真正的实力?之前到底在干嘛!”   原本同样对比赛不够积极乐观的他们,也被场上的两队选手带动情绪,忍不住暗暗记录对手的动作和习惯,时刻做好上场的准备。   而观众席上的大家,本来以为比赛会因为一边倒的局势而变得平淡。   谁曾想……   先是成孔队内火药味十足。   然后拽得不行的新人王牌哇哇大哭。   而枭谷除了前场的进攻美如画之外,后场的防守更是轻松写意。   每次观众们看到成孔暴烈又刁钻的扣球,心忍不住提起来的时候,那位枭谷自由人都能用各种方法接起来,连动作都透着游刃有余!   ……这票价很值啊!   这时女记者已经收起了相机,全情投入在观赛之中。   她感叹:“我知道枭谷的自由人或许不会弱到哪去,但这也太强了。”   “几乎没有技术缺点。”男搭档点头,“日本高中生里面都能算前几。”   趁着成孔喊了暂停,女记者在各大平台或论坛搜了一圈。   她发现这个叫池原光的自由人,不仅技术惊为天人,而且信息也足够神秘。   初中三年连带高中一年多,竟然没有任何比赛信息。   横空出世吗?   不死心地再搜索了几番,她才发现……   “这名选手以前是打网球的?”女记者讶异,“在相当知名的网球强校。”   男搭档凑过去看,瞥见最下面的信息:“很早就退部了。”   “怪不得没有比赛信息呢。”女记者望了望场内的浅金发选手。   网球强校的入部门槛可不低,并且对社团成就对于升学有极大的好处,不少家长送孩子去这所学校,也是看中他们的社团保送名额。   池原光进入网球部之后又退出了,改打排球这种小众运动……   这得是多喜欢排球才能做到啊。   女记者还在内心感叹着池原对排球的热爱,而枭谷备战区又是另外的看法。   “对比起来,池原简直像是没有情感的接球机器。”   暗路教练嘀咕着,目光从早川和光身上移开,看向池原光。   同为初次参加IH的选手,早川和池原光简直是两个极端。   成孔的新人王牌对每个球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哪怕是他碰不到的球,他都会悉心提醒队友。死球时总是盯着球思索,一看就是在脑内复盘刚才的回合。   而池原光呢——   浅金发自由人站在最后面,那双琥珀眸是惯常的冷淡。   他的目光大多数都停留在队友身上。   除了接球的瞬间,他几乎不关心球会飞向哪里,更不在意记分牌的翻动。   哪怕是接起来刁钻的球,他的眼神也毫不停留。   “……”   暗路健行把手背在身后,“池原对排球还是没那么喜欢。”   赤苇京治点头:“但是比两个月前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不抵触。”   对于这句话,暗路健行也很认同——   最开始他和泷泽老师在发现池原光的天赋之后,没有立刻就培养他,就是因为这家伙对排球太不上心。而现在稍微有了些许的改变,已经是非常正向的信号了。   怕就怕这家伙越打越讨厌,最后直接退部……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也不是没有过。   好在咱们枭谷有木兔在嘛,暗路健行暗戳戳地想。   池原喜欢木兔就如同他喜欢水果和阳光,这点谁都看得出来。所以有木兔在,他至少不会轻易离开……不然就让木兔去给他撒娇耍赖。   反正木兔也很擅长这个!   ……   “哔——”   随着哨音的吹响,第一局顺利结束。   比分25:16。   成孔在最后关头奋力追了几分,打得也很畅快。   池原光额头出了点汗,随意拿毛巾抹了抹之后,他凑到雀田薫旁边吃水果。   成孔的教练嗓门很大,他能听到成孔那边在商量下一局的战术。   嗯……或者说是针对他的战术。   池原光眨眨眼睛,慢吞吞贴到暗路教练旁边。   刚用脑门拱了两下教练的背,他就听到教练招呼小见春树热身的事。   水豚同学顿时抱着梨溜走了。   ……   坐在板凳区看比赛,和自己打比赛完全是两种体验。   比如在球场上他只能间接性地盯着早川,而他现在可以一直盯着了。   可惜这个人类好像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现在波动很小。   那他看不到哭哭咯……   他本来还想这个人类给他展示更多的掉眼泪时的情绪呢。   不过——   等成孔彻底被淘汰之后,早川估计还会展示一次。   因为这些排球选手都很重视比赛结果,如果赛程宣告结束,肯定会伤心的吧?   木兔这只猫头鹰连训练赛输掉都会哭哦。   可惜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人类的哭泣是特殊的行为,并且只想着躲藏自己,错过了好多次围观木兔落泪的机会。   真是可惜啊。   下次木兔哭的时候他可得好好观察。   水豚这么想着,边发呆边观察,等待比赛的结束。   终于——   裁判吹响了哨音,宣判枭谷的胜利。   比分25:17,成孔比上局多拿了1分。   枭谷大比分2:0领先,顺利晋级。   看台上传来排山倒海的喝彩声,替补席的选手纷纷跳到赛场上去拥抱队友。   而池原光谁都没在意,唰地一下就望向早川和光。   果不其然,这个人类第三次哭了……!   好在早川和光的队友已经习惯了,拿毛巾捂住他的脑袋一顿搓。   正当水豚同学眼巴巴地张望时,早川忽然捂着脸走近。   把他脑袋上的毛巾扯下来,露出倔强而泛红的脸,忽然鞠了一躬。   他抽抽嗒嗒:“你、你是很厉害的选手……不过我下次、我下次会更强……我会打败、我会打败你们的!”   说完之后又不好意思似的,再次把毛巾盖上。   池原光敷衍地应了声:“好哦。”   然后把脑袋偷偷凑过去,从毛巾底下去看早川。   恰巧早川正好低头呜咽,一滴泪水滚落下去,正好砸在池原的脑门上。   “啪嗒。”   池原被烫到似的呆住。   他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然后下意识拿手去摸。   额头上的滚烫温度已经消失了,指尖只摸到淡淡的凉意。   被会场空调的风一吹,那点微不可察的湿润顷刻消失不见,像是没有存在过。   原来眼泪刚掉下来,是这样的温度吗?   他记得人类妈妈哭过好多次,他的记忆告诉他应该帮忙擦掉。   可他那时候还不太会控制人类的手脚,明明是想伸手,但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等到他会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妈妈反而不哭了。   ……他从没摸到过这样滚烫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神游了多久,反正回过神来早川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那边。   赤苇京治及时走过来:“手给我。”   池原光呆呆伸出手,被地板缝隙摩擦出的红痕暴露出来。   靠谱的饲养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准备好了创口贴贴上去。   池原光贴着创可贴的手无意识摸了摸额头。   那滴眼泪的触感已经彻底消失了,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   “走吧,该列队了。”   池原光跟在他后面。   比赛结束之后,大家都轻松了不少,边收拾东西边聊天。   “轻松轻松!”   木兔大笑着揽过赤苇的肩膀,“早点结束可以去看看其他队伍吧?”   “理论上可以。”赤苇看了眼门口的记分牌,“门口有电子播放牌。”   两队场地不同,但相同比赛项目的播报是互通的。   他们走到场馆门口时,广播屏上播报着枭谷的晋级信息和下一轮比赛时间。   另外几组比赛结果还没出,所以他们还不知道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感觉春日一高会更强一些,不过比赛也说不准。”   “等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出结果啦。”   “音驹也还在比赛呢,算算时间也要结束了。”   木兔光太郎眼尖地发现:“井闼山才刚开始!我们可以过去吧!”   “我们打车过去至少40分钟。”赤苇京治冷静地分析,“我们没有这个预算。”   木兔光太郎举手:“那我……”   他还没说完,木叶秋纪直接打断:“请你记住,你的零花钱已经空空如也了。”   没钱连猫头鹰也没办法飞过去,木兔光太郎直接偃旗息鼓。   池原光知道井闼山有很危险的鳄鱼选手。   本来木兔提议的时候他还有点害怕,还好这个方法迅速被否决了。   他又安心地啃起梨来。   这时——   屏幕上,关于户美的比赛结果也刷新出来,大家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木叶秋纪讶异:“户美结束这么快吗,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估计是看对手防守弱,就加强了前排进攻力度吧。”猿杙大和分析。   大家讨论了几句,鉴于下午还有比赛,就先去解决了午饭问题。   ……   以此同时,另一个会馆。   户美一行人刚收拾好随行物品,大将优在后面催促。   “快点快点,我们去看枭谷的比赛!”   两队场地隔得很近,而且枭谷比他们晚开赛十分钟。   他们有注意到过,枭谷的首轮对手是成孔,这个队可不太好对付。   现在赶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第三局。   这时他们的带队老师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没机会了,枭谷那边已经结束了。”   大将优:“?”   等他们走到会场门口时,才看清楚枭谷的比赛信息。   大家对着屏幕集体沉默了几息。   25:16   25:17   这意味着枭谷不仅仅是赢了,还漂漂亮亮地赢了,防守能力不弱的成孔学园没有对他们造成丝毫的威胁,就连容易消极的木兔光太郎也畅快地打完了比赛。   “这个比分,碾压式的对局吧……”   “老师说枭谷没上赤苇京治,而是一年级新人打满了两场。”   “成孔找到了新的王牌,但在老牌豪强面前还不够看,打不了翻身仗。”   大将优唇角勾起,但眼中并无笑意:   “看来枭谷状态热得很快嘛……也好,这样打败他们才更有意思。”   户美其他人因为赢球的喜悦消减,脸色悄然蒙上一层阴翳。   会场门口的氛围悄然变得阴冷下去。   “针对枭谷的战术已经演练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希望——”   “他们别输在别人手里就好。” [69]chapter69:过渡章   在户美琢磨半决赛的时候,此刻枭谷队员们的话题完全在另一个频道。   木叶秋纪推着小见春树往前走——   “快点快点啦,我想吃冰!”   “别催别催别催,再催我晕倒给你看啊。”   “猿杙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拿错护膝了……”   赤苇京治走在木兔光太郎旁边以防他乱跑,边走边拿手机和教练他们汇报行程。池原光已经挂在了鹫尾辰生身上,让他给自己拖去饭馆。   到店刚落座的时候,猿杙大和讶异地挑起眉头。   “池原的帖子已经挂上论坛首页了。”他竖起手机给大家看。   池原光瞥了眼。   在发现只不过是关于他的比赛讨论之后,选择继续玩桌子上的橙子摆件。   他对人类的排球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对讨论他打排球的内容也不感兴趣。   如果帖子是人类设想他用脑袋顶球的话,他肯定会逐字浏览的。   小见春树凑过去瞥了眼:“这才多久,居然已经盖了几千楼了。”   这是东京地区的排球,混迹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东京的排球选手,以初高中生居多,也有不少大学排球联盟的选手。   所以对于IH或者春高这种正式比赛中崭露头角的新人,都会专门开帖讨论。   但池原光这么备受瞩目的倒也不多见。   木叶秋纪:“讨论的用户基本上都懂排球嘛。”   而池原的天赋,属于是只要排球规则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强。   木兔拿过猿杙大和的手机,浏览了几秒钟之后,露出羡慕的目光。   “为什么池原有那么多人夸,但是没有人夸我……?”   明明他也很亮眼才对嘛。   他刚才可是打出了6次超手扣球的选手呢,在球场上认真计数的木兔如是想到。   “因为这是关于池原的讨论帖,当然不会大面积讨论别人了。”小见春树跟他解释,“你想看你的,就去搜你的名字。”   木兔光太郎:“我也有吗?!”   他平时不怎么看手机,自然也没关注过这种论坛。   爱出风头的木兔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入口之后兴冲冲搜索自己的名字。   拿出手机搜索自己的名字之后,发现确实有不少关于他的讨论。讨论热度最高的那条帖子回复已经破万了,他好奇地点开。   他往下看了几十楼之后,发现回复内容基本上都是夸他的。   当然了——   偶尔不是夸他的内容都被他直接跳过。   他知道自己容易被影响,所以干脆不去看。   猫头鹰高高兴兴地喊赤苇看:“你看你看!超多人夸我的!”   赤苇京治扫了眼:“我看到了。”   “赤苇都没有仔细看。”木兔不依不饶,“你看——这条是夸我扣球的时候很有气势!这条呢,是说我的跳发威力能排全国前三,还有这条……”   赤苇京治配合着点头:“这些我都看过了。”   木兔:“……?”   琢磨了好几秒,反应过来的木兔才发现关键:“赤苇早就刷到过了?”   看他懵然的样子,大家忍不住打趣他。   “你以为大家都不逛论坛啊。”猿杙大和笑道。   木叶秋纪指了指:“这个帖子不是在你国中的时候就有了吗,你现在才看到?”   木兔光太郎刚才没注意到发帖时间,听到木叶这么一说,反而更高兴了。   “原来那么早之前大家就喜欢我了呀!”   池原光已经把橙子摆件搁在头顶了,此时听到这句话,慢吞吞转头。   他这会儿感兴趣了:“我也要看。”   在小见“你自己的你都不看”的吐槽声中,他直接坐到木兔旁边。   他捧着木兔的手机,打算严肃观看。   因为他喜欢木兔是从水豚就开始的事,所以也想看看人类视角的喜欢和夸赞。   木兔巴不得有人欣赏这个帖子,伸手帮他往下滑。   但是这只单细胞生物在这种时候就相当心机,碰到他不喜欢的内容,就直接滑走。   池原不满意:“木兔滑太快了。”   自己伸手往上滑了一点,发现有条回复是说木兔状态不好。   “池原不要看这条。”木兔也看到了,暗戳戳表示,“因为他说得不对,我没有每次都状态不好!”   池原光点头:“嗯。他乱说。”   然后滑倒下面去,指着夸木兔的那条:“这个人说得对。”   不仅是说得对,而且用他浅薄的排球知识分析,这个用户说得还很有水平。把木兔的技术优点甚至人格魅力都分析得很到位,一看就是很了解木兔的人。   真是个心里善良的人类。   就在其他人怀疑木兔和池原能刷到天荒地老的时候,终于上菜了。   吃饭的过程中,另外的组也陆陆续续完赛,枭谷的第二轮对手已经敲定。出乎意料地是春日一高输给了药师高中,所以枭谷下午即将对阵这所他们从没交手过的队伍。   于是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向比赛。   “药师今年没有找到特别厉害的新人呢。”   “估计还是老阵容,就我们看录像研究过的那些选手。”   “泷泽老师去观赛了,等下吃完饭会有最新消息的。”   大家抓紧时间吃完饭,回到会场旁边的酒店时教练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几个小时之后,枭谷的选手们再次站到了比赛场上。   而相隔几分钟之后,户美学园这边也即将入场。   身着黄绿色T恤的少年们在场边等待着。   沼井和马调整T恤下摆,状似不经意地问:“枭谷那边几点开打来着?”   “比我们早10分钟,对手是药师。”   潜尚保回忆着赛程表,“药师攻强守弱,跟枭谷打应该也是速战速决。”   先岛伊澄沉思:“药师……去年春高好像2-0红海大菅田来着。”   大将优目光从观众席掠过,落向球场对面。   那里,蓝白色校服的身影聚集着,正是他们即将迎战的对手,红海大菅田。   广尾幸儿整理着领口,语气很淡:“红海的防守端比药师更弱。”   ——这意味着第二轮的比赛,他们户美比枭谷更容易得分。   话音刚落,户美选手们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他们上午的时候本来想早早结束,去打探枭谷最新一手的消息,没想到没赶上。   那下午第二轮天时地利人和,总不可能赶不上了吧?   这些选手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各自都卯着劲。整个第二轮比赛中,户美一定程度上都放弃了谨慎的出击风格,传球和扣杀都更为大胆激进,比赛场面相当好看。   然而——   当他们气喘吁吁结束比赛的时候,在会场入口的公共记分牌上,发现“枭谷学园”后面的比分更新,比自己这边更快地跳向“2-0”。   “那边又结束了。”   “怎么回事,枭谷……还是比我们快。”   这样的结果让户美众人面面相觑。   在球场上拼命扣杀此时还没缓过神来的沼井和马茫然眨了眨眼。   为了得分效率不得不牺牲体力的赤间飒脱力往前一栽,压在了早就累瘫的高千穗惠也身上。   枭谷到底是怎么打的啊?   就算木兔进攻无敌,也不能这么快就结束吧?   如果不是IH是正规比赛,他们都要以为枭谷在打15分制比赛了。   大将优磨牙:“……猫头鹰怎么这么坏啊!”   这群坏蛋绝对是故意的!用这种速度在向他们示威吧!   全队最为冷静的广尾幸儿淡淡掀起眼皮,看了眼累瘫的队友,又瞥向显示屏。   “收拾东西回去看枭谷的录播吧。”他把赤间飒扶起来,“不要和枭谷比他们本来就擅长的东西,我们有自己的武器。”   “广尾说得对!”   沼井和马捏捏拳头,目光投向半决赛的对阵表。   “再过几个小时,就在球场上堂堂正正赢过他们就好了!”   *   “我怎么感到了杀气……”   半决赛时间,入场的枭谷众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脑袋——   会场内的空调似乎调低了两度,而对面板凳上那抹黄绿色,正像冷血动物一样无声地盯着他们。   对气场格外敏感的池原光晃了晃呆毛,往赤苇京治旁边靠了靠。   小见春树把他揪出来,鼓起脸:“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池原光本来想说不是怕,就是不喜欢这种凉嗖嗖的感觉。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这种隐约被冷血动物盯上的不妙感更强烈了,户美的存在感逼近。   小见春树声音向来响亮,两队距离又不远,他的话让户美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的。   沼井和马转头盯住他们,咧嘴一笑。   而大将优则饶有兴趣地瞥了眼木兔光太郎,笑眯眯地歪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边听见。   “不知道今年我们的小木兔,还会不会沮丧到不会扣球呢?”   “真想再看看啊。”先岛伊澄配合地接话。   广尾幸儿则随意拧了拧手腕,轻抬眼睫:“再试试不就好了。”   顿时枭谷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木兔光太郎忍不住要出声,被赤苇京治安抚住。   池原光明显感觉木兔变得有些不高兴。   他抬眸看过去,发现木兔已经按住自己的耳朵,有些好奇地凑过去。   “……?”   木兔光太郎发现他的动作,抬手把他耳朵堵住,“池原你也不要听他们说话!”   池原光乖乖地抬手,“不听不听。”   他把脑袋在木兔身上拱了拱,提前安抚对方的情绪。   按照暗路教练的说法,户美每次比赛都会做足赛前分析,他们的信息估计都被翻过几十遍了,昨天的两场比赛也肯定被研究过。   作为新上场的自由人,之前有过心态爆炸前科的木兔,以及被视为“心智薄弱一年级”的尾长涉,肯定都是被户美重点关照的对象。   所以他俩齐齐看向尾长涉,后者也很快摇头,“我也不听!”   不等池原光多想,裁判示意两队各自热身,然后就是队长去抛硬币分先后手。   眼看着要和大将优接触,暗路健行索性让赤苇京治暂时代行队长职责,主打一个严防死守,不给他任何干扰自家王牌的机会。   “哟。”   “枭谷很防备我们嘛。”   面对大将优的挑衅,赤苇京治只是颔首:“户美是东京四校之一,值得重视。”   他本意是陈述事实,可落到刚刚暗自较劲却始终慢一步的大将优耳中,就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大将优笑容不变:“那就场上见真章——”   裁判抛起的硬币打断了对话,两人同时看向空中那道银光。   “反面!枭谷先发!” [70]chapter70: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1)   场馆里的空气沉甸甸的。   这种沉滞感来自球场对面,那支身下仿佛蒙着暗色阴影的队伍。   户美学园。   他们站得并不紧密,甚至有些松散,像随意盘踞在岩石阴影下的蛇群。   没有夸张的热身动作,没有激昂的口号,多数人只是微微活动着手腕脚踝。   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枭谷的半场。   掠过木兔光太郎明亮的眼睛,掠过赤苇京治沉静的面孔,在猿杙大和身上停留格外长时间之后,轻轻落在浅金发的池原光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池原光正弯腰系着鞋带,长长的额发垂下去,遮住小半张脸和琥珀眸。   即使是低头的姿势,他也可以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像是被微凉的泥沼包裹着。   他直起身,金色的睫毛抬起。   几道视线与他对上,随即轻飘飘地移开了,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无心之举。   “嘶……果然,感觉不太舒服。”   身旁的木叶秋纪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跟被什么冷血动物盯着似的。”   池原光歪歪头,脑海里回荡着泷泽老师说过的话。   “他们对心理的利用,往往从赛前就开始了,所以不要掉以轻心。”   连这种冷冰冰的注视,也是战术的一部分吧?   “没事。”猿杙大和动了动猫猫嘴,“户美肯定看过我们昨天的比赛录像了。”   小见春树低声笑笑:“想想他们被池原震惊到,今天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紧张的一年级新人渐渐放松了些。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忽然场边的暗路教练用力拍着手,声音洪亮,“让他们看看枭谷的气势!加油唷!”   “哦——!”枭谷众人齐声应和,驱散着空气中的沉滞感。   比赛在裁判的哨音中开始。   池原光照常站在6号位,下去发球的是赤苇京治。   “哔——”   哨声刚响,他就猛然把球抛起。   黑发少年高高跃起,排球从他手心弹出,过网后急速下坠。   站在户美前排的大将优往前跪倒,把球接了起来。   “一次触球!”   “先岛!”   站在大将优后面的先岛伊澄碎步调整位置,把球托起来:“左边!”   户美的攻手们应声跑位。   沼井和马从后排冲出去,做好了扣球的准备。   他的跑位很狡猾,从大将优后面穿过,晃身之间骤然起跳。   “来了!”   “小心吊球!”   枭谷这边也早就盯准了这位户美的王牌,纷纷提醒拦网选手。   赤苇京治来到球场中间,时刻警惕着吊球。   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也没被沼井的跑位晃开,在网前精准起跳。   沼井和马已经跃至最高点!   在球飞过来的那零点几秒之间,他观察着枭谷选手的位置。   目光扫过前排之后,不自觉在后排那抹浅金色身影处停留几秒。   昨天晚上他们看了好几遍枭谷前两轮的录像,弄懂了枭谷的比赛,结束时间比以前更快的原因——   这个自由人太稳了。   哪怕是爆发之后的成孔,进攻都下意识避开他。   收窄了扣球空间的攻手们,被枭谷这边强有力的拦网一拦一个准。   所以……   沼井和马在最后关头手腕一翻,球快速斜飞出去!   “砰!”   “斜线球!”   猿杙大和手臂尽力横移,但球更快地从他手掌边缘擦过去!   他高声提醒:“后排!”   池原光抚手臂的动作一顿。   他总感觉户美整支队伍的攻击性都不够尖锐,但如同雾障似的无处不在。   在隐秘的气息中,他敏锐捕捉到沼井身上越来越浓的危险感。   就是那里。   依靠本能预判了落点之后,他直接朝着落点移动。   在碰击的巨响之中,他从容地降下重心。   “啪!”   浅金色的发尾在空中悠悠一荡,球从他手臂上飞出去。   这次观众席的惊叹声没有前几轮那么大了,但依然掌声雷动。   赤苇京治抬手:“木兔前辈!”   他这个球给得十分谨慎,还利用眼神经假动作晃开了户美前排的重心,为攻手的扣杀创造了有利的空间。   “hey!”   木兔光太郎直接跳向网前,手臂挥起。   排球精准地落入他掌心,被巨大的力度抽出去。   “砰——!”   户美前排严阵以待,哪怕被赤苇京治晃开了半秒,但依然跟上了木兔的节奏。   三人拦网!   大将优在空中一晃:“蹭到了!”   球的轨迹被改变,自由人赤间飒的意识也很好,直接扑向边角。   “啪!”   “补救到位!”   “进攻!准备进攻!”   先岛伊澄跳起传球,球直接飞向网前。   这次扣球的是大将优,他瞄准起跳慢半拍的猿杙大和那边,直接打了个快球!   他手掌快要碰到球的时候,池原光罕见地依然站在原地。   这个叫做大将优的人类,哪怕是在扣球的时候,攻击指向都不明确。   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枭谷其他人。   如同迷雾中穿行的蛇类,直觉都难以感知到具体的危机。   在最后的关头,池原光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感觉。   好在他刚开赛时状态是最好的,哪怕启动慢半拍,但他依然迅速落位。   “啪!”   清脆的接球声,仿佛是枭谷启动进攻的信号。   所有的攻手都穿插着跑位,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赤苇京治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掠过网前。   “木兔前辈!”   他这么喊着,目光却落下木叶秋纪那边——   和户美比赛必须慎之又慎。   现在大将优他们明显盯准了木兔前辈,如果扣球不顺利,再加上言语刺激……   ——赤苇京治指尖拨动。   在球划出的弧度末端,木兔光太郎几乎停滞在空中,健壮的手臂高高抬起。   球毫无保留地冲向他手掌前方。   “砰——!!”   户美依然是三人拦网,这次起跳速度比上次更快。   球擦过广尾幸儿的手指,但速度不减,直接砸向中间地带!   “枭谷得分!”   1:0!   赤苇京治垂下手掌,在大将优望过来的时候淡然一笑。   ——谁说木兔前辈会扣球不顺利了?   刚开赛必须给木兔前辈多多的球,不然他会比扣杀失败还要难过。   这时,木兔光太郎跑过来和他击掌:“超默契的配合!拿下一分!”   赤苇京治收回和大将优对视的目光,抬手碰向王牌的手掌。   池原光见状直接抬起手,默默等待着。   果然木兔跟偶像饭撒似的,很快就对准了他这边。   但猫头鹰王牌不喜欢循规蹈矩,见他准备好了击掌,就故意把他拎起来。   “池原接球好棒!啪——就把球接起来了!”   池原光在空中蹬腿:“……”   夸他干嘛要把他拎起来呀!他要被甩到观众席了!   好不容易从木兔手上挣脱,他一抬头就瞥到了大将优的眼神。   那双如蛇般棕黄的瞳孔正盯着他,带着他读不懂的含义。   池原光本能地抚了抚手臂。   ——这个人类是冰箱变的吗。   ——怎么对视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会下降。   这位户美的队长和早川和光一点都不一样,甚至是两个极端。   早川是只要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的攻击性指向哪里。   而大将优则是,哪怕他在盯着你,你都琢磨不准他到底想要干嘛。   只能感觉到攻击性隐隐浮动,但不知道最后会落向哪。   池原光觉得有些麻烦。   要知道努力感知也是很耗费体能的……他开场就要觉得累了!   这时木叶秋纪过来挡住他:“别看别看。”   池原光乖乖点头:“不看不看。”   “哔——”   裁判响哨,依然是赤苇京治发球。   这个球指向后排的先岛伊澄,但被他旁边的自由人赤间飒接了起来。   先岛的基本功很扎实,避让的过程中直接找了个合适的起球点。   他快速抬手:“沼井!”   沼井和马来到网前,但没有立刻起跳。   而是假装要和大将优换位,做了个重心转移的假动作之后,猛然跃起。   鹫尾辰生追着他挑起,尽力伸长手臂。   “砰——”   沼井和马扣出一记直线球!   木兔光太郎的手臂没封堵上,球直接冲了过去。   “后排!”   “池原!”   在队友的提醒中,池原光脚步坚定地向左侧移动。   老实说他在看到球飞向沼井之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主攻手是户美所有人之中,攻击性最明确的,气息波动最明亮的。   弥漫在他周围的雾气似乎格外少,所以他的球路也最容易分辨。   ……水豚喜欢他的扣球!   池原光稳稳站在落点,接球的时候那叫一个舒适。   “啪!”   球直接滑向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毫不犹豫把球送给木兔光太郎,刹那间枭谷的进攻就铺展开来。   不管木兔有没有助跑,户美总是三个人全部跟上。   ——他们虽然嘴上轻蔑,但在比赛中依然对这位猫头鹰王牌报以最大的防备。   而木兔光太郎凛然不惧,瞅准起跳时机之后迅速跃起。   “砰!!”   是漂亮的斜线球!   可广尾再次擦到球的底端,球被抬高,速度减缓。   “碰到了!”   “赤间!”   在球的弧度变化那一刻,赤间飒就急速前扑。   坠落在拦网人员身后的球被他垫起来,再次由先岛伊澄组织攻势!   扣杀没有落地的木兔光太郎不高兴地哼了哼,在前排准备篮网。   先岛伊澄脱手传递:“大将!”   池原光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嘴巴不高兴地抿起来。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球没有给到大将优。   而是……那个看上去更加阴冷淡漠地人类!   还没等水豚的琥珀眸亮起来,广尾幸儿毫不犹豫起跳,抬手就是一记快攻!   球在空中拉出残影。   而看台上的观众们都下意识屏息。   “……唔!”   池原光快速扑出去。   他的启动依然慢了半拍,但好在落点比较近。   球砸在他手背上,但跳起来的弧度依然舒缓,指向赤苇京治。   瞬间——观众席上传来喝彩声。   而应援队也为惊险救球的池原吹响了激昂的号角。   在满堂热闹中,赤苇京治依然冷静地选择把球托给他们的王牌。   “木兔前辈!”   “hey!hey!hey!”   这和球木兔扣地气势十足,充满了凛冽的锐意。   而户美那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拦网竟然又跟上了,把球过渡到后排!   赤间飒及时赶到,“啪!”   在接球声中,木兔的眼神里冒出一丝郁闷。   而赛场上没有多想的时间,户美的进攻已经到了面前!   这次扣球的又是大将优!   池原光前所未有地打起精神来,生怕错过任何本能反馈给他的信息。   “啪!”   他耳侧的浅金发飘动,捕捉着空气中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大将优的眼神落在别处,危险性仿佛铺满整个球场。   但是……   只要是攻手,都会选定他们眼中最佳的落点。   所以不可能不在意球会落在哪里。   最后的刹那,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聚拢。   池原光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直直扑向中场。   在跑动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那里的危险性越来越浓!   “啪!”   球再次被他救起来。   这意味着户美的进攻,到现在还没任何成效。   这次的传球路线有些飘忽,但对赤苇京治造不成困扰,他早早落位。   但他坚定的心动摇了瞬间——   不是他不想把球给木兔前辈,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对面不仅是拦网的重心全部往木头前辈这边倾斜,后排的自由人也在移动补位,甚至沼井和马也靠近过来,防着他的大斜线球。   赤苇京治呼了口气,湖绿色眼瞳冷光熠熠。   他的声音很冷静:“猿杙前辈!”   “我来!”   猿杙大和简单地助跑,在网前猛然停住,抓紧机会起跳。   这次户美的防守终于慢了半拍。   颜色绚丽的排球带着尾劲,直接越过广尾幸儿的手掌,砸到后排自由人怀里。   赤间飒应声后仰,球直接飞出场外。   2:0!   枭谷连得两分,看台上的应援声更加响亮。   枭谷半场的快乐似乎也冲淡了户美带来的阴暗感,大家纷纷夸赞猿杙。   猿杙大和跳过去和赤苇京治击掌:“得分得分!”   木兔光太郎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琢磨自己的扣球。   而后排的池原光也没说话。   就在其他人庆祝的时候,他隐隐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户美那边,最让他看不清的两个人类正交换着眼神,眼中都闪烁着晦涩的光。   池原光不自觉凑近了两步。   “哔——”   哨音恰时响起,他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比赛继续。 [71]chapter71: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2)   赤苇京治再次站上发球区。   户美的应援队此时奏响了嘹亮的号角,给选手们打气助威。   在气势如虹的口号中,大将优的脸色如常。   在他身后,赤间飒做好了接球准备。   “砰!”   击球的声音紧随在哨声之后,球落向大将优和广尾幸儿之间。   大将优主动靠过去:“我来接!”   这次扣球的是高千穗惠也,这位主攻手力量很足,但击球点不高。   鹫尾辰生瞅准了机会,“啪!”地一声把球拦了回去。   赤间飒貌似早有准备,直接鱼跃过去把球救起来!   先岛伊澄再次组织进攻:“大将!”   户美的攻手都踊跃起来,大将优在网前蓄力。   池原光隐约感觉空气中的凝滞感更重了几分。   蛇类带来的阴冷感似乎无孔不入,他的直觉没那么好用了。   他不得不在斜角位置压低重心,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网对面,利用人类感官。   “起跳!”   鹫尾辰生在看到大将优起跳的瞬间,直接跟上去。   而先岛却直接手掌一变,托球的动作改成轻拍。   二次球!   “啪!”   球直接过网下坠!   本来在补位的木叶秋纪眼神一颤,直接扑过去,“救球!”   赤苇京治有所察觉,但他离的位置稍远,手臂还有一段距离。   “池原!”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而本来盯着大将优的池原光,琥珀眸一转,不自觉翘起唇角。   ……二传手进攻的话,就太好了!   直觉带回来的反馈骤然清晰,仿佛在迷雾之中传来明亮的光线,指引着他。   二次球就是要打得对手措手不及,因此没办法完整挥臂蓄力的动作,球虽然弧线直直往下,但速度并不快。   池原光网前扑倒。   “啪!”   危机顺利被化解!   赶到半途的赤苇京治直接抬起手臂,救球的动作变成托球。   他瞥了眼网前仰首的猫头鹰,把球送出,“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的视线追随着排球,助跑起跳的动作行云流水,“我来!”   而户美那边似乎跟他卯着劲,不惜体力地再次三人拦网!   抬起手臂的王牌在网前骤然腾空,他的目光飞速掠过户美半场。   不仅是前排在高举手臂哼拦他面前,后排的三人也在随着他的动作改变位置。   ……就这么想要阻挡他?   木兔光太郎目光熠熠,冷静地等待最佳机会。   这时户美的拦网渐渐回落,他盯准了拦网和自由人之间的空间缝隙。   手臂挥下时仿佛带着破空声!   “砰!”   这次拦网没有碰到他的球,自由人也是在另一侧补位。   然而二传手瞬间探了出去。   先岛伊澄的重心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在木兔挥臂之后立刻蹿到了落点!   “啪!”   他抵御不了那样的力量,狼狈地后仰。   但球从他怀里冲出去,快速往上飞,眨眼间就弹出好几米。   赤间飒临危不乱,站在三米线后起跳:“进攻!”   枭谷这边被他不亚于二传手的托球技术惊了一瞬,连忙展开防守。   这次户美没有任何保留,除了托球的自由人之外,其他人都做好了进攻准备!   这个球会是谁来扣?   池原光头一次在比赛中这么迷茫。   自从猿杙扣球之后,户美那边的笼罩着的阴影就更重了。   户美除了性格鲜明的沼井和马之外,其他人真的像蛇一般蛰伏。   这些人类危险的扣杀都似乎藏在层层迷雾后面,他越是感知,接收到的信息就越杂乱。   他被迫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分辨。   在他警觉地盯视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球落向大将优手掌之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剧烈的碰击声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刻,球也疾速!   他脚步动了刹那,很快就直接停住——   “咚!”   球在他很远的地方,直接砸在地板上。   2:1   户美扳回一分!   大将优落地之后吹了声悠长的口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枭谷后排。   “得分咯——”   “厉害啊大将!”   “再接再厉!一口气追回来!”   相比于户美半场的热闹,枭谷这边则紧张起来。   被追回一分不要紧,甚至前排没拦住球也不要紧,但池原光的状态显然不对。   从认识他开始,他什么时候反应这么慢过?   大家都习惯了不管什么球都有他兜底,这个利落的扣球让他们意识到不对劲。   其他五个人都紧张兮兮地回头,池原光正呆呆站在原地。   猿杙大和率先凑过去:“刚才发呆了吗?”   “是不是那个球离得太远了。”木叶这么说着,语气却不怎么坚定。   木兔光太郎一脸笃定:“肯定是累了吧!池原眼神都有点迷糊了呢。”   池原光还没说话,路过的裁判都投过来无语的表情。   ……哪有选手刚打几分钟就累了啊!   池原光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在和伊达工业玩球的时候,就被本能带来的反馈误导过。   后来和青城比赛那次,及川彻的托球也让他判断错误。   但是——   这次完全不同。   他的直觉似乎被削弱了。   刚开场时还好,现在愈发得不到有效反馈。   他能感觉出来,户美的选手似乎在盘算着巨大的阴谋。   这个阴谋不单单指向某个地方,也不只是针对某个人,而是直接笼罩整个枭谷半场。   他感觉到的危机感无处不在。   大将优和广尾幸儿则是主要的策划者,计划由他们来展开。   他们时时刻刻在谋划着别的事,所以哪怕是扣球的瞬间,他也捕捉不到特别明确的攻击性反馈。   池原光现在站在这里,就像失去了他所有水豚的特性。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不仅是预判落点出现问题,心里还不断冒出不踏实感。   头一次面对这些的水豚同学不安地抬头,愣愣地扑到赤苇京治身上。   他声音闷闷的:“特别特别不对劲。”   “没关系,慢慢来。”   赤苇京治接住他,拍拍他的背安抚,“可以跟我说说哪里不对劲吗?”   池原光呜呜了两声,把脑袋埋得更深。   他不知道怎么说,也没办法说。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只有靠抓紧信任的人的衣角来缓解。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安慰以为他是因为没接到球而不开心,纷纷安慰他。   “没事的啦,我们还是领先的。”   “不是每个球都必须接到哦,而且防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木兔光太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他也想贴贴,但现在显然不是把人揪过来的好时机。   猫头鹰王牌只好揉揉池原光的呆毛,大声安慰:“没接到也ok,反正我会拿到更多的分!把池原没接到的球也打回去!”   池原光听到木兔的鼓励,眼巴巴地钻出来:“可是没接到就打不回去。”   木兔信誓旦旦:“所有的球都能打回去!”   池原光默了默,用脑袋在木兔身上也拱了拱。   木兔光太郎喜滋滋地用他健壮的胳膊把他圈在怀里,责任感爆棚。   “我一定会得很多分的!池原你就看着吧!”   池原光被他阳光积极的气息包围着,渐渐不那么忐忑了。可正当他想继续蹭蹭木兔的时候,户美半场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是么……”   大将优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来,“你只会让球队丢更多球吧?”   广尾幸儿瞅准了裁判低头整理哨绳的时间,侧身对木兔光太郎比了个手势。   “说到底,也是因为你的扣杀没有落地,我们才有机会反击的吧?”   他的声音又轻又快,带着蛊惑而嘲讽的意味。   木兔光太郎怔了怔。   鹫尾辰生及时踏出一步,把他挡在身后。   赤苇京治语速飞快:“木兔前辈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要扰乱你。”   这时池原光也从木兔怀里钻出来——   他举起两只手,伸到木兔面前。   本来在看向户美那边的木兔下意识低下头来。   池原光顺利用自己的手指堵住猫头鹰王牌的耳朵,他超认真:“不听。”   木兔听不清:“啊?”   池原光大声:“不、可、以、听!”   木兔终于听清了:“嗯嗯!刚才的话我全部都忘掉!”   然后木兔也帮忙堵住池原的耳朵。   木叶:“?”   你们俩这样还能打球吗?   猿杙大和也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你们就不能自己堵住自己的耳朵么!”   说完之后,他收获了两道懵然的目光。   “听不清耶。”   “听不清耶。”   互相堵住耳朵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最后还是赤苇京治帮忙牵着两个人的手,把他们自己的指尖堵到自己的耳朵里。   准备了超多垃圾话的大将优:“……”   就算要防备对手的攻心,也没必要在球场上做到这种地步吧!   你们枭谷还有人记得手要拿来接球吗?!   几秒钟之后。   池原光也领悟到了这个真理——   他没办法一直堵着耳朵,不然真的没办法接球的。   但好在哨响之后,户美那边也不会再说不好听的话,木兔暂时不会受影响。   现在轮到沼井和马发球。   池原光屏气凝神,做好了接球准备。   他刚刚在死球期间意识到,他的直觉只是削弱了,但不是完全没用。   比如说——   他的队友们并没有感觉到户美正在酝酿阴谋。   那种被越来越浓的迷雾遮蔽视野的感觉,也只有他能体会到。   人类并不像真正的动物那样依靠直觉。   所以他更要打起精神来,在这支蛇蛇队要吐信子的时候,他必须提前发觉。   他要好好保护人类队友!   水豚同学充满了信念感,接球都变得积极。   “砰!”   沼井和马的大力跳发直冲枭谷后排。   本来他的目标是木叶秋纪,但落点向池原光这边偏移了一点点。   刚才还发誓要保护人类的水豚,毫不犹豫地移动过去,顺利接起来。   “啪!”   熟悉的击球声让枭谷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池原看起来问题不大!   对于枭谷来说,没什么比自由人还能接球更好的事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猫头鹰王牌似乎没有被影响到,扣球依然积极!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把心头的那丝阴影扫开,大声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肌肉线条,手臂挥下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砰!”   面对这样裹挟着风声的扣球,广尾幸儿面无波澜。   他好像知道木兔要打直线球似的,手臂直接封堵过去,球撞在他手掌边缘!   飞速旋转的排球坠落在尼龙网上,再次弹起来。   刹那间,所有选手的目光都盯着那颗球。   猿杙大和眼神一凝,还没落地就伸手去捞,试图抢回球权。   然而——   大将优动作更快,他直接手掌一拨,球高高飞向后排。   先岛伊澄已经落位,起跳传球:“广尾!”   刚落地的广尾幸儿毫不犹豫地再次起跳,瞄准了枭谷半场的死角!   户美的几次传递眨眼间就完成,鹫尾辰生的拦网还没到位。   “补位!”   “后排补位!”   在队友的高呼中,池原光扑过去。   可惜他的本能雷达对广尾也会失灵,慢了半拍的他只能勉强把手伸到球下方。   “啪!”   球直接被弹出场外。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   户美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木兔光太郎的机会——   “木兔的扣球似乎完全找不到手感呢。”   “又不会口球了吧?”   “木兔你没发现么,你扣得越多,球队丢的分就越多。”   他们这种低劣的小动作只会避着裁判干,枭谷早已经快一步拉走了木兔,边鼓励他边让他堵住耳朵,不要和户美接触。   枭谷众人围到池原光旁边,安慰他们连续两次没赶上的自由人。   “没事!下个球再来!”   “Don't mind!Don't mind!”   “别着急,我们没那么容易被反超。”   备战区的暗路暗路健行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也看出来了,池原的启动比之前几轮比赛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孩子本来就以预判落点为强项,现在反而总在原地纠结。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暗路健行不是那种球员稍微出了点状况就换人的教练。   他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打算先让池原自己调整,实在不行还有小见呢。   池原光摸了摸怀里的球,沉默不语。   直觉的反馈变得难以捕捉,他总是在最后关头才能确定。   可这样就容易赶不上,扑过去也只能扑个空。   他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等户美的阴谋揭露,大将和广尾露出他们的真实目的,他才能恢复敏锐吗?   池原光脑袋上的呆毛晃了晃。   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裁判就吹响了哨音。   接下来的比赛依然焦灼——   户美作为东京四强之一,并非浪得虚名。   他们的防守阵型移动流畅,救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连球被防起后的调整传球,也总是恰到好处地送到二传手先岛伊澄的手中。   球一到他手里,节奏立刻被稳了下来,不疾不徐地组织反击。   “果然……很黏糊糊啊。”   赤苇京治在网前轻声说了一句。   他组织了好几次快攻配合,配合木兔前辈的斜线球,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户美的前排不知疲倦似的,用尽每一分力量阻挡木兔。   连这次也是,木兔前辈的扣杀又被前排过渡到后排,反而成了户美的进攻机会。   “后排补位!”鹫尾辰生高呼。   池原光站在6号位,琥珀眸充斥着不安和警惕。   他仿佛站在时明时暗的房间中打球。   沼井和马的扣球虽然力度大,角度刁钻,但他预判到落点。   而等到前排那两个人类进攻时,房间即刻暗下去,他只有在球砸过来的瞬间才能捕捉到淡淡的影子,接球出了好几次差错。   “啪!”   球在户美半场被垫起,再次回到二传先岛手中。   先岛伊澄的快速扫了眼这边,自信地呼唤他们的王牌,“和马!”   几乎在球离手的瞬间,枭谷前排的双人拦网已经形成。   鹫尾辰生连同轮换到前排的木叶秋纪双双起跳。两人的手墙并得很齐,封死了直线的大半角度。   “嘿!”   沼井和马起跳的高度并不惊人,动作甚至有些许的滞重感,但他的手臂挥动很快,在最高点手腕翻转!   球没有扣向被重点防范的直线,也没有走常规的斜线大角,而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木叶和鹫尾两人手掌缝隙间,紧贴着鹫尾的指尖钻了过去!   “池原!”木叶低呼。   球速不快,但路线极其阴险,朝着枭谷后排空当坠去。   一道浅金色的身影早已轻飘飘落过去。   池原光在沼井起跳挥臂的瞬间,就从感受到了扣球意向。   他的移动迅捷无声,几个跨步便赶到落点,伸出手臂将即将触地的球稳稳垫起来——   房间亮的时候,他的防守几乎面面俱到。   “啪!”   弧度完美地飞向网前的赤苇。   “接得很好!”赤苇立刻组织反击。   但他看了眼轮换到后排的木兔光太郎,指尖微顿。   在短暂的零点零几秒,他干脆地做出背身传球的动作——   木兔前辈被蛇群包裹了。   强行把球送过去给他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瞅准更好的机会,球飞向斜插上的猿杙大和。   “我来我来!”   猿杙大和助跑起跳,气势十足。   户美的拦网还没来得及完全跟上,只形成了一人半的封锁。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机会球!!   猿杙看准了拦网手右侧的空隙,挥臂扣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打手出界!”   裁判示意,枭谷得分。   6:7!   记分牌翻动,猿杙大和兴冲冲地与木兔光太郎击掌。   “得分!得分啦!”   枭谷半场的快乐似乎也冲淡了户美带来的阴暗感。   拦网晚了半步的大将优脸色平淡,仿佛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小失误。   但在当猿杙大和走回位置时,大将优和队友广尾幸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那视线交接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池原光在后场看着猿杙大和的背影,歪了歪头。   由于直觉不太好用,他被迫开始更多的利用起视觉。   刚才他有注意到,猿杙的挥臂停顿了很短的时间,扣杀时手腕也有调整。   是因为注意到平时更好打的球路上,恰好拦网慢了半拍吗?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   更让池原光在意的是,户美拦网手的起跳时机。   封堵木兔前辈时,他们总是全力跳起,追求绝对高度。   但刚才封堵猿杙前辈时,大将优的起跳似乎慢了微不可察的瞬间,不像要拦死,更像是在等待猿杙前辈先出手,然后才伸手去封锁特定的位置。   户美对待这两位攻手的方式为什么区别这么大呢?   是在选择性的保存体力吗?   直觉告诉他——   户美那边飘过来的迷雾更浓了,他的周围危机四伏。   可更具体的危险他根本感知不到。   这种隐隐有预感会出事但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最让他不安。   对木兔的着重针对。   对猿杙的悄然纵容。   户美到底想干什么……? [72]chapter72: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3)   池原光把额头抵在木兔光太郎身后。   木兔身上的热气通过顺着额头的皮肤传过来,他的心稍稍静了些。   说到底猿杙现在也只扣了两次球,角度和力度都很棒。   仅仅依靠他扣球得分,他现在还不能断定户美刚才的拦网失利就是阴谋所在。   户美可能是想节省体力——   他们对木兔的投入太多了,经不起对每个攻手都这么拦。   也可能是没那么了解猿杙大和的扣球——   从前三轮的情况来看,各大学校都仔细研究了木兔,但应对起其他几位攻手就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所以赤苇偶尔会把球分给其他人,配合打出的进攻效果也很好。   “……”   大将优和广尾幸儿交换了眼神没错。   但他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跟刚才的那个球有关。   池原光越想越混乱,各种信息像是抓不住的蒲公英羽毛,从他指缝溜走。   看不懂人类复杂的眼神对他真是太限制了!   豚闷闷地盯着木兔光太郎的后辈。   如果每个人类的眼神都和木兔一样澄澈而纯粹就好了……   “哔——”   在他的怨念之中,裁判吹响了哨音。   池原光没机会再思考,况且他现在脑袋乱乱的,也想不明白。   索性把这些事都牢牢地记着,等情况再明确一些,他或许就能想通了。   现在发球的是木叶秋纪。   户美的自由人正好轮换下场,木叶就瞄准了这个防守弱点,把球打过去。   “砰!”   球的落点靠前,后排1号位的副攻网前趔趄着,把球接起来。   这个一传质量不够好,先岛伊澄没有过多地调整,把球传递到网前。   “进攻!”   “我来扣球!”   轮换到后排的大将优冲向网前。   池原光不得不摒弃脑袋里的杂念,专心接球。   这个球最终还是落到了沼井和马手里,他比大将优跳得更高,宽大的手掌直接抽过去,球在空中撞出破空声!   “砰——!”   枭谷的拦网封堵住了大部分空间,但他们不如以前那么有信心了。   池原这几回合防守时总是慢半拍,就是像是发呆似的。   这个球比刚才大将优的球更快更重,又是斜线,真的没问题吗?   可很快。   “啪!”   熟悉的接球声告诉他们,问题不大!   浅金发自由人不慌不忙地在落点垂下手臂,球已经从他身前飞向球场中央。   池原光的目光越过坠落的排球,落在先岛伊澄身上。   请多多给沼井托球吧!   水豚同学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时赤苇京治已经把球托了出去。   池原光的目光看向木兔,这只猫头鹰正在网侧方蓄力,仰头盯着球。   他起跳的动作依然迅猛,但——   球没给他。   “尾长!”   “我来了!”   二传的呼唤和副攻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这时木兔光太郎正在空中挥臂,他的手掌如同羽翼般落下。   池原光发现,盯着木兔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户美那些甩不掉的拦网。   这是赤苇没有把球托给前排的原因。   而现在——   户美前排都慌忙横移,试图再次封堵。   好在尾长涉本来就高,不用怎么起跳,简直抬臂就有。   “砰!”   他挥臂的动作太快,球直接擦着户美前排的手臂,砸向球场中央!   巨大的声响中,池原光的琥珀眸亮了。   “7:7!”   “枭谷追平比分!”   应援队恰时吹响嘹亮的号角,枭谷半场的欢呼声再次沸腾。   池原光没有跑去和尾长涉击掌,而是走向正在鼓励木兔的赤苇京治。   “赤苇……”他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赤苇京治低头:“怎么了?”   池原光瞥了眼正盯着这边的大将优,踮脚凑近二传手的耳朵。   等他说完,赤苇京治略微挑起眉梢:“池原,你确定吗?”   池原光信誓旦旦地点头。   他觉得这个方法应该会有效。   “说什么悄悄话!”木兔在旁边扒拉了半天,半句都没听着,“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赤苇京治勾了勾手指,单纯的猫头鹰立刻凑过去。   几秒钟之后,木兔的眼睛亮了。   他夸张地摸了摸下巴,故意瞄了眼正竖起耳朵的大将优,大声说:“我觉得这个计划很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实施吧!”   大将优不屑地哼了声:“什么计划,我听听。”   “我才不告诉你呢!”木兔叉腰。   说完之后,他反手把尾长拉过来,“来来!我跟你说噢……记住了吧!”   听完之后的尾长涉纠结:“这能行吗……”   “赤苇也答应了哦。”木兔补充,“这是池原刚才要求我们的。”   听到这句话的尾长涉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木兔前辈自己想出来的呀,那他就放心了。   不过……这种冒险的战术真的可行吗?   假装不在意但依然在偷听的大将优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没什么有用信息。   但他想着既然是池原光想的,那应该问题不大。   这家伙长得又乖,眼神还呆呆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坏心眼的人类吧!   然而很快——   大将优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是普通的不对劲,是超级无敌不对劲!   枭谷的拦网怎么全部都盯着他了呀!整整三个人!全都盯着他!   难道这就是你们枭谷自由人的绝佳对策吗?   放弃对其他攻手的关注,把全部的防守重心都扑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王牌待遇……   大将优恍恍惚惚扣下一个球,不出意外地被拦了回来。   看着木兔光太郎那张兴奋的脸,他感觉自己真的欲哭无泪!   好在高千穗惠也及时把球捞了起来,再次把球传给先岛伊澄,组织进攻。   先岛伊澄迅速落位。   他本来想把球传给后排助跑中的大将优,但是……枭谷虎视眈眈!   连带赤苇京治在内,三只猫头鹰都盯准了这边。   他们甚至连前排起跳的沼井和马和广尾幸儿都懒得看,只盯着大将优!   先岛没办法,只好把目光落向其他人。   高千穗重心还没调整过来,广尾幸儿有猿杙盯着,还有一个副攻在后排……   “沼井!”   他指尖一挺,把球送出去。   沼井和马毫不含糊地起跳,脸上不可抑制地冒出几分狂喜。   不知道枭谷那边怎么回事,只盯着大将,导致现在他的面前一片空旷。   这次绝对是他的好机会!   球往他掌前飞去的时候,枭谷的拦网才跟过来。   但是……   来不及了哦!   瞅准时机的沼井和马挥下手臂,球如炮弹般砸向枭谷半场!   “砰——!!”   池原光的呆毛悠闲地晃了半圈。   看到先岛把球送到沼井手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既然户美紧盯着木兔,导致赤苇只能把球传给别人。   那他们也可以防住大将优,让先岛不敢把球给他!   广尾幸儿的快攻相对更好拦,而且也有木叶秋纪跟着,所以……   户美二传能选择的攻手就比较有限了!   而池原光根本不怕沼井和马。   对待这位王牌,他对于落点的判断又快又准。   而且他可是被木兔拉着接了两个月的扣杀哦,沼井的球比木兔差远了。   “啪!”   球被完美地接了下来!   头一次算计人类,池原光的呆毛都快扭成麻花了。   而势在必得的沼井和马兀然一愣,脸上的兴奋化作不可置信。他落地之后还盯着池原光,像是想不通这个球他到底是怎么接下来的。   ——明明接其他人的球都会失误。   ——怎么接他的球就一接一个准啊!   恰时赤苇京治起跳托球。   后排的高千穗见大家反应都慢半拍,连忙让队友集中注意力。   “注意二传!”   “快准备拦网!”   可赤苇京治动作更快,趁沼井和马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轻拍球打过去。   沼井和马瞪大了眼睛:“……!”   他着急忙慌地调整重心,往落点蹿去。   当枭谷众人都以为这个球会落地的时候,户美展现了他们防守端的高度配合。   转身救球的沼井和马没有赶上,但高千穗惠也却把手垫了过去。   ——他在喊大家的时候,就注意到沼井身后的空隙。   所以他往前侧边的时候,有意把重心压向这一侧,时刻等待着填补漏洞。   “啪!”   球被他顺利救起来!   并且这个球接的难度不大,他直接打向了往前。   这下可给伺机而动的广尾幸儿找准了机会,挥臂的动作仿佛蛇影闪过。   “砰!”   “咚!”   球砸在地板上!   现在的场景谁也没想到——   在池原应对成功的情况下,枭谷还是丢分了。   7:8!   户美再次领先。   晚了半步的木叶秋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爽地捡起球。   “这有点难办……”   看向再次落后的比分,赤苇京治揉了揉眉心。   现在枭谷面临的问题是,攻防两端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   对于池原防守能力减弱这方面,他倒是不担心。   池原貌似只是不会处理大将优的球,刚才他说的悄悄话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虽然没有透露具体原因,但他接沼井的强力扣杀还是很稳的。   并且如果真的需要调整,替补席上还有小见前辈呢。   更大的问题出现在木兔前辈身上——   户美那边铁了心要拦他,没有丝毫的手软。   他们对木兔前辈还相当了解,各种球路能猜个七七八八,拦不死也能蹭到。   现在木兔前辈已经不如开赛时那么有精神了。   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陷入沮丧。   到底要怎么解决问题?   户美那边的干扰声隐隐约约响起,赤苇京治抬眼去换成王牌的状态。   木兔光太郎不太高兴地抿着唇,不停地擦下颌处的汗。   短暂的技术暂停时间,赤苇京治一直在思考。   他有试探着看向暗路教练,却只得到鼓励而柔和的眼神。   “……”   “……”   “哔——”   赤苇京治若有所思地走回位置。   户美那边轮换,大将优来到了前排,赤间飒上场。   这次是先岛伊澄发球,被池原光轻松接了起来。   赤苇京治把球托给了木叶秋纪——   这次的扣杀从左侧网口直直冲向右侧空挡,直接落地!   8:8!   好消息:这个球让枭谷咬死了比分。   另一个消息也不是不是安全的坏消息,但必须要说的是,池原光轮换下场。   代替他上场的鹫尾辰生站在了4号位。   ……   池原光下场之后,户美愈发肆无忌惮。   这支队伍的进攻并不猛烈,但每一次都像蛇露出尖尖的牙。   他们的进攻总是瞄准着枭谷衔接不流畅的地方,或者防守薄弱点咬下去。   相对的,他们的防守又坚韧得令人头疼。   枭谷几次凌厉的进攻都被顽强地化解,他们都快以为对面是音驹了。   和音驹不同的是,他们在节奏上更加强势——   只要他们接起球,就立刻将比赛转入他们那种不紧不慢,却步步为营的反击节奏。   枭谷始终没办法打快节奏进攻,比赛被拖入了户美最喜欢的拉锯战。   赤苇京治的眉尾淌下沉沉的汗。   这几回合他给木兔托了更多的球,想用自己的假动作和王牌的强力扣杀打开局面,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户美的防守……牢固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   他们又依靠一次枭谷的失误和一次耐心的多拍防反,连得两分,将比分反超。   “啧……好麻烦!”   木叶秋纪看向写着“8:10”的记分牌,忍不住哈了口气。   “感觉好坏……手感也好坏!”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些许的郁闷。   其实不用他说,赤苇京治也知道这只猫头鹰到底有多难受。   户美在拦网方面,似乎一直都保持着超乎寻常的高度投入,即便接球之后能够投入的进攻点很少。只要是木兔的扣杀,网前必定是三人拦网如影随形般跟上,后排的自由人赤间飒也不断补位,让木兔很难找到空挡。   更过分的是,只要失误或者丢分,户美那群人的挑衅就如影随形地来了。   网对面,大将优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木兔别着急嘛,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牌先生今天状态好像没那么火热哦?”   “欸欸,木兔你今天不行啊,要不下场休息休息?”   本来谨记着不能听的木兔,下意识吸吸鼻子:“是你们在搞鬼……”   察觉到广尾幸儿正要说什么,赤苇立刻拍了拍手,引导木兔的注意力。   “木兔前辈,我们专注打下个球。”   “别担心,我知道啦!”木兔深吸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而,知道与做到是两回事。   接下来的回合,木兔的扣杀依然没能突破户美铁桶般的防御。   不是被那双人或三人并拢的手墙正面拦住,就是被挡住大部分扣球空间,越过去的球都被后排那个自由人赤间飒的防守范围覆盖,将球救起。   球如同摆锤似的在两边球场跳来跳去。   长时间无法一锤定音,对木兔这种激情型的王牌是一种消耗。   他本来又不是能慢下来的性格。   更何况比赛本来就是感染情绪的,即使赛前强调再三不要被影响,现在也没办法完全克制。   “哔——!”   裁判哨响,木兔后排进攻踩线违例。   户美那边立刻传来压低的嗤笑,广尾幸儿摊了摊手,做了个“可惜”的口型。   木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嘴唇抿紧了。   有短暂的几秒,没人说话。   场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沼井和马对赤间飒一句很轻的“接得漂亮”。   记分牌跳动的声音传来,比分是8:12   木兔没像平时那样嚷嚷,只是咬着嘴巴,用拳头抵了抵眉心。   赤苇京治默默将球捡起,递还给裁判。   他垂下眼眸,眉头轻轻蹙起。   木兔前辈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扣杀和拦网都比平时急躁了些。   口头鼓励早就失去了作用,刚才他多喂了几个球,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   把球继续传给被重点看守的王牌,是二传的责任。   但如果这份责任,正在变成对王牌的消耗呢?   如果继续这样——从扣球到被拦住,再被反击。   木兔前辈会不会被这种一次次无功而返的挫败,状态变得更差?   与之相反——   户美对木兔前辈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在防次要进攻点时就做得没有那么好了。   猿杙前辈不管是快攻,还是打掩护,效果都相当不错。   好几次都捉准了对方的防守空挡,干净利落地拿到分数。   要让这样的木兔前辈继续高强度扣球,还是适当分散开火权?   这个问题从技术暂停时就萦绕在他心头。   赤苇京治沉沉的目光掠过,在两位主攻手之间游移不定。   场馆的灯光亮得晃眼,欢呼声浪阵阵扑来。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赤苇京治却觉得四周骤然安静了一瞬。   一网之隔的地方蛇影晃动,迷雾重重。   所有的声音和光都推远,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个必须由他做出的选择。   此时此刻——   在万众瞩目的体育场中心,黒发二传手站在了十字路口。 [73]chapter73: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4)   池原光在备战区逗留了有一会儿了。   他的队友们在场上迟迟没有拿回球权,他没有轮换上场的机会。   随着分差越来越大,枭谷半场的氛围渐渐拉紧。   池原光的目光落在黑发二传身上,握着香蕉皮的手紧了紧。   赤苇的情绪波动好明显。   像是被粘稠的沼泽地困住了。   这是非常不好的信号,水豚心里的危机感更浓重了几分。   这时——   暗路教练的声音传过来:“池原小将的防守出问题了吗?”   下场这几分钟里,教练只给他递了根香蕉,其余什么都没问。   没想到现在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亲切的关心。   池原光顿了顿,闷闷点头:“偶尔……不会接球了。”   “预判能力出现问题了对吧?”暗路教练的声音里透着了然。   他依然盯着场内的比赛,说出来的话却让池原光心惊肉跳,“你总是可以在攻手手臂挥下之前就知道落点,好像脑袋里装了雷达似的,能接收到别人接收不到的东西。”   “现在你的雷达对大将优失效了——”   池原光呼吸一滞。   如果教练现在盯着他的话,会发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着。   可暗路健行偏偏只盯着不远处的球场,并没有转头看过来的意思。   而且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那就趁机多积累经验吧,学会用常规的办法去预判、去判断……”   暗路教练的尾音被裁判的哨音压过去,池原光听得并不真切。   但他的肩膀骤然放松下去——   教练虽然看出来他能力的特殊,但没有怀疑他不是人类呢。   可能“魂穿”这种用科学难以解释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联想到的吧。   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如果他可以适当把自己感知到的信息告诉人类的话,会不会也不会被怀疑?   水豚同学这么想着,琥珀眸盯着场上的局势。   户美的阴冷感持续袭来,赤苇京治的情绪也依然没有平复下去。   木兔的气息也没有那么明亮了,像是被乌云遮挡住了阳光。   平时怠惰的浅金发少年着急得揉脑袋,想让自己快快想出办法。   而此时——   赤苇京治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他抬起眼,擦干净影响手感的汗液,指尖被球皮蹭得发红。   户美的选手们在连续得分之后,态度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开始频繁做小动作。   似乎是感受到沉甸甸的目光,赤苇京治看向场外。   浅金发自由人正眼巴巴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紧张和委屈。   赤苇京治动作一顿。   刹那间,刚才大脑里混沌的想法被扫空,他现在要做的是——   先让自由人回到场上!   持续让沼井和马对着防守薄弱的后排扣球,枭谷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   一传都没办法保证的情况下,更别说抉择该给哪个攻手扣球了。   “打起精神来!”   赤苇京治抬手,目光镇定地扫过户美,“先把球接稳!”   队友们齐齐应和,沉重的空气被驱散了些。   “哔——”   在哨声中,先岛伊澄在发球区把球打了过来。   他选择的落点是枭谷副攻和二传手前后的空隙,想破坏他们的阵型。   刚才吃过亏的尾长涉长了记性,直接往前进了半步,把球接起来。   “啪!”   这个球被抬得过高,赤苇京治连忙在中场起跳。   而户美如同找到猎物似的围紧了木兔,连他身后的木叶秋纪也不放过。   “拦网!”   “咬紧木兔!”   “别让他扣过来了!”   挑衅般的呼喊传到枭谷这边,但丝毫没有干扰赤苇京治的判断。   他高高跃起,挺立的指尖迎向不断旋转的排球。   “尾长!”   接球之后就往中间靠的副攻手,骤然起跳!   这种关键时刻,户美的拦网竟然选择继续盯着木兔,只有最旁边的大将优跟过来,盯防尾长涉。   而赤苇的目光穿透了尼龙网,落到户美后排去。   在那里,身手灵活地自由人把自己隐藏在大将优身后。   如果尾长涉扣球的话,落点必然在他附近!   但是——   赤苇京治在空中已经变换了手型,甚至是在他接触到球之前的半秒钟。   他五指收拢,在谁都没注意的地方,指尖从排球上方往下狠拍。   “啪。”   拍击的声音稍纵即逝。   网两边的选手都不自觉露出惊诧的表情,谁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赤间飒还没直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脆响。   “咚!”   随之响起的是解说员激动的声音——   “比分来到9:12!”   “在球队进攻端出现问题时,二传手毅然决然站了出来!”   户美那边顿时传来几声扫兴的轻哼,而枭谷这边早就转身看向场边。   自由人可以轮换上场了!   在助理裁判举牌的过程中,池原光蹦起来,边跑边抬起了手掌。   木兔光太郎短暂地明亮起来:“击掌击掌!”   “终于轮换了——”木叶秋纪也狠松了口气:“那个沼井简直扣个没完没了!”   “你都没注意到沼井的表情。”猿杙大和怒了努嘴,“都快找回自信了。”   鹫尾辰生点头:“他的球越来越难防。”   而池原光根本没在听,而是直接贴向赤苇京治。   他仰起头:“你好点了吗?”   赤苇京治愣了愣。   刚才自己煎熬抉择的过程,都被池原发觉了吗?   可他心里的忧虑并没有表现出来才对,池原怎么知道的?   眼看着饲养员似乎呆住了,水豚连忙又贴了贴,仔细感受了一下。   嗯……   赤苇的情绪还在咕噜咕噜吐泡泡,不过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池原光又去贴贴木兔。   可惜没等他尝试把乌云吹开,裁判就要求他站好,不许乱跑。   池原光只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哔——!”   又轮到赤苇京治发球。   户美的各位已经做好了接球准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重新镇定下来的二传,在短暂时间内已经厘清了思绪。   户美的计策绝对是针对木兔前辈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枭谷王牌不仅是全队依赖的头号得分手,也是最容易攻破的那个点。   户美这样持续打击木兔前辈的自信心,就是等他出错。   那他现在还应不应该继续把大部分开火权交给木兔前辈呢?   还是说可以适当分给扣球效率最高的猿杙前辈?   他没必要着急做决定。   ——比赛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抉择。   枭谷追求的不只是眼前的得分,为了长远来看,用几个球来试探也无妨。   球发出去之后,不出意外被户美自由人接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沼井的扣杀。   但今时不同往日——   后排可没有接球基本功相对较弱的副攻给他欺负了,现在站过去的是自由人!   池原光稳稳补位到落点,弓腰把球接起。   “啪!”   随着绚丽的排球划过视野,赤苇京治的试探从此刻开始。   ——   选择好恰当的时间,赤苇京治将球稳稳托向了猿杙大和。   猫猫嘴主攻手从木叶的掩护中闪出扣球,球打在拦网手边缘,利落地弹开。   得分!   ——   这次赤苇把球给了木兔。   猫头鹰王牌高高跃起,手臂挥下的气势仿佛要把球网劈开。   “砰——!”   可球没有落地。   广尾幸儿的手掌边缘蹭到了球的底部,旋转被强行改变,球猛地向上弹起。   “补救!”   户美的后排及时跟了上来。   ——   “进攻!”   赤苇的指尖在触球前有个几乎看不见的转向,让对面副攻的重心下意识向木兔光太郎那边偏移。球被他轻轻点向了另一侧,猿杙大和跃起,面前是空无一物的网。   得分!   ——   轮到木兔从后排助跑起跳。   “木兔前辈!”   赤苇的球送得很舒服,木兔的扣球也很迅猛。   但大将优在拦网时指尖轻轻一拨,球被改变了方向,斜斜飞出边线。   池原光扑过去救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组织进攻。   轮到户美进攻!   ——   “我来!”   猿杙大和主动要球。   赤苇京治抬手,给了从后排插上的猿杙大和一个弧度漂亮的半高球。   球路明确,速度适中,正好能让攻手充分发力。   “砰!”   球擦过赤间飒的手臂,砸在地上。   得分!   ——   很快比分来到了13:14。   猿杙大和的稳定发挥中还掺杂着木兔的扣球失利,所以比分依然落后。   枭谷的情况比刚开始落后时更糟了。   本来就不是冷静沉稳的猫头鹰,简直要被户美整炸毛了。   为了冲出户美竭尽全力的防守,他的球路开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单调,总想用更高更重的球硬碰硬……   赤苇京治看着眉眼耷拉的木兔,心中大概有了决策。   现在的情况,他的球已经没办法挽救木兔前辈的情绪了。   估计还是需要启动planB。   而总算可以四处活动的池原光凑到木兔面前,想让他开心点。   但他和木叶秋纪连夸带哄鼓励了半天,眉眼耷拉下去的猫头鹰依旧没有起色。   猿杙大和也在夸木兔,换着花样把户美的嘲讽声拦在外面。   “刚才那个球明明很帅啊!”   “慢慢来嘛,奥特曼的必杀技都是后期才生效的!”   池原光看着木兔光太郎没那么闪亮的眼睛,忍不住用手戳戳他的脸。   “都没有pikapika的闪亮光线了……”   他看不太懂人类的情绪流动,但是他知道,发光的木兔才是最可爱的。   豚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把脑袋贴过去,琥珀眸不见得比木兔更有精神。   第一局的比赛快打了一半,他竟然还没弄懂户美想要干什么。   对户美来说,猿杙的扣球和木兔的扣球,有区别吗?   或许力度和速度等因素不太一样,但结果都是相同的——落地就得分。   按理来说,户美应该拼尽全力接起每一个球才对吧。   可他总感觉户美的状态有些奇怪,特别是刚刚那几回合。   他们在面对猿杙时总是状况百出。   赤苇很谨慎,给猿杙的球数依然不是最多的。在这种情况下,每次猿杙扣杀,户美的防守总是很勉强,偶尔能拦住,但更多时候拦不住。   最关键的是——猿杙前辈得分后,户美选手们的反应。   不沮丧也不着急,只是偶尔会交换一个让他难以琢磨的眼神。   连垃圾话也重点关照木兔。   就像是被猫头鹰王牌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研究木兔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所以不管谁得分,通通算在木兔身上,打击木兔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太奇怪了。   这些零碎的疑点堆在一起,像散落的拼图。   池原光还拼不出全貌,但那种被某种柔软而冰冷的东西缓缓缠绕的不适感越发强烈,都快让他想穿上长袖,钻到温暖的浴缸里面去了。   木兔身上暖呼呼的,他安静地贴了会,才在裁判的哨音中走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比赛中——   赤苇京治发现继续给木兔传球可能并没有收获之后,托球的天平只好往别处倾斜,开火权被更多分给了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   那么在两者中间,猿杙大和的正面进攻是更锋利的。   “给点空隙吧……再继续下去,前辈真的要消极了。”   赤苇京治这么想着。   他很擅长随机应变,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户美的体力不可能做到一直分配到木兔前辈的扣杀上,等他们的疏于防范的时候,再托个好球过去。   ——等木兔前辈缓和一阵,再适时用漂亮的托球来帮他来找回状态吧。   赤苇京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但就当赤苇京治把更多的球托向猿杙大和时,户美的气息忽然变了。   此前面对猿杙扣球时总显得慢半拍或站位微偏的广尾幸儿和大将优,忽然如同出击的绳索,以精准到可怕的时机跃起,四只手掌并拢,结结实实地套准了猿杙最习惯的那条斜线!   “砰!”   球被狠狠拦回,砸在枭谷的地板上。   14:15!   这次的拦截,干脆利落!   与之前那些勉强救起来,或者打手出界的球截然不同。   凛冽的球风将大将优的额发掀起,他如蛇般冷静的眼眸里,写满了志在必得。   猿杙大和落地之后就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被封堵的球。   明明那是他最擅长的位置……   “没事没事!碰巧让他们猜到了!”   “这个球是我给的太直了。”   “没来得及做假动作有点吃亏,等下给他晃开就是了!”   枭谷的队员们怕他沮丧,都拍拍他的肩膀,七嘴八舌安慰着他。   虽然心里觉得意外,但攻手扣杀失利是常有的事,猿杙大和没有多想。   他依然在网前做好准备,等待着赤苇京治把球传给他。   “猿杙前辈!”   熟悉的呼喊声中,他抓紧时间起跳。   余光中瞥见跟过来的两人,他没有打熟悉的指尖球,而是手掌侧过去——   “砰!”   球拐向左侧!   可就在他回落的时候,户美自由人忽然出现。   赤间飒像是早有预料,很轻易地就把球接起来,送给二传。   几秒钟之后,刚轮换上场的广尾幸儿挥下手臂。   “砰!”   木叶秋纪指尖一痛,球应声弹飞。   “打手出界,户美得分!”   16:18!   猿杙大和落地后深吸了口气,并没有在意这次的失利。   估计是刚才转动手腕的动作太慢了,被后排自由人看穿,下次要再快点……   下个扣球的机会很快到了他的面前,他时刻记着刚才的想法。   要更快一点!!   他这次挥臂的动作更快,转腕的姿势也更隐蔽。   但是——“啪!”   沼井和马在最后关头跟上了!球再次被拦回来。   池原光本来就对网前保护不太擅长,这种球太迟经验了。哪怕他第一时间赶过来,球还是从他指尖擦过。   17:20!   后面的几个球猿杙大和扣得也不如之前顺利,但偶有得分,扣球成功率还算正常。在面对调整过多或者没选择到最好的球路而导致失利的时候,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挺乐观的。   可很快事情就不对劲了。   户美的拦网逐渐向猿杙大和倾斜,并且越拦越准。   木兔这边倒是放松了,但他本人的状态不好,总扣杀被后排化解。   也就是说——枭谷最强的两个攻击点都被按住了。   大将优刚拦住了猿杙大和的扣球,此时正得意,忍不住在网前挑衅。   “木兔都没扣球机会了吗?”   “好可怜的猫头鹰啊,不会扣球的猫头鹰什么都不是哦。”   “噗……现在的木兔君可不像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呢。”   木叶秋纪忍无可忍,怼了几句回去,心疼地揉了揉垂着脑袋的低落猫头鹰。   而默默站在角落里的池原光默默盯着户美那边,不放过任何细节。   注意到,当大将优对木兔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却不住地瞥向猿杙大和。   猿杙则专注地盯着球场,像是没在意刚才的那些不顺利。   ……但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猿杙是猫猫嘴欸……抿直之后都不可爱了,就像不会发光的木兔一样。   池原光有些着急地凑过去,“猫猫嘴呢…猫猫嘴呢?”   他探头近距离观察,猿杙大和偏头躲过去,反手按了按他脑袋。   “比赛呢……池原你别闹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心情说太多,声音有些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池原光鼓了鼓脸。   他看向偷偷观察的广尾幸儿,圆润的眼眸略略眯起来,无端生出不满。   都是这群人搞的鬼,木兔的闪亮眼睛和猿杙的猫猫嘴都消失了!   裁判响哨——   球权还在户美这边,由他们的二传手先岛伊澄发球。   “看好了!”   他抛起球,给出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发球。   球的落点精准地指向后排,正是从后排启动准备进攻的猿杙大和所在区域。   这个球不是没办法接起来,却迫使猿杙不得不停下进攻的脚步。   他侧身移动接一传,“啪!”   球垫起的质量还不错,但猿杙的进攻节奏已经被打乱。   赤苇京治迅速调整步伐,与此同时转眸观察球场情况。   尾长涉面前有两个高个子,木叶前辈也还没落位,平时冲的最积极的木兔脚步竟然有些迟疑……   他屈起的指尖犹豫了地停滞了半秒,很快做了选择。   “猿杙前辈!”   “我来!”猿杙大和助跑起跳,身体舒展。   在他扣球前的刹那,户美的双人拦网迅速合拢。   他们对猿杙大和似乎很了解,封堵的角度偏向他的习惯斜线。   池原光弓下腰,做好了救球准备。   他不仅关照到直觉中危险的区域,还往前靠了靠,防止球又被拦回来。   他有听暗路教练的话,多用普通的方法去观察——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大将优和广岛幸儿的眉眼弯下去,带着十足的狡黠和幸灾乐祸。   空中的猿杙大和也看到了。   他心中一惊,电光石火间手腕翻转,改打直线!   “砰!”   “啪!”   又是清脆的打手声。   球再次被拦网人员的手指蹭到,反弹回枭谷这边。   池原光迅速跑过去,直直栽向猿杙大和身后,竭尽全力伸出手掌。   “啪!”   球被救起来!   可池原光甚至没来得及起身,球就再次被拦回来。   户美得分!   17:21   猿杙大和落地,迟疑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微微发白。   又被按了回来。   他都不记得是第几次了。   不久之前还能屡屡得分,现在已经被看穿了似的,难道自己的球这么好猜吗?   来自对手的微妙笑容在他脑子里回放,猿杙大和打了个寒战。   同样不安的池原光感觉线索近在眼前,就藏在薄薄的雾气之后。   到底是……到底是哪里不对?   向来凭直接直觉打球的池原光动了动脑子,但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户美依然在针对木兔光太郎的情况下,忽然就能拦住猿杙大和了。   之前就能够拦住的话,为什么不拦呢?   教练说枭谷的大部分分数都是靠木兔,各个队都会研究他,那对于猿杙呢?   也会像对待王牌那样,甚至比对王牌还重视?   木兔木兔木兔。猿杙猿杙猿杙……   他就要抓住真相的尾巴,和还是隔着一层雾。   察觉到身边的队友都在沉思,池原光瞥了眼观众席的暗路教练。   这个人类的目光总是带着无言的欣慰和鼓励,以及他看不透的乐观和包容。   池原光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要说出由自己的直觉所反馈的信息吗?   ……他真的不会暴露灵魂吗?   这两个问题在水豚脑袋里晃荡了半圈,很快被他自己抛到一边。   他抬眸看了看自己的人类伙伴,用力憋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很紧急。   不仅木兔不会发光了,猿杙的猫猫嘴也不见了!   而且饲养员的表情还透着几分沉重,心情也一直在着急地冒泡泡!   人类的事……还是让人类想好了!   豚哪怕知道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信息,但还是读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呀。   同样在思索对策的赤苇京治还低着眸,就被池原光拉住了衣角。   “赤苇赤苇,我刚才发现户美……。”   “嗯?”   听到池原说完自己的一系列观察发现之后,赤苇京治坐实了心里的想法。   他摩挲着手指,脑中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得出了让人能倒吸一口凉气的结论——   户美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木兔前辈,而是同时预设了两个陷阱。   他们在正面打压和消耗木兔的同时,暗地里给猿杙放饵,用尽心思让枭谷产生“王牌的状态不够好,可以多给次要进攻的猿杙扣杀机会”的感觉。   众所周知,木兔的状态极其不稳定。   如果他的扣球难以得分,枭谷会下意识采用planB,求助次要进攻点。   户美等的就是这个时间!   而比赛进行到现在,虽然木兔还不至于消沉,但猿杙前辈扣球的次数已经要比他要多了……之前拦住的那个球或许就是他们的收网信号。   现在回过头来看……   那些有意的漏洞,沉着有力的拦网,无不说明他们对猿杙了如指掌。   想到这些的赤苇京治微微怔住,看向池原光。   池原光表情纯良地眨了眨琥珀眸,怎么看怎么无辜。   赤苇京治没多想,只觉得这家伙的直觉,已经敏锐到诡异的程度了。   很快,他转头看向枭谷最关键的选手。   某羽毛球发型的前辈正在被木叶秋纪做乱七八糟的按摩。   也不知道木叶怎么做到的,这只猫头鹰貌似没那么自闭了。   他现在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捂着耳朵叽里呱啦地和自己聊天,试图教会自己扣更厉害的球……   嗯。   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等下个球木兔前辈再失利,情况会再次急转直下。   赤苇京治没过去打扰,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走到猿杙大和那边。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沉稳:“猿杙前辈别介意,应该…只是碰巧。”   “之后我们按照原计划进行就好,猿杙前辈你照常扣球,肯定能突破的。”   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光呆毛晃了晃:“?”   赤苇好像没和猫猫嘴说实话耶,这是什么情况?   而赤苇京治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说完之后,再次整理起思绪。   其实他原本有怀疑过,但更偏向于自己多想了——   如果户美真的是想引诱猿杙的话,以针对木兔光太郎为表象,暗地里挫痛猿杙大和的话,这是相当冒险的。   毕竟要先放饵让枭谷尝点甜头……   直到池原光和他说,“这是从比赛开始就布置的陷阱,大家都以为是巧合。”   赤苇京治的思路豁然开朗。   户美好像就是擅长利用信息差和心理落差,喜欢控制对手。   这支队伍也从来不畏惧走险境,只要收益足够大。   如果不是池原察觉,户美那边已经开始得利了。   ……真是擅长“诱捕”的队伍啊。   赤苇京治瞥了眼微笑着的大将优,继续安慰着猿杙大和,语气像是安慰任何一个队友。   但他心里知道——   真正的心理博弈,现在才开始。 [74]chapter74: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5)   “暂停——”   在暗路建行的示意下,裁判吹响哨子,双方队员都围到场边。   比分17:21。   户美很少能领先枭谷这么多分数,但他们这次做到了。   大将优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木兔的状态比他预想中要好一些——   这家伙被针对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泪眼汪汪地说自己根本不会打排球了才对。   而赤苇京也要比他以为的要更加敏锐,似乎对他们的谋划有所察觉。   大将优本来有些许的担忧,但枭谷的暂停顷刻让他安定下来。   呵……他们肯定需要时间调整。   就算发现了他们的算计又怎样呢,猫头鹰们绝对是着急了吧。   他就喜欢容易着急的对手。   越着急就越容易被情绪操控,户美就越有赢的机会。   这时广尾幸儿走了过来,同样瞥了眼背对这边的木兔,低声和大将交谈着。   而枭谷这边,气氛并不算特别轻松。   半决赛首局就开始落后,这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大家的心态。   而他们的对手正是擅长利用心理战术的户美,形式越发紧急起来。   木叶秋纪看向他:“要换人吗……?”   而主张暂停的赤苇京治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说了些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以及比赛中可以处理得更好的地方。对于池原光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只字不提。   然后——   他走到人群外围,找到还在尝试辅导自己打球的猫头鹰王牌。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和那双透着些许茫然的眼神对视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户美今年依然像像去年那样,趁木兔前辈消极的时候趁机拿下对局。”   木兔光太郎脑袋又低下去:“我有努力保持状态哦……可是球还是飞不过去。”   “因为木兔前辈是他们最关注的选手,户美当然要尽全队的力量来防了。”赤苇京治隐瞒了关于猿杙大和的部分,继续夸奖道,“不过木兔前辈刚刚做得很好,没有让户美得逞。”   “没有吗……?”木兔光太郎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们落后了欸。”   都是因为他没有得到平时那么多分数,枭谷才会落后。   他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可是脑袋不听话,手臂也不听话。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保持最……   沮丧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可赤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赤苇京治没有着急安慰,而是反问:“前辈觉得,我们落后四分就会输吗?”   “……那当然不会了!”木兔连忙抬起手。   他举起来的手掌握成了拳,“枭谷才不会输掉,我、我会想办法得分的!”   可是他刚才比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要赤苇给他传球。   因为真的像是大将说的那样,给他传的球越多,枭谷丢分就越多……   他还是不要扣球了比较好……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拿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教练刚才也说过,户美只是暂时能用软式拦网阻挡木兔前辈的球,还不到拦死的程度——对吧?”   木兔脑袋里的消极想法被这句话占据,自动点头:“嗯嗯!”   赤苇京治把水递过去,“刚才木兔前辈的扣球没有手感,是因为户美他们像用阴谋诡计对付前辈,现在我们已经识破了。”   木兔光太郎没听懂,“识破了……然后呢……”   “我们识破了的话,对方肯定会换个计谋对吧。”赤苇京治声音有条不紊,细细给单纯的猫头鹰王牌分析,“等暂停结束,就不会再针对木兔前辈了。”   “到时候……”   木兔光太郎眨了眨眼,有些反应过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把球扣过去吗?”   “那当然。”赤苇京治理所当然道,“只要木兔前辈保持手感,肯定能扣过去。”   他冷静而又坚定的分析,把木兔心里的不妙感都驱散。   而单细胞脑袋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公式——   他的扣球被拦,是因为户美在对他用那些怪招。   而现在赤苇他们已经识破了诡计,户美不会针对他了。   户美不针对他=他肯定能把球扣过去。   ——所以他等下要大展神威啦!   木兔光太郎挥挥手臂:“这样扣!那样扣!然后得很多分!”   “木兔前辈要带我们拿下第一局哦。”赤苇京治继续鼓励。   “嗯嗯!这就是王牌该做的!”   木兔光太郎用力地原地跳了几下,原本有些纠结的表情平复下去。   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平时那样活力四射的状态,但好歹从自顾自伤感的氛围里钻出来了。   赤苇京治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部,想要前辈完全摆脱负面情绪,还得用扣球说话。   待会就用托球帮他找回状态吧!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没注意到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到了围观群众的耳朵里。   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他们目瞪口呆:“……”   场在比赛时说了那么多都毫无作用,结束之后竟然很快就顺毛到位了?   果然盲目的鼓舞还是比不上言之有物的忽悠啊!   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好像涉及一些信息差什么的……   比如户美应该不知道赤苇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再比如户美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些队友也不知全貌?   但是不管了!   赤苇没说就是没有问题!   而且他都把猫头鹰哄好了,证明这番话很有成效!   小见春树五味杂陈:“我算是发现了,哄木兔还得是赤苇。”   “每句话都说在合适的时机。”猿杙大和赞同道,“但凡换个人来说都不一定有这个效果。”   池原光见木兔的情绪好了很多,也抿唇笑了下。   他特地绕到木兔前面,喊木兔低头,确定那双金褐色的眼眸比刚才闪亮了点他才放心。   随即他又瞅了瞅身边的猿杙大和身边,悄悄把脸贴过去。   木兔知道了,同样被陷阱困住的猿杙还不知道呢。   可是赤苇好像没有说明白的意思,安慰完木兔光太郎,就短暂地收尾。   直到暂停结束,池原光还没等到来找猿杙说明情况。   水豚:“……?”   他狐疑地看向自家饲养员。   难道赤苇因为要想的事情太多,把这件事忘了吗?   猿杙的猫猫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眼眶上面蒙着的阴影可不是头发的投影哦。   而赤苇京治假装没察觉到池原光的眼巴巴的目光,在哨声中回到场上。   “哔——”   在裁判响哨后,赤苇京治站在后排,眼神扫过自家半场。   他的目光在猿杙大和身上停留了一瞬。   猿杙前辈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下颌线也有些僵硬。   没记错的话,那是他很专注,或者……感到压力时会有的小动作。   赤苇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暂时不能说破。   这个判断是在暂停前就落定的,此时在他心里更加清晰起来。   不是他不关心猿杙前辈,而是恰恰是因为关心,才更不能指明。   他是因为看过木兔前辈的扣球才选择枭谷排球部的,但帮助他最多的是猿杙前辈。   正是因为实实在在共处过,也在暮色四合的电车上交心过,他才更了解猿杙前辈的责任心有多强,好胜心有多隐蔽。   别看前辈平时总是微笑着,但他那份属于三年级前辈的,不想给后辈添麻烦的骄傲感,可从来没都没少过。   ——所以赤苇才选择等待。   过早地指出户美的陷阱,可能会让前辈觉得,必须立刻摆脱,为球队得分。   这样急迫的情况下很容易适得其反,到时候两位主攻手都在挣扎中,场面可就没那么容易稳住了,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心理战的破解,有时也需要一点自悟的时刻。   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确保比赛不崩盘,创造出让前辈自己冲出陷阱的机会。   至于安慰……   赤苇京治瞥了一眼正亦步亦趋跟在猿杙身后的池原光。   他小狗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猿杙前辈侧脸,就差直接过去贴贴了。   饶是性格冷静的黑发二传手,心脏都变成软塌塌的。   直球有直球的用处。   队内这位性格天然的自由人选手,或许比他更适合来呵护队友。   “……”   赤苇京治收回略带歉疚的眼神,暗自下定决心。   大将优对自己的计策很自信,所以枭谷现在最好的应对就是……   将计就计!   户美可以利用木兔前辈作为幌子,暗中给猿杙前辈使绊子。   那枭谷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让猿杙前辈成为烟雾弹,暗中激活他们的王牌。   “砰——!”   先岛伊澄不给枭谷反应的机会,哨响之后立刻把球发过来。   这种球对于池原光来说就跟顺手似的,球从他手中乖顺地飞向场地中间。   赤苇京治抬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尾长!”   这个容易被对手忽略的高个子副攻迅速往中间靠拢,抬手把球压了下去。   赤间飒鱼跃网前,但枭谷的快攻还是早一步落地。   “咚!”   “枭谷得分!”   记分牌上的数字来到18:21。   赤苇京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抬手和兴奋的尾长击掌。   他看向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的户美选手们,更确定了自己的计划。   已经抓紧机会拿回了球权,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中更顺利。   接下来……   “哔——”   赤苇京治轮换到1号位,走向发球区。   他的发球直接从球网上方掠过,被高千穗接了起来。   “一次触球!”   “先岛!”   户美二传手先岛伊澄抬眼一扫,几乎没有停顿,手腕外推——   球快速而平直地飞向前排4号位,“大将!”   面色如常的大将优立刻跑位,利用和广尾幸儿交叉时的视线阻挡,迅速起跳。   枭谷这边严阵以待,紧紧盯着大将优的动作。   但沼井和马的落位还是逼得猿杙大和不得不去盯防,网前缺了一点点空隙。   大将优瞄准的就是这个瞬间!   “砰!”   池原光的琥珀眸骤缩,如同锁定猎物的兽类。   排球模糊的影子完整地落在他瞳孔之中,连带旋转的速度都被他捕捉清楚。   即使用眼睛获得的信息不如依靠直觉那样快,但他依然跟上了!   池原光飞速后退!   在他还没站稳的时候,球已经到了。   好在他接扣杀的经验很丰富,直接后仰抬臂,球像是砸在他身上似的飞出去。   “啪!”   这个球划出的弧度抬高,一时摸不准到底落向哪里。   但赤苇京治已经跑向了熟悉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仰起指尖。   “木叶前辈!”   他话语未落,木叶秋纪就已经冲向网前。   他的位置太合适了,刚巧面向户美前排没到位的地方。   看向空中蓄力到极致的攻手,赤间飒眉头一紧,连忙补过去。   “拦他!”   “左边!起跳!”   户美的前排有瞬间的迟疑,起跳的动作凝滞了半秒。   不仅仅是因为木叶的起跳太有气势了,更是因为……   现在的木兔已经好几分钟没扣球了,这么好的机会,赤苇会把球浪费在他身上吗?   然而——   就在户美的拦网选手往木叶那边靠了半步的时候,赤苇京治把球送了出去。   球坚定地飞向木兔光太郎!   而木兔光太郎沉身起跳——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在空中如同巨鹰展翅,优秀的臂展完全张开,漂亮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那双眼睛像是被熄灭后复燃的星火。   在比所有人都高的位置,他的视野一览无余。   赤苇京治说得没错,户美真的不再盯着他拦了!他可以把球轻松扣过去!   “砰——!!”   震撼球馆的巨响瞬间炸开。   这个球仿佛带着压抑许久的宣泄,狠狠撞过去!   几乎瞬间球就砸到了地面,在户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高高弹起。   19:21!   球场几乎安静了好几秒。   “呼……”   木兔光太郎落地后,长长叹了口气,“爽啦——!”   在这之后,队友和观众的呐喊助威声才传来。   各种各样的彩旗中,远处看台上,由黑白金三色组成的,印有“一球入魂”的横幅被高高举起。   池原光率先跑过去。   他想要看木兔的眼睛,但这只猫头鹰正仰头叉腰,他根本看不见!   于是只好使劲拽木兔的衣服,让他低下头。   木叶秋纪在旁边感叹:“终于扣过去了!不枉我起跳这么尽力。”   “木兔好样的。”猿杙大和笑了下。   户美那边显得有些沉默。   原本在木兔扣球后就会围过来的他们,现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枭谷这边。   大将优深吸了口气。   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但他又分不清。   枭谷是不是知道他们的计策了?   还是说唤醒木兔是他们必要的过程,只是误打误撞。   他悄悄瞥了眼猿杙大和,发现对方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放下心来。   “再看看吧。”广尾幸儿低声说,“如果猿杙没有变招,枭谷估计就还没猜透。”   大将优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掌攥了攥。   如果识破的话也没关系,他们还有下一步计划……   “哔——”   赤苇京治再次站上发球区。   这次接一传的是赤间飒,球稳稳飞向先岛伊澄。   赤苇边观察户美的跑位,边回到枭谷后排,等待着户美的进攻。   “沼井!”   户美那边有人喊了一声,这喊声像是某种确认信号。   沼井和马早已启动,起跳。   枭谷这边也不甘示弱,猿杙大和连同尾长涉已经跟了上去。   积极了许多的木兔也配合着堵到了右边,几乎封死了所有大角度线路。   然而,沼井和马在空中有一个细微的拧身——   扣杀动作在最后关头陡然收力,肌肉隆起的手臂忽然一松,手掌舒展。   “嗒!”   三色排球轻飘飘地跳起来。   它直接越过拦网手的手指,朝着枭谷后排无人处坠落。   ——是吊球!   木叶秋纪着急大喊:“后排!”   优秀的自由人永远会给足队友安全感,他话音未落,浅金色的影子风驰电掣地往旁边侧移。   哪怕池原光接吊球会慢半拍,但他这次有认认真真地利用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启动更快乐些,在接近落点时迅速扑倒。   球砸在他手臂上……快速前扑垫球没白练!   “Nice!接得好!”   在欢呼声中,赤苇飞速上前托球,目光扫过全场。   木兔前辈被重点盯防,尾长涉刚落地,木叶前辈的重心还没调整好……   他的视线与面色略带阴郁的猿杙前辈短暂交汇。   现在是很好的机会。   给……还是不给?   电光石火间,赤苇手腕挺立,球还是朝着猿杙的方向去了——   他给出一个略微靠外,但凭借猿杙的能力完全可以处理的传球。   “我来!”猿杙如往常般起跳。   他的起跳依然有力,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   网对面,大将优和广尾幸儿几乎同步跳起。   他们的拦网手型不是全力封堵,更像是在猿杙的挥臂路径上,提前张开了一张网。   猿杙的眼睛盯着球的轨迹,也盯着拦网手之间的缝隙。   斜线?   直线?   打手?   无数个选择在脑海中闪过,像是飘落四散的鹰羽。   他想起刚才暂停时赤苇说的“照常扣球”,咬了咬牙,瞄准了自己觉得最有把握的斜线角度,挥臂!   “啪!”   又是让人牙酸的清脆声响。   球没有如预想般穿过拦网,也没有形成有威胁的打手出界,而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大将优并拢的手掌外侧,像是撞上了一堵早有准备的墙,无力地反弹回枭谷场内。   “拦网成功!”   户美那边响起一阵得意的欢呼。   大将优落地,甩了甩手,朝着猿杙咧开嘴:“哎呀真遗憾,又被猜到了呢。”   其实让他更心情舒畅的不是这个得分,而是……   他的余光瞥过网对面那个始终沉静的黑发二传,一股混合着得意与挑衅的快感几乎让他头皮发麻。   ——原来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赤苇?   那这次,这次赢的会是我们啊!   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赤苇京治弯了弯唇角。   看来这一分,已经可以麻痹到敏锐的蛇类了。 [75]chapter75: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6)   比分19:22。   此时此刻的猿杙大和非常理解木兔的消极情绪——   满脑子都是“我好像真的不会扣球了!”的情况下,人是不会乐观的!   他没有去管大将优的嘲讽,而是有些焦急地抬了抬肩膀。   刚才那个手感……还是不对。   这已经是好几次出状况了,对方似乎有意让他多猜。   之前也有拦网人员屡屡看穿他的球路,比如音驹的黑尾铁朗。   但这次的情况格外不同……   他这几次扣球都有种被“猜透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忽然出现的。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扣球还让户美摸不准。   在木兔的扣杀多次被化解的情况下,他还帮队伍拿了不少分数。   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户美似乎找到了拦他的诀窍。   怎么扣球都会被户美那边化解,连开始的打手出界都没再出现了。   猿杙大和茫然地绷紧下颌线。   自己的球好久没有突破得分,而他本人甚至不知道怎么破局。   而和他配合的赤苇,给他托的球还是熟悉的位置,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提示了……这让他觉得其实比赛没有问题,不然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或许只是今天手感不对?   又或许是他想多了,这几次扣球失误和面对音驹时并无不同?   猿杙大和顿了顿,下意识想去和赤苇京治商议几句,但很快又停住动作。   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赤苇的托球和往常一样,暂停时也没有表示什么。   那问题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或者只有靠自己,才能更好地解决,猿杙大和思忖着。   他刚才略带求助意味的回头只瞥到了赤苇京治平静的身影,忽略了不远处,另一双带着茫然和担忧的琥珀眸。   池原光在后场,就那么看着猿杙大和原地打转儿。   他不知道为什么赤苇京治没有告诉猿杙,那些户美的算计。   但是他选择相信他的饲养员。   自从玩球以来,他坚定地认为只要有二传在,户美的阴谋诡计也不会得逞的。   他只需要听话,安安心心接好球就可以了。   就是猫猫嘴暂时离家出走了,这点比较严重。   特别不忍心的水豚想了想,还是走到猿杙大和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网对面。   大将优正和先岛伊澄说着什么,手指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点了点。   正在思考对策的猿杙大和没注意到那边,反而先是感觉到衣角的拉力。   “大和,我想说的是……”   池原光绞尽脑汁想不出什么表达关心的话,于是模仿漫画里的台词。   “漫画里的主角被打倒之后都会喊‘我还不会死!’,然后站起来变得更强的。大和你也可以喊一声试试。”   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我又没被打倒,我只是扣球被拦了!”   而且喊那种台词也太羞耻了吧!   这里是有电视台转播的比赛球场诶!不是什么连主办方都没有的漫展聚集地!   但不得不说,经过池原无厘头的打叉,他的情绪没那么沉了。   时刻注意着猿杙前辈动向的赤苇京治,看到对方柔和了些的表情,他心里的石头也慢慢落了地——   他还额外花了一些脑细胞来思考赛后请猿杙前辈吃饭的事。   总感觉自己的算计把前辈也包括进去了,简直是大不敬啊!   希望猿杙前辈知道之后,不要狮子大张口把他的零花钱全部花光才好……   向来尊师重道的赤苇同学在心里默默求饶。   “哔——”   赤苇这个球在麻痹户美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送出了发球权。   好在现在枭谷站在场上的自由人是池原光,最不怕的就是对手的发球。   这次户美发球的选手是广尾幸儿。   这位选手的球风和他的气质很相似,都带着几分忧郁和算计。   池原光站在枭谷半场的角落,往前靠了靠。   他对这个人类的发球很警觉,一方面是因为直觉的反馈依然不太管用,另一方面是——对方的球不是平常的那种跳发。   而是轨迹飘忽不定的跳飘球。   配合着那种让豚看不破的迷雾感,他的的发球要格外难接一些。   “砰!”   不轻不重的击球声传开。   池原光瞪大了眼睛,尽力捕捉球的诡计。   只见排球在过网之后,下坠的弧度忽然往下沉,落点也发生了横移。   池原光顷刻跟上去,步伐意外地有些没卡准,球往他胸口撞去。   ……被打到了肯定要痛死!!   在保命机制的作用下,水豚同学的雷达嘎嘎作响。   他准确识别到这个球比他预想中更靠后,于是脚步往后一拉,上半身后仰。   在拉开距离的同时,手臂高高抬起。   “啪!”   球飞向赤苇京治!   赤苇飞快瞥了眼对手和队友的跑位,调整步伐的同时往后退。   “给我吧!”   猿杙大和带着不服气的念头主动要求,他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赤苇京治的目光飞速略过。   现在还不能给猿杙前辈托球,给他的球数越多,意味着给户美的机会就越多。   哪怕是麻痹剂,也需要适量注入。   “木叶前辈!”赤苇京治迅速决定了球的去向。   木叶秋纪这局的扣球数相对较少,但他依然很积极。哪怕可能有是佯攻,他也竭尽全力地起跳,让户美不得不分身去注意他。   他眨眼间就来到了网的左侧,起跳挥臂:“这里!”   而与此同时,户美的拦网再次出现了瞬间的瞬间。   理智告诉他们这个球应该不会给木兔,因为木兔的位置不是很合适,这个球赤苇传过来的话就太冒险了。   但户美盯木兔已经盯太久了,已经出现了惯性。   并且他们在心里又分神注意着猿杙大和,在潜意识里,他们拦网的优先级以这两个人的扣球节奏为先。   所以球真的要飞向木叶时,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边!”   “拦木叶!”   户美前排的副攻大声指挥,但队友跟上的速度还是偏慢。   刹那间,木叶秋纪的眉眼被灯光照亮。   他没有刻意地追求力量,而是在户美拦网还没完成时,抢先挥下手臂。   “砰!!”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斜线,直直钉在广尾幸儿面前的地板上。   20:22!   枭谷再次拿回发球权!   落地后的木叶秋纪眉开眼笑,对那边挑衅般地抬了抬下巴。   广尾幸儿面色冷淡,不屑地把球抛到枭谷半场。   “得分的感觉真好。”木叶喜滋滋地拍拍木兔的肩膀,“总算没人叽叽歪歪了。”   木兔深有感触:“对吧!枭谷得分的时候大将就不跟我说话!”   池原光也刚才把难接的发球接起来,整个人都冒着开心的泡泡似的。   这局比赛他才感觉到,用眼睛接球和用直觉接球的区别是很大的。   直觉能让他即刻做出反应,只需要奔向最危险的地方就可以。   而眼睛获得的信息量很多,但是理解消化需要时间,他还不太擅长。   不过在更困难的情况下,接到球是产生更多的开心情绪!   他噔噔噔走过去,贴到猿杙大和背上。   猿杙大和:“?”   在他思索扣球的时候,身上冷不丁就长了个自由人出来。   很诡异又有点温馨是怎么回事!   他看不到背后的人,只好反手摸摸呆毛:“又累了吗,现在我可不能背你哦。”   “我要把开心传递给你。”池原光振振有词,“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   猿杙大和顿了顿,不自觉笑笑:“好了我已经收到了。”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秒速绕到猿杙前面,恰好瞄到猫猫嘴一闪而过。   ……真的有用!   只不过作用很短就是了,就在他正想继续贴贴的时候,收到裁判警告的目光。   池原光连忙灰溜溜缩回自己的位置。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起点和终点将他和枭谷王牌连接在一起。   白炽灯聚集的地方,木兔光太郎的投影从户美前排的头顶晃过。   哪怕这局比赛已经到了尾声,但找回状态的木兔跳得比之前更高。而了解他的二传手,在不经意间把球也托高了一点点,恰巧停滞在他的掌前。   他不需要任何调整!   “砰——!”   户美轮换到前排副攻能力赶不上广尾幸儿,这个球畅通无阻地越过拦网。   后排的先岛伊澄只见明亮的球路闪过,球在他身侧高高反弹起来!   “咚!”   落地的声音都似乎晚一步才响起。   21:22!   枭谷距离户美的分差只差1分!   先岛伊澄的表情透着不甘,和些许的郁闷。   不只是他,在他身边的沼井和马和高千穗惠也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户美众人谋划了这么久,枭谷在没察觉到情况下依然追了上来,怎么能叫他们能不在意?   大将优深呼了口气,鼓舞大家:“别多想!我们还是领先的!”   “优说得对,别被枭谷的气势吓到了。”广尾幸儿淡淡甩了下手掌。   他毫不客气地转头看向木兔,“几分钟之前他们还焉头巴脑的呢。”   见队内两个主要人物都这么说,先岛伊澄他们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不管怎么说……枭谷那边还被蒙在鼓里呢!   大将优用腿把排球推过去,抬起眼眸时他不自觉地打量着赤苇京治的神色。   其实不仅是队友,他内心的不安也在如丝如缕地冒出来。   刚才积累起来的优势正在被瓦解,枭谷那边不会早就猜透了吧?   好在赤苇的眉头依然皱着,被拦死好几次的猿杙也神色凝重。   这两个人不像是在寻找办法,反倒是像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大将优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赤苇连续两个球都没传给猿杙,有可能是已经嗅到了真相的味道。   广尾幸儿站在他身边,低声:“我们再看看。”   “哔——”   木兔光太郎发球。   枭谷众人看他走向发球区的背影,无不透着欣慰与轻松。   还好刚才暂停的时候,赤苇想到了办法把这只猫头鹰的情绪拉回来,不然现在让他蔫哒哒地去大力跳发,队友都得担心自己的后脑勺!   “hey!hey!hey!看我的吧!”   木兔光太郎气势汹汹地把球打出去,落点直冲户美后排。   这个球靠近边线,先岛伊澄不得接一传:“广尾!”   广尾幸儿的上手传球能力还不错,球平稳飞向高千穗惠也。   “砰!”   跳起来拦网的尾长涉一晃,球舒缓地飞向后排。   池原光相当轻松地把球垫起来,又到了赤苇京治组织进攻的时间。   他平静的眼眸扫过户美众人的脸,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木兔前辈!”他高喊着。   果不其然,户美所有人的肩膀都紧了紧,面色凝重。   而赤苇京治的球已经给了出去,直奔另一侧助跑的猿杙大和。   大将优眉头一松,连忙奔过去拦网,动作里都带着几分轻快。   赤苇京治还敢把球交给猿杙大和!   这说明整个枭谷都还困在陷阱里,户美只需要尽情收网就好了!   “砰!”   “啪!”   这个球猿杙大和扣得还不错,但依然被拦网阻挡住。   不过这次的球没有被直接拦死,而是打着旋儿飞向户美后排,被后撤的大将优救了起来。   “广尾!”   “砰——!”   这个球池原光接得很仔细。   他的琥珀眸认真盯着球,用手臂去感受着球的旋转。   然后……   球直接给飞向场外!   22:23。   枭谷的各位齐齐转头,面色狐疑地盯着池原光。   “啊哦!”木兔光太郎不解地望向场外,“怎么就直挺挺地把球打走了!”   木叶秋纪也匪夷所思道:“池原你平时接球是这样的吗?”   就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膝盖都不弯一下。   这球不直接飞出去就怪了!   池原光心虚挠头:“忘记卸旋转了……”   他刚才只一心想要体会只用眼睛接球的奇妙感,完全忘了做细节处理。   ……这也太不专业了。   ……研磨要是看到他这样,又要拿尺子敲他手掌心了。   水豚同学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瞄了瞄观众席。   好在他的队友都只是随意问问,没有真要责怪他的意思,说两句就放过他了。   户美那边短暂庆祝之后,不约而同都看向猿杙大和。   经过刚才这个球,他们飘忽不定的心也都落了地,比得分还要高兴。   枭谷有猿杙大和在,他们就有稳定的主动权。   拿下这局肯定不成问题!   大将优悄悄做了个手势——按计划进行,继续收网!   ……   户美的战术执行得有条不紊。   他们对木兔的防守依旧严密,但对猿杙的关照程度明显升级。   ——几乎是明面上针对猿杙大和了。   不仅仅是防守端,他们的发球也开始持续找向猿杙的接发区域。   户美这支队伍充分发挥了他们们的特色,不追求一击得分,只追求破坏节奏。   某次轮换时。   高千穗惠也非常恰好地从猿杙身边经过,又非常恰好地想跟他谈心。   “今天斜线手感不好,要不要试试直线?当然,我们也会好好准备的哦。”   说完他还眨了下眼,挑衅地盯着猿杙大和。   猿杙脚步一顿,眉毛挑了起来。   户美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我们在等你打直线呢。   “……”   猿杙大和有些无言以对。   这种被对手明着搞心态的感觉,真是让人火大又……有点好笑。   他抬头看了高千穗一眼,扯了扯嘴角,“多谢建议啊。”   这位三年级主攻手回到位置,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彻底被勾起来了。   原来这么久以来,户美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冲着他做手脚啊!   你们不是猜吗?我偏要打进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球,猿杙明显跟对方的拦网杠上了。   他不再犹豫,果断出手,每次扣球都是最犀利的角度。   但户美的拦网仿佛真的有预知能力,总能提前半步等在他的线路上。   打手出界。   被有效撑起。   硬式拦网直接拦住。   甚至一次发力过猛直接出界……   “哇,又来了!”   “猿杙前辈今天和拦网有缘啊!”   户美那边的凉嗖嗖的感叹声适时响起。   猿杙抹了把汗,叉着腰喘气。   他的表情已经从单纯的不爽,变成了深深的的荒谬感。   “搞什么……”他满脸见了鬼的表情,“这群家伙该不会真在我脑子里装摄像头了吧?”   怎么什么球都猜得到啊!   赤苇京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断分析着。   猿杙前辈的状态与其说是莽撞,不如说是陷入了与拦网斗智斗勇的的状态。   像是攻打游戏里卡了好几天的boss,专注又有点上头。   失误在增多,但斗志还在。   反而因为屡次受挫而更加旺盛……虽然方向有点偏。   不过前辈的激情未必没有影响到户美那边,赤苇京治在心里暗想着。   猿杙前辈上头,难道他们就没有上头吗?   比分的差距在变小,然后枭谷反超,继而领先优势又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赤苇很擅长随机应变,这点毋庸置疑——   趁着猿杙上头的时候,他继续谋划着整个枭谷的进攻节奏。   他不动声色将球更多地分配给了被稍微放松盯防的木兔,但在户美觉得不对的时候,又积极地把球送给猿杙大和,不停麻痹着这只已经有些迷失的蛇类。   眨眼间,木兔两次暴扣得分,鹫尾和木叶秋纪也各偷袭了一个快球。   赤苇京治轻轻呼了口热气,用掌根抹掉眉尾的汗水。   不是喜欢打信息战么?   不是喜欢利空心理落差么?   这些可都不是你们户美才能用的专利哦!   而且谁说猿杙前辈的球被拦住,就一定会丢分?   别忘记了,防守端发挥稳定的自由人,能够给整个队伍提高容错率。   赤苇京治望向后排。   心情不错的自由人选手在后场接起一个又一个的球,提供稳定的一传。   他每接一个他就看一眼猿杙大和。   猫猫嘴出现了吗?猫猫嘴出现了吗?猫猫嘴出现了吗?   没出现就继续接!用眼睛仔细盯着那种接!   与枭谷这边越发轻快的氛围不同,大将优的直觉雷达终于响了。   他想静下心来,默默分析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的扣球。   可眼神控制不住地瞟向对面那个始终没什么表情的黑发少年。   这家伙……从暂停回来就太安静了,在拦下猿杙时,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赤苇京治自然发现了大将优的眼神,只是坦然回视。   两个人目光碰撞的瞬间,仿佛全场被暗淡的影子所覆盖。   ……   又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战,比分彻底变成23:23。   枭谷的比分终于追上户美,是比赛开始到现在,最焦灼的时刻。   木兔光太郎眼睛发光:“赤苇!赤苇!我这几分钟……”   “我看到了,很厉害的连续得分。”赤苇京治快速接话。   等到这时候,被蒙在鼓里的大将优才发现局面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虽然他大喊了好几句“集中!”,但不管是先岛伊澄还是高千穗惠也,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被猿杙大和带走,连后排的赤间飒也总想接猿杙的扣杀。   因为对他们来说,接猿杙的球,是最有把握的。   ……怎么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意识到这些的大将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眼神里那抹游刃有余已经淡了。   他瞥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看对面依旧微微眯起眼睛的赤苇京治。   稍微细想就发现问题所在的大将优脸色沉下去,笑眯眯的神情彻底消失。   ……赤苇京治托球的规律太不对劲了!   “各位!还没发现吗?”   大将优冷冷咬牙,“我们已经……中、计、了!” [76]chapter76: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7)   大将优的尾音带着失控的颤抖,很快就消失在尖锐的哨音中。   即使他在最后关头识破了赤苇京治的算计,可顿悟来得太晚太晚。   “哔——”   27:25。   枭谷率先拿下一局。   户美队员沉默地走下场地,表情都不太愉悦。   大将优用毛巾盖住头,用力闭了闭眼,心里阵阵憋闷感袭来。   不仅仅是输掉首轮的郁闷,更是因为在心理战术的层面落了下风。   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不管是前排拦网还是后排的自由人,都情不自禁关注起跳的猿杙大和,而忽略了后场左侧悄然扩大的防守空当。   但他已经没机会挽救了。   注意力这东西不是他喊几句就能拉得回来的。   提前半个月就准备好的的心理战术,哪怕在比赛中渐渐不起作用了,但队友们还是下意识去执行,倾注自己的精力。   说来也输得不冤。   户美隐秘实行的“明面上影响木兔的状态,暗地里针对猿杙大和”战术,被察觉也就算了,赤苇京治反应竟然那么快,直接不动声色反制。   鹫尾辰生偶尔的偷袭快球。   木兔光太郎到后半程越来越昂扬的状态。   甚至木叶秋纪都在后排不断起跳拉扯拦网……   当他们的注意力被猿杙吸引时,枭谷其他的攻击点,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户美太专注于钳制其中一根羽毛,却忽略了猫头鹰的整片羽翼。   更是小看了承载着整个枭谷的心眼子的赤苇京治!   枭谷这支队伍好像每年都能捡到宝,这群笨蛋猫头鹰偏偏由聪明的那只领头。   大将优攥紧了毛巾,百思不得其解。   赤苇京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户美的计划的?   难道他从开始就没指望靠猿杙破局?   这个后辈也是够心狠的。   看到猿杙大和那种挫败的状态,也能忍得住不提醒。   他真不怕木兔消极之后,猿杙也没状态吗?   到时候枭谷的进攻端实力可就打骨折了。   但大将优纵使是作为赤苇京治的对手,他不得不认同——   就是这步险棋,打得户美措手不及。   他就没想过枭谷应对这么快,将计就计的行动也能如此隐蔽。   户美本来指望着先拿下第一局,第二局适当放了。   等第三局引导本来状态本来就不稳定的木兔犯犯错,加上猿杙的崩溃,基本上也就拿下了。   现在可倒好……退无可退。   大将优苦恼地搓搓脸,透过毛巾的缝隙看向对面。   枭谷人自由人正在啃梨,黑心眼的赤苇京治在和教练低声交谈,神色如常。   而那个让他们花费大量心思研究的猿杙大和,正和木兔光太郎比划着什么,虽然眼神里弥漫着纠结和难受,但绝没有他预期中的崩溃。   怎会如此!!   不应该唉声叹气心灰意冷哭天抢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选择排球吗?!   怎么会有人暂停之后只得两分,还被拦了无数次,心情还那么好啊?!!   大将优咬牙切齿,狠狠地在心里咬手帕。   忽然有人踢了踢他的腿,他扯下毛巾,就看到广尾幸儿那张有些阴郁的脸。   “你这家伙都要郁闷死了吧,别躲在毛巾里偷偷哭哦。”   大将优:“……”   这家伙不仅对对手毒舌,对自己人也不例外。   “别管我了,我正在想对策。”大将优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可没到自暴自弃的程度。”   说着他状似不经意地往观众席梭巡几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又垂下眼睫。   广尾幸儿抱臂靠在他身旁,漫不经心道:“优,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锁定猿杙大和的么?”   “当然记得了。”   暗地里针对次要进攻选手的这个决策,还是他想出来的。   大将优依然给出了赛前的理由,“木兔肯定被严防死守,鹫尾那家伙比我们教练还正经,木叶的话……”   “把他惹炸毛了,效果可能适得其反。”广尾幸儿适时补充,“而猿杙脾气好,看似很轻松实则自尊心强,之前春高犯错导致丢分还掉眼泪了。”   大将优想起来录播中的片段。   穿着枭谷队服的猫猫嘴少年在失误后,脸上自责的神情,和泪水盈满的眼眶。   他如蛇般的针形瞳孔里飞速掠过一丝同情,转头后却又笑得轻快而残忍。   “下局继续盯他,往死里盯。”   他相信猿杙大和内心肯定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绝对是在硬撑。   “我们肯定是按不住木兔了,现在只有针对猿杙的方法还有效。”   枭谷虽然拿下了首局,但并不是靠猿杙大和。   直到结尾这家伙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在他们手上乱撞呢,放弃钳制也很可惜。   “但我们不能只盯他。”广尾幸儿想了想,“木兔必须重点关照,以及……”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隐的不屈和狡黠。   “也该、对其他人下手了吧。”   正当他们商量的时候不远处的池原光不自觉抖了抖。   好冷……   蛇蛇那边又在偷摸摸观察了吧。   而作为纯正人类的猿杙大和没有这样的感知力,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境里。   他用毛巾用力擦着后颈,神色微微失落。   第一局赢了的喜悦底下,那点关于他自己进攻的疙瘩还在。   猿杙大和绝对不是笨蛋,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还没确定。   他默不作声地思考着,瞥了眼赤苇。   后者正安静地听教练说话,似乎并没有要单独对他说点什么的意思。   要知道枭谷虽然是三年级前辈居多的队伍,但其实是由赤苇这个二年级生带领着的。   不管是训练中还是赛场上,赤苇都是他们的指挥官。   现在他的扣球状态不对,被人看穿无数次了。赤苇京治作为二传手,肯定是比谁都清楚的,但就是什么指示都没有。   猿杙大和有些摸不着头脑,仰头长长叹了口气。   啊!果然还是得靠自己想明白呢!   赤苇不给提示,或许就是最好的提示——对方相信他能自己破局的,对吧?   池原光蹭到他身边,递过来半截香蕉,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猿杙本来有点感动,但是……   “你就把你不爱吃的往我这塞。”他边剥香蕉皮边吐槽。   池原光理直气壮:“香蕉补充能量。”   说着他抬眼打量猿杙大和,虽然语气轻松,但猫猫嘴还处于失踪状态。   哎……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猫猫嘴彻底回来呢?   户美带来的阴冷感对于水豚同学来说如影相随,本来没穿外套就没安全感,现在更是感觉要起人皮疙瘩了,于是他又蹭到木兔光太郎那边。   在太阳身边不会被冷到,特别是发光中的太阳。   大概是因为接近结尾时的爆发,木兔的亮晶晶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呢。   池原光毫不客气地把木兔隔在自己和户美之间,像盾牌似的抵御精神版冷空气。   裁判很快吹响了第二局开赛的哨音。   少年们各自的心事和策略都掩埋在火热的比赛氛围中,严阵以待。   “呀哈!看我发球!”   完全沉浸在热爱的排球中,而毫无阴霾的木兔光太郎是全场最活泼的那个。   不断给他当诱饵的木叶秋纪百味杂陈:“也是好事……”   虽然自己没扣到几个球,但容易消极的王牌恢复热情,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而教练说得也没错,户美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他们第二局依然强势,并且对猿杙大和的防守直接而态度鲜明。   沼井和马和新换上来的潜尚保都围着猿杙大和打,后面的自由人站位更是卡在木兔和猿杙大和之间,专门限制他们的扣杀角度。   “又来了哦,猿杙同学。”   广尾幸儿的声音在成功封住他一记斜线后落下,轻松而锐利。   球被狠狠拦回,砸在地板上的声响闷重。   6:5   猿杙落地:“……”   这几回合下来,他算是差不多看清楚了。   第一局结束之后,他还觉得是户美在场上临时变招。他们针对木兔的效果起作用了,所以立马把目标换成了自己,想要逐个打压状态。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确定——   对方从开始的目标就是他。   或者说,研究木兔都是各个队的习惯,而户美正好利用了这个幌子,把自己的毒牙藏在表象之下。   不知道琢磨了多少次他的扣球习惯,说不定还请过专业人员模仿他扣球。   不仅是技术,连心理都被研究透了。   这番苦功夫也算是小有成效……他从上场到现在的扣杀率低得可怕,如果不是木兔在最后关头状态回暖,连续追分拿下第一局,现在的形式还未可知。   等等……!   为什么木兔忽然状态变好?   为什么首轮下半的时候比分忽然拉开了?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不断试错扣球。   脑热似的用尽全力想要突破……   与此同时——   木兔连续得分。   鹫尾两次快攻。   枭谷多点开花。   “……”   “……”   怪不得赤苇忽然动不动就给他球。   怪不得他几次扣球打手赤苇连句提示都没有。   老实的主攻手呆愣在原地,像是忽然参透了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家伙已经看穿了不只是他的状态出问题了,还看透了整个户美的计策!   还不告诉他……还将计就计!   ——你们二传心真脏啊!!   猿杙大和脑海中“不行我得提醒赤苇!”的想法顷刻变成了“我居然这么笨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深刻意识到打排球真的需要动脑子,而不是全靠用身体素质和技术碾压。   还好枭谷的大脑非常好用……   不然的话,凭借自己和木兔这种智斗水平,第一局早输了。   站在原地茫然了几秒钟,他眼中的迷雾渐渐消弭,瞳孔清明一片。   他的球连续被拦,是因为户美把他研究透了。   赤苇将计就计,也是因为户美把他研究透了。   那他想要破局,就有两个办法。   ——继续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赤苇估计会继续给球他,让他的莽撞丢分来迷惑户美。   ——改变自己原有的多虑和权衡,开始“随心所欲”地扣球。   这样户美那边也猜不透,但有没有成效还是两说。   猿杙大和几乎没什么犹豫就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前一种方法刚才已经试验过了,虽然在他这个点会造成丢分,但对整个枭谷来说是有利的,整体的分差还是会拉大。   但……蛇队那群人也不是笨蛋啊!   他们玩心理战术的,每个人身上有八百个心眼子,作为“当局者迷”的自己都已经转过弯来了,大将优那么鸡贼的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户美现在还在针对他,说不定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他选更特立独行,更出乎预料的那个。   这样的想法让他自己都顿了顿。   那种类似于“想要大干一场”的尖锐兴奋的情绪,悄悄顶了上来。   “谁说不是个好机会呢…要完成对自己的突破的好机会!”他这么想着。   刹那间他都忘记了这是至关重要的IH大赛,全情投入到排球的博弈当中去。   至于比赛节奏、比分、队友配合……   都让脑子特别好用的赤苇去想吧!让他去解决吧!   他永远相信赤苇的能力,以及决策。   赤苇没给他下指令,那就是怎么样都可以,所以他也要像木兔那样任性一把。   反正自己的状态不会比刚才更差了吧!   ……   可惜热血沸腾的猿杙同学,接下来就被户美狠狠泼了盆冷水——   随着他试图改变自己的扣球,他陷入了更加欲哭无泪的状态。   从8:8到8:11,他光荣而诚恳地,慷慨且大方地,为对手送了3分。   “果然习惯不是那么好克服的呢,可恶!”   猿杙大和拧着手腕嘟囔。   不管是身体上的惯性,还是思维的方式,想要特地绕开熟悉的路线总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可是起跳扣球的刹那何其短。   这就导致了他扣球越来越四不像了……   但他不知道,比他难受的还有池原光,这个自由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刚才那一局已经救了很多烂球,花费很多体力了,谁曾想第二局更过分。   由于他也猜不到猿杙大和要怎么扣球,能不能打到,打完之后球往哪里飞……所以他总得动不动就鱼跃去救球,比接沼井和马的扣杀还要难受。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被汗浸湿的额发拨到而后。   虽然他还不算特别通人性,但也知道这时候是不应该抱怨的,不然猿杙压力会更大。   他悄咪咪看了好几眼,虽然猿杙依然没有恢复心情,但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撑着膝盖喘了口气之后,他抬眼望向网前。   猿杙正盯着自己的手掌,眉头锁得紧紧的,眼神里斗志和困惑交织。   就在这时,木兔光太郎的声音插了进来。   “欸欸!猿杙你是坏掉了吗?”   木兔戳戳他,满脸不解地观察他的手掌,“你的手好像不会扣球了哦?”   “挥臂总是慢半拍,怎么回事?”木叶秋纪也担心地皱眉。   同一时间,大将优和赤苇京治的眼神中同时闪过笑意。   大将优内心有些萎靡的小人一下子立正了,还得意地叉腰大笑。   哈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了!猿杙的扣球动作开始变形了!   在心理和身体的双重高压之下,很想逃避吧?   是不是很迷茫!是不是很挫败!是不是很崩溃!   哪怕知道对手在明着欺负你,但你没有任何办法的滋味很难受吧?!   反正枭谷这个次要攻击点肯定起不了作用啦!   然而……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发现自己好像又想错了——   猿杙的扣球,在越来越毫无章法的同时,让拦网更加难以预测。   “左边!”   赤苇京治的喊声传到了户美前排选手的耳朵里。   大将优连带着广尾幸儿迅速跟着猿杙大和移动,准备拦网。   他们现在也有些摸不准这家伙会往哪里扣球了,更别说挥臂的时机。   猿杙大和透着兴奋的脸在网的对面升起,目光灼灼地盯着排球。   “跳!”   “就是现在!”   刹那间,广尾幸儿带动两名队友拔地而起。   可猿杙大和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快许多,根本就是乱来似的——   球还没完全飞上去你扣什么球呀!你这样很容易打呲的好吗!   可扣球的攻手就是不管不顾,毅然决然压下手臂。   “砰!!”   “咚!”   什么都没拦到的大将优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可这个球好像只是猿杙大和找球感的开始,后面好几个球他都不走常规路线。   扣杀节奏比之前更快,击球点也更靠近尼龙网上方。   甚至球路也大不相同,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打了两个平时很少打的长线球。   12:12!   枭谷再次追平。   又过了很短的时间,比分变成了17:14。   “……”   “……”   大将优望着拉大的分差,不得不仔细分析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   很快他就又想明白了——   赤苇这家伙到现在还没和猿杙大和说明,就让他在拦网上撞。   撞得多了也自然就学会了变通,新的扣球路线户美这边自然是难以预测的。   就算猿杙大和的球过不来也没事,正好锻炼自由人的网前保护能力呢!   ——几秒钟之后,大将优发现自己又慢了半拍。   这些都是赤苇京治预料好的!连他不会那么快察觉都想好了!   ……简直可恶啊!   大将优深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打球好累。   ……他跟枭谷打比赛耗费的脑力,比前三轮加起来还要多!   “啪!”   就在此时,球被池原光救起来,稳定传给赤苇京治。   黑发少年在灯光下仰头,唇角的笑意温和,但伸出的双手如猎人的箭矢。   猿杙前辈已经知道了呢。   并且很快想出了反制方法,即使不是很顺利。   那就让自己来出份力吧!   刚才他传给猿杙大和的几个球,都不是他最舒服的击球点。   要么比平时更靠近球网,减少他思索的时间,要么比平时的球要低几公分,扣球节奏加快。   而现在,他给出了类似于平时只会传给木兔前辈的那种球。   “猿杙前辈!”   猿杙大和闻声仰头,澄澈的眼眸里映出排球的影子。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起跳。   即使高度和速度都不趁手,但他知道,这个球,就是给他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没像现在这样轻盈过,指尖的高度飞速追上排球,在那个前所未有的高点。   全身的力量汇集在一处,他悍然挥臂——   “砰——!!” [77]chapter77:IH地区预赛\/户美学园(完)   “砰——!”   随着猿杙大和的重扣落地,枭谷的分数来到18分。   连看台上的观众都看出了他的峰回路转,爆发出沸腾的喝彩声为他助威。枭谷的应援席奏响振奋人心的号角,鼓的节奏随着比赛的气势节节攀升。   “枭谷!进攻!进攻!”   “扣杀得分!扣杀得分!”   场上的枭谷选手们也舒展眉眼,原本略带凝滞的氛围一扫而空。   “哦哦哦!终于找到手感了!”   猿杙大和忍不住欢呼,压了好久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感觉猿杙进化了呢。”木兔光太郎歪歪头,由衷欣喜,“是不一样的扣杀哦!”   池原光什么都没说,只是高兴地跑过去,光明正大盯着他的唇角。   猫猫嘴!猫猫嘴回来了!   赤苇京治走过来伸出手:“猿杙前辈的长线球,打得很漂亮。”   猿杙大和顿了顿,手掌碰过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心意传递,两个人的眼眸互相映出对方的神色。   望着那双明净的湖绿色眼睛,作为前辈的猿杙都忍不住道谢。   “多谢赤苇给我托出的这些球。”   最初的碰壁为队友赢来多点开花的机会,后来歪七八扭的尝试,也催生出干净利落的,没被任何人猜到的长线球,成为枭谷实实在在的得分。   这个沉稳而可爱的后辈不知道花了多少脑细胞在他身上吧。   “赤苇的决策是最好的。”   猿杙大和咧嘴笑开,眼里盛满敬佩和信任,“我永远相信这一点。”   赤苇京治也不禁弯唇笑着——心里那一点点阴郁与愧疚也烟消云散。   “之所以会这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相信前辈的能力。”   在雪夜并肩回家时谈过心事的两个人,在球场上也做出最相信对方的决定。   一个相信对方能够解决所有问题,脑子和大局观都不会输给对手。   另一个相信他能自己走出迷雾,在挣脱陷阱的同时有所突破,为队伍带来好的结果。   所幸也都不负所托。   “……”   “怎么感觉气氛有些太温暖了……”   在场上时间不多的尾长涉疑惑挠头,“是体育馆空调开成暖风了吗?”   木叶秋纪哼笑着拍他:“这种时候就别说话了啊,笨蛋。”   “喂喂——别唧唧哇哇了!”场边的小见春树大喊,“比赛还没结束呢!”   而且这群人身边怎么开始撒花花了似的,他在场外格格不入啊!   说起来慢,实则也只是在死球时短暂的队内交谈罢了。   简单的击掌鼓舞之后,大家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尼龙对面的户美身上,这时候,他们不经感到疑惑。   “难道户美第二局就没新招了?”   紧接着猿杙大和就问出了赤苇京治想问的问题。   赤苇很确定的是,大将优从首轮结束时就知道自己看破了他们的战术。   那户美第二局应该不止这些动作才对,怎么现在还一副乖巧认栽的模样?   如果要问大将优本人,他会说——   有动作啊!没实现罢了!   毕竟你们的猫头鹰王牌整局都被密不透风地保护,不仅是二传手换着花样夸,连木叶秋纪那家伙都甘心打佯攻骗拦网,溺爱个没完没了的。   还有那个自由人,一声不吭地站在后排,然后动两下就把能接的球都接了。   语言攻击还不奏效,怎么说都一副呆呆脸。   眼神茫然得都要让他怀疑自己说得是不是日语了。   赛前准备了好久,想要击垮的点一个都没奏效。   那还怎么针对啊?   你们枭谷现在是铁板一块好吗?!   好不容易弄点计谋也全被看透……   越想越憋屈的大将同学简直要当场抑郁了。   猫头鹰实在是太坏了……赤苇京治尤其坏!!   广尾幸儿也有些沉默,不甘心地看了眼比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其他的事。   沼井和马倒是乐观:“是枭谷追平,又不是结束了,再打回来就是了!”   他能理解大将优他们为了赢就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但是自己不太认同这点。   相比于靠讨好裁判或搞对手心态来赢得比赛,他更想靠自己的扣杀来摘取胜利的果实。   那些“奇招”都失败了也没关系,只要他还能扣球,比赛就未必会输。   并且,他没记错的话……   “枭谷的自由人也该换了吧!”   这两天虽然一直有比赛,但户美有派人关注枭谷那边的情况,对于每局的首发阵容、战术配合、球员轮换等等都有研究,当然也就知道枭谷每场的换人时机。   潜尚保还没说话,裁判就举牌了。   池原光如释重负地栽倒。   在大家打得火热的时候,根本没人在意他这只水豚!   最开始户美算计猿杙的时候还好,很多球为了破坏他的扣球节奏,都是往他那边飞的,池原光在后排还算轻松。   等猿杙开始头脑发热,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好多球要接……好多网前保护……好多乱七八糟的反弹……   豚在场上都是边吐魂边奔跑的!   更过分的是,他想要求助的时候——   赤苇京治沉迷于和蛇蛇们斗智斗勇,木兔光太郎还在场上给自己上排球教学课,木叶秋纪则从没放弃过用自己的跑动为队友创造空间,挨个宠溺就是没轮到豚……   豚好累!豚心里苦!   等他双眼冒泪试图感化暗路建行的时候,这位大叔居然装没看见……   感受到人情冷暖的水豚幼崽黯然神伤,在场上气鼓鼓地把体力条清空。   接球接球接球,接了好多球之后……终于可以下场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体力有所长进,现在基本上能打两局了,还是在高强度接球的情况下!   小见春树愉快的蹦过去:“轮到我来欺负坏蛇蛇了!”   大将优:“??”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蛇善被人欺啊!   原本有些消极的大将优听到这句话,本性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窜了出来。   他很快又燃起了斗志,摩拳擦掌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哼了声,指着小见春树,“小看谁呢,不要以为我们输了!”   “啊……对!”沼井和马有些意外。   看着格外有正义感的大将优,他反应过来,“大将说得对,我们不会认输。”   小见春树点头:“那就来试试看!”   接下来的比赛其实没什么悬念。   新上场的小见春树经验足又很有活力,状态好得一批。   完成进化的猿杙大和更不好对付了,扣球的路线很难再被捕捉到。   木兔光太郎情绪也很饱满,看不出消极的迹象……   现在的枭谷真就是铁板一块。   即使沼井和马实力很强,新生潜尚保也很有潜力,但抵挡不住彻底展开羽翼,在球馆上空尽情扑击的猫头鹰们。   25:21   枭谷2-0,赢下半决赛!   裁判吹响哨声的瞬间,计分板定格。   户美那边安静了一瞬,沼井和马撑着膝盖深吸了口气,才直起身看向网对面——   枭谷众人已经聚拢击掌,木兔格外响亮的“哟西——!”穿透了整个场馆。   大将优低头,捏住自己有些发颤的指尖,直到赤苇京治隔着球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很精彩的比赛。”赤苇说。   大将优抬起头,撞进那双平静的绿眼睛里。   其实这只坏心眼的猫头鹰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瞳孔……眼神干净得像湖泊。   他伸手用力握上去。   “这算什么,胜利者的怜悯吗。”吸了吸鼻子之后,大将优用略微不爽的语气说。   赤苇京治不置可否:“记得请木兔前辈吃烤肉,就上次那家。”   大将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跑过来的木兔光太郎挤到一旁。   木兔泪眼汪汪:“赤苇!我、我、他们……”   “木兔前辈别着急,我已经懂了。”赤苇京治及时接话。   忽略旁边大将优“什么东西你就懂了”的质疑眼神,他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毛巾搭到木兔光太郎肩膀上,“木兔前辈是想说,很喜欢大家一起打排球,并且赢下比赛的感觉,是吗?”   “对对对!我刚才的嘴巴就是想要说这个!”   大将优:“……”行。你厉害。   这边也插不上话了,他转头想找对他哭诉几句,结果就看到……   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站在场边,对面是球场上都放过狠话的潜尚保和广尾幸儿。   潜尚保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写满懊恼,广尾则是沉默地听着木叶分享某个防守细节——这家伙虽然眼神很嫌弃,实则耳朵都快贴到木叶脸上去了。   沼井和马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着猿杙大和像是要去拜把子。   “……”   “……”   画面和谐得有些诡异了。   蛇还是经常被讨厌的……大将优多多少少知道这一点。   早些时候还好,他们没有过多利用规则的时候,练习赛也时常约满。后面虽然队友和教练都理解这种打法,但户美的好人缘是一去不复返了。   赛后不啐两句都算礼貌了,枭谷这样的……还真是少有。   善良的有些过分了吧!   肯定是想先感化我们,然后在练习赛上狠狠殴打……!   赤苇这家伙怎么那么坏啊呜呜呜呜呜!!   大将优也要眼泪汪汪了,在心里谴责枭谷的无辜二传手,手掌却握着没松。   而场外的池原光正和穴掘秀一坐在一块,各自捧着个水蜜桃啃,安静如鸡。   其实穴掘秀一站起来欢呼了的,然后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池原光依然稳稳坐着。   他觉得在前辈面前大喊大叫好像有点不太礼貌,于是纠结着闭嘴了。   然后白福雪绘走过来,两记手刀劈下:“比赛赢了不高兴吗!”   穴掘秀一立刻站起来:“赢了!高兴!”   池原光举举水蜜桃:“赢了。高兴。”   他看着场上喧闹的人群,又咬了口桃,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赢了。”   像是淡到不能再淡的感叹,又像是某种确定。   IH的半决赛在周末举行,平时忙碌的父母们终于能抽身前来观看孩子们的比赛,列队致谢的哨声刚落,枭谷看台上便传来几声带着笑意的呼唤。   “京治——”   “京治~京治~”   正低头翻看记录本的赤苇京治闻声抬头,随即微微一怔。   观众席中,他的父母正并肩站在那里,还举着不知道哪里买的枭谷应援棒。   大概是没有提前告知,于是黑发少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懵然,和比赛时略显冷峻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副模样被小见春树瞥见,忍不住偷笑:“赤苇刚才好像变回小学生了啊。”   “说到底还是比我们小一岁的后辈呀。”猿杙大和的猫猫嘴弯了弯。   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家特地赶来看球的堂弟召唤过去,听堂弟叉着腰点评他这局的表现。   其他队员的家人也陆续被发现,看台上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和笑声。   池原光把最后一口桃子吃完,安静地望向热闹的地方。   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景了。   最初几场他也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面孔,后来也不再找了。   他的人类妈妈在世界的另一边忙碌着,也不是小见春树口中那种“会偷偷举着横幅突然跳出来给你惊喜”的类型。   说起来……差不多两个月没有贴贴了呢。   水豚有些可怜地眨了眨眸,转身去丢桃核。   可很快——他的余光被远处看台上一道格外醒目的身影抓住了。   那人身形出挑,发色耀眼,实在很难被忽略。   对方似乎是刚结束比赛赶过来,灿烂的金发上面还带着湿润。   黄濑……   池原光呆了呆。   看台上的黄濑凉太倚在围栏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来。   见池原光抬眸,他立刻笑了笑,眉眼舒展的模样明亮得几乎灼眼。   他抬手挥了挥,然后用口型说了句“光酱——”。   顺便送上魅力四射的wink。   池原光站还站在原地愣着,脑海里几乎都有黄濑的声音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想起来黄濑的篮球赛也是在东京的会场进行,估计是结束之后就直接赶过来了。   他挥了挥手里的桃核。   黄濑愣了愣,随即笑得十分宠溺,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双手比心的夸张动作。   周围已经有观众注意到这位显眼的帅哥,目光悄悄投去,而他浑然不觉,依然朝着池原光的方向笑得闪闪发光。   池原光转回头,唇角翘起小小的弧度。   说不清是和大家一起打排球开心,还是见到黄濑很开心。   反正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苏打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欢快的气泡那种。   队伍开始收拾物品,陆续离场。看台上的观众们也起身移动,人声喧哗中弥漫着夏日赛事特有的热闹,似乎大家都收获了汗津津的满足感。   池原光背好运动包,跟在队伍后面离开。   就在枭谷众人讨论着要去哪里吃饭的时候,二楼看台处悄然出现几道身影。   少年们挺阔的肩背撑起黄绿渐变的运动服,胸口处的字样清晰可见。   如果有人回头,就能看到他们即将面对的决赛对手——   井闼山高校。 [78]chapter78:过渡章   人群在涌向出口的时候,侧门处有几位少年逆流而行。   从二楼的看台可以俯览整个赛场,此时比赛的双方已都已经列队致谢完毕,各自收拾随身物品准备离开,观众席的嘈杂声像退潮般远去。   印着“一球入魂”和“堂堂正正”的横幅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小臣,我们来晚了欸……”   古森元也趴在栏杆上,饭纲掌站在他身边。   佐久早和他们相隔半掌,微卷的黑发和稍显冷峻的侧脸显得有些疏离。   井闼山和音驹的半决赛在另一个会场,不过开赛的时间要比枭谷这边早半个小时,所以结束后他们就立刻打车赶了过来。不过看到枭谷结束这么快,还是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至少能观望小半局的。   “户美对战枭谷的时候往往发挥很好,今天居然连第三局都没拖到。”   有次被户美害得不浅的副攻苦大仇深:“肯定是大将那家伙没算计成。”   “你们看比分。”饭纲掌指向还没撤走的记分牌,有些意外地探头,“枭谷有些反常。”   按照他们对那只猫头鹰队的认知,木兔光太郎的波动往往会让比赛走向变得曲折。但眼前的比分却显示,枭谷赢得一场比一场干脆。   “木兔今天手感应该超——级好吧。”古森拉长声音,“可惜没亲眼看到啊。”   “直觉告诉我比赛很有趣,可惜没看到过程。”   “城内老师那里肯定有录像的,等回去研究研究。”   背后有两个小孩嬉笑着跑过,带起一阵风,本来想要说话的佐久早圣臣侧身躲过,目光下垂。   球员通道口拥堵了片刻,刚结束比赛的两队选手还停留在那里。从佐久早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深色头发的头顶和运动服肩膀。   但是很快——   就在拥堵即将松动的瞬间,队尾一个浅金发的脑袋忽然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   那张陌生的脸正对着二楼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在场地的灯光下接近透明。   这人的视线不是扫过,而是直接落在了佐久早这个位置。   眼神里带着冷淡的端量,像是习惯性防备着。   对视的瞬间,佐久早眼睫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压低了眉梢。   这就被发现了……?   这位枭谷选手的直觉未免有些太敏锐了。   几乎是同时,对方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类似于“被天敌盯上”的慌乱。   而且脑袋上两撮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呆毛,嗖地一下竖得笔直。   像受惊的某种小动物竖起了耳朵。   佐久早困惑地盯得更紧。   还没等他看清,少年迅速把脸埋进了木兔光太郎的后背上,只留下一个浅金色的发顶,和那两根依然倔强挺立的呆毛。   佐久早:“……”   这难道是被吓到了吗……他默默地把口罩又往上拉了点。   恰巧前面拥堵的地方松动,浅金发少年跟着队伍往前,摇晃的呆毛渐渐消失。   饭纲掌探身去看:“这是那个自由人吧……感觉是超级直觉系。”   “看他接球差不多也能看出来。”古森元也耸耸肩,“预判很好。”   佐久早没说话。   只是再次把口罩网上掂了掂。   直到枭谷全员消失在通道深处,几人才收回目光。   饭纲掌伸了个懒腰:“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回学校附近吃?晚点估计还要复盘。”古森元也   “等看了录像再定也不迟。”   ……   池原光走近通道之后才感觉自己身上聚集的视线消失了。   池原光悄悄松了口气,脑袋上两根翘起的呆毛也跟着耷拉了点下来。   刚才那应该是井闼山的人吧。   校服的颜色太亮眼,只要余光扫过就能记住。   其实他平时没那么警觉,但是佐久早不一样。   由于在发呆这种最无防备的时刻被佐久早的扣球吓到过,他到现在还有种恐惧感。   他感觉这个阴暗的黑色卷毛随时会化身鳄鱼,扑过来对他一顿咬。   虽然全是脑补,但当年炸开的毛至今还没捋顺,他能不在意么?   所以当他被那种颇有压力的视线盯着看的时候,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问你呢——傻啦?”   正在脑子里和黑发卷毛大鳄鱼搏斗,忽然耳边响起了小见春树的大嗓门,吓得池原光呆毛竖立,整个人往后蹦了三米远。   忽然贴近说话是会吓到豚的……他幽幽地盯向小见春树。   小见春树:“……”   “你又在发什么呆。”小见春树已经习惯他被吓到之后露出小动物要哈气似的眼神了,摸摸脑袋给他顺毛,“赤苇说晚上去吃鳗鱼饭,问你去不去。”   池原光想了想:“……去。”   他不怎么爱吃鳗鱼饭,但是又不像穴掘秀一他们那样能回家吃爸妈做的饭,与其自己去便利店解决晚餐,还不如和大家一起。   随即池原光想到泷泽老师的安排,疑惑道:“不和暗路教练一起回学校吗?”   “决赛是下周六嘛,所以这次不着急复盘。”鹫尾辰生解释道,“暗路教练就让我们自己去吃饭,不过得早点回家,在群里打卡。”   猿杙大和扶额:“所以你到底发了多久的呆……”   他记得暗路教练在进球员通道之前就走了,敢情那么大一串交代这家伙一句都没听!   ……   走到会场出口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停下来看登记牌。   这个电子牌是实时更新的,此时枭谷后面的红色线条已经蜿蜒到最中心的地方。   而在它即将抵达的位置,另一道同样鲜红的线条笔直交汇而来。   两条红线在决赛格相遇。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那道线看向另一端——   井闼山。   25:20   25:21   就比分来看,他们打得比枭谷还轻松。   木兔光太郎啊了声,抓了抓后脑勺:“……音驹输了呀。”   “在井闼山面前,小猫猫想赢还是有些困难的。”木叶秋纪叹了口气。   “所以下周的对手就是他们咯……”   这句话让大家都嘶了声,纷纷抬手做了个抱住自己的动作。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忆春高时期惨痛的经历,凝滞的氛围就被自家王牌的大嗓门打破。   “那我们得好好安慰黑尾他们呀!”   木兔光太郎说着就开始掏手机,企图现在给黑尾打电话。   小见春树连忙制止:“啊喂——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吧!”   “对啊对啊!”木叶秋纪也不赞同,“搞不好他们正在抱头痛哭呢。”   猿杙大和想象了黑尾铁朗涕泗横流的场景,倍感心酸的同时又有点想笑。   再在脑内配上木兔天然开朗的“音驹失败也没关系的!接下来我会带领枭谷会帮你们报仇!”的画外音……猿杙大和都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笑了!   就在他们口头劝说的时候,赤苇京治已经抬手制止木兔光太郎。   “木兔前辈,我觉得可以稍晚一点再打电话。”   大家不是不让木兔打电话去安慰,但至少要给黑尾他们缓缓情绪的时间嘛。   木兔不解:“为什么呀——可不能让黑尾偷偷哭!”   “黑尾前辈哭没哭还有待商榷。”赤苇解释道,“但不管怎么说,他们……”   赤苇京治的话说到一半就猛然顿住,无语凝噎地望向池原光。   他才发现——   某个关心猫猫队的自由人,俨然已经拨通了电话!   猿杙大和顺着赤苇的目光看过去,也眼神发愣:“行动力最强的一集。”   他怀疑池原听到“猫猫队正在抱头痛哭”这句话之后,就马不停蹄拨通了号码。   看到池原光已经在等对面接通了,大家连忙凑过去把关。   他们可没忘记池原的语言能力堪比半个木兔,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不中听!   枭谷的选手们屏气凝神之际——   “研磨……嗯。”   池原光得到对方的回复之后,“你在哭吗?”   枭谷众人:“??”   喂喂——有你这么跟朋友打招呼的么!   而且你这家伙根本不是惋惜和小心翼翼的语气,甚至透着几分期待?   赤苇京治悄悄把耳朵贴上去。   接着他就听到电话那边的研磨反问:“光酱很想看到我哭?”   “嗯嗯。”池原光毫不掩饰。   他想摸摸看研磨的眼泪是什么样的温度,会不会烫到皮肤。   接着他听到孤爪研磨轻笑一声:“很可惜。我没有哭哦。”   池原光有些遗憾地瘪嘴。   明明他们打败过的好几支队伍的选手都流眼泪了,连大将优都眼眶红红的。   为什么看上去很容易哭的研磨不哭?   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那黑尾哭了吗?”   他还没等到研磨说话,另一道耳熟的声音就阴恻恻响起:“我也没哭哦。”   听到黑尾说话,偷听的木兔立马大声:“因为黑尾只会偷偷哭!”   “你个不懂事的猫头鹰在说什么呢!”黑尾大声反驳,“我才不像你那么爱哭!”   木兔哼哼两声:“我早就看过黑尾哭的样子啦,我……”   眼看着木兔要隔着电话,还是别人的电话吵起来,大家连忙给他拽走。   池原光也听到电话那头音驹选手劝说黑尾的声音,他蹲到角落里去,不在意地揪着呆毛继续询问:“夜久有没有哭?”   “夜久前辈也没哭。”研磨似乎走远了点,“光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哭?”   池原光感觉研磨的语气和平时有点不同,但他也说不上来。   在研磨面前,他向来是诚实的:“因为想摸摸研磨的眼泪是不是烫的。”   他还想说别的,可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木兔站在他后面大声说话,不知道怎么从赤苇那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了,特地打了电话和黑尾吵,吵了几句之后两个人又开始约着吃饭。   “我要看你是不是眼睛红红的!”   “那好啊——我们正打算去吃饭,你们过来呀?”   “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黑尾那边报了地址,木兔立马挂断电话,气势汹汹地开始打车。   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去吃饭的,所以也没有人抗议,从善如流地就跟在自家队长后面。赤苇京治走之前也没忘记还在握着手机的池原光,给他捞上车。   两支队伍见面后没怎么聊比赛的时候,饭桌上的话题甚至跟排球无关。   池原光被夜久卫辅盛情邀请去看灰羽列夫。   因为他比赛完没哭,在路上莫名奇妙哇哇掉眼泪,哭得司机都害怕了。   木兔光太郎跟黑尾吵个没完没了,互相爆料一箩筐的糗事。   最后以赤苇京治拿炒牛肉堵住自家猫头鹰王牌的嘴为止。   哦对了,话最多的不他俩,而是猿杙大和。   这家伙在和福永招平绘声绘色自己比赛过程中多么机智地化险为夷……   总之茶足饭饱后,两队都开开心心的。   音驹那边本来萧瑟的氛围一扫而空,只剩下愤愤的斗志。   “明天你们一定要打败井闼山啊!”黑尾铁朗握着池原光的手殷殷托付,“不能让饭纲太猖狂了!猫头鹰给他们一点教训!把他们打穿!”   池原光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拧着眉:“我是自由人,没有攻击力。”   “嗯!”黑尾完全没听他的说什么,“我相信你们!”   他身后的海信行默默露出无语的表情。   音驹他们不是说说而已,临走还交代说明天会把比赛光盘刻好给他们看,充当“枭谷打败井闼山”的战略投资,如果枭谷夺冠了也有他们一份功劳。   枭谷众人齐齐表示:肯定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大功臣的!   穿着不同队服的少年们在饭店门口吹了半天的夏风,在最后一丝日光消散之后,互相依依不舍地在路口分别。   和井闼山的比赛在下个周末,但枭谷的选手们打完半决赛的这个晚上就开始睡不着觉了——相比于户美,井闼山显然是更难对付的对手。   相比于恐惧,他们更多的是期待和振奋。   想到和更强的对手交战,是每个蓬勃向上的运动少年们心愿。   ——除了池原光。   他既不蓬勃向上,也不认为自己是少年。   他只是一只可怜的水豚罢了……他不想和天敌见面啊!   但他根本没机会抗议,周一傍晚完成基础训练后,大家留下来开会。   暗路教练已经拿到了昨天井闼山半决赛的光盘,放入CD机。   “户美的比赛我们就说这么多,有些问题也是老问题了。”暗路教练叹了口气,指向战术板上最中央的那个名字,“再过五天,我们要面对的就是——”   战术板的中央,被粗重的红笔反复圈画的名字,仅仅是用目光触及,便让人感到沉甸甸的压迫感。   井闼山。   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是极为顶尖的学校,也是东京地区赛中各校难以逾越的高山。   枭谷在近今年对上井闼山时,从来都是输多赢少。   他们的主攻手佐久早圣臣排名全国前三,击球点比木兔光太郎更高,场上发挥也更稳定,而防守组合由古森元也来承担大梁,有过三局零失误的接发记录。   枭谷的长处在他们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池原光想到昨天的匆匆对视,脑海里面的黑发卷毛帅哥很快又变成了鳄鱼的样子。   “……”   人类大脑太灵活也不是件好事啊喂。   池原光有些发愁,仅仅是坐在观众席上都会被佐久早圣臣灵活的手腕惊到,如果直面他的进攻,又该是怎样让人心惊胆战的画面?   会忍不住抱着脑袋逃走吧?   水豚对于天敌的恐惧是天生的,哪怕对方只是隐隐有几分凶恶的气息。   看来必须对鳄鱼这种生物脱脱敏了……   这厢他还在计划着回家多看动物世界还是鳄鱼纪录片,那边暗路教练开始分析。   “井闼山这支队伍总体来说没有明显的短板,每个位置都是顶尖的水平。”   暗路教练如实评价着,看到孩子们郁闷的眉眼,他继续道,“但在比赛中,每个选手肯定有自己没有处理好的地方,而对手在细节处的失误,就是我们的机会。”   泷泽老师很快就把旁边准备好的录像机打开,里面已经存好了音驹对战井闼山的半决赛视频,“这是猫又教练——也就是音驹的主教练发给我们的。”   大家一看这是要仔细复盘了,都纷纷拿出自己的小本本。   池原光没有这种准备,只好靠在赤苇京治旁边看他写。   视频从双方热身就开始录制,到比分定格大概有一个半小时。   暗路教练没没有像之前研究练习赛那样,先让大家看完然后再综合分析,而是两三分钟甚至几十秒就暂停一次,让大家注意井闼山的细节处理。   “注意饭纲掌这个传球前的眼神,是先看向副攻,再引导佐久早起跳。”   “这位主攻接球前习惯有小幅垫步假动作,这是他的节奏特征。”   “副攻擅长抓左侧空档打出大斜线,这种球多半出现在对方防守重心偏右时。”   “古森这次防守的移动,和半分钟前那次几乎一模一样。”   “……”   不光是教练自己讲,偶尔还要抽查提问,比课堂上还严格。   池原光也不敢发呆,盯着屏幕努力理解。   复盘这种视频,对于井闼山得分的扣球总是要反复倒带,每个对手都要分析到位。   所以就变成了一次次播放佐久早跳起来扣杀。   爆发力超强。   手腕超灵活。   眼神超阴暗。   “……”   池原光悄悄钻到赤苇京治背后去。   他怀疑佐久早就是鳄鱼魂穿的,不然扣球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恐怖?   不仅手腕拧动的瞬间像鳄鱼尾巴的爆发,而且周身气息也凌厉如寒芒。   不过怕归怕,复盘还是得看的,于是暗路教练讲到一半就发现……   某只顶着两颗呆毛的家伙从二传手背后露出一只眼睛,悄咪咪暗中观察。   “……”孩子胆小,随他去吧。   他继续倒带,让大家观察佐久早扣球时其他队友或是对手的反应。   池原光默默听着,也有在认真分析。   看到第十几次重放时,池原光忽然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佐久早扣球落地后,会有一轻轻甩手腕的小动作,小指还会蜷起来。   他还发现佐久早眉毛上有两颗小痣,很像饭团上面撒的芝麻。   下意识蹙眉的时候,那两粒小痣会微微动一下。   存在于池原光脑海里那种捕食者的凶相,在各种有点萌的小动作中渐渐淡下去……   整个复盘过程,他就盯着那两颗痣给自己洗脑——   佐久早是芝麻粒……是饭团……是人类……   反正和鳄鱼不沾边,不会突然跳起来用鳄鱼尾巴抽他!也不会张大嘴巴咬他!   复盘结束之后,回家的路上池原光还买了个饭团吃。   每咬一口,他就默念:“佐久早就是饭团……不吓人……我啃啃啃……!”   在气势汹汹的咀嚼之下,佐久早版饭团快速消失。   这些还不够——   回去他泡澡的时候点开了美洲鳄的纪录片,严肃观看。   虽然镜头对焦于美洲鳄的时候他就在浴缸里缩成一团,忍不住把小皮球抱在怀里,如果恰好捕捉到鳄鱼捕猎的瞬间,他还会条件反射钻进水里。   几秒之后顶着湿漉漉的呆毛钻出来:“……”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统计了,随着影片的进度条推进,他钻水里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多看看他就不会害怕了!   然而人类的大脑真的很神奇,在池原光持之以恒的脱敏之下,佐久早不仅没有从他的警觉范围里消失,而是一声不吭跑到他梦里去了,赶都赶不走那种。   在梦里,顶着饭团的佐久早变成鳄鱼对他穷追不舍!   他回头说不要追啦!佐久早说你不是想吃饭团吗?我这里有饭团!   他说要饭团不要鳄鱼,佐久早忽然笑笑,猛扑过来说我就是鳄鱼啊!   池原光:救命!!!!!!   这种吓人的梦,他竟然一连做了好几晚。   还是连续剧那种,佐久早在饭团和鳄鱼之间来回变化,一会儿可可爱爱,一会儿凶猛无比。   饱受折磨的水豚同学抱着被子默默流下宽面条泪,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边哭边把柔软的枕头当作佐久早圣臣愤怒挥爪。   “……”   等他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站在东京体育馆时,精神还有点恍惚。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   真的佐久早! [79]chapter79: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1)   一向睡眠良好地水豚同学饱受鳄鱼的折磨,直到站在赛场上他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梦里面的佐久早就够凶恶了,现在佐久早可是站在他面前啊!!   现在对方脑袋上没有可爱的饭团,两颗小痣也被垂下来的黑卷发挡住,眉宇间天生带着沉郁。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感觉佐久早一直在看他……?   他悄悄瞄过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双黑色眼眸。   微微卷曲的额发在他的眼眶处投落阴影,本就带着消沉气息的黑发少年显得更不好惹了。   随着抬眸的动作,佐久早挺秀的眉毛还拧了拧。   “!”   池原光吓得往后一缩,飞速撤开视线,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表面平静,实则内心风起云涌。   佐久早的眼神好可怕……好可怕……   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呢?   明明自己有在好好热身,没有偷懒。   连喜欢督促自己的赤苇都很放心地移开了视线,穴掘秀一也没有在偷窥。   可直到现在,他感觉背后的视线存在感依然很强。   可能是错觉?   水豚同学抱着侥幸心理,趁着拉伸的瞬间再次转眸。   ——清亮的黑瞳盯着他,和梦里的鳄鱼眼睛很像。   “……!”   池原光愣愣,低头用长长的额发遮挡自己的眼睛。   到底在看什么呀——!   难道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在热身阶段就会挑选被球抽飞的对手吗……?   木兔同学因为是全国前五所以没有这样的习惯?   或许是佐久早在找人,只是不小心把眼珠子掉到他身上了,池原光宽慰自己。   但他不管怎么感受,佐久早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他周围……   他可不敢再对视了。   水豚同学当机立断,开始灰溜溜地横向移动。   现在想离开球场肯定不切实际,但他可以利用队友的身体挡住对手的视线。   这下终于看不到了吧。   把自己藏起来的水豚稍稍松了口气,从木兔手臂下面偷偷望出去——   可佐久早刚巧在练习扣球找手感,跳起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木兔的肩膀,再次准确无误地和池原光对上了。   黑卷发少年甚至几不可察地歪了下脑袋。   池原光:“!!”   再被天敌这样盯着,豚真的要炸毛了!   他彻底缩回木兔背后,连浅金色的发梢都绷得紧紧的。   “小臣你到底在看什么……?”   不仅是池原光本人,连他旁边的古森元也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家伙从热身开始就一直盯着枭谷那边,准确是盯着昨天讨论过的那个新人。   连人家换位置了,小臣也在扣球的时候跳起来多看几眼。   古森元也的目光也飘过去,身形瘦削的少年已经不知道躲哪去了。   像是胆小的地鼠,被小臣的目光砸进土里,再也不出来了。   佐久早圣臣早就发现了呆毛躲藏的位置,望着木兔身后猫着腰的少年,他眉头拧成一团。   “为什么……”   古森元也还在找,歪头张望:“……什么为什么?”   “……他热身还要在地上滚来滚去。”佐久早圣臣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不注意卫生的人有很多,他头一次看到这么钟情于和地板亲密接触的。   那个直觉很强的家伙,短短的热身时间已经在地上滚了八九圈了。   前扑接球躺倒了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还要滚半圈等着队友拽起来,甚至还用脸颊在队友身上蹭来蹭去?   地板好脏。   队友的手更脏。   古森元也:“……”   他终于找到了那撮从木兔肩膀处冒出来的浅金色呆毛,瞅了几眼,又回眸盯着自家表弟的眼睛,“所以你盯他半天,就因为在数他滚了几圈?”   佐久早没回答,但眼神里分明透着不解。   古森元也闷笑着转头。   那颗呆毛居然还会晃来晃去,能看出来主人有多惊慌了。   ——还挺可爱的。   ——瞄来瞄去的小臣也可爱了一点点呢。   不过就他们这周的复盘来看,这位叫池原光的自由人可不像外表那样人畜无害噢?   这时枭谷的教练正好把木兔喊走古森元也想看躲在他背后池原光有什么反应,谁知道佐久早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他再看,池原光已经没影了。   ……又躲到哪里去了。   对视线太敏锐的结果就是很会找障碍物吗?   古森元也陷入沉思。   *   水豚同学忧心忡忡。   原本只是佐久早一个人在盯他,怎么现在他旁边的人类也注意到他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噩梦作祟,他感觉自己的脱敏训练效果并不是很好。   佐久早站在他面前他还是很害怕!   那这样等会打球的时候怎么接球呢?   教练可是叮嘱他要多用眼睛来看的,但他貌似只能用直觉来接了。   他的直觉是依靠识别危险性,然后飞奔过去接球。但很显然他现在都不敢和佐久早对视,在球场上想主动控制身体去接球,启动会比平时慢的吧?   而佐久早的球偏偏特别快……   水豚苦恼地晃了晃呆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原本在做腿部拉伸的赤苇京治敏锐发现他的不对劲,直接靠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池原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好好拉伸。   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眼睫蔫蔫地耷拉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热身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赤苇虽然这么问,但他已经做好了池原回答“很累很困不想打球”的准备。   可是他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呜呜……我可能不会接球了。”   赤苇京治:“??”   池原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赤苇京治如遭雷劈。   这句话过于耳熟,熟到他恍惚怀疑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木兔前辈。   ……但现在是由池原说出来,事情就更糟糕了!   如果是木兔前辈的话,他们还有丰富的经验和完备的计划足以应对,但自由人忽然说自己不会接球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赤苇京治语气迟疑地再次确认:“……你是说,你不会接球了吗?”   打算换地方拉伸,恰好经过的木叶秋纪差点一头栽倒。   他听到了什么……竟然是池原光不会接球了吗?   要知道这家伙从刚来的时候开始,接球就没让人担心过。谁曾想到了正式比赛的关键时刻——万众瞩目的决赛——忽然开始说自己不会接球了!   这难道是孩子迟来的叛逆期吗?   猿杙大和默哀几秒:“木兔竟然把所有坏习惯都传染给池原了。”   好在往常狠狠磨砺队友心态的木兔光太郎今天没出什么岔子,他对现场的观众很满意,此时心情相当不错。   所以说——现在主要解决池原的问题。   赤苇京治入队以来碰到了太多的突发情况,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池原愿意说出来是好事。   毕竟对战户美的时候接球出了问题,但具体的情况他什么都不肯透露。   现在至少给了他了解的机会,可以先把事情问清楚,然后再思索对策。   “池原,你说的不会接球,有什么依据吗?”赤苇。   池原光在众人紧张兮兮地盯视下,表情纯良无辜。   “因为我感觉到自己接不好佐久早的球,枭谷会丢很多分。”   按照佐久早在他心里的恐惧程度,冲他扣球的时候肯定就像鳄鱼张开嘴巴,可怕的凶恶之气会激发他的保命本能,让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或者直接躲避。   ……这样肯定没办法接好球。   “这不对吧。”听到回答的木叶秋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接不住,这都没开始比赛,你就被佐久早吓到了?”   猿杙大和拍着池原光的肩膀:“你可不能这么消极啊!”   这个时间初始站位表已经交上去了,再想换小见也要等到开场之后。   如果后排自由人接不了球的话,那佐久早绝对会给他们打穿的!   而赤苇京治心里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池原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瞥向对面,忍不住往猿杙大和身边躲了躲。   平时两颗悠哉晃荡的呆毛也直直竖起来,精神紧张的样子。   ——池原貌似真的在害怕。   赤苇京治回头瞄了眼。   井闼山的某两位选手确实在光明正大盯着这边,而且正是池原的方向。   但他们的眼神里并没有恶意,池原光应该不至于害怕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赤苇还是挪了半步,把池原光挡严实。   随着他的动作,浅金发自由人肉眼可见地放松起来。   赤苇京治拧了拧眉。   原来真的是因为被盯着所以害怕?   “哔——”   这时裁判响哨,让枭谷上场热身。   热身过程中大家想了各种办法让池原光接球找手感,努力自信起来。   但直到开赛时,这位自由人都跟碰到猫的老鼠似的。   “怕什么来什么……”猿杙大和咽了咽,“恰巧是佐久早发球。”   木叶秋纪看着往发球区走的佐久早圣臣:“没事,我们随时补位。”   池原光站在5号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恰巧某黑卷发少年在底线附近转身。   于是那道阴暗消沉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   而他鼓起勇气,盯向佐久早的眼睛——   人家都马上用发球哐哐砸过来了,不看是不行的。   佐久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浑身上下似乎都飘着淡淡的黑气,但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个眼神似乎不是想用球给他拍进地板的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还没想明白,佐久早就把球猛然抛起。   他在空中停滞的时间似乎格外久,颀长的身形在空中拉成反弓。   在手掌碰击排球之前,他的眼神还从枭谷的六个人身上掠过,似乎在挑选自己的猎物——   “砰——!”   手腕压下的瞬间,池原光的瞳孔在恐惧中骤然撑开。   如果说大将优的发球像是弥散的毒雾,让他摸不准方向。那佐久早圣臣的发球就如同让他难以忽略的寒芒,连球路都透着锋利。   在视线难以捕捉的情况下,他的豚类直觉疯狂作响。   所有的危险感知都指向相同的地方——   他的左前方!   但池原光的脚步被钉在原地,甚至连抬臂的动作都没有。   赤苇京治想补救,但他离球太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在枭谷半场拖出锐利的弧线,毫无阻碍地砸在地板上。   “咚!!”   球反弹而起,井闼山半场响起畅快的欢呼声。   “0:1!”   “无触球得分!”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忍不住为这样力量饱满,动作优美的大力跳发喝彩,但熟悉池原光的观众在鼓掌时也向枭谷投向疑惑的目光。   ——那位很厉害的自由人,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而枭谷的选手们也都焦急地转头,关切地看向呆在原地的自由人。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池原光的恐惧。   这位自由人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琥珀色瞳孔如同动物般回缩。   哪怕这个球已经结束,他的脸上依然毫无血色。   “……”   池原光的后背冒出冷汗。   球冲过来的瞬间,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向反方向避开。   而他体内的水豚灵魂仿佛感受到十足的威胁,尖叫着想要逃离这具身体。   球落地之后,那种恐惧感才消失。   赤苇京治迟疑地举起手。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正常的害怕范畴了,要不还是换小见前辈上场吧?   可正当他打算示意暗路教练的时候,池原光面色苍白地向他摇头。   他的声音轻而淡:“……我感觉,可以接到了。”   赤苇京治担忧:“千万不用强撑,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先下场的。”   “对呀!”木兔忍不住摸摸池原的额头,“池原看上去像发烧了!”   木叶秋纪叹口气:“没事的啦——就算你不在,前辈们也能撑住哦。”   听着队友们的关心,池原光搓了搓脸:“我现在可以接到了,可以试试。”   如果是往常的话,他肯定觉得越早下场越好,但现在的情况不同。   在佐久早发球之后,他的直觉捕捉到了到不同寻常的感觉。   哪怕是一闪而过,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佐久早与鳄鱼的一点点不同。   但球砸在地面上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佐久早的形象再次与鳄鱼重叠。   所以他现在想要知道,刚才那种感觉是什么。   赤苇京治再次确定:“真的没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吧?”   接不接得到球是次要,他就怕池原生病了却没有告诉他们,还坚持上场。   ……虽然这种行为不符合池原在他心里一贯的形象。   池原光在他身上蹭了一把,闷闷的声音透着坚定:“没有哦。”   身体上确实没有不舒服,只是灵魂想逃跑而已。   木兔摸了半天摸不出来温度,索性拿自己的额头抵着池原光的额头。   安静地感受几秒之后,他满意地扯开:“没有热热的感觉,那就是没有发烧!”   赤苇京治这才放弃喊暂停的想法。   “哔——”   佐久早继续发球。   枭谷众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都往池原光那边靠了靠。   现在的自由人显然遇到了困难,已经不是为他们兜底的状态了,所以他们也要尽可能帮池原分担防守任务,给他度过难关的时间。   池原能感觉到,佐久早的眼神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身上。   池原光直接阖上了眼睛。   眼前被黑暗填满时,直觉带回来的反馈会更准确。   在他强迫自己安定的瞬间,耳边的声音都渐渐淡下去,只剩远处明亮的击球声。   “砰——!!”   这次池原光没那么恐惧了,沉下心去体会着。   他可以感知到球离他越来越近,但他的感知紧紧包裹着远处的佐久早。   刚才那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再次出现,甚至更清晰——   佐久早身上的攻击性完全释放。   但散发的气息和他脑海中佐久早的形象截然不同,意外地干净明亮。   梦里佐久早长着鳄鱼脑袋,张嘴时带着恶意的吞噬感,可真实的佐久早扣球时,没有任何想要伤害他的情绪——所有的攻击性都坦荡地指向排球。   哪怕是鳄鱼……也是善良温和的鳄鱼吧?   这么想着,池原光心中一松,快速跟随着直觉移动。   “啪!”   触球的刹那,池原光睁开眼。   球的重量狠狠砸在他手臂上,强硬的力度就像是来自鳄鱼的横扫。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灵魂颤了颤。   他尽力把手臂往上抬,自己被撞得往后倒,啪地摔了个屁股墩。   “好球!”   “一传稳定!”   在队友的喊声中,池原光下意识抬头去看对面的佐久早。   他以为自己肯定能在心里挣脱对鳄鱼的恐惧了。   结果看到那双冷幽幽的黑眼睛时,还是相当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善良的鳄鱼依然很可怕!   而井闼山的选手不约而同看向空中划过的排球,惊得瞳孔一震。   接发比他们预料中还要稳……那刚才站着不动是为了迷惑他们吗?!   佐久早圣臣从发球区跑回球场。   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但眉梢抬起的弧度透着点点不同寻常。   饭纲掌喃喃:“这个接发能力有点超过了吧!”   那是圣臣的发球啊,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杂鱼,就这都能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古森元也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审视。   哪怕作为他这个水平的自由人来看,这球的处理也相当完美。   卸力的过程中吞掉了力量和旋转,垫起的弧度直指二传……他自己都摔倒了!   就这种情况还能把球接稳,这得是多敬业、多有信念的自由人呀!   可他没时间再感叹,但很快枭谷的扣杀近在咫尺。   短短几秒钟,球就被赤苇京治送到了他们的王牌面前。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举起的手掌急速攀升,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砰!”   响亮的击球声刚传到耳朵里,排球就直冲井闼山后排。   古森元也合臂接球,“饭纲前辈!”   饭纲掌抬眼扫过枭谷众人的位置,托球的手往后一拨。   “圣臣。”   佐久早圣臣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他的身形在空中拉长,修长的手指张开,手腕在压下的同时拧动。   他瞄准的方向,正是拦网刚刚合拢时,鹫尾辰生与猿杙大和指尖那一道细微的缝隙。   “啪——”   球从两人的手掌缝隙中钻过去,斜着往下落。   球还没落地的时候,浅金色的身影忽然扑过来,手臂伸出。   球接得很漂亮,人却滚得很狼狈。   池原光的手肘磕在地板上,但他心里却想的是——感觉还不错。   哪怕他现在还是没对鳄鱼脱敏,起码知道佐久早的扣杀并不会伤害他。   所以接球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可他没注意到,他接球之后,佐久早惊讶的眼神变成了郁闷。   看到池原光浅金色的发尾从地板上扫过,这位洁癖主攻手都要咬牙了。   这家伙就是很不爱干净啊……!   可池原光所有的卫生问题都值得担心,但他给出来的球干净地不能再干净了。   没有任何旋转的排球划过一道弧线,赤苇京治的呼声很平静。   “木兔前辈!”   在他指尖绷紧的瞬间,木兔光太郎带着风声跃起。   他力量十足地挥臂,排球斜飞而过,带着破风声,“看我的——!”   古森元也还是慢了半秒,球砸在他身前。   1:1!   枭谷迅速追回比分。   “这家伙的速度是不是变快了……”井闼山副攻看向池原光。   “比对战户美的时候要快。”饭纲掌笃定道。   不知道是对战户美时没用全力,还是短短一周就有进步了,他明显感觉到池原光的跑位要比他预想中的更敏捷,更难对付。   刚才看到这家伙在另一侧他才传给圣臣的来着……   没想到被接住了。   扣完球的木兔光太郎在欢呼,猿杙大和同他击掌,木叶秋纪在客串捧哏:“哎呀呀,木兔你这球打得对面都没反应过来!”总之,枭谷没人表示对自由人的惊讶,就好像习惯了似的。   “……”   这时候赤苇京治走过去,拎住某只自由人的衣领,提小鸡崽似的。   他余光瞥过,发现井闼山的各位似乎都在看向他手里拎着的人。   数道目光中满满都是惊讶,以及赞叹……佐久早眼里还有一丝丝嫌弃。   赤苇京治知道,暂且不提第一个球,池原的接发绝对让他们震惊到了。   当然了,他也没觉得意外。   第一次在现场看过的人都是这个表情嘛,赤苇京治弯起唇角。   池原光被拎回原位,拍拍屁股上的灰站直。   佐久早的球太快了,他刚才接球的时候扑得太急,手肘砸在地上都发麻了。   还没来得及揉揉,那道目光又飘过来了。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   池原光本来就被吓得很委屈,现在没忍住学木兔告状:“他们…都盯着我。”   虽然这个待遇很早开始就有了,但对面有可怕的鳄鱼。   所以他真正想说的是——   佐久早一直盯着我!用那种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不过实际上是他误会了佐久早圣臣。   就算他现在去泥沼地泡澡,在垃圾桶安家,只要不把泥巴和垃圾扔到佐久早身上,对方都是懒得管的顶多就是多看两眼。   ——现在就是多看两眼。   佐久早对池原光的注意,更多还是因为他的接球能力。   当然他也看不惯居然有排球选手这么不爱干净就是了!   听到池原告状,猿杙大和立马给他顺顺毛:“干得漂亮!让他们看傻眼了吧。”   这下佐久早圣臣的眼神更嫌弃了。   刚摸了球的手,说不定还出汗了,竟然能在脑袋上摸来摸去。   这下连木兔都注意到他盯着池原了,顿时十分硬气地叉腰:“佐久早,你的对手是我!盯着我们家自由人算什么本事!”   “……”佐久早嫌弃的眼神转移到了木兔身上。   他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留下句冷淡的话语:“……吵闹。”   木兔光太郎:“哈——?!!”   “哔——”   裁判的哨音及时终结了木兔光太郎的恼怒,他退到后面起发球。   即使刚被佐久早嫌弃过,猫头鹰王牌还是精神百倍。   他掂了掂球,金褐色眼瞳炯炯有神:“哟西!看我来个超级旋转发球——!”   木叶秋纪飞快抱住后脑勺。   “什么嘛……我发球很准的!”木兔碎碎念,一边往后退。   虽然很想跟佐久早这种级别的主攻手一决高下,但是打球时头脑很灵光的他,还是理智地把发球的落点放在了前排的副攻手附近。   “砰!”   副攻手忙脚乱:“啊啊啊!”   他接发的水平果然比较一般,球被歪着弹出去。   好在饭纲掌早有准备似的,落位的速度非常快,一个箭步冲到球下,抬起手。   “圣臣。”他把球稳稳托出去。   佐久早圣臣早已准备好,瞬间拉长腰背。   鹫尾辰生和木叶秋纪时刻盯着他的动作,此时眼神一凝,双双起跳。   而在他们腾空的刹那,空中的球还在继续升高。   最糟糕的是——   佐久早只是假装抬了肩膀,随即迅速沉身蓄力。   等他们脚跟离地之后才真正腾空而起,修长的手臂迅速拔高,很快追上球。   “……!”   枭谷拦网的两人在他蓄力的瞬间就知道被晃了,但改变重心已经来不及。   “注意防守!”   “后排!!”   各种急迫的声音传到井闼山半场,佐久早圣臣无声低眸,此时他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   仅仅是半秒钟,他就瞄准了枭谷右侧,木兔后撤而露出的空隙。   拦网高度不够,二传手来不及后退,其他的人都靠左……   绝佳的落点——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在躲避视线的少年这次主动闯入了他的视野。   浅金色的影子如同正在捕猎的动物,在他晃神的瞬间就抵达落点,仿佛早已预知了他的选择。   “……唔!”   接球的声音被摔倒在地的痛呼盖过。   球却扎扎实实地在空中划出精准的弧线,直奔赤苇京治的方向。   “接起来了!”   “嗷嗷嗷——池原!”   枭谷那边响起乱七八糟的欢呼声。   井闼山众人下意识展开防守,但都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   ——这样的直扣都能接住吗?!   佐久早落地,刚想调整重心准备接球,巨大的黑影覆盖而来。   伴随着充满力量的声音——“hey!hey!hey!”   他蓦然抬头。   在空中的木兔光太郎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全身的每一根线条都绷紧,那双炽热的金褐色眼眸紧紧追随着上升的球体——他蓄势待发!   赤苇的托球像是乳燕投林,几乎是钻到木兔的手掌里。   颜色明亮的球,携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砰——!”   地板为之震颤的巨响中,记分牌翻动。   2:1!   落地的排球重重弹开。   而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了那个还没爬起来的自由人身上。   金发少年侧躺在地,撑着地板还没爬起来,但他已经仰头去追球的轨迹。金色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荡,额发飘开,赛场的灯光落进他眼里,那双琥珀眸透明如钻石。   那一瞬间,包括佐久早圣臣在内的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清晰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太——快——了——!!” [80]chapter80: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2)   接完球的池原光缓缓站起来。   球对他的冲击力像是没有完全化解似的,骨头发麻的余韵在他体内游走。   但他神色中的迷惘完全消散了。   在这几次接发球和扣杀的过程中,他被佐久早的气息所包裹。   因为曾被对方灵活的手腕吓到过,他总忍不住幻视成天敌在自己面前甩尾巴,对他有天然的惧怕。可当他真正感受到属于这位主攻手的攻击性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直觉带回来的反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冬天的冰凌。   池原光微不可察地弯起眼睛,抬起手:“我接到了哦——”   听到这句话,枭谷半场的庆祝声才完全爆发出来。   “池原——”   木兔光太郎大步跨过去,“哦哦哦!你果然超厉害的!”   虽然这个自由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松弛了许多。   短短几分钟,已经变回了平时那样的池原呢!   高兴的猫头鹰王牌反客为主,率先弯腰蹭了过去。   池原光也蹭蹭:“嗯嗯。”   那种在天敌面前颤抖的感觉消散,简直和泡浴缸那么开心。   然而他的开心并没有传达到井闼山那边——   相比于枭谷那边骤然轻松的氛围,井闼山选手们还在思考刚才池原光的一传。   哪怕是被他的接发震撼到,但再次看到对方接扣杀时的场景,也忍不住惊叹。   这个自由人奔袭起来如同流光闪过,瞬间就出现在落点那里。   他们甚至没太看清。   “再看看吧。”古森元也思索,“刚才具体的……”   “哔——”   他的话被裁判的哨音打断,木兔光太郎跑去发球区。   池原光也站回自己的位置,认认真真对待即将开始的回合。   随着击球的声音传来,排球在他头顶划出弧线,直坠井闼山半场。   木兔依然瞄准的是刚才那位一传没接好的副攻,球撞过去之后,副攻往后一退,球在他手臂上弹出去,弧度对二传来说实在太歪了。   但井闼山的二传是饭纲掌,他处理球的动作行云流水。   指尖探弹出的瞬间,颜色绚丽的排球就划向尼龙网上方,“右边!”   井闼山的攻手们跑位拉扯,佐久早的身影混迹在其中。   枭谷前排的拦网多少都有些紧张,目光有点不知道该盯谁。   对手的进攻端就没有好对付的,托球的饭纲掌动作又隐蔽,没到球下坠的时间,他们真看不出来到底是给谁的。   佐久早腾身而起。   直到排球在他面前停滞的瞬间,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才把手掌塞过去。   但是——太晚了!   黑卷发少年敏锐地捕捉到最好的时机,提前挥下手臂。   “砰——!”   风声在枭谷前排的上空荡起,球直接穿了过去。   这次佐久早没有率先垂臂,而是直接盯紧球的落点。   时间短得甚至不够让他思考出“枭谷自由人会赶过来吗”的想法,那抹浅金色就浮现在他的视野里,就像是凭空出现。   池原光的动作轻而快,像是跃出水面的金鱼。   佐久早的眼眸像是在被烫了一下。   池原光的动作被他看得分明,金色的人影准确落在他的目标位置,分毫不差。   “啪!”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球直奔赤苇京治。   平直的弧度在二传手的指尖折射,球眨眼间就到了木兔光太郎手里。   刚落地的佐久早被迫急速后退补位,把网前的空间让给需要拦网的队友。   “防斜线球!”井闼山副攻抓紧时机起跳。   然而木兔光太郎的动作更快,他根本没有助跑就高高跃起,可高度依然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而球恰好在他掌前,不需要任何调整。   “砰!”   球砸在饭纲掌身侧,带起尖锐的风。   让人耳膜发胀的扣球声层层叠叠传开,记分牌翻动到3:2的位置。   就在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时候——   网对面传来兴高采烈的欢呼,观众席沸腾的呐喊充斥着整座球馆。   “木兔的扣球我都没看清!”   “枭谷好厉害!”   “加油加油!”   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一滴汗从饭纲掌的眉尾滑落,被他用掌根随意抹掉。   他清晰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枭谷惯有的节奏。   从自由人瞬移似的把球接起来开始,整个枭谷的动作流畅得像巨鹰控制自己的翅膀和尖爪,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刚才面对木兔光太郎的扣杀,他是离得最近的那个。   可以说是一步之遥的距离,但是在重心没有调整过来的情况下还是没赶上。   “这个速度的进攻……是专门练过吧。”   而有这样的速度,是因为枭谷的配合环环相扣,每次传递都很快。   这已经不是默契能形容了,他们有着极致的信任。   信任队友有那样的能力。   球被救起来的那个瞬间,赤苇京治好像预料到池原光会把球送到他最习惯的位置,而他一抬手,木兔光太郎迅速就跑位起跳了,连半秒都没犹豫。   就这样打了个井闼山措手不及。   所以……那个自由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排球是立足于防守的运动,这行云流水的配合的起点,是自由人把球接起来。   而他接的是佐久早圣臣的扣杀!   上个球他们只感觉到快,而这个球则是实实在在被震惊到了。   这次圣臣还成功抢在枭谷的拦网手的前面,哪怕为了调整角度花费了一点点时间,球速和威力也已经是非常犀利的程度。   这样的扣杀,竟然能被从场地另一端赶来的自由人接到。   而且接得那么稳,弧度完美得可怕!   球上附带的力量和极致的旋转,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在其他自由人手中极其容易接飞的排球,在他手里变得服服帖帖。   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接球而生的,换句话说——他是天生的自由人。   有这样的自由人在……圣臣的扣球效率要大大降低。   饭纲掌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看上去有些弱气的浅金发少年身上,思索着对策。   “其实……他启动没那么快。”佐久早圣臣眼神暗暗。   古森元也点点头:“但是特别准,这就让我们觉得他快。”   他自己也是自由人,能看得出来其实池原光的反应不算特别迅速,但是对自家的防守薄弱点了若指掌,也对对手的进攻洞若观火。   刚才的几次接球,像是能够猜到小臣会往哪里扣球,然后就提前启动。   其实和音驹的夜久有点像。   但这方面,他比夜久的嗅觉还要敏锐。   想要对付这种技能点加满的自由人,攻手的扣杀效率会大打折扣。   或许需要更频繁地使用战术攻,用快节奏的掩护和出其不意的点来调动他,消耗他的专注力,或者迫使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饭纲掌的脑筋飞速转动。   “好麻烦好麻烦。”另外的主攻手已经看晕了。   副攻的表情很担心:“原来好的自由人,对攻手的限制这么大吗?”   “那当然!”古森哼哼两声,仰起头,“现在知道优秀的自由人有多珍贵了吧!”   其他人:“……不要趁机夸自己啊!”   队友轻松地对话并没有打断饭纲掌的思绪,他提前预想了如果这个自由人的发挥一直这么稳定的话,应该如何调度进攻。   现在还太早了,先继续观察几个回合吧。   于是刚爬起来的池原光,发现饭纲掌也加入了观摩他的行列。   如果他还是水豚的话,他会为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感到开心。   但现在是人类正式的比赛场合……被对手盯住是没有好结果的!   池原光悄悄拿眼皮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哔——”   裁判响哨,示意发球继续。   “hey!hey!hey!这次是我的——超、级、直、线、球!”   木兔光太郎在发球区,然后再次将球高高抛起。   井闼山这边,刚刚接飞一球的副攻手明显调整了站位。   他向边线靠近了几公分,后排的主攻也默契地向同侧移动,为接发球能力出众的古森元也腾出了更充裕的接球空间。   木兔逮着失误过的副攻不放,落点还是选择相同的位置。   但他这次发力似乎过猛,球路有些飘,被提前移动过来的主攻手侧身垫起。   一传虽然不算完美,但足够让饭纲掌组织进攻。   他边跑向落点,边用转头看佐久早,手臂抬起作势要传——   “圣臣。”   佐久早圣臣心领神会,几乎在饭纲掌出声的同时助跑起跳。   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不敢怠慢,紧跟着奋力跃起,严密封锁住斜线角度。   就当他们盯准佐久早的时候,变故突发——   饭纲掌竟然在触球前最后一刻改变掌型,手腕突然变向。   本来应该上升的球以一个低平的弧度,急速掠向网前另一侧!   井闼山的副攻如同悄然接近边线,在网前几乎无人盯防的情况下猛地蹿起,借着助跑的冲力,抢在枭谷拦网反应过来之前,手臂挥起的角度正合适!   枭谷前排已经来不及转向了!   “池原——!”   枭谷前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喊出自由人的名字。   “嗯……”低低的声音响起,眨眼间池原光已经横移过去。   副攻显然是看到了他的动向,就那么几步,最好的扣球路线瞬间被挤压。   ……补位的地方正好是他预设的落点!   他咬咬牙,赶在最后时刻调整方向,送出一记毫不客气的快攻!   “砰!”   击球声清脆短促。   紧接着有道更细微的声音传来,是肌肉和球体的碰撞!   即将砸在地板上的球改变方向,被稳定传给二传,但救球的人不是池原光。   弓腰接球的木叶秋纪豁然抬头,“赤苇!”   赤苇京治应了声,在他和木兔光太郎配合默契之下,枭谷再得一分!   4:2!   副攻落地之后,不可思议地看看池原光,再看看木叶秋纪,又看看池原光。   然后豁然爆发出巨大的指控声:“你你你你……你卡我球路!”   这个狡猾的自由人,绝对是故意的。   按照他的启动时间以及行进路线,绝对是可以赶上救球的。   但偏偏他先站在空挡,压缩他的出球空间,导致他只能更往左挥臂!   然后木叶秋纪就赶到了,鱼跃把球垫起来。   整个过程中池原光都没看球的落点,只是稳稳卡住位置,心安理得等待队友救球。   这是何等的轻蔑。   这家伙就觉得他的球这么好接,谁都能接的起来?   ……为了省点体力都无法无天了!   强烈感觉自己被看扁的副攻气鼓鼓瞪过来,“……有本事你下次也别接!”   池原光歪头,天真又无辜:“我的任务就是接球。”   “那你这次怎么不接?”   “不告诉你。”   副攻眼神喷火似的瞄着池原光,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家伙还挑衅似的打了个哈欠之后,他忍不住抓狂:“啊啊啊可恶!你怎么这么狡猾!”   “冷静点啦。”古森元也哭笑不得地按住队友肩膀,“再吵下去真要变小学生打架了。”   看了眼记分牌,饭纲掌稍微有点在意。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球权转换,让池原光轮换到前排的时候被副攻替换下场,虽然等会他还能再换上来,但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先追追分。   ……他们家圣臣到现在还没扣杀得分呢!   而且教练这次让新人副攻先发,更有经验的三年级轮换上场。谁知道他们井闼山的进攻开头就被枭谷自由人遏制了,反倒是木兔找准了他们的防守漏洞。   “哔——”   木兔光太郎神清气爽地在发球区蹦跶。   以此同时,暗路教练在场外容光焕发,脸上挂着嘚瑟又老谋深算的笑意。   ——他就说他排的阵容很巧妙吧!   福山那个老大叔肯定想用更有经验的三年级副攻来和木兔对位,以此在防守端给枭谷制造更多的限制,但没想到他根本没变招!   一套阵容从首轮打到决赛,屡试不爽。   现在留木兔光太郎在场上持续跳发,绝对是井闼山最错误的决定。   “砰——!”   在他判断的时间里,木兔的发球眨眼睛就过了半场。   “啪!”   暴躁的副攻面无表情地把球接起来,动作中不带一丝技巧,全是个人情绪。   “木兔前辈!你这家伙把我当软柿子了是吧!!”   不断跑位的饭纲掌:“……”   他听着自家新人被打得失去了正确地语言能力,忍不住心酸。   他觉得古森那句话可以改改——优秀的一传是多么宝贵!   他也想拥有赤苇那种站在原地等待投喂,把球乖乖送到自己手掌心的一传啊喂!古森倒是完全有这样的能力,但偏偏木兔的落点,完全不给他代为接球的机会。   必须破发了……   再让木兔继续发球要出大事!   这个想法同时也出现在佐久早的脑海里。   如果说饭纲掌是处理球处理得最辛苦的人,那佐久早就是现在处理球最棘手的人。   二传手可以把球托给他,但他的扣球必须在对面落地才行。   这次起跳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边线,跟着他移动的人墙封锁了斜线的球路,手臂并拢得很好位,即使要扣直线球,空间也很小……   佐久早圣臣快速挥臂。   “直线球!!”   猿杙大和喊完却心里一紧。   这球路太贴边线了,落点瞬间变得难以分辨。   “出界——!”   “压线——!”   两道声音说出截然不同的判断。   在他们身后,瘦削的身影像羽毛般飘过去,池原光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直到木兔光太郎扣球得分,他才抬起头,声音安安静静。   “是压线哦。”   “……”   “……”   已经5:2了!   枭谷对阵井闼山的时候,何时打出如此梦幻的开局?   那可是王者井闼山啊——!   枭谷开局经常有各种状况,大家都记不清上次按着对面打是什么时候了。   而此时井闼山也在想,他们对上枭谷的比赛,有多久没有这么不利过?   自家攻手完全受限,而防守端解决不了木兔。   ……甚至得到的两分都是靠对面自由人放水。   “5:2了啊……”古森元也挠挠脸颊,“开局就被送了个大礼包。”   别说小臣打得不爽了,他在这几回合也常常有使不上劲的感觉。   木兔现在的状态好得离谱,而且明显研究过井闼山前几场比赛,对他的防守习惯门儿清。不管是发球还是扣杀,都赶在他落位之前就完成。   “应该不会打出惨案吧。”另外的主攻吐槽。   全程被针对的副攻愤愤起誓:“木兔前辈就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比他还厉害的主攻手,把他挤出全国前五的行列!”   “……可你是副攻。”佐久早说。   “佐久早前辈不要瞧不起副攻!副攻也是可以扣球的!”副攻不满地鼓着脸。   “先别想这个了。”饭纲掌笑着,“我们先想办法让木兔同学休息一下。”   语气虽然轻松,但他瞥向记分牌的眼神也多了份认真。   可不能让木兔这家伙再继续嚣张下去,他张扬的笑声都传到井闼山替补席了!   “现在怎么办……那个自由人太限制进攻端了。”   井闼山的顾问老师忍不住担心,他对排球没那么了解,所以更容易忐忑。   “别着急。”井闼山教练福山照不苟言笑。   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安抚身边的社团顾问老师,“饭纲会想到办法的。”   *   再次看到木兔到发球区时,井闼山众人的脸上如同有萧瑟的秋风吹过。   ……这绝对是他们打过最憋屈的开局。   攻击端不断被化解也就算了,枭谷这是装了个炮台对着他们轰啊!   沉默的副攻:“……”   如果木兔是炮台的话,那他就是活靶子!   甚至看到球飞过来的的时候他还在想,可能自己是移动路障?   好在这次他稳稳接住了。   井闼山的进攻,瞬间从这里发起——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饭纲掌转眸扫过跟着佐久早移动的拦网人员,起跳传球。   “圣臣。”   “嗯。”   与此同时佐久早猛然侧移,腾空而起。   池原光仰起头,眼眸轻轻眯起来。   他在佐久早面前向来是十足地打起精神,将水豚的直觉利用到极致。   空气里有些别的什么,很淡,和佐久早那股强烈的进攻气息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水底有暗流轻轻推了一下,但马上就被佐久早身上更鲜明更锐利的存在感盖过去了。   池原光怔了怔,有一瞬间不确定。   ……是佐久早。   他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重心朝着拦网右侧那片空当移了半步。   ……不对。   那点异样感又冒出来,这次清晰如冰裂。   半空中,饭纲掌目光明亮而沉稳,双手明确无误地朝向佐久早的方向。   可触球前的一刹那,他手腕猝然一抖,右掌如刀,将球精准地切向了网前——   是二次球!   池原光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出去。   但他还是晚了半步,排球轻巧地滑过鹫尾辰生未能及时收回的指尖,悄然落入枭谷前场的空当。   5:3!   从开局被压制到现在,井闼山终于扳回一城!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应援队的号角格外嘹亮,响彻整个场馆。   “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   井闼山的选手们相互击掌,紧绷的神色稍有缓和。   饭纲掌举起手:“圣臣——!”   佐久早知道这位二传手故意要和他击掌,假装没看见。   没有洁癖的古森元也走过去,顺手把自己的手掌印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纲前辈太厉害了!偷袭成功!”   饭纲掌笑笑,眉头挑起:“差点儿……他反应已经快得吓人了。”   他临时变招打乱了池原光的节奏,但还是差点就被救起来了。哪怕枭谷因此丢了分数,他反而更察觉出这个自由人的可怕之处。   枭谷半场,大家趁着死球时间一窝蜂去安慰自家软绵绵的自由人。   说是安慰,更像是趁机揉脑袋的同时吐槽对手。   “饭纲太可恶!”   “佐久早更是可恶!”   “古森元也也超级可恶!”   脑袋上四五只手的池原光:“……”   安静地等木兔光太郎等人把手从他脑袋里挪开,他才看了看饭纲掌。   轻拍球。   其实这招不止一个二传手在他面前展示过。   但饭纲掌绝对是动作最利落最隐蔽的那个,场上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饭纲你这家伙,还是这么狡猾啊。”木叶秋纪叉腰。   饭纲掌回以一笑,竖起食指摇了摇:“这叫战术,战术啦。”   他的目光越过木叶的肩膀,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相遇。   随即唇角扬起,接过助理裁判递过来的球。   颜色明亮的排球在他手心跳了跳,耳边还回荡着激烈的欢呼声。   饭纲掌一步步后退,站在发球区——   井闼山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81]chapter81: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3)   终于轮到饭纲掌发球。   他站远了才发现,枭谷的站位那叫一个扭曲。   其他人通通都往更前更右边的位置让,池原光单独站在大片的空地上。   ……你们这些家伙,有个很会接发的自由人就利用到极致是吧!   他握住排球,在内心斟酌着落点。   如果单看外表的话,肯定很难想象到枭谷自由人的能力有多强。   这家伙长得很瘦弱,肩膀也松松垮垮地软下去,毛茸茸的额发几乎盖住了眼睛……   看上去像是会左脚绊右脚倒地的笨蛋。   周围的队友还站得远远的,如果不是在打球,饭纲掌都要觉得他被孤立了。   想归想,饭纲掌可不会上当。   可还记得他刚才是怎么接到佐久早圣臣的扣杀的。   余光掠过枭谷六个人,他谨慎地把球打到了前排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中间。   “我来——”   更近的鹫尾辰生探身去接。   可看似普通的球在他手臂上弹跳开来,直直落向场外。   池原光听到接球的声音就觉得不对——除了清脆的触击声之外,还带着些许摩擦的尾音,这意味着旋转没卸干净。   可他刚跑了两步,球就已经落地了。   5:4!   “Don't mind!下一分拿回来!”   枭谷鼓舞的声音很快响起。   池原光站在原地,磨了磨牙尖。   接发球和接扣杀还不一样,前者只能在球离手的那一刻打乱站位。   就像木兔专挑古森元也接不到的地方发球一样,饭纲掌发球故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他想接也没办法打乱阵型赶过去。   “……”   饭纲掌捡回球,抬眸时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个表情是要炸毛了吗?”   不过可别说他欺负人,刚才木兔光太郎也是这么对付他们的。   自家副攻的表情还郁闷着呢。   可不止枭谷的二传需要顺毛哦。   饭纲掌捡回球,再次站上发球区。   接发相对薄弱的副攻,似乎成了双方发球者共同的目标。   他的第二个发球,依旧冲着鹫尾辰生去,这次是直追胸口的平快球。   “砰——!”   “啪!”   鹫尾辰生沉下重心,双臂硬生生将球顶了起来。   “抱歉!”他抬起头,“传得太靠前了。”   赤苇京治后撤一步,跳起时已没了做假动作的余地——   井闼山的拦网已经飞速到位,他传得越慢,攻手面对的障碍就越高。   他只能把球往高处送:“木兔前辈!”   “我来啦——!”   木兔光太郎的起跳依旧充满爆发力,挥臂扣下的声音响亮。   但井闼山的双人拦网也没那么好对付,瞬间就封死他最顺手的斜线。   空中的木兔目光飞快掠过,手腕一拧,改打直线!   “砰!”   井闼山后排,古森元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早已等在那里,一个侧跨步,稳稳将球垫向二传方向。   “机会球!”   饭纲掌迅速到位,抬手:“圣臣!!”   黑卷发少年像个沉默的影子,可当他跑动的时候谁都不忽视。   鹫尾辰生稳住自己的重心,跟着对方的跑位实时调整。   “嚓——”   排球专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尖锐刺耳,佐久早豁然起跳。   鹫尾辰生决然跟上,在他身边,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迅速靠了过去。   “砰!!”   佐久早挥臂的动作还没结束,球就已经越过了尼龙网!   霎时间,井闼山场内场外的选手,都把目光放在那位自由人身上。   这样的快球……他能接到吗?   只见池原光上半身近乎夸张地转向,双腿一蹬就把自己送了出去,空中坠落的排球像是和他双向奔赴似的,在落地之前,直直撞在他的双臂上。   “啪!”   排球直冲穹顶。   当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赤苇京治再次展现他精妙的托球技术。   为了缩短托球时间,他几乎是和木兔光太郎同步起跳。   “木兔前辈——”   这四个字甚至都没说完,排球已经出现在攻手的面前。   木兔光太郎已经跃至最高点,在他视角的最下方,井闼山的拦网才刚刚起跳。   “hey!hey!hey!”   伴随着熟悉的扣球音效响起的,是如同惊雷般炸响的扣球声。   “砰——!!”   井闼山前排见状,咬牙尽力把手往上升,试图阻止。   可就快一步穿过他们的防守,带着势如破竹的气质,直奔后排的空白地带。   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跟随着自己的扣杀,金褐色眼睛越来越亮。   就当他以为这个球势必将场地砸出印子的时候,井闼山后场掠过一阵风。   古森元也在空中拧腰,合臂,卸力。   三个动作在刹那间完成,手臂的平面如同坚固的盾牌,迎球而去。   “啪!”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骤然瞪圆,在空中呆了一瞬。   而井闼山的替补席响起哗啦啦的鼓掌声,还有几声崇拜的欢呼。   ——天才自由人,可不是你们枭谷才有哦!   古森元也笑得畅快又恣意,圆圆的豆豆眉都显得帅气起来,“饭纲前辈!”   “嗨——”   饭纲掌拖长了声音应答,用稳定双手再次送出进攻的机会。   佐久早从副攻身后闪身而出。   这次他起跳的动作被枭谷拦网选手捕捉到,极其黏人的防守如影随形。   但这位主攻手,不慌不慌地做了个假动作。   眨眼之间,他肩胛骨有个细微的晃动,仿佛要打斜线。   枭谷的拦网简直火眼金睛,这点微小的动作也没逃过他们的眼睛。整个拦网随之往左边倾斜,封住斜线球的路线,依然像丛林的高木似的遮蔽在他面前。   假动作被看破了。   右侧似乎有空隙……佐久早的目光扫过,守在右后方的浅金色少年。   池原光正弓腰压低重心,琥珀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地望过来,仿佛在等待。   佐久早心里那点不肯低头的桀骜,被彻底点燃。   既然这样——   手腕猛然拧直,挥臂的时候决然而凛然,带起的风掀开他的额发。   阴影消散,在空中拦网的木叶秋纪看清了他黑沉沉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近乎傲气的冷静。   手臂肌肉倏然绷紧,佐久早在最高点猛然收腹发力,整个人像高悬的弯月。   手腕压死的瞬间,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   “砰!!”   球重重撞在木叶秋纪并拢的手指边缘!   ——那就,直接突破吧!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之间,木叶秋纪猝然往后倒去。   后排时刻注意着的池原光,已经听到了手指短促地从球皮上滑过的声音——   “后排!”   “嗯。”   他低低的回答,几乎和木叶秋纪的提示同时响起。   池原光如同离弦之箭,在枭谷后排快速穿梭。   这个球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佐久早身上的气势如同杀手亮出干净的刀刃,明亮的攻击性横扫枭谷半场。   独属于这位气质沉郁的主攻手的气息将他包围。   他可以看到那颗排球带着急剧的旋转,仿佛一只桀骜不驯的野兽,直冲地板而去。   池原感觉耳朵骤然安静了一瞬,尽力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绷紧。   球先一步砸在地板上,高高弹起。   “咚!!”   近在咫尺的响声打破了池原刹那间的失聪。   他呆呆地空握着手掌——   几秒钟之前,他的手指擦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佐久早落地,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扬起下颌,目光掠过网对面的池原光。   那股凛冽的寒意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从他骨子里渗出来的——   像冬夜结在窗上的霜,无声无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在他背后,眼眸饭纲掌扬起笑脸,近乎感叹的语气。   “果然…还是要比你更快才行啊!”   ……   二传手的观察力绝对是顶尖的。   他们不仅需要在短短几秒钟观察到队友的位置,还要注意到对手的动向。   在给佐久早圣臣托完球时候,饭纲掌的注意力就集中到枭谷的防守人员身上。   枭谷的拦网水平不弱,自由人更是顶级嗅觉。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让球落地?   这个问题他从池原光接起第一个球的时候就在想。   直到佐久早的扣球突破拦网,落在池原光之间时,他忽然福至心灵。   ——比他更快就是了。   球在自由人赶来之前落地,那不就能得分了?   道理很简单,井闼山现在所得到的分数,都是因为他们让球更快地落地。   首先就是他在空中临时变招,采用轻拍的方式让球近乎垂直下坠,池原光在被晃开重心的情况下,没有接到。第二次就是刚才圣臣的打手得分,球在木叶秋纪的手臂上转向,直接落向往前,让池原光没有赶上。   说起来有点残酷——   这种忽然变向,落地又快的球,是池原光的痛点。   或者说是每个自由人都需要克服的地方。   要想制造这种球,也很困难……不过常规的方法行不通,总得试试困难点的办法。   佐久早圣臣也看出了微妙的破绽。   半决赛时也碰到过很棘手的情况,拦网水准超高的黑尾铁朗,配合同样猜落点很准的夜久卫辅,很少出错的一传……   难缠的猫猫队都打败了,面对枭谷的防守也应该没那么难才对。   当饭纲掌把球传给他的时候,佐久早观察着攻手们的   拦网人员的手像是网的延伸,但比网更坚硬,很容易把球反弹回来。   但换句话来说——   如果找好支点,球的落点未必不可能是对方半场甚至界外。   他不需要假动作骗过所有人,只需要扣球时找好支点,然后让球击中那里,并赋予它足够旋转。   旋转会改变方向,方向会制造时间差。   而时间差,就是自由人永远追不上的距离。   ……   5:5   枭谷积累起来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似乎是没想到枭谷处心积虑创造的分差,在两三分钟之内就要被拉近,站在观众席的白福雪绘露出担忧的神色,和拉拉队们一起呐喊鼓气。   “加油!枭谷!加油!枭谷!”   “木兔!木兔!木兔!得分——!”   好在枭谷对井闼山的实力有充分的认知,领先时没有傲慢,落后时也不气馁。   池原光在队友的鼓励中回神。   刚才佐久早的扣杀撞在了木叶的手上,可附带的旋转不仅没让球平稳过渡到后排,反而变得更加犀利。   ……好麻烦。   佐久早这个人类处处透着麻烦。   “下个球会穿到我手里的吧——?”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在他头顶。   池原光慢吞吞抬头,那双金褐色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带着十足的期待。   而木兔的表情……就像他但凡说个否定句,这只猫头鹰就要闹了。   水豚同学没什么精神地答应:“嗯……试试看。”   木兔光太郎相信池原光说到做到,枭谷其他人也相信池原光说到做到。   所以当饭纲掌把球发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呼唤池原光的名字。   池原光:“?”   虽然这个球的落点是有些偏,但明显在他防区外面一点点吧!   可眼睁睁看着球落地不是他的风格,他带着无奈和认命,猛然扑过去——   “啪!”   饭纲掌眉头挑了挑。   枭谷怎么还在使唤自由人啊,这个球明显由猿杙接比较合适吧。   球规规矩矩地到了赤苇京治手里,然后准确传给木兔光太郎。   眉开眼笑的木兔开始跑位——   这位猫头鹰王牌的状态好得出奇,起跳没有丝毫的凝滞感。   他空中有个明显的停顿,等到井闼山的拦网手开始下落时,他才像终于找到最佳时机的猛禽,骤然挥臂——   球压着边线狠狠砸了下去。   “压线!”   “6:5!”   枭谷在井闼山将要起势的时候,再次拿到分数!   在欢呼声中,即将轮换到前排的池原光松了口气,被尾长涉替换下去。   经理雀田薫小跑着递上毛巾,替他拧开瓶盖。   小见春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防得漂亮!那几个球太刁了!”   池原光懒洋洋垂下眼,几乎把整个人挂在小见肩上,声音发哑:“……累。”   现在可不能说累啊!”   小见春树半拖半扶地把他按到长凳上,“等会你还得上呢。”   池原光喝了几口水,心跳平复了些。   他靠在小见春树肩膀上,毛巾顶在脑袋上,垂下来的部分遮住眼睛。   闭眼休息了几秒之后,他耐不住,还是拨开毛巾看向球场。   正是鹫尾辰生发球。   他的发球力量比不上木兔,不过他也从来没想过在这方面突破,真正下苦功夫的地方在于球上附带的旋转。   刚才木兔的超级旋转球是虚晃一枪——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旋转重扣!   古森元也往前趔趄,球飞出的轨迹远不如预想中的平和。   “一传有点飘!”   “嗯。”饭纲掌调整步伐,将球稳稳托起,声音果断:“左翼!”   佐久早的扣球被拦网漏过去,在枭谷后排补位的木兔接起一传。   “啪!”   他接完球之后直接往前,打算自接自扣,“再来一球!”   赤苇京治做不出来让自家王牌失望的事,刹那间组织起进攻的机会。   木兔光太郎跃起,目光锁定井闼山拦网的缝隙,手腕一拐:“小斜线——!”   球擦着拦网手内侧钻了过去,古森鱼跃扑球。   眨眼间井闼山的攻势,再次袭来。   佐久早连带着其他攻手都把球往鹫尾辰生那边砸,就欺负枭谷自由人没在。   木兔勇敢地承接了一传任务,好几次自接自扣,汗水很快打湿了衣领和后背。   他忍不住往替补席望去——   池原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轮换上场?再打下去他扣球都没劲儿了!   古森元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笑。   很快,他以一次极限鱼跃救球打碎了枭谷所有人的期盼。   ——想要轮回,没那么容易。 [82]chapter82: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4)   等到木兔的重扣终于砸在井闼山地板上时,池原光得到了上场机会。   此时记分牌上的比分是7:9   他被替换下场的时间里佐久早接连扣杀,前排是一年级的尾长涉,后排的一传又很难接稳,就算能把球抬高,也往往很容易变成井闼山的机会球。   井闼山靠着攻防两端的优越表现,轻而易举反超。   池原光无声站在后场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猿杙大和抚了抚胸口:“还好……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   “井闼山还没强到让我们没办法.轮换的程度。”鹫尾辰生语气笃定。   赤苇京治:“后排没有自由人的话,木兔前辈的体力消耗会加剧。”   池原光看向正在拿胳膊擦汗的木兔光太郎。   这家伙短短几个回合就出了满头的汗,抹了发胶的头发有几缕湿润地垂下来,像是疯跑过后的金毛巨型犬。   池原光很认真:“所以自由人是珍宝哦。”   所以他需要被好好对待,要给他吃很多很多水果,不要让他累到。   尼龙网对面,正在擦汗的古森元也抬头,眼睛弯了弯:“怎么偷偷学我说话。”   饭纲掌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笑道:“别偷笑了,元也。”   古森立刻抿住嘴角,可眼里的笑意还是溢了出来。   被顺眼的对手模仿就这么高兴么?这跟笨蛋有什么区别。   饭纲掌额头冒出三根黑线,“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比分可咬得很紧呢。”   枭谷有多盼望自由人回归,井闼山就有多希望他在板凳上多坐一会儿——   他们的攻手还没打尽兴呢!这怎么行!   可就算他们再不情愿,都不得不承认池原光的作用是显著的。   特别是在两边都有天才自由人的情况下,他对于枭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原本利落结束的回合被拉长了许多,两边攻手都扣了好几次,球还没落地。   每次有凶狠的扣杀落下,两边的自由人都精准抵达。   球在他们面前如同席卷的浪头,短暂地在他们双臂上停歇之后,下个瞬间又冲击出更凶猛的弧线。   池原光隐隐觉得这种起起落落的局面,有点像和饲养员玩顶球。   虽然每个球都带着要把他击飞的力度,但好在也能让他回忆回忆豚生。   而古森元也的感触就更深刻。   他明显觉得,池原光回来之后,枭谷攻手的球更难接了!   可能考虑到有人兜底,攻手们的进攻似乎都更大胆,甚至有肆无忌惮的趋势。   刚才木叶秋纪甚至半空中打了个半吊球!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的重心很难挪过去,只好让枭谷拿走了一分。   古森元也在心里叹了口苦闷的气,眨眼睛枭谷的进攻又如潮水般袭来。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起跳的瞬间,井闼山前排跟上去。   古森元也在后排伺机而动,瞅准了这只猫头鹰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   而木兔凛然不惧,手臂在空中悬停半秒。   就在他面前的拦网人员不得已下坠的时候,他才抓准时间把球打出去。   “砰!”   巨响之中,古森元也刚结束鱼跃。   9:9!   木兔光太郎的扣球再次得分,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拿大拇指了指自己。   “看到没有!这就是ACE——的实力!”   “厉害哦!”   “真是让对手心碎的进攻啊!”   “被王牌耀眼的身姿笼罩了呢!”   枭谷那群人的捧哏水平真是一流啊……   井闼山的主攻收回什么也没拦住的手,一言难尽地低头。   几秒钟之前,排球擦着他指尖砸在边线内侧,落点很深,再偏一点就是出界。   他忍不住吐槽:“那种位置也敢扣……”   “反正池原都会救起来的嘛!”木兔光太郎叉腰嘚瑟。   主攻手大惊失色:本以为这家伙是胆大心细有把握,结果完全是蒙过去的吗!   如果是自己打这种极度冒险的球的话,教练肯定会盯着他微笑,露出“不愧是擅长抓住时机的主攻手呢,连送出球权这种事都这么果决”的表情。   古森元也的脑袋上也扣出一个问号:“?”   有没有可能砸在他们这边的界外,自由人再厉害都救不到啊!   你们这些攻手到底懂不懂自由人的珍贵啊……不要仗着自家自由人好使,就为非作歹横行无忌好么!等玩坏了你们就找地方哭去吧!   看着木兔的皇帝行径,也忍不住有点佩服池原光了。   如果自家攻手的扣球越来越天马行空,以至于让自己满场飞奔救球……   怎么想都会抓狂的吧!   而给攻手多次容错机会的池原光,此时正安安静静站在后排。   毛茸茸的额发下,他仰着张又乖又冷淡的脸。   他不会像木兔那样四处讨要夸奖,只会悄悄凑近队友。   轻轻贴一下,或者被摸摸脑袋,浅金发少年就满足地眯起眼眸。   反应迅捷、接球精准、沉稳安静……简直像一台超高效率的智能接球机器!   佐久早圣臣默默移开视线:羡慕.jpg   ——如果能自动除尘且不会盯几秒就变得慌里慌张,那就属于完美级别。   但在接球时人畜无害的自由人,到井闼山的攻手扣球的时候,就完全不同了。   存在感强得让人不可忽视。   每次井闼山的进攻失利,都有他都伺机而动的身影。   在佐久早挥臂时他总是率先到位,副攻的快球他也总是卡准了位置。   尽管他不能像攻手那样高高跃起,斩获威风凛凛的得分,但无论是在场上交锋的球员,还是看台上全情投入的观众眼中,他所散发的光芒都无法被掩盖。   他是真正的钻石。   等池原光再次接起井闼山副攻的一颗快球时,暗路教练都忍不住鼓掌。   “好池原!就这么接!”   小见春树更是夸张地抹泪:“原来看佐久早吃瘪是这么爽的事……!”   就在他们感叹的时候,赤苇京治的球已经送到了木兔手里。   “砰——!”   木兔光太郎打出准备已久的小斜线!   可古森元也从未放弃盯着这条扣球路线,瞬间扑出去。   单论启动速度来说他比池原光更快,而落点近在咫尺,他手臂一甩。   “啪!”   球舒缓地弹向饭纲掌!   没想到自己有把握的一击被化解,木兔光太郎兴奋的表情瞬间石化。   “Don't mind!Don't mind!”   “再来再来!”   井闼山的进攻瞬间展开,枭谷其他选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没忘记鼓励王牌选手。   木兔光太郎早已回过神,退后去补位。   这次枭谷拦网盯准了佐久早,哪怕他和队友跑了交叉,尾长涉也没跟丢。   可是——“左翼!”   饭纲掌的喊声短促,球急速在空中穿梭。   活力满满的副攻早就在左边起跳,挥臂的动作就在一瞬间!   可他打得太仓促了。   被拦截好几次的他只想赶在池原光之前把球砸过去,所以没有选择调整球路。但他没考虑到池原就在附近,一个漂亮的鱼跃就把球救了起来。   “啪!”   “可恶哇——!”   在副攻得吱哇乱叫的时候,井闼山前排迅速聚拢。   枭谷的进攻速度比几个月之前的春高快太多了,他们没时间去想其他的。   果不其然,他们刚站稳位置,木兔光太郎就腾空而起。   他的手臂高高扬起:“赤苇!”   “嗯!”赤苇京治极快地应声,但球却没飞过去。   在井闼山的选手察觉到不对,开始往右靠拢的时候,尾长涉的手臂挥下。   “砰!”   “咚!”   两次声响快得像是同时响起。   10:9!   在自由人回归之后,枭谷比分反超!   枭谷半场顷刻热闹起来,大声夸赞出手果决的尾长涉。   饭纲掌抹了把汗:“赤苇这家伙……”   刚才看他把把球给副攻,想要给一记偷袭,现在这位枭谷二传立马还了回来。   不知道该说他记仇,还是夸他学习能力强……   “常规的打法行不通,他太敏锐了。”佐久早低声说。   他没有说枭谷选手的名字,但井闼山这边都知道是谁,纷纷点头。   古森元也揉揉手肘:“那就试试之前说的那种……险招?”   佐久早顿了顿,看向饭纲掌。   “对圣臣来说不算险啦。”饭纲眯眼笑笑,“只是要比常规方法难控制…得多。”   古森元也想到自家表弟那堪称恐怖的扣球能力,投降似地举举手。   他抬眼看向正在躲队友的枭谷自由人:“希望小臣可以给他制造大麻烦!”   佐久早知道自家队长的意思。   本来在池原光下场之前,两个人心里多少都有数。   只不过不想那么早就开始消极地认为普通扣杀行不通,所以才没有实施。   而现在……   裁判的哨音划过球场:“哔——!”   *   “10:9——居然是枭谷领先?”   而就在球场上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音驹选手们悄然到达。   在欢呼声鼎沸的看台上,黑尾铁朗走到围栏边,露出讶异的神色。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池原打比赛呢,之前客串二传的事不算在内的话。”   这时候,场上的池原光又一次飞身鱼跃。   他的手臂险险擦过地面,将眼看要坠落的球陡然垫起,枭谷的反攻瞬间开始。   “我就说他是天生的自由人!”   夜久卫辅啧啧惊叹,“这个落点判断太准了,半步都不浪费……”   “他接得也太好了吧!”灰羽列夫羡慕道。   黑尾铁朗:“那你回去也多练练。”   “看球就认真看嘛……”只喜欢扣球的列夫哼哼唧唧,“不要忽然处刑我。”   “等等——”   几人的调侃被研磨平静的声音打断,“井闼山的机会来了。”   眼眸沉静的二传安静地倚在栏杆旁,一句话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赛场。   黑尾铁朗懒得跟后辈拌嘴,立刻转头看比赛。   “这球居然传给了佐久早,饭纲这家伙的视野真开阔。”   他们离得远,看不太清饭纲掌抬手托球时手腕的细微动作,但是能看清球的轨迹。   ——几乎横跨全场,那颗球却分毫不差地送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起跳点上方,甚至在他手掌之前,有个微妙的停滞,才悠然下坠。   黑尾铁朗皱眉:“这个角度,佐久早要直接突破吗?”   枭谷的防守不差,这次面对他的扣杀,又是三人拦网跟上……   话音未落,带着巨大旋转的球砸在了枭谷副攻手臂上,球直接弹飞出去。   池原光的速度很快,跑起来如同飞速掠过的箭,惊险地把捞了起来。   “哇啊——池原太厉害了!”灰羽列夫欢呼。   研磨皱眉:“落点离得再远点,想接起来就很困难了。”   球是接起来了,但回合还没有结束,眨眼间枭谷的扣杀也被拦截。   夜久卫辅咽了咽:“明明是攻手扣球,打得像自由人斗法似的。”   球在古森元也手臂上弹起,井闼山再进攻。   枭谷的防守全力支撑,现在球场上是眼花缭乱的攻防转换。   “砰——!”   佐久早扣球的声响在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这个球依然没能越过去,被木叶秋纪拦住,但反弹出的轨迹却指向界外。   黑尾铁朗有些可惜:“差了点,不然能拦死。”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球直奔最外围的围栏,啪一声撞上去。   比分来到10:10   相比于注重盯着拦网的黑尾不同,孤爪研磨和夜久卫辅同时目光顿了顿。   他们异口同声:“……不太对!”   *   音驹在看台上俯瞰全场,而井闼山得分过程的全貌,只有场上的选手看得最清——   “哔——!”   裁判的哨音还未消散,猿杙大和就再次退到发球区。   他也想把球发到副攻那边,但落点没有咬准,而是偏后。   副攻侧身一让,佐久早把球接起来。   在他崇拜的“佐久早前辈好有安全感哦”的声音中,饭纲掌把球托出去。   佐久早无暇理冒星星眼的副攻,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直奔网前。   在枭谷拦网彻底跟过来之前,他果断跃起。   尾长涉在他面前吃了好几次亏,现在越发谨慎起来。   他看在佐久早的大臂似乎没有绷那么近,连忙大声提示队友。   “小心吊球!”   后排的猿杙大和迅速来到拦网后面。   池原光则在拦网区域的侧边弓下腰,封锁佐久早的斜线。   不仅如此,他有点在意他下场之前,佐久早那种特别的突破方式。   他并不是直接利用力量打穿拦网,而是依靠球上的旋转,让球直接弹出界。   这种再远点都能弹到观众席上面的球,他再想接都接不到。   “砰——!”   在他发呆的半秒钟,佐久早的攻击性倏然收紧。   可如同剑尖般锐利的扣杀还没落到后场,就被空中的尾长涉截住。   “嚓!”   摩挲似的碰击声短促响起,球应声而飞。   池原光做好了网前保护的准备,可球的轨迹却直接落向场外。   好在球虽然在空中急速旋转,但落地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被他接了起来。   “啪!”   池原光的手面前碰到球的下沿。   赤苇京治望向歪歪扭扭飞回来的球,快速跑过去,抬手一个背传,“进攻!”   话音未落,枭谷的攻手们错落着起跳。   这个球最终被猿杙大和扣出去,成功越过拦网,可惜被古森元也接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饭纲掌完成了传球。   他的球似乎是指向另外的攻手,可是球从对方指尖疾速越过,去到更远处。   在那里,黑卷发主攻手的每一寸脊椎都在蓄力。   令人牙酸的柔韧性出现在他身上,即将扣杀的手臂如同鞭子般荡起,而核心却稳如磐石。在他手腕下压的瞬间,球迸发而出——   “砰!”   池原光的感知要比听觉更快。   他站在枭谷最后端,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佐久早的扣球方向。   空气中属于这位主攻手的干净收束成锐利的线,直指拦网另一侧的狭小缝隙。   池原光飞扑过去。   可佐久早的球再一次戛然而止,空中的木叶秋纪晃了晃。   “补救!”数到声音同时传来。   已经在半途中的池原光已经将速度拉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耳边有呼呼的风声,球摩擦空气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努力把手伸到最远端——   可球丝毫不留情面。   “咚!”   井闼山的扣杀落地!   池原光赶到的那一秒球刚好反弹起来,旋转着钻进他怀里,像只鲜活的鸟。   浅金发自由人缓缓站起来,安静地盯着地面。   这颗排球,实在是弹得太远了,他拼尽全力都没办法赶上。   其实他不算是被快球克制的类型,但是佐久早的这个扣杀不同。   这是他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   哪怕球已经脱手,优秀的攻手也可以决定它的去向。   抱着球的池原光叹了口气。   他就说佐久早很麻烦吧……在球场碰到佐久早,跟在野外碰到鳄鱼没区别。   裁判示意:“打手出界!井闼山得分!”   记分牌翻动,比分来到10:10   话音未落,靠近井闼山的看台上响起激昂的鼓声,庆祝这完美的扣杀。   饭纲掌的目光掠过枭谷半场,慢慢扬起唇角——   “可不要小看我们圣臣的控球能力啊。” [83]chapter83: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5)   黑尾铁朗望向球场上沉默的浅金发少年。   两位队友脱口而出的那句“不太对”还在耳边,他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由于他的注意力都落在枭谷人员拦网的手型和角度上面,扣球时间又短,他并没有将佐久早扣球的瞬间捕捉清楚……所以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还没问,就听到夜久卫辅迟疑的声音。   “池原提前封住了线路,但是……”   夜久卫辅觉得这个球的角度并非偶然,“其实佐久早应该依然有扣球空间,不至于非要撞向拦网。”   研磨也说:“像是刻意的打手出界。”   灰羽列夫:“?”   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就刻意但是出界了。他完全没看出来啊!   虽然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但夜久和研磨都没断言。毕竟距离球场还很远,难以看清攻手细微的调整,还是多观察观察比较好。   “该轮到井闼山发球了。”   *   灯光聚集的球场上,池原光依然抱着球沉思。   佐久早的扣球是有意冲着拦网去的,那他应该怎么接住会被弹飞的球呢?   就算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横跨到距离球场外十几米的地方去接球呀。   难道让前排别拦他了吗,这更不切实际。   不得不说井闼山的选手脑子很活络,直接想出了让他束手无策的办法。   木叶秋纪也发觉不对劲:“怎么还不如不拦呢……”   刚才跳起来拦网的时候,他和佐久早只有一网之隔。   在匆忙紧盯对方肩膀和手臂的细微变化时,对方似乎也注意着他的拦网动作。   就在他以为佐久早会打小斜线绕过拦网的时候,球直直砸在他掌根处。   明明拦网之外还有空间才对……   或许是当局者迷,木叶一时间有些没看透。   “佐久早的扣杀才能这样!”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响起,“撞上去就嗖地一下飞远了!超级旋风球!”   他乱七八糟喊了两句,木叶秋纪顿时就懂了。   “只有够转才会飞得更远……”他眼神瞪大,“佐久早这家伙好坏!”   就常规情况来说,一般攻手可不敢直接利用拦网打手出界。   毕竟枭谷的前排水平不弱,搞不好直接被拦下来了。而且池原光的速度不慢,对于被拦网减速过后的球,他接一传的效率出奇地高。   而佐久早不同。   这家伙可以利用自己的控球,把球精准地砸向他想要的位置。   再配合球上强势的旋转,球就直接远远弹出去。   “……”   这是普通人能想到的办法吗?   木叶秋纪想跟这群扣球的天才拼了!   木兔光太郎在旁边帮腔:“佐久早最坏了!他还阴嗖嗖盯着池原!”   井闼山半场传来几声憋笑。   刚被自家副攻吵过的佐久早默默转眸,用干净的腕部蹭了蹭耳廓。   他不喜欢和枭谷打球的原因就是,这个队非常地吵。   去年打完IH之后,东京的排球强校组织了个夏令营,他当时特别倒霉地和木兔分到一组。当天晚上他因为耳朵不适被迫休息了两个小时……   这种情况下,安静的选手就格外讨喜了。   余光里,那个接球时又滚了几十圈的自由人站在角落里,似乎在看向这边。   ……又不害怕他了?   佐久早可没忘记赛前这家伙惊恐的眼神。   旁边的副攻还在蹦来蹦去,被饭纲掌按着肩膀让他消停点,佐久早注意到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故意转眸看过去——   那双琥珀眸固执地跟他对视了几秒钟。   等佐久早忍不住抬起眉梢的时候,池原跟撑不住似骤然地瞥开眼神。   佐久早却不领情似的,又继续歪头盯着。   明明接扣杀时那么果敢,眼神不闪不避,现在躲什么?   池原光没料到他还要追着看,顿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钻到木叶那边去。   木叶秋纪:“……”   你们两个是在玩眼神版老鹰捉小鸡么。   说起来佐久早的扣球也像是在和池原玩老鹰捉小鸡……对应上了!   直到裁判响哨,示意井闼山的一年级副攻去底线后面发球,两个人才结束隔着网用视线你追我逃的游戏。最后盯了眼池原瑟瑟发抖的肩膀,佐久早心满意足地撤回视线。   饭纲掌被他俩的小动作整得有些无奈。   圣臣罕见地这么注意池原,肯定不是因为他格外喜欢在地板上蹭蹭打滚吧。   说到底还是被接到太多次……导致圣臣也开始对毛茸茸感兴趣了?   这位腹黑队长有点想把自家狗狗带到排球部来玩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网对面那只小动物似的自由人接不到球吧!   “砰!”   这位副攻发的球竟然是跳飘球,池原光往前垫步。   接多了佐久早那种转速超高的发球之后,他竟然觉得这种跳飘球也乖顺起来。   “啪!”   赤苇京治后撤的过程中观察着局势。   古森元也轮换下去,井闼山经验丰富的那位副攻上场了,不过他的位置正好和木兔前辈乘对角线,针对性没那么强……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把球脱手。   木兔光太郎也注意到这位眼熟的副攻,选择了跑弧线绕到另一边。   他找准了拦网薄弱的地方,直接腾空而起,“我来——!”   可这位三年级副攻没那么好摆脱,直接沿着网大步横移,死死堵在木兔面前。   他的身高估计也超过了一米九,粗壮的手臂盖过来时遮天蔽日。   木兔眼神一动,豁然挥臂——   可连他的掌根和排球触击的声音还未完全传开,就被紧接着的清脆声音压过。   木兔光太郎只感觉残影一闪而过,球瞬间被平稳过渡到后排!   在他讶异的目光中,井闼山副攻露出轻松的神色。   可不要小看他的拦网嗅觉啊,他可不是没经验的一年级小鬼哦!   池原光也被这个人类身上骤然爆发的气质惊得呆毛晃了晃,抬眼望过去。   原本懒洋洋的副攻在空中垂臂,他身后的佐久早把球垫起来。   刹那间,池原光肩膀上的肌肉线条绷紧。   他如同动物般警觉起来,本能产生的直觉紧紧包裹着这位狡猾的主攻手。   ……又要扣那种球了吗?   ……到底应该怎么接到?   未知的不确定性,让水豚的琥珀色虹膜变得格外透亮。   在佐久早起跳的那一刻,他瞬间感觉到了对方无形又凝实的攻击性。   指向他左前方的地板!   可他的眼眸映出的不是轨迹平滑的排球,而是网前高高筑起的拦网高墙。   果不其然——“啪!”   排球在尾长涉手掌上弹飞出去!   池原光早就做好了启动出去的准备,他双腿有力地蹬下去,腰腹在空中舒展开来。单侧肩膀尽量往前送,手臂伸出去。   “咚!”   球砸在他手指尖,无力弹远。   10:11!   池原光慢吞吞爬起来,心情不太愉快的样子。   “没关系!”猿杙大和拍拍他肩膀,“这个球没办法!”   赤苇京治也说:“不是你的原因,等下一个球就好了。”   池原光瘪了瘪嘴。   下个球佐久早肯定还会这么扣,他还是接不到呀!   佐久早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再次得到扣杀机会时,他却毅然决然挥臂——   球砸在赤苇京治手腕上!   不等赤苇反应,球已经拖着残影飞向围栏外面。   池原光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10:12!   枭谷众人似乎拿佐久早的扣球束手无策,再到下个球时,依然是这种情况。   这次佐久早照的支点没那么好用,球旋转着坠向边线不远处。   池原光骤然把自己送出去。   可被攻手打出去的排球不是简单的重力加速度,而是带着力量下落。   就算池原光再快,可还是没赶上。   “咚!”   “咚!”   球落地的声音,和池原光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很相似。   他瞬间弯起腰,蜷成一团,恍惚着滚了半圈。   直到木兔光太郎把他拎起来,他还是那副眼神呆呆的样子,脸色有些疲惫。   这都好几次了,扣杀又是奔着打手出界去的。   虽然球旋转弹出的弧度没有上次犀利,但他依然没接起来……   他真的要被这群聪明的人类吓呆了。   这种灵长类动物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呢,为什么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想出各种各样对付他的方法。哪怕他有能预判的直觉也不行,用眼睛看更不行……   比分来到10:13   水豚把脑袋耷拉下去。   *   “啊哦——自由人要自闭了!”   池原光的无精打采连看台上的夜久卫辅都看出来了。   他有些怜爱:“碰到这种刁难人的打法,他肯定会很有挫败感吧。”   “没办法。”研磨淡淡抬眼,“如果处处如愿,那就不是比赛了。”   黑尾铁朗捏着下巴:“嗯……刚才这几个球我倒是看清了!”   经过刚才这个回合的仔细观察,大家差不多都能确定了——   佐久早就是有意制造打手出界。   “可以看出来,只要没有足够把握的绝对空当,佐久早宁愿选择撞击拦网。”黑尾铁朗得出结论,“以他对旋转和角度的控制,很大概率能造成打手出界或直接得分。”   “诶……?”   灰羽列夫不解,“可是直井老师说过,刻意让球打到拦网手再弹出去得分,比直接找到空当扣球落地要难得多吧?”   拦网由人组成,又不是静止不动的障碍物。   他们会随时洞察攻手的意图,哪怕一个眼神都可能引起警觉。想要精准利用这样的方式得分,无疑困难重重。   “所以啊——这恰恰体现了顶尖自由人的统治力!”   夜久卫辅带着几分自豪说道,“佐久早权衡之后,认为利用拦网反而是更稳妥的得分方式。”   “嗯……光酱很可怕的。”研磨轻声说道。   他在场上救球效率如此之高,绝不仅仅依靠落点判断。   饭纲掌的许多传球假动作,恐怕早已被他看穿了吧。   研磨微微翘起唇角——对于二传来说,有甩不开的自由人在,也非常头疼呢。   “原来还能这样!”灰羽列夫恍然大悟。   可很快他就想到这是井闼山对付枭谷的计策,对枭谷十分不利!   灰毛副攻记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呀!池原还能化解吗?”   他话音未落,其他三人都给了他一个“放轻松”的表情。   夜久卫辅抬起手:“自由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哦。”   “就像刚才所说,拦网不是死物。”黑尾也笑得从容,“枭谷前排会有变化。”   而研磨的目光落到场中的黑发少年身上。   “别人想不出来办法,赤苇肯定能想到。”   *   枭谷的反应速度比音驹众人预计得还要快。   看着自家自由人呆毛都弯下去了,木叶秋纪怜惜地戳戳他,“精神点啦。”   池原光表示——   哪来的精神,简直要精疲力尽了!   之前接大将优的扣球也很累,但是至少还能有接到的盼头。   而佐久早的扣球直接跟小鸟似的飞走了,他作为陆地动物怎么也赶不上呀。   可是赶不上也得赶,又不能放弃。   好好的水豚都快讨厌玩球了,至少他不喜欢和井闼山的人类玩!   “赤苇已经想到办法了哟!”木兔光太郎跳过来。   正准备说话的赤苇京治:“?”   难道木兔前辈对他有读心术了吗,怎么一下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可怜兮兮的池原光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赤苇。   “嗯……大概有思路了。”赤苇京治其实不喜欢把话说满,但在自由人的目光中,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也可以利用拦网。”   他没把话说完,前排的几个选手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缺少排球经验的水豚同学则更懵了。   不过他很相信赤苇的判断,既然他说有办法了,那就是真的有办法。   于是池原高兴地点点头,站到位置上准备接球。   虽然井闼山那边听不清枭谷选手在说什么,但看到原本神色怏怏的自由人很快就恢复了些神采,大家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懒洋洋的副攻说:“哪里来的笨蛋,有点太好哄了。”   “比木兔好哄。”佐久早附和道。   说着他又想到痛苦的回忆,冷静的面色也变得臭臭的。   饭纲掌笑笑:“这说明圣臣的打击力度不够大,还得继续努力。”   队长的发言太过腹黑,井闼山众人纷纷投以鄙夷的目光。   “哔——”   在哨声中,新人副攻啪嗒啪嗒跑后面去发球。   他这次打出去的是大力跳发,对池原光来说是手拿把掐。   池原的接起来的时候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相比于那位黑卷发人类的诡异发球,这位人类的球看起来是如此善良!   “啪!”   球递给赤苇京治,很快又传给了猿杙大和。   新人副攻和三年级副攻的拦网犀利程度简直是天差地别,猿杙的扣球已经十分刁钻了,但还是被他忽然暴起的手臂遏制住。   球直接飞向后排。   依然是佐久早圣臣自接自扣。   他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前排三人的手臂上,寻找着属于他的,最完美的折射点。   这次他要把球弹得更远,让那个自由人鱼跃过去也接不到。   恰巧枭谷拦网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这次是双人拦网。   佐久早瞅准了地方,猛然挥臂。   “砰——!”   可就在他扣球的瞬间,尾长涉的手臂往后一让!   这完全违背了拦网的初衷,平时不往下按就是好事了,怎么还跟怕了似的?   但不管是尾长涉本人,亦或是扣球的佐久早,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是枭谷设计好的!   在网口急速掠过的排球撞上倾斜后的手臂。   被主攻手盯准的落点微不可察地往上移动了半分,并且角度更平滑。   球在尾长手上倏然斜飞出去!   池原光望着往上弹的排球,琥珀眸不由得亮了亮。   虽然球速依然很快,但这种球斜向上的球显然比刚才那些好接多了!   他如同一缕无声的风,悄然来到球的落点。   “啪!”   球稳妥地过渡给赤苇京治。   而一网之隔的地方,饭纲掌和佐久早都露出惋惜的神色   很快木兔光太郎的扣杀就如炮弹般袭来,被前排的副攻蹭了一下,依然砸向井闼山后排——没有古森元也在,这个球横冲直撞地落地。   “咚!”   随着扣杀爽快落地,记分牌翻动。   11:13!   枭谷终于拿回一分!   更重要的是,这种延迟拦网的方法似乎有用!   池原光心满意足的挪向5号位。   听到枭谷那边吵闹的声音,佐久早圣臣无声低了低眸。   刚用了不久的方法就被破解,枭谷的选手比几个月前更为难缠。   饭纲掌也啧了声:“在圣臣把球砸过去的瞬间手臂后撤,这个副攻很厉害。”   而枭谷无疑想出了合理的应对战术——   前排选手看似凶猛的起跳,实则是对打手出界的制衡。   只要他们选择合理的时间撤掉强硬的拦网,圣臣就失去了可以借用的支点。   当然。   一般队伍可不敢这么干。   如果没有配合好,扣杀直接穿过去,就变成通畅无阻的穿中扣球了。   但枭谷恰好不惧怕这一点——他们有天才级别的自由人。   哪怕球真从拦网手臂缝隙里漏过去,池原光也可以很好地接起来。   宽大的尼龙网将两队选手隔开,但他们的思维依然碰撞在一起。   ——在体育竞技比赛中,两队靠着自身的优势,层层化解着对手出的难题。   相比于纯靠力大砖飞的数值碾压,这种斗智斗勇的比赛显然更加精彩。   观众席欢呼的热浪涌向球场,而球场中的少年们冷静无比。   他们都是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顶尖的队伍。   但凡稍微行差踏错,属于冠军的荣光和掌声就要拱手让人。   在明亮的白炽灯中,井闼山和枭谷的选手隔空相望,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让人心生敬佩的不屈和战意。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彼此眼中模糊地映照着。   更加精妙的战术在他们心中渐渐成型—— [84]chapter84: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6)【新增3270字】   井闼山的应援队传来嘹亮的吹奏声。   从球场中间望过去,印有“努力”二字的横幅在栏杆上飘荡着。   井闼山有意为之的打手出界被找到破解方法,但他们并不着急。   佐久早圣臣的扣球很灵活,枭谷这种延迟拦网和后撤的方法并不是每次都管用。并且他们自身的实力摆在那里,所有选手都相信,哪怕是用最质朴的打法,他们也可以拿下。   反而枭谷这边时时刻刻都绷着根弦。   王牌的情绪问题,池原的体力问题,打到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况且……   赤苇京治有理由怀疑,井闼山早早就用出这种稍显大胆的计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样的打手出界可以更消耗池原。   池原光耐力本来就不算强,频繁在球场上奔袭,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消耗。   相比于对战青城,或许打井闼山的时候才算真正的狗叼飞盘。   自家自由人累得都快像小狗吐舌头了。   池原光哼哼唧唧:“……能破解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是不会打这样的球了。”   接佐久早的球不仅挫败感很强,而且是实打实的累。   他经常需要紧急变向,从球场后面往金属杆平齐的位置冲刺。并且每次都要鱼跃去救球,摔在地上再爬起来的过程也加速了他的体力消耗。   想必他伤痕累累的膝盖又多了不少新的颜色。   耳朵很尖的饭纲掌抬抬手:“这你就要问圣臣了哦。”   他知道圣臣和这群吵吵闹闹的猫头鹰打交道的时候很头疼,所以坏心眼地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说不定能看到圣臣炸毛的样子呢。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就接收到黑卷发少年凉嗖嗖的眼神。   “圣臣好凶!”饭纲掌学着池原光的样子躲到副攻后面去。   他本来圣臣懒得回答,但没想到自家这位不太爱搭理人的主攻手转头看向枭谷那边,声音带点故意的挑衅:“还会再打哦,打很多个。”   眼巴巴的水豚同学顿时就眼神灰暗了。   “喂喂——”木兔光太郎不满,“佐久早你不要欺负池原啊!”   佐久早圣臣歪歪头:“有吗?”   木兔:“非常有!待会池原哭了的话,会很麻烦的!”   池原光用力点点头!   掉眼泪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是很麻烦的事啊!他才不要这样!   佐久早没说话,掠过的眼神里闪过几分兴味。   而听到还在试图说服佐久早不要欺负池原,不然他流眼泪的话肯定就看不清楚球了,这样接球没办法接准,到时候这个金毛自由人会更伤心的……枭谷其他选手纷纷扶额。   这不就更坚定了佐久早欺负池原的决心吗?   纯纯给池原添乱!你再说下去没有表情的黑卷毛都要笑出声了哦!   而饭纲掌投以羡慕的目光:“有这么可爱的主攻手,枭谷好快乐。”   “圣臣不可爱吗?”三年级副攻哼笑了声。   “也很可爱啦。”饭纲掌看向正在和木兔叽叽喳喳的某人,“这场格外可爱!”   果然还是要多打比赛交流感情啊,今年再把圣臣送进夏令营好了。   还可以多来几次合宿,让圣臣在其他队里多待几天,回来肯定会更可爱吧?   饭纲掌不由得发出几声反派似的坏笑。   在替补席如坐针毡的古森元也,见状握紧了拳头:“……什么时候轮换啊!”   场上这么热闹好玩,他也很想上场参与的好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自由人的怨念,饭纲掌很快收敛了笑意,正色几分。   “好啦圣臣——!该让你表哥上场了。”   枭谷那边也拽回了木兔,让他不要再激起井闼山针对池原的决心了。   “哔——”   在哨声中,木叶秋纪发球。   他的目标指向井闼山后排,特地选择了新手副攻和饭纲掌身边。   副攻和池原一样,被王牌的发球哐哐砸过之后,接其他人的发球那叫一个稳重。   饭纲掌反手把球托出去,给到在他侧后方助跑的王牌。   佐久早圣臣从后排插上,起跳的速度甚至让人反应不过来。等枭谷前排追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高高扬起!   池原光:“!”   看到球飞出去的诡计,他就知道又得接那种很难接的球了。   佐久早挥臂的瞬间,凛冽的风声涌动,球托出残影。   球打在了木兔光太郎指尖!   木兔本来是要躲过去的,但他本来就在上升的过程中,手臂没来得及后撤。   池原光在瞬间就冲向了场外。   他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动作流畅得像跃出水面的鱼,单手捞球。   “啪!”   观众席响起剧烈的掌声。   排球歪斜着飞向场边,赤苇京治起跳托球,“木兔前辈!”   球场另一边的木兔光太郎敏捷地移动了一截,和井闼山前排选手拉开距离。   在对方试图跟上的时候,他抢先起跳,把球抽出去。   “砰——!”   哪怕是为了避开拦网,没有完全蓄力就打出去的球,也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球如同重锤般砸向井闼山半场的空白地带。   在紧急之间,饭纲掌鱼跃出去!   哪怕在球场上很少做这种极限动作,但他的身形依然流畅至极。   “啪!”   球被他垫高,恰巧是副攻的头顶。   赤苇京治匆忙擦汗,看向对面的眼神掠过几分欣赏和佩服。   饭纲掌在仓促救球的瞬间,竟然准确地安排好了谁来传球,省了不少麻烦。   新手副攻慌忙抬起手:“佐佐佐佐久早前辈!”   结结巴巴的喊声传来,佐久早圣臣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再次助跑。   而枭谷那边的选手则是面色沉重起来。   从木兔的扣杀被饭纲化解的那一刻,意味着池原光和其他人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们要再次面临佐久早的扣杀,而这次,谁也不敢说还能救回来。   在他们心神震荡的时候,浅金发自由人悄然回到场上。   布满淤青的手臂绷紧,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扣杀。   “集中!准备拦网!”   这种时候,木兔光太郎反而是最不受影响的,用响亮的声音唤回队友的斗志。   赤苇京治跟在他身侧,“准备好!”   这时,井闼山副攻手里的球终于飞到合适的位置。   因为托球的经验不足,这个球比佐久早惯常的击球点要低一些,他只好调整。   “砰——”   这个球最终还是撞在了赤苇京治手臂上。   球不如之前那么转,但依然指向距离边线几米之外的地方!   池原光脸上的表情疏离得像块冰。   在疲惫又烦躁的情况下,他的情绪反而更冷却到最低点。   球在他眼里幻化成有生命的猎物,在他的掌控中挣扎着逃脱。在这个瞬间,他来自灵魂深处的狩猎基因觉醒,如同肉食动物般扑击出去。   “啪!!”   无比响亮的击球声炸响,排球冲天而起!   这个球凶狠的劲头太像对战青城时的惊天传球,木兔光太郎默契起跳。   他身上的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在起伏,漂亮的背肌如同流动的山岳。哪怕热血直抵头顶的瞬间,这位猫头鹰王牌依然保持着冷静——   他捕捉到最佳时机!   “砰——!!”   球砸过去的响声,恍惚间压过了场外沸腾的音浪。   井闼山前排的副攻看向木兔那平静的双眼,竟然心生一丝丝退缩。   仅仅是犹豫了半秒,残暴的排球顷刻撞开他的手臂!   “咚!”   后排的地板晃动!   在那片空白区域的周围,是瞠目结舌的饭纲掌。   场内外都寂静了瞬间。   紧接着是木兔光太郎落地的声音,以及他标志性的“hey!hey!hey!”   12:13!   这个球完全展现了枭谷的不屈与创造力!   场外骤然爆发的应援声让这位表现出色的王牌产生极其强烈的满足感,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张开双臂为自己喝彩,而是大步流星地来到池原光面前。   木兔的手掌伸出去:“辛苦了!”   *   井闼山半场,陷入了微妙地安静。   他们所有人耳中仿佛还回荡着刚才那个势大力沉的扣球,没有回过神来。   沉默之中,佐久早低头握了握手掌。   “这是什么反击速度……”新人副攻喃喃,“摇滚排球吗?”   年长的副攻揉了揉手臂,语气里透着心悸:“他倒真有王牌的风范。”   而饭纲掌着望了眼枭谷那边,轻轻吸了口气。   他无比清楚,因为枭谷这个球,队友们的信心多多少少都泄下去了些。   所以他作为队长,哪怕再惊讶,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我说——这种程度就吓到你们了吗?”他环视四周,“这就怕了?”   新人副攻没什么心眼子,立刻强撑着回答:“当、当然没有!”   “那就是了!”饭纲掌抬眼一笑,“枭谷的爆发我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但最后赢的,都是我们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   饭纲掌点了点圣臣:“别忘了,我们有比木兔更强、更稳定的主攻手。”   佐久早圣臣一如既往地给他面子,配合地站出来。   “我们现在还是领先。”少年的声音冷冷的,但是很坚定,“而且我会拿下更多分数。”   古森元也的声音也遥遥传过来:“小臣加油呀——!”   饭纲掌不动声色地看着大家慢慢舒展开的眉眼,拍了拍手。   “好啦——先让古森回到场上吧!”   ……   等池原光被自家巨鹰叼回场内的时候,他敏锐发现井闼山的氛围更加凝实了。   像是玩闹着的巨兽警觉起来,浑身散发出厚重的气息。   佐久早圣臣站在5号位,目光直直落过来。   本来在细细感受的水豚同学一下子变得忙碌,摸摸这摸摸那,就是不抬头。   木叶秋纪到后面去发球。   他的跳发球本来想打前排,结果刚好擦网而过。   井闼山的一位攻手反应很快地立刻跪倒,伸手把球捣起来,“饭纲!”   饭纲掌利落前插,把球送出去。   佐久早圣臣沉默地启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明亮的锐意。   枭谷前排对这个主攻手相当头疼,不仅要考虑拦截,还有延迟后撤的问题。   但即便如此,以尾长涉为首的他们还是尽量盯准。   他们后面……还有个更辛苦的队友呢!   这个球是完全形态的佐久早扣出去的,击球点让他舒服无比,他根本不用多做调整,找准了合适的折射点就能把球打出去。   而这次,尾长涉的后撤早了半拍。   “砰——”   佐久早这个球打在了尾长涉指根处。   球旋转着弹开,池原光再次尽力追出去,可这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球飞得太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12:14。   池原光喘了口气:“……”   赤苇京治转身,有些担心地盯着他的眉眼。   见浅金发少年只是眼神有些呆滞,并没有像刚加入训练那会儿似的,接不到球或者不想接的时候就躺在地上耍赖,稍稍放心了些。   木叶秋纪语气不爽:“佐久早就不能打点正常的球。”   这都把他们家自由人折腾成啥样了,呆毛都要蔫死掉了!   这时对面半场传来喜庆的声音——“哦哦哦!终于可以上场了吧!”   古森元也美滋滋站到饭纲掌旁边,光明正大探头往池原光这边张望。   饭纲掌故意:“这下木兔就要难办了哦!”   木兔顿时怒怒地看过去,刚想说话,裁判就响哨了。   “哔——”   这次发球的是井闼山的主攻手,球没有佐久早那么转,但是更重。   体力不佳的池原光接起来时有几分吃力,但球还是平稳地滑向球场中央地带。   赤苇京治做了个眼神假动作,把球传给了尾长涉。   这位身高优越的新人根本不用过多起跳,直接抬手把球抽了出去。   “砰!”   可他面前凭空出现一双手臂,球直直撞过去。   在球坠落的瞬间,他瞥见井闼山副攻那双从容的眼睛。   球竟然落向井闼山后排!   尾长涉瞬间就知道他比刚才那个新人副攻好对付多了,落地后连忙准备拦截。   佐久早又得到了扣球机会——   在发现自家王牌很容易消耗枭谷之后,饭纲掌就给了他无限的开火权。   “砰!”   又一次的打手出界!   池原光不辞辛苦地再次蹿出去。   不得不说,他对落点的预判永远能让对手感到惊艳。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往前弓腰,排球就在他手臂上最合适的位置落下,一丝一毫都不多余。   枭谷的进攻机会!   木叶秋纪把球扣过去,等待多时的古森元也立刻拦截。   球就在两边半场上起起落落,双方都表现出顽强的韧性,谁都不肯低头。   在观众们本以为井闼山可以持续领先的时候,枭谷的比分骤然反超。   17:16!   *   “果然如此。”   看台上的黑尾铁朗笑眯眯伸了个懒腰,“属于枭谷的时间要来了。”   “哪怕是佐久早圣臣,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机器般的稳定。”孤爪研磨眼睫垂下。   人总是会被疲惫影响,佐久早刚才两个球的借力都不是很完美,球飞到场外不是速度较慢,就是距离不够远,都被光酱都很好地接了起来。   而只要进攻没落地,木兔光太郎的压迫感就席卷开来。   夜久卫辅惊讶:“今天木兔的状态也是够好的……”   就他们观赛的这几分钟,这只猫头鹰已经打出了好几次惊艳的扣杀。   在木兔发挥稳定的情况下,他的攻击性真不输给佐久早圣臣。现在井闼山又不容易破池原的防守,枭谷的比分竟然一直领先井闼山一至两分。   随着他们的交谈,比赛持续进行着……   很快,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哨音:“哔——!!”   凭借池原光的坚实兜底,木兔光太郎得以维持整局的绝佳状态,枭谷最终以25:23,两分优势拿下至关重要的首局。   球员们下场时,观众席爆发出热烈而敬佩的掌声。   灰羽列夫也用力鼓了鼓掌:“精彩精彩!要是我能上场就好了!”   “没想到枭谷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黑尾铁朗感叹。   高三开学后,音驹面临社团人员更迭,猫又教练也与宫城县的老友取得了联系。因此球队这两个月里和那边的球队打了好几场练习赛,反而与向来关系紧密的枭谷还没机会碰面。   现在想想,倒觉得有几分可惜。   “顺利拿下首局,对枭谷的士气是巨大鼓舞啊。”   “希望木兔的状态能维持得久点吧,稍有起伏局面可能就不一样了。”   “在担心木兔前辈之前……”研磨轻轻抿了下唇,目光投向场边,“或许光酱会先撑不住。”   研磨的担忧很快就在第二局得到了印证。   “枭谷换自由人了!”   第二局哨声响起,双方球员入场时,夜久卫辅敏锐地发现池原光不在队列之中。   果然是体力不行么……上次一起打球的时候倒是没察觉。   不过也是,上次池原打二传的时候,就等着他把饭喂到嘴边。打了不到一场就被列夫那家伙砸中后脑勺……都没把体力用光的机会。   黑尾铁朗叹气:“没了池原,枭谷恐怕要陷入苦战了。”   倒不是说小见春树水平不够。   而是在应对佐久早圣臣球路变化极多的顶尖攻手时,防守者更需要那种近乎直觉的预判能力。小见春树经验固然丰富,但池原光那种对扣球落点的敏锐嗅觉,却是难以替代的。   佐久早圣臣最大的威胁,便在于其刁钻的线路与猝不及防的变向,经常让后排防守的选手扑空。这种情形下,小见春树依照常规经验的防守方式,可以发挥的余地被无限压缩了。   场上的局势很快印证了这一点——   井闼山打出了5:1的强势开局。   自由人的更替也意味着对木兔光太郎的支援减弱,他的扣球效率明显不如首局,偶尔有赤苇京治调整不及的时候,他的进攻就空手而归。   除此之外,他们之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   自从换了自由人之后,佐久早的扣球就不怎么撞拦网了……   5:8   9:12   16:19   枭谷那边想尽了办法让提高木兔的攻击性,但也仅仅是不让分差变大。   黑尾铁朗等人也不禁为场上局势感到焦灼。   就在音驹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侧后方飘来——   “哟——这是谁啊?”   音驹众人齐齐转头,熟悉的黑发中分头与似笑非笑的神情映入眼帘。   大将优吹了声口哨:“好久不见啊,猫猫队。”   “好久不见。”黑尾铁朗朝他挪开些位置,“比赛结束了还穿着队服?”   其实上午刚比完赛的两人对视一笑,但笑起来都带点狡猾。   对于黑尾的疑问,广尾幸儿答到:“我们回去就复盘了,所以没换衣服。”   上午他们和音驹进行了季军争夺赛,打满五局之后还是落败。在惋惜之余,他们也意识到,不管是枭谷还是音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他们也不能懈怠。   他们复盘的是整个IH比赛,尤其是对阵枭谷的那场。   被枭谷打败之后他们可没泄气,而是仔细分析了原因——智斗翻车之后硬实力被吊打。所以这几天他们都在苦练排球技术,外加恶补智斗番。   不过这就不用告诉黑尾了。   “话说……枭谷竟然拿下了第一局?”   大将优惊讶地盯着总屏幕,又抬眼看向记分牌,“现在落后了啊。”   场上的比赛正是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出招亮剑。   大将优静静看了会儿,眉头蹙起。   “佐久早的扣球真是防不胜防,球路太邪门了。”   前排的拦网就不好捉住他的球,后排小见春树倒是卡了几次位置,但是佐久早圣臣总能找到细微的空隙,用更刁钻、更锐利的扣杀打穿。   枭谷应对得十分乏力。   “话说枭谷怎么不上那个家伙?”   大将优百思不得其解,“对付佐久早这种灵活的攻手,池原要比小见好用啊。”   看来看去,他也没看出来第一局枭谷怎么赢的。   这分明整体上都有点差距吧?难道木兔这个不稳定因素又爆种了?!   夜久卫辅默然:“……他上局打满了,可能是体力原因,保护性下场。”   大将优:“?”   和井闼山比赛体力消耗这么快么?   半决赛的时候池原光上了将近两局,也没有被担架抬下去啊。   应该是枭谷的教练另有安排。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靠小见春树撑住了。   观察了几分钟之后,广尾幸儿突然平静地说:“枭谷这局要丢了。”   这话一出,音驹除研磨外之外的人齐刷刷转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乌鸦嘴啊——!” [85]chapter85: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7)   【修改说明:有宝宝提醒我IH县预赛决赛是三局两胜,所以我在上章增加了3270字,主要是增添了拉锯战的细节,整体不变。将比分改成33:31,枭谷依然赢了第一轮。池原光体力大幅度下降,第二局换小见春树上场。】   研磨没去看广尾幸儿。   因为他也觉得——枭谷第二局要输。   没了池原光的枭谷并不是纸老虎,但在井闼山面前还是强硬不起来。   小见春树的能力很强,可他没办法完全应对佐久早。   如果有强势的鹫尾辰生在前排,小见的防守压力会小一点,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接稳一传。但当尾长涉轮换上场时,他虽然身高够看,但拦网经验显然不如鹫尾辰生,很容易被饭纲掌配合佐久早晃开,小见春树的压力就会暴增。   说到底,没了池原光,枭谷就是很难按住佐久早圣臣这个点。   第二局的局势不像首轮那么焦灼,球落地的声音密集了许多,让人心生焦躁。   见井闼山的比分渐渐逼近20,枭谷半场的气氛沉闷无比。   黑尾铁朗皱眉:“就非得让池原第三局再上吗?”   “暗路教练好冒险。”夜久也说,“还不如让池原体力耗尽了再换小见。”   将池原光的价值最大化,趁木兔状态还没明显下滑,强强联手稳住局面。等池原体力下降再换上全盛状态的小见春树,说不定就直接一路领先了。   听完他的分析,灰羽列夫点头:“夜久前辈说得有道理!”   而对池原的体力情况更了解的其他几人,都持反对意见。   大将优直接说:“太累的情况下会动作变形,池原接球就没那么准了。”   “他体力真有那么差。”看到黑尾和夜久疑惑的眼神,广尾幸儿补充道。   不说和井闼山打了,就是和他们户美比赛的时候,池原光到第二局末尾的接球效率也有明显下降。半决赛的时候还好说,可他现在面对的是全国前三的主攻手,稍有差池就只能和球擦肩而过。   而研磨淡淡地说:“光酱的身体不可以这么累。”   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体有多虚弱,刚认识的时候,光酱甚至不能久站。   后来慢慢好点了才选择去加入排球部,光酱妈妈是抉择了好久才答应。想必暗路教练毅然决然地让光酱下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哎……”   夜久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希望打二局拉长些,让池原好好恢复了。”   *   第二局比暗路健行想得要久一些。   小见春树在场上时表现也很出色,在最后关头连救四球,硬生生把井闼山拖到了平分节点之后。   最后比分是28:30。   *   池原光从长凳上站起来时,感觉自己的腿还有点软。   小见春树汗水淋漓地扑过来,拦腰栽进他怀里:“池原——呜呜呜!靠你了!”   “小见也很厉害。”池原光学着赤苇安慰木兔那样,试着安慰泪眼汪汪的小见春树,也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我会好好接球。”   记分板上的数字是1:1,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局。   暗路教练回头,眼神平静而欣慰。   仿佛无论今天的比赛是输是赢,球员们的表现都让他为之骄傲。   池原光仰头时,恰好和这位长辈对视着。   恍惚间他好像读懂了许多东西,懂了那么一些些的人类的情绪。   其实他知道,暗路教练临时改变战术是为了保护他。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要连续上场的,可暗路教练看他第一局实在打得太久,当机立断让小见先上场一局,等他好好恢复体力之后再去比赛。   他那时候默默攥着水果靠过去:“我还可以玩半局……”   而暗路教练只是让他安心坐着,说“枭谷不是一个人组成的队伍”。   那个瞬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似的拱了拱教练。   “走了。”赤苇京治从他身边经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池原光点点头,踏进场地。   刹那间,他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身上。   佐久早圣臣刚擦过汗,湿润的黑卷发被揉得翘起来,盯着池原光的黑眸也是润润的。   没了额发投落的阴影,阴沉感似乎少了很多。   连带眼神都没那么有杀伤力了……   池原光下意识想躲,又停在原地。   他鼓起勇气,迎上那道目光,然后……迅速低下头。   假装在系鞋带。   果然还是没办法好好对视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给佐久早买饭团放在脑袋上,然后把他额发全部撩上去,再在他眉心贴上小孩子最喜欢的闪光特斯拉贴纸……   或许这样就能够做到凶凶地盯回去了吧!   “啧。”古森元也笑出声,“圣臣,你把人家吓到系鞋带去了。”   佐久早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浅金色的后脑勺。   这家伙刚才看他的眼神,虽然还是躲开了,但躲得……好像没那么慌张了?   甚至有点像是在憋坏主意——脑袋上的呆毛悠悠转了好几圈儿呢。   “注意。”饭纲掌拍手召集队员,“教练果然没猜错,池原光会再次上场。”   古森元也点头:“按我们之前讨论的,别被他的节奏带跑就行。”   “知道啦!”新手副攻干劲十足,“这次一定要在他面前得分!”   “哔——!”   裁判哨响,第三局开始。   井闼山发球,站在1号位的佐久早跑向发球区。   池原光站在枭谷的后排,习惯性将重心微微向右倾斜,离赤苇京治更近一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井闼山那边,被叮嘱过要仔细观察寻找漏洞的古森元也眯起了眼睛。   “饭纲前辈,看到了吗?”他低声对前面的饭纲掌说。   “什么?”   “池原的重心。”古森用下巴指了指,“容易往左边,很细微,但是偏了。”   饭纲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池原光站姿确实有些微妙的不对称,左脚比右脚靠前半掌,肩膀也向左.倾斜了一丢丢。   眼神呆呆的,琥珀眸中带着几分天然。   有点像在偷懒,又像是在神游。   “所以?”   “所以如果我们打大斜线,”古森说,“理论上应该避开他的舒适区。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主攻手已经将球打了出去。   是个带着强烈侧旋的大力跳发,瞄准了枭谷前排与后排的空隙。   池原光迅速横移,在球下坠前稳稳垫起:“……!”   熟悉的重力感在他手臂上炸开,竟然让他体会到安心的感觉。   在替补席上那种缥缈的忐忑渐渐消散,球场上的气氛似乎有安抚的作用。   水豚同学很想说点什么的,但张了张口觉得自己很难像他们那样吼来吼去,于是脑袋上冒出感叹号——我接到了哦!   “接得不错!”   及时对感叹号回应的赤苇京治抬起手,“木兔前辈!”   “hey!”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起跳。   即使打满两局的情况下,这位猫头鹰依然是活力四射。   他十分积极地配合队友跑位,拉开井闼山拦网选手的瞬间,在网前猛然跃起。   饭纲掌竭力跟上去:“注意拦网!!”   “砰!”   “压线!”   枭谷的进攻依然快得出奇!   1:0!   相比于上局开头就连丢四个球,木兔的得分显得格外鼓舞人心,此时枭谷的应援区已经彻底沸腾了。   “木兔!王牌!木兔!王牌!”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   场上的选手也都和他用力击掌,真心实意夸赞他的扣杀。   池原光的小腿依然残留着酸胀感,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回到精力最充沛的时候,但木兔的手掌在他面前抬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和那只滚烫的掌心碰在一起。   “哦呼——!!”   木兔光太郎心情舒畅地挥了挥手,站到发球区。   与此同时,和木兔对视上的井闼山副攻脑袋上飞过一群乌鸦:“……”   不用说,这只猫头鹰又盯上他这个接球苦手了。   副攻矮下重心,恶狠狠盯着羽毛球发型的发球手,发誓回去要练一万次接发。   可他心里的誓还没发完,大力跳发球就飞速袭来。   好在经过两局的磨练,他已经不像刚开赛时那么慌张了。   绷紧核心之后,他努力合紧双臂,“饭纲前辈!”   饭纲掌已经落位,目光扫过网前:“右边!”   佐久早闪身而出。   池原光深深吸气,全情投入地盯着对方全身的每处肌肉线条。   这位主攻手的动作非常迅速,在和队友交叉跑过的瞬间,利用视线遮挡起跳。   枭谷前排就晚了那么一点点,网前暴露出大片空挡。   “跟上去!”   “左边!”   就在他们想阻拦的时候,佐久早已然挥臂——   “砰!!”   后排的池原光快速伏低身体。   明亮的危险性在池原的直觉中闪过,他没有丝毫地犹豫,直接扑过去。   发尾在肩头飘过,窄瘦的腰身拉长,“啪!”   球在他手臂上安然弹起,落向赤苇京治上方。   “木兔前辈!”球在他指尖弹出去。   木兔光太郎从后排冲过去,起跳的高度让井闼山前排丝毫不敢放松。   井闼山的新人副攻紧紧盯着他,瞄准他手腕的动作,猛然跟上去。   而此时,球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了猿杙大和。   猿杙在空中拉成一把弯弓!   佐久早和饭纲掌已经快速横移,在网前抬臂封堵。   处变不惊的猫猫嘴少年肩膀往外一拧,手臂的角度拉得更大,豁然下落。   “砰——!”   球从饭纲掌手臂外侧绕了过去!   可枭谷这边还没来得及高兴,井闼山后排就刮起一阵风。   古森元也已经一跃而起,在空中舒展手臂,稳稳卡在球的必经之路上。   “啪!”   观众们惊呼一声。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主攻手扣球,自由人各显神通!   “好接!”饭纲掌笑眯眯抬手,“小圣臣!”   奇怪的称呼差点让佐久早在助跑的时候脚步一顿,很快他就决然跃起。   枭谷拦网不辞辛苦地围堵上去,卡他的出球空间。   池原光在后排眯起了眼。   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如同触手似的从他身上冒出来,挥舞着包裹住佐久早。   而黑卷发少年那个身影在空中的滞空时间长得不可思议,黑色卷发在气流中微扬。然后,迅速挥臂——   球速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池原光眼缝中的虹膜趋于透明,全然映着球的颜色。   直觉捕捉到的信息飞速涌向大脑,他向左横跨一步,双臂并拢准备接球。   可就在他移动的刹那,落点的预判变换。   就像水面的涟漪突然改变了方向,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微妙地转了个弯。   “……”池原光呼吸一滞。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打手变线!   身体的重心已经偏移,现在强行改变方向会失去平衡。   池原光眨了眨眼,用左脚狠蹬地板,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硬生生向反方向扑去——   “砰!”   球砸在他并拢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起来了!   球舒缓地飞向球场中间,但他却整个人侧摔在地,滚了两圈被金属杆拦住。   可关键时刻没人注意到他,枭谷的选手们围着球奔跑。   在池原光捂着屁股爬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熟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观众席……他匆匆扫过一眼,又迅速沉浸在比赛中。   此时球已经被赤苇京治送了出去。   “我来——!”   鹫尾辰生跃起,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看上去是那么轻盈。   他没有等自己攀升到最高点,而是趁井闼山的拦网还没到位,猛然挥臂。   “砰!”   球从指尖的缝隙中穿过,砸在古森元也身前半米的地板上!   “呜哇!”古森向后跳开,还是没赶上。   2:0!   枭谷的开局已经截然不同了!   池原光慢慢弓腰,刚才撞到金属杆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干得漂亮!”猿杙大和把他拎起来掂掂,“那球都能接到,果然是小天才!”   池原光声音很小:“……我以为要打直线。”   “然后呢?”猿杙好奇,“是怎么发现改成斜线打手的。”   “佐久早手腕转了。”池原光顿了顿,“转得很快,像……像拧瓶盖。”   猿杙大和愣了两秒,深深点头:“那牛岛的扣球就像是开消防栓。”   ——不是用工具拧开那种,而是纯靠暴力数值强开。   木叶秋纪闷笑:“干嘛把纯良正经的牛岛君描述成一个暴力分子。”   他相信这两个主攻手都不会喜欢这个形容的!   尼龙网对面,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古森元也也忍不住笑了笑。   “小臣,池原刚才好像在跟队友说,你手腕转得像拧瓶盖。”   佐久早的表情很微妙:“……”   古森看着自家表弟越来越黑的脸,赶紧补充:“当然这可能只是比喻!比喻!”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拧成一个结。   ……哪里像拧瓶盖了!   拧瓶盖都不需要这个力度,手腕也不用这样旋转的,指骨的方向也根本不同……到底懂不懂啊……!   接球接得那么好,比喻用得又那么差劲。   佐久早不满地低眸,脑袋上冒出阴沉的蘑菇。   “啊哦——炸毛小圣臣。”饭纲掌看着他浑身冒黑气的样子,低低笑了声,“在池原面前,让小圣臣很容易情绪波动呢。”   这家伙的表情分明在说“等会要多扣几个球在池原面前”……真是可爱啊!   原本就不爽的佐久早更不爽了:“不要拿奇怪的称呼喊我。”   “好的小圣臣。”饭纲掌笑眯眯。   “在纠结于称呼之前,谁来关心关心我呀!”副攻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木兔光太郎又要发球了!   井闼山的前辈们象征性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就让他自求多福。   毕竟木兔一直盯着他手边的位置打,饭纲掌靠过去也帮不了什么。   “砰——”   哨响之后,木兔光太郎的大力跳发迅速袭来。   这次他的落点比较靠后,被井闼山后排的主攻手接了起来。   饭纲掌在中场位置抬起手,球在他指尖跃动,“进攻!”   “我来!”新人副攻气势汹汹。   他这次必定要把球扣到木兔面前!这只猫头鹰还没落位呢!   可就在他手臂挥落时,才发现自己面前空空如也,身后却传来风声。   刚才接球的主攻手在他身后,猛然把球打出去。   “砰!”   这个球是瞄准死角的长线球。   原本池原光已经做好了极限救球的准备,可球在拦网前发生变向,直直坠落!   等他拉起重心扑过去时,球已经砸在了地板上。   2:1!   井闼山拿回发球权!   看到这支队伍沉稳地追回1分,看台上的支持者们举起了应援棒。   扣球得分的攻手高兴地和队友击掌,还善解人意地掠过了王牌选手。   饭纲掌扬眉吐气似的:“终于可以发球了!”   “可惜呀。”古森咋舌,“可惜不是小臣把球狠狠扣在池原面前。”   佐久早圣臣:“……”   他就说他不喜欢和枭谷打球吧!   每次和枭谷打球,自家队友都被对面的球队气质感染了似的。   变得莫名喜气洋洋,还喜欢调侃他。   ……总之很不喜欢!   他眉头蹙起来,黑沉沉的眼睛盯了盯自家表哥,再看向枭谷半场。   池原光正在被队友提溜起来,脑袋和脸都被搓了搓。   佐久早嫌弃地哼了声,而浅金发自由人却享受似的眯起眼睛。   或许是觉得这种不讲卫生的动作都能让他高兴,有点不可思议,佐久早故意往前走了两步,用明目张胆的视线在池原身上扫来扫去。几秒钟之后,满脸惬意的自由人缩到队友后面去了。   佐久早满意地退回位置。   这样才对嘛……等下他要把球砸过去!   “哔——”   比赛继续,轮到井闼山发球。   饭纲掌站在底线后,目光扫过枭谷的阵型。   池原光依然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区域,周围空出一片。   微微歪着头,表情空白,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很专注。   当然,如果他会读心的话,实际上会发现这家伙只是习惯性发呆。   饭纲掌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球飞向离池原光最远的角落。   “砰——!”   “我接!”猿杙大喊着冲过去,手臂并拢。   但球的下旋比他预想的更强,接触的瞬间弹起角度偏高,直冲网前。   “抱歉!一传过高!”   赤苇京治已经冲向网前,仰头看着那个即将飞过网的球。   没有时间调整了,他跳起的瞬间单掌将球托向后方:“补救!”   木兔光太郎在后排跃起,用扣杀的姿势将球砸向井闼山的场地。不过这记临时调整的进攻太过仓促,被古森元也轻松垫起。   “啪!”   “机会球!”   饭纲掌接球,视线快速扫过:“副攻!”   “我我我我——我来也!”井闼山的副攻手从2位插上。   起跳的瞬间,鹫尾辰生和木叶秋纪已经并拢拦网,他的扣球空间急剧缩小。   副攻手看着眼前的手臂森林,眼角瞥见后场。   池原光站在左后方,重心还是偏右。   “特别是在扣杀时,逆着他的重心打会更容易成功。”古森前辈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   啊哈!被我逮到了——请看我的大斜线球!   他哼笑着眉梢扬起,手腕快速下压,球飞向枭谷的左后场。   “砰!”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乎在他扣球的同一瞬间,池原光的身体向右侧倾斜。不是大幅度的移动,只是重心的转移,快得像错觉。   但就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原本应该落地的球,被那道浅金色的影子截住了。   池原光甚至没有鱼跃,只是横跨两步,手臂一抬。   “啪!。”   球稳稳飞向赤苇京治。   球被木兔光太郎砸向井闼山半场的死角。   “什喂喂——”副攻手落地时差点绊倒自己,“他为什么那么快地就过去了!”   难道这家伙有什么位移技能吗?怎么唰一下就到那里了!   古森元也沉默了几秒,他在后排看得很清楚。   池原光不是预判了扣球方向,而是预判了扣球者的选择。   或许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重心总是偏右,但他知道自己的左边很危险。   所以时刻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想要欺负人的攻手自投罗网……   小看池原了……给了错误重点的古森元也摸摸鼻子。   刚想安慰副攻,结果人家已经下跪捶地:“我要诅咒他!狠狠诅咒!”   这家伙对于落点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没错过。   好像不管哪个攻手的扣球都能猜准,到底是在脑子里面装了雷达还是识别器啊!   “快变成笨蛋啊可恶!!”   在他抓狂的声音当中,池原光没有失去智力,反倒是井闼山教练喊了暂停。   两边选手都迅速向自己的教练靠拢。   “体力始终是他的短板。”福山照和井闼山的选手们强调,“你们不要等着他失误,而是应该主动利用这一点,就像我开局的时候强调过的那样。”   “在佐久早正面强攻的情况下,你也要多用快攻突袭。”福山照说。   正在试图让自己冷静的副攻:“……”   副攻愣了几秒之后,有些心虚,“我吗?我的扣球可是被接住了好多次哦!枭谷利用这个打反击,拿的分数不少呢!”   饭纲掌掏掏耳朵:“……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你这家伙怕什么。”三年级的主攻手拍了拍他的背,“枭谷的自由人体能只会越来越差,节奏快的球他到最后肯定跟起来吃力。”   佐久早点头:“前辈说得对,越到后面越可以适当打快攻。”   福山照最后总结:“饭纲注意掌控好进攻的节奏,让他跟着我们的步调走。前排可以多用大斜线调动他的重心,结合拦网制造时间差。记住……不要害怕失误,要敢于持续施压。”   井闼山的暂停是为了让选手们更直观地把握对手的弱点,而枭谷这边浅浅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让大家抓紧时间喝水擦汗。   池原光刚下场,就懒洋洋挂到赤苇京治身上,多走半步都不乐意。   喝了几口电解质水之后,他感觉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些。   他坐在替补席的时间,只能保证他的体力恢复最基本的状态,而深层次的疲惫感和肌肉损耗是没办法修复的。他小腿处的酸软依然存在,手臂接球的地方痛感明显。   这才第三局开场没多久。   井闼山的选手们瞥了他好几眼,肯定也会像暗路教练说的那样针对他。   用重扣持续消耗他的膝盖,用长短线结合拉扯他的移动范围,甚至可能故意将球扣向他接球后最难调整身位的角落……   就像动物世界里面说过的——   “当猎物太矫健时,猎人们多数会选择先耗光他的体力。”   湿漉漉的额发扫过,池原光眨了眨眸。   场馆的灯光白得发烫,地板上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可是,谁问过“猎物”的想法?   “哔——”   在他的思绪中,裁判吹响暂停结束的哨音。   观众席的声音层层叠叠涌过来,选手们的汗水淌落。   不管是被盯紧的猎物,还是蓄势待发的猎人,带着决心与信念,走向赛场。 [86]chapter86: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8)   应援队们铆足了劲为自己的队伍加油助威,替补席的选手们也都屏气凝神,可聚光灯笼罩着的球员们的心情要比预想中松快——   他们总是忘记自己在比赛,而是纯粹地沉浸在竞技之中。   池原光短暂地回场就和尾长涉轮换,等再上场时比分来到4:4。   木兔举起手臂:“池原——”   看到他疲惫中依然明亮的笑容,池原光一脑袋砸在他胸口。   沉闷的响声中,猫头鹰安然无恙,某水豚捂着头撤走。   猿杙大和捂嘴笑:“差点给自己撞晕了吧。”   “导播已经开始切镜头了。”木叶秋纪也乐,“顶级自由人被队友放倒。”   赤苇京治补充:“是被队友的胸大肌放倒。”   这话惹得枭谷其他人一阵爆笑,连裁判都忍俊不禁,短促响哨。   猿杙大和麻溜地跑向发球区。   池原光站在木兔光太郎旁边,揉了揉脑门。   随着响亮的触击声,排球在他头顶划过,直坠井闼山半场。   前排的主攻手利索接起一传,把球送到饭纲掌那边,“一次触球!”   饭纲掌抬手:“圣臣。”   黑卷发主攻手在后排闪过,枭谷的拦网迅速聚拢。   而球在饭纲掌指尖跃动,在球网前一晃而过,直奔右翼的攻手。   尾长涉和木叶秋纪迅速横移,追着他的动作起跳,封锁住斜线球。   刹那间,球从他们手臂旁边绕过。   “砰——!”   补到位置的猿杙大和在后排应声后仰,球冲天而起。   “一次触球!”   “补救!”   池原光仰头看球的位置,肩颈线条瞬间绷紧。   这个球飞得很远,但好在球又高又飘,速度不算快。   “啪!”   他手臂垫过去,身体在地板上滑行一小段距离。   目光跟随着他的古森元也挑起圆圆的豆豆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池原接球向来是稳稳控住身体,位置分毫不差。   现在这种球速都要滑行卸力,意味着他已经累到一定程度了。   这个球直接落在了网前,就在尾长涉附近。   这位副攻在进攻上很有一手,快速的挥臂竟然骗过了佐久早,球越过去!   “补救——”   古森元也慌忙间贴地鱼跃,把球救起来,“饭纲前辈!”   “左边!”饭纲掌抬手。   而一传到位的刹那间,佐久早就已经来到往前,起跳甚至比饭纲掌还早。   见到他手臂挥落的残影,枭谷前排大惊失色,连忙撑起拦网。   池原光在后排弓腰,危机感在他耳畔喧嚣无比。   整个球场似乎有阴影覆盖而来,接着是凛冽的风声,在网前游荡。   “砰——!”   池原光应声跃出去,如同荡起的一缕烟,被风裹挟着。   而他蹬地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小腿处传来酸软的感觉,奔袭速度减弱几分。   球的投影就在他眼前,被他的影子追赶着,不断放大再放大。   然后,他用力鱼跃过去,伸手去捞。   “啪!”   他的膝盖再次磕在地面上。   饭纲掌遥遥发出一声叹息,从喉咙深处钻出来的话却短促有力,“准备拦网!”   枭谷的天才自由人显然是累极了,但他们的王牌却活力依旧。   在一网之隔的地方,白炽灯之下,璨阳升起。   哪怕池原光是在木兔身后的位置,都仿佛被对方的光芒笼罩着,温暖明亮。   这位枭谷王牌是名副其实的巨禽,滞空的瞬间,他宽阔的肩背在空中完全舒展,仿佛一双无形的羽翼。时间似乎为他放慢了脚步,让他从容地俯瞰球场,选择最完美的角度,衔取猎物。   “砰——!!”   在极致的力量之前,还未成型的井闼山拦网被打散。   球横冲直撞地跃入他们的后排,如同羊入狼群,连古森都没有抵挡住。   5:4!   枭谷强势领先!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池原光心满意足地爬起来。   腿部的酸胀感隐隐约约影响到他的速度,好在他还是及时赶到,为木兔送出了可以进攻的机会——他最喜欢扣球时闪亮亮的木兔了!   还没等他抬手,扣完球的木兔就噔噔噔地跑过来,把带回球场。   “看到了吧!”古森指了指,“这家伙已经没有走回球场的力气了。”   饭纲掌摸摸下巴:“你说木兔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呢,是不是平时也这样?”   “因为木兔捡人和捡球的动作是一样的。”新人副攻举手。   古森观察了一会儿,点头:“还好这里没有球框,不然木兔要把池原塞进去。”   佐久早圣臣无声擦了擦汗,看向猫头鹰臂弯里的自由人。   他不理解队友为什么总是莫名开始观察枭谷选手的习性,这是在比赛没错吧。   但他想到了夏令营的两周的时间里,木兔好像没有给池原打过电话。   这是为什么……   估计是这个自由人嘴笨笨的,不会安慰人吧。   “……”   无厘头的想法被哨音划破,佐久早甩甩手腕,转头站回去。   依然是猿杙大和发球。   池原光动了动不太舒服的腿,做好接球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佐久早的气息又锁定在他身上,和之前略有不同。   水豚同学歪歪头:“……?”   网对面的黑卷发少年顿了顿,率先瞥过眼神。   “砰——!”   猿杙大和的发球让池原光没时间多想,他根据对手的跑位调整位置。   在他的视野之中,古森元也动作流畅地横跨,接起一传。   不等球完整地弹起,来自井闼山选手们的锐意在整个球场铺开,场外鼓声阵阵。池原光瞳孔收缩,捕捉攻手们起跳的意图。   饭纲掌跃起:“圣臣!”   这次佐久早圣臣没有过多观察,助跑后直接起跳。   可他惊讶地发现尾长涉竟然追了上来,封死他最舒适的扣球位置。   关键时刻他只好拧腕,让球从侧方绕过去——   “砰!”   在短暂的击球声中,枭谷后排的浅金色影子如约而至。   尽管腿部爆发力没有开赛时那么强,但在拦网已经控住大面积范围的情况下,这个球他接起来难度并不高。   “啪!”   赤苇京治稳稳地往前一捞,球在他手里平稳地跃起。他组织进攻时选择了左翼,但猿杙大和的扣球直接被古森元也看穿,豆豆眉自由人弓步接球。   “一次触球!”   饭纲在半转身时,球在他指尖折射:“进攻!”   他没有喊攻手们的名字,托球的动作也十分隐蔽。   枭谷前排的选手们说捉不准动向,只好紧盯着球,随时准备重心。   但下一刻,佐久早圣臣从队友身后穿插而出,起跳比池原光预想的还要早。   他乌黑清亮的眉眼舒展,视线轻轻掠过拦网。   余光映出站在后排的浅金色身影时,眸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池原光站在后排,浑身透着安静的气质,只有胸膛在剧烈鼓动。   挥臂的风声袭来——   大斜线!快得只剩残影。   池原光盯着他,身体早已做好准备,重心处于随时可以切换的动态。   可他扑过去的瞬间,指尖只传来球体擦过的刺痛。   “砰!”   球砸在边界内侧,干脆利落。   5:5!   井闼山死死咬住比分。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困惑地蜷了蜷指尖。   那块皮肤上的刺痛感还在,但更明显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滞重感。   他仿佛又变成了水豚,现在行走在河流里,移动时带着平时没有的阻力。   刚才接球的瞬间,感觉尤其明显。   明明脑子已经发出了指令,身体执行起来却慢了半拍——   如果放在平时,他这个球肯定能稳稳接到,枭谷就可以趁机组织进攻。   还是体力条不够用……   池原光暗自皱眉,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把那股疲惫感压下去。   “别在意别在意!下一分拿回来!”木兔的大嗓门立刻响起,用力拍了拍手。   “稳住节奏,我们慢慢打。”   “先盯紧下一个!”   简单的几句话响起,及时地吹散池原内心深处些许的焦躁。   枭谷场上几人各自加油鼓气,重新弯下腰,目光聚焦于球网对面。   井闼山的选手也浑身冒汗,正扯着球衣的衣领给自己扇风。   有个主攻手嘀咕:“枭谷比我想象中棘手多了。”   “春高我们能顺利拿下,是因为木兔没有现在稳定。”另外的主攻手顿了顿,补充道,“也没有能让圣臣被迫用打手出界的自由人。”   饭纲掌转头:“可真够顽强的。”   他没想到热身时就懒洋洋的枭谷自由人,爆发出比他想象中多的多的能力。   黑尾不是说这家伙动不动就躺倒耍赖,闹着不打球了吗?   “我们自由人就是这样啊!”古森握拳,“呼吸可以停,接球的脚步不能停!”   其他选手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古森这种平时谦逊到球场上就开始骄傲臭屁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哔——!”   井闼山拿到球权,新人副攻发球。   球出手的瞬间,轨迹极其不稳定的跳飘球袭来,直坠枭谷后场边角。   池原光网前迎上去,选择更方便的上手接球。   肩膀抬起的时候有难言的阻塞感,指尖动作不太稳定。   “啪!”   一传又高又飘,明显冲网,并且轨迹向外飘。   “糟了!”场边有人低呼。   然而赤苇京治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在猿杙大和触球的同时就启动,侧身冲向网前。   没有时间调整到完美的托球位置,他在球即将下落的刹那奋力跃起,身体在空中努力保持平衡,目光锐利地扫过网前——   木叶秋纪心领神会,从后排悄无声息地插上。   就在赤苇跳到最高点的瞬间,球被他的指尖轻柔而迅疾地拨出,并非推向常见的进攻点,而是一个又平又快的背飞,球几乎贴着网口飞向左边。   “拦网!”   “快跳!”   井闼山的呼喊声隔网传荡开来。   而与此同时,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豁然起跳,时间稍有差别。   井闼山的防守只是犹豫了瞬间,木叶在无人盯防的短暂空隙中全力起跳,没有丝毫犹豫,挥臂扣下!   “砰!”   球砸在井闼山三米线内,清脆利落。   6:5!   枭谷以一次精彩的困难球处理,迅速扳平!   “呜哦——!!!”   枭谷应援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原本皱着眉头的白福雪绘猛然举起胳膊欢呼,旁边的男生被她吓一跳。   “好球!木叶!”她毫不在意地大声呼喊。   枭谷的替补队员们也纷纷从长凳上战起来:“领先了!木叶好样的!”   看着球落地的刹那,额发湿润的自由人终于放松了身体,栽到队友身上。   腿都使不上劲了呀——!   ……   比赛并不只有球员们在参与,包括双方的应援队。   枭谷这边刚开始欢呼,井闼山那边就吹响了上高音号。   在激昂的乐声中,井闼山依靠稳定的发球和一传,再度组织进攻。   饭纲掌的传球依旧神出鬼没,完全激发了攻手的能力,给拦网队员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池原光压力巨大。   枭谷这边也不甘示弱,紧紧抓着由池原接起一传后带来的反击机会。赤苇京治在组织快攻的同时,将大多数球给状态良好的木兔光太郎,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在佯攻的同时也狠狠拿了几分。   几个回合下来,比分交替上升。   排球起起落落,空气仿佛被不断拉紧的弦,发出另类而高亢的乐声。   比分来到15:14   落后一分的井闼山并不见慌张,就连最闹腾的副攻都紧紧抿着唇,在边路伺机而动。这样的冷静让他们很快抓到了防反机会——   “一传到位!”刚轮换上场的古森元也大喊。   饭纲掌根本不看网,跳起瞬间手腕一推——球又平又快,直塞四号位。   不是给佐久早。   是给另一侧悄然启动的主攻手。   这位选手从后排插上,步点踩得精准,起跳时几乎和传球同时到达最高点。   他根本不追求力量,在枭谷防守端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没有征兆地挥臂!   “砰!”   在清脆的击球声中,球已经擦着网沿飞过来。   ——平拉球。   ——太快了!   池原光的重心还在向右倾斜,准备应对可能的大斜线。   这球却像是咬准了他的想法,故意跟他作对,直直钉向左前场那片空当。   他猛地刹住,左脚硬生生拧转。   跟腱处传来酸痛感,但他毫不在意地把自己跟麻花似的扭过去。   头发汗湿的浅金发少年向左前方扑——   “啪!”   指尖堪堪蹭到球底。   球歪歪斜斜飞向网口,赤苇快步上前救起,但进攻节奏已经全乱了。   “我来——!”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跃起,想提前把球拍下去。   可空中的排球被推得太远,已经快越过网面,成了井闼山的机会球。   这种时机没有抓住的话,那他们就不叫井闼山了——   佐久早圣臣对于时机的把握实在太巧妙,趁着木兔光太郎伸手之前,他灵活的手腕率先从网的上端弹过去,把球从木兔的掌前撞开。   ——球直直落向枭谷中部!   池原光还在踉跄起身,察觉到球在这几秒钟又被扣回来,只好再次转身。   可连续爆发让他实在难以应对,这次球比他更快。   “咚!”   他手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痕,球就砸在他指尖。   “哔——!”   15:15,井闼山追平!   “……”   池原光跪在地上缓了口气。   刚才那下急转,脚踝像被橡皮筋拽了一下,酸酸地发软。   死球的时间结束,池原光用手撑地,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膝盖在发软,大腿前侧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灼热感,像是肌肉细胞在向他的神经系统抗议。   ……说起来当人类还真奇妙,水豚可没有那么细致的感受。   他抬手把湿漉漉的额发拨到耳后,抬起来。   这次全力的折返扑救过后,空泛的乏力感从四肢漫开,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随着时间的推进在变慢。   “……”   井闼山的副攻美滋滋,第一时间去看救球失败的池原光。   “哼哼……总算让这家伙吃一回瘪!”   饭纲掌甩甩手:“刚才那个球,他本来能赶上吧。”   “那一下急停启动,脚底下有点重。”古森元也咧嘴,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   虽然速度还是不容小觑,落点也准得让人咋舌。   但相比刚开赛时让他们震惊的精准封堵,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削弱后的版本了。   看台上的黑尾铁朗众人也叹气。   “池原也不是机器,没办法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   “就算这样,他对佐久早的限制也是肉眼可见的,他还不能下场。”   但在所有人都为枭谷捏一把汗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竟然不慌不忙。   木兔的情绪被安抚得妥帖,其他球员也是展现了自己的全部才能。   特别是赤苇京治——   尽管池原光的一传没有之前那么稳定,但作为进攻指挥官的他,依然凭借超一流的手感,总能将球调度到最合适的位置,几个攻手竟然没怎么受到影响。   在枭谷的压迫之下,井闼山尽显王者之姿。   他们比枭谷更全面,相比于气喘吁吁的池原光,古森元也的状态依然活跃。而他们的进攻端也不输枭谷,每当木兔扣球得分,下一球总能由饭纲掌组织攻手迅速反击。   比如现在——   饭纲掌的进攻节奏再度加快,轮换到前排的佐久早迅速跟上。   “注意拦网!”   “补位!”   池原光在后排深深喘了口气,汗水滑落。   根据他挥臂的习惯,看过无数遍复盘录像的他已经感觉到——这球很重,可能压底线。   他向后撤步,准备接重扣。   可佐久早挥臂的瞬间,手腕却微妙地松了。   不是扣杀。   是轻吊。   “!”   球像片羽毛,晃晃悠悠越过拦网手指,朝着前场那片无人区飘落。   拦网的高度不够,没人能在网前拦得住他。   已经打算防底线球的池原光,见状只能紧急刹车,又往前冲。   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吱——”的摩擦声。   够到了!   他尽力伸出手,用单手手背把球颠起来。   自己却因为惯性没收住,双腿却已经保持奔跑的频率,踉跄几步之后啪地扑倒在地。   在他的视野里,球无力地落在他身前。   佐久早圣臣落地,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望向记分牌——   20:21。   他身后,井闼山的替补席已经沸腾,那喧嚣声浪清晰地漫过了球网。   在接近比赛的尾声,井闼山反超! [87]chapter87:IH地区预赛\/井闼山高校(完)   “池原!”   枭谷的选手们急忙靠拢过去,赤苇京治快步扶着池原光的手臂帮他站起来。   “还可以吗?”他低声问。   池原光弓着腰,眼泪汪汪:“……身体要罢工了。”   他现在明显感觉到腿很酸,胳膊很痛,身体缺水……呜。   强烈的虚弱感在本能的驱使下转化为了不安全感,球场在他眼中仿佛危机四伏,他现在只想软绵绵地挂在同伴身上,哼哼唧唧诉说自己的乏力。   可他抬眼就看到,赤苇京治大汗淋漓的脸和发颤的手指——   这位总是冷静的二传手,眉头也因高强度的托球和指挥而透着几分焦躁。   这下纵使是池原光,依赖的本能都消失殆尽。   他记得研磨说过,二传手是赛场上跑动最多的位置。   枭谷的二传手和别的二传还要辛苦,他在指挥队伍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着王牌的情况,偶尔还需要去场外把他捡回来,甚至帮他抖开毛巾擦汗……   哪怕是这时候,赤苇还想蹲下去看他的膝盖有没有磕伤。   “……”   池原光默默退了一步,拉住对方的胳膊,慢慢把脑袋靠过去。   “没事哦。”他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还可以继续接球。”   几秒钟之后,身前的人胸腔震动:“好——我们继续加油。”   池原光短暂地用脑袋拱了拱,站回自己的位置。   他脑袋上那撮不听话的浅金色呆毛,在刚才的扑倒中翘了起来,此刻随着他无精打采的步伐晃悠了几下,倔强地立着。   替补席传来几声欣慰的加油声,大概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可怜又可爱。   “哔——”   裁判及时响哨,双方球员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死球期间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场上的快节奏吞没,大家的注意力全在球上。   随着排球的起落,多回合的攻防让人喘不过气,汗水早已浸透所有人的队服。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短促。   站着不动的时候还好,可每次全力鱼跃救球后,重新爬起来的那个瞬间,变得格外漫长和艰难。腿部肌肉的酸软不再是间歇性的提醒,而是持续不断的钝痛,总是使不上力。   “……”   池原光顿住,尽力调整着呼吸节奏。   人类进化到直立行走之后,加重了双腿的负担,如果他现在还是四条腿的话,想必爆发力要翻几倍……他有点怀念自己还是水豚的时候。   哪怕是长臂猿也行,至少可以少跑几步。   又一次飞身救起佐久早瞄准底线的大力扣杀后,池原光趴在地上:“……”   他的体力条也太不中用了!   他应该从能控制四肢之后就开始练体能,学会走路了之后就开始练体能,会加入排球部的时候就开始练体能,看完高一的IH大赛就开始练体能……   豚在心里悔恨得呜呜哭。   可他都打到这种关键时刻了,说什么都来不及。   比分来到23:23。   他没办法瞬间加长自己的血条,现在只能把仅有的能量榨干。   井闼山现在的进攻策略,让他模糊地想起不久以前和伊达工业的练习赛。   那次伊达工业的人,在发现他的体力短板之后,也试图用多回合的拉锯来消耗他。现在的井闼山也采取了这种方法,却要让他更难应对。   除了伊达工业那样的耐心和韧性之外,井闼山还拥有全国顶尖的二传饭纲掌,以及佐久早圣臣这样能一击致命的超级攻手,连同其他两位擅长重扣和短球的两位主攻手,组成了让他难以招架的进攻端。   他们的进攻不是钝刀割肉,而是刀刀致命,每一次都瞄准防线最脆弱或最疲惫的点——   这个点很大一部分就是他所在的区域。   所以现在就是……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刚成为人类不久的时候。   四肢不受控制,脑子懵懵的,无比怀念水豚生涯。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时,磨磨唧唧想要再多瘫倒一会儿。   “哔——”   裁判的哨音及时响起,不给任何选手多休息的机会。   井闼山的主攻手站上发球区,其他选手们强撑着精神,集中注意力。   双方的体力都接近枯竭,每一个回合都像是从身体里硬挤出来的。   明明都想早点结束,可排球像摆锤似的在两边场地上起起落落,两队的自由人都没有丝毫松懈,在尽力防守的同时,都渴望着自己的王牌能够扣杀得分。   大家紧绷如弦,互不相让,每一次成功的回合后,紧跟着就是更凶猛的反扑。   比分牌上的数字像浪尖与浪谷,交替翻涌着。   24:24。   25:25。   26:26……   就在这里,井闼山趁枭谷不备,狠狠打了个快攻。   球打在枭谷拦网的侧面,直接弹射砸地,就算职业选手都不一定能应对。   枭谷看台上的鼓舞声一滞。   在这种关键时刻,井闼山打出运气球,难道是天意吗?   “辛苦追回来的比分又落后了。”黑尾的声音都干涩起来,透着隐隐的不甘。   孤爪研磨默默收紧抓着栏杆的手掌,指节泛白。   而白炽灯照耀的场地中,枭谷半场的氛围依然火热。   球落地的瞬间,赤苇京治已经高声道:“别在意!下个球!”   他果断掐断队友们泄气的机会,用自己的声音维持大家的斗志。   “嗯!”木兔的金褐色眼眸依然是那么亮,“我们下个球打过来!”   其他选手纷纷抬起手:“哦斯——!”   紧接着枭谷应援队的号角吹响,黑金色的横幅在栏杆上飘扬。   在这一刻,连观众们都看淡了冠亚军的意义,被选手们的热血和不屈所吸引。这份拼尽全力、永不低头的少年意气,早已胜过任何奖杯的光芒。   “哔——!”   裁判的哨音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丢球让枭谷站在了悬崖边。   池原光稳稳站在枭谷后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救了太多球,现在已经有些感觉不到手臂中间那块皮肤的痛感了。   膝盖在救球的时候被反复撞击,只有跑起来的时候才能从麻木中体会到酸软。   可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像是被水洗过似的清亮又明净。   井闼山的副攻再度在网前跃起时,他的目光跟随向上。   余光中,隐藏在佐久早身后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快速伸出手……   饭纲掌的传球快而隐蔽。   兽类的直觉在这种疲惫的时刻竟然更加敏锐,对手浓重的气息被捕捉回来,池原光判断出球的方向!   他瞳孔缩成一线,迅速转向:“右边!”   刚打算起跳的枭谷前排,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嗓音,迅速沉下重心往右。   落位的半秒钟之后,面前的井闼山主攻手蓄力起跳,手臂挥落见风声浩荡。   “拦他!”鹫尾辰生大喊。   井闼山主攻面前豁然出现六只手掌筑成的高墙。   “砰——!”   球撞在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并拢的手臂上,剧烈旋转后,落向枭谷半场。   球坠落的弧线往下,直指光亮的地板。   这一刻不管是教练还是观众,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要结束了吗?   枭谷的决赛要到此为止了吗?   此时颜色绚丽的排球仿佛被特写镜头笼罩。   它带着井闼山选手扣杀的余劲,带着全场屏住的呼吸,开始下坠。   持续下坠。   经过鹫尾辰生豁然转头的绝望目光。   经过木叶秋纪指尖前那一丝微风的距离。   经过赤苇京治伸展到极限却依然徒劳的掌心。   它越飞越低,灯光的阴影在它身上流转,地板的纹路在它身下清晰可见。   在池原光被汗水模糊的视野里,那不再是颗排球,而是正在落下的帷幕。   落地就结束了。   大家踉跄救球的脚步就要停止,木兔准备扣杀的手掌就要收回。   终点线,就在那里——   “啪!”   他顾不上擦汗,在模糊的视野里凭着感觉伸出手。   等手臂上有切实的触感传来,他才仰头喊出声,情急之下有些哭腔——   “一次触球!”   这一刻。   场边的应援队举起横幅,呐喊声齐齐涌上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时间仿佛重新流动。   赤苇京治努力压下胸腔的灼热感,用尽余力把球送出去,喊出他最信任的称呼,“木兔前辈——!”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在赤苇京治喊出他名字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他跃起的动作果决而坚定,带着一种挣脱了所有疲惫束缚的爆发力。   猫头鹰王牌在空中尽情舒展他的羽翼。   微微侧身,手臂向后拉到极限,肩背的肌肉线条透过湿透的球服显现。   汗水随着他的动作被甩开,他紧盯着来球的双眼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专注而炽热。   “看我的——超级小斜线——!!”   “砰——!”   震荡的巨响久久不散。   27:27!   一次干净利落的扣杀得分!   在看台和替补席骤然爆发极致的欢呼声中,木兔光太郎轻盈落地。   在如此关键时刻,枭谷的王牌主攻手,挺身而出!   或者说,这些功劳并非来自于他一个人,而是枭谷每一个人。   尽力拦网的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在后排补位的木叶秋纪,舍身救球的池原光,指挥进攻的赤苇京治……他们的付出聚集在一起,才点亮了此时此刻全场最耀眼的王牌!   比赛继续!!   木兔光太郎落地的那一刻,大家就迎上去锤他肩膀。   “好!拦得漂亮!”   “好球好球!就这样!一鼓作气!”   池原光看着被队友环绕着,宛如太阳般炽热的木兔,也情不自禁翘起唇角。   他胸口沉重的心跳,在这个球之后撞出了一丝奇异的轻盈。   原来拼尽全力到这种地步,心情反而会飞起来,像是新生的雏鸟长出羽翼。   就在他们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时,饭纲掌已经拍手将队伍凝聚起来。   “没关系!打好我们自己的!!”   “别丧气!他们追着我们呢还是!”   古森元也撑着膝盖重重喘息:“反正打爽了再说!”   佐久早圣臣用手腕擦了擦下颌的汗,呼吸的频率略快了些。   在他身后,井闼山的应援团奏响了更雄浑的节奏,像是在为场上队员做出最全力以赴的支持。   木兔光太郎的关键一球,拉回了枭谷的气势。   这只鹰似的队伍用锋芒毕露的进攻告诉所有人,他们并非是强弩之末。   然而——   排球比赛的转折往往只在瞬息。   刚才状态良好的王牌,发出一个不稳定的飘球,井闼山的一传稳稳送到网前。   饭纲掌的目光扫过网口,手腕用力——却不是高球。   “圣臣!”   佐久早圣臣助跑到位,迎着那个几乎是喂到击球点的平快球,快速挥臂!   不是重扣,而是在触球刹那,手指极其隐秘地一拨。   打手出界!   球在猿杙大和的指尖转向,飞出了边线。   27:28!   这球处理得太聪明,丝毫没给池原光补救的机会。   池原光盯着滚远的球,随即目光飘在落地的佐久早身上。   对方黑色卷发被汗水濡湿,扫来的眼神却清亮锐利。   ……果然,这个比鳄鱼还要狡猾的人类就没停止过针对他。   他们隔着尼龙网相望,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打决赛,但都窥见了对方眼底的锋芒。   池原光现在没力气也没心思躲开视线,直到佐久早率先转身。   裁判的哨音紧接着响起,比任何时候都更尖锐刺耳。   “哔——”   偌大的球馆却渐渐安静下去,观众们似乎都在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球场上的每个瞬间。两个学校的应援队也放下了乐器,还给球员们最心无旁骛的空间。   排球在两方队员手中交替传递着,击球声清脆响亮。   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短促的呼喊。   “一次触球!”   “左边!”   “注意拦网!补位!”   “砰!”   “接到了!!”   此时饭纲掌起跳抬手,把球托出去。   他看着那颗比平时飞得还要高的球,呼出一口热气:“圣臣!”   佐久早圣臣永远是那么冷静,哪怕是到现在这种才在悬崖边上的时候——这位经验丰富的主攻手起跳时还和队友跑了交叉,仰头望向节节攀升的排球,毫不犹豫地追着它跃起。   这种球他扣过无数次。   只不过比平时更高些,他不必紧张,他可以!   手掌在最顶端追上滞空的球体,佐久早充满渴望的眼眸垂下,狠狠挥臂——   “砰!”   佐久早这个球出手的刹那,仿佛点燃了火种。   站在枭谷最后端的池原光能感觉到,空气沸腾的热量。   不管是井闼山的选手,还是枭谷这边,大家的心情都被这个球所牵引,似乎连动作都带着不可忽略的声响。   但他的世界,在对手击球的那一瞬,反而彻底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他怀疑自己可能被某种透明的东西包裹了起来——   他不再劳累和痛苦,也听不见同伴或对手的呼喊,击球声传不进他的耳朵。   远处的观众和近处的裁判都消失,同伴也都成了虚影。   灯光笼罩之中,他忽然觉得这个球场上,这剩下他和那颗球。   那颗排球。   甚至他连排球的颜色都辨别不清了,只能捕捉到它变幻莫测的轨迹。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内部响起,渐渐汇成同样一道声线。   “你要跟随着,接球!”   “紧紧跟随着,接球!”   “别让球落地!别让球落地!别让球落地!”   而此时此刻,佐久早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千山万水,直抵他眼前。   在难以捕捉的刹那间,池原光抬起眼。   这位浅金发自由人绝对自我,根本没看扣球的人半眼,目光紧紧锁定着球。   他要接住那颗球!   动物似的瞳孔已经收缩成针形,排球的投影在他的琥珀眸里越来越大。   这个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也忘记了为什么打球。   ——他只想接球。   在这样的瞬间,他变得如此纯粹。   这个球没有给他充足的准备,他更不是全盛状态,可是他内心某个角落,却炸开了一小团纯粹的快乐,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浑然忘我地仰头,视线里只有那颗旋转着下坠的轨迹。   身体比意识动得更快,或者说意识已经彻底融入了身体的每一个反应。   他几乎是凭着捕食者般的本能,向着球的落点侧扑出去。   本能的抬高手臂,去迎接堪称恐怖的重扣。   触球的瞬间,沉重的冲击力让他胳膊砸在地板上,但清晰的触感却让他心脏猛然收紧——   接到了!   球被他的小臂垫起,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朝着前排三米线内飞去!   而他在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身体已彻底失去平衡,向着地面摔去。   “啪嗒。”   他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与地板撞击的闷响,像是把他从那个安静而专注的透明氛围里拽了出来。   刹那间,被屏蔽的所有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涌回——   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欢呼。   队友们急促的呼喊和用力的脚步,和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的击球声。   身体里的沉重心跳,汗水从发尾滴落的声音……   以及,近在咫尺的——“砰!”   是他今天听了千百遍的,排球和地板的撞击声。   安静两秒之后。   “咚。”   “咚……”   排球在地上反弹,轻轻滚远。   池原光茫然地睁着眼睛,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   很快,他反应过来,球又回到了枭谷半场,而且已经坠落在他面前。   可没等他动作,裁判清晰无比的哨声传来。   “哔——!”   “井闼山高校得分。本局比分27:29。”   “比赛结束,局数1:2,井闼山高校——获胜——!” [88]chapter88:水豚运输赛   “井闼山获胜——!”   裁判的话音刚落,看台上便掀起喧闹的浪潮。   池原光倒在地板上深深喘息。   遗憾地叹息声在他身后寥寥响起,和网对面响亮的助威口号混在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入池原光的耳朵。   耳边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属于对手。   结束了。   结束了。   身体里那股力量,忽然被抽空。   心口却传来鼓鼓涨涨的感觉,像是有团湿棉花塞在里面。   这是什么?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作为水豚的时候,情绪简单得像泾渭分明的河岸——   舒适或不舒适,安全或危险。   可成为人类之后,他时常感知到难以言说的情绪,而这次要比之前那些更强烈,也更陌生。甚至是多重复杂的情绪混合,如同蜿蜒的河流般在他心底汇集,让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接到球的感觉……   球最终还是落地的感觉……   输掉比赛的感觉……   摇摇晃晃挤在他心里,挤得满满当当。   可他捕捉不到,他知道是存在的,但他捕捉不到。   这些从心脏里冒出来的情绪与由直觉捕捉回来的情绪不同,他只要细细去感受,他们就全都躲起来了似的……就跟透明的泡泡一样。   池原光跪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摸摸胸口,想要捉住那些泡泡。   但他刚低下头,透明的液体就砸落。   池原光怔怔望着看着他正在地板上的手,刚才有滚烫的水砸在他手背上。   眼睛似乎也快看不清了……是在下雨吗?   “……”   他垂下头,浅金色的发丝垂下,手背上的雨点越来越多。   熟悉的回忆渐渐回笼,妈妈的眼泪滴落的样子,早川和光的眼泪滴落的样子。   他抬手摸了摸眼尾,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哭泣。   是自己再哭啊……   在这个瞬间,属于人类的情感在他身上涌现,以至于他需要用泪水来表达。   “啊喂——池原怎么掉眼泪了!”   不远处传来惊呼,他一时间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真哭啦!眼睛红红的哟!”   很快响起哗啦啦的脚步声,一群人围了过来。   他的四周都是灵长类动物散发的热气,光线被遮挡在外,莫名带来一种安心的遮蔽感。   有人蹲下来,把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没事嘛……输了也不丢人。”   “输给井闼山又不丢人,我们只差一点点哦!”   “全国大赛再打回来就行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他,语气里都透着笨拙,和几分故作轻松。   池原光怔怔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着,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   心里那块湿棉花,好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水豚猛然把脑袋扎进最近的一个怀里,在不知道谁的运动服上蹭干了眼泪。   “欸——别把鼻涕也擦到我身上来了!”   “别蹭我哦,特别痒!”   笑声从头顶落下来。   正当他打算从人堆里挤出去的时候,忽然被人拦腰抱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   他慌张地瞪大眼睛,四肢在空中僵直。   脸朝上的姿势,灯光透过残留的泪水,在视野里晕开成一团一团毛茸茸的光球,像是整个体育馆都融化在温泉里。   “别哭啦——我们去全国大赛!”   “佐久早可恶可恶可恶!过阵子一定赢回来啊!”   “亚军!我们是亚军哦!”   来自周围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丝不甘心,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对接下来的期待。   不过他想说的是——   被举这么高真的很没安全感!   水豚的底层代码被触发,他一动不动地僵在空中,直到终于有良心的人类把他翻了个面。视野翻转间,他望进木兔光太郎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终于!轮到我举高高了!”   *   “怎么比我们这边还热闹……?”   古森元也转头看过去,枭谷那边已经闹成了一团。   池原光被木兔光太郎举高掂了掂,他整个人在空中像是被捏住后颈肉的猫咪一样,僵直成长长的一条被丢来丢去,两个副攻仗着手长抢到了好几次。   “我也想玩!”井闼山副攻眼巴巴地说。   他兴冲冲一转头,却对上正在擦汗的众前辈齐刷刷的凝视。   “……”他立马偃旗息鼓,“我不玩了。”   饭纲掌笑眯眯:“要玩也行,你当举起来的那个。”   副攻刚想拒绝,却听到那边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枭谷的选手在球场上是最溺爱队长的,到场下就全然相反。   大家看木兔玩得高兴,就坏心眼地把池原光往离他最远的地方传,木兔够了几下都没够到,气得都要抓狂了。   “我都摸不到!就一下!给我摸一下嘛——!”   木叶不理会他,给鹫尾辰生和尾长涉使眼色:“快快快!快运走!”   “得令!”这俩人双双举着池原光往旁边跑。   猿杙大和在旁边护着,木叶秋纪在后面,边笑边负责拦着要追过来的木兔。   猫头鹰王牌气势汹汹:“让开让开!木叶!”   “我可不会放水的,你自己想办法!”木叶秋纪寸步不让。   木兔眼看着池原离他越来越远,急忙着想从木叶旁边绕过去。   但木叶十分灵活,就跟拦网似的堵在他面前。   木兔越急越绕不过去,在原地气得团团转。   眼看着自家王牌要气出眼泪,咬着嘴唇大喊自己的名字,赤苇京治叹气。   “……木兔前辈试着把路障扔开呢。”   他话音刚落,木兔恍然大悟,木叶目瞪口呆。   “咳咳!”笑到一半的木叶秋纪愤愤,“赤苇你不要老是给木兔支招啊!”   可就当他大声谴责二传的时候,木兔摩拳擦掌地就冲他跑过来。   木叶秋纪脸色巨变,在心里暗骂赤苇太坏,转头就要跑。   但木兔光太郎的手更快。   他趁对方还在转身,手疾眼快地伸手一捞。   相比之下细胳膊细腿的木叶瞬间腾空而起,木兔手臂收紧,把人拽过来。   木兔把对方双手牵制住,露出胜利的笑容:“赤苇好聪明!我抓住啦!”   被迫平移回去的木叶秋纪:“……喂喂喂!”   力3的主攻手必然逃不过力5王牌的手心,他慌张的声音也没有唤起木兔丝毫的同情,他就这么被拧着手腕往赤苇京治那边一扔。   “木兔前辈接下来就……”赤苇京治打算说话,就感觉到眼前有阴影闪过,有人吱哇乱叫着飞过来。于是某黑发二传发出同款慌乱的声音:“喂喂……”   “不要扔到……!”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压到在地。   快要被压扁的赤苇京治发出最后的叹息……木兔前辈也太不靠谱了吧!   逃脱了钳制的木叶秋纪起身,扬眉吐气地低头,按住二传手。   “赤苇,轮到你了。”   他今天要让赤苇知道,力3和力3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   就在赤苇京治试图挣脱时,池原光已经被运到了场地边缘,眼看要过中线了。   “你们等等我!池原!”摆脱木叶的木兔光太郎大喊。   听到声音的猿杙大和惊骇转头。   这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木叶秋纪哪去了!   狡猾的木叶都拦不住,他肯定更拦不住,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就溜。   留鹫尾辰生和尾长涉面面相觑。   “……”   “……”   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的尾长涉发出惊恐的声音。   “前辈,现在该怎么办啊——?!”   身后自家队长怒气冲冲地以超高速度袭来,他瑟瑟发抖地想要跑路。   他可不敢直接忤逆队长啊!   而在两位副攻手掌心,被又举又抛的池原光:“……”   谁来问问被运的“货物”本人的想法呢。豚权也是权啊。   池原光默默盯着体育馆的穹顶,琥珀眸一片呆滞。   身上有两双手握着他的肩背、腰、双腿,悬空的感觉让他绷紧了每一寸肌肉,连脑袋上的呆毛都直挺挺的,如同插在脑袋上的天线。   “前辈你说句话啊啊啊——!”   运输他的人类停在了原地,他听到尾长同学焦急地催促,“队长快要抓住我们了!”   鹫尾辰生跟闷葫芦似的没说话,水豚默默听着各种声音。   木兔的喊声越来越近,不远处还有木叶的狞笑,以及赤苇让他冷静点的慌张嗓音。   “……”   这意味着,最可能放他下来的饲养员貌似跑远了。   所以到底有谁能来解救豚啊?运输水豚需要出示安全证明的哟——   这时,他听到鹫尾辰生用沉稳的声音做出了决断:“那里不是井闼山的人么,我们把池原送过去。”   水豚:“?”   怎么可以把小动物转交给陌生人?那些人类会把豚转卖掉的!   池原光想挣脱,但他的四肢都不太受控制。   并且还没来得及发表抗议,他就感到身体再次被一股力量抛向空中。   短暂的失重感后,腹部传来一阵闷痛——   他的肚子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副硬邦邦的肩膀上,差点把上一秒吸进去的空气全挤出来。   “呃!”   陌生的气息和队服颜色瞬间笼罩了他。   “好耶!我也玩到了——饭纲前辈你快看!”   井闼山的新手副攻扛着池原光,快乐地蹦哒到古森元也面前,像只开屏孔雀。   水豚气若游丝:道理我都懂,为什么是用肩膀接啊!   他现在如同一条擦汗巾似的,挂在这家伙的肩膀上,肚子被压瘪!   他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饭纲前辈饭纲前辈!你快看嘛!”副攻还在嘚瑟。   饭纲掌本来不想玩,但是扔别人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参与的。   况且……某只自由人的表情都要皱成一团了哦?   他挑眉:“这么扛着,不重吗?”   副攻摇摇头:“不重哦!跟小狗似的!”   说着他还原地蹦了蹦,以此证明他扛池原光绰绰有余。   被肩胛骨痛击的池原光:“……!”   快换人吧!他不想呆在这个不知轻重的人类的肩榜了!   饭纲掌饶有兴趣地盯着池原光骤然呆滞许多的表情,忍耐住唇角的笑意。   ……这么好玩的自由人,得想个办法得到呢。   在他的余光里,映出满头大汗的木兔光太郎的侧影,他心生一计。   “啊!”饭纲掌惊讶,“木兔那家伙追过来了!”   副攻:“……!”   拐卖别人家的崽的罪恶感顿时让他慌乱起来。   饭纲掌演戏演全套,面色担忧地看向副攻:“你快跑吧!木兔打人特别痛。”   “我我我——我跑不过他呀!”副攻左顾右盼,还没选好自己的逃跑路线。   “没事。”饭纲掌从善如流,“他是来追池原的,我帮你扛着就行了。”   副攻迟疑了一瞬。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队长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啊!木兔就在你背后了!”饭纲掌严肃皱眉。   新人副攻被自家队长严肃的语气整得精神一振,大脑混沌当中,想到刚才瞥见的猫头鹰怒容,以及场上对他发了无数个球的那种力度……   如果木兔以那种力度对他发起攻击的话,他肯定会死掉的!   那他就没机会再打排球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副攻急匆匆把肩膀上的人丢过去,眼含热泪:“前辈你快跑!”   “嗯!”饭纲掌接住之后,迅速溜了。   副攻站在看着自己队长跑得飞快的身影,感受到了满满的可靠。   除了队长,谁还在这种危机时刻对他伸出援手呢?   他以后也要对队长好点才行呜呜!他再也不偷偷骂队长了!   希望饭纲前辈也不要被木兔追上,饭纲前辈死掉他也会很伤心的……   正义感十足的副攻决定了,他要帮前辈争取时间。   然后他转头——   超远的地方,还在疯狂摇晃队友肩膀的猫头鹰王牌恰好看向这边,歪了歪头。   副攻表情凝固。   根本没有在他背后啊……这不是离得还有十万八千里吗!   我要投诉!队长是个纯纯的大坏蛋!   “……”   “……”   可惜他的抗议并没有传到饭纲掌耳朵里。   不远处,偷袭成功的某二传确定副攻和木兔都不会追过来之后,放慢了脚步。   队里的小朋友还真是好骗呢,居然都忘记回头看一眼确认。   饭纲掌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肩膀上的人真是轻得离谱。   让他有种扛着自家妹妹的感觉,没什么重量,也不像队友那么硬邦邦。   可是妹妹才13岁欸。   不可思议的饭纲掌用掌根撑着池原光的腰,单手把他往上举了举。   “……”   竟然很顺利地举了起来。   饭纲掌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再举了一次,真的毫不费力地举起来了!   这种重复的动作勾起了他的肌肉记忆。   于是他就像是锻炼臂力似的,下意识把肩膀上的人当做哑铃。   举起……放下……举起……放下……   然后——“哑铃”缓缓开口,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腰好痛,能换个地方撑吗?”   玩嗨的饭纲掌:“……”   古森说得没错,这家伙脾气真的好到头了。   如果这么玩自家副攻的话,他已经化身炮仗把整个体育馆都炸上天。   “那……”看他不反抗,饭纲掌厚颜无耻地继续,他手掌换了个位置,“这里?”   池原光沉思:“……”   他感觉这个地方怪怪的,但是确实不痒了:“嗯可以吧……”   以前还是水豚的时候,他有些抗拒小朋友摸他屁股。   因为屁股靠近尾巴,每次人类摸他屁股,总是会捏尾巴,让他很难受。   还好现在没有尾巴,他就不怕痒了。   饭纲掌咧嘴一笑,对池原的配合十分满意。   可当他打算继续自己的臂力训练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闯入视线。   “我今天、就要摸到!”木兔光太郎气喘吁吁。   他抬眼看到池原离他很近了,有些高兴,但发现举着池原的人竟然是饭纲掌之后,又出离愤怒了,“呜哇——怎么丢给你也不让我摸啊!”   饭纲掌表情无辜:“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善良吧。”   他语气轻松,内心却在狂喊——还没玩够呢!怎么出现得这么快!   你是猫头鹰不是金毛巡回犬啊喂!   自知打不过木兔的饭纲掌,趁木兔还在沮丧,回头飞跑:“元——也——!”   古森早就注意到这边了,正在想要用什么法子把池原光骗过来,机会就来了。   “我来我来——”古森元也兴奋地抬手。   饭纲掌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保命要紧,依依不舍地把哑铃送出去。   池原光被古森妥善地接到肩膀上的,一点都没磕到。   这么会儿的时间,适应良好的水豚同学已经习惯了被颠来颠去,虽然还是没办法解除自己的僵直感,但他可以放松肌肉,眯起眼睛假寐。   而古森元也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之后也是一惊。   这轻得有些离谱了吧,他都有些怀疑枭谷那群人是不是虐待自由人了。   池原这么会接球,说不定是每天在排球部被当做小猫小狗对待,把好吃的冻干扔出去,让这家伙扑腾扑腾去叼,叼得多了就对落点的判断准了。   ……好邪恶的想法!   古森元也被自己打结的思路震撼到,耳尖一红。   随即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木兔要过来了!!!!   就凭这只猫头鹰怒气冲冲的样子,被他抓到肯定不会好过。   古森元也也开始跑:“饭纲前辈,你快拦住他啊!”   饭纲掌:“?”   你说拦住谁?那个暴怒状态的全国前五的主攻手吗?   “你……我哪里敢啊。”饭纲掌丝滑侧身让步,“木兔打人是真的很痛!”   力4在木兔面前也不够看的好吗!   看到他光速让路的古森元也:“???”   “……多少要争点气啊前辈!!”古森边跑边回头,表情惊恐。   饭纲掌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队长显然靠不住,古森扛着人跑不快。   按理来说他应该把肩膀上的某自由人放下,但他选择了……求助自家表弟。   古森大声:“小臣!!”   小臣也是力5!小臣很厉害!他绝对可以拦住猫头鹰的!   正在专注于擦手的佐久早圣臣抬眸:“……”   然后,他就看到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东京体育馆的一幕——   离他不远的地方,自家表哥带着惊恐又兴奋的表情,以比肩进击的巨人的速度向自己奔袭。一路鸡飞狗跳,肩膀上还扛着呆毛晃晃悠悠的“不明物”。   他身后还跟着一只扑击的猫头鹰。   直觉告诉他——现在得跑。   然后那个“不明物”动了动,明净的眼眸看过来。   ……   在无数个肩膀上翻来覆去的池原光,现在是以趴着的姿势挂在古森元也身上。   其实他知道木兔在后面追,但是相比于喜欢把自己抛三米高的猫头鹰,他觉得在在井闼山这群人类手里或许还要安全一些,也不会被逆着呼噜毛。   眼前是黄绿色的队服,以及晃动的地面,他看得有点晕。   晃了晃脑袋,他抬头就看到愣在原地的佐久早。   池原光心里传来非常强烈的预感,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很快,他耳边响起古森的喊声:“小臣快接住啦!”   本来放弃挣扎的池原光猛然动了动呆毛——他不要过去啊!   他觉得在井闼山的选手肩膀上很安全,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佐久早的。   他对这只神似鳄鱼的人类还残留着恐惧呢!   想想自己把手就要被丢向自己的天敌,这跟被当成了食物有什么区别!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等视野再次稳定,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正散发着强烈不悦与黑气的脸——   佐!久!早!圣!臣! [89]chapter89:洁癖和道德在打架   佐久早发誓——   他就慢了那么半步。   真的只慢了半步,就错过了逃跑的机会。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空中已经飞过来一团黑影。   他下意识抬手去接,可手臂刚抬起来,同样被洁癖占据的大脑就疯狂喊停。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看清楚了,被丢过来的是池原光。   那个不讲卫生的自由人……!   那个在地上滚来滚去、摸爬滚打、浑身沾满灰尘和汗水、像一块刚刚擦过球场地板的移动抹布——的自由人!   他的脸确实长得很清秀,眼神也很干净。但这不能改变他脏脏兮兮地像块抹布的事实,佐久早隔着半米都能感受到那股“刚在地上蹭完”的气息。   而他比赛一结束就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过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干干净净,未经任何污染。   现在这双手要接住这个超级污染源……佐久早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池原光腾空的那一刹那,佐久早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个念头。   最后汇成了同一个意思——   闪开。   闪开。   他真的应该闪开。   但池原光已经在空中翻了半圈,浅金色的头发散开,表情慌慌张张的,像个被扔出去的不知所措的幼兽。   佐久早心里那点该死的怜悯,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身上冒出黑气,但伸出胳膊,把人接住了。   “唔——”   池原光撞进他怀里。   冲击力让佐久早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稳住对方。   然后他后悔了。   瞬间后悔。   他能感觉到池原光身上微微的汗湿。运动后那种热气扑面而来,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不,像一块刚擦完地的抹布。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球衣上的灰尘印记,比他在空中预估的还要夸张。   佐久早看似静止在原地,实则在思考——   他能不能回到5秒钟之前?   他绝对会收起自己不能除尘的怜悯,直接转身走人。   ……   池原光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在空中滚落的时候,无比希望佐久早赶紧走开。   这个人类看上去脸色就臭臭的,肯定不会那么好心接住他的。   而他作为水豚呢,他宁愿在地上把屁股摔开花,也不想跟佐久早接触。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真站在原地张开了手!   不要啊——!!   他在空中努力扑腾,试图改变自己的落点。   可众所周知,池原同学转生成为人类之后,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僵直的四肢刚开始划动,就噗通掉进了鳄鱼的嘴巴……不是,鳄鱼的怀抱。   这下他眼前真的黑了,只能闻见鼻尖萦绕着的清新味道。   这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柠檬香,而是那种混合了阳光与干净棉布的气息,像是刚洗好的白衬衫在春日午后晾晒出来的味道。   倒是和鳄鱼暗暗幽幽的眼神不太像……池原光迷迷糊糊地想。   他刚刚被古森元也没轻没重地扔过来,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不过这个怀抱虽然僵硬,却意外地稳当,至少比之前那些扛麻袋式的搬运要舒适得多。再加上好闻的水果味淡化了他对天敌的恐惧,他忍不住拱来拱去,像是瓜田里的猹。   佐久早黑着脸:“……”   他能感觉到池原光的手正在抓着他腰间的布料,越抓越过分。   自认处变不惊的主攻手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眼神也不可避免地呆滞。   他在看似静止的几秒钟里完成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把人扔在地上?还是忍住?   扔在地上会引来更多人围观,不扔的话他就要被污染致死。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他感觉到池原光忽然抖了抖,又开始害怕了似的。   佐久早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木兔光太郎。   按照他对木兔的了解,打完球之后木兔绝对用手擦过汗,并且没有洗手,更不可能用酒精棉片擦拭皮肤。那双刚刚扣了无数次球的手掌,比池原光干净不到哪里去。   被一个人污染,总比被两个人双重污染要好。   佐久早忍住了。   他咬着牙,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怨气,用眼神疯狂示意远处的队友来救场。   古森元也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写满了“闯祸了”三个字——   古森:“我对不起小臣!”   饭纲:“你也赶紧跑吧,他一会儿杀了你。”   然后他们就……飞速溜了。   佐久早:“……”   原来他的队友里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吗?   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抉择,木兔光太郎正在逼近,池原光正在持续污染他。并且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其他队伍的目光,还有几个记者的镜头正对着这边,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刚拿到预赛冠军的佐久早同学有点生无可恋。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动。”   拱来拱去的某自由人沉默,顿住,真的就不动了。   池原光不是不想挣脱,是他不敢。   他能感受到佐久早揽住他的手掌在逐渐收紧,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比木兔还没轻没重!   他现在无比希望木兔能来解救他。   至少木兔不会用这种要杀人的力度抓着他,也不会散发出这种“你脏到我了”的气场。   池原光偷偷抬眼看了看佐久早紧绷着的下颌线,明显在咬牙。   “……”   联想到人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肉食动物……他不动了!   佐久早没料到这家伙那么听话。   但听话没用,不能掩盖他脏兮兮的事实。   这种灰尘遍布的自由人在他身上多待一秒都是污染,必须赶紧弄走。   队友的不靠谱他早就领教过了,现在他只好拎着池原光转身——   这个动作让他又皱了皱眉,因为转身时池原光的球衣又蹭到了他的手臂。   ——直接塞到福山教练角落手里。   福山照:“……?”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在看热闹,怎么突然手里就多了个人?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人,又看看佐久早,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人。   ……这也不是我们井闼山的选手啊!   到底要干嘛……!!富山照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认识池原光,枭谷那个难缠的自由人,刚刚在比赛中接起了不少难接的球。   但这不代表他想在比赛后接手对方啊!   在他喊裁判组之前,暗路健行及时伸出援手:“福山,交给我就好!”   暗路健行一直在场边观察着这场闹剧,眼看着自家自由人被丢来丢去,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在井闼山教练还蒙着的时候,他火速接管了不省心的水豚幼崽,顺带还有赶过来一脸懵逼的猫头鹰。   “你们哎…你们哎!”暗路教练他摇摇头,无可奈何。   他左手一只猫头鹰,右手一条水豚,回了枭谷那边。   木兔在暗路教练面前不敢太过造次,再想举自由人也得憋着。而池原光则乖乖被教练拎着,在空中晃荡的空隙里,他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佐久早。   佐久早正用湿巾擦拭自己的手臂和胸前的布料,表情认真又纠结。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这个人类抬起眼,眼神阴沉地盯了过来。   池原光立刻转回头。   不看了不看了!比赛已经结束了……已经都可以不用和他对视了!   暗路健行左牵黄右擎苍似的回到了自家半场,其他闹腾的选手也瞬间熄火。   赤苇京治终于从木叶秋纪手里挣脱出来,平时服帖的头发都翘出去几撮。猿杙大和站在他旁边,表情那叫一个正经,一副从没做过坏事的模样。   场外等待的记者已经进来不知道多久了,看孩子们闹的这几分钟也没去打扰,现在等他们闹完才分批去采访冠亚军队伍。   摄影机的镜头首先对准了冠军队伍井闼山。   饭纲掌作为队长被推到了最前面,他收起看好戏的嘴脸,换上沉稳的表情。   也有其他报刊的记者来枭谷这边。木兔光太郎最喜欢出风头,非常乐意上电视。刚才追不到池原光的郁闷在看到镜头的那一秒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是阳光开朗猫头鹰。   面对记者的问题,他能说三十分钟,就绝不说29分钟59秒。   木兔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比出招牌手势。   “亚军也很厉害啦!冠军的话……我们下次遇到井闼山会努力赢下来!”   “弱在哪里……我觉得枭谷没有比井闼山弱呢!”   “到时候再较量嘛,我不信井闼山可以一直赢我们。”   “要不我分享我的发型打理诀窍吧,先准备好大罐的发胶……”   他说到一半,他把路过的池原光牵过来,满脸骄傲。   池原光本来想悄悄溜走去吃小番茄,却被木兔一把抓住手腕拖到了镜头前。   “这是我们队的自由人哦,特别厉害的!”   “他最喜欢吃水果了,吃水果的速度很快,他最喜欢的水果是……”   “……喂喂!池原你怎么跑了!”   采访的记者早有预料。   他也是体育报道的老记者了,每次采访枭谷都不愁没素材,只是要在大量跑题的内容中找出有用的内容也挺费心思的。   他转向看起来更靠谱的二传手:“那么,赤苇选手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赤苇京治瞥向木兔光太郎的眼神立马收住,向记者颔首:“我认为……”   终于挣脱的池原光绕到摄像机后面,离木兔远远的。   他的体力在被丢来丢去的过程中恢复了些,但还是累得慌。   见到有记者的摄像头对准自己之后,他连忙倒在雀田薫后面,靠着凳子休息。   过了几分钟,雀田回头拍了拍他:“池原。”   差点要睡着是池原光抬头:“……唔?”   “你快看那里。”雀田薫指向看台。   比赛期间每个队只能有一位经理入场,此时白福雪绘在看台上,正在向他招手。   “!”   他快乐地小跑过去。   果不其然,白福弯腰探过护栏,给他塞了一兜小番茄,还有两袋吸吸冻。   “表现不错哦!”脑袋也被揉了一把。   本来看台太高她揉不到,池原光懂事地蹦了蹦,把脑袋蹭她手心里。   白福雪绘:“累不累?”   池原光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现在没那么累了。”   他正准备吃呢,看台上有人喊他,“光酱——”   这个称呼和声线都很像是黄濑,可他不是在神奈川么?   池原光仰头寻找,很快就在不远的地方看到头发和笑容都十分灿烂的黄濑。   他还没来得及过去,黄濑凉太旁边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和他有着相同浅金发的女士站在看台上,目光欣喜又慈爱,温和如水。   “小光。”   声音轻柔,却穿透了体育馆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池原光耳中。   池原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小番茄袋子松开了,红彤彤的果实滚了一地。   白福雪绘惊讶地看着他,又抬头看看看台上的女士,似乎明白了什么。   “妈妈……”池原光轻声喊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90]chapter90:琥珀色灵魂和幸福的小狗   安藤亚以子赶到体育馆的时候,比赛刚开始不久。   对照着侄子给她拍的图片,她顺利找到了看台上的空位。   黄濑凉太挥手:“姑姑!”   她把墨镜推上去,回以灿烂的笑容:“凉太,久等了。”   寒暄了几句之后,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用目光搜寻球场,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   然后——   “我们家小光怎么不在场?”   安藤亚衣子中度近视,在所有人都跑来跑去的情况下,一时没找着人。   “就在我们这一侧呀。”黄濑指了指,“黑白队服的20号。”   安藤亚以子盯了几秒,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将近两个月没见面,她的儿子似乎变了许多。   穿着黑白队服的少年站在最后排,瘦削的腰背弓起,目光专注地盯着球网对面。在犀利的排球冲过来时,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变得锐利,带着安然的少年气。   没有从前那么腼腆局促,也不像生病初愈时经常笼罩着的慌乱无助。   仅仅是侧脸,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认真与韧性。   “是不是发现光酱变化很大?”黄濑笑着调侃。   安藤点头:“是啊,我都快认不出我儿子了。”   “对了姑姑。”黄濑把自己臂弯上挂着的另一条围巾递过去,“这是枭谷的应援围巾,印了光酱的名字,等会可以举起来欢呼呐喊哦。”   手里的围巾厚实柔软,正面是枭谷横幅的微缩版,点缀着灿金线条。   她翻到背面,是干净的浅金色,图案是两颗呆毛和困困的表情。   “IKEHARA =.=”   安藤亚以子低头,忍不住用指腹摸了摸这个小表情。   等她继续把注意力放到球场上时,池原光再次以近乎矫健的姿态鱼跃救球,将几乎触地的排球猛地垫起,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欢呼。   她也情不自禁地高举围巾,心脏被骄傲填满。   看着儿子在地上滚了半圈,用手掌撑地后利落起身,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年多之前。   那时候小光刚出抢救室,医生说的术后遗症在他身上体现了个彻底。   他甚至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像小时候那样需要她搀扶着。   而现在——   那个曾经两次需要扶着她手臂才能站稳的孩子,正在赛场上奔跑。   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活生生的热气。   安藤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姑姑,你表情好复杂哦。”黄濑敏锐地察觉。   “我在想……”她笑了笑,把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小光是不是把病房里省下来的运动神经,都带到球场上了。”   “噗——”黄濑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他也太能省了,存了这么久才用。”   比赛继续。   浅金发少年飞速前插,时机精准地拦下了对手的一次快攻,他手臂与排球撞击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啪!”,在回荡在馆内。   黄濑欢呼:“这个球救得太棒了!”   “这么灵活,都不像笨笨的小光了。”安藤揶揄,“他之前连筷子都不会用。”   手术后她的儿子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走路要她搀扶,吃饭要她喂。   有次他想自己用筷子夹蔬菜,结果连同碗都摔在地上。   那时候她在旁边帮忙清理,心脏发疼的同时,也挤出来些许释然。   那就当是她的孩子,手术之后需要重新生长,所以什么都需要重头再来。   于她而言这是可以接受的——   她可以教会他一次,自然可以教会他第二次。   “枭谷!枭谷!枭谷!”   整齐的助威声在她耳边震响,安藤亚以子回神,略微伤感的情绪渐渐消散。   她的儿子在场上奔跑,接球,倒地后起身。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平淡的眼睛,此刻专注又热切。   他和队友们交流,不见外地靠在他们身上。   甚至得分之后,被兴奋的木兔光太郎用力揉乱了头发,而他只是微微偏头,嘴角一点点上翘。   他以前,是非常不喜欢肢体接触的。   国中时痛苦的经历让他像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自己。   哪怕作为妈妈的自己,接他放学时伸手牵他,他也会不自主地躲过去。   而出院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任何突然的靠近都会产生微不可查的僵硬。   像是来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风吹草动都让他惊慌而警觉。   但现在,他任由队友们扑过来拥抱揉脑袋。   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热烈,身体已经默许,甚至习惯了。   “凉太,真的谢谢你告诉我比赛时间。”安藤亚以子轻声说,目光没有离开球场。   “别客气啦,姑姑。小光变化真的好大,对吧?”黄濑凉太笑着,“以前总觉得他闷闷的,冷淡得像没情绪似的,现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感觉……嗯,踏实落地了。”   踏实落地。   安藤亚衣子觉得这个词太合适不过了。   那个曾经连日常行为都需要重新学习的浅金发少年,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属于他的战场上,接起一个个势大力沉的扣球,迎接队友的欢呼与鼓励。   眼前这生机勃勃的一切,与过去病房里苍白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是她许下的愿望已经兑现。   在医院里的那个夜晚,她看着心电图渐渐归零的时候,她许下的愿望。   ——让我的孩子回来吧,我愿意承担一切。   然后奇迹降临,平缓的心电图轨迹有了起伏,在她的紧紧注视下越来越明显。   纵使睁开眼睛之后的孩子让她感到陌生,她仍然喜不自胜。   她真切地相信,宣判心脏停跳的那一刻,小光的灵魂只是经过了生命的洗涤。   所以熟悉的感觉被清空,出生之后学习的能力都忘记,连孤僻敏感的底色都消弭。   崭新的小光降临在她身边。   或许面对这样的孩子,她在某些夜晚也产生过深深的焦虑与无助。   但看到他大病初愈之后,用最笨拙的方式重新学习时,她作为母亲的那颗柔软的心压倒了一切猜疑与恐惧。   她教他。   不止是走路和用勺。   还教他如何与世界相处,引导他表达自己的情绪,在漫长的复健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积极向上的力量。   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她用母爱重新滋养了他一遍。   她不遗余力,他飞速成长。   这个过程熟悉得让她不安,却又纯净得让她动容。   “……”   “……”   这时比赛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枭谷拿到了珍贵的一分。   大家意气蓬勃地围到一起,加油鼓劲的口号远远传荡开来。   池原光被簇拥在中间,浅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   他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和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开心的平静。   安藤亚以子静静地看着。   心中那最后一丝无法言喻的忧虑,仿佛也随着这个场景缓缓落地,化为一片柔软的尘埃。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份“复杂又圆满”的感受从何而来。   圆满——   是因为她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顽强生长与璀璨绽放。   她接纳了他,而他也终于重新找到了能让他喜欢,为之努力的领域。   复杂——   是因为这份圆满,始于心脏的停跳和奇迹的降临。   她会永远怀念最初小光胆怯的背影,但也会毫不犹豫地爱着眼前这个,用全然陌生的眼眸,跌跌撞撞却又坚定不移地走向她的少年。   这份沉静的感慨,与看台上热切的欢呼交融,构成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此刻。   不久之后,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比赛结束。   小光的队伍好像输掉了?   那安藤亚以子露出怜爱又担忧的表情。   很快她就看到自家儿子跪坐在地上,金发垂下去,她看不清表情。   正当她蹙紧眉头的时候,同样穿着黑白球衣的少年们围了上去。   “光酱哭了吗?”黄濑通过隐约听到的声音猜测。   安藤亚以子愣了愣,轻声说:“他生病之后,就没怎么哭过了。”   实际上是从来没哭过,抢救回来的小光总是疏淡的表情,都没什么情绪。   哪怕是发现自己连自理能力都失去了之后,也只是茫然地低下头。   小光真的哭了吗?这倒是好事。   安藤想看清楚,但小光身边俨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她看到高个子男生把小光举了起来,甚至一下子举过了头顶。   她眉心一跳,可周围的少年们仿佛跟她同样担心,纷纷举起手护着。   而她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儿子,在空中挣扎都懒得挣扎。   直接手脚收拢,歪歪头像是要睡着了。   ……原来泷泽老师说的“融入集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安藤亚衣子忽然觉得,自己对儿子的情况还是不够了解。   而黄濑也有同样的想法:“光酱什么时候跟队友关系这么好了?”   他记得开学前光酱还说和他们不熟,没什么接触来着。   不过他看到自家表弟被宠溺地揉来揉去,心里还是冒出暖融融的感觉。   相比于“帮光酱赶跑欺负他的前辈”这种想法,他还是更愿意没有人欺负光酱。   所以事情就变成——   池原光的妈妈和表哥看着他被满场的选手扔来扔去。   甚至连刚才打败他们的对手都参与其中了。   “原来排球……”黄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是这么和谐的运动吗?”   安藤亚衣子拿出手机拍照:“我应该引导他从小打排球才对。”   如果小光最开始加入的就是排球部,说不准那不会经历这么多挫折。   不过也说不准……归根到底还是小光现在的队友太可爱太友善。   “也可以跟我一起打篮球。”黄濑说着也拿出手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两个人兴趣勃勃狂拍不止。   他们身边准备离场的观众们:“?”   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这么远也拍不清楚吧!   安藤可不管这么多,在她眼里,她儿子连头发丝都是可爱的。   就在她手机相册飞速进货时,她发现某呆毛儿子离她越来越近了。   安藤:“!”   难道是小光发现她了吗?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她推翻了,因为她很快就看到小光是走向她侧边的方向。   在那里,粉色头发的高挑少女正举着一袋小番茄。   黄濑好奇:“这是光酱的同学吗?笑起来好可爱。”   而且这个女生跟光酱关系很好的样子,光酱还主动给她摸头。   “应该是球队经理。”安藤回忆,“泷泽老师跟我介绍过。”   她还知道刚才率先举起小光的是队内的王牌,应该是叫木兔……当然,这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她应该什么时候喊小光呢?   小光应该会愣在原地,然后呆呆地喊“妈妈”吧。   毕竟她每次出差回家时小光都是这样的反应……跟以前区别很大。   虽然内心很雀跃,但不管是她还是黄濑,都选择了先让小光聊完。   直到察觉小光准备离开,黄濑才忍不住开口:“光酱——”   安藤亚以子看到他转头的瞬间,手指陷进柔软的围巾里。   ……   池原光呆滞过后,脑袋上就冒出超大超亮的感叹号。   “!”   “!!”   “!!!!!”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出现了哦!   对自己的视力超不自信的水豚同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的人类妈妈真的出现在观众席了哦!   想到之前他还心想,妈妈很忙,也不会偷偷给他惊喜,结果……   难道妈妈会读心术吗,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顾自己的水果掉到了地上,他欣喜地跑近,蹦起来:“妈妈!”   可就在他的脑袋要碰到妈妈的手心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他去参加颁奖仪式。   池原光呆住:“……”   安藤亚以子看到自家儿子脑袋炸毛,呆毛都被淹没的样子,忍不住笑。   “快去啦。”她帮忙顺顺毛,“我和凉太等你。”   得到安心的回答,池原光一步三十回头,暂时先归队了。   整个流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转头确认看台上的人影是否还在,又想着妈妈怎么会忽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身边的赤苇京治拍拍他:“池原,该上台领奖牌了。”   “……”池原光同手同脚走上台。   亮成一片的摄像机照亮浅金发少年欣喜又紧张的眼眸。   弯腰让人挂上奖牌时,浅金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摄影师喊“看这边”,他的目光却拐了个弯,又拐回观众席的方向。   木叶秋纪满脸欣慰:“原来木头似的池原也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因为亚军也很开心啦!”木兔光太郎举起奖牌,笑得灿烂无比。   赤苇京治配合着抬手,心里却在想——   能牵动情绪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池原对排球的喜欢又多了一点点?   他不确定池原现在惊喜的表情,是不是因为排球,但刚才的泪水,绝对是。   仪式结束,池原光收拾好东西回更衣室换好了衣服,本来枭谷众人要一起吃个饭的,他和教练以及大家说明了情况,提前离开。   等他再去观众席的时候,发现黄濑和妈妈都不见了。   “……”   “……”   他愣在原地。   “找人吗?”清洁工大叔看到他发懵的眼神,连忙说道,“时间到了观众席就不能逗留了,你去出口通道那里找找看吧。”   池原光道谢之后又寻到出口处,看到确实有人想在那里才松了口气。   安藤亚衣子听到脚步后,就看到脸色红润的池原光。   她习惯性地安慰:“跑慢点没事,妈妈在这里。”   池原光脚步微微停滞,然后飞速跑过去,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刹那间,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   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心里没由来地变得柔软。   眼底有些热意,就像是裁判吹响结束比赛的哨音的时候。   刚学会流泪的他,还不懂怎么憋住眼泪,于是就让泪水砸下去。   貌似打完球之后,他就懂得了用眼泪来作为情绪的出口——   哪怕那些情绪他还不太理解。   安藤亚以子摸了摸他脑袋,宠溺笑笑:“小光还跟小时候一样。”   等他抬起头来,她才发现他掉眼泪了。   “怎么哭了。”她捧住儿子的脸,“爱哭这点也是和小时候一样。”   “……开心。”池原光仰脸,眼尾红红。   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安藤亚以子拿出手帕给儿子擦擦。   洁白的帕子从他眼尾掠过,她看着他安静地垂眼,浅金色的眼睫低下去,有些发愣。   被摸脸的时候耳朵会红,还会下意识抬起眉梢。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习惯,这怎么可能不是她儿子呢?   她掐了掐呆毛儿子柔软的脸蛋,看他睫毛一颤,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走啦——先带你们泡个澡,然后你们俩想想中午吃什么。”   黄濑还在举着手机:“小光哭起来像可怜兮兮的小狗,我要全部拍下来——”   池原光把后脑勺对着黄濑,蜷起手指握紧妈妈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喂喂。”黄濑不满地抗议,“光酱根本不跟我说话!”   池原光顿了顿:“我才不是可怜兮兮的小狗。”   “是么。”黄濑绕到他前面,逗他玩,“那光酱觉得自己是什么?”   池原光脑海中闪过很多小动物,大多数都是他在动物园里的邻居。   然后记忆定格在很久很久之前——   池原光收紧手指,慢吞吞仰头:“光酱像幸福的……小狗。” [91]chapter91:水豚大人是真正的神明!   池原光和家有小狗的相似之处不仅仅在于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人类。   还在于——扑腾扑腾泡温泉的时候会一下子就睡着。   黄濑刚捋了把头发,就看到满脸舒服的表弟缓缓沉入水中。   起初他没发现异样,只是叮嘱:“不要泡太深,等会淹到你鼻子了。”   结果很快……自家表弟的鼻孔没入水面。   黄濑:“??”   爱泡温泉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吧!   更可怕的是,就在他震惊的几秒钟里,光酱的眉毛都快消失不见了。   “光酱!”黄濑大惊失色,扑过去把人捞起来。   这个汤池很私密,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连忙过去给人捞起来。   就在他以为表弟休克,急急忙忙去摸手机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舒服的呼噜声。   黄濑:“……”   差点要拨打120的黄濑重重松了口气。   等他把头发湿漉漉的池原扛出去时,正坐在大厅里喝茶的安藤讶异挑眉。   “光酱睡着了。”黄濑无奈叹气,“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安藤亚以子望向呼吸均匀的儿子:“估计是太累。”   她眼尖地注意到,倒在黄濑肩上的小光,表情竟然比醒着的时候还丰富。   这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   池原光梦见了自己变回了水豚。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待在动物园,而是坐在东京体育馆高高的领奖台上。   他身上还披着红色的披风,脑袋上带着沉重的王冠。   他呆了呆……为什么水豚还会出现在这里?   四周的观众都在欢呼,陌生的人类走过来,给他脖子上套了一枚银色的奖牌。   正当他还蒙着的时候,他发现脚底下还有好多人类在排队。   首先走过来的是赤苇京治,手上还托着一个盘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池原光想说话,但他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水豚音:“呼噜呼噜!”   这时赤苇京治说话了:“我选择的贡品是——芥末拌油菜花。”   他把托盘举起来,里面绿色的油菜花映入池原的眼中。   水豚:“!”   蔬菜!是他最喜欢吃的蔬菜!   他想用手拿,伸过去的却是毛茸茸的爪子。   而赤苇京治没有直接把蔬菜递给他,而是认真鞠躬:“请水豚大人点评。”   啊……变回水豚之后,赤苇还是会对他很好呢。   池原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些,再次发出水豚的呼噜声,比上次更明亮了些。   听到嘴巴里发出的重复音调,他都要嫌弃自己不会说人话了!   好在赤苇听懂了:“原来水豚大人很满意,我知道了。”   没等他点头,他就上前半步,虔诚地仰起脸。   池原光低头看了看,无师自通地抬起爪子,在他眉心印了印。   四周的观众欢呼:“好厉害——他得到了水豚的祝福!”   黑发少年湖绿色的眼眸眯起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退到后面去。   在他后面的是木兔光太郎,他迫不及待地蹦过来,手里的食物差点撒了。   “水豚大人!”猫头鹰王牌声音兴奋,“我选择的贡品是烤肉!”   池原光吸了吸鼻子,人类烹饪过的熟制肉品的味道传来,让他不自觉屏息。   不喜欢!水豚不喜欢动物死翘翘的味道!   “呼噜!”池原光高高仰了下脑袋,用爪子把烤肉扒拉走,“呼噜呼噜!”   木兔茫然地歪歪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赤苇在旁边指点:“木兔前辈,水豚大人是说他不喜欢,让你快拿走。”   “啊……?”木兔不可置信,“烤肉很好吃啊!”   在梦中的猫头鹰似乎更加情绪化,说了几句“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烤肉”“是我特地去很远的地方买的”“我就要献给水豚大人”之后,他脑袋上就飘来了乌云。   池原光知道这是光太郎要陷入消极模式的信号。   可是他胸前还挂着闪亮亮的奖牌呢,眼神那么失落可不行。   于是水豚大人勉为其难地抬了抬爪子:满意。   木兔这才收起不开心的表情,阳光灿烂地凑近,离开之前还偷走一块贡品。   水豚大人假装没看见:“……”   接下来入场的是木叶秋纪,他的盘子更大,里面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池原光很感兴趣地看过去,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贡品他可能不会喜欢。   果然,木叶掏出了一盘——炸鸡。   金黄的鸡块散发着水豚在动物园里的好朋友的亲戚的气味,闻得他瑟瑟发抖。   偏偏木叶对自己的贡品十分满意:“水豚大人,这是我精心挑选……”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高台上的水豚露出凶凶的眼神,呆毛摇晃。   “呼噜!”   “呼噜呼噜!”   木叶秋纪挠挠脑袋,惊慌地后退几步。   “原来水豚大人不喜欢这个啊。”他茫然地四处看看,“那我应该送什么好呢?”   他摸了摸兜,那里只有刚才滚到地上弄脏了的番茄。   木叶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水豚大人,我这次只能先将这个献给您了!”   然而就在他谴责自己对水豚不够敬重的时候,眉心落下柔软的触感。   他抬眼一看,近在咫尺的水豚大人正低着头,浑身笼罩着神圣的光芒。   木叶感动:“原来这样也可以得到祝福吗……”   池原光反复在他眉心按了好几次,唇角忍不住上扬,发出满意的声音。   “呼噜噜……呼噜……呼噜!”   木叶端着自己的炸鸡走了,沾了灰的番茄留在水豚身边。   接下来是排球部其他人,包括两位经理和教练,以及龙泽老师。   他们献上了各种自己挑选的贡品,表达了自己对水豚大人的虔诚的敬爱。   而水豚大人也很包容,就算是不喜欢的东西,也会哼哼几句之后就献上祝福。   池原光打了个哈欠,蜷了蜷爪子。   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变回水豚了,但这样和人类相处的感觉还不错。   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队友们都还很喜欢他,并没有忘记他。   他仰头:“呼噜噜……”   就在他以为要结束的时候,穿着黄绿色球衣的人类走上前来。   池原用肉垫揉了揉眼睛,睁眼时对上了饭纲掌笑眯眯的眼神。   “水豚大人!”   他把自己的贡品举起来,“这是一对五千克的哑铃。”   饭纲掌想得很周到,他希望水豚大人可以无聊的时候就健身,练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成为动物神明中最有力量感的那一只!   然而,他迎来了水豚大人的巨型爪子——   “啪!”   饭纲掌飞出去。   池原光毫不客气地哼了哼,他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哑铃!   这一刻,看台上的欢呼声屏住。   大家意识到,水豚大人是真正的神明,绝对不可以冒犯。   就连随便挥挥爪子都可以把人类抽到九霄云外——这是何等的神力!   排在后面的古森亲眼目睹自家队长的惨剧,忍不住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好在他今天准备的贡品很用心,应该不会像队长那么惨吧?   “水豚大人……”他瑟瑟发抖地把托盘举起来,“这是我的贡品。”   说着他忍不住悄咪咪抬眼,观察水豚大人的神色。   如果对方要用神力把他拍飞的话,他也可以蜷起来保护自己。   接着他就看到水豚大人歪了歪头,神色不定。   过了会儿,他听到平静的声音:“呼噜呼噜?”   古森元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好在赤苇还站在旁边,可以给他解释。   “水豚大人是在问你,你的贡品是什么?”   池原光真没吃过这种串到一起的小丸子,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是御手洗丸子!”古森连忙解释,“它是由糯米粉做成的……”   他认真介绍起自己喜欢的事物,说到味道时,高高在上的水豚终于点了点头。   这下应该不用被拍飞了吧……古森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水豚大人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在瞬间就腾空而起,从自家队长撞开的破洞里面飞出了体育馆。   “为什么呀——!”古森绝望地呼喊,“御手洗丸子可好吃了!”   而高台之上,头戴皇冠的水豚大人只是平静地收回爪子。   其实他不讨厌古森的贡品。   但是他刚才拍完饭纲掌之后,发现把人拍飞的感觉很不错——   就像在玩球!呼噜噜!   池原光眯了眯眼睛,心情愉快地召唤下一个进贡的人类。   黑卷发少年平静地走上前来:“水豚大人。”   是在球场上一直拿球逗他玩的佐久早……会变成鳄鱼追他的佐久早!   池原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过……现在他是有神力的神明呢,就算佐久早变成鳄鱼他也不怕!   想到这里的他,傲娇地哼唧:“呼噜!”   ——说吧!你的贡品是什么!本神明已经做好把你拍飞的准备了!   “酸梅子饭团。”佐久早举起托盘,“请水豚大人品尝。”   池原光本来看都不想看,但清新的梅子酸香丝丝缕缕地飘到他面前。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用爪子戳了戳饭团上的梅子,舔舔爪尖。   池原光:“!”   水豚大人很喜欢这个味道,身上冒出快乐的气息。   刹那间,整个体育馆被耀眼的光芒笼罩,伴随着呼噜声,像是神的恩赐。   “水豚大人显灵了——”   “我们要给水豚大人更多的贡品!”   “哦呼!我是水豚大人最忠实的信徒!”   而站在高台之下的佐久早眯了眯眼,适应这充满神圣气息的光辉。   满意的神明伸出带有粉色肉垫的爪子,纡尊降贵地递到他面前。   佐久早知道这是要祝福的意思。   但是……   没记错的话,这只爪子不仅接触了台面,还摸了好多个人。   刚才更是戳过酸梅子,还放到嘴巴里去了。   ……这真的干净吗?   池原光垂眸一看,正好捕捉到佐久早嫌弃的神色。   他顿时发出不高兴的哼声:“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大胆佐久早!竟敢嫌弃身为神明的本豚!你等着吧!   说着他直接抬爪抽过去,佐久早也飞到了银河系。   “哼!”   水豚大人宝象威严地睥睨。   周围的人类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颅,迎接神明的怒火。   这时场馆内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   但是谁都没有发出惊呼声,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水豚大人对人类的惩罚!   而就在他们不敢抬头的空隙,池原光正在雨中快乐地搓毛。   洗澡的感觉真不赖……可以自己降水洗澡的感觉就更好了!   池原光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这时,忽然有道清亮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水豚大人,我还没有献礼呢。”   人类真是大胆啊……没看到本豚正在洗澡么!   池原光怒怒地顶过去,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他的人类妈妈。   对方周围似乎被透明的东西笼罩了,没有风吹到她,也没有雨淋到她。   她笑眯眯站在那里,金色的耳饰晃晃悠悠。   池原光呆了呆,身上的神光都淡了下去,体育馆里的风雨也停了。   天气放晴,水豚大人和高台之下的人类对视着。   他的人类妈妈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小光,来妈妈这里。”   池原光:“……”   刹那间,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扑进对方怀里。   “妈妈——!”   他终于发出了人类的声音,熟练而感情充沛。   ……   “我在这里!”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晃了晃,额头上也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温和而担忧的眼神。   然后他的脑袋被戳了戳,他不由自主地歪了下,看到黄濑凉太的脸。   “刚才光酱是在说梦话吗?”黄濑好奇,“喊着水豚什么的。”   池原光大惊失色,噌地一下呆毛就站直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妈妈笑眯眯的眼神,和梦里如出一辙。   “小光,到底梦到什么了?” [92]chapter92:猫头鹰坠落   池原光相当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他不仅在梦里成为了水豚神明,竟然还把井闼山的选手全拍飞了。   与人为善的水豚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希望佐久早几人在银河系也能开开心心玩球……   池原边反思自己在梦里为非作歹的行为,边为他们默默许愿。   “……”   梦的内容实在是不能说出来,可池原不太会撒谎。   他只好瞅瞅安藤亚以子,利索地往她肩膀上一倒,一副又要昏睡的样子。   果然妈妈顿时转移了话题:“先别睡,该吃饭啦。”   蒙混过关的水豚同学满足地蹭了蹭,偷偷把这个梦藏在心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梦的内容,并不只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   赤苇京治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比赛聚餐结束后,他坐在爸爸的车里睡着了,梦中却回到了东京体育馆。   这里还是他们刚才领奖时的样子,灯光聚拢,万众瞩目。   但是他发现,领奖台上的不是井闼山的选手,也不是枭谷的选手,而是……   一只身披红披风,头戴皇冠的浅金色水豚。   对方两只前爪按在高台边缘,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神情有些呆滞。   ……莫名有些像池原光。   他转头一看,果然池原光不在队伍里面。   在怪力乱神的梦里,他非常顺利地接受了“池原光就是水豚神明”的设定。   而与此同时,他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在观众欢呼的声浪里,他镇定地走上前去,托起自己手里的贡品。   “水豚大人,我选择的贡品是——芥末油菜花。”   他把手里的托盘举高,等待着神明的检阅。   好在水豚大人对他的贡品很满意,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但他莫名读懂了,对方是在说——好吃!我很喜欢!   赤苇高兴地走上前去,而水豚大人用爪尖点了点他的眉心,为他送上祝福。   在那个瞬间,他感觉到这只水豚的神情变得柔软温和起来。   赤苇满足地站到旁边,看着后面一个个信徒走上前去,献上自己的贡品。   他能看出来,有些贡品水豚大人根本就不满意,但还是慈悲地抬起了爪子。   池原果然是心地善良的水豚啊……梦里的赤苇京治想着。   可接下来他就看到了震惊的画面——献礼的饭纲前辈居然被拍飞了!   直接“啪”地砸破穹顶,飞向了遥远的银河系!   而后面的古森元也,还有佐久早也都被拍飞,吱吱哇哇地消失不见。   赤苇京治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目光。   后面的情景仿佛加了速,体育馆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直到一个女人站出来。   她有着和池原相同的浅金色头发,漂亮的耳坠折射着圣光。   并且她周围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了起来,风雨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消失。   赤苇京治看着她怡然自若地靠近,对高台上的神明招招手。   然后怒气满满的神明忽然收敛了气息,呆呆的蹦下去。   在它被女人接住的瞬间,这只水豚身上闪过金光,赤苇京治被晃得睁不开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水豚真的变成了池原光!   “……”   “……”   梦境太过离谱,以至于他周一去排球部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正在他坐在地上擦球的时候,池原光推门进来。   浅金发少年站在门口,明亮的日光穿过发梢,在他白皙的脸上投落出跃动的光斑。偏偏他正缓缓抬起眼眸,浅色的瞳孔里澄澈得没有任何杂质,透着漫不经心的疏淡。   赤苇京治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高台上正在抬起前爪赐福的水豚。   池原给他的感觉,丝丝缕缕都和这位神明大人相似。   直到——   池原光被门槛绊倒。   啪地一下摔地上的少年,半天才爬起来,还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而胡思乱想的赤苇被动静惊醒,连忙跑过去:“磕到哪了?”   “没有。”池原光略显狼狈,“只是太困了。”   说着他直接凑近两步,挂在赤苇京治身上,偷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赤苇京治:“……”   他五味杂陈地帮忙拎着书包,和长长的一条人,走向更衣室那边。   其实拎住池原的时候,他还偷偷捏了捏对方的胳膊。   确定这家伙没有长动物似的皮毛,以及不会一爪子给他拍到银河系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真是脑子被动物世界入侵了……赤苇京治自己都匪夷所思。   *   池原光换好衣服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相比于比赛之前,排球部的氛围显然轻松了许多。   池原光刚磨磨蹭蹭走出去,就听到不远处飘过来的吵闹声,其中木兔光太郎的魔性笑声最为明显,还混杂着猿杙大和的惊呼。   不出意外的话木兔现在的动作应该是叉着腰的吧。   嗯……还得仰头,摸了发胶的头发随着笑声颤抖。   池原光下楼一看,果然木兔就保持着那种姿势:“是不是超酷超厉害?我将它命名为‘月步扣球’!”   旁边负责捧哏的猿杙鼓掌:“嗯嗯!这是王牌才有的能力!”   另一个捧哏是小见春树:“太炫酷了!牛岛来了都没办法复刻!”   两个人夸得木兔心花怒放,就差原地再表演一次了。   “……”木叶提着水壶,“让让,挡路了。”   木兔跳开的同时,看到站在门口的池原光,立马飞奔过去。   “池原!我刚才……”   他本来想描述自己新发明的月步扣球法,但是看到池原光浑身冒着消沉的气息,眼眸低低的,他到嘴边的话又忘记了。   “啊嘞——怎么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比赛的时候木兔被池原的眼泪吓到,很快又觉得好玩儿。   所以他现在盯着池原的眼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兴奋,像是在说——   是不是要哭了!快哭吧!   池原光不理会他。   离开妈妈去上学,正常人类都不会开心的吧。   ……就算是水豚也不会开心的!   所以就算掉眼泪也很合理,他现在就想掉眼泪。   他只想快点完成训练然后飞奔回家……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飞走了呢。   他绕过木兔:“……我要去训练。”   木兔:“欸——?”   错了错了!   池原应该说“我不要训练才对”!   不过他的语言能力一向不太好,应该是忘记加否定后缀了吧。   “池原你刚刚说错了。”木兔十分认真地指出来,“陈述句的结尾是です,而否定是ではありません,你学会了吗?”   木叶听了差点被洒水壶绊倒:“……?!”   喂喂——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啊?   语文成绩全校都快倒数的木兔同学在教别人文法?   还是那种幼儿园级别的内容……但凡是别人这么做,他都要觉得是在故意找茬了。   而池原光根本没听——   他耳朵提取到关于人类的教学内容,就自动屏蔽掉。   他现在只想把训练马马虎虎完成,才不想上什么国文课呢。   哪怕老师是木兔也不行。   正当他走向更衣室的时候,木兔在后面急忙抓住他:“池原先别走!”   池原还没看到他的扣球呢!   “我要给你表演一下我刚才的超级帅气的扣球!”木兔左右找找,“我现在只需要一个……   穴掘秀一懂事又及时地递了个排球过来。   “对!排球!”木兔左手握球,右手拽着池原光,“我们拦网那里吧,我表演给你看!”   木兔开始还怕池原光不配合,不过好在顺利地抵达了球场边。   他还是很喜欢看我扣球的!木兔满意地点了点头。   ……   实则池原光一直在挣扎。   只不过木兔光太郎的力气不是他可以抗衡的,挣脱了一番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之后,懒惰的水豚选择了把自己挂在木兔手臂上……   于是被带向球场。   “你站在这里。”木兔让他站在自己后面,把球交给他,“你把球垫起来。”   池原光:“……?”   不是说看表演吗……怎么观众也要参与?   在木兔的催促下,他有气无力地把球抛起来,随手一垫,球飞高。   “哎呀!不是这样。”   木兔接住球,再次递给他,“你要垫特别特别高,让我施展我的招数,然后扣出去!”   池原光面无表情地直接把球抛高——   反正现在也没有二传,只要保证能让木兔扣到就行了嘛。   “好了!看我的!”   木兔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   然后池原光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左脚竟然踩向了右脚踝的位置,像是踩住了空气似的,整个人又往上拔高了一点!这本来是《海○王》里面的招数,但木兔真的做出来了——虽然是简陋版,姿势扭曲得厉害。   然而漫画中是靠奇幻的力量,而木兔则是出色的身体素质。   “hey!hey!hey!月步扣球——!”   木兔挥臂。   球被狠狠扣下的同时,木兔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   他在空中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重心偏离了所有正常的落点。   这时池原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出处是木兔光太郎身上……但池原对他太放心了,一时没有动作。   然后——   木兔光太郎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左脚踩右脚?那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啊!可他就是做到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平衡。   “唔哦哦哦——!”   王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大手从天上拍下来似的,直直地朝着池原光的头顶坠落。   池原光豁然仰起脸。   视野中,木兔的影子越来越大。   那张平时总是阳光灿烂的脸此刻正扭曲成一团,嘴巴张成" O "型,两只手正在费力地扑腾一一简直就像一只被风吹落的猫头鹰。   说起来,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呢?   明明只是想偷个懒,却被强行拉来看什么月步扣球。   而现在,这只巨大的猫头鹰正以重力加速度朝自己砸来。   距离缩短。   周围是其他队友的惊慌呼喊,木叶试图冲过来。   而木兔光太郎离池原光很近很近了——   根本躲闪不及!   刹那间,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钟,最终得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   ……被砸到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请假回家了? [93]chapter93:“光酱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唔哦哦哦——”   池原光已经做好被砸成豚饼的准备,但木兔光太郎并没有放弃挣扎。   这只身手灵活的猫头鹰在空中矫健地转身,从后背朝向地面的姿势硬生生转成面向下方。俯视的角度让他一眼就看见池原光还站在原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茫然无辜的呆滞,既不躲也不闪。   木兔光太郎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感动。   池原一定是想接住他吧!就像上次比赛中接住尾长那样!   虽然那次被教练教训了,可池原还是选择保护他……木兔顿时变得眼泪汪汪。   “池原!呜呜——”   空中的猫头鹰一边发出嗷嗷的声音爆发出惊人的核心力量,双臂向前伸展,在接触的瞬间精准地撑在池原光身侧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在最关键时刻,被控制成一座稳固的拱桥,除了手臂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之外,唯一和池原光接触的部位只有——   “咚。”   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额头。   力度大概比池原用脑门拱他背的时候还轻。   “……?”   池原光眨了眨眼,预期中的剧痛完全没有到来。   他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木兔在坠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收紧全身肌肉,把向下砸的力变成了向前撑的力。这只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猫头鹰,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精准控制。   木兔光太郎保持着双手撑地的姿势,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池原光。   咧嘴笑出两排白牙:“我成功啦!一点都没压到你哦!”   池原光躺在地上,直直地望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脸。   ——木兔努力不砸到他的样子也很闪闪发光呢。   在阳光近距离的照耀下,他直接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砸到。   话说刚才那一下算不算被砸到呢?   好像碰到了一点点。   但如果他装晕的话,或许就可以请假回家了吧?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觉,今天又很早起床。   本来就困,骤然地仰躺在地也让他脑袋晕了晕。   反正都已经躺在地上了,不如顺势——   池原光的眼珠微微转动,半秒钟之内就做出了决定。   他的眼皮缓缓垂下,脑袋软软地偏向一侧,呼吸迅速调整得均匀而绵长。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甚至没有忘记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这个人类已经完全晕倒了”的微妙状态。   “池原……池原!”   木兔光太郎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他才猛地慌了神。   “池原你怎么了?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他十分困惑地晃了晃倒在地上的自由人,明明他撞得很轻来着!   可他很快就发现,怎么晃池原都不醒,甚至不像简单的晕倒!   这下木兔的声音越来越急,音量也越来越大,“完蛋了完蛋了,池原被我撞死翘翘了——”   刚赶过来的木叶:“……?”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木叶蹲下检查,推推木兔,“你先从他身上让开!”   “抱歉哦!我现在就起来!”木兔撑着手,匆匆忙忙地想把自己挪开。   但越着急就越容易坏事——   当他正屈腿站起来的时候,不远处正在练发球的某非正选选手忽然不小心把球打过来,滚到了木兔脚底下。木兔脚底下一滑,已经抬起的上半身俨然就要再次砸下去!   池原光的脑门即将受到二次重创!   已经装晕的水豚骤然睁开眼睛,感受到十足的危机感!   而且这是在他紧挨着地板的情况下——   如果木兔真的倒下来,他的脑门不仅再次被砸,后脑勺也会磕在地面上。   豚会失去智力的……!   池原光瞳孔骤缩。   在最后的半秒钟,动物般的本能让他猛然往上抬高脑袋——   这样就可以避免被砸到脑门了!   但他没想到,人类更脆弱的,是脑门下方的鼻子。   “……!”   放射性疼痛让他忘记人类语言,只呆呆地瞪大瞳孔。   然后——   在其他队友兵荒马乱的惊呼声中,他感觉眼前的景色迅速变暗,木叶秋纪着急的声音也渐渐消散。他盯着指尖红色的液体,迷迷糊糊地重新松下肩膀。   这次……真要回家见妈妈了哦。   *   池原光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可他是水豚欸……水豚是没有翅膀的。   但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微风从自己脸旁吹过,双脚也没有接触地面,而且腰侧有种奇怪的疼感。   难道是真的物种进化,要长出翅膀了吗?   很快耳边的说话声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怎么还没到啊!”   “池原被撞到的是鼻子,怎么会昏迷?”   “是痛晕了吧!木兔的脑门比排球部的大铁门还硬!”   池原光兀然想到,去年排球部的门框还是十年前遗留下来的木质门框,结果某天木兔在门口蹦蹦跳跳的时候把这个老古董磕坏了一个角,学校这才换成了金属门框。   “……”   这个想法和他现在的处境并无关系。   他脸上的鼻血被人擦掉了,但整个鼻腔还是黏糊糊的。   被人扛起来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睁开眼之后只能看到不断移动的蓝天和枝桠。   在地下扛着他稳步前进的应该是沉默而靠谱的鹫尾辰生。   身边跟着的是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隔得远远的地方,隐隐传来猿杙大和以及木兔光太郎的声音。   脑袋里完全没有晕的感觉,只有平躺着的姿势催生的困境。   池原光默默打了个哈欠:“……”   很快他看到了屋檐,鹫尾辰生大步跨上台阶。   “医生!医生!”   “这里有病人!快来啊医生!”   “医生他鼻子被撞了!流了好多鼻血!”   原本正在打盹的医生被这几嗓子喊得一激灵,心里无限恐慌。   出了什么事才会让这群孩子这么焦急?   他这里只能做基本的紧急处理,真有事还得去正规医院啊!   医生连忙拉开隔帘,戴上医护手套迎上去:“冷静点,跟我说怎么了?”   “他!”其中一个矮个子少年满脸焦急,“他流鼻血了!”   已经准备救护车的医生:“?”   屁大点事喊这半天,是要把大叔我吓出心脏病吗?   而且病人只是流鼻血了没错吧!不是直接脑袋或者躯干受伤了没错吧!   那为什么要把人家笔直地扛在肩膀上呢?   在你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这孩子的脑袋都差点撞到墙了!   “流鼻血只是小问题。”医生无力扶额,“不用这样惊慌失措。”   “啊?”小见春树满脑子问号,“可是他昏迷了!”   医生:“?”   医生大惊:“这么大事你不早说!!”   顿时医务室忙乱起来,就在医生真的打算叫救护车的时候,池原光缓缓出声。   “医生……我没有昏迷哦……咳咳!”   池原光被自己的鼻血呛到,感觉到嘴巴咸咸的。   医生大叔感觉自己高血压都要犯了,没空吐槽这些不靠谱的少年人,急忙着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把双脚离地的病患解救下来再说。   池原光终于解除僵直状态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啪叽一下子倒在鹫尾辰生身上。   他不是因为被撞导致头晕,而是在屋里被旋转了几圈才这样……   ……   池原光坐在凳子上,等止血之后医生给他检查。   而被医生凶过的其他几人也乖乖巧巧站在旁边,跟被教导主任训了似的。   等待的过程中,被差点气晕的医生背着手走来走去。   “以后不能这么扛人了知道吗?”   鹫尾辰生满脸正气地点点头,感觉随时可以掏出800字检讨的样子。   “还有你啊。我知道你担心同伴,但是不要吓医生好吗?医生工作也很辛苦的,心脏容易受不了啊……”   小见春树响亮:“对不起!我知道了!”   差点又被一嗓子吓到的医生:“……”   最后迎接检阅的木叶秋纪立正微笑。   扛人旋转的事不是他干的,他也没忽然爆鸣吓到医生。   总不会说他什么吧?   这时候医生清清嗓子说:“我得说说你了。”   木叶秋纪:“?”   “小伙子看着一股聪明劲。”医生上下打量他,“怎么就不知道拦着他俩呢?”   木叶秋纪猝倒。   成功把自己的血压降下去之后,医生转头看向小板凳上面坐着的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膝盖并拢,垫着一块医用防护布。   此时正在按照医生的要求,认真用手按压着自己的鼻子。   怎么看都比站着的几位听话多了!   医生正常给他检查有没有别的伤处,门外又紧急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医生……医生……”   “这里有个……病人……他……”   这次医生没被吓到,但他越听越不对劲,这次的病患怎么这么虚弱呢?!   只见一个少年半弓着腰,双腿直打颤,背上像扛了一座小山——   它背上的人比他还高点,壮实的上半身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家伙双脚拖在地上,鞋尖时不时磕到地板,整个人却浑然不觉,只顾一手捂着磕红的脑门,眼泪汪汪地瘪着嘴,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猫头鹰。   “医生……他……咳咳!”   “这是伤到哪里了?”医生看向趴在人家背上的大高个,“腿受伤了吗?”   木兔站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是这里受伤了!”   脑袋受伤你让你朋友把你背来干嘛?   人家都快劳累成疾了!   医生叹气,无力吐槽:“快坐下,我给你先检查看看。”   “怎么撞到的?”医生给他涂医用酒精消毒。   木兔顿时忘了自己是伤员,滔滔不绝地从他的月步扣球法说起,叽里呱啦说一大堆,医生想要打断,但是实在插不进嘴。   最后木兔终于解释完了,他指着对面板凳上的池原:“就是和他撞到的。”   医生心说好家伙!原来就是你把人家鼻子砸成这样!   池原光点点头:“就是这样。”   医生先帮木兔处理好伤口,让他拿好冰袋就可以回去了。   毕竟这家伙口齿伶俐反应快速,也没有头晕眼花,不像是脑袋受了伤的样子。   而池原光……   “你的情况还需要观察。”医生道,“你先在床上去躺会吧,半小时之后再看。”   池原光听到说可以躺床上睡觉,飞快点了点头。   他可以不用训练了耶。   说不定可以直接睡到部活结束,然后直接回家!   豚喜欢这个地方!   打算回体育馆的几人依依不舍:“池原乖乖躺好哦,等会就可以回去了。”   池原光已经在脱鞋子了:“嗯,你们快走吧。”   其他人:好冷漠!!   池原光美滋滋躺在窄床上,拉上被子,半分钟就响起了呼噜声。   打算帮他清理鼻腔的医生:“……欸?”   他看了看手上的工具,又看了看呼吸均匀的少年。   总感觉这孩子好养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原光是被校医叫醒的。   他还以为是在家里,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醒醒——喂——”医生强硬地把他喊醒。   池原光只好迷迷糊糊坐起来。   “你睡了三个多少时。”医生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我现在要下班了。”   他中间一度以为这还是不是睡着了,而是真昏迷了。   不然怎么会怎么喊都不醒呢?   他还用细长的穴位针给他扎了扎,才确定这家伙真的只是进入了深度睡眠。   “嗯……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醒呢。”旁边的少女伸了个懒腰。   池原光这才发现本来趴在床沿上的白福雪绘。   他直接倒过去:“白福……”   “欸!”白福连忙接住捧住的脑袋,“你好歹等我站起来。”   池原光:睡眠.jpg   ……   等白福雪绘把他拎回排球部的路上,他才知道原来泷泽老师和赤苇都去医务室看过他。   “赤苇还给你带了水果哦。”白福笑,“可惜你没醒,都被我吃了。”   池原光挂在她胳膊上:“水果又不会坏掉。”   “谁叫你不醒啊。”白福听懂了她的意思,“我看护你也很累的好吧。”   池原光假装呜呜两声,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白福把几颗草莓递到池原光面前,“这个是及川君过来的仙台特产,听说因为青城排球部预算有限,还去打劫了伊达工业。”   池原光点了点头,怪不得青根前几天给他发了好几个哭哭的表情包呢。   池原光直接张嘴吃掉,声音含糊:“谢谢大家。”   *   等回到排球部,池原光才发现大家都没走。   往常这个时间都已经下训了才对……难道是要监督他完成训练?!   这个想法吓得池原光呆毛都颤了颤,连忙抓紧白福的袖子。   白福:“该下来啦!”   就算她身高不矮,但是一路把跟她差不多高的男生拎回来也很累的好吗。   池原光从她臂弯里滑下去,然后丝滑地躲到她后面。   刚探出脑袋想要观察里面的形式时,过来捡球的孤爪研磨正好抬头。   他看到池原光,翘起唇角:“光酱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94]chapter94:腕力赛   “光酱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呢。”研磨语气悠闲。   池原光确实很震惊。   他刚刚才被白福经理从医务室扛回来,脑袋还晕乎乎的,一推开门就看到音驹的人在排球馆里跑来跑去——他这是通过任意门到了音驹排球部么?   白福雪绘解释:“暗路教练约了音驹和其他几所学校集训。”   集训其实是这周六日开始进行,但是音驹正好离枭谷不远,猫又教练看自家选手输掉半决赛之后精气神一直不佳,就提议说周一到周五就直接来枭谷合训。   大赛过后是常见的疲软期,暗路教练自然是举双手赞同。   事先完全没有和枭谷这边通气,所以别说池原了,就连木兔都喜出望外。   池原光看到布丁头少年,不自觉爬过去:“研磨——”   然而没等他成功和研磨贴贴,一道高大的阴影就从对方身后压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灰羽列夫。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快要溢出来的雀跃,短发随脚步一翘一翘的。   还没靠近,列夫就已经热情地张开双臂:“池原!”   池原光对这种姿势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为了避免被举起来或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故,他顺手紧紧抱住了研磨的腿。   列夫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直接把脸怼到他面前。   他总忘记这个枭谷自由人其实算他的前辈,说话也透着浑然天成的亲昵劲儿:“我去看你的决赛了哟!看到你那个救球了,超厉害!”   池原光警觉地盯着他。   主要是害怕这位大大咧咧的副攻脑袋上突然亮个灯泡,喊出“我把你举起来庆祝一下吧”这种话——列夫比尾长还要高好几厘米呢!   “我还约你出去玩了,就在你比赛之后。”   列夫话锋一转,语气里冒出几分委屈,“你都不回我,不看我的消息。”   池原光慢吞吞:“外面没有家里好玩。”   “你平时在家里干嘛?”   池原光自动省略了自己的一系列爱好,挑选出最符合人类认知的那一条。   他抱紧研磨的腿,笃定地说:“和研磨打游戏。”   研磨:“……”   那为什么每次和你联机刚打几局,你都说自己要去泡澡了。   明明是更喜欢和浴缸玩才对吧……   盯着腿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孤爪研磨默默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奈地嘟囔:“……别把我卷进来啊,光酱。”   听力很好的池原:“没有卷进来,研磨就在这里。”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除了泡水水之外,最多的时间确实就是和研磨打游戏了。虽然他打游戏的时候总是忘记自己要干嘛,只顾着听研磨讲话。   这时候列夫终于看出来了——池原光一直在往研磨身后蛄蛹。   明明最开始还靠在研磨侧边说话,几句话的工夫,这家伙已经不知不觉快要蛄蛹到研磨后背去了!   “你在躲我吗?”列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池原光理直气壮:“我在躲高个子的人类。”   这几天他老是被高个子的人类举来举去,还被高个子的人类砸到。   他现在对高个子人类的喜爱程度降低了很多。   列夫:“喂!”   这跟直接说躲他有什么区别!   心情郁闷的列夫决定把这个矮个子自由人圈起来,让他没办法躲!   池原光眼看着列夫不依不饶地追过来,连忙把脑袋缩回去。   “池原!别躲我!”   列夫长臂一捞,从研磨左肩上方探过去捉人。   池原光抓着研磨的衣角,敏捷地侧身一滑,整个人像条滑溜的鱼一样躲到了研磨右侧。   他只露出半只眼睛:“我现在不喜欢高个子。”   “那我现在也不喜欢脑袋上有呆毛的!”   列夫扑了个空,手臂在空中划拉一下,立刻转向右边,“特别是有两颗呆毛的!”   “那你不要抓我了。”   “不要!我今天必须抓到你!”   列夫仗着手长,隔着研磨左捞右捞,做足了不抓到不罢休的架势。   而池原光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立刻揪着研磨的衣摆,脚步轻快地又绕回左边。   他明明可以跑得远远的,却偏偏赖在研磨身后,围着那颗布丁头猫猫打转。   被夹在中间的研磨:“……”   以前的光酱没有这么活泼——是碰到列夫之后性格变异了吗?   而且列夫离得太近了,好吵。   “列夫……”研磨仰起头,盯着某只混血少年。   灰羽列夫动作顿住,偃旗息鼓:“孤爪前辈。”   说着他又愤愤地瞄了眼揪着自家二传手衣服不放的池原,重重地哼了一声。   池原光从研磨背后探出半张脸,轻飘飘地回了一声:“哼。”   这平淡又带点挑衅意味的气音,顿时又勾起了列夫的胜负欲。   可就在他打算抬手的时候,夜久卫辅制止:“欸!”   “再闹研磨要炸毛了哦。”他把列夫拽走。   池原光这才顺利地把自己挂在研磨身上,懒懒地和他说话。   研磨不动声色地托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小黑偶尔搭他肩膀,夜久会拍他后背鼓励,但都是点到即止。   可光酱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懂得社交距离为何物。或者说,他的距离感是单向的——对大多数人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对极少数人则毫无防备地贴上来。   他非常幸运地属于那少数人之一。   更幸运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好重。”研磨小声说。   池原光没动,声音闷闷地从他手臂边传出来:“研磨骗人。我一点都不重。”   “你用了我的衣角当扶手,衣服会变形。”   “那我换一个地方。”   于是孤爪研磨感觉到池原光的手从衣角移动到他裤子上。   属于是池原滑落就会把他裤子带下去那种。   孤爪研磨沉默几秒。   他想说“这样也很奇怪”,但最后只是垂下眼眸。   他忽然想起来,光酱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刚认识的时候,对方浑身都是冷淡的气息,仿佛对所有人都有防备。   像一只把肚皮藏起来的猫,安静而疏离,滴水不漏。   哪怕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打游戏,中间也隔着一个手柄的距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孤爪研磨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具体的节点。   只记得有天下午他突发奇想,看能不能用逗猫的方法来逗光酱玩,就做了个简易的逗猫棒。他在末端绑了根胡萝卜,光酱就围着他打转了。   “研磨在想什么?”   池原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研磨低头,对方还紧紧抓着他的裤子。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从我的手臂上下去。”研磨面不改色地说谎。   池原光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研磨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听话?   下一秒,池原光自动蹲下去,把后衣领往他手里塞:“那研磨拎着我。”   研磨:“……”   意思是半步都懒得自己走是吗?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抓住身侧的后衣领,稍稍一提池原光就双脚离地。   不管是多少次,孤爪研磨都对光酱的重量感到匪夷所思。   明明背着的时候还挺重的,怎么拎到手里就缩水了似的。   薛定谔的体重?   不远处黑尾铁朗目睹了全程,吹了声口哨:“研磨,捡球怎么捡了个人回来?”   “这是我们正选二传和编外二传。”海信行少见地开了个玩笑。   谁知刚才还和山本猛虎掰手腕的木兔顿时转头:“池原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现在他可在我们研磨手里,那当然是我们的选手了。”黑尾存心逗他。   木兔怒目圆睁:“池原穿着我们的队服。”   “刚才教练说了,练习赛和训练可以两队混合进行。”黑尾慢悠悠抱臂,露出坏笑,“研磨已经和池原说好了,之后他就在我们音驹打自由人的位置。”   木兔手上还在用力,脑子转不过来,只不解地盯着池原光。   池原光正悠哉悠哉地在研磨手里晃悠,察觉到他的眼神,才抬眼看过去。   木兔正要跟他说话,谁知这时黑尾给山本猛虎打了个眼色。   山本猛虎趁着他注意力不集中,猝然用力——   “我赢了!”他光荣地站了起来。   木兔不服气地站起来:“这不算!我刚才忘记用力了!”   “愿赌服输啊木兔。”黑尾笑眯眯,“记得请我……哦不,请山本吃饭。”   夜久卫辅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猛烈祝贺山本猛虎。   而列夫这家伙更是对山本刮目相看:“哦哦哦!”   木兔在音驹众人兴高采烈的声音中,满脸萧瑟地捂着自己的钱包。   偏偏害他输掉的罪魁祸首,已经转头和音驹二传说话,完全没看他!   “你们太坏了……”木兔变成了豆豆眼。   好在枭谷的选手这会儿已经把器材全部收捡好了。老远听到自家王牌控诉的声音,包括赤苇京治在内的所有人都急速往这边赶过来。   经验丰富的黑尾铁朗瞬间就溜了,夜久卫辅假装无事发生地转身。   看到木兔的豆豆眼,枭谷众人都皱起眉头。   猫头鹰王牌被玩坏了不说,池原光正在猫猫堆里,俨然是被策反了的样子。   但他们没空把池原揪过来,现在要紧的是解决木兔的问题。   赤苇京治率先把木兔引到一边,三言两语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见他的豆豆眼迅速恢复正常,赤苇才不动声色地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木叶秋纪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叉腰瞥向音驹那边。   “木兔就交给你们几分钟,怎么就这样了?”   这下山本猛虎也感觉不对劲了,说着“我的水杯呢”就开始光速逃离。   只剩列夫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枭谷所有人的盯视。   笑到一半的列夫:“……”   怎么回事,气氛怎么好端端地就坏了起来。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只能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出来。   猿杙大和一听就知道黑尾在搞鬼,挑眉道:“黑尾同学,你来解释一下吧。”   “……”黑尾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我们只是和木兔玩了个小游戏。”   而且他不认为木兔是掰手腕输掉才不高兴的。   明显是池原这家伙丝毫没听木兔在说什么,才导致木兔变成豆豆眼嘛。   “这可不行。”小见春树大手一挥,“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木兔必须赢回来!”   黑尾铁朗擦了擦汗,真要比腕力,这里还真没人是木兔的对手。   但是——   他看出来枭谷众人也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借机哄哄木兔罢了。   如果能让木兔高兴,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黑尾铁朗心生一计。   “不如这样。”他捏捏下巴,“不如我们让各自队内腕力最弱的人来比赛?”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落向角落里的某两位。   池原光和孤爪研磨双双抬头。   赤苇京治谨慎地问:“那池原现在算是哪个队的?”   “当然是您们枭谷的选手。”黑尾这会谦让上了,“他穿的是枭谷队服。”   木兔昂首挺胸:“池原的力气至少也比研磨强。”   总之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大家都相当期待这场比赛。   几秒钟之后——   他们被自家队长拎起来放在桌子两侧,周围全是看热闹的队友们。   “研磨加油啊!”夜久在他后面呐喊,“赌上二传的尊严!”   枭谷这边热热闹闹:“池原!池原!”   黑尾铁朗把木兔拉到他们中间,顺手才给他不知道哪来的裁判旗。   木兔的表情瞬间阳光起来,他举起棋子,宣读比赛规则。   “输了的队要鱼跃一圈,还要请客吃雪糕!”   在池原光昏昏欲睡,以及孤爪研磨无奈的目光中,他大声宣布:   “比赛——现在开始!” [95]chapter95: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池原光被拎到桌子面前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前一秒他还在跟研磨聊自己在医务室睡觉的事,怎么转眼就要比赛了?   而且是非人类物种才会热衷的——腕力比赛。   坐在他对面的研磨倒是清醒得很,只是眼神里写着“毫无兴趣”几个大字。   即使比赛双方都兴趣缺缺,但比赛依然在火热进行中——   因为群众喜闻乐见,裁判本人很喜欢。   木兔光太郎挥舞着小旗子,兴奋得像只大型猛禽。:“快点快点!手握住!比赛要开始了!”   池原和研磨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他们平时只有在拽对方起身,或者某些生活需要的时候才会掌心相贴。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张桌子正儿八经地用握手的方式对峙,还是头一回。   两个人掌心碰上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了对方一下。   收紧手指的瞬间,都带着同样的轻柔。   “啊呀。”猿杙大和看着那两只软趴趴的手,“感觉这场比赛不会太激烈。”   “池原困得连呆毛都蔫了,我们应该拿点水果诱惑他。”木叶道。   小见春树站在池原身后喊话:“不要放水啊!放水的人请全队喝饮料!”   这个足以掏空钱包的惩罚,依然没能让两位选手的情绪泛起任何涟漪。   ——毕竟池原光的钱包早就空空如也,没什么好被掏空的。   ——而孤爪研磨这个人,放不放水从来不看惩罚有多重。   “研磨绝对会对池原心软的……”夜久忧心忡忡地嘀咕,“我们请客没跑了。”   灰羽列夫一愣:“这可不行!这可是赌上了二传的尊严之战!”   海信行露出“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   对于研磨来说,二传手不过是排球场上一个普通职位罢了,哪有什么尊严可言?   山本猛虎干脆说出了真相:“就算不心软也赢不了吧,孤爪的力量值只有1点。”   这话一出,其他人更是一副“完蛋今天钱包必定缩水”的肉疼模样。   “说不定枭谷的自由人放水更严重呢,他看上去都快睡着了。”福永招平乐观地小声道。   黑尾铁朗抱臂站在最后方,瞥了一眼自家幼驯染微微抬起的眼眸。   ——大家都在猜你会不会心软呢,研磨。   ——你会怎么做?   “双方就位——”木兔光太郎高高举起旗子,“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   刚才还像两只晒太阳的猫一样懒洋洋的两个人,忽然同时爆发。   池原光的手腕瞬间下压,原本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里映出对面那双金色的眼。他手臂上的线条从松懈变得分明,像是被什么一下子拉紧了弦——   不是猛兽扑食那种凶狠,而是猎手终于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他的力气本来就比研磨要强些,但研磨并没有直接被他压倒。   研磨似乎知道池原要用力,因为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稍微挪转了下手腕。   这样一来,池原施加的向下压力大部分被引导到了桌面上。   而他只需要用指尖和掌根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支撑,像排球场上一传卸力那样,利用巧劲对抗着。   修长的两只手掌在桌面上交叠,指节泛白。   他们俩认真较劲的样子也让观众惊了惊,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   “池原竟然这么认真?”猿杙大和下巴差点没接住,“他的瞌睡消失了?”   山本猛虎嘀咕:“……我怎么觉得我们都被这两个人骗了?”   “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演的吧?”夜久意外道。   木兔高兴得失去裁判的中立身份,公然跳到池原光身后一个劲儿地加油。   赤苇京治也讶异地挑眉,看向两人青筋凸起的手腕。   其实在比赛开始之前,他隐隐是感觉池原不会认真对待比赛。   且不说他本来对这个就不感兴趣,单论他对研磨的喜爱程度,他就不可能下狠手去赢研磨吧?   但现在……   他看到池原光平静而认真的样子,他又觉得很正常。   毕竟这家伙在场外懒散,但对待比赛,他从来没有敷衍过。   那——研磨又是怎么想的呢?   大概谁都没读懂这个二传手的想法,除了黑尾铁朗之外。   孤爪研磨的手腕已经微微发颤,力量值只有1点的事实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但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没有吃力的狰狞,也没有退让的软弱。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这个瞬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但他的手腕明显开始颤抖了。   音驹这边几个主攻手恨不得替他来比赛,着急得在旁边吱哇乱叫。   “加油哇——研磨!你可以的!”   “研磨研磨研磨!你现在可是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钱包的重量!”   “研磨加油!让他们看看力1的强度!”   枭谷那边也不认输,就差把自家横幅拉出来给池原加油鼓劲了。   赤苇京治默默揉了揉耳朵:“……”   他怀疑比赛还没结束,两位选手就要被噪音打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池原光的手腕持续下压。   他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冷淡而清秀的脸。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眼神凌厉。   只是手指收紧的时候,骨节突出。   小臂上浮现出平常根本看不出来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   他安安静静地认真着。   可研磨的声音平稳地从对面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光酱……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全场安静了半秒。   就在音驹众人还疑惑着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瞬间变了脸色。   大家脸上清清楚楚表现出几个大字——完、蛋、了!   大家都太了解池原光了,这家伙平时就是个天然呆,碰到别人问他任何问题,他都会习惯性歪歪头然后认真思考。更别说问的这个问题,还是他生活中最关心的问题了!   “池原——不要听他说话!!”   刹那间,孤爪研磨的形象,在枭谷众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会引诱的恶魔。   然而这句话还没传到池原光耳朵里,他就已经中招了。   他的脑袋略微歪了歪,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这是他在思考的表现。   就这一瞬间的走神。   研磨的手指忽然收紧,手腕瞬间用力!   不是从正面压制,他没有那个力气。   而是顺着池原因为思考而微微松掉的那一口力,将手腕轻轻一转,像卸掉一传的球那样,把那一点点的失衡无限放大。   “啪!”   池原光的手背磕在了桌面上。   比赛结束。   全场又安静了半秒。   然后木兔光太郎率先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输了?池原输掉了?!”   他作为裁判都没看清,只知道研磨说了句话,然后池原就输掉了!   黑尾铁朗抱着胳膊站在最后面,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研磨不仅要赢,还要全力以赴地赢。   不敢相信真相的木兔同学盯着桌面看半天。   确定自家不争气的自由人的手背已经完全贴合桌面,没有一点点反击的可能之后,他才丧气地垂下旗子……   早知道不让池原比了!   现在他不仅要请山本吃饭,还要凑钱请音驹所有人吃雪糕。   ……这个月的零花钱消失得好快!   霎时间,枭谷这边纷纷哀嚎,为自己即将极速缩水的钱包哀悼。   “我错了……我不应该把赌注压在池原身上。”   “我们已经很棒很认真了,不许说他坏话。”   “只能怪孤爪太坏了,腕力赛都能玩心理战,我就说二传心脏嘛!”   被无故牵连的赤苇京治轻轻咳了声,瞥了眼他的猫猫队好朋友。   在最恰当的时机问出池原最愿意思考的问题……   研磨对这个自由人的了解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在一片热闹之中,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胜利者本人,只是慢慢收回手。   他低头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掌心,然后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一眼对面还在发愣的池原光。   “蜜瓜。”研磨说。   池原眨了眨眼:“……啊?”   “我说光酱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蜜瓜。”研磨慢悠悠道,“我替你回答了。”   池原光完全没在意比赛输了这件事,或者说在输掉的瞬间他就脱离了出来。   他认真点头:“蜜瓜脆脆的,很好吃。”   ……   然后他面前真的出现了蜜瓜。   池原光瞪大了眼睛,视线黏在那个被网兜包裹的圆滚滚果实上。   黄绿色的果皮纹路清晰,贴着的标签上印着20000円的价格——   静冈特产,时令高级水果。   “这是……研磨买的吗?”   池原不由自主地把蜜瓜抱进怀里,声音都轻飘飘的了,“我喜欢蜜瓜!”   “是小黑买的。”研磨摇头。   “准确来说,是研磨和我,还有夜久,三个人凑的。”黑尾铁朗笑着拍了拍手,“不然哪买得起万元级巨款蜜瓜啊!”   灰羽列夫举手:“我也想凑钱的,但最后发现我没有钱。”   这个蜜瓜的价格着实给枭谷选手们惊吓到了。   要知道在日本水果本来就贵,他们平时给池原买的也只是相对便宜量大的品类,或者是从教练那里薅来的小番茄。   ……原来池原在枭谷过的是苦日子!   “你们三个人就能凑这么多钱吗?”猿杙大和狐疑,“现在可是快下旬了。”   大家的钱包都应该饱受折磨,经不起任何的额外消费才对吧!   黑尾摊手:“我和夜久放学去公园教小学生打球,赚了不少。”   “研磨也去了,不过研磨不想打球。”夜久补充道,“他主要是帮小孩打游戏。”   孤爪研磨默默把脸埋进衣领里,耳朵尖泛红。   枭谷众人:“…………”   等一下,你们的意思是说为了给他们队自由人买瓜,你们还去卖艺了?   在期末周将近的繁忙生活中还要抽空去赚小朋友的零花钱……   你们至于为池原做到这个份上吗!   黑尾看懂了他们的表情,终于逮到机会似的一拍大腿:“还不是因为木兔啊!”   他语气里全是这两个月积攒的怨念:“你们知道他在我面前唠叨多少回了吗,但凡聊到排球,就一定会提到我们拉池原打球还不投喂的事……”   这两个月以来他在木兔的对话框里饱受折磨!   他都不懂平时大大咧咧的猫头鹰怎么在这件事上就绕不过去,他就算岔开话题,最后也会绕过去。   于是音驹三人凑钱买了这个蜜瓜——就是为了堵住那只猫头鹰的嘴。   “耶!这都是我的功劳!”   木兔对自己竖起大拇指,毫无愧色,“池原能吃到最喜欢的水果了!”   他凑到池原光面前,眼睛眨啊眨,心思全写在脸上——夸我,快夸我。   池原光正在沉迷闻瓜,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慢吞吞把蜜瓜递过去   “木兔也吃……不过只能吃一点点。”   *   最后这个瓜还是完好无损地被池原光带回去了。   恨不得当场啃掉的水豚同学,被水果迷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还牢记妈妈说得要懂得分享,所以——   他允许在场所有人类都来闻闻味。   正常人类:“……?”   刚才池原说要分享的时候,他们还欣慰说孩子长大了。   ……结果就是这个意思吗?   “果然!池原对我还是最好的!”   被允许吃一点点的木兔得意洋洋,“他还是最喜欢我!是我的头号粉丝!”   “什么啊……”木叶推他,“分到一口有什么好嘚瑟的?”   夜久帮腔:“就是就是!我们研磨想吃也可以吃,还可以摸!”   就在大家嬉闹的时候,池原安安静静地把瓜往怀里收了收。   他把下巴搁在网兜上,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护食的小动物的表情。   黑尾铁朗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是真把蜜瓜当宝贝了啊。”   池原光理所当然地点头。   “因为是大家送的,珍贵的,好吃的,蜜瓜。”   *   当天晚上,黑尾拉了个群。   除了某个还在家里闻瓜果香的水豚之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在两支队伍的选手都还在好奇这个群是用来干嘛的时候,黑尾发起有奖竞猜。   【你们猜,池原会回家就吃掉,还是会抱着睡觉?】   群里沉默了几秒,很快就被枭谷的选手刷屏了。   【喂——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喂——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喂——谁允许你对我们自由人这么感兴趣了?】 [96]chapter96:一些乱七八糟的日常   次日下午。   音驹的人一踏进枭谷的地盘,就迎面撞上了一道道眼刀。   尤其是黑尾,因为对某位自由人过分关注,直接被列为头号目标。   但这位音驹队长浑然不觉似的。   他一进门就四处找池原,开口就问蜜瓜到底吃了没有。   木叶秋纪摊手:“这我们哪知道,池原还在更衣室换衣服。”   “这么重要的事,早训的时候你们没问?”   黑尾歪了歪脑袋,眼神里透着狐疑。他直觉枭谷这帮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昨晚音驹这边商量过后,一致认定池原忍不住会把瓜吃掉。   而枭谷那边,以木兔为首,坚信池原舍不得,肯定抱着瓜睡觉。   现在看这架势……   黑尾心想,枭谷八成是发现池原已经把瓜吃了,打算糊弄过去。   夜久也振振有词地补刀:“不会是没见着蜜瓜,你们心虚了吧?”   “那怎么可能!”正在拖地的木兔猛地停住动作,“池原的蜜瓜绝对还是完好的!”   其实不只他,枭谷全队都偷偷观察过。   池原来的时候,运动包鼓鼓囊囊的,塞着个不明物体。   换作别人,包里还可能塞个篮球足球什么的,但池原不会。   所以——铁定是昨天没舍得吃的蜜瓜!   自认稳操胜券的木兔昂首挺胸:“这次绝对是我们赢了!”   “这么笃定可不是好事哦,木兔。”   黑尾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更衣室方向瞟,“等下池原出来,就知道答案了。”   研磨已经放下了自己的运动包,往赤苇后面躲着。   正在擦球的赤苇京治头也没回:“研磨叹什么气?”   “木兔前辈和小黑碰上,加倍的吵。”   研磨声音很低,拿手机出来划拉,又觉得无聊,“光酱还在换衣服吗?”   就在这时,池原光从楼梯上下来,怀里鼓鼓囊囊地抱着他的运动包。   脚步声一响,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木兔和黑尾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去。   黑尾一眼就瞄到那个圆滚滚的包型,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池原真忍住了没吃?   怪不得木兔那家伙那么笃定。   看这包的外形,里面妥妥就是一颗蜜瓜啊!   “说不定是排球呢。”福永依然乐观得像个天使,“或者篮球、足球。”   “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池原。”木叶晃了晃食指,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里面就算是塞了个枕头,也绝不可能是任何球类。”   福永认真地握了握拳:“那就当它是个枕头好了!”   池原光还没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就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压了过来。   不是看他。   是看他怀里的包。   那一双双眼睛简直像要冒出光来,好奇得都快溢出来了。   池原脚步一顿。   ……难道他们已经猜到了?   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水豚同学,本能地把包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池原!你快过来!”木兔兴冲冲挥手,“我们找你有事——”   他其实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是找池原有事,是想立刻赢过黑尾,不,是赢过整只猫猫队!   并且就木兔所见,肯定是池原回去舍不得吃,带过来给他们分享了。   ——是的,在他心里,池原就是这么善良的队友。   木兔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池原一个人在家,对着那颗蜜瓜摸来摸去,想吃又舍不得。   脑海里闪过队友们平时投喂他,宠爱他的一幕幕……最后咽了咽口水,珍而重之地把瓜包好,塞进包里。   呆毛上还有一行OS:还是和亲爱的队友们一起吃吧~   木兔顿时感动得不行。   他暗暗决定,等他合宿结束之后,也要拉着赤苇去公园教小朋友打球赚钱。   他要也要给池原买蜜瓜!买超大的蜜瓜!   这边木兔还在内心飙戏,那边两拨人的眼神已经暗暗较上了劲。   枭谷这边摩拳擦掌——我们才是最了解池原的队伍好吗?   音驹选手凛然不惧——我们音驹有研磨在哦!   池原光瞄了眼左边,又瞄了眼右边。   脑袋上的呆毛弯曲成了一个形状饱满的问号:“?”   现在应该没有排球比赛,也没有什么腕力赛啊。   那为什么这些人类都是随时要将对方打败的样子……?   就在这时,黑尾率先出击了。   他故意歪了歪头,语气惊讶得恰到好处:   “哎呀,你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看着好沉啊……要不我帮你拿?”   他说“帮你拿”三个字的时候,手已经假装不经意地伸了出去。   “黑尾笨手笨脚的。”   猿杙大和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猫猫嘴笑容,“还是我来吧。”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同时碰撞,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仿佛他们要争夺的不是一个装着不明物的运动包,而是决定比赛走向的排球。   最后池原谁也没有给,警惕地抱紧怀里的东西。   他的直觉告诉他,虽然这里的人类表现得很随意,但明明神经紧绷着!   既然这样……   池原把运动包小心翼翼放在地板上,蹲下来,拉开拉链。   一颗圆滚滚、香喷喷的蜜瓜露了出来。   它安静地躺在包里,瓜皮上的纹路清晰又漂亮,仿佛在发光。   体育馆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哇啊!!”   大片的惊呼声像炸开了锅。   木兔率先嘚瑟起来:“我就说吧!池原肯定不会直接吃掉的!”   昨天池原都说他可以吃一点点,所以肯定会抱着睡觉,然后再带回学校的。   池原很喜欢蜜瓜是没错。   但他相信这家伙最喜欢的人还是他——木兔光太郎!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能让头号粉丝池原同学忍住自己旺盛的食欲。   “耶耶耶!”木兔在原地做了一套夸张的欢呼动作,“伟大的蜜瓜!”   面对这只猫头鹰毫不掩饰的得意,音驹这边满脸黑线,直呼失策。   “完蛋完蛋。” 黑尾捂着脸,整个人往后仰,“让木兔这家伙得意上了。”   “队长你不能溃败啊!”灰羽列夫连忙接住他。   “看吧,我们枭谷才是最懂池原的。”木叶双手抱胸,得意地扬起下巴。   “等等。”山本猛虎不服气,“池原没有吃,不代表他抱着睡觉了!”   福永依旧淡定,蹲下去戳戳蜜瓜。   “所以它到底算排球、篮球、足球,还是枕头?”   没人理会他无厘头的脑电波,还在各执一词。   然后夜久率先发现了不对——   “这个蜜瓜……”他凑过去摸了摸,“比我们买的大了整整一圈!”   这句话让正在打嘴仗的选手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而黑尾作为亲自挑瓜的人,也看出这个瓜的颜色跟自己买的那颗不一样。   木兔一脸好奇:“怎么回事?蜜瓜在池原的被窝里孵化了吗?”   刚走过来的赤苇京治一时语塞——   他实在不知道该先吐槽木兔前辈的生物常识,还是该夸他“孵化”这个词很有想象力。   研磨不觉得池原光有那么多钱买蜜瓜,便问:“是光酱的妈妈买的吗?”   池原光点点头,宝贝似的按着蜜瓜。   然后黑尾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那昨天我们送给你的那个呢?”   *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而池原光开始是舍不得吃掉的。   本来想放在头上顶着,但是太大了不好顶,害怕摔坏。   然后又想要抱着它泡浴缸,但妈妈说热水会给它泡坏,那样就不能吃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把蜜瓜放到了冰箱里,想要保留更久。   但是他睡不好觉,每隔不到半个小时就溜出房间看他的蜜瓜。   在客厅办公的安藤亚以子问他是不是要抱着他的宝贝蜜瓜抱着睡觉,   没想到池原光眼睛亮了:好主意!   谁知道抱着睡觉的时候他更睡不好了,闻着就想吃,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最后还是妈妈直接帮他切开,让他吃完再睡。   并且安藤亚以子趁超市还没关门,拿下了最大的蜜瓜,让他带到排球部分享。   他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流口水,但都没有拿出来,就等来排球部。   ……   “原来是这样——”木兔和黑尾齐齐发出感悟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脑袋里都冒出同样的问题:这算哪个队赢啊?   蜜瓜是被吃掉了,但池原确确实实抱着睡觉了。   当时应该说得更明确一点才对……   就在他们还在争执比赛结果的时候,池原光已经把蜜瓜往前一推。   他声音慢慢的:“我妈妈说,这个蜜瓜是分享给排球部的大家吃。”   虽然他很舍不得这个超大的蜜瓜,但是昨天他已经吃过了。   而且黑尾他们买的那个,他和妈妈对半分,两个人吃得都很开心。   所以这个蜜瓜分给大家,所有人都会很开心吧?   “哦呼——!”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白福雪绘已经龙卷风似的袭来。   她两眼光放,把瓜往肩上一扛,又迅速消失,“那我去切蜜瓜啦!”   黑尾刚抬起手又放下:“欸……”   “她不会就这样溜走了吧。”木叶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或者只留下瓜皮。”   木兔抬腿就追过去:“不要啊!池原留给我的蜜瓜!”   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跑太快,没给他吐槽的机会。   但他还是想说——池原好像压根没说要把蜜瓜留给你吧。   况且就木兔前辈的语气,他有理由怀疑对方在心里脑补了一些不存在的剧情。   比如说池原忍痛割爱,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留给他……之类的。   福永猫猫的脑电波还没对上,盯着原本放蜜瓜的那块地板,感叹:   “原来蜜瓜也可以像排球那样飞起来吗?”   而刚把蜜瓜拿出来,蜜瓜就消失不见,池原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呆了一瞬。   原来这就是分享的感觉吗?   这更像是被打劫了的感觉吧!   *   好在白福雪绘还是很有良心的。   蜜瓜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分成了好多块,装在大木盘里。   木兔眼巴巴跟在白福旁后,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切好的蜜瓜上。   “好啦好啦——”白福快速招呼大家过去,“现在可以吃了!”   木兔离得最近,他率先给池原拿了一块。   池原低头打算咬,想想又递给旁边的研磨。   “研磨吃。”   木兔见状又拿了一块给他。   池原看到赤苇安静地站在后面,他又把手里的瓜递过给赤苇。   他看着木兔:“还要,我还没吃到。”   木兔只好再次给他拿了一块,等池原吃上了,他再拿自己的。   谁知道白福戳戳他脑袋:“你个猫头鹰要吃几块啊?!”   “……”饶是木兔都觉得有点太冤枉人了,大喊,“我还一口都没吃到哇!”   木叶秋纪闷笑,把自己的那块塞过去堵住他的嘴。   美滋滋吃完蜜瓜之后,赤苇京治还去买了一大袋雪糕回来。   夜久卫辅笑眯眯:“副队长永远都这么可靠呢。”   “感觉副队长都很有钱。”   福永招平咬着雪糕,含糊道,“赤苇都没众筹,就把雪糕买了。”   赤苇京治面不改色:“木兔前辈的前辈在我这里,花的是他的钱。”   木兔:“??”   他看向黑尾:“这绝对是你出的注意吧,不然赤苇是不会这么对我的!”   “冤枉啊!”黑尾举手投降,“我可没跟赤苇……喂!”   他还没说完,木兔就已经夺走了他的雪糕。   “我才不信!”木兔边跑边控诉,“上次就是你让大将花我的钱买护膝的!”   黑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大将,什么护膝……我真不知道啊!”   池原光默默坐在地板上。   叼着赤苇给他买的吸吸冻,琥珀眸透着困惑。   这两个人类追追赶赶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围着他跑啊?   就在他们叼着雪糕打打闹闹的时候,排球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暗路教练和猫又教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一秒还在追跑打闹的木兔和黑尾瞬间刹住脚步,其他人也麻利地找地方坐好,规规矩矩,连雪糕棍都悄悄藏到了身后。   两位教练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只还叼着吸吸冻的池原身上停了停,随即露出了狐狸般和善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一起训练有点无聊吧?”暗路教练率先开口。   猫又教练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环顾众人:“要不要安排一场刺激的练习赛?” [97]chapter97:热身环节   “好耶——!”   木兔光太郎完全没注意到池原光瞬间枯萎的呆毛,率先发出欢呼。   “现在就开始吧!”   他本来就喜欢打比赛,更何况对手是音驹。   这几个月以来,他的扣球水平进步了很多,黑尾现在肯定拦不住他!   “好啊,正好来试试联合拦网的配合。”   黑尾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很喜欢和枭谷打练习赛,每次都能找到自家防守的漏洞,然后改进。   就当他要喊出这次集训的口号时,暗路健行及时打住——   “看得出来大家很积极,但至少先把基础训练完成了吧?”   他瞟了眼这群孩子藏在身后的雪糕棍,“而且,你们进馆半小时还没热身?”   两只队伍这才想起来,自己都只顾着蜜瓜的事,后面又吃雪糕,到现在快过了半小时了,竟然还没热身。赤苇京治不动声色瞥了眼,果然发现暗路教练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忙招呼大家活动起来。   木兔连忙跳起来:“热身热身!还要跑步!”   音驹的队伍也紧跟其后。   大家都老老实实散开,像是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包似的——   别看猫又教练平时很和蔼,但在训练上也是毫不含糊啊!   大家都积极地穿戴护膝,只有池原光还坐在原地。   事情发展太快了,这只习惯性发呆的水豚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不是还美滋滋地吃蜜瓜和吸吸冻吗,怎么一下子快进到就要比赛了?   而且IH地区预赛才刚结束吧?   你们这些人类的脑袋里是不是装了发条,除了比赛还是比赛。   以节能为豚生宗旨的池原实在不理解这种行为,只好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   没等他掀起衣服把自己盖住,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轻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熟悉的声音传来:“光酱,要开始热身了哦。”   是研磨的声音。   池原光内心的抵触消减了一丢丢。   仔细想想,他好像还没有和研磨一起训练过?   想到这里,池原光站起来,慢吞吞穿戴护膝。   走在他们后面的赤苇欣慰地点点头。   往常要训练的时候,他或者其他队友还得好说歹说,最后揪着这家伙去训练,现在有研磨在,倒是会自己乖乖走路了。   不过……这么主动的池原光,之前倒是少见。   想到这里,他心里略略有些异样。   做完热身活动,全身的肌肉都舒展开之后,两队来到室外跑步。   黑尾不怀好意:“木兔,想不想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冲刺赛?”   “好啊!反正和池原不同,我的体力值是无限的!”木兔拍拍胸脯。   好在赤苇京治及时赶到:“木兔前辈,我们要跑整整二十圈。”   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也是黑尾前辈故意刺激木兔前辈。   在跑步的过程中,木兔前辈竭尽全力,而这位音驹队长稳步保持恒速,并且以“木兔的速度好像减慢了哦”“啊呀我等下就要超过木兔了”之类的话让木兔高速跑完了全程。   结果就是……练习赛的时候猫头鹰完全没力气了!   这条惨痛的教训没让木兔长记性,但赤苇可是好好地记录在档案里了。   好在音驹不是所有人都像黑尾这么坏,也有单纯的——   列夫摩拳擦掌:“我也要参加冲刺赛!你们就等着看我的背影吧!”   黑尾铁朗:“……”   听到“冲刺赛”三个字就上头的家伙这里竟然有两个。   列夫这家伙的脑力值跟木兔差不了多少!   虽然自家队长的无语都要溢出来了,但列夫浑然不知。   黑尾铁朗满头黑线,忍无可忍道,“区区后辈不要瞎掺和前辈们的事。”   谈话间,两支队伍的选手们陆陆续续都来到了起始点。音驹这边已经穿戴好护膝,做好了跑步的准备,而枭谷那边还在张望着什么。   这时,木叶秋纪忽然拿出了跟长棍,另一头还绑着小小的网兜。就当夜久卫辅好奇他要干嘛的时候,猿杙大和从兜里掏出来好几颗青枣,数了数放进去。   列夫顿时忘记了跑步的事,探头探脑:“这是什么啊?”   “池原诱捕器。”木叶秋纪神秘一笑。   见列夫伸手想摸,他把杆往上一抬:“别摸别摸,待会池原要瞪你了。”   果然列夫就从背后感受到一道凉嗖嗖的目光,转头就对上池原光的眼睛。   那双琥珀里透着幽幽的光,像是守护口粮的兽类。   仿佛只要再多碰一下,池原就会飞速扑过来,用爪子挠他。   ……他现在相信了,和他们分享蜜瓜的池原是做出了多大的让步!   列夫连忙举起手:“我没碰到!”   池原光的眼神这才挪开,带着几分渴望地落在那一小袋枣上。   “这个是激励池原跑步的。”猿杙大和给围观群众介绍,“就跟你们看到的篮板上的枣一样,池原跑两圈就给一颗,没跑到的就让他只能看着。如果池原追上了一次,那就再给一颗。”   黑尾铁朗感叹:“这招是哪个坏蛋想出来的……”   他真切感受到,为了让池原动起来,枭谷这群人是多么地用心。   话说这招是不是也可以对研磨有用?   应该在杆子上绑什么呢,什么会让研磨有动力?   黑尾铁朗大脑飞转。   绑着的东西必须要让研磨迫切想要得到,或者觉得好玩。   在排除“游戏机”“苹果派”“薄荷糖”这几个选项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池原光身上。   黑尾铁朗:“!”   没有什么比池原更让研磨有动力的了吧!   研磨可是会尽心尽力把这个自由人背在背上,拎在手里的哦。   但要把池原绑在杆子上有些不切实际……   倒不是说池原不愿意。   而是他怕被枭谷那群护短的家伙暴揍。   就他这两天的观察,池原的队内地位和木兔比肩,跟皇帝没两样。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黑尾铁朗凑过去:“你们这个杆子平时是谁拿着?”   “干嘛。”木叶秋纪见他眼中闪光,立刻警觉起来,“反正不会给你拿。”   这只大黑猫把木兔遛得差点晕倒的事他可还记得呢!   如果杆子到了他手里,说不定直接在跑步热身阶段就把池原的体力耗光了。   那练习生的时候还玩个鬼啊。   “我没说我要拿。”黑尾笑眯眯,“让研磨拿。”   “把池原绑在木杆上钓研磨”这种把戏太低端,说不定研磨会直接无语走开。   但让研磨自己来钓着池原光就不一样了。   他记得研磨本来在家就会用逗猫棒逗池原,这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孤爪体力可以吗?”木叶有点不放心,“不会直接摆烂吧。”   这两个家伙关系太好,他怕音驹二传直接溺爱池原,让他没跑步就全吃掉了。   拿到杆的黑尾高喊:“研磨——”   孤爪研磨:“?”   知道自家幼驯染的意图之后,研磨饶有兴趣地抬起眉。   说起来确实好久没玩逗猫棒了,他摩挲着木杆,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池原光正眼巴巴盯着他,以及杆子上的青枣。   “什么时候开始跑?”想吃水果的水豚同学迫不及待了。   研磨把杆子放低一点,看到池原踮了踮脚之后,心满意足笑了笑。   他说:“现在吧。”   池原小狗似的点头,跟在研磨后面。   他还是很乐意让研磨拿着杆子的,因为吃到水果的几率更大。   而且研磨对他很好,说不定会额外多给他几颗青枣,对吧?   “才不会哦。”孤爪研磨的声音懒洋洋的,“光酱不可以把我想得那么好。”   池原光抬眼,盯着他的背影:“研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孤爪研磨没回头,唇角翘起很小的弧度。   他瞄一眼光酱的呆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更别说他拿木杆的时候,光酱的眼神那么亮。并且他也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什么形象,但是……   光酱对他还不够了解呀。   我可是很恶劣的,孤爪研磨在心里默默想,不会轻易就给奖励哦。   而池原光不知道研磨在想什么,只是对着那袋青枣流口水。   单纯的水豚同学坚信猫猫二传不会像自己的队友那样,故意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加速,或者像木兔那样直接跑得他连背影都看不见,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研磨怎么始终在他一米之外的距离?   池原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快够到了,但研磨就不动声色加速。   而且跑满两圈之后,研磨都没有停下分发奖励,而是继续往前跑。   “等跑4圈的时候一次性给你两颗吧。”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那你来追上我。”   池原光傻眼了,想放弃,可是四圈好像也不是不能跑。   而且研磨在前面有些失落地说:“我怎么听不到光酱的呼吸声了。”   池原光只好一直跑一直跑,等到4圈的时候,他都害怕研磨说还要跑两圈才有青枣吃。好在研磨没有,慢慢放下脚步,拿出两颗枣放在他手心。   池原光美滋滋:“好吃!”   光酱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啊。   孤爪研磨垂眸盯着他,重新把青枣袋子系上。   这时,嘴里含着果核的池原抬头,眼巴巴地和他对视。   孤爪研磨动作一顿,但只是拿出纸巾,让他把果核吐出来。   光酱现在肯定很想吃更多青枣,并且试图用眼神让他心软,但是……   孤爪研磨转身加快脚步:“光酱快跟上哦。”   听到身后踏实的声音传开,他的眉尾一点点扬起来。   ……没了这些青枣,他可不确定光酱还会不会紧紧追着他跑。   所以奖励不能给多,更不能一次性给完。   自己这是在驯养什么小动物吗?   想到这里,孤爪研磨觉得自己更恶劣了。   *   不管是音驹还是枭谷,对自家怠惰的选手总是格外关注。   但今天不同,这两位不仅不需要人催,甚至比他们想象中更积极。   夜久卫辅老泪纵横:“我们研磨什么时候这么努力过!”   “都是我们池原的功劳啊。”木叶感叹道。   黑尾看着跑得开开心心的幼驯染,更是忍不住流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   他认真琢磨:“池原有没有可能转学到音驹?”   他话还没说完,枭谷几位选手齐齐转头,仿佛要用目光给他暴揍一顿。   “想都别想!”   “没可能!”   “呸!”   “就算不转学,夏假去音驹玩一阵子总可以吧?”黑尾自认退了一步。   然而他得到了更加坚定的拒绝:“除非我们死了!”   黑尾:“……”   *   到第二十圈的终点线时,孤爪研磨终于停下脚步。   他的额发湿透了,发梢都有往下滴水的气势。后颈的碎发也被濡湿,顺着脖颈的线条服帖地趴着,露出平时被头发遮住的那截细瘦的颈线。   在他身后,沉闷又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他把还剩几颗枣的网兜摘下来拿在手里,不急不慌转身。   很快池原光就栽倒过来,被他抬手接住。   但两个人都属于体力和力量都差的类型,这一下直接往后踉跄。   就要双双摔倒的时候,一双手及时把他们捞起来。   黑尾铁朗一条胳膊揽住一个,大步往体育馆走:“真是酣畅淋漓的赛前热身啊!”   “放我下来。”孤爪研磨的眼睛眯了眯,“小黑身上全是汗。”   黑尾铁朗不听:“你刚才可没嫌弃池原身上的汗。”   说着他故意把研磨往上掂了掂,然后流体猫猫真的变长了些。   心情很好的黑尾同学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而池原光踢踢腿,比研磨还着急:“水果没拿……”   *   最后青枣还是被拿回了体育馆,被池原光如愿吃掉。   简单的休息之后,还得进行基础训练,比平时规定的训练量要小很多,也是为了在比赛之前能让身体提前熟知剧烈运动的感觉。   基础训练时,池原光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研磨附近。   研磨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偶尔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说点悄悄话。   “你们家自由人平时都这么粘人吗?”海信行用手肘捅了捅木叶秋纪。   “他平时挺独立的……”   木叶秋纪瞥了眼那边,“谁知道你们音驹的二传手有什么特殊猫薄荷体质。”   池原和大家关系都挺好,但从没看到他粘着谁不放。   就算是对待最为依赖的赤苇京治,他也只是偶尔贴贴,不会这么跟着。   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微妙的“自家白菜主动贴别家猫”的酸味冒了出来——   我们枭谷养了好半天,你们猫猫何德何能!   “谁说不是呢……”   夜久卫辅很欣慰,“我们研磨平时都不爱跟人说话,来枭谷之后活泼多了。”   这会儿两个人看上去都淡淡的,结果正好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反而很和谐。   黑尾铁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摸着下巴坏笑:“研磨只是看上去不主动吧。”   他的幼驯染他最了解,池原的行为完全是研磨默许,甚至是引诱的。   刚才池原被打球的木兔吸引了注意力,研磨这家伙立刻在他面前晃了两圈,蹲在地上的浅金发自由人又眼巴巴地望回去。   ……真恶劣啊研磨。   孤爪研磨不知道这群人在讨论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池原光身上。   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冷淡,没想到越熟之后就越黏人,动不动就要贴贴,还会主动用脑袋蹭他掌心。   不得不说……手感很好。   研磨喝完水之后,把手放在池原光脑袋上:“你总是要贴贴。”   池原光低低脑袋:“喜欢和研磨贴贴。”   在他眼里,研磨跟所有人都不同。   说话声音很低,走路也慢慢的,喜欢垂着眼睛思考,怎么看都像是小猫咪。   他们水豚最喜欢这种软乎乎又安安静静的生物了!   更重要的是——   研磨是他成为人类之后,第一个朋友。   在他走路都还会无意识同手同脚的时候,愿意教他打排球。   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类生活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目标。   ——他就是很喜欢研磨啊!   “……”   “……”   研磨没说话,默默捏了捏他的呆毛。   排球馆里吵吵闹闹,眼看着池原光和研磨之间的“贴贴磁场”越来越强,枭谷和音驹的家长团终于坐不住了——   枭谷这边本来就不想自家孩子跟被拐跑了似的。   而音驹众人本来挺喜闻乐见的,结果那个呆毛自由人竟然试图把研磨拐到枭谷去……护崽子心态瞬间爆发。   “喂喂——”   小见春树率先拖走池原光,“不要影响人家训练啊。”   “就是就是!”猿杙大和在旁边帮腔,试图用身体隔开池原光回望的视线,“音驹的二传手有什么好看的!赤苇不就在那边吗!看我们自家的!”   赤苇京治:“……”他默默上前半步,试图拉回池原光的注意力。   木兔在旁边冒出豆豆眼:“我还以为池原最喜欢我了!”   音驹这边也不甘示弱。   “研磨研磨!过来给列夫托球啦。”夜久卫辅叉着腰喊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正经,而不是在操心自家怕生猫猫被拐走。   黑尾铁朗更是直接,长腿一迈,把自家幼驯染卷回猫猫大本营。   “……”   “……”   两人被各自队伍收缴,排球馆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训练秩序,但空气中的调侃声可没间断。   “池原前辈说话好直球啊~”枭谷一年级的后辈们都乐呵起哄。   “音驹的二传手也好淡定,被这么说只是捏捏呆毛……上次木兔前辈听到类似的话,差点晕倒了!”   “这是战术吗?扰乱对方二传心态的新战术?!”   “笨蛋,池原前辈像是会用这种战术的人吗?”   音驹那边也在交头接耳。   “研磨居然没躲开……”   “黑尾前辈笑得好可怕,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这乱哄哄的八卦气氛中,黑尾铁朗拍了拍手,将音驹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他扫视一圈自己的队员,“虽然说是客场集训,但我们音驹可没有随便打打的习惯。尤其是……”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研磨,又快速收回,“在对手可能要偷走我们二传手的情况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随意的纸条,嚣张地举到面前。   纸条上用马克笔写着五个粗体大字:练习赛目标。   1.把木兔拦哭!   2.打穿枭谷防守线! [98]chapter98:乱七八糟的练习赛   “再新增一条——”   黑尾铁朗屈指弹了弹那张纸条,“不许有人拐走我们的任何队友。”   要知道不仅是研磨和那只喜欢贴贴的猫头鹰关系很好,灰羽列夫和夜久卫辅也对他十分感兴趣呢……而且这两个家伙貌似比研磨更容易被拐走。   纠正:列夫不用拐都会走。   “呜哇——!!”音驹其他人顿时热血沸腾,看枭谷那边的眼神瞬间从“友校好兄弟”切换成了“可能偷猫的潜在敌人”。   福永招平看热闹不嫌事大:“保卫研磨!”   “尤其是那个自由人——池原光!”山本猛虎叉腰,“不许再凑过来贴我们研磨!”   被突然点名的池原光从赤苇身后探出脑袋,表情有点茫然:“……贴贴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音驹这边异口同声。   研磨:“……”   他默默拉了拉衣领,小声嘀咕:“明明是我被贴……”   “那也不行。”黑尾铁朗一把勾住幼驯染的肩膀,对枭谷方向扬起笑容,“我们音驹的二传手,概不外借,更不准贴。”   ……   音驹那边虎视眈眈的样子,让枭谷众人不屑一顾,甚至有些骄傲。   明明最开始是他们担心自家自由人被音驹那边拐跑了,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那就也让你们尝尝队友随时可能投敌的滋味吧!   并且,相对于“不许贴贴”和“禁止偷猫”的警告,他们更在意是纸条上的内容。   打穿后防线什么的他们倒不太担心,但是对于第一条……   木叶秋纪踊跃举手:“他们要拦哭木兔欸,我能加入他们吗?”   “我加入的话更合适吧,我是副攻。”鹫尾辰生认真思索。   尾长涉不敢明目张胆凑热闹,在后面鬼鬼祟祟举手要参与进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黑尾他们要木兔怎么哭。”猿杙大和捏下巴。   这个话题引起了枭谷众人的兴趣,毕竟他们从这学期以来,还没看到木兔掉小珍珠的样子呢。于是枭谷的选手们不顾木兔本人在场,公然讨论了自家王牌会怎么哭。   “是嚎啕大哭还是泪水盈盈?”   “是梨花带雨还是涕泗横流?”   “是抽抽噎噎还是鬼哭狼嚎?”   不管是哪种哭法,都让人久违地怀念啊~   木叶秋纪拍脑门:“糟糕……我应该准备个相机的,高清的那种。”   赤苇京治扶额:“……”   他没见过木兔前辈哭得很厉害的时候,顶多是泪眼汪汪,或者掉一点点眼泪。   但这不妨碍他能预想到高大的猫头鹰前辈真的哭起来时的样子。   大概会缩成超大一团,脑袋上飘满乌云。然后在他过去安慰的时候,前辈会哽咽着控诉是谁把他打哭的然后把泪水和鼻涕全部抹在自己身上吧。   嗯……到时候还得自己哄。   而这时木兔光太郎也抬起头,浑然不在意那群损人不利己的队友。   他叉着腰:“我不喜欢哭,还是我把黑尾打哭吧!”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加油!”   倒不是说他有多想看黑尾前辈哭,但是木兔前辈哭了哄的人还是自己呀!   听到对话的黑尾铁朗转过头来,勾勾手指:“来试试。”   “我来了!”木兔光太郎凶猛而听话地扑过去。   两队选手看到瞬间开始打闹模式的两人,脑袋上默默冒出几根黑线。   黑尾平时挺沉稳的,怎么碰到木兔就……   如果说全场是谁最在意音驹队的第二条目标,那就是池原光本人。   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只有我们水豚同学流露出严肃的气息。   因为纸条上不仅有针对木兔的内容,也有针对他的。   两条他都不喜欢!   打垮枭谷的防线?   那不就是要打垮他吗?   想到音驹要让他接不到球,然后木兔扣球就不舒服……   池原的目光就像是被抢了菜叶子的水豚。   不过比较好的事情在于,练习赛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正式的比赛。两位教练说人员配备和战术安排都由选手们自己商量,并且名义上叫做练习赛,大家组织在一起针对性特训也是可以的。   黑尾铁朗抢先宣布了自己的主张——   他要排五个副攻在自己这边,且不限制前后排拦网,专门拦木兔。   木兔光太郎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哈——?”   “以为我们的练习赛目标是说着玩的吗?”黑尾挑眉,“这就是我们的战术安排。”   饶是最喜欢看木兔吃瘪的木叶秋纪也不满:“喂。等下木兔真哭了。”   音驹其他人也觉得自家队长太无耻。   在枭谷的地盘明目张胆针对他们的王牌,真的不怕被群殴吗?   要知道枭谷这群人超护短的,他们自己可以逗木兔,其他人未必行。   想到这里的音驹选手们纷纷后退几步,一副“队长自己做事自己担”的模样。   黑尾毫不在意地耸肩,无辜道:“这不是教练说的随便安排吗?”   “给木兔配个超级自由人。”他指了指池原光,“这样总可以了吧?”   黑尾铁朗有自己的考量。   在对战井闼山的时候,他就发现音驹的拦网体系还需要再完善。   他们的拦网看似天衣无缝,但在面对佐久早这种级别的对手时,依然漏洞重重。   优秀的拦网体系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来自攻手的磨练。   而木兔光太郎在他们眼里无疑是优秀的、难以阻挡的攻手。   至于为什么要五位……   当然是要在训练到位的同时,找准机会看木兔吃瘪啦!   枭谷那边半真半假的抱怨被他屏蔽在耳朵外面,他只探究似的看向木兔光太郎。   即使夜久说着“木兔真的要殴打你了”这种话,但他相信,木兔不会的。   因为强者的思维永远别具一格,更别说这个人是木兔——   大家本以为面对这种不讲理的拦网方法,木兔多多少少会冒出泪眼汪汪的表情,但他只是抛了抛球:“那我让本王牌,打你们五个吧!”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只有真正的王牌才会让对手忌惮。   所以不管是场内还是场外,对手针对他而出现的战术围剿不会让他害怕,而是忍不住想——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啊!   所以黑尾的安排被他自动解读为——原来黑尾认为五个人才能拦住我啊!   那我就让黑尾知道,五个人也不一定能拦住我哦!   木兔光太郎直接拍了拍胸大肌,邦邦的响声中,浑身的斗志上涌。   池原光本来在研磨旁边拿硬糖磨牙,感受到他澎湃的气息,倏然抬头。   木兔现在格外明亮呢,哪怕还没有开始打球。   孤爪研磨不动声色地又塞了颗糖过去,糖纸已经剥开,池原光下意识吃掉。   下一秒他的脸就皱成一团,张开嘴:“是薄荷味……!”   “啊,拿错了。”孤爪研磨摊开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光酱吐出来吧。”   池原光快速把薄荷糖吐掉,然后风似的跑去漱口。   赤苇京治抬头。   他看了看孤爪研磨,又看看远去的池原光。   研磨不像是会拿错糖果的性格,难道是故意的吗?   但是这个想法没有说出口,赤苇问了别的问题:“池原不喜欢薄荷味?”   “不喜欢。”研磨笑了笑,“说是嘴巴里像在刮大风下冰雹。”   说着他瞥了眼好友皱眉思考的动作,歪歪头:“这个也要记吗,赤苇对池原太用心了。”   “这些信息有可能会派上用场。”   赤苇京治顿了顿,抬起眸困惑道,“难道我不是对所有选手都很上心吗?”   “……”研磨耸耸肩,“程度不同。”   两个人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目光落向热热闹闹的球场边。   很快池原光就漱口回来了,他发现赤苇坐在了离研磨很近的地方,还特地在中间给他留了道空隙。如果他坐过去的话,那就左边是研磨,右边是赤苇。   他喜欢这个位置!   他小跑过去,可正要一下子扑到那个空隙里的时候,黑尾凑过来给他勾走。   “池原,快来帮忙木兔接球。”   池原光只好和自己的心动位置错过。   “决赛我们都去看了。”黑尾铁朗把他拽到场地上,“其实你在接发和接直接扣杀方面的问题都不大对吧,你缺的是网前保护的应对经验。”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啊!”   于是——   黑尾铁朗来了三位音驹的高个子副攻,包括他在内的四人站在网前。   “我们五个人拦网。”黑尾铁朗坏笑着指示,“木兔负责扣球,如果球被拦回去的话,你必须要把球救起来。”   池原光:“……”   这几个人类站成一排,都快把阳光遮完了。   他现在就站在一片阴影里。   “那就由我和池原来迎战吧!”木兔叉腰。   “还有我。”赤苇京治站在他身后默默道,“我需要给木兔前辈托球。”   木兔光太郎:“那就更不怕啦!”   “很猖狂嘛!”音驹那边的一位三年级前辈道,“等会别哭唧唧耍赖!”   列夫对着池原举了举拳头:“我不仅要拦到木兔前辈的球,还要让池原接不到!”   池原光对人类比赛之前互相放狠话的情节不感兴趣,他还是比较关心研磨。   特别是在这只猫猫打算偷偷溜走的时候。   他往那边张望:“研磨不参加吗?”   “你不是有二传了么,我去那边。”孤爪研磨指了指隔壁球场。   音驹和枭谷两支队伍都在,除了正式首发选手之外还有替补人员,于是就直接分了好几个球场在随意组队,每个球场的练习赛规则都是随意定的。   夜久已经喊了他好几遍了,说他们场地的规则是“哪个队二传移动更少就算哪个队赢”,他对这个规则较为满意,所以就打算去隔壁玩。   池原光:“……”   他忽然感觉夜久那边要比黑尾这里好玩。   在听到研磨说木叶秋纪那边的规则是“自由人接球次数少的队伍赢”之后,他就更想去了。   “不许逃跑哦池原!”木兔及时逮住他,“你要当我的后盾!”   赤苇京治看了眼停住脚步的孤爪研磨,又看向那边频频张望的池原光,语气顿了顿:“你走掉的话,木兔被拦回来的球,就没人接了。”   池原光瞬间就放弃了挣扎。   他慢吞吞站好位置,孤爪研磨也被夜久拉走。   赤苇京治抬眼时,视线正好回头的猫猫二传相撞,又轻描淡写挪开。   细小的插曲在热闹的氛围中消散,属于“拦网和进攻”的练习赛现在开始。   黑尾那边已经就位,五个人的拦网要比球场上最高规格的三人拦网宽得多,站在网前就跟堵墙似的,密不透风不说,副攻的身高还都很有压迫感。   “准备了啊!”   “开始吧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木兔梨花带雨了!”   赤苇京治没说什么,只是高高把球托出去。   “我来了哦!”木兔充分助跑后起跳。   在他的不遗余力之下,对面的五人也认真起来,全都屏气凝神盯紧木兔的动作。   黑尾铁朗站在最中间,他瞅准时机:“跳!”   五个人同时起跳,手臂高举并拢,手掌前压。   从网前齐刷刷升起来的瞬间,把对面半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木兔光太郎凛然不惧,瞅准了手掌与手掌之间的缝隙,挥臂扣球!   “砰!”   球砸在灰羽列夫背后。   亲眼见到球落地之后,木兔高举双臂欢呼:“达成成就——攻克五人拦网!”   说着他向场边张望,看到雀田薫之后眼睛更亮了。   想说的话还没出口,这位经理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已经记录下来了,加油。”   而音驹众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气势汹汹的五人拦网,在刚开局就被打穿了。   大家齐刷刷地盯向灰羽列夫,仿佛在看内鬼。   “列夫啊……说了手要合拢!合拢!”红发前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另外的光头前辈:“你不要欢呼了,你个拦网界的败类!”   列夫抱头:“我合拢了呀!是木兔前辈撞开的!”   听着音驹几人七嘴八舌的甩锅大会,网对面的池原光默默盯着看了会儿。   ……原来打球的时候,不只是枭谷这么吵啊。   “好了好了!”黑尾见列夫快要抱头鼠窜,及时打住,“盯准下个球!”   在木兔扣的二个球时,并没有选择灰羽列夫的缺口,而是迎着黑尾铁朗的指尖扣过去——他可没忘记,练习赛的目的不是得分,而是磨练技术。   况且,打败最厉害的那个才最有成就感不是么!   “看我的——打手出界!”   在木兔光太郎兴致高昂的声音中,黑尾铁朗嘿嘿一笑。   只见他在木兔挥臂之后骤然挺直腰腹,手掌的位置瞬间上升了几公分。而木兔瞄准的指尖也变成了坚挺的掌根,力度往下压。   “啪!”   球被压回枭谷的半场!   而在木兔光太郎还没收回手的时候,后排的池原光悄然上前。   池原光重心骤降,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贴着地面弹射出去,双臂笔直前伸,像是在地板上低空飞行。   “咚!”   但他依然慢了半步,球落在他手掌前。   他在地板上贴了几秒,捡起球:“……没接到。”   黑尾铁朗的拦网能力一如既往地恐怖,他的手掌在触球之后恰到好处地下压,导致原本应该往前反弹的球直线往下,落点要比池原光预计得更接近网。   ……他应该更快地判断才行。   可被拦回来的球本来就没什么攻击性。   他靠着轻微的直觉反馈来判断落点,还是有些困难。   隔壁球场正在给穴掘秀一托球的小见春树,在捡球的空隙依然操心自家选手。   他在几米之外大声指挥:“池原!盯住拦网人触球瞬间的手腕和掌跟!球往下压就往落点方向提前移动,别等弹出来再追!”   他对于网前保护的经验要比池原光丰富得多。   更何况池原光成为正选队的一员之后,他有意练习更多需要提前预判而非本能反应的防守技术   池原光低低眼眸:“……”   这种听上去就很累的接球方式真让豚兴趣全无啊。   “没关系,这个球压得太狠了。”   赤苇京治揉揉他的脑袋,又马不停蹄去夸木兔,“木兔前辈扣得很棒。”   等防患于未然地安抚两位队友之后,他才抛出第三个球。   “hey!hey!hey!”   木兔气势汹汹,选择的球路依然指向黑尾铁朗。   穿着红色球衣的黑发少年并不畏惧,带领着队友们筑起高墙,巍然不动。   池原光眼看着球即将撞上去,他的瞳孔收缩,想要看清每个细节。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最开始只喜欢依赖本能直觉的他,已经开始下意识学会了利用自己的视觉,争取更快地做出判断。   他看到黑尾铁朗的指根处往下,又往左偏了一点点。   所以落点……   池原光飞快地向左前方窜出去,带起一阵风。   “啪!”   很可惜又是差一点点。   但他知道自己看清楚了,把直觉的判断提前了一丢丢时间,所以这个球落地的时候,他的手掌是要比上个球更近的!   池原光把球抛给赤苇:“……再来一次。”   赤苇京治有些意外,又连续抛出好几个球。   木兔光太郎坚持不懈地用各种球路对着黑尾铁朗的手掌狂轰滥炸。   池原光坚持不懈地往木兔脚底那块狂奔。   “啪!”   “咚!”   “啪!”   “咚!”   这种单调的声音不知道响了多少次。   木兔光太郎偶尔还有机会把球扣到音驹半场,而池原光是一次都没接到过。   黑尾铁朗的拦网太犀利了。   仗着木兔不会往别的地方扣,他就早早地做好准备,把球斜向内压。   有几次池原光感觉自己可以接到,但排球的弹射角度几乎指向音驹那边了,蹭在呢绒网的底端,落地后滚远。   池原光揪了揪呆毛:“再来。”   语气相比于刚开场时的平淡,多了份木兔似的执拗和坚定。   黑尾铁朗笑眯眯:“说了我教你拦网嘛,学会了之后你接球也更有思路。”   池原光不知道哪来的脾气:“我不要学。”   “队长被狠狠拒绝了哦。”旁观的福永举了举水杯。   在列夫为首的大笑中,黑尾铁朗哼了哼,利用部长的威压让他们闭嘴。   赤苇京治再次抛球。   木兔光太郎从侧方助跑:“黑尾看球!”   打到这时候,黑尾铁朗也不再给指示了,有意让列夫自己找起跳时机。   球再次重重打在黑尾铁朗的手掌心。   池原光眼神一凝——右前方!   判断没错的话,落点是在木兔靠右的脚边,如果要从他现在的位置跑过去,还要很短地绕开木兔,才能把手伸过去……   他不自觉地目测和思考,动作却毫不耽误。   这次的启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早,在即将到达的地方轻微变向!   “啪!”   接到了!   终于不再是球砸在地板上的轻响!   球在他单独伸出去的那条手臂上弹起,在空中划出舒缓的角度。   球路指向的地方却没有人在,赤苇京治愣愣地站在旁边,忘记接球了。   场上的人还没说话,场外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池原不错嘛!”   “看到没!我们枭谷的自由人就这么厉害!”   “中间的变向太利索了,最短路线吧……”   “什么恐怖的身体控制能力……重心转移太丝滑了!”   在热热闹闹的谈论中,池原光呆呆从地上爬起来,疑惑地看向场外。   ……不是在分队打练习赛么,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啊!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茫然,木叶秋纪指了指时钟:“我们早就结束了哦。”   “对啊,你们也太入迷了。”猿杙大和补充说,“我们都看了有一会儿了。”   池原光这才发现自己喘息声很重,衣领也被汗水浸湿了。   “……”   自己竟然会忽略周围的声音?   他已经出现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认真玩球的时候听觉会退化!   这可不行!这在自然界可是相当危险的!   水豚同学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还是对这群人类太放心了,竟然因为区区排球游戏就丧失了兽类该有的警觉,这也太致命了。   然而,在他还没有切换到警惕状态时,路过的音驹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才那个球,你接得很好哦!”   池原光愣愣:“!”   湿润的金发丝丝缕缕黏在脖子上,他随意拨开。   他顷刻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脑海里不自觉思考着刚才那个球。   这个球他接得也太好了吧!   少有的,他很想像木兔那样大喊“heyheyhey!”让大家都来夸他的接球。   实际上他没喊大家也来夸了,不只是刚才的音驹选手,连有几位不怎么熟悉的主攻手也来跟他聊了聊,顺手揉他脑袋。   池原光被夸得心花怒放,浑身像是闪着小星星。   休息时间一过,他没有像刚开局那样想去别的场地,而是站在木兔光太郎身边。   “哟。”黑尾抛了抛球,“兴致很高嘛,两位。”   木兔光太郎目光炯炯。   池原光的呆毛弯成闪电。   貌似找到诀窍的水豚同学跟在木兔后面,很快就又接到了几个被拦回来的球。   进步飞速!   他感觉自己的判断越来越快了,对于视觉的利用也更熟练,接得很爽!   就在他催促抛球的时间,赤苇忽然提议:“在我们这边加个一传吧。”   他不是忽然这么想的,而是琢磨了几个球的时间。   其实这场训练并不只是针对扣球的木兔前辈和接球的池原光。他作为二传手也需要思考,在面对强硬的拦网之下,怎么帮助攻手们打开最有利的局面。   有一传的话能增加他的托球难度,也逼迫他更快地做出思考与抉择。   黑尾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吐槽:“如果研磨要是有你这么上进就好了。”   正在喝水的孤爪研磨顿了顿,然后慢悠悠转身,拿后脑勺对着这边。   “如果想要逼紧点,不稳定的一传才有效果吧?”音驹的红毛前辈说。   “正好拦网练习赛到这也差不多了,我们可以打6v6。”黑尾铁朗笑得像只大尾巴狼,“各自选人组好队,规则可以再定。”   赤苇京治点头:“我这边的话,暂时规定池原不能接一传,其他等选好人再补充。”   就像音驹的红发前辈所说,太稳定的一传对他没有挑战性。   “好说好说。”黑尾铁朗指了指场外的那一群队友,“你看看你需要谁,我们音驹选手你随便挑,而且……”   在大家的惊讶中,他抓着身后还在比划自己的拦网动作的少年推过去——   “我们有个很符合要求的一传选手,送给你们了!” [99]chapter99:球该给哪位饲养员呢?   灰羽列夫被迫加入猫头鹰队。   他气鼓鼓的:“你这是在变相说我接球水平低!”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接球水平确实不高,但是他已经进不得很快了!   不过想到自己在对面,可以顺理成章用王牌的实力征服黑尾前辈,还可以让其他队友都看看自己的实力,灰羽列夫不满的表情迅速变得坚韧。   “等着我打败你们所有人吧!”他信誓旦旦道。   黑尾铁朗笑得风度翩翩:“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列夫。”   两队的教练本来也只是大致交代了训练过程中需要针对的长短板以及要求,其余的都由选手们自由发挥。此时看到这群孩子的玩法不仅有意思,也能切实锻炼到自己的能力,就坐在场边饶有兴趣地围观。   “两队合练的效果还不错嘛,正好可以渡过赛后的疲软期。”猫又育史笑道。   暗路教练乐呵呵:“确实不错,连池原都比平时更积极了。”   “我们这边还是以训练拦网为主。”场地内,黑尾铁朗抬手比了个动作,看向场外的选手们,“主攻手副攻手都可以来,自由人之外全员可以参与拦网,不受前后排规则限制。”   想着重训练这一方面的鹫尾辰生迅速站了过去。   尾长涉本来还在和穴掘秀一说话,现在也飞快跟在他后面。   “那我们这边就是全员都可以扣球了吧!”木兔的视线和山本猛虎对上。   这位音驹的王牌一声不吭,站到木兔旁边。   虽然他们并肩而立,即将成为队友,但怎么看都像是要竞争的样子。   木叶秋纪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两个王牌在同一支队伍里,会很激烈吧?   “我们这边规则复杂一些。”赤苇京治补充,“主要还是以进攻为主。”   三言两语说不清,于是大家聚在一起讨论——   “池原不许接一传。”列夫率先举手,“不然我就没机会接了。”   他在东京体育馆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池原光在后面承担了大面积的防守任务,如果真要接球,他未必抢得过。   山本猛虎思索:“池原必须要接场外球,打手出界的球也别放过。”   他只是实事求是地提建议,但池原光的脑袋立刻就垂了下去。   本来以为不接一传就会轻松很多,没想到……   佐久早圣臣的那些打手出界球还历历在目,某水豚光是想想就要枯萎了。   偏偏这时候木兔认真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要小看池原哟,这些任务他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这只猫头鹰大大咧咧,“我们让池原多组织进攻吧,这样他什么都能学到!”   池原光表情逐渐疑惑:“……?”   这些人类还记得他是自由人吗,组织进攻那是二传的任务吧。   但是他很快想到了让他心动的主意。   “我可以打二传吗?”池原光暗戳戳道。   打二传的话就让夜久和小见都来当他的自由人,这样就可以很轻松了。   并且研磨也在场,他想让研磨看看他一直有在练习的托球技术。   虽然还是差的远……但比刚认识的时候进步了很多!   然而,他的提议被无情拒绝。   “你还是当自由人吧。”山本猛虎摇头,“现在只是在帮你专项训练。”   赤苇京治也说:“那样的话,木兔前辈又要变成豆豆眼了。”   池原光:“……”   他看向某只正在咧嘴笑的猫头鹰:“那为什么木兔没有限制?”   “因为本王牌不需要限制!”木兔立刻叉腰仰头,用鼻孔看人。   赤苇默默补充:“木兔前辈的限制是……如果长时间没扣到球,会自动进入消极模式。”   众人沉默。   “那确实是个大麻烦。”黑尾从隔壁探过头来,“需要我们帮忙发球专供木兔吗?”   “不用了。”赤苇显然是相当了解他们的王牌,“他自己会抢的。”   “喂!”木兔抗议。   现在木兔这边的人选差不多定了下来,还缺一个。   除了池原的拦网保护训练之外,其他人都是奔着磨练进攻能力来的。   木兔光太郎和山本猛虎自不用说,灰羽列夫在接一传的同时肯定也会进攻,赤苇京治也是想要用传球提高队伍的进攻能力,所以他这边暂时还缺的一位选手估计也是攻手……   “那算上我吧。”孤爪研磨忽然走过来,“打双二传阵容。”   他话音刚落,赤苇眼中浮现讶异的神色。   孤爪研磨对他笑了笑:“二传也可以进攻,不是么。”   围观的猫又教练:“研磨都会主动加入练习赛了?”   “不错不错,我们池原也没躺地上撒泼打滚。”暗路教练合掌。   两位为自家怠惰的选手煞费苦心无数次的教练,发出满意而欣慰的夸赞声。   而其他选手则看出来了孤爪研磨今天的不同,纷纷发出揶揄的声音。   “练习赛又不是打副本,研磨这么积极干嘛?”   “孤爪怎么不去黑尾那边,难道是喜欢猫头鹰吗?”   “哦咦——研磨真要被猫头鹰拐走了!”   要说谁对孤爪研磨的加入最高兴,那还属池原光,他扑过去贴贴。   “那我可以和研磨一起玩球了。”   可黑尾铁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过来,坏笑着拦在他们中间。   “不可以哦——”黑尾铁朗不由分说把拎着两个人分开。   他把猫塞到自己身后,水豚扔到赤苇京治那边,“每个队只允许有一个体力差的,不然可要完蛋了。”   池原光躲在赤苇京治后面,不满道:“黑尾是大坏猫。”   想想自己确实挺坏的,黑尾毫无愧疚感地弯眉,对着池原光嘚瑟地摇头晃脑。   “研磨没办法……”他刚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幼驯染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站在池原旁边了,盯着他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控诉。   好吧……   黑尾铁朗无奈挠挠头。   既然研磨坚持,那就随他去好了。   让这家伙体会体会在枭谷的待遇,到时候就知道音驹对他有多好了!   最后的阵容确定下来——   A队:赤苇京治、池原光、孤爪研磨、木兔光太郎、灰羽列夫、山本猛虎。   B队:鹫尾辰生、黑尾铁朗、尾长涉、猿杙大和、木叶秋纪、穴掘秀一。   夜久卫辅在场边:“你们把我忘记了!我也要玩!”   “黑尾这边除了托球的穴掘,就全部都是练拦网的,你瞎凑什么热闹。”海信行把他拖走,“乖乖当观众吧,刚才玩那么久不累吗?”   夜久卫辅挣扎:“我不会拦网!我也要学!”   可惜海信行招呼福永招平过来一起把他抬起来,自由人挣扎的声音渐渐远去。   池原光揉了揉耳朵。   虽然他很愿意和研磨一起打球,但他的耳膜这会儿已经被旁边的列夫和前面的木兔集中攻击了两分钟,现在有点想随着夜久卫辅的背影离开……   如果说木兔一个人是普通的吵闹,那附带一个超外向的列夫,那简直是灾难。   “池原!你待会注意我的扣球好不好!”灰羽列夫把脑袋凑到他左边。   “池原!你肯定会帮我做好网前保护的对吧!”木兔光太郎把脑袋凑到他右边。   池原光:“……”   他默默把两只耳朵都捂住了。   研磨也默默把耳朵堵上了,金色的眼眸和池原光对视着。   赤苇京治瞥了他俩一眼,转头冷静道:“木兔前辈,列夫,你们如果现在把池原吵晕了,待会儿就没有人接反弹回来的球了。”   两人同时闭嘴。   几秒之后,两个人同时——   “池原肯定会守护好我的!”   在两个人此起彼伏的“池原池原池原”喊声中,两位二传手的眼神都掠过去。   赤苇京治对木兔道:“木兔前辈,池原的耳朵要坏掉了。”   “……列夫,很吵啊。”研磨也皱起眉头。   被自家二传警告的两位攻手都默默闭上嘴巴,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哼了声。   耳朵终于清净的池原光松了口气,呆毛晃荡半圈。   两个饲养员都在的感觉真好啊……   他接球的积极性高了一丢丢。   对面黑尾走向罚球区。   “我是要接很多一传的话,那我能扣球吗?”列夫举手。   他旁边的山本猛虎哼了声:“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想到了,黑尾前辈没说不能扣,那就是可以!”灰羽列夫挺起胸膛,“而且扣球得分本来就是王牌的任务,你们等着看吧!”   木兔·听到别人说出王牌两个字就会立马回应·光太郎开朗:“嗯嗯!本王牌会得分的!很多很多分!你们就等着看吧!”   “……”灰羽列夫挠挠头,“木兔前辈,我刚才说的是我!”   “你也是王牌吗?”木兔眼睛更亮了,“那我们就是双王牌组合!”   “双王牌!”列夫被带跑了,“听起来好厉害!”   山本猛虎忍无可忍:“列夫你这家伙!别再抢夺王牌的称号了!”   这时候列夫转头和山本理论,木兔在旁边认真听着,并且点评两个人吵架的内容中哪句话开始不够有王牌感,山本猛虎和列夫的斗争即刻升级。   后排的三位选手:“……”   “还好我们尾长比较稳重。”场外的小见心有余悸,“换成列夫的话,排球部要吵死了。”   表示认可。   眼看着比赛还没开始队内就要打起来了,赤苇在后面无奈:“黑尾前辈要发球了……要不我们规定谁先扣球得分谁就是王牌吧。”   一句话拉回三个人的注意力。   气势汹汹的三道声音:“我要当王牌!”   池原光站在后排,也不自觉盯紧即将发球的音驹队长。   可是黑尾根本看都不看他,一助跑起跳,快速把球发到前排的灰羽列夫胸口。   “啊——!”灰羽列夫下意识往后退,想拿手臂去接。   在列夫后退之前,池原光就已经退了两步了。   果不其然,接球经验不足的列夫一不小心退多了距离,手臂的姿势也没摆好,球砸在他手腕上,直接飞到场外。   抬起手赤苇京治:“……”   一传不能太好,但也不能太烂……这下他连传球的机会都没有了。   旁边的孤爪研磨手都没抬,因为球压根没往那边去,但他的眼神迅速落向右边。   在那里,浅金色的身影急速窜过去。   这道影子速度很快,在球落地的前一秒,他手掌往上勾,“啪!”   在观众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原本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球,又舒舒服服回来了。只愣神一瞬间,球就被前排的木兔光太郎抬手拍过去。   黑尾那边的选手顿时一拥而上。   “机会球!”   “这种球连木兔都没办法蓄力了吧哈哈哈!”   “穴掘你来接!”   穴掘秀一在前辈们热情的招呼下,上前把这个毫无威胁的球垫起来,很快前排的副攻手发挥自己的长处,打了个压线的长线球。   池原光本来想蹿过去,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不能接一传,除非是拦网碰过的。   球在他不远处落地。   “再来!”救球失败的列夫大喊。   “你快点给枭谷他们点颜色瞧瞧啊列夫。”黑尾铁朗抱着球往回走。   第二个球他又是奔着列夫去。   ……右前方。   ……需要先垫步再别着胳膊接球。   池原光在后排下意识动了动,又想起自己不能接一传,有些郁闷地垂下胳膊。   列夫的判断比他慢很多,等跨过去的时候球已经砸向他手腕。   “抱歉!又歪了!”   这次比上次的角度更差,球跟弓箭似的平射出去。   好在球的角度很高,孤爪研磨快速迎上去,抬起手:“右边。”   “hey!”木兔和山本默契跑位,列夫也在后排冲过去。   孤爪研磨的传球动作更加隐蔽,直到球飞出去之后,对面的拦网才跟上。   木兔光太郎手臂一挥:“我的球!”   球急速从他掌心弹出,疾速砸向对面的空白区域,可在此之前,黑鸦鸦的人群骤然起跳,数双手直直覆盖而来。   “砰!”   “啪!”   球砸在鹫尾辰生手上,再次落向木兔身后。   池原光快速转身,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他的眼睛已经亮起专注的微光。   终于可以接球了,这种陌生的期待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排球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度,他完全有机会调整。   可是在他扑倒之后,抬手的动作迟疑一瞬——   有两位二传手,这个球该给谁呢? [100]chapter100:到底在争争抢抢什么啊!   这是池原光遇到过的最大难题。   水豚同学还保持着把捡到的东西往饲养员那里叼的习惯,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两个饲养员同时在场的情况。   而围观群众也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不住地盯向分列两边的二传手。   池原的球会传给谁呢?   按照位置来说,研磨传球更方便些。   可就前排攻手的落位来看,把球传给赤苇京治也不失为好的选择。   “!”   重新蛄蛹回观众席的夜久眼睛一亮。   肯定会传给研磨吧!那样研磨就高兴了,露出猫猫笑!   而枭谷这边的选手期待着球落到赤苇京治手里。   看自家自由人连线二传手,再由王牌发起进攻,绝对是赏心悦目的事!   而且赤苇也很期待这个球吧,已经默不作声迎上去了哦。   网对面的黑尾铁朗等人也屏住呼吸,紧盯着池原的动作。   木叶秋纪已经往左侧落位了,对赤苇这边严防死守。   这是什么竹马vs天降吗?   黑尾铁朗暗戳戳想道。   研磨和池原认识的更早,但赤苇和池原相处更多。   好难抉择啊好难抉择!黑尾唇角勾起笑容,等待着球反弹的轨迹。   球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池原光紧紧是犹疑了半秒钟,就错过了调整的机会。   他只好顺着本能,把球垫回场内,落点指向最利于二传手托球的位置。   ——正好在两位二传手之间。   而赤苇京治和孤爪研磨的动作都不慢,见球落向中场之后,迅速靠近。   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注意到了但不想让步,就在他们快要相撞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相碰。准备上手托球的动作也同时凝滞了一瞬。   而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二传要抢球了吗,很快就要撞在一起了。   可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池原光仰头望去,瞳孔骤缩。   他发出去的球,此刻正悬在两名饲养员的中间,像是诱人的果实。   ……两只手同时试图摘取。   在大家紧张兮兮的目光中,赤苇京治和孤爪研磨同时跃起。   没有避让。   两双手伸向同一颗球。   躁动的空气在瞬间被分成两半。   一边是是枭谷的惊呼,一边是音驹的屏息。   而黑尾铁朗嘴唇微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的假的——   研磨的眼神很安静,也很专注。   那是猫锁定猎物前的瞬间,瞳孔收成一条竖线。   球离他的指尖只有几寸!   赤苇的眼神却不一样。   依然是清秀到近乎寡淡的表情,但他的身体比表情诚实得多。   肩膀和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绷紧,抬起的手臂充满力量感,透着几分强势。   谁都不会退。   谁都不该退。   可如果不退——   赤苇京治动作未停,但身体却悄然转向,和研磨错开。   孤爪研磨的猫瞳骤然大睁。   仅仅对视了半秒钟,他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看向空中的排球,毫不犹豫地起跳:“进攻!”   球在他指尖跃起,像是跳动的浪花。   前排的攻手们期待已久了,在网前迅速找好位置,豁然起跳。   可孤爪研磨指尖向上,球并没有飞向网前,一只修长的手掌瞬间覆盖过去。   赤苇京治悄无声息地压下手腕。   他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挥臂的动作却带着奇异的灼热。   球从他掌心脱出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都听见了一声短促而干净的——   “砰!”   原本正在盯紧前排的黑尾铁朗他们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呼喊着跃起。   但球依然在他们指尖上掠过,砸向后方球场。   “咚!”   穴掘秀一离得太远,鱼跃过去依然没赶上。   1:1!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球的走向会是这样。   不是说好的二传手前球场抢球、为争夺自由人的托球怒而宣战吗?   怎么变成一个眼神对视之后,忽然默契传递,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快攻?   喂喂——你们俩是心有灵犀吗?!   刚才那个瞬间,到底是谁先读懂谁的?   木叶秋纪和黑尾铁朗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由得同时歪了歪头。   那个球,研磨传得妙到毫巅,赤苇扣得干脆利落。   先不说默契这种事,你个二传手把扣球时机掐得这么准,是不是有点太犯规了?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木兔光太郎发出了最纯粹的赞赏:“赤苇!好棒!”   “扣球得分的感觉很妙吧!”他把脸凑过去,高兴道。   “还…不错。”赤苇京治说着,瞥了眼某音驹二传。   恰巧孤爪研磨正好抬起头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难得带了点光。   这位音驹二传轻飘飘把手掌抬起来:“赤苇的扣球,很漂亮。”   “是你给球的时机太好了。”赤苇京治和他掌心相碰,“合作愉快。”   说着两个人齐齐回头,看向慢吞吞走过来的池原光。   池原光缓缓松了口气。   刚才救完球之后他就觉得要完蛋。   本来他就纠结把球托给谁,结果犹豫之下把球送到了两个人中间,害得他们差点撞上。   好在饲养员就是饲养员,在一秒钟之内就把问题解决了。   两个人不仅没有撞上,还打出了出色的配合。   饲养员好伟大!人类好伟大!   可是……   这次是丢在中间,被其中一个饲养员自动拾取了。   那下次只有一个球或者其他的东西的话,他应该给谁呢?   这个问题单靠水豚的大脑想不明白,他抬头看向两位二传。   只见研磨和赤苇正一左一右地盯着他,目光安静专注,不急不催,却谁都没有先移开的意思,活像两只等着水豚自己选边站的饲养员,耐心十足又分毫不让。   暂时把问题抛之脑后的水豚同学跑过去,贴贴这个又贴贴那个。   “不过光酱。”孤爪研磨顿了顿,“下次托球还是有指向性比较好。”   赤苇京治也颔首:“直接垫给我们其中一个就好了,谁都可以的。”   “谁都可以吗?”池原光歪歪头,“我知道了。”   本来还纠结的问题有了答案,池原也就完全放下心来。   等下再救球的话就不用纠结啦,直接用最顺手的姿势丢给饲养员就好。   可惜排球只能一支队伍连续触球三次,不然的话,球就可以在他们三个中间传递看。不过,木兔摸不到球的话会不高兴吧,那就带上木兔好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用脑袋顶球,把木兔的发型压塌!   水豚持续异想天开中……   直到赤苇京治碰碰他:“该轮转了,木兔前辈退下来发球。”   池原光这才激灵一下,走向5号位。   前面的孤爪研磨眉头微微一动。   他总感觉刚才光酱脑袋里在想什么奇怪的事,不然呆毛不会跟海草似的晃来晃去吧。   而且对于托球的事……   他其实对练习赛不热衷,对托球也不热衷。   但如果光酱把球传给他的话,那他勉强托一下也不是不行。   刚才那个球其实是赤苇更靠近,但他在最后一秒让步了。   赤苇其实也很想托球的吧?   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所有球都给赤苇托他也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很久没有一起打球的光酱的托球,他必须要好好珍惜。   孤爪研磨轻轻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   这时,木兔光太郎站到发球区,高高跃起,把球发过去。   “砰——”   黑尾那边虽然没有自由人,但接发的基本功都不弱,顺利把球垫起来。   五个攻手一拥而上,球不知道被谁打了过来。   列夫手忙脚乱:“啊喂!这也太犯规了吧!”   虽然有些反应不及,但他还是仗着惊人的臂展碰到了球。   “池原!池原!”列夫习惯性呼唤救场自由人。   池原光跟风似的就从两位饲养员中间窜过去,追着球跑向场外。   这个球太平太快,他连给到攻手面前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打向对面半场。   “啊哦哦!”   “软绵绵的球又来啦!”   “有扣球的机会了,把球给我吧!”   面对机会球的黑尾铁朗他们自然不会手软,又是一记快速的长线球。   他们前排副攻手太多,又不受规则限制,人人都能上前扣球,木兔这几个人拦网还真不容易拦住。   球直接落在球场死角——“咚!”   “1:2!1:2!”   “哎呀哎呀——这也太舒服了!”   黑尾走回去拿球的时候,特意朝对面挥了挥手:“谢谢啊,送分送得这么客气!”   “谁送分了!”山本猛虎跳脚。   “你们啊,”黑尾笑眯眯地指了指,“一传送得可舒服了。”   列夫顿时怒目圆睁。   木兔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下次你接起来,我噼里啪啦就扣回去!”   “可是球就是乱跑……而且我也想扣球!”列夫气哼哼。   山本猛虎抹了把汗:“这里还轮不到你争球权,俄罗斯夫斯基。”   眼看着三个人就要再次吵闹起来,从“谁最有资格扣球”争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牌”。其实单有列夫和山本猛虎在,他们俩不至于这么斗志昂扬,但恰好木兔在旁边。   这只猫头鹰三两句话就让队友竞争了起来。   孤爪研磨:“……”   原来人类的本质是吵闹吗。   哪怕是为了光酱才加入,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了。   “不如这样吧。”赤苇京治及时打住,“等下一个球,谁先扣出去谁就是王牌。”   木兔光太郎永远积极响应他的话,大声:“好!就这么办!”   音驹队两位攻手本来有些犹豫,见状也同意了这个办法。   “那等下一传还是接不好怎么办?”   列夫虽然在扣球方面依然自信,但对于接球他心里真没底了。   都怪那个黑尾前辈,一直在针对着他发球扣球!   “那就……”木兔想了几秒钟,“让池原多接几个!”   池原光:“???”   “木兔前辈,”赤苇平静地说,“池原不能接一传是我们自己定的规则。”   “哦对哦。”木兔挠头,“那我们为什么要定这个规则来着?”   众人沉默。   孤爪幽幽开口:“因为要练他的……算了,就当我也忘了吧。”   “反正先打嘛!”木兔很快恢复了元气,“列夫你下次一定能接起来!”   列夫被鼓舞了:“嗯!我下次一定能接起来!”   ……   假的。   什么下次一定能接起来全是假的。   别说漂漂亮亮的扣球了,自从第一个球过去之后,这么多个回合过去,他们这些连球都没摸到呢!   打到现在还没事干的攻手们面面相觑。   这一刻他们心里深深地感受到:打球最重要的是有个好一传!   别说扣球当王牌了,他们的运动量简直是在球场上划水!   池原光苦恼地拧紧眉头。   他本就因为不能接一传的限制,所有体力都留在网前防守上。可现在,攻手们连扣球的机会都摸不到,对面自然也没法把球拦回来——那他还练个鬼的网前保护呀。   辛苦救回来的每一颗球,到头来全都换不来得分。   他正在心里盘算,对面一记接发球又飘出了场外。   这次球速不快,池原光追过去,脑子里还在想该如何把球稳稳送回网前。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掌。   这个动作,过去一个多月里他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现在指尖向上的瞬间,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球顺从地坠了下来。   池原光在那短暂的空隙里瞄了一眼网前,指尖暗暗加力。   “进攻。”他生涩喊道。   木兔光太郎他们等了太久,此刻都跟猎手等到了猎物似的,几乎同时起跳。   三只有力的手掌,谁也不让谁,重重叠叠地朝球盖了过去。   除去对手拦住的地方,网前空间本来就不大。   这下他们三个直接挤在一起,在空中重心互相被挤歪,整个人摇摇欲坠!   场外的选手忍不住扶额——   刚才的二传危机好不容易化解,现在难道轮到攻手们上演抢球灾难了吗? [101]chapter101:欢声笑语中结束比赛   池原光的球托得有些生涩。   落点和方向都是正确的,但指尖用力的度突然没把握好。   球嗖地一下从孤爪研磨上空划过,指向网前,奔着黑尾的脑袋而去。   黑尾铁朗往后退两步,心说真的不是池原在蓄意报复他吗?   不然怎么会接球时控制力那么强的自由人,托球的时候就开始没轻没重,拿他的脑袋当靶子了!   他急忙后退,重心压低,抬臂拦网的动作改成合臂接球。   然而——   阴影投落间,木兔光太郎的手忽然抵达。   这位猫头鹰王牌本来已经起跳了,这个球的高度在他肩膀,要想用高举的右臂扣球,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并且因为三个人在空中挤撞,他的上半身重心完全歪掉。   谁知他凭借超强的核心,肩膀前倾,在空中愣是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   飘忽的球体在他掌心急速弹出。   “砰——!”   黑尾铁朗下意识回头,球在他身后重重砸落。   木兔这么匆忙的情况下,扣的竟然还是死角位置。   “……”   他和他打算拦网的队友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个球他们都没打算起跳,因为谁都没想到木兔能扣过来。   别看是三个人在抢,但山本和列夫和球的距离还差得远,偏偏木兔赶上了。   ……这就是木兔现在的实力么?   黑尾铁朗抬起头,看向网对面坠落的猫头鹰。   去年春高结束后他们也约过练习赛,当时的木兔还没有这么恐怖。   这是决赛之后,他再次意识到枭谷的不同。   哪怕是强如枭谷,强如木兔光太郎,也从未停下脚步。   而耀眼的王牌终于落地,满意地对自己发出赞叹——“木兔!超棒啊!”   因为扣球时把腰别了过去,他踩到地面的时候还踉跄了两步,但这没有妨碍到他的庆祝动作——举起双臂用力挥挥。   赤苇京治伸手扶住得分的王牌,配合着夸他。   “在木兔对面,更感觉到这家伙的可怕了。”猿杙大和啧了声。   木叶秋纪:“天才……可恶的天才。”   耳朵很尖的木兔立刻捕捉到木叶对他的夸赞,露出灿烂的笑容。   “连木叶都忍不住承认对吧。”他得意洋洋,“这是超厉害超完美的扣球!”   他说完之后,转头去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池原光。   其实刚才那个球,池原几乎是完美地执行了二传的职责。只是因为实战经验的不足,外加不熟悉木兔的击球点,增加了他扣球的难度。   但不得不说,也阴差阳错地晃到了对面的防守。   如果在实战中多训练的话,他基本上可以做到临时客串二传了吧。   池原光慢吞吞地走过来,他刚才只顾着托球,忘记卸力滚出去了。膝盖在地板上撞得又麻又痛,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这时包括列夫在内的所有人都盯着他,静候他精彩救球后的感言。   池原光默默顿住几秒,然后认真说了句——   “木兔是王牌。”   一句话让其他五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   “……”   木兔光太郎眨了眨眼,庆祝的双手停在半空中。   列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山本猛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连赤苇京治都愣了一下。   而最了解池原的孤爪眯起眼睛,这就像是光酱能说出来的话啊。   池原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膝盖疼得直冒眼泪,但表情异常认真。   仿佛他刚才托出那么好的球,就是为了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几秒钟之后。   “啊——对对对!我是今天最闪亮的王牌!”   木兔率先想起赤苇京治说过“谁先扣球得分谁就是王牌”这件事。   其实他不太在意别人定下的“你到什么事之后就是王牌”的规则——在他心里认定自己是王牌的话,那就是当仁不让的王牌——况且赤苇也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们家自由人好像挺在意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点感动:“池原对我最好了……不愧是我的头号粉丝!”   他伸出手打算揉池原的脑袋,结果被躲过去,反被摸了摸掌心。   “喂喂喂等等等等——”   列夫急了,急忙打破即将走向温情的氛围,“那个球,我也能扣进去的!”   “可是你刚才连球都没摸到啊。”山本猛虎立刻说。   “那是因为黑尾前辈一直往我这边发球!”   “那不就是你接球水平低?”   “呜——!”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木兔在旁边仰头:“那个球你们接不到的!”   只有他这种超厉害的主攻手可以接到!   一句话引得三位主攻手站在原地激烈讨论,中间还一把把池原光拽过去,要求他再托几次刚才那种传球,再来看看谁扣得更好更完美。   池原光捂着膝盖打算溜走。   这些人类是不是又忘记了他是自由人啊,传球不在他职责范围之内的!   况且他们队现在拥有两个超厉害的二传,应该让他们去托球才对吧?   可惜木兔他们丝毫听不见池原的心声,还在一味地恳求他。   “池原!你就再传一次吧!让他们心服口服!”   “再来个那样的球,我要证明我的实力!”   “这次绝对是我把球扣出去!”   池原光被噪音吵得魂都要飘了,只好躲在两个饲养员身后。   研磨本来想走开,看他躲过来,立刻伸手就揪了揪呆毛。   赤苇京治按了按眉心,拦住跟过来的木兔。   好在雀田薫拿来了裁判哨:“哔——”   ……   黑尾铁朗望着对面热闹的景象,又回头看看自家的选手。   除了他之外全是枭谷的。   众所周知枭谷这群人自己对木兔嘴下不留情,但不允许别人说半点坏话。   ……他现在想吐槽木兔都怕被群殴。   黑尾铁朗沉默两秒,突然转头看向场边:“夜久,要不你来我们队?”   夜久卫辅眼睛一亮:“真的吗!”   海信行一把把他按回去:“假的。”   夜久:“喂!我真要哭了!”   黑尾:“……我就问问。”   ……   耳边终于安静了之后,赤苇京治终于有脑力思考池原打二传的事。   其实自从他去音驹的队伍打二传之后,一直有在练习跳跃和二传的托球手型。刚才情急之下还是使用了上手托球的手法,证明他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或许在之后的时间可以多尝试上手托球……   赤苇京治和池原说了他的打算,池原光点点头。   孤爪研磨盯了眼池原的侧脸,默不作声往边线处挪了挪。   于是——   围观群众就看到暴殄天物的画面。   首先就是列夫的接发能力依然让人心酸。   其次!两位二传手忽然默契地减少了传球的频率,把自己当攻手使了。   孤爪研磨有传球的机会也会闪身,主动闪身让给池原光。   赤苇京治更是直接去扣了好几次球,本就拥挤的前排更是雪上加霜。   自称王牌的攻手们苦不堪言。   且不说这两位二传多多少少要分走球权,就单论池原光的托球水平……   这么说吧,他们很久没有碰到这么乱七八糟的托球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木兔想了想,好像是上个月池原给他托球的时候。   山本和列夫也想了想,好像是他们去校外打排球,捡了个路人加入他们的时候。   这么说来,池原对他们的迫害真是从一而终啊!   他们仨现在都想使劲锤刚才的自己。   干嘛两个顶尖二传不巴结,反而去求着池原托球。   他们的苦日子真正开始了……   偶尔列夫接得还不错的时候,都是池原站在原地托球,攻手多多少少都有摸到球的机会。然而一到列夫接歪,池原光窜出去传球的时候,他们只能望球兴叹。   “加油啊列夫!加油啊池原!”   木兔和山本喊得真情实感,恨不得自己接球自己扣!   “……!”灰羽列夫鼓了鼓气,“我下个球肯定会接起来的!”   “只会说说大话的笨蛋。”山本猛虎道,“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   他们的声音不出意外传到了网对面。眼看着自家一年级新生被如此压力,黑尾铁朗有些愧疚地地摸摸鼻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对列夫这孩子太坏了。   可列夫接下来的一句“黑尾前辈你注意了!我接起来之后就会把球扣到你脚边!”让他的慈悲之心化为乌有,他决定发个更厉害的!   “砰——!”   这次的球路更刁钻,过网之后急速下坠,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按了下来。   “队长你对我太差了!”灰羽列夫哀嚎。   在他还在判断是往前还是不动的时候,池原光忍不住提醒他:“往前。”   “……哦!”灰羽列夫听话地往前跨步。   果然飞过来的球在过网之后极速下坠,弧度比他想象中得要大!   池原光的话音刚落,列夫已经跨出去了。   他的步子比平时大,手臂也比平时伸得更直,虽然姿势还是有点别扭,但合臂的角度十分合适,球确实被他垫起来了!   “啪。”   触球声很响亮。   球飞起来的轨迹不算漂亮,歪歪扭扭的,高度也忽忽悠悠,但对于此时几位老泪纵横的攻手来说,这个球简直是天降苹果派!   “列夫!”山本猛虎第一个喊出来,“你接起来了!!”   “我居然!真的!稳稳地接起来了!”列夫自己都愣住了,盯着自己的双手。   “集中!”赤苇京治从后排冲上来,“球要掉了!”   他急切的喊声还没落,反应过来的大家都急忙伸出手。   然后——   这颗排球以诡异的受力架在了死只手中间。   赤苇:“……”   山本:“……”   列夫:“……”   木兔:“0.0?!”   伸出手但没空间伸过去的孤爪研磨:“……”   赤苇京治收回手,球居然还是稳稳地被夹在几个手掌中间。   木兔手掌一翻:“我的球!本应该扣出去的!”   “哈——?”山本猛虎原本打算松手的,这下子也捏住球不放,“我也能扣。”   列夫的手被挤开,他着急:“我也行啊,让我来试试!”   觉得即将爆发战况,刚准备远离的孤爪研磨回头:“你不行吧?”   列夫:“?”   孤爪研磨:“你再扣球就是二次触球了。”   一句话让本来打算反驳的灰羽列夫把话咽了回去,他看了看球,又看了看木兔,最后看到隔着网笑得超大声的黑毛部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灵机一动:“又没说不能二次触球!”   “……”山本猛虎无语,“你没学排球规则吗?直井老师白教你了!”   “这场球赛不是自定规则吗?”列夫叉腰,在山本面前嘚瑟,“部长只说了列夫必须要接一传,没有说列夫不许二次触球!”   “……呵!”   山本猛虎被他的歪理气笑了,想殴打队友的欲望直冲脑门。   情急之下他忘了自己还握着球的一边,这下子一收手,球就滚到了地上。   这下子全场的人都忍不住扶额。   “连死掉的球也要抢吗?”   “这群家伙抢球要抢到什么时候?这又不是饭。”   “谁想出来把这三个攻手放到一个队的……”   “我们赤苇都是清流,不跟他们玩!”   纵使被大声吐槽了好几次,场上的几个攻手碰在一起就莫名爆发胜负欲,连这种本该把球给对面的时候,还非得抢着扣球。   在赤苇京治思考怎么不动声色把球给木兔的时候,池原光走了过去。   ——因为僵持太久了。   ——且僵持的时候发出了比平时高十倍的噪音。   浅金发少年盯着球,伸手把它拿起来。   池原光把球放在自己脑袋上顶着:“嗯……现在是我的球了。”   排球部的氛围让他越来越失去戒心,下意识就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环顾半圈,发现赤苇还在和木兔说话,而不远处的研磨眯了眯眼睛。   池原光直接把球顶了过去。   “啪!”   研磨抬手接住,球在他指尖转了半圈。   本来想抛回去的,但还是说:“现在只能玩一次。”   水豚和三花猫的小动作只被默默盯着的穴掘发现了,其他人都在看木兔那边。   木兔他们还在理论刚才那个球应该是谁的。   赤苇京治调解:“应该池原托起来,再扣出去吧。”   “对哦。”木兔光太郎恍然大悟,“刚才太激动,忘记让池原托球了。”   就这样,刚失去排球的池原同学很快就有了摸排球的机会。   但是用脑袋是不可能的——   好歹是人类的排球比赛,不是他们动物园的才艺表演。   好在这场诡异的练习赛很快就结束了,已经习惯上手托球的池原光累瘫。   木兔也出了比平时更多的汗。   他不仅要注意着其他人抢他的球,还要时刻琢磨池原的烂球会从什么地方钻过来。等快结束的时候,池原的托球水平好了许多,但是……   他都打烂球都快打习惯了。   并且他十分怀疑桐生获得“坏球专杀”称号,也是最初队里有个不好用的二传手。   木兔:以后我也是坏球专杀!   孤爪研磨躺在地板上,愉快地划了划手脚。   他刚才看池原光做这个动作,忍不住模仿,他现在感觉自己是水里仰泳的鸭子。   黑尾铁朗路过递了瓶水,还给他扇扇风。   “结束了,练习赛结束了!”打得非常畅快的黑发少年感叹道。   木兔在旁边拿水瓶滋他:“过几天还有练习赛吧?”   “肯定的。”黑尾期待地笑眯眯,“宫城县的乌鸦们要飞来了。” [102]chapter102:小乌鸦登场!   “来了——!”   “终于来了——!”   “啊!东京!啊!东京铁塔!”   汽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气派的东京高校门口。   走下车的俨然就是田中冴子和乌野的两位新生,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   “这里看不到东京铁塔吧。”田中冴子望了望,“那是东京的铁塔。”   影山飞雄撸袖子:“别在意铁塔了,我们抓紧时间去排球部。”   由于考试挂科,他们无奈在学校参加了补考。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影山可不想到达排球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结束了。   “冲冲冲!向排球部进发!”   日向翔阳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影山飞雄不甘落后。   两个人风驰电掣跑在枭谷的校园大道上,一眨眼就只剩个背影。   田中冴子:高中生真是有活力啊!   她眼见着追不上,索性就不追了。   慢悠悠在路上溜达,欣赏欣赏据说是由著名设计团队专门设计的建筑结构。   没想到她才拐了个弯,就看到刚才跑得没影的两个高中生,呆滞在原地。   田中冴子挑眉:“专门等我?”   “没有,只是迷路了。”影山飞雄实事求是道。   日向翔阳左右张望:“刚才忘记问门卫大叔排球部的位置了!”   他打算返回去问门卫,但田中冴子摸出手机:“没事,我打电话问问小武老师。”   然而就在这时候,影山飞雄忽然发现——   “那里有个枭谷的本校生。”他指了指草坪的方向,“我们问问他?”   日向脑袋上亮起灯泡:“嗯!他穿的是枭谷的校服。”   田中冴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浅金发少年正蜷缩在长凳脚边。   姿势和位置太过奇怪,她一时都分不清这家伙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   田中冴子走过去戳了戳:“你好……?”   她本来无意打扰,但是她觉得顺带检查一下这个人的生命体征比较好。   如果真是昏迷了,他们还可以及时施救。   没想到她手指都没碰到,浅金发少年就悄无声息睁开了眼睛。   他歪了歪脑袋:“……?”   *   草坪上睡觉的人是池原光。   原因也很简单——   妈妈正好在今天上午出国忙工作,他就请了半天假。   回学校的时候发现校园空无一人,而阳光正好,草地绿意盎然。   “!”   水豚同学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直接把书包一扔,往草地上一扑倒,回归大自然的怀抱。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害怕人类同学可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或者是发现他的另类把他扭送到警察叔叔那里,他就按捺了好久。   但现在……他可以尽情打滚了!   在草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之后,他就忍不住进入了梦乡。   然后就被人类的声音吵醒了。   凑到面前的少年眼眸明净,声音热情:“你知道排球部在哪里吗?”   *   与此同时。   枭谷排球部是一副热火朝天的画面。   经过训练和打完的几场练习赛,大家都熟络起来。   每所学校的实力和底牌,自然也被其他学校摸得七七八八。   现在大家都坐在地板上休息,要么就是复盘刚才的比赛。乌野正在绕场鱼跃——按照规定,输掉的队伍要围着场地鱼跃一周。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鱼跃了。   田中龙之介郁闷地抹了把汗:“好不爽啊!”   “猫又教练说得对。”菅原孝支呼出热气,“这里就没有弱的队伍。”   刚才的练习赛,他和田中的配合,根本没办法打开局面。   这些队伍的拦网都下过苦功夫,别说是田中,东峰都被拦回来好多次。   听到他这话,东峰默了默:“我们就是啊……”   他刚才路过接水的时候,还听到生川的选手讨论他们。   说什么“乌野不如他们预料中那么强”“估计是音驹夸大了实力”之类的。   大家都没有恶意,但这话实在是扎心。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话了。”西谷夕不满,“我们又不是完备阵容。”   山口忠:“话说,日向他们怎么还没来?”   月岛萤:“估计是补考没过,来不了了吧。”   其他人转头怒视:“??”   不要在这时候说这么吓人的话啊!   如果他俩不来的话,他们估计短时间内还要鱼跃好几次,大家纷纷捂脸。   就在乌野众人期盼自家新人的时候,枭谷这边也频频望向门口。   “池原怎么还没来?”小见春树皱眉,“他不是只请一上午的假吗?”   这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不会是迷路了吧?   别问他为什么会怀疑上了高二的池原光还会在上学路上走丢,因为这家伙在他眼里,除了接球之外就没有一件事是靠谱的——根本就是会被路人拐走那种!   木兔也不高兴:“我今天发挥可好了,池原都没看到……”   当然——   最不高兴的还是孤爪研磨。   光酱不在,翔阳也没来。   本来就讨厌人多的三花猫瞬间对集训失去了兴趣。   黑尾铁朗看出来他神色怏怏,好心递水:“我帮你问了,日向在路上了。”   “小黑还说光酱下午就来呢。”孤爪研磨头也不抬,“结果现在都没来。”   黑尾摸摸鼻子:“这哪怪我,暗路教练说的。”   夜久刚从森然那边串门回来,也期盼着日向他们能早点来。   刚才生川和森然那边都暗戳戳说他们音驹吹牛皮,意思是乌野没那么厉害。   他不服气一个人跟他们一群人掰扯了好半天,试图证明乌野的实力远不于此。但他又不想提前暴露乌野的底牌,所以没吵过那些人,给他气得脑袋疼。   “不会不来了吧?”   夜久比乌野那边还忐忑,“不来我就白和他们吵架了,可千万要来啊!”   他话语刚落,排球部的大门被推开。   *   金属门被推开的那一秒,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止。   站在门口的少年们气喘吁吁,脊背却挺得笔直。   夕阳在他们身后轰然坠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烫。逆光里看不清脸,只看见看到阴影投落之下,那两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此时此刻,许多人心里同时响起同一个声音——   终于来了!   “这就是黑尾说过的,乌野的快攻组合吗?”木兔光太郎眼睛亮了亮。   黑尾也站起来,笑眯眯道:“等着看吧,会让你震惊。”   枭谷作为东道主,选手们都迎过去,走近几步之后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站在左边的橘子头少年肩膀上,怎么冒出了两根呆毛?   枭谷众人:“!”   孤爪研磨:“!”   还没等木兔伸手去捞,日向翔阳肩膀上的呆毛就抖了抖,一颗脑袋缓缓升起。   池原光心虚地眨了眨琥珀眸,挥手:“我来啦。”   *   时间倒回几分钟之前。   当时池原光还警惕地坐在草坪上,日向翔阳几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池原光当然知道排球部在哪。   他不但知道位置,还知道自己去了可能会被教训。   因为……现在太阳快要落山了呀!   他到底在草地上睡了多久……   见他带呆滞着双眸,日向翔阳眨了眨眸。   这个枭谷的学生好奇怪哦,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脑袋上的呆毛动来动去的。   他好心道:“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再去问问别人就是。”   就当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对方低低的声音传来:“你们排球部干嘛?”   “当然是去打球。”影山飞雄道,“我们是宫城县来的。”   池原光的呆毛瞬间定住。   没猜错的话,这些人类肯定是乌野的选手吧。   从那么远的宫城县来到东京,对于枭谷来说,他们就是客人。   那他跟着这些客人进去,是不是就不会被暗路教练念叨了?   想到这里,池原光猛猛点头:“我知道排球部在哪。”   日向和影山同时:“那就太好了!”   池原光慢吞吞站起来,慢吞吞去拿长凳上的运动包,慢吞吞带路。   乌野这两个急性子在后面着急地直跺脚。   田中冴子在后面看得想笑,但也没有出声,让他们自己处理。   影山顿了顿:“要不你给我们指路吧,我们自己过去。”   “不用劳烦你特地跑一趟的,你只需要描述一下位置就好。”日向也说。   池原光一听:那怎么行?   他还得躲在这两个人后面蒙混过关呢。   看到黑发少年蠢蠢欲动的脚步,他立马拽住对方:“我带你们过去。”   “……”影山纠结地低眸看他,“要不我们走快点吧。”   池原光继续慢吞吞走了两步:“我走不快,我只能慢慢的。”   “我背你!”日向见他困倦的样子,直接蹲下去,“可能有点冒犯,但是我们……”   他还没说完,背上就传来重量感。   浅金发少年似乎完全没觉得冒犯,理所当然地抓住他的肩膀,“走吧。”   日向翔阳茫然地望了望路。   他背着的人比他想象中轻多了,跑起来也不费力。   而且对方好像经常让人背,一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让他跑得平稳点。   “好……你抓稳!”日向翔阳迈大步子往排球部跑。   影山飞雄都没反应过来日向这家伙怎么就把人背上了,连忙跟过去。   总而言之——   在草坪上睡过头池原光就这么阴差阳错找到了“座驾”,舒舒服服地来到排球部。   *   等他到了排球部,迎接他的是木兔光太郎瞪大的双眼。   池原光没想到,这两个人类推开门的瞬间,木兔他们就热情地围了过来。   甚至连黑尾几人也在,不爱动的研磨也跟在后面。   那他还怎么偷偷溜进去嘛……   心虚的水豚同学只好把脑袋抬起来,试图假装无事发生:“我来啦。”   “怎么才来!”木兔跑过去揉搓他脑袋,“你都没看到我的超常发挥!”   小见春树点头:“没人跟我轮换,我要累死了!”   池原光没说话,日向翔阳惊悚地抖了抖肩膀。   原来他捡到的高中生正好是排球部的选手啊,怪不得在进门之前他一直让这家伙下去,但对方就是死死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背上蜷成一团。   赤苇京治伸手:“你快从别人身上下来。”   察觉到他皱眉,池原光立马把脑袋缩回去:“我要躲在日向后面。”   他在路上和这两个人类交换了姓名,此时喊得熟稔。   并且觉得日向太矮遮不住他,还顺手把影山拉回来。   影山飞雄:“……”   事情怎么莫名其妙了起来。   他不是来打球的吗,大家怎么都站在门口。   “我们等会要吃水果,池原你不吃吗?”赤苇京治挑眉看他。   果然他刚说完,池原光就从日向背上跳下去了。   孤爪研磨走了过来:“教练都去器材室了,光酱放心。”   一句话安抚住呆毛乱晃的池原,他又看向好久不见的橘子头少年。   日向看到他,立刻灿烂一笑:“研磨!”   池原光脚步一顿,这个人类怎么跟研磨很熟悉的样子?   “别都堵在门口了。”赤苇京治说道,“先让两位选手进来再说。”   被拦在外围的乌野众人:“对啊对啊!”   你们枭谷和音驹是不是太热情了,简直是一拥而上啊。   好几分钟过去,他们还没和自家选手说上话呢!   池原光顺利溜进来。   或者说是光明正大走进来,并没有引起暗路教练的注意。   赤苇京治走在他后面,一看他脑袋上这些草屑,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脑袋里不经浮现出池原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然后被路人捡起来的样子……这家伙每次都睡得很沉,就算被环卫工人扫进垃圾桶里也不会被发现吧。   “池原,你是在草地上睡着了吗?”白福雪绘也发现了。   池原光脚步一顿,乖乖巧巧默不作声,任由赤苇和白福帮他摘头发上的草屑。   他无聊地转动眼眸,正好看到日向翔阳在看他。   眼神不像在路上那么纯真友善,而是透着浓浓的好奇心,以及挑战欲。   黑尾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不知道是怪物快攻更厉害,还是枭谷的防守更硬呢?” [103]chapter103:明天是水豚灾难日   池原光缓缓眨眸。   面对大家直勾勾的“可以看猫头鹰大战乌鸦了欸”的兴奋目光,水豚同学的眼神中流露出四分疲惫三分茫然两分抗拒一分绝望,连原本有些呆滞的神色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忽然觉得,虽然变成人类很长时间了,但他永远跟不上人类的话题节奏。   不是说好吃水果的吗?   怎么又开始说练习赛的事了。   这群人类的脑袋里只有排球吧……   当然——现在的情形都是因为黑尾。   水豚读不懂太复杂的情绪,但豚可不笨,他当然看得出来是黑尾想看枭谷和乌野比赛,所以暗戳戳挑起日向的斗志。就在他愣住的几秒钟里,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影山也盯过来了。   “打吧打吧!”   “正好他们刚进来,还没运动呢!”   “又可以看池原打滚哩——”   起哄的声音打破了排球部一瞬间的宁静,重新热闹起来。   影山飞雄很直接:“我热完身就可以。”   “嗯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日向在路上就穿戴好了护膝。   泽村大地等人已经打过好几场比赛了,但都是一局定胜负,强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再加上对赢的渴望,他们也想再打一场。   枭谷这边也老早听就黑尾提到过乌野的怪物快攻,正跃跃欲试。   然而——   池原光直接栽倒在木兔光太郎背上。   他把脸埋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可是后脑勺都写满了抗拒。   枭谷众人:“!”   他们同时流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池原这家伙虽然经常偷懒不想运动,但每次都是嚷嚷着“我一定要玩排球吗”“我就不可以乖乖地躺在地板上晒太阳吗”这样的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其他人也都望向枭谷那边,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个池原光不是排球部的队员吗,怎么对打排球这么抵触?   明明打排球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才对啊!   不明白排球有多好玩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是……不想打球的意思吗?”山口忠低声说道。   月岛萤抱臂:“总算在排球部看到正常人类了。”   明明只是个社团活动,但所有人都跟被排球操控了似的。   现在终于看到个不爱打排球的了,欣慰啊欣慰。   “黑尾说的是真的吗?”菅原孝支若有所思,“他看上去不像是速度很快的样子。”   日向翔阳点头:“他走路都特别慢。”   但黑尾前辈刚才确实跟他说了“如果你要问在场有谁能破解你们的快攻,那我觉得是池原”这样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这位音驹队长明确指了指被他背进来的少年。   黑尾前辈知道他们的怪物快攻的速度有多快,却依然这么说。   这就证明,池原光肯定不如看上去这么简单。   日向翔阳非常想和他比一场。   ……   但他的愿望很快落空了。   因为枭谷那边交流了几分钟,跟乌野这边说明了情况——   打比赛是很乐意的,但是池原光不会上场了。   哪怕小见春树不仅打满了枭谷的比赛,还被自由人拉肚子的生川借过去打了好几场累得满头大汗,他们依然做出这个决定。   日向眼巴巴:“好吧。”   “反正机会还有很多。”菅原孝支表示理解,“明天再说也不迟。”   而管控严格的森然选手们都惊讶:“你们枭谷对选手这么纵容吗?”   “这就叫纵容?”黑尾铁朗乐了,“这才哪到哪啊。”   “等明天你们看到他怎么热身的,就知道什么叫纵容了。”夜久补充道。   但他们不知道,枭谷这次的纵容原因很充分。   平时池原光不想打比赛什么的,他们都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地让他上场。   但是今天他们这些绝招还没用上,就纷纷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为池原光说:“我不想比赛,因为我很累呀。”   “很累?”木叶秋纪狐疑,“你刚才不是在草坪上睡大觉吗?”   猿杙大和:“甚至过来还是乌野的选手背你过来的,累在哪里啊?”   “就是很累。”池原光理直气壮,“哭得很累。”   他也是刚知道掉眼泪也很消耗体力指。   而且这种累还不容易通过睡觉不回来,他睡醒心里还是酸酸的。   这么一想早川和光好厉害,竟然可以边哭边打排球。   在他的解释下,枭谷众人就算再能叭叭,这下也沉默了。   木兔敞敞亮亮:“那就不打了。”   他的语气出奇地干脆,没有平时的无理取闹。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没人再多问一句。   池原光愣了愣——   他还以为必须得躺到地板上蹬腿耍赖才有用。   一番沉默过后,猿杙大和缓缓开口:“黑尾果然不是人啊。”   竟然让还在伤心的池原光去打球,思考不考虑他们自由人的心情!   “这家伙太坏了!”木叶也哼哼,“让他多给池原买几个蜜瓜。”   池原光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了蜜瓜两个字。   他现在觉得黑尾很坏,但是给他买蜜瓜的黑尾特别好!   下一瞬,他的肩膀猛然被握住,木兔认真道:“没关系!我去帮你打败黑尾!”   池原光没懂但是很配合,猛猛点头:“嗯!”   其他人怒而盯向音驹那边,目光都快把黑尾的头发点燃了。   正在和研磨低声说话的黑尾:“……?”   怎么感觉枭谷那边传来了浓浓的杀气,难道是错觉。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前辈们,我们的对手是乌野。”   他默默看了眼音驹那边,还是仁义地帮忙辩解:“而且黑尾前辈并不知道池原的事。”   木兔目光如炬:“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要打败音驹!”   然后他们就斗志满满地,跟乌野打比赛去了。   *   池原光愉快地啃着大白梨。   妈妈出发之后家里又空荡起来,但好在排球部是热热闹闹的。   虽然他不喜欢运动,对人类的排球也不感兴趣,但他还是很喜欢排球部的。   而且赤苇京治怕他无聊,还给他安排了写比赛记录的任务。   临时裁判响哨:“哔——”   池原光连忙放下梨,认认真真拿起笔。   乌野拿到开场发球权,走到底线后面的是他们的二传手,影山飞雄。   黑发少年站在白炽灯下,表情冷峻而专注。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略微扫了眼枭谷的站位,就将球抛起。   池原光感受到,他身上弥漫着的强烈攻击性。   还没等他仔细感受,这个二传手就已经助跑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   “跳发球!”   围观的选手们发出惊讶的呼声。   不怪他们吃惊,今天整个乌野队伍里都没有会跳发的,而这位新生一上来就展示出惊人的实力,这让他们兴趣大增。   这个跳发球力度惊人,落点直指赤苇京治身侧。   眼看着乌野刚开局就这么犀利,大家的目光都落到枭谷这边。   池原光不慌不忙地偷偷啃了口梨。   虽然他没办法在场上帮忙接球,但小见的接发也很稳。   如他所料,赤苇直接侧身,小见春树在他身侧一闪而过。   “啪!”   在球升起的是你,赤苇京治不知何时晃到了网侧边,枭谷的反击速度依然很快。   木兔光太郎闪电般挥臂,球顺着乌野前排拦网的手臂侧边砸过去。   就当他以为要得分的时候,亮眼的橙色晃过他的视野。   “一次触球!”   乌野自由人的眼神和他的衣服同样明亮。   池原光歪了歪脑袋。   这个自由人速度很快,而且重心的转换也很流畅。   接球的姿态漂亮得像是振翅俯冲的鸟。   厉害的自由人果然很讨人类喜欢,夜久的眼神也亮了呢。   池原光盯了半秒,目光跟随着球回到影山身上。   这个球接得匆忙,弧度对于二传手来说太低了。但这位乌野二传轻描淡写地后仰,膝盖屈起的同时手指迎上去,球稳定地弹出!   “传球好稳!”   “动作也很隐蔽,不简单哦。”   “这个球……!”   影山飞雄对于球的处理,要比他的发球更加惊艳。   可观众们的惊叹还没冲出喉咙,“砰!”的脆响瞬间响彻球馆。   “!”   枭谷的选手愣在原地。   刚才还在半空中跳跃的排球,不知何时已经砸在他们身后。   而他们的视野里,灿烂的橘色一闪而过,如同初生的太阳发出光芒。   鹫尾辰生都没来得及起跳。   后排的小见春树慢半拍地迈出半步,可球已经弹远。   “……”   “谁看清那个橘子头的动作了?”木叶秋纪瞳孔地震,“怎么能跳那么高啊!”   木兔光太郎抬了抬手:“有……这么高!超级——高!”   “动作也很快。”赤苇京治补充。   他本来注意着前排攻手的动作,但这个乌野攻手似乎是凭空出现。   球大概还没到他面前,他就已经挥下了手臂。   这意味着他对二传有着极致的信任。   而这位二传手能把球如此精准地传到已经挥臂的攻手面前,这时何等的控制力。   这个球完全展现出乌野、或者说是这两位乌野新人的实力。   原本对乌野有些轻视的选手们也都正色起来。   黑尾扬眉吐气:“我就说小乌鸦们很厉害吧!”   “超快的快攻!怪物快攻!”和生川吵了半天的夜久也挺直了腰。   场边的池原光咬了口梨,却忘记咽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乌野进攻的时候,他只感受到二传的锐意。   直接得分的日向浑身都是斗志,但攻击性并不凝实。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弥散的攻击性,是竞技者进入比赛状态后自然散发的斗志,像弥漫的雾气。它源于选手们积极的心理状态,均匀充斥在场上的每个位置。   而凝实的攻击性,则是有明确目标和轨迹的攻击意图。它通常由攻手在起跳瞬间激发——因为攻手知道自己的击球点和预想的落点。   所以攻击性不再弥散,而是从击球点收束成一条线。   就像是雾气中明亮的激光。   而刚才的进攻中,日向身上只有雾气,没有激光。   到底是为什么……?   哪怕是将目的掩埋在假象之后的大将优,也做不到如此难以捕捉攻击性。   池原光稍稍坐直了些,眉间透着困惑和警惕。   日向在场外的时候,气息明亮而干净,攻击性的指向也很明显。   怎么到场上反而将这种感觉全部抹去了?   再次怀疑自己直觉坏掉的水豚同学倏然警觉起来,呆毛竖立。   他连梨子都没心情啃了。   明天他还要和乌野比赛呢,到时候他不会接一个球都接不到吧?   那赤苇也会更累,没办法站在原地传球。   更重要的是,木兔扣不到球的话,说不定直接啪地就熄灭掉。   而且他该怎么解释平时很讨人类喜欢的自己,怎么忽然就接不到球了?   这些问题都超严重的!   池原光有预感,明天的他或许面临着成为正选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104]chapter104:难道日向也是兽类吗?   池原光脸上写满了“大事不妙”四个字。   如果是两个月之前,他大概会无所谓地打个哈欠,但他现在切切实实为明天的练习赛忧虑。担心自己接不到球,担心木兔不高兴,担心因为很会接球所以很讨人类喜欢的自己变得不那么讨喜了。   可见变成人类也并不全是好事,起码水豚不会有这种多愁善感的时刻。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仔细感受了好几次日向翔阳在进攻时散发的气息,很快就摸清楚了规律。这个乌野的选手在打调整攻或者后场进攻球的时候,攻击性指向相当明确。   而一旦打那种怪物快攻,他身上就只剩下铺满全场的雾气了,连他身边的影山飞雄都比他更有攻击性,可二传的攻击指向往往和真正的进攻点有偏差。   所以……日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最有威胁的进攻手段时,连一丝丝光芒也没有亮起。   他想看得更仔细,但坐的位置恰好看不到全貌,所以只好放弃。   棘手的难题他想不通,只好托着腮直愣愣发呆。   别说赤苇京治交给他的记录任务了,他连梨子都忘记啃。   球场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他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随即数道急切的声音响起:“小心——”   池原光抬起眼,空中飞速旋转的排球直奔他的面门。   在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透着焦急和惊慌。   刚才这个球是东峰旭扣出去的,但他的高度不够,被鹫尾辰生拦住。可谁曾想球恰好打在鹫尾的腕骨上,一下子就冲向场外,直指池原光。   球的速度很快,偏偏这个枭谷选手正懵懵地发呆。   而他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会限制他的动作,让他避无可避。   池原光进门之后一直是慢吞吞的,他都看在眼里。而且他看上去就瘦,这么重的球砸在他身上,估计没受伤也要痛几天。   可他想去补救也来不及了,只好用声音把对方惊醒。   但池原光抬起脸的时候,球已经快到他面前了。   不远处的孤爪研磨直接站起来,黑尾铁朗也着急但又徒劳地伸出手。   好在——   池原光豁然仰头,和球的距离瞬间拉开。   然后手掌已经从桌面上抬起,五指竖立,竟然做了个标准的上手托球的动作。   转速极快的排球在他手中安静下去,指尖用力,球就被送了出去。   落点是……木兔光太郎的上空。   木兔原本还在担心池原光的安危,没想到这家伙直接给他送了个礼物。   这个球意外托得很不错,落点和速度都适中。   他强忍着起跳扣除的冲动,伸手把球接住,转头看向池原光。   “托……托得很好!”   猫头鹰王牌送来最诚挚的鼓励。   其他人也是松了口气,特别是东峰旭,抹着汗跑过来:“真的非常抱歉!”   池原光看到他不断从额头冒出的冷汗,感觉如果他不说“没关系”的话,这个乌野的选手真的会直接一个土下座跪倒在他面前,哪怕这个事并不完全怪他。   池原光摇摇头:“没有打到我。”   见他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东峰旭才松了口气,回到队伍里。   “还好球没有砸向旁边的清水学姐。”田中龙之介心有余悸道。   影山飞雄若有所思:“他刚才接球的手法很熟练,但精准度很一般。”   “毕竟是自由人嘛。”日向有听黑尾介绍过,“不过反应真的很快哦!”   刚才那个瞬间,所有人都觉得池原光会被砸到吧。   当时球已经到了面前,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很容易反应不过来。   被人类悄咪咪夸了好几句的水豚同学波澜不惊地坐在原处,咔嚓咬了口梨。   这种程度的危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毕竟自从他那次被木兔的扣杀砸飞出去之后,他时刻警惕着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个社团到处都是乱飞的排球,还是很危险的!   接下来的比赛没再出现意外,乌野也彰显出更加完备的实力。   他们怪物快攻果然名不虚传,由二传手的精准制导,攻手快速到极致的扣杀,哪怕是枭谷的前后排配合,都难以防守。   而且这两位体力都很好,特别是橘子头。   看到他在网前不间断的跑动和跳跃,枭谷这边无不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池原要是有这体力该多好啊。   当然,枭谷的强大难以撼动,最后以25:21的比分拿下比赛。   听到庆祝的欢呼声,池原光暂时忘记明天的事。   他把手肘架在桌子上,手掌朝外,跟招财猫似的。   没等多久,他的队友们果然一一跑过来击掌,顺带检查他的比赛记录。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家伙只胡乱画了两只猫头鹰……   黑尾铁朗远远望着,叹道:“枭谷还是强啊。”   “翔阳的快攻,尾长后半段已经能跟上了。”孤爪研磨收起游戏机,看向仰头和队友讲话的浅金发少年,“再配合光酱的话,枭谷快攻估计对他们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说完之后,孤爪研磨的目光瞥向场中低头沉思的橘子头少年。   翔阳的排球技术不算好,但他对于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他肯定也看出来,自己的快攻在后半段难以为继了吧。   几位教练和田中冴子打完招呼之后,也在场边围观了半场。   乌养系心在看到枭谷的新人副攻单手化解日向和影山的组合技之外,无奈按了按眉心:“尽管起跳的高度惊人,但还是被看穿了啊。”   音驹的猫又教练笑而不语。   比赛之后就是简单的拉伸,防止乳酸堆积和缓解肌肉疲劳。枭谷的排球馆够大,但五所学校的少年们一块躺在地板翻来翻去,场面十分壮观。   池原光没运动,也用不着拉伸,他被白福雪绘去给大家发电解质水。发到乌野那边的时候,日向躺在地板上,眼神被夕阳照亮,明亮的橙意更浓重几分。   “谢谢哦!”他的语气也很明亮。   池原光脑袋抬起来,故意道:“你想和我玩球吗?”   日向举手:“想!”   在他回答的那一刻,池原光的琥珀眸顿时眯起。   属于兽类的直觉已经悄然展开,弥漫包裹着面前的橙发少年。   可他根本不需要仔细探知,日向身上那股暖洋洋的战意就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池原光:“……”   这个人类在场上和场下简直是两个样子。   日向不会也是动物变得吧,还是很会隐藏气息的那类动物。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吓一跳,池原在日向身边蹲下去,悄悄戳了戳对方的手掌。   日向翔阳以为他是要和自己玩游戏,瞬间收紧手掌。   “逮住了,日向得分!”   池原光看着他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研磨的描述——   “翔阳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温暖又充满希望。”   池原光承认,刚才他被阳光照耀了一脸。   但因为平时晒太阳晒得多,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他露出惊叹的情绪。   他转身去拱拱木兔。   热身结束之后,大家都热热闹闹去枭谷的食堂吃饭。排球部本来就是头号社团,学校拨款充足,所以集训这两天直接向食堂供应了食材,在保证少年们营养摄入充足的同时,也考虑到了口味。   乌野一行人在看到宫城特色菜之后,流露出复杂又感激的情绪。本来以为临时加入枭谷总有诸多不便,但暗路教练居然连口味都考虑周全,怎么会感受不到用心呢。   “哦呼哦呼!”   “我已经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烤肉烤肉!今天也要吃得饱饱的!”   一来到食堂,消耗量极大的少年们就蠢蠢欲动。   木兔直奔他最喜欢的煎肉饼窗口,赤苇京治连忙带着钱包跟过去。   孤爪研磨左边是池原光,右边是日向翔阳,黑尾只好坐在对面。   他敲着桌子:“不对吧不对吧,这可是我们音驹的地盘!”   日向刚喝了口汤,发现大家确实是按照学校入座之后,有些犹豫地端住盘子。   孤爪研磨头也不抬:“别管小黑,这是枭谷的地盘。”   某东道主球队的自由人就自在多了,压根没分给黑尾铁朗半个眼神。   他的食物是白福雪绘特供版本,里面堆了超多的水果和蔬菜,以及一点点肉。   日向在转头的时候看到,好奇:“池原,你不喜欢吃肉吗?”   “你很喜欢吃肉吗?”池原光立刻反问。   他脑瓜子在关键时刻转得很快,   日向点头如捣蒜:“当然!吃肉可以补充很多能量,不会那么容易饿。”   池原光的眼睛又眯起来,流露出一点点兽类的气息。   日向说自己很喜欢吃肉,那如果他是由动物魂穿成人的话,那就是肉食动物咯?   或者是杂食动物,总之不太纯善。   虽然他不确定日向是不是用动物隐藏气息的方法让自己最有威胁的进攻变得难以察觉,但是他必须要尽可能地获得更多信息,这是在自然界保命的关键。   日向翔阳不自觉抖了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表情纯良的浅金发少年,在眯起眼睛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锐利且漠然,眼神更像是伺机而动的冷血动物。   总之非常可怕……   孤爪研磨默默伸直了腰。   光酱的呆毛又在乱晃,也不知道怎么就炸毛了。   他随意把自己碗里的蔬菜拨过去一些,声音很安静:“光酱快吃蔬菜。”   一顿饭就在隐隐的紧张感中度过。   除了音驹之外,其他三所学校都是远道而来,枭谷也为他们打理好了可以入住的校舍。至于住在东京的选手,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住校。   池原光本来打算回家住的。   原因无他,回家可以尽情泡浴缸。   但是木兔说晚上要带他去好玩的地方,他睡觉之前还可以跟研磨和赤苇他们一起玩,他就留了下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第二个,没有水豚可以抗拒有饲养员照看的入眠环境。   然而……   在他看到木兔他们兴冲冲地举起枕头,说要“饭后必须开始一场激烈的战争”的时候,水豚的直觉再次拉响警报。   他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105]chapter105:DK合宿的夜晚   枕头大战——DK信手拈来的宿舍小游戏。   木兔光太郎在国小二年级就开始沉迷这个游戏,因为他觉得“手持武器(枕头)一翻激战之后,所有的对手都溃败,只有他在漫天的羽绒中屹立不倒”的样子很有蛇岐八家黑.道大家长的拉风感。   但他第一次玩就被妈妈揍得屁股开花。   从那时候起,聪明的木兔光太郎小朋友就领悟到,哪怕是黑.道大家长也没办法在妈妈面前把枕头打坏。但他没有放弃,毕竟拉风感是他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存在于血脉的追求。   他在苦苦等待着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伟大的合宿!   现在会把他屁股打开花的人不在,随意他可以尽情战斗!   其他人听到这只猫头鹰的提议之后,觉得这个游戏略微幼稚,而且太过危险——如果木兔的发型被打乱,有相当大的概率触发消极模式,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大家伙——于是木叶等人都拒绝他木兔的邀战。   然而战争不是单方面可以终止的。   木兔的枕头没轻没重地挥下去的时候,战况一触即发。   木叶秋纪被打得往前一栽,他怒骂了声“笨蛋”之后,顺手捡起自己的枕头反击。可他的反手进攻没瞄准方向,不小心糊了小见春树一脸……   小见春树立刻站起来:“竟然伤及无辜,等着我的制裁吧!”   几秒钟之内,战火就蔓延了整个宿舍。   “看招看招!”   “防守的都是懦夫,尽情战斗!”   “今天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走出这片战场,那就是胜利者!”   不知道谁那么大力气,刚开始羽毛枕头就被打散了,在洁白的羽毛飘散之中,一群刚洗过澡的运动少年跟返祖了似的满屋子乱窜。   配合着各种吱哇乱叫,池原光只有在动物园里看过这种情形。   不过他并没有被波及到。   因为我们看似笨拙的水豚同学在危险来临前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智慧。   他看到木兔举起枕头的时候就知道有人要挨揍了,所以他趁机蹲在木叶腿旁边,等木叶反击的时候他成功滚到了墙边,又在羽毛的掩护之下,推开大柜门,圆润钻进去。   但是不对……这里怎么还有个人类啊!   池原光刚滚进去就发现了异样。   衣柜里面很宽敞,他稳住身体之后就关掉了柜门,隔绝了光线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离自己不远处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   他瞬间被吓得炸毛了,往后一窜,整个背部都贴到柜门上。   木质柜门发出吱嘎的声音,被他撞开窄窄的缝隙。   一束灯光重新照进来,雾散了他面前一小片黑暗,他紧紧盯着呼吸声的方向。   在那里,被灯光照亮的橙色眼眸中同样透着懵然。   对方显然也吓到了,声音颤抖:“池原?”   ……原来是日向啊,不是鳄鱼什么的。   池原光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但背部肌肉慢慢放松了下去。   背后的缝隙合拢,衣柜里面重新恢复黑暗,但在池原光的感知里,日向的存在感依然强烈……想到这个人类身体里可能同样是动物的灵魂,他就心情复杂。   可现在出去的话,就要面临战争,说不定木兔还会逮着他说“池原躲进衣柜里就是不想和我玩枕头大战的游戏对吧”这样的话。如果不出去的话……   和日向单独待在一起可能会有危险?   说实话他对日向不知道该抱以什么样的态度,这个人类在他看来疑点重重,甚至都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纯种人类。   在食堂里他试探出来这家伙如果是动物魂穿的话,至少是杂食系。   不过水豚其实也不是对所有的杂食系或肉食系都不喜欢,更别说这个毛色鲜艳的人类对他还不错,还会主动背他。   应该不会忽然隐藏着攻击性然后吃掉它吧。   又不是凶残的鳄鱼。   池原光稍微放下心来,认真考虑要不要说豚语。   这时候日向小心翼翼地挪过来,悄悄问他:“这是枭谷的宿舍吗?”   池原光:“是我和赤苇、木兔还有木叶的宿舍。”   “完蛋完蛋。”日向的语气带着惶恐,“我跑错地方了。”   运动少年们结束训练之后,都想玩点放松的游戏。在枭谷开展激烈的枕头大战之前,乌野的选手田中龙之介选择了玩鬼抓人,其他参与游戏的队友跑,他和西谷夕来当鬼追,范围限制在整层楼。   大家玩归玩,但还是很有分寸的。   除了乌野等人分到的房间之外,他们就只在楼道里躲躲藏藏。   结果日向在一次惊险的躲藏中,直接把自己绕晕,跑到了枭谷的宿舍。   但他当时还没发现,因为这个宿舍空无一人。   他当时还高兴地想,正好大家都在逃跑,他可以安心躲在柜子里!   这样田中前辈肯定抓不到他的!   橘子头上冒出闪亮的灯泡,日向同学一个鱼跃钻进柜子里。   然后……   他就听到了枭谷选手们的声音。   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跑错地方的时候,池原光滚了进来。   两个人在衣柜里面面相觑。   这时,日向轻轻递过来一团东西。   池原光在黑暗中伸手,按照手心的触感来分辨,那是柔软的坐垫。   日向翔阳低低的声音传来:“垫着坐比较舒服。”   没错,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躲很久,所以进来的时候还准备了坐垫。   池原光心安理得地坐下,日向蹲在他旁边。   他小小声:“你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日向摇摇头,“躲在这里不行的,我得溜出去。”   他的声音貌似也透着干净温暖的感觉,配合着衣柜空间里回荡出的杂音,像是一缝阳光照进来。莫名的,池原光心里的警惕感消减了些。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衣柜里的安静和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木兔的大嗓门隔着柜门都震得木板嗡嗡响:“木叶!你居然偷袭我!看招——!”   紧接着是木叶秋纪含笑又欠揍的声音:“笨蛋才躲不过去吧。”   “说我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唔!”   在几声闷响之中,木兔显然惨遭围殴,正嗷嗷呜呜地四处躲蹿。   池原光默默听着,觉得自己没有出去真是正确的决定。   日向趴在柜门缝隙前观察局势,他的橘子头在微弱的光线里一晃一晃的。池原光看着他紧绷的背脊,总觉得这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起跳的……某种动物。   大概是橙色的兔子吧。   池原光在心里给日向选择了一种动物表情。   “现在出去的话会被打到的。”   日向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在想什么,小声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   他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遗憾,“但是不出去的话,田中前辈肯定在找我。”   池原光想说,在这里躲到结束不就好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合宿结束之后,木兔发现他全程躲在衣柜里,一定会用那种被背叛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委委屈屈地控诉“池原光在枕头大战的时候躲进了衣柜,看着我被大家到处追,根本没有帮我的意思”。   ……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的魅力。   毕竟在他眼里的头号粉丝就应该和他统一战线,共同抗敌才对。   光是想到木兔不满的眼神,池原光就觉得自己可以被做成类豚肉片了。   “我也要出去。”他说。   日向回头看他,橙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们——”   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撞翻了矮桌。   “……再等等。”池原光迅速改口。   日向很认真地点点头,又把脑袋凑到门缝那里。他观察局势的样子太过专注,池原光甚至觉得他可能真的拥有某种动物本能——比如能预判枕头飞行轨迹之类的。   “现在!”日向突然拉开门。   池原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日向看上去比他矮,结果力道却不小,懵逼中的水豚被拽着从衣柜里滚出来,白色羽毛像雪一样迎面扑来,视线里全是纷飞的碎絮。   有人惊讶:“那边有两个——”   “是乌野的!乌野的人混进来了!”   “内战可以停止了,我们应该一致对外!!”   池原光没有听到木兔光太郎的声音,也不敢回头看。   日向拉着他在混乱中穿梭,像是早就规划好了路线。他矮身躲过木叶的横扫,又侧头避开小见飞来的枕头残骸,速度奇快,步伐也轻盈得跟兔子似的。   日向绝对是很厉害的动物吧!池原光瞪大眼睛。   他被日向翔阳拽着跑,一路上被不知道谁的枕头拍了好几下,好在不疼。   “这边!”日向推开宿舍门,走廊的空气瞬间涌进来。   两个人被堆到门口的被子绊倒,咕噜一下子就滚到木质地板上。   “!”   “!”   两声忍痛的抽气声。   池原光在哪里摔倒就在那里睡觉。   反正危机已经解除,他直接把自己蜷在墙角长蘑菇。   日向贴心地过去给他摘脑袋上沾着的羽毛,忍不住叮嘱:“地板上很凉……”   可他话还没说完,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像小鸡崽似的被提了起来。   日向翔阳猛地转头,正对上田中龙之介那双兴奋的眼睛:“终于逮到你了!”   池原光感觉自己也被拎了起来。   田中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枭谷的选手也在啊,那一并带回去好了!”   他提着战利品似的得意洋洋走在走廊上,想快点回到大本营。   日向翔阳猛然想起规则是被“鬼”抓到之后再带到起点宿舍就算淘汰。他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大喊着:“田中前辈你放开我——”   而池原光听着头顶得意的笑声,缓缓地眨了眨双眸。   ——刚从枭谷的枕头大战中逃生,他现在又被卷入乌野的追逃战了吗? [106]chapter106:我就要你背   早知道就跟木兔一起去玩枕头大战了——水豚同学幽幽地想。   枕头大战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装死,哪像乌野这边的游戏,还要追追赶赶消耗体力。   不过……被淘汰了不就正好可以睡觉了吗?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反而安心了,乖乖地待在没怎么说过话的乌野队员手里。   浅金色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下去,头顶那根呆毛悠悠晃着,透出一股与世无争的倦意。   田中龙之介觉得不对劲,低头瞥了一眼。   这个顺路捡来的猫头鹰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被人揪着衣领拎在半空,居然一声不吭,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   ——对比之下,另一只手的日向简直像条滑溜溜的鱼。   “田中前辈!放我下去!我自己会走——!”橘子头拼命扑腾,奈何背对着敌人,反手根本使不上劲。他越蹬,田中的手就攥得越紧,只能眼睁睁看着宿舍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学会接受命运的制裁吧!”田中哈哈大笑。   宿舍的灯光已经从门框里溢出来了。   等会儿把这两个战利品往里面一扔,再去抓其他人——简直完美!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瞬间,一件白色T恤突然从旁边飞过来。   不偏不倚,精准地糊在了他脸上。   视野全黑。   田中下意识刹住脚步,想抬手扯掉脸上的布料,但两只手都占着。他正犹豫该先把谁放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炸开:“快快快!”   手里的日向猛地一停:“西谷前辈!”   田中心里咯噔一下——阿谷这家伙这是来劫人了!   但那件该死的T恤死活不掉,任他怎么低头晃脑袋都纹丝不动。他只能凭感觉往后退,可下一秒,两只手上同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手心顿时空空如也。   “日向!快跑快跑!”山口忠的声音。   日向显然被抢走了,然而原本拎在另一只手上的池原光,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走廊狭窄,几个人推推搡搡撞了好几下,他还是不吭声。   而田中分明感觉到一个高大的影子正从旁边逼近,但那个人也同样沉默。   ……难道是枭谷的人来趁火打劫了?!   *   并没有枭谷的人趁火打劫。   被营救成功的池原同学正在另一只乌鸦的手里。   他成功远离了抓人的田中,但他脸上并没有出现高兴的神色,而是疑惑地抬头。   ——这些人把他抢走是要干嘛,这样他不就没办法被淘汰了吗?   不过现在对方已经把他拎着跑好远了,他索性接受了这些人类的善心。   日向逃脱之后特别高兴:“终于逃出来了!”   旁边个子矮矮的少年帅气地抬了下手:“我扔的T恤够准吧!”   池原光认出来这个人类是乌野的自由人。   他在赛场上救球的时候像振翅俯冲的鸟,现在奔跑起来也姿态漂亮。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眼神,西谷夕冲他笑了笑:“别害怕,你已经安全了!”   旁边奔跑着的日向翔阳和山口忠也冲他投以安抚的目光。   唯有拎着他跑的那个人类依然没说话。   就在池原光想抬头看他的时候,对方冷淡的声音传来:“你能下来自己走吗?”   *   月岛萤觉得自己从参与这个游戏开始就是错误。   其实不是他想参加这种幼稚的游戏,只不过是他接水回来之后,自己宿舍的人忽然全部都往外冲。在他以为是发生火灾了的时候,山口忠直接迎面蹿过来,拽着他跟逃命似的往走廊尽头跑。   而身后是气势汹汹的田中龙之介和菅原孝支。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群人凑到一起都开始搞什么恶作剧之类的了。   但是……   他现在停下来的话,这两个人肯定会扑到他身上吧。   所以他就跟着山口忠跑了,两个人选择躲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宿舍。   进门之后没多久,从回形走廊让过来的西谷夕也跟他们挤到了一起。   就在三个人决定苟到游戏结束的时候,外面传来田中龙之介张狂的笑声。   西谷夕小心翼翼探出去,发出小声的惊呼。   “日向被抓住了!”   “他旁边还有那个枭谷的自由人……”   山口忠:“那我们快救他们!”   西谷夕:“行!他们马上过来了。”   眼看着自己的两个队友打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准备站在门口将得意洋洋的田中绊倒,毫无计划可言。月岛萤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要救的话,也要讲点策略吧。”   几分钟之后。   靠西谷夕扔的那件T恤,他们不仅把人救了下来,还成功靠着视野遮蔽效果,甩开田中一大截。   但事情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原本的计划不是“救到人之后兵分三路,扰乱田中的方向”吗?   怎么跑了半天大家还是挤在一起,并且他手里这个根本没有自己跑的意思啊?   月岛萤正低头,感觉自己的耐心消耗殆尽。   他手里的浅金发少年垂着脑袋,被拎着衣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旁边,手脚都很放松。   ……为什么这个人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月岛萤沉默了两秒,果断松手。   ——他可没好心到把人救出来之后还负责运送。   “啪嗒。”   池原光坠落在地板上,他眨了眨眼,仰头看向月岛萤。   月岛萤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仅仅半秒之后,他就收回了目光——田中前辈就要追过来了。   可他抬起的腿忽然一重,他低头,某只猫头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拽住了他的裤脚。   月岛萤:“?”   旁边的日向:“??”   他发现月岛把池原丢到地上之后,打算好心地过去把人搀扶起来。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他知道池原行动力很弱。   把人贸然丢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被田中前辈捉走的。   俨然忘记了池原并没有参加游戏的日向翔阳十分有责任心,决定把这个走路都慢吞吞的枭谷自由人背到自己背上,就像是两个人刚见面时那样。   可是——   他眼前残影闪过,原本坐在地板上的池原忽然迅速起身。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浅金发少年就出现在月岛萤背上。   ……谁说他慢吞吞来着!   池原光理直气壮,从起跳到环住月岛萤的脖子,动作流畅迅速,一气呵成。   他像是不懂月岛的拒绝,拍了拍他肩膀:“不想拎着我的话,可以背我。”   月岛萤:“……”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山口忠忍俊不禁,在旁边发出闷笑。   平时只有阿月说话呛别人的份儿,没想到今天碰到个让他说不出来话的。   这两个人相处起来,会很有意思吧?   西谷夕则是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这个脑回路很厉害哦!”   他注意到池原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无辜,完全没有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透着善解人意,还隐隐带着几分“你看我多懂事”的讨夸感。   他竟然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这么想的。   不过……看到月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是很爽啊!   日向看了看后面:“田中前辈要找过来了!”   走廊拐角处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田中龙之介搜完了附近的两间乌野宿舍,现在正往他们这边逼近。   “我们先跑吧!”   “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着西谷夕他们拔腿就跑。   背上还有个累赘的月岛萤:“……”到底有没有人管管。   偏偏背后的人还轻飘飘地说:“快跑啊,需要我帮你拿着杯子吗?”   月岛萤承认,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让挑衅。   他平时情绪很稳定,但现在他想把这家伙丢下去的心达到了顶峰。   可枭谷自由人就那么挂在他背后,他想像刚才那样直接把人扔地板上的机会都没有。   ……认命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自由人不重。   他仗着腿长,很快就撵上了前面先抢跑的那几人。   月岛萤偏头:“让他们背你。”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几个队友对池原很感兴趣。   兴冲冲瞥过来的目光扫来扫去,就好像他背上不是纯血人类,而是什么限定款热门宠物或玩偶……他们很想拥有的时尚单品。   那就让他们双向奔赴吧。   月岛萤很不爽地想道。   然而——   他背上的人依然轻松说出他最不想听的话:“不要,我要你背。”   西谷夕几人期盼的目光熄灭了。   西谷夕想背的原因很简单——   在激烈的大逃杀游戏中,背着队友逃出生天,有种当救世主般的爽感!   日向翔阳和山口忠则是单纯的好孩子,觉得池原随时有让月岛丢下去的风险,还不如让他们背比较安全。   月岛萤期盼的目光也熄灭了。   他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忽然缠上自己了似的,说什么都不肯下去。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直接自投罗网的时候,池原光再次开口:“下次不想拎着我,可以直接给我说,我会主动换一种让你舒服的姿势。”   月岛萤深呼了口气。   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语言:“什么下次?”没有下次了!   可背上的人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我想睡觉,还要跑多久?”池原光困意满满地问。   他本来打算洗完澡之后,再去一楼看看有没有可以泡水的地方。结果回宿舍不到半分钟,战争一触即发,他成了被命运驱使的可怜人类。   现在想直接入眠都困难了。   “……”   不要跟脑袋不太好使的电波系计较。   月岛萤如是劝着自己。   他背着池原转身进门,这个房间已经被西谷夕检查过了,没有其他人。   日向翔阳和山口忠快速把门关好。   “安全了!”日向高兴地蹦蹦。   “嘘——希望田中没往这边找。”   “把灯关掉把灯关掉。”   “关掉才可疑呢,我们躲在桌子后面。”   月岛萤停下脚步,语气不爽:“可以下来了吧。”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用手托着池原,但这家伙在他身上挂得四平八稳,甚至没有勒着他的脖子,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背上的重量减轻,池原光悄无声息滑到地板上。   地上已经铺好了被褥,还有枕头,供乌野的学生睡觉。   感受到被子的柔软之后,池原光直接滚了半圈,钻进被窝里。   “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他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   月岛萤:“……”   他感觉这家伙每个字都是在挑衅他。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觉得这只猫头鹰的行为处处透着奇怪。但他们的震惊几秒钟之内就消散了,因为池原光在被子里蜷成一团,连后脑勺都裹住,紧紧露出半张脸。   怎么看都纯善无害,讨人喜欢。   山口忠蹲下去帮他捻捻被子:“睡吧睡吧。”   “……”   难道你也变得奇怪了?   月岛萤用不可名状的表情瞥了自己的队友一眼。   不仅是山口,其他两个人也非常良好地接受了池原这种在别人的宿舍躺下就睡的行为……还是在田中前辈随时可能追过来的情况下。   一群笨蛋啊……还是会被笨蛋传染的笨蛋。   奔跑了一路,月岛萤这才有空拧开杯子喝水,稍微喘口气。   可外面传来更加热闹的声音——   “池原呢!池原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如实交代!”   “你们在玩抓人游戏吗?”   “那我们也加入好了,反正枕头已经打报废了。”   ——枭谷的选手们不知何时跑到了走廊上,兴奋的声音传到房间里。 [107]chapter107:回廊追逐战   西谷夕和日向翔阳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很喜欢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现在加入的人多了起来,难度加大的同时他们又有了“不让其他人抢走手里的猫头鹰”主线任务——他们直接热血沸腾!   至于为什么忽然多了主线任务……   那就得问外面的那些对猫头鹰自由人虎视眈眈的家伙们了!   “池原保卫战!追到他们之后一定要把池原抢回来!”   这是枭谷某位选手的声音,他说完之后获得了大片的赞许声。   而西谷夕听到这里,正义的救世主人格上线,保护欲熊熊燃烧。   他完全忘记了池原光本来就是枭谷的人,而未经许可就把对方自由人带走的他们才是漫画中的那个反派——谁叫池原光在他们这特别适应,那叫一个宾至如归。   日向小声:“他们好像都在找,怎么办?”   外面的脚步声密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主人堵在家里的小偷。   如果被捉到就立马暴揍一顿踩两脚再扭送警察局那种。   “这屋子里没有其他门啊。”西谷夕静悄悄走了一圈。   这层楼的走廊很长,但枭谷那边人多,估计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来。   刚才他们不应该躲进来的,还不如在外面的走廊里周旋。   现在完全把自己堵死了啊喂!   正当他拧眉思索的时候,山口忠站起来:“对方已经破坏规则了,那我们……”   “是哦!”日向重重点头,“本来只能有两个人抓人。”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地方,热热闹闹搜寻的声音逼近。不知道谁说了句“拐角那边的屋子好像还没动静”,有两道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拐角……”   西谷夕敏锐抓住关键词。   闯进来的时候只想着躲田中龙之介,没顾上观察地形。   现在经过对方的提示之后,他忽然察觉到,如果是拐角的房间的话,正对着的墙上有扇窄窗,再往前走几间房就是楼梯口。   ……他们可以从那里跑!   “他们都那么多人来抓了,那我们也可以上下楼!”西谷夕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听着外面越发吵闹的声音,他快速在脑海里规划着路径。   日向和山口也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仿佛他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生死冒险。   而月岛萤斜倚在一旁,漫不经心喝着水。   他觉得与其出门被逮到,不如现在就乖乖就范。   起码不用再被这个说话做事都没有分寸的自由人不停挑衅了。   几秒钟之后——   他背上传来熟悉的沉重感,肩上攀着两只手。   无比平静但透着欠揍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如果要逃跑的话,请务必带上我。”   “……”   “……”   池原光说完之后,又把脑袋垂下去。   他本来都快入眠了,但外面的纷纷扰扰将他吵醒。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纷杂的声音里赫然有道明亮高昂的声线。   那是属于木兔光太郎的,他高声说:“我要抓池原回来玩枕头大战!他刚刚躲到旁边去了,我被打了好多下呢,他肯定会回来帮我的!”   池原光瞬间就警觉起来。   虽然他确实有过“玩追逃战不如玩枕头大战”这样的傻瓜想法,但现在的局势明显不一样了——玩追逃战的话,他只需要待在月岛同学的背上,而玩枕头大战,他就得亲自挨打或者逃跑了。   哪个更节能一目了然。   所以豚选择花少少的体力爬到月岛萤背上,等着他带自己逃跑。   月岛萤喝水的动作顿住。   听到对方理所当然的话语,他不经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自由人这么没有分寸啊,觉得谁都会顺着他吗?   他这么想,也就毫不客气地问了。   配合上略带阴阳怪气的尾调,任谁听了这话估计都会挂脸。   起码旁边听到的山口忠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不赞同他说这么尖锐的话,低声:“阿月……”   月岛萤不为所动,慢条斯理把杯盖拧上。   “这个问题需要你考虑很久吗?”月岛萤没有理会山口忠,而是反问池原光。   月岛萤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他想看看池原光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那种对别人得寸进尺但不允许他人对他有任何冒犯的性格。如果是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稍微等了几秒,他听到背上的人说:“唔……你语速太快了,我没太听清。”   月岛萤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就说吧,他永远跟这种电波系产生不了任何沟通。   他语速明明很正常啊,脑电波把听力都干扰了吧……!   池原光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身上的不高兴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炸毛了吗……?   炸毛就要呼噜呼噜顺毛,池原光对这个有经验。   他在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他珍藏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吃。”   月岛萤面前出现白净的掌心,和两颗蜜瓜味的糖果。   月岛萤:“?”   这是要贿赂他吗。   还是用小朋友哄小朋友的把戏。   “这个是奖励。”池原光说道,“你背我的时候跑得很平稳,很棒。”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丝毫的情绪和波动。   只有在最后的尾音中,才透着些许的赞许和谢意。   月岛萤莫名听懂他的意思。   这家伙以为他的不高兴的原因是,没有得到夸奖和鼓励?   到底是有多单纯……   月岛萤自认不是会被别人挑衅几句就真的动气的性格。   当然也不是生气后就被简简单单一句话,和不二家的两颗糖果就哄好的性格。   但他没有直接把自顾自让他负重的某自由人甩开。   大概是真的接受了吧……这家伙是难以沟通的笨蛋的事实。   跟笨蛋计较什么呢?   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山口忠,瞥见月岛萤垂下去的眉尾,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对方心情略微好转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月岛萤把水杯塞进巨大的睡衣兜里,连带那两颗糖一起。   “那就准备跑吧。”他敲敲桌子,“我们出门往左是到达楼梯最快的路线。”   说完之后,月岛萤顿了顿。   他不知道自己跟着这些笨蛋胡闹什么,但是……   某个自由人都在他背上趴好了,没有直接让他被田中带走的道理。   对吧。   山口忠弯着眼睛:“那我们等下往左跑?”   池原光没听他们在低声讨论什么,已经靠在月岛萤背上闭目养神了。   很短的时间过去,西谷夕等人站起来。   *   木兔光太郎大摇大摆地在走廊上巡逻。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管理着整条街的黑.道首领,所有的店铺(房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哪家店铺的主人(宿舍长)惹怒了他,那他就可以收双倍的保护费。   威风凛凛啊威风凛凛!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洗完澡之后,穿了件星之卡比的印花睡衣,有点不太酷。   他应该搞一件花衬衫什么的,外面最好套着黑西装。   猫头鹰王牌正在脑内给自己挑选黑.道首领穿搭,木叶秋纪一记手刀给劈醒。   “干嘛笑得那么傻。”他嫌弃道,“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池原在哪?”   他们当时枕头大战的时候,亲眼看到池原光被乌野的橘子头拽出门。可当时他们打得太激烈,一时停不下来,等他们打完出来追,人已经没影了。   走廊上只剩下到处巡视的田中龙之介。   小见春树跟他一问,就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儿了。   池原光被乌野的四个人拐走,还是团伙作案啊!   这怎么能行,所以枭谷这边当即决定,加入田中的阵容,把犯罪团伙抓获。   顺便解救不跟自家人玩,偏偏要跟外来物种乱跑的自由人。   “我看到他们跑过转角之后就没动静了。”田中龙之介手里还抓着那件T恤。   煮熟的鸭子到嘴边被劫走,他气得眉头都要竖起来。   “没关系!他们是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的!”   木兔光太郎背着手,仰头挺胸地踱来踱去,被枕头压塌的发丝翘起来。   他不知道脑袋毛茸茸,还穿着皮卡丘睡衣的自己一点都酷不起来。这只猫头鹰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的腰间应该挎着一把佩刀,如果有帮派起冲突,他就把刀插在地面上,让他们全部退散。   就在他幻想着炫酷的画面时,在他面前的宿舍门轰然打开。   *   “啪!”   木质门顺着滑轨装在门框上,西谷夕率先冲了出来。   听到响声的枭谷众人齐齐转头,就看到这个额前有缕金发的少年跑到了走廊中间。在他们惊诧的目光中,更多人从那个房间里涌了出来。   带着池原跑的橘子头,还有一年级的山口忠。   而他们中间是个子很高的眼镜少年,是乌野的副攻手。   真正让他们瞳孔巨震的是——   这个副攻手的肩膀上冒出个浅金色的脑袋,两颗呆毛理直气壮地翘起来。   木兔连忙拍拍猿杙大和:“那是池原!池原真被他们拐跑了!”   这群人真是可恶啊!不仅刚才趁他们枕头大战的时候把池原拽走,现在还想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继续转移!   有没有搞错啊,这可是他们队的自由人!   猿杙大和叹了口气。   木兔难道没发现吗,池原光乖乖趴在人家背上,明摆着没想归队。   与其说池原光被乌野的选手拐跑,不如说是这家伙主动跟人家鬼混去了。   但是——   走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这时候放弃追逐岂不是可惜?   他没有反驳木兔,而是拱火:“乌野简直胆大包天,我们快把人追回来!”   ——就让紧张刺激的救援行动来调剂一下无聊的夜晚吧!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背着池原光逃跑的乌野选手们还在走廊中间。   田中龙之介的声音顿时响起:“阿谷!你给我站住!”   “来追我吧!”西谷夕笑了笑。   他快速左右张望了几秒,辨别好方向之后,一马当先地冲向走廊右侧。   他脑海里还回响着几分钟之前月岛萤说过的话:   “我们出去之后,肯定左右两边都有人,所以我们得往反方向跑。”   枭谷的选手包括田中都不知道他们打算冲向楼梯,所以他们要在逃跑的过程中让追逐的人跟在自己后面,清空楼梯口,再利用回形走廊绕回去。   他出来之后,发现离楼梯更远的右侧,只有两个人。   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   和气质不符的星之卡比睡衣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显眼。   木兔伸长手臂,眼睛亮得像是真的猫头鹰:“池原!我来救你了——!”   趴在月岛萤背上的池原光微微睁开眼睛。   平时的木兔都给自己的头发涂满了发胶,今天洗完澡之后没有涂,只是用吹风机把头发全部往上吹,被枕头压塌了之后,大多数头发都倒伏下去——现在是顺毛猫头鹰。   他惊奇地瞥了两眼。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造型了。   他第一次看到木兔的时候,这个人类就是现在这样乱糟糟的顺毛。   顺毛猫头鹰看上去很柔软的样子呢。   相比于池原光的散漫好奇,他身边同性的伙伴们则是如临大敌。   日向瑟瑟发抖:“猫头鹰要扑过来了!”   山口忠没说话,默默往月岛萤那边靠了靠,墨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木兔。   眼看着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西谷夕沉沉吸了口气。   “别怕!我拖住他,你们先走!”   他脚步只是停滞了半秒钟,就毅然决然地冲过去。   他已经想好了,先冲过去和木兔周旋,为队友们争取时间。枭谷就只有两个人,怎么说月岛也能把池原带走。   至于他自己……   被抓住就被抓住了吧,反正是游戏嘛,而且他享受的就是这种刺激感!   西谷夕说出经典台词:“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西谷前辈!”日向和山口感动地喊他。   “欸?”   木兔看着主动往自己面前扑的西谷夕,眼睛亮了亮。   打练习赛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自由人厉害又有活力,现在看上去还很勇敢。   他喜欢这样的选手!   “哼哼!”木兔也不客气,直接摆出阻拦的姿态,“来决斗!”   西谷夕当仁不让地跑过去,在日向和山口崇拜的眼神中和木兔碰上,然后……然后他就被三下五除二地抓住了。表情纯良的星之卡比版木兔就站在走廊的墙边,逮住西谷夕的动作就抓了只小鸟似的。   “……”   日向和山口的加油鼓气声戛然而止。   力2和力5是不能比的。   自由人和主攻手是不能比的。   善良小鸟和暴走猛禽更是不能比的!   西谷夕不甘心:“……”   他太低估这个连胸肌都硬硬的枭谷王牌了!   这只猫头鹰王牌的可爱睡衣和乖顺的发型迷惑了他,让他忘记了凶残的样子。   被制服的速度太快,这导致西谷夕觉得自己丝毫不像舍己为人的救世主,反而有点像自己跳到狼窝去的小绵羊。   还是那种有点笨笨的小绵羊。   他都不用看,月岛这家伙肯定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但日向很仗义,大喊:“西谷前辈,我来救你!”   “不用!”西谷夕咬咬牙,昂首挺胸,“你们带着池原跑吧!”   山口忠也很紧张,想去解救西谷,但他觉得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趁现在赶紧跑。在他们身后,田中前辈的声音已经很接近了,貌似还有枭谷的前辈们看好戏似的笑声。   “我们先从……”   他话还没说完,猿杙大和从木兔旁边走了出来。   这位猫猫嘴前辈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没有那么友好:“还有我呢。”   就在山口忠神色一凝的时候,他侧身让过去。   旁边的木兔发出质疑的声音,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猿杙肯定是想趁他们路过的时候,直接从侧面把池原抢回来吧!   月岛萤也挑眉:“?”   他不懂这位开始喊着“一定要将他们捉住啊”的选手怎么就让步了,但他没有错过这个好机会,趁着队友后背贴墙的瞬间,他背着池原光闪身而过。   山口忠没多说,迅速跟上。   日向是最有礼貌的,他跑过去的同时还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猿杙大和笑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跑过走廊中段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啪嗒。”   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池原光下意识摸摸兜,然后才发现是他的糖。   那可是研磨给他的奖励,他才攒到五颗,刚才还损失了两颗!   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精准锁定在地面上滚远的蜜瓜味糖果。   “……”池原光的瞳孔微缩。   月岛萤最先察觉到背上人的异样,原本软趴趴靠着他的重量忽然僵住了。   不远处的木兔光太郎也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池原光那颗浅金色的脑袋忽然抬起来往前探的动作太明显了,就像一只忽然竖起耳朵的兔子。   而且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手掌垂下去,分明是要捡什么。   木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地上有颗糖。   “!”   “池原你的糖掉了呀。”   由于平时池原光拿水杯什么的,都是抬抬手示意他。   所以木兔光太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西谷夕,弯下腰去捡那颗糖果。   他捡起来,认真地看了看:“是蜜瓜味的啊。”   然而再抬起脸的时候,乌野一群人背着池原光已经蹿远了!   木兔:“……?”   面对木兔疑惑的目光,猿杙无辜摊了摊手。   他可不想现在就抓住池原他们,就是要全部跑起来才好玩啊!   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下子把老鼠踩瘪可就没意思了。   而且……他叫来的援兵还没登场呢!   背后的脚步声传来,猿杙大和回头,对上田中龙之介不可置信的眼神。   田中龙之介是真的没想到,日向他们竟然又跑了!   他本来以为这两个人高马大的枭谷选手可以帮忙拦一会儿,结果他就看到木兔捉住了西谷又很快松开,而旁边的猿杙更是啥事不干直接侧身放行。   ……果然不是自己人,还是靠不住啊!   *   成功守护住猫头鹰自由人的乌野选手们呼啸而过。   头顶的廊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西谷夕冲在最前面,神色飞扬。   “哟西!这边人果然少很多!”   说实话自从来到枭谷之后,练习赛的不顺利让他在下定决定更努力的同时,也感到些许的郁闷和不爽,但现在那些负面情绪随着脚步的向前逐渐消失。   他现在不是自由人,他是在热带雨林里摘果子的长臂猿!   山口忠感觉也很好,夜晚的微风把他的呆毛吹起来。   他回头看:“他们都在后面!”   似乎是被提醒了不要太过喧哗,木兔正捂着嘴巴狂追。   “木兔前辈真的跑得好快哦。”日向眼睛亮亮的,“两种颜色的头发也很拉风!”   月岛萤跟在他身侧:“你再看就要撞墙了。”   日向顿时回头认真看路,害怕自己真的忘记转弯在墙上撞。   那样肯定会被拉风的木兔前辈逮住的!   而听到日向的感叹,池原光也慢吞吞回头看过去。   木兔光太郎的影子被灯光拉长,脑袋上的头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的。看到池原光回头,他还举了举手里的糖,用力挥挥。   池原光有点想回去了。   随即背着他的月岛转过拐角,背后的猫头鹰消失。   池原光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糖果放在木兔那里他很放心,木兔从来不抢他的东西。   “再往前拐两次就是楼梯口了!”日向转头看向月岛,“要不我来背?”   山口忠也跃跃欲试:“我也可以的。”   月岛萤没说话,安静低眸等待着背上的某自由人开口。   “不用哦。”池原光安安稳稳地垫着下巴,“这里很舒服。”   他不想挪地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没有多余的糖果可以分了。   被拒绝两人默默蔫下去。   西谷夕发现队友都放慢了脚步,疑惑回头:“咕咕唧唧干嘛,快跑啊!”   这群后辈真是让人不放心,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都在看什么呢!   前面的走廊都很安静。   西谷夕带着这群后辈一路狂奔,很快就绕到了靠近楼梯的那条走廊。   “就在前面!”西谷夕狂喜。   虽然不知道要把池原带到哪里去才算赢,但他们还是不想把他交出去。   或许可以带到体育馆去打球?   他们都听到黑尾提到池原的接球能力了,正好也想看看能做到什么程度。   或许在落点的预判上可以多讨论交流。   一路通畅无阻地跑到楼梯口,追兵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西谷夕刹车:“我们往下跑吧?”   往上就是森然和生川的宿舍,下面则住着音驹的选手们。   “下去吧下去吧!”日向小狗似的跃跃欲试,“我们去找研磨!”   月岛萤也想往下,往下跑至少轻松些。   被这个人跑半天还是很累的,他不太乐意出无意义的汗。   几人瞬间就做出决定,顺着楼梯口往下钻。   “这里灯光好暗,大家小心点。”西谷夕依然走在最前面探路。   山口忠扶着木质扶手,招呼身后的月岛萤注意安全。   可他刚往下踏了几步,就发现最亲密的西谷夕和日向翔阳都停在了转角处,还不自觉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再往下的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月岛萤探头看过去,往上走的少年正好仰头看向他这边。   ……黑尾铁朗。   楼梯转角处,一道修长的影子先于主人抵达。   黑尾铁朗从昏暗的楼下缓步走上来,头顶的廊灯正好在这一刻亮起,光从他的肩膀开始蔓延——   他盯着乱糟糟的黑发,唇角上扬,那双眼睛也含着不疾不徐的笑意。   他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明明是往上走,姿态却像站在高处俯视所有人。   他稳稳当当地拦在楼梯口:“把池原交给我吧,各位。” [108]chapter108:黑尾反水啦!   黑尾铁朗是被猿杙大和喊过来的。   隐隐约约猜到乌野的选手没那么规矩,估计会往楼梯跑,所以猿杙大和就提前叫了外援。更重要的是,这种追逐围堵的游戏,当然要人多才更好玩!   所以这位音驹队长直接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黑色体恤,身材接近成年人,逆着光往上走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糟糕……”   “完蛋完蛋!”   原来就没想到还有人在楼梯口守株待兔,这下连冒冒失失的西谷和日向都被他震住,纷纷先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向最冷静的月岛萤。   月岛萤和黑尾铁朗对视着,沉默不语。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显得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可黑尾的动作并不像木兔那么漏洞百出,也不像猿杙似的公然放水。   这位音驹队长没有张开手臂拦路,在拐角处停住。   他就那么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看起来像是刚好路过,顺便打了个招呼。   但他的位置太刁钻了。   站在楼梯正中间,往左往右都有扶手挡着,要过去就必须从他身侧挤。   而他那双长腿随意一伸,就能封住大半空间。   “乖乖把人交给我吧。”黑尾笑眯眯重复。   “……”   月岛萤背着池原的时候总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这时候却没有直接交出去。   他语气很淡:“我背了这么一路,现在黑尾前辈直接带走不太好吧。”   “池原是我们先抢到的!”西谷夕也不肯让步。   日向没说话,但还是猫着腰挪挪,堵在黑尾面前。   黑尾铁朗仰头一笑。   木兔他们就要追过来了,该急的不是他。   他慢悠悠道:“交给我或者被木兔抢走,你们自己选。”   山口忠回头看去,木兔他们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拐角处,马上就要过来了。   月岛萤思索了半秒钟,还是说:“不如你问问池原愿意待在哪。”   他知道背上的枭谷自由人不爱动弹,应该不会轻易答应黑尾。   并且黑尾从出现到现在,池原光连脸都没抬,估计没把黑尾的打劫当回事。   这在西谷他们眼里,是池原光相信他们会保护好自己的意思。   在月岛萤眼里,这是池原没想挪窝的意思。   所以月岛才会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谁知道黑尾听了之后直接仰头一笑,像是就等他说这句话。   “枭谷的池原同学。”这位音驹队长声音清晰,带着愉悦的尾调,“是研磨让我来找你的,他在等你。”   月岛萤直觉不好——   池原光在黑尾还没说话的时候就抬起了脑袋。   然后丝毫没有犹豫,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拍了拍:“把我送到黑尾那边去。”   被当场拆台还被指使的月岛:“……”   “自己去。”月岛不高兴地松开托着他的手,“这点路都不肯走么。”   就在池原打算滑下去的时候,黑尾铁朗如沐春风地飘过来。   “我自己来就好。”黑尾笑得狡黠,“池原这么给我面子,真是不好意思呀!”   月岛萤:“……”   他之前打练习赛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位前辈的性格这么恶劣。   成功抢到池原光的黑尾铁朗,吹着口哨,表情愉悦地走了。   乌野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可恶可恶!”西谷夕调理了半天,还是接受不了守护了半天的“宝物”在最后关头被半路杀出来的人光明正大抢走,不爽地握拳,“黑尾前辈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最开始也是这么对待阿龙的,顿时有些泄气。   山口忠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眼月岛。   月岛萤没什么情绪似的摸摸兜,拿出杯子喝水。   不过山口忠还是看出来他眉尾抬起来的动作,这意味着对方不太高兴。   日向翔阳看着音驹队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咽了咽:“我们现在应该干嘛?”   “……”山口忠左看看右看看,“只能回去收拾床铺了。”   西谷夕:“那我去体育馆加……”   他话还没说完,余光中就瞥到木兔和猿杙大和,以及田中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我来也——”猫头鹰王牌的声音率先抵达。   当他再楼梯口稳稳刹住车之后,立马看向月岛萤肩膀的位置。   “!!”木兔光太郎发现事情不对,“池原人呢?”   他难以置信地在月岛萤背后找了半圈,看看乌野几人,又看看黑漆漆的楼梯口。   察觉到乌野选手们诡异的沉默,他不禁想到一些血腥的画面。   木兔大惊失色:“你们把池原扔下去了?!”   乌野等人:“……”   本来被截胡就烦,被闹腾的木兔问来问去,他们更郁闷了。   月岛萤被他盯得无语,耸了耸肩:“啊呀呀真是不巧,人已经被黑尾前辈劫走了。”   木兔的脸瞬间垮下去。   后面赶过来的田中龙之介脸也垮下去。   在他俩“音驹的人怎么会在这里!”的震惊呼喊中,猿杙大和露出计划通的表情。   哦哦哦!就是人多才好玩嘛。   他在想要不要给生川和森然的人也发个消息了!   日向顿了顿,觉得在这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直接往楼下跳。   “那我也去看研磨啦——!”   西谷夕直接抬腿:“我先回去拿护膝吧。”   “我……”山口忠看了看月岛,跟在西谷夕打算先回房间,“那我也去加训吧。”   月岛萤喝水的动作一顿,目光垂下去。   普普通通的社团活动不值得他浪费夜晚的时间,他默不作声转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宿舍。   可就当他们离开楼梯口几米之后,不远处的转角出现熟悉的身影——   菅原孝支笑着踱步过来:“怎么这么热闹?”   他刚才在某个空房间里抓到了影山飞雄和东峰旭,当然也听到了外面闹闹哄哄的声音,但他还是选择先把手里抓到的猎物送回起点宿舍。   出来之后,就碰上了楼梯口围着的各位。   先不说枭谷的队员怎么在这,就田中和西谷他们和平相处的样子,也不太对吧?   “你们不跑吗?”菅原可不管那么多,“不跑的话我来抓人了哦!”   “!”   田中龙之介这才恍然大悟。   他杵在这唉声叹气干嘛,他又不是是来追那个自由人的。   他的目标是逮住这些乱窜的枭谷选手才对!   而准备回房间的西谷夕也醍醐灌顶。   他的主线任务不是守护枭谷自由人,而是躲过田中的魔爪才对!   “救命——!”   “山口快跑啊!!”   反应过来的西谷夕和山口忠拔腿就跑,而懒得继续的月岛萤乖乖就范。   眼看着乌野一行人离开,走廊上安静下去。   追了好半天没追到人的木兔的玩心也淡下去。   “我们继续找池原吧。”他垂下脑袋,“他肯定是被黑尾送到孤爪那里去了。”   猿杙大和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别着急,游戏还没结束呢!”   黑尾是他安排的人,他现在就可以把黑尾喊回来,然后让木兔半路截胡。   到时候你追我赶,又是一场紧张刺激的争夺战——再把生川那个超会棒读的主攻手叫下来,说不定木兔和黑尾能当场扭成麻花。   但是——   在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以及电话也没接之后……   黑尾这家伙怎么直接带着人消失不见了!   猿杙大和:“完蛋!这下是真的丢了!”   黑尾这家伙的鸡贼程度比他想象中更甚啊!   “喂喂——”木叶秋纪烦躁地转头,“到底在搞什么啊!黑尾反水了?!”   正当他们打算下楼追黑尾的时候,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赤苇京治出现在转角。   他也很意外:“前辈们……是要下去加训吗?”   吃完饭之后他去和几位经理整理了器材室,还和教练讨论了一下关于明天的训练或练习赛计划,没想到还没回到宿舍就看到这一幕。   木兔光太郎卡壳:“赤苇……”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被他们打得稀巴烂,还等在被褥上的枕头。   能一下子钳制住乌野自由人的木兔瞬间紧张起来。   现在别说什么黑.道首领,他简直是回到了第一次玩枕头大战然后被妈妈打屁股那天。赤苇可能不会打他屁股,但会用那种超可怕地眼神盯着他,然后语气怪怪地说“木、兔、前、辈”——这比妈妈打屁股还吓人!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   小见春树和猿杙大和对视一眼,眼神默契地飘向天花板。   而木叶秋纪心虚咬咬牙:“我们……嗯……”   几乎是在木兔开口的时候,赤苇京治就察觉到不对劲。   随即看到其他前辈们也是一副左顾右盼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样子,他觉得这个事情可能不简单。   “前辈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皱了皱眉。   谁知道没人回答他,而是快速地对视几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就跑。   “哇呜——要死翘翘了!”   “快收拾快收拾!我还不想死啊!”   “现在应该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鬼哭狼嚎的声音和队友的背影一起消失在转角,赤苇京治按了按眉心。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不然都没有勇气跟上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他好像没看到池原的身影……?   赤苇京治知道需要操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   池原光正挂在黑尾铁朗手臂上。   黑尾铁朗显然心情不错,边走边把池原当塑料袋甩。   他胳膊用力掂了掂的同时,悠悠闲闲地哼了几句歌,不慌不忙走在走廊上。   兜里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但他根本没理会,反而发出反派似的笑声。   他确实是得到猿杙大和的消息才来围堵的没错,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个。   所以他就没想接受池原之后,把这家伙直接还给枭谷那边。   而是……   他走进自家幼驯染的宿舍门口,礼貌敲门:“研磨。”   等了几秒之后,他直接推门进屋,果然发现孤爪研磨正在打游戏。   “看看这是什么!”黑尾高兴得又吹了声口哨,“好不容易抢到的。”   听到小黑轻快的语调,孤爪研磨本来以为是他抢到了口味饮料之类的东西,结果他一抬头,就和熟悉的琥珀眸对视了。   被举起来的池原光挥挥手:“研磨。”   孤爪研磨玩游戏的手一顿。   原来小黑看完信息之后说的“有急事”是这个啊。   他直接停止了游戏操作。   怪不得出门之前还要说“打赌吧,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会心甘情愿把游戏机交给我”这种话,而他当时笃定地觉得“小黑在做梦吧”,然后就答应了。   现在……   黑尾铁朗提溜着池原光:“跟你换游戏机。”   “……”孤爪研磨退出熄屏,把手里的游戏机递过去。   “看来是我赢了。”黑尾铁朗露出胜利的笑容,直接退出房间。   池原光在他松开手之后,直接滚到研磨旁边,心安理得蜷在不知道谁的床铺上。   黑尾以为他自己赢了,实则是他不懂自家幼驯染和池原的相处模式。   有池原光在的话,游戏机就算放在孤爪研磨面前他都不玩——他有别的事要做。   此时池原光已经闭上了眼睛,孤爪研磨去自己的运动包里拿了个小皮球。   这个球长得跟西瓜糖似的,怎么看都像是小孩的玩具。   他戳戳躺在脚边的少年:“顶球玩吗?”   池原光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的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孤爪研磨知道他喜欢玩这个,直接把球抛过去。   “啪!”   池原光用脑袋顶起来。   这个球他顶过好多次了,柔软度和大小都是他最喜欢的,比排球好玩。   熟悉的触感从呆毛的位置传开,他高兴地发出呼噜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面只有脑袋碰击小皮球的声音。   池原光喜欢这个游戏。   恰好孤爪研磨也挺喜欢——   他只需要抬抬手,比传球还要轻松许多那种。   最开始孤爪研磨都是丢在他头顶,池原光只需要上半身调整方向就可以顶到。后面他慢慢加大难度,开始需要池原挪步接球,在后面就是小跑起来。   如果是枭谷的选手看了,估计脑袋上要冒感叹号了。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让光酱运动吧。   孤爪研磨微微翘起唇角,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都透着愉悦。   上次赤苇向他讨教让光酱主动训练的方法,他没有告诉他。   “啪!”   球再次被池原光顶回来。   孤爪研磨观察了两眼池原光的状态,发现他略微有点累之后,把球抛到离他很近的地方:“再玩最后一次。”   可这次池原光接球的时候顿了顿,看向门外,球顶飞出去。   接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   “研磨在吗?我是日向哟!”   *   日向翔阳进去之后,就看到池原光脑袋上顶着个球。   “黑尾前辈好像弄错了。”   他没时间多想,只气喘吁吁道,“我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他,结果他给我指了反方向的路,害我找了好久,还差点走出校舍了。”   孤爪研磨:“……”   看来小黑来枭谷之后确实变坏了许多。   日向好奇地盯了眼池原怀里的小皮球:“这是训练接球用的吗?”   在日向眼里,这种球出现在超会接球的池原手里,只有训练用具这一个可能。   “这个是皮球。”池原解释。   孤爪点头:“确实是训练接球用的。”   日向比了比手掌:“用来扣球的话,还是太小太轻了。”   ——这就是满脑子排球的选手的威力,进屋之后话题都围绕着排球展开。   说起扣球的事,日向翔阳的神情不自觉染上几分沮丧。   白天比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影山的怪物快攻并不是那么有用,到后半场的时候枭谷的副攻基本上都能跟上了,而且对方臂展太过优秀,他好几次都心惊胆战地觉得要被拦住。   ……这种情况早在黄金周和音驹比赛的时候就有了。   而池原光的眼眸也垂落下去。   刚才被月岛萤带着跑来跑去,他都快忘记明天还要打练习赛了。   而他最大的不安就来自于坐在他对面的人类,也可能是变成人类的兔子。   “哎……”   “哎……”   日向和池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孤爪研磨:“?”   他开始还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然后再次听到重叠的叹息声。   怎么阳光开朗的翔阳,和情绪简单的光酱都开始神色怏怏……   难道这个屋子有魔力吗? [109]chapter109:睡觉环节和训话环节   得哄哄这两个叹气而不自知的家伙才行。   孤爪研磨屈指敲了敲地板,如是想到。   哄池原很简单,他拿了颗蜜瓜硬糖递过去,池原光立马就恢复了活力。   不出意外光酱又把糖直接放到兜里去,孤爪研磨转头看向日向翔阳。   橘子头少年比划手掌,眼中带着浅淡的迷惘。   虽然翔阳一句话都没说,但孤爪研磨心里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天乌野和枭谷打练习赛的时候,日向打完快攻之后就时不时沉思,意思不言而喻。   正当孤爪打算岔开话题,日向忽然开口:“研磨,那个大高个叫什么?”   “我们队的吗?”孤爪问。   日向翔阳描述了几句,他知道是谁了:“那是列夫,一年级新生。”   “我白天看到,他扣球的手和鞭子一样。”日向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池原光听到他们在谈论列夫的事,但他不太关心。   因为研磨在没和他玩球之后,用黑尾的挠痒痒棒绑上夜久的干净鞋带,那头拴着一根蔬菜能量棒,边说话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日向和研磨聊完之后就去厕所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研磨依然一只手指着下颌,一只手随意甩着能量棒。   而池原光仰躺在他腿边,琥珀眸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时不时伸手去抓。   一直到日向翔阳回来,他们还安安静静地玩着。   重新坐过来的日向没注意到这两个人和谐又奇怪的场面。   他捂着脑袋,不停吸气:“嘶……脑袋好疼。”   池原光伸手的动作停下,转眸好奇地盯着他。   “刚才……”日向用手掌心揉头顶,“刚才在厕所门口碰到列夫了。”   池原光迷惑眨眸:“他打你脑袋了吗?”   他这么一说,原本低头摆弄逗猫棒的孤爪研磨也抬起头来。   “没有没有!”日向被他奇怪的脑回路吓到,“是、是我自己撞到门框了!”   随即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主要是他为了忽然热血上头一蹦三尺高,然后脑袋在门框上砸出巨响,被迫降落这件事。至于“得分最多的才是王牌”这种讨论话题他就略过了。   门框……   研磨和池原不约而同地看向门的顶端。   人类的受伤方式还真是多种多样,池原光心想。   他想到比赛的时候,日向确实很能跳,所以才那么像兔子。   “你每次都能跳那么高吗?”池原懒洋洋伸手。   日向愣了愣才发现他是问自己,诚实道:“门框不算高啦。”   池原光脑袋上冒出闪亮的灯泡。   孤爪研磨看到他竖起的呆毛,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逗猫棒往他脸上一扫。   “唔。”池原光被转移了注意力,抬手去捉那根晃来晃去的能量棒。   他和日向翔阳都喜欢待在研磨这,但是串门和黑尾和夜久,以及音驹的新人二传都得回来睡觉,他俩磨磨蹭蹭还是得回自己的宿舍。   池原光躺在地上不起来:“研磨去我们宿舍睡好不好?”   他们宿舍有赤苇在,如果研磨也过去的话,那他就可以睡在两个饲养员中间了!   研磨还没说话,黑尾铁朗就发出反对的声音。   “研磨需要在我们的监督,不能跑远,不然玩游戏玩到忘记睡觉。”   池原犹豫了几秒钟,想出另外的方案:“那黑尾和我换。”   黑尾本来还在思考,但听到他和木兔一个宿舍之后,秒速拒绝了他的请求。   “被半夜上厕所的木兔踩到,那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黑尾心有余悸道。   “那夜久跟我换。”池原光换了个人类请求。   夜久卫辅刚回宿舍的时候,还给他拿了零食吃。   而且十几分钟过去,他一直躺在夜久的被褥上,夜久也没说什么。   所以夜久应该会同意的吧?   谁知道夜久拒绝得更干脆:“我恐高,没办法睡二楼。”   池原光:“……”   他听不懂冷笑话,但他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   水豚同学幽幽的目光飘向正在和日向叽里呱啦的列夫同学。   “你让芝山和你换吧!”列夫兴冲冲,“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睡觉了!”   说不定晚上脑袋贴脑袋睡,还可以传递一些排球技巧。   正好他白天请求夜久前辈跟他研究这项量子传递玄学的时候,被言辞拒绝了,现在可以换池原试试——池原超好说话的!   “不要。”池原拒绝得很快,“我现在还不喜欢高个子。”   灰羽列夫被一句话击垮了。   他想起黑尾前辈描述的走廊争夺战,不服气道:“月岛也是高个子。”   “月岛……”池原呆了呆,“月岛没有你高。”   旁边的黑尾和夜久一下子就笑出声来,连日向也在捂着嘴偷笑。   最后在列夫抓狂的声音中,池原光被黑尾提溜起来。   有预感自己会被丢出去,他眼巴巴:“研磨再见,研磨明天见。”   孤爪研磨心情不错的样子,冲他摆摆手。   “明天见。”   *   最后还是得回自己的宿舍睡觉。   日向十分好心:“需要我背你吗,或者拎在手里?”   “不用。”池原光摇摇头。   短短的距离他还是愿意走的,要别人背也是很累或者需要跑的情况下。   池原光和日向一起上楼,刚走完楼梯,他们就听到一道严厉的声音。   日向低声:“是泽村前辈。”   池原光路过的时候在门口看了看,发现带着他一起逃跑的乌野选手和追他们的那个寸头主攻手都乖乖低头,听着乌野队长的教育宣言。   “不管是教学楼还是校舍,都有不能奔跑的规定。”   泽村大地的声音很严肃,“你们不仅奔跑,月岛还背着个人跑,万一摔了……”   月岛萤盘腿坐在地上,波澜不惊地喝着水。   或许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他镜片下的眼睛转过来,正好和池原光对视。   池原光瞬间把脑袋缩回去了。   日向回乌野这边的宿舍,他继续往前走。   等他站在自己宿舍门口时,果不其然也看到了和乌野类似的场景。   区别就是坐在前面的是副队长,他们的正牌队长抱着干瘪的枕头土下座。   赤苇身上冒出了可怕气息……   池原光切实感觉到,哪怕是站在门口,他都有些不敢进去。   早知道就赖在研磨那里好了,可以五个人类挤着睡。   他刚犹豫着探出半个脑袋,木兔光太郎就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背对着这边的赤苇也转头看过来。   池原光现在想下楼也来不及了,乖乖走过去。   没等赤苇京治开口,他也啪嗒一下土下座,跪在木兔旁边。   赤苇京治:“……”   这家伙听话得有点过头了。   而且他早就让各位前辈们坐着就行,或者站着也行,没必要用这种随时可以切腹自尽的姿势对着他……他可时刻记着自己是后辈呢。   从某方面来说,木兔确实承担起了队长的责任。   在所有人都盯着地板的时候,他坚持跪着不起来,还跪在了最前面,抵挡住来自副队长的威严。   给自己求情这种事木兔信手拈来,他耍赖似的拖长声音——   “赤苇——我真的错了嘛,我们已经都收拾好了!”   池原光回头用余光瞥了眼,果然纷飞的羽毛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上被踩乱的被褥也叠成了豆腐块,根本看不出来不久之前乱得如同狗窝。   赤苇京治目光扫过,挑了挑眉,依然没说话。   木叶秋纪迅速抬手,把木兔后脑勺的羽毛拿下来。   角落里的小见春树悄悄低头,把不知道谁的袜子藏到垫子下面。   宿舍里依然沉默得可怕。   池原光憋了憋,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木兔按捺不住,继续认错:“以后我们不会再玩了,伤害枕头是不对的。”   哪怕是黑.道大家长,也不能伤害无辜的枕头。   木兔光太郎在心里默默地想,伤害枕头就会遭殃。   整个宿舍只有他的声音。   其他人都垂着头缩在他身后,快把地板盯出花来了。   等木兔说完之后,空气又可怕地沉默起来。   这时,赤苇京治慢慢开口:“可是打坏掉的枕头没办法修复了。”   “我们可以不枕……”   木兔边说边观察赤苇京治的神色,迅速改口,“我们可以买新的枕头!”   他说完之后其他人齐齐点头。   虽然损失宝贵的零花钱让他们很心痛,但如果能够用购入枕头来平息副队长的情绪的话,那花再多钱都是物有所值!   池原光听到要凑钱买枕头,立马举手:“我没打坏哦。”   “那你不用凑。”木兔光太郎公私分明,“你的枕头让木叶买。”   池原光这才知道,他的枕头也被打坏了。   后面的木叶摸摸鼻子:“打木兔打得太上瘾,不小心就……”   赤苇京治:到底是玩得有多起劲……   他看着面前又快要聊起来的队员们,故作严肃地咳了咳。   宿舍又立马安静下去。   “别的不说。”赤苇京治声音顿了顿,“木兔前辈,你的零花钱已经没有了。”   木兔光太郎:“啊?”   零花钱居然这么不经花吗?他觉得自己都没怎么用钱!   看他满脸懵然,赤苇京治给他算了算“请山本吃饭”“请客吃雪糕”“给池原买水果”“还木叶的钱”“给校门口的小狗买香肠”所花的费用,加在一起果然已经清空了钱包。   说到水果的时候,池原光心虚地咬了咬手指。   但木兔严肃点头:“赤苇说的这些,都是必要的花销!”   “所以这个月木兔前辈还多花了1000円。”赤苇京治明确指出。   “哇。”木兔想了想,“在哪个店多花的,竟然还能赊账吗?”   赤苇京治:“……”   他脑袋上冒出三根黑线:“因为那1000円是我来补上的。”   “赤苇果然是伟大的副队长。”木兔光太郎诚心实意地说。   几分钟之后,在木兔持续性的声波攻击下,赤苇京治终于心软了。   赤苇京治:“记得把买好新的枕头。”   木兔光太郎知道自己逃过一劫,重重点头。   “以及……”赤苇京治默默望天,“木兔前辈下个月要把我的1000円还上。”   在下面偷偷抬头的尾长涉挠了挠头。   他怎么感觉,绕了一大圈,赤苇前辈就是想说这个呢?   但至少现在是训话环节结束,可以好好睡觉了!   池原光安心躺下去,左手边是木兔光太郎,右手边是赤苇京治。   他抱着自己的水豚抱枕,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水豚很少有心事,打算睡觉的时候大脑就清空了,只有沉沉的睡意。   但他今天睡前还回想着——   明天……明天打球之前,先要拜托日向一件重要的事。 [110]chapter110:练习赛\/乌野(1)   集训次日。   原本只有音驹和枭谷两所学校的时候,暂且还可以和其他社团在操场上跑步热身,但骤然加入乌野这几所学校,操场乌泱泱都容不下了。   所以大家都来到枭谷院墙外的坡道跑步。   昨天池原不在,所以今天生川和森然的选手们有幸观摩了枭谷哄自由人的现场。   哦不对……   除了枭谷之外,音驹也有人过去凑热闹。   更是有人险些为了谁拿逗豚棒而当场开始比肌肉量,比完连池原光都跑两圈了。   “世风日下啊……”   生川队长看着拿水果诱惑队友的木兔,感叹道。   森然队长:“总算知道黑尾说的纵容有多夸张了。”   察觉到自己背后的队员们都好奇地往枭谷那边张望,磨磨蹭蹭还没开始跑步,生川队长清清嗓子,眼神斜睨过去:“怎么着,你们也需要我哄着跑?”   “!”   生川的选手们一溜烟跑远。   最后负责拿水果溜豚的权利又落到研磨手上,池原跟在他后面跑完全程。   回到排球部的时间,池原光的眼神不住瞥向挂着水果的篮板。他每天都有练跳跃,但是提高的幅度并不多,现在还差半个手掌才够到。   白福雪绘每天都往上面挂新的水果,池原光拿不到的她全吃了。   池原光跑步的时候,今天新鲜的樱桃已经挂好了,上面还冒着小水珠。   这个是当季水果,他还没吃过呢。   不过这个高度好像比平时还要高好几厘米,他显然是够不到的。   但是……   水豚同学悄咪咪回头,寻找日向的身影。   昨天翔阳说脑袋撞到门框的时候他就在想,跳这么高的话,肯定能摘到樱桃吧?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悄悄求助其他人,但他的队友们不会帮他,连黑尾他们都被赤苇提前打了招呼,务必让他自力更生。从没尝过樱桃的池原选手,决定求助日向翔阳。   而且他觉得赤苇应该管不到叛逆的乌野选手,所以可行性更高。   可他环顾一周,都没有看到橙色的身影。   其他选手都在扎堆聊天,三三两两抱着球走过,很快他就看到了路过的月岛萤。   月岛萤:“?”   不是他想停下来,只是因为那双琥珀眸直勾勾盯着他。   “你能拿到那个吗?”池原光趁其他人不注意,小声说道,“跳起来拿。”   月岛萤抬头扫了眼挂着的樱桃。   有早上的训练案例在前,他不用猜都知道这袋水果是干嘛的。   他低头瞥了眼池原:“你想吃?”   池原光连忙点头:“嗯嗯。”   月岛萤似笑非笑地抬头,轻轻跳起,长臂一捞就把勾在上面的网兜拿了下来。   他拿出一颗红润的樱桃:“真是新鲜啊。”   池原光与水果的距离拉近,他几乎都可以闻到属于樱桃的果香了。   刚想伸手去拿,谁知道月岛萤一让,把他的手躲了过去。   池原:“?!”   在他困惑的目光中,月岛萤笑得一脸无害:“别着急。”   说着他把手里的那颗樱桃在池原光面前晃了晃。   池原光以为他要给自己投喂呢,家养水豚的记忆觉醒,他乖乖张开嘴巴。但是月岛萤拿着樱桃的手指在鼻尖前一晃而过,接着快速移开。   正当他疑惑,就看到月岛萤又把樱桃放回袋子里。   然后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月岛萤轻轻松松将完好的樱桃袋子挂回篮板上,留下一句“真遗憾,我还是觉得你应该乖乖接受队友的考验吧”,就直接飘走了。   直接飘走了……   “……”   “……”   池原光饱含困惑的眼神变成了震惊。   他看看月岛萤的背景,又看看飞远的樱桃,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人类不仅没帮他的忙,还特地把水果拿下来诱惑了他一番?   这比黑尾还要坏十倍啊!   水豚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人类的暴击,整个人都萎靡下去,失落的表情和木兔一模一样。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月岛同学怎么就坏了起来。   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心当他的载具,并且还接受了他的蜜瓜糖果。   难道是因为昨天他直接扑向黑尾,没有继续和他一起逃跑的惩罚?   池原光想不通,但看着少了一颗但他仍然吃不到的樱桃,他真的要呜呜哭了。   好在这时——善良的橘子头终于抵达。   日向翔阳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直到换衣服的时候他都在考虑怪物快攻的事,所以从更衣室里出来还有点恍惚,然后他就看到比他还迷茫的池原光。   明明是在室内,这家伙却像是淋了雨似的。   脑袋上似乎顶着一大片乌云,垂下去的呆毛也显得没精神,眼睛也黯淡无光。   好心的日向凑过去:“池原——?”   谁知道池原光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往他身上拱了拱。   日向身上的气息和他的发色十分相衬,靠近时可以感受到浓浓的阳光的味道,或许还有些橘子的香气——池原光紧绷的神经被稍稍抚平。   水豚同学告状:“月岛是最坏的人类。”   有幸在刚见面就被队友的毒舌中伤过的日向翔阳摸了摸鼻子,心说肯定是月岛这家伙又说不好听的话了。但他知道自家队友并非坏人,只是说话带点傲娇和别扭。   “月岛其实心不坏啦。”他安慰池原,“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池原光:“可他直接把我的水果吃掉了。”   接着他跟日向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日向翔阳听完直接瞪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瞥向不远处的月岛。   这位乌野副攻正靠在窗边和山口忠说话,心情很好的样子。   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几分钟之前,这家伙还故意逗得枭谷自由人差点掉眼泪。   “他他他、他也太坏了!”日向拍了拍池原光。   再次在他背上蹭蹭的池原抬起头:“那你能帮我拿一个樱桃吗?”   他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里还透着可怜兮兮。   心地善良的日向抵抗不住:“……”   他听研磨说过这袋水果的作用,也知道不应该帮忙作弊。   但是好像没办法拒绝一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朋友,特别是对方刚上当受骗。   明明刚被骗过,现在却还继续找他帮忙……可见池原对他是多么信任!   日向翔阳并不知道自己最开始就是池原的目标,脑补之下已经把自己感动了。   他抿抿唇:“我……我现在就帮你拿。”   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好,但、但是就这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听到这话的池原光立马露出赞许的眼神,退后几步,让日向好好发挥。   他相信和木兔一样身上暖暖的日向同学,是不会骗他的。   人类里面很少有真正的坏蛋,月岛萤除外!   不过……   他有些担心日向能不能够得到。   虽然看过他打球的样子,但今天白福又把水果挂高了些,日向还能跳那么高吗?   正这么想着,他面前忽然起了一阵风。   哗——   日向翔阳甚至没有助跑,直接原地沉身起跳。   日向翔阳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窜向空中,身体轻盈地舒展开来,手臂一伸,指尖轻轻松松勾住了那袋樱桃。   干净利落,连篮板都没碰到。   哪怕是早就在场外观摩过日向打排球的池原光,此时近距离看到他如同飞鸟般振翅高飞的样子,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啪。”   日向在他面前轻盈坠落。   当对方把那袋新鲜的樱桃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池原光还呆呆地盯着他的眼睛。   “日向好厉害。”他真心实意地夸赞。   他觉得日向不只是厉害,人还特别好。   拿到樱桃之后,看都没看就交到他手里,脸上还挂着明亮的笑容。   真的就和会发光一样!   成功尝到樱桃的池原光美滋滋地挨着日向,也大方地分给了日向一颗。   “不用了,你吃吧。”日向眼睛瞥到一边,“等会我再给你挂回去。”   池原光忍了忍,还是悄悄吃了两颗,才把袋子交给日向。   他看了看高高的篮板,下定决心下次要自己拿下来,然后光明正大吃光光。   日向再次轻盈起跳。   把樱桃重新挂回去之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几乎没有干过坏事,刚才拿的时候生怕被发现了,好在有惊无险。   坏蛋行为结束,日向怦怦跳的心脏平复下去。   这时池原光就猛扎过来,挂在他身上:“日向对我也太好了。”   经过月岛萤的前后对比,日向的慈悲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这颗橘子头是肉食系动物,那也是善良可爱的肉食系!   “!”   这家伙也太直白了吧!   脸皮很薄的日向同学啪一声跪地。   虽然池原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怎么听都超级真情实感呢。   这就叫对他很好么……只是帮了一点点小忙而已。   日向翔阳晕乎乎地想,下次来枭谷要带点水果才行,带宫城县特产的水果。   交代日向要保守秘密之后,池原开开心心地去拿球训练,   当天放学时白福雪绘照例去拿“每日结算”的水果,可到手之后她觉得不对劲。   白福数了数:“?”   凭她吃货的敏锐度,她清楚地发现少了两颗樱桃。   然后因为在打哈欠而被认为心虚的木兔同学被她盘问了好久。   当然——   这都是后话,现在时间停留在池原光刚偷吃完之后。   几个队一起完成了基础训练,开始随机开始训练赛。刚尝过新品种水果的某自由人还在舔牙尖品味,对即将上场比赛这件事都没那么抗拒了。   但他要面对的是乌野,是会隐藏攻击性的日向翔阳。   站在6号位的池原光严肃起来,眼神一沉,琥珀眸压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木叶秋纪意外:“池原今天很认真嘛。”   “都没有打哈欠呢。”猿杙大和也瞅瞅,“看来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池原光平时性格都毛茸茸的,此时认真起来也没有让队友觉得有攻击性。但正被池原光的眸光笼罩着的乌野选手们能感觉到隐隐的压力,这让他们更加集中精神。   “哇呜——!”田中拧了拧手腕,“昨天晚上没跑尽兴,今天好好活动一下!”   他的眼神在枭谷这边扫来扫去,跃跃欲试的样子。   昨天乌野输给枭谷的次数最多,今天他们都铆足了劲想掰回一城。   更何况有黑尾时不时对池原的吹捧,他们也想讨教一下传说中“天才级别自由人”的实力,特别是同为自由人的西谷夕——他的眼神直直落在池原光身上。   而枭谷这边,相比之下就放松得多。   整个队伍都笼罩在从容不迫的氛围里,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底气。   “来吧!”木兔气宇轩然,“今天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在裁判的哨音中,猿杙大和退到底线区发球。   他的目光从乌野前后排掠过,在西谷夕的位置停留一瞬,选择了避让。   “砰——!”   排球从尼龙网上空划过,直接坠向乌野前场。   那是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中间的位置,日向直接往左偏,弓腰把球垫起来。   “影山!”日向大喊。   接完球之后他看都没看,直接沿着网在前排跑位。   昨天的枭谷拦网在他身上吃过不少亏,知道这个身高不高的橘子头跑动速度快,起跳挥臂的动作也快,乌野擅长利用他当诱饵。   所以被安排在前排的尾长涉悄然跟上去,一对一盯防。   其他人巍然不动,赤苇京治提醒:“集中!盯好其他攻手!”   后排的池原光琥珀眸抬起,目光虚虚跟随着跑动的橙色身影,抱以最大的警惕。   此时球在影山飞雄的指尖跃起。   而几乎是相同的时间,池原光的视野中,橙色的身影猛然跃起。   日向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锐利起来,比帮他摘樱桃时光芒更甚,如同初升的朝阳高高挂在网的上空——许多人的视线都忍不住向他集中。   可颜色绚丽的排球直直往上飞。   不知何时站在中间地带的东峰旭猛然起跳,手掌迎着球落下。   “砰!”   在结实的碰击声中,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起跳拦网。   他们没有被日向的佯攻影响,可这个球充分展现出东峰旭作为乌野王牌的实力。在临近击球的时候,他的手臂有个巧妙的转向,球直接擦着赤苇的手掌越过去!   “后排!”   “池原!”   呼唤声未落,枭谷后排那抹浅金色已经动了。   池原光如同掠过的风,风吹过地面时草叶顺势伏倒,自然而然。   等“原”字尾音还在空气里震颤,池原光已经站在了落点正下方。   他甚至没有刻意抬臂,只是把手臂摆到了球该来的位置。   “啪。”   爆裂的排球瞬间在他手中乖顺下去。   像倦鸟入归林,缓缓飞向赤苇京治。   东峰旭还在坠落,眼睛已经先一步瞪大。   他是扣球的人,比谁都清楚那一球的力道和角度——   这个球给他的感觉不是“被接起来了”,而是更恐怖的“他等在那里!”   这种感觉,比被扑救更让人后背发凉。   而西谷夕在池原光卡准落点的那个瞬间,就不由自主吸了口气。   ……这是何等敏锐的判断能力!   在旁边围观的夜久卫辅眼睛一亮,心却忍不住沉下去。   而枭谷的选手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脸上浮现起骄傲笑容的同时,迅速转守为攻。   赤苇京治仰身托球:“前排!”   在乌野刚组成防线的时候,木兔光太郎炽热的手掌把球按下去。   “砰——!”   球在影山飞雄指尖掠过,急冲后排!   好在厉害的自由人乌野这边也有,西谷夕扑击出去。   他对落点的判断没有池原光那么准,但是重心的沉降更为流畅,几乎是贴地而行。   “啪!”   西谷夕把球抬高,抬起的眼眸中充满了战意。   “阿谷好样的!”田中龙之介大声夸赞,脚步急急冲向网前。   影山飞雄在调整位置的同时,脑海中瞬间浮现队友以及对手的跑位。   他余光中的橙发少年已经高高跃起,而枭谷的拦网选手还没跟上,他们后排的自由人刚接过球,重心正在回升的过程,不会那么快赶到……   “日向!”   影山的呼喊声还没传达过去,日向的手臂已经挥下。   轻微的破风声传来,池原光的额发飘起,他动物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缝。   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   大雾笼罩球场,所有攻击意图都藏在深处,没有光可以追踪。   他只能利用自己的本能直觉锁定着其他人,而目光牢牢圈禁住空中的日向。   视线远没有直觉好用,但这是他现在需要依赖的能力。   然后他就发现……日向的眼睛竟然紧紧闭着!   没有时间给他多想,在球还没有被影山托出去的时候,日向的手掌豁然扑出。   “嚓!”   “砰!”   传球和扣杀的声音紧紧相依。   默契的灵魂在乌野半场共振。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秒,会发现场内外所有注视着这次进攻的人类都在扩张瞳孔,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快得如同光芒绽放的进攻,他们依然为此惊叹。   ——只有池原光除外。   他的目光反而在瞬间挪动,由球滑向日向的脸。   他再三确认,那双明亮的眼睛此时紧紧闭合,手臂却悍然砸中球的中心!   “砰!!”   球从日向手掌弹出的那一瞬,池原光启动。   没有双腿蹬地时的那种肌肉爆发,他只是简简单单的转向,身体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流水,腰背轻轻一折,整个人便流畅地铺展开来。   他不擅长用视线捕捉攻手扣球时的动作变化,但是……   捕捉坠落物是动物天生的本能!   身体的感受比他想象中更好,球似乎在他眼里逐渐减速,直到他抵达。   “啪!”   他在空中单臂一捞,尖利的扣杀球被驯服。   观众们刚从令人惊叹的进攻配合中抽离,却再次被他的防守震撼。   场边有人长大嘴巴,有人扇风的手停在半空。   而在球飞出去之后,池原光已经站直身体,浅金色的头发垂落额前,连呼吸都没乱。   他没有看球,只是安安静静抬起那双疏冷的眼,看向日向翔阳。   好像刚才出色的表现,掀不起他心中的任何波澜。   “这……”夜久瞪直了眼。   场上的西谷夕也直勾勾望着那个球,可枭谷的压迫感早已扑面而来。在攻守易型的瞬间,对面的每位选手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锐意。   木兔光太郎的身影高高跃起,眼眸中倒映着飞旋的排球。   “砰!”   球砸穿拦网落下,如同被掷过来的长枪。   1:0!   场内和场外同时陷入微妙的安静。   等惊叹和讶异的情绪被消化干净,空气才渐渐流动起来,场外响起掌声。   乌野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向烈日般耀眼的木兔,而是他身后的安静身影。   “……好接。”   西谷夕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恍惚,连尾音都带着某种从心里钻出来的,近乎敬畏的呢喃。   短短两个字打破了乌野空气中的凝滞感,大家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田中龙之介手臂僵住:“这也能接……”   “日向……!”影山飞雄转头。   刚才起跳拦网慢半拍的橘子头少年顿时捂脸:“……抱歉!”   虽然在和自己的队友说话,刚才的失误也是针对枭谷进攻,但是他的眼神却忍不住飘向枭谷后排,池原光的位置。   刚才那个球扣出去之后,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在无比开阔的视野中,高处俯瞰而来的陌生场景在他眼中慢放。   他看清了球的去向。   看清了自己手臂挥下的角度。   看清了池原光额前碎发被球风拂开,露出那双冷淡到近乎漠然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这位自由人流畅的扑击。   干净利落的动作像是在旷野中捕杀猎物的动物,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悯,只有一击必杀的残忍,以及近乎傲慢的笃定。   “啪!”   他看到自己扣杀被捕捉。   他的期盼和渴望,连带着整个乌野的攻击性,全都化为乌有。   日向在不甘心的情绪抵达之前,率先感受到的是深深的挫败与恐惧。   池原光那种兽类的眼神仿佛穿透他的身体,直直望向了他的灵魂。   他在空中就忍不住怀疑,这个正在扑向排球的少年,每一个肌肉线条都透着凌厉的少年,真的和让他摘樱桃的是同一个人吗?   顿悟般的钟声在他脑海深处敲响,枭谷自由人在后排慢慢抬起眼眸。   日向翔阳清楚地知道——怪物快攻,彻底没用了。 [111]chapter111:练习赛\/乌野(2)   惊叹声四起,池原光缓缓眨了下眼睛。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在纯靠视野捕捉的情况下,他接球的状态是多凶恶。   再温顺的家养动物在认真捕猎时也会露出狮子般的凶光,而面对警惕已久的怪物快攻,池原光也不会吝啬蛰伏已久的兽性。   连队友都被他的状态震慑住。   当池原光接起的那个球飞赤苇京治时,他有片刻的恍惚与骇然。   明明是来自队友的传球,可其中却仿若带着野兽的进攻性。   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奇怪的感觉,被池原从身后掠过的木叶秋纪莫名抖了抖,额头缓缓冒出的冷汗。   他咽了咽:“刚、刚才那是池原吗……?”   而当他们回头看向自家自由人时,浅金发少年依然是清秀而无辜的样子。   ……刚刚肯定是错觉吧!   池原光没有发觉队友的异样,他的注意力依然落在日向翔阳身上。   短短一个球的时间,从昨天开始就漫延的迷雾散去,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终于知道日向的怪物快攻为什么没有明确的攻击意图了。   因为这个人类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扣杀会落在哪里。   如果猎人射出弓箭时时闭着眼睛的,他怎么会知道他的猎物在哪里呢?   所以就算日向的攻击意图再强烈,也只能虚无缥缈地覆盖大面积的球场,在打怪物快攻的时候没办法像其他攻手那样将气息收束成凝实的一线。   池原光眯起眼睛。   他身上的兽性完全收敛下去,只剩下平和的气息。   人类真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物种呢。   哪怕是在玩球这种消遣游戏中,他们想到的办法也是奇妙多样。   大将的攻击性隐藏在阴谋之后,日向的杀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落向何处。   人类总有层出不穷的方式来干扰他的直觉。   他本应该害怕,惶恐,不知所措,但他现在内心只有无尽的满足。   因为……他接到了呀!   之前的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他并没有被怪物快攻击垮。   在天性直觉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时,他属于人类的能力才逐渐显现。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强。   他应该更相信这具身体的能力。   池原光慢慢露出浅淡的笑容,眉眼间透出明亮而满足的光彩。   他不由得学着木兔叉腰:“我、好、厉、害。”   听到这句话的队友都是惊了惊,真正感觉到池原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然后就是——   “池原是最棒的自由人!”木兔光太郎万岁式欢呼,“耶——!池原天下第一!”   赤苇京治认真点头:“刚才的得分池原功不可没。”   猿杙大和伸手搓他脸,说要把他搓成自己同样的猫猫嘴。   平时池原光只允许别人摆弄他的脑袋,脸颊反而不喜欢触碰,今天不知道为何耐心十足,竟然让他戳了好几下。   ……今天的池原果然很厉害啊!   *   和枭谷一网之隔的地方,乌野众人都沉沉喘了口气。   哪怕枭谷还只拿下了一分,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忌惮。   “他简直能将人看穿……”东峰旭喃喃道。   有这样的自由人在场上,对手的每一次扣球都会更加犹豫吧。   西谷夕眼底闪过一丝敬佩:“真是不服不行啊,反应快得可怕。”   可他面对再强的对手都不会气馁,哪怕隐隐的敬畏感从心底蔓延,但他依然咬咬牙,眼神浮现出几分坚韧:“别丧气!下个球继续扣过去!”   发呆的日向翔阳一个激灵,握了握手掌,站回位置上。   影山飞雄将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转身,等待裁判吹哨。   “哔——”   猿杙大和再次站上发球区。   “我来!”面对落向不远处的排球,西谷夕声音激昂。   他用完美的下手接球将球垫起。   这个接球同样换来了替补选手们的欢呼,球路直指影山飞雄。   “影山,再来!”   日向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他已经风似的跑动起来。   池原光的目光追过去。   他发现那个日向的步频似乎……更快了。   刚才那个球没有让他选择躲避,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抵达攻击点。   影山飞雄看都没看日向,修长的手指却毫不迟疑地向着那个方向托起球。   “又是怪物快攻?”木叶下意识喊。   他话音未落,前排的尾长涉快速跟上去。   赤苇京治瞥了眼网对面的乌野二传手,和木兔做好了拦网的准备。   不对!   影山托球的高度变了!   球的弧线更高,落点更靠近球网。   这不是给日向的球,是给……那个从日向身后突然冲出的,乌野的王牌!   东峰旭的重炮轰然砸下,目标是木兔和赤苇拦网的正中间。   “砰!”   球砸在拦网手上,变线飞出!   乌野的变招来得如此之快,甚至没给枭谷后排反应的时间。   可池原光已经快速往左靠过去了。   他渐渐习惯将视觉作为直觉的补充的感觉,这个球他捉得很准。   扣球他接了佐久早太多次的打手出界,早已炉火纯青。   这个球的弧度在他眼里还算不上犀利,熟练地凌空鱼跃,他将双臂稳稳垫过去。   “啪!”   球飞起的瞬间,他的浅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赤苇。”他回过头。   赤苇京治特地感受了一下,这个球总算没有刚才的凶气了。   配合着池原平平淡淡的干净声线,甚至会让他生出温顺乖巧的感觉。   他指尖挺立:“进攻!”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日向的影响,这次几位攻手的起跳都要比以往快半拍。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球,余光中就看到木兔的手臂已经有挥下的迹象了。   ……不要什么都想复刻啊木兔前辈!   虽然内心这么吐槽着,但他依然发挥自己扎实的排球功底,把球稳稳送出去。   绚烂的排球破开空气,直奔王牌的掌心。   这个速度对于二传手的能力要求极高,匆忙之下球在空中停滞的位置稍微有点偏,但木兔并非是闭眼扣杀,他将手掌侧移——   “砰——!”   排球在空中拖出残影。   然后在数十双目光之下,撞上乌野的拦网。   影山飞雄的手掌修长而骨节分明,被旋转着的排球撞开一瞬又强硬合拢。   稳稳地将这个扣杀拦了回来!   “遭了——!”木兔还没落地就吱哇喊道。   前排的枭谷选手也没料到木兔这个球的高度竟然这么低,手忙脚乱拿手去托。   就在尾长涉的手掌和球错过时,他们靠谱的池原同学滑行而至。   他像是被风承托着的羽毛,恰到好处地贴地飞行到球的底部。   “啪。”   球在他的手背上弹起。   连队友都没想到他会出现得这么快,(补充动作或神态)   只有时刻注意着他的西谷夕看到了——   早在赤苇京治传球的时候,池原光就已经开始往前靠了。   他似乎料到队友的扣球不会顺利落地,所以早早在做好了准备。   真是让人安心的自由人啊,西谷夕感叹。   池原光没有在意他的眼神,而是看着追向场外的赤苇京治。   ……这个球没接好。   刚觉得自己超厉害的水豚同学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决定下个球要接得更好。   所以,木兔快再扣一个这样烂烂的球吧!   正在此时,木兔光太郎的目光在影山飞雄身上掠过,再次飞速跳了起来。   “赤苇!”   在场外调整位置的赤苇京治:“……”   怎么比刚才跳得还要早啊,他这连球都没碰到呢。   可他明白自家王牌铁了心要复刻乌野帅气的进攻,只好把球再次传给他。   枭谷其他人对王牌的勇于尝试很敬佩,高喊着给他加油。   “去吧木兔!”   “快速版王牌扣杀!”   池原光则站在中场靠前的位置,做好补救的准备。   乌野的前排没想到他这次依然这么快,而且起跳比上个球更充分。   而赤苇京治的传球比平时更快,在空中划出破风声。   而同一时间,木兔的手掌骤然挥落——   “砰!”   乌野的拦网升起之前,飞速越过去。   西谷夕的膝盖在地板上撞出闷响,他看着在眼前跳跃的排球,用力锤了下地板。   爬起来之后,他下意识看向枭谷子夜   在他还没站起来的时候,枭谷半场已经爆发出欢呼。   “怪物快攻!我已经学会了哟!”木兔光太郎骄傲地挥挥手。   猿杙大和察觉到乌野他们瞬间黑下去的脸,忍不住捂住木兔的嘴。   “你这个还是要慢点的啦……还可以更快!”木叶摆摆手。   事实上确实如此。   如果乌野的怪物快攻是那么好复刻的话,那大家也不会这么吃惊了。   池原光也觉得,虽然是差不多的节奏,但其实木兔的扣球和日向的完全不同。   ……至少木兔知道自己的球会落在哪里。   走回球场的赤苇京治心有余悸:“木兔前辈……”   他本来想说“这种不稳定的险招还是少用比较好”,但转念一想,木兔前辈明明可以做到像日向那样全心全意准备扣球,是他没办法在那种电光火石的瞬间,托出精密如机器般的扣球。   球场上的天才,又何止他们队存在呢?   “哔——”   刺耳的哨音打断他的思绪,猿杙大和发出第三个球。   这个球的落点比前两次都要刁钻,但被西谷夕完美接起来,送向影山飞雄。   影山做了个假动作,把球传向在他背后悄然跑位的泽村大地。这位乌野队长的球势大力沉,但高度不够的情况下,被木兔和赤苇的拦网组合压了回来。   刚才枭谷的救球困境仿佛在乌野这边重演。   而西谷夕为队友托底的能力,并不比池原光弱多少。   只见他迅速狂奔到网前,下半身舒展滑行,腿险险一勾,球就弹起来。   “一次触球!”   他的目光被映照着白炽灯,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冷静。   接完球之后,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移动到攻手们身后回防。他的目光跟随着枭谷前排拦网的动作,而绝大部分注意力却是通过余光系在池原光身上。   他不想错过这个自由人任何一个表情或动作。   他想知道,到底是怎么能判断那么准,接球那么干净利落?   可惜——   池原光没有表情,只是眼神透着些许的惋惜。   刚才木兔那个球顺顺利利扣过去,这很好。   但他没机会再接一次很厉害的网前补救了,这不好!   他现在只能盯着乌野攻手们的动作,判断他们的进攻落点,接接扣杀。   如果让田中知道他的想法,八成要捶桌大喊:你以为接我的球很容易吗?!   但池原光的行动说明——接扣杀真的很容易。   球被西谷夕救起来之后,影山飞雄调整步伐的同时,迅速观察局势。   “东峰前辈!”他手掌往上抬。   枭谷前排的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沉下身,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但就在他们把重心往下降的时候,影山飞雄反而快速把球托出,是日向的方向。   日向翔阳跳得比前几次更加快更猛。   他知道自己的绝招是弹跳和快攻,所以不遗余力地把自己送到球的前面。   他手掌高高抬起,然后挥落——   努力跟上他的尾长涉在空中尽力伸长手臂,在尼龙网上筑起高墙。   然而预想中的击球声并没有炸响。   连日向翔阳的眼睛豁然睁开,影山并没有把球给他!   在日向斜侧方的位置,更加有力的身影已然拔地而起,追着球的方向。   田中龙之介大喊:“我的球!”   他的起跳同样让视线来不及捕捉,挥臂的动作甚至更为暴烈。   “砰!”   短促而沉闷的击球声响起。   田中龙之介手掌触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球威力不小。   况且在他居高临下的视野中,池原光俨然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琥珀眸还在盯着下坠的日向翔阳,看样子是被乌野的佯攻带走了注意力,导致他没反应过来。   田中龙之介大喜,全身的力气爆发,球凶猛地砸向枭谷的空白地带。   “呼——”   在这个瞬间,球场上似乎有风涌起。   浅金色的身影甚至不需要怎么爆发,就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迎向空中的排球。   他的动作太轻巧而随意,仿佛漫不经心地拨开一缕柳絮。   以至于球的力度被完全化解舒缓地飞向上空时,田中龙之介才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接完球的池原光的目光,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这怎么可能……”   从来都斗志昂扬的田中龙之介,内心忽然生出深深的挫败感。 [112]chapter112:练习赛\/乌野(3)   池原光确实看都没看田中龙之介。   因为在前排有封锁的情况下,他靠直觉接这种球易如反掌。   IH地区预赛只打了五轮,两天半的时间,对他的磨炼却是难以估量的。不仅仅是技术层面,他在高强度和压力之下迅速积累经验,点亮一些细微却能让他蜕变的技能点。   更重要的是——他对待排球更认真了。   哪怕在他眼里依然认为排球只不过是无关生死的游戏,但也是他会无聊就翻翻攻略,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上线,睡前偶尔想想没有打过的关卡,然后去一步步通关的游戏。   这种认真在之前和音驹队玩玩打打时还没有被激发出来,而现在展露无遗。   乌野是他有史以来最先主动认真对待的队伍。   换句话来说,乌野撞枪口上了。   “啪!”   池原光接球的声音犹如扣动扳机。   被他接起来的排球在空中划出绚烂的色彩,再次由赤苇京治送到网前。   包括木兔光太郎在内攻手们错落着往前,隐匿在木兔身侧的木叶秋纪用力挥臂,球斜冲过网,砸在乌野的半场上。   “枭谷再得一分!”   “3:0!”   随着球的落地,至此——   乌野的四轮进攻,由影山飞雄调度的四位攻手,在池原光手上无一幸免。   按照他的性格,估计会在让对手全部铩羽而归的时候抱以更加温和的态度,比如认真夸一两句“你的球很有力度”会是“这个快攻在我意料之外”之类的话。但是——   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想法。   认真扑球的小动物总是会忘记收爪子,很容易误伤人类。   况且他还不知道自己在竭尽全力时会流露出凶恶的气息,等习惯之后就会有意识收敛的,现在就只能辛苦网对面的小乌鸦了。   在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池原光没说话,只是再次压低了重心。   “真让他接爽了啊。”   西谷夕看着这个自由人的动作,低声咂了下舌。   一网之隔的浅金发少年眉间冷淡,眼神里也没有对于排球的狂热。   但他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态度,以及紧绷的肩膀线条,无不说明他正全身心投入着。   而田中龙之介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池原光接球时的淡漠犹如对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瞬间冷却下去。   这是他感受到挫败感的根源——   他的扣球在对手眼里竟然是无趣的,仿佛不应该多花半点力气。   “啧……真够让人不爽的。”田中龙之介咬紧了牙关。   他的扣杀不是从没被接到过,但对方的态度比任何一次都要让他窝火。   难道这家伙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击溃他吗?   田中龙之介紧紧盯着浅金发少年,越是这样,就越不能让对方如愿啊!   “再来再来!”   他的声音如同被压下去又烧起来的火焰,和哨音同时响起。   站在乌野前排的影山飞雄沉思的神色淡下去,目光专注起来。   枭谷的发球破风而来,击球声还没散尽,球已经撞到了乌野半场。   好在西谷夕已经往前垫步,前臂迎球而上,闷响一声,排球弹向网前。   “影山!”   影山飞雄豁然起跳。   他的影子在地板上短暂地缩成一团,又随着上升被灯光拉长。   他的指尖触球的瞬间,手腕微不可察地翻转。   在右侧起跳的日向翔阳没有等到他的排球——球朝左边疾冲而去!   这颗球压着网带腾飞,以一个近乎犯规的低弧线,精准地塞到田中龙之介上空。   不是最高的击球点,而是恰好能让田中挥出最快一球的高度。   单只看这个球路,赤苇京治就忍不住眼尾一挑,眼神里闪过几分惊叹。   田中龙之介起跳。   “给我砸下去——!”   他的右臂向后拉开,肩膀的肌肉绷成一张弓。   体育馆顶灯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影子陡然放大,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那一瞬间,池原光的瞳孔里像是掠过了一只乌鸦。   这位乌野主攻手在空中高高跃起,眉尾扬起锋利的弧度,眼神却出奇地沉。   他看似热血上头,实则扣球的瞬间有着非凡的冷静。   面对枭谷的防守,他没有硬扣,而是手腕在最后一刻翻转——   “砰!”   球像被甩出去的刀片,错开枭谷前排的范围,斜切向池原光的脚边。   这个球比上次更快,角度更犀利!   木兔光太郎见他想要绕过去,连忙歪倒手臂。   可惜影山的托出的球恰好贴着网往左飘,连带着田中的击球点也更往左,恰好错开。   球皮从木兔手掌边缘擦过,带起一声细微的风响。   球向斜下方坠落!   连同田中龙之介在内的乌野所有人,这才忍不住冒出一丝期待。   然后——   一只手他们的视野中切入。   池原光在刹停的瞬间,眼尾正好瞥过田中龙之介。   他上半身侧着往下倒,单腿点在地板上,在这种正常人类很难保持平衡的情况下,他还能单臂从下往上一捞,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半圆弧。   “啪!”   乌野众人仿佛再次听到枪响。   肌肉碰击球皮的声音仿佛是他们的丧钟,眉眼间的期盼瞬间消散。   而此时,木兔光太郎再次起跳。   接着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乌野后排响起惊叹巨响。   “哔——”   记分牌哗啦翻过去,枭谷连拿4分!   目光瞥过那个刺眼的“0”,西谷夕的不甘心几乎要化成实质——   枭谷的攻防转换快到了极致,在前排连基本的角度封锁都吃力的情况下,他面对这种级别的主攻手,没办法在全是空挡的情况下救球。   他哼哧爬起来,盯着池原光:“等着!还没完!”   田中龙之介则是跟撞到墙似的懵逼,反复看自己的手,又去看池原光。   这家伙怎么总是在接球的时候露出那种轻慢的神色啊!   而枭谷这边,完全不知道自家自由人在无意识中露出多么可怕的表情。他们只疑惑地盯了眼将崩溃写在脸上的乌野攻手,然后转身夸夸池原光。   这家伙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想到他几分钟之前还在接球之后叉腰说自己最厉害什么的,又是在学木兔吧。   既然这样,他们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   池原光在死球期间又恢复那种小绵羊气质,顶着和善的后辈脸任由队友揉搓。   这下连田中看了都恍惚:“他刚才不是这个表情……”   “没关系的,阿龙。”   被正面破解扣杀的攻手脆弱得像是雨中的娇花,西谷夕无比清楚这一点。   他往常都是让对手破防的那个,但现在只能出言鼓励自己的队友,“表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等下会打穿他的防守!”   泽村大地也鼓励道:“别着急!等影山再组织进攻!”   乌野教练乌养系心在场边踱来踱去,同样为场上的队员们捏一把汗。   他拍拍手,让选手们集中注意力:“稳住心态!这才刚开始!”   他身后坐着的是暗路健行,以及正在安静观战的猫又育史。   两两对战的情况下音驹正好抽到了空签,所以不仅是夜久他们在场边充当拉拉队,连猫又教练都破例坐到了乌野这边的场边。   他含笑的眼睛掠过球场,淡淡开口:“乌野有麻烦了。”   “排球就是这样的运动。”暗路健行乐呵呵,“不断碰到麻烦,然后解决麻烦。”   而这恰恰是排球让人上瘾的地方。   麻烦不会消失,但选手们会在一次次翻越中,发现自己变得比麻烦更高。   多少代的排球健将都是这样成长起来,从最不被看好的角落站上最高的舞台。   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猿杙大和的跳发再次轰向乌野半场。   这次接球的是泽村大地。这位乌野主将的接发能力同样不弱,他稳稳压低重心,双臂并拢。   “啪!”   球砸在他小臂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颗球的力度很大,导致他在手臂稍稍偏移的情况下没办法把旋转卸干净。   “影山!”   球飞来的轨迹稍微偏右,带着发球残留的旋转。   但对于影山飞雄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灰蓝色的眼神比队友们都要冷静,在球飞行的半秒钟内扫过整个球场。   就在泽村接起球的那一刻,枭谷的防守阵型正在快速重组。   木兔光太郎站在网的左侧,赤苇京治移动到中间,靠近日向那边是高个子副攻。   而那个浅金发自由人,已经像影子似的贴在了后排偏左的位置。   他身边的队友都离他很远,他站在那里像是待宰的羔羊。   影山的脑海里闪过刚才连续四次进攻都被他接起的画面。   ……但现在不可能会被他人畜无害的气质所迷惑了。   在在队友高声呼唤中,影山飞雄的手举起来。   “影山!这里!”日向翔阳在右侧起跑了。   他起跳时机一如既往地疾速——在球还没到影山手中时,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排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哨音。   “拦网!”   “注意右侧!”   枭谷选手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在刹那间,影山的手指触球:“日向!”   那双手骨节分明,却在接触排球的瞬间展现出惊人的柔软度。   球如同被弹簧托起,并没有飞向日向翔阳起跳的方向,而是以一个极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送到了日向跑动轨迹的终点。   然而——   枭谷那边闪过一道墨色的身影。   尾长涉跟上去了!   这位枭谷的副攻手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在这几次专门防守日向的回合,知道这位乌野选手的怪物快攻,完全是靠着二传手的精密托球。   所以,他只要把手掌送到日向面前就可以了!   日向翔阳的扣球果然没有转向的能力,狠狠地砸在他竖起的手掌上。   “啪!”   球被拦了回来,直直地朝乌野半场坠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起跳到被拦回,整个过程仅仅是几秒钟。   日向甚至是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网对面尾长涉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   以及在他背后,垂落手臂的池原光。   他兀然明白过来,这个球就算越过了副攻的拦网,也会撞在那位自由人手里。   日向没有说话。   他还在坠落之中,试图伸腿去垫他身侧的排球。   被拦回的球带着双重力道,速度比扣杀时还快。   它斜着砸向乌野半场的左侧,几乎要贴着网带落地——   “还没!”   西谷夕的声音像一记惊雷炸响。   这个乌野的自由人几乎是在球被拦回的瞬间就启动了。   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压低,重心沉到几乎要贴地,如同展翅围猎的鸦。   “啪!”   球被他用手背捞了起来!   西谷夕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神却随着球往上扬。   “补救!”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   球飞向半空,弧度并不完美,落点也有些偏向网口。   但对于影山飞雄来说,这仍然足够了。   他已经快速往前,在球飞到最高点的瞬间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双臂举起,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是冷峻。   “拦网!”   “注意快攻!”   看着重新组织进攻的乌野攻手们,枭谷这边精神一震。   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跟随着乌野前排调整位置,随时做好起跳的准备。   那个被乌野队员称为“旭前辈”的高大主攻手,在这个绝佳机会面前,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他猛然跃起,双臂向后拉满,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带起的风声吹乱了赤苇京治的额发,木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拦他!”   展翅高飞的猛禽映照在影山飞雄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   四只手臂在网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影子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这个球应该给谁?   他心里的声音浅浅回荡。   在这个嘈杂的球场,开辟出一片安静。   他不止看到了起跳的东峰旭,和枭谷紧紧跟随的拦网。   他还看到余光中跃起的橘色身影,身侧做好准备的田中,后排沉身起跳的泽村。   应该给谁?   所有人都在影山飞雄的瞳孔中跃动,唯有池原光巍然而立。   浅金发少年稳稳站在枭谷后排,如同定海神针,在大片空挡中明亮得扎眼。   应该给谁——?   不到半秒的时间,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修长的手指张开,掌根抬高,然后向下压。   被无数目光包裹的排球在影山的手中笔直坠落,像山间坠落的松子,带着一种违反常理的安静——   “啪!”   击球声如同美妙的音符。   那是二次进攻,而且是一次几乎贴着网带下坠的二次进攻。   场外已经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影山扣球了!”   离他很近的木兔光太郎在空中瞪大眼睛。   他的手臂拼命往下压,试图在最后一刻拦住这颗球,但影山出手的位置太低了,球下坠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池原!池原!”   “补救!”   池原光的瞳孔骤然收缩,闪电般跃出。   他不知道影山是临时做出决定,他知道在球场上弥漫的攻击性中,乌野的攻手都散发出明显的攻击意图,可就在最后一刻,最为明亮的攻击性在这个冷静的二传手身上绽放——   仿佛在黎明之前,崭新的光芒绽放。   池原光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反应也足够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惊艳。   但他接不住这颗球。   因为影山在球出手的最后瞬间,手腕还做了个微不可察的调整。   那颗原本直线下坠的球突然带上了一层诡异的侧旋,落点像被风吹歪的雨丝一样,向左侧偏移了半部的距离。   池原光的手指堪堪擦过球皮。   “咚!”   那颗黄白相间的排球从他指尖滑过,落在地板上弹远。   4:1!   池原光的琥珀眸回转,在他的视野里,黑发少年在空中坠落。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激动和炙热,却依然那么安静,像是最危险的海域。   全场陷入微妙的沉默。   在所有人都以为乌野很难破开枭谷的防守时,他们的天才二传手展现出他顶尖的实力。   为自己的队伍,拿下作为坚实的一分! [113]chapter113:练习赛\/乌野(4)   “宫城的二传手都这么全能吗……?”   木叶秋纪盯着滚到自己脚边的那颗球,发出惊诧的声音。   要知道虽然二传都有一颗进攻的心,但不是所有二传在如此高压之下,还能做到打出连木兔和赤苇都没察觉的扣杀,更别说连池原都没接到。   而且刚才这家伙还把木兔的球拦回来过……   你们宫城县到底有多少妖怪二传啊!   “怎么都这么强。”尾长涉嘟囔,“我都有同辈压力了。”   猿杙大和想起黄金川:“宫城也有比较可爱的后辈二传啦。”   “没记错的话,影山和及川前辈是同一所国中的。”   看过资料的赤苇默默道,“按照年纪来看,他们应该交集不少。”   他边说边走到后排,把某个不知道为什么还趴在地板上的自由人拉起来。   “膝盖疼吗?”他习惯性呼噜毛。   谁知道池原光根本不说话,反而盯着影山飞雄。   他今天玩球的欲望很旺盛,所以对没接到的球也格外在意。   刚才木兔被拦回来的球,他需要网前保护的那个球就没接到,现在这个眼睛蓝蓝的人类居然在紧要关头才展露强烈的攻击意图,导致他疏漏了。   认真起来的水豚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他眼睛怒怒地盯着影山飞雄,很想让他再打一次那样的球。   可惜他在无球状态下,没办法展示獠牙。   哪怕眼神比以前更凶,但在人类DK眼里依然是那副安静到有些乖巧的样子。   影山飞雄丝毫没被他的目光影响,转身和队友庆祝。   在场边的乌养系心松了口气似的:“还是影山最争气啊!”   败给枭谷这样的全国有名的强队不丢人,但开局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太难看了……好在他们队里也有不输任何人的选手,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场面。   在他身后,暗路健行和猫又育史对视了一眼。   ——乌野的麻烦还没结束。   区区一个球并不能证明什么,况且这个球还是趋于迫不得已。   资历深的教练眼光还是更为老辣,在作为旁观者的情况下,他们两位更能清楚地意识到,影山那个球最开始是想传出去的,但在最后时刻被迫选择了自己打。   那是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呢?   不能只看得分的球,更要看拦回来的球。   在那个瞬间,影山飞雄发现所有的进攻路线都被堵死,只有他自己放手一搏。   而所有的攻手当中,日向的问题是最大的。   或者说——   日向翔阳是对于“麻烦”感触最深的。   *   那个刺眼的“0”终于被掩盖,乌野这边的气氛拨云见日。   全队的阴霾似乎都随着这个鼓舞士气的得分而暂时被一扫而空,连东峰旭的眉头都舒展开来,泽村大地焦灼的心情也平复了几分。   田中龙之介老泪纵横:“影山不愧是我们乌野值得托付终身的二传手啊!”   “影山这家伙是帅气的野山葵!”西谷夕给予他来自前辈的认可。   ……前辈们的形容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吐槽的话语在影山飞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他憋了回去。   恰巧月岛萤和西谷夕轮换,他转头看向日向翔阳。   这家伙自从怪物快攻被拦下来之后,就出奇地沉默。   刚才他们的配合又被尾长涉破解,他落地之后都没说过话,神色不明。   “日向。”他没犹豫地走过去,低声道,“接下来我们要……”   死球期间场内外的声音无比嘈杂,影山飞雄的声音又刻意放低,哪怕是时刻关注着日向翔阳,又因为刚才没接到球而注意着影山飞雄的池原光,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日向翔阳身上的气息不太对。   从踏入枭谷排球部的那一刻起,这个橘子头少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初生的太阳。   不仅是笑起来的样子,连打球的动作都好像散发着温暖。   可现在他像是被蒙上了乌云。   淡淡的阴影覆盖在他周围,让他的气息中充满了闷闷的水雾。   ……难道是想哭吗?   最近对眼泪很感兴趣的水豚立马竖起呆毛,歪脑袋瞧了瞧。   影山飞雄和日向仅仅交谈了几句就离开了,留日向一个人站在原地沉思。   他无意识抿了抿唇,明亮的橙色猫瞳也暗淡几分。   虽然没有要哭的迹象,但随着他沉默时间的递增,周围的水雾也越来越重。   阳光都要被遮住了……   池原光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连忙凑到木兔旁边,脑袋在他身上拱了两下。   心满意足感受到充足的阳光感之后,他才有空观察被乌云遮住的日向。   日向的表情貌似不太开心。   不过他的不开心不像木兔那样明显,他的队友们似乎也没察觉。   但是研磨肯定注意到了,池原光偏偏头,场外的布丁头少年也在注视着日向。   “哔——”   嘹亮的哨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原光走回位置上,目光还落在日向翔阳身上。   他总感觉这个人类也不是纯粹的不开心,而是在思考对他来很重要的事情,导致他外放的明媚气质都无疑是收敛,露出了沉静专注的内核。   在队友的催促下,日向退到后面去发球。   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沉静,略略扫过乌野半场,和池原光对视半秒之后又挪开。   “砰!”   相比于他的扣杀,发球的能力就很普通了。   枭谷半场的池原光稳步向前,把这个球舒服地送到赤苇京治手里。   在他的余光中,日向发完球之后就立刻往回跑,参与后排的防守。与此同时,赤苇京治已经把球送到了网前,猿杙大和挥臂——   “砰——!”   后排没了西谷夕,泽村大地承担起防守责任。   面对强硬的扣杀,他飞快降低重心,往前跪倒的同时把球接起来。   “啪!”   “影山!”   影山飞雄仰头,球的投影落在他的眼中。   日向在往左侧急冲,枭谷的前排照例采用一对一盯防的策略,而他们的二传手和王牌主攻手正守在中间靠左的位置虎视眈眈——绝对不给他偷球的机会。   枭谷自由人……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影山知道这只是蛰伏的假象。   “月岛!”他飞快把球送过去。   球在空中划出平直的线,直奔月岛萤的掌心。   这位高个子副攻不用怎么起跳,优秀的臂展轻而易举带来足够的高度。   “砰!”   他击球的声音和他镜片下的眼睛同样冷静。   池原光稍微露出意外的神色,目光暂时从空中的日向翔阳身上挪开。   乌野的这个副攻手哪怕是起跳扣球的瞬间,他身上的攻击性竟然比旁边挥空的田中还低。在池原光的视角里,就像是朦胧的月色照进了大雾之中。   他跟随月光的指引——   “啪!”   球在他手臂上弹起来,月岛萤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赤苇京治抬手的瞬间没忘记今天自家自由人很喜欢被夸。   他声音平稳:“好样的池原!”   球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跃到网前,木兔光太郎冲向前排。   “拦网!”   “拦木兔!”   乌野前排的拦网人员由日向换成了月岛萤,在身高上给人的压迫感就是两个量级的。更何况他和田中以及影山组成的防守更有体系,枭谷的进攻不由得更加谨慎。   日向翔阳退到角落去,填补漏洞。   在枭谷的进攻回合,池原光向来是放松的。   所以他特地用自己触手似的直觉,小心探了探日向的气息。   先前围绕着的雾气有些散去,太阳即将拨云见日。   但……   池原光拧了拧眉,这种感觉还是不像平时的日向同学。   很快木兔他们就在他的余光里拔地而起,响亮的声音包裹住少年们的锐意。   “把球给我!”   “这里!”   攻手们都很积极,但最后这个球飞向木叶秋纪。   他的位置正好卡在月岛萤和田中龙之介之间,如果挥臂速度够快,可以打穿那个还未完全合拢的缝隙——   “砰!”   木叶秋纪眼神如烈火。   赤苇这个球送得相当好,他的挥臂速度确实很快。   然而——   月岛萤早有准备似的,手臂往右歪倒,恰好封堵到那里。   那颗冲力强劲的排球撞上他手掌边缘,速度和旋转都被削弱,落向乌野后排时就像是无害的羽毛,被泽村大地垫起来。   “左边!”影山飞雄抓准这个时机。   刹那间乌野所有人都动了,脚步错落着往前奔袭,交叉跑动。   “盯住后场球!”   “别给机会!”   枭谷的队员们不甘示弱,迅速组织着防守。   空旷的后场地带,池原光压低重心。   整座球场都被少年们的热切包裹着,这让他的游戏欲望再次被激起。   影山飞雄的托球高高地飞向乌野的半场。   “哗——”   东峰旭从左侧助跑起跳。   他庞大的身躯腾空,双臂高高扬起,准备好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   就在他宽大的手掌即将触击到球时,风从乌野后场呼啸而起——   明亮的橙色像是跃动的初阳。   池原光被那抹炙热的颜色吸引,琥珀眸盯过去。   他看见日向翔阳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后排猛地插入。   窗外的夕阳像是橘子头少年装进了眼睛,他的视线完全黏在球的轨迹上,脚下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颗球。   “噔。”   脚跟蹬地,他毫无顾忌地高高跃起。   空中两道身影似乎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目光纯粹地跟随着排球。   下一秒——“砰!”   那不是扣球的声音,而是肉体沉闷的碰撞声。   日向翔阳和东峰旭在空中猛地强碰,然后像失去动力的乌鸦似的,直坠地面!   场内外的选手都停住了动作,连池原光都挑起了眉尾。   满场都是惊呼——   “日向!”   “旭前辈!”   “东峰前辈!”   几乎重叠的声音中,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咚!”   日向翔阳在地上滚了半圈,手臂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东峰旭则本能地蜷缩起来,护着自己的头,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从紧张变成了惊恐。   池原光没有呆呆看着,而是用直觉在日向身上扫来扫去。   如果变成实质性物体的话,大概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能感觉到日向翔阳身上那层薄薄的乌云已经完全散开了。   就像是……迷茫徘徊的人类找到了方向。   只需要和队友对对碰就能解决茫然的感觉吗?   水豚同学难以理解,只好瞪大琥珀眸,看向从地面上爬起的日向。   这家伙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前辈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事……”东峰旭揉揉胳膊。   可他们的对话没有缓解乌野半场骤然凝固的空气,甚至所有人都变得紧绷起来,对于看不见的危机感竖起了自己的汗毛。   “和王牌抢球……”场边有人喃喃,“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场边的乌养系心这时终于发现了日向的不对劲,面容严肃地抬起右手:   “暂停——” [114]chapter114:集训结束   【修改说明:上章结尾有一点点改动,将教练的暂停改成了日向说出想要睁着眼睛扣球。】   乌野那边显然有些情况需要处理,裁判也宽容地拉长了死球时间。   池原光难得觉得无聊起来。   以前死球的时候他要么躺在地上等队友捡走,要么就发发呆。   当对手很可怕的时候,他还得时刻注意着躲避对方的眼神,或者鼓起勇气瞪回去……反正很少像现在这么无聊。   他还怪想接球的。   想接木兔被拦回来的下坠球,想接影山突发而至的二次进攻。   今天的排球似乎比之前有意思,就跟昨天晚上顶小皮球似的。池原光能确定自己对排球的好感多了一些些,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降回去了,所以他想要趁机多玩会儿。   其实他可以听到日向他们在聊什么,可一直偷听不太好吧?   他就假装没听到。   木兔这种本土人类比池原更喜欢凑热闹,此时正扒拉着尼龙网。   他听到日向的话之后:“哦哦哦——真是很有主见的攻手呢!”   虽然他觉得闭着眼睛扣球很酷,但是最酷的事情还是好好利用自己在空中的时间,把自己掌握的排球更加犀利地打出去,为队伍得分。   木叶:“他们那个怪物快攻已经很让人头疼了,如果还能进化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别看这几分钟下来日向的怪物快攻没有得分,那是因为他们特地让尾长随时盯防,以及后排有状态比平时更好的池原光。昨天乌野可是靠这招在他们手上拿走了不少的分数。   赤苇京治:“只是在那种情况下还要花时间调整,还很困难吧。”   “我可以做到!在空中可以看清所有人!”木兔光太郎比了个奥特曼的动作。   “哼。”木叶用拳头顶他,“现在可不是你自夸的时候。”   乌野那边的小插曲很快就结束。   日向翔阳的睁眼扣球提议被影山飞雄拒绝,但他并没有感到挫败,反而表情更加坚决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比赛也在紧绷绷的氛围中进行着。   池原光见球飞过来又有点开心,呆毛晃来晃去就冲过去接球。   木兔光太郎原本还在为刚才扣球失误而懊恼,结果球刚被接起来,他就看到某个浅金色的身影晃悠着呆毛冲过去,又心满意足地把球垫起来的全过程。   “啪!”   池原光跟游戏闯关成功似的骄傲。   这个球结束之后,队友复杂的目光瞬间将他淹没,其中满是“自家叛逆孩子忽然爱上学习了”惊奇与欣慰,甚至还有点为人父母的心酸。   “……池原你呆毛晃得像螺旋桨。”木兔眨眨眼。   池原光摸摸脑袋:“有吗?”   人类的眼睛看不到自己的头顶,所以他没办法观察呆毛的运动轨迹。   不过呆毛又不像尾巴似的,怎么还会自己动?   “有啊,特别有。”猿杙大和凑过去捏了捏。   “而且你冲过去的速度比接田中的扣杀还快。”木叶秋纪补充道,“怎么着,接木兔的失误球比接正经扣杀更让你开心?”   池原光想了想,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因为木兔前辈的失误球会往下坠,接起来手感很好。”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这种球接起来真的很像顶球的感觉,力度不大,还是从上往下的,他都想拿脑袋接。   不过缺点是速度太快了,他很容易接不到。   “……”   听到他的话,木兔光太郎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萎靡不振。   “难道这种球不是坏坏的,池原最讨厌才对吗?”   猿杙大和憋着笑拍拍木兔的肩:“恭喜木兔,找到了比逗豚棒更有效的诱饵了。”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啊!”木兔炸毛。   随即他想到自己扣球的画面,扣过去得分他很开心,但如果没扣过去的话,即刻就能召唤出一只螺旋桨呆毛的自由人,把他的球救起来……这种感觉真不赖!   想通了的木兔恢复光彩:“我会多扣球的!一天扣一万个!”   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总是热血得让他猝不及防啊。   不过今天这场练习赛,除了乌野察觉到队内问题之外,他们也收获满满。   ——池原好像更喜欢排球了。   虽然这种积极的状态极有可能是短暂的,但至少池原也会主动调取自己的兴趣来打排球了,而不是像之前一样需要他们先连哄带骗,或者靠球场的不确定因素来感染他。   场边的研磨也看出来:“光酱玩高兴了。”   “池原之前接球都像被迫营业,今天像主动上班。”黑尾摩挲下巴。   黑尾的话传到离他最近的猿杙大和耳朵里,他看着自家自由人被揉搓完又恢复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感慨:“池原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有干劲,我们得少操多少心。”   “那还是算了。”黑尾摆摆手,“他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么凶,对手该哭了。”   他可没忘记,他们音驹迟早会和枭谷在正式赛场上见面的。到时候碰到池原满状态,本来就不好对付的枭谷,那作为对手的话肯定惨兮兮。   不信就看现在的乌野。   初出茅庐的小乌鸦们碰到带了猎枪的猎人,现在陷入了险境。   乌野在日向和东峰撞到一起之后,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紧绷绷的感觉。他们坐在场外也听到了日向的那句话,但影山似乎并不认可他的想法。   这局比赛最终的比分是25:14。   比昨天他们对阵枭谷的时候还要糟糕。   乌野的顾问老师当即召唤神情郁郁的队员们,开始挨个呼噜毛。   枭谷这边快快乐乐就结束了一场,池原光甚至还把木兔扣出去的球捡回来抱着摸来摸去,巴不得大家再打几个球的样子。   唯一可惜的事就是,后面的比赛影山飞雄再也没有打二次进攻了。   他眼巴巴瞅过去。   正在擦汗的影山飞雄:“……”   自从他扣了次球之后,这个枭谷自由人总是用幽幽的目光盯着他。   并且这家伙接扣杀球的时候表情是非常冷静的,偶尔还会流露出狼犬似的冷峻与凶残,但到了死球时期,他非人感的气质就完全收敛,拿小绵羊似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影山飞雄:怎么感觉冷嗖嗖的!   他平时都很享受球赛,但今天他手感很糟糕,肯定是池原光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的影山飞雄也不甘示弱,用自己灰蓝色的眼睛盯回去。   池原光:“?”   这个人类的眼神很有攻击性嘛。   但是他可是在佐久早的盯视下成功存活下来的水豚,他可不怕!   路过的月岛萤也发现了两个人在隔空较量,好巧不巧正在停在他们中间。   “谁把我们王者惹生气了?”他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问。   影山飞雄不爽地眼神转移到月岛萤身上。   月岛萤毫不在意,耸耸肩就离开了。   而枭谷半场,赤苇京治对池原喜欢盯着对手的小习惯已经习以为常了,把水杯塞给他,再趁他喝水的时候把他转个方向。   池原光的注意力被转移:“还要玩球吗?”   赤苇京治还没说话,走过来的暗路教练在他面前晃了晃训练表:“再打一场。”   “谁叫主动打排球的池原同学丝毫不注意体力消耗呢。”暗路教练瞥他,“这场消耗快赶得上平时一场半了吧,在乌野只拿了14分的情况下。”   池原光呆了呆。   他发现……他好像真的忘记保存体力了!   今天真是玩排球玩得太认真,导致他连天性中的节能都忽略了,而如果现在有鳄鱼进攻体育馆的话,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类都会遭殃的!   觉得大事不妙的水豚同学试图唤醒自己的惜命本能。   然而——   根本紧张不起来啊喂。   体育馆是不会有鳄鱼的啊喂。   ——这是人类都知道的常识吧。   就算他不是人类也知道了呢……   水豚的脑袋倏然竖立,又很快轻松倒下。   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喜欢玩球只是暂时的,明天他就会恢复节能体质。   池原光悄悄给自己的水豚灵魂道歉。   乌野那边好像还在沟通重要的事,所以换成音驹加入比赛,对阵森然。   枭谷的第二场比赛是和生川进行。   这支来自神奈川的队伍奉行着发球至上主义,但是和枭谷打完之后,他们多多少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当每次发球都被转化为对手的进攻,这种滋味挺不好受的。   生川主攻手:“可恶哇!我再也不想发球了!”   对面那自由人就跟地板成精似的,根本不怕任何发球。   “他的技术处理太优秀了,旋转卸得很好。”他身边的副攻擦擦汗,“想要让他在接发的环节出问题,恐怕还得靠极致的力度。”   主攻手晕乎乎:“我是力5哦……我打不穿……”   “力5和力5也是有差距的好吧!你就没有木兔力气大。”生川队长安慰他,“力度越大他接球越需要稳住核心,就算接住了,体力消耗也会增加的。”   主攻手眼神一凝:“队长的意思……”   “继续发!”生川队长大手一挥,“打到他没力气接为止!”   主攻手差点栽倒。   *   可不得不说,生川队长说得没错。   池原光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打满这一场,但是接球的消耗比他想象中更大。   因为生川那边个个都是发球的好手,他们也不练什么跳飘球旋转球,主打一个炮轰对手力大砖飞,这就让池原在接球上需要耗费更多体力。   稳住自己轻飘飘的身体也很难的啦。   “我就说了要多吃肉!”猿杙大和愤愤道。   生川那伙人摆明了要用发球消耗池原,后半场只打大力跳发不说,扣杀也很鸡贼。刚才趁池原腾空救球,一个扣杀差点给他打飞出去。   赤苇京治把滚远的池原光拎起来:“增肌能让你站得更稳。”   “妈妈说我是吃不胖体质。”池原光表情无辜。   场外的暗路健行叹了口气。   IH全国大赛上会遇到的某些对手,可不止生川这样的力度。   到时候在狂轰滥炸之下,池原光能接多久?   “小见。”他抬起手,“快热身吧,等会准备上场。”   “来了!”小见春树热血沸腾,一个劈叉就滑出去了。   用势大力沉的发球消耗池原是吧!让他来给生川这些肌肉笨蛋一些教训!   池原光玩得精疲力尽的时候被替换下去,躺到凳子上的时候手臂还是麻麻的。   “请吃……吃水果。”有些拘谨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一看,是乌野的女经理,发色和他很像,好像叫谷地仁花。   池原光只匆匆扫了一眼,就低头进攻水果去了。   见他认真道谢,安安静静就开始埋头啃西瓜,谷地仁花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背后,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白福雪绘扬起大大的笑容,声音带点小嘚瑟:“我说了他根本就不凶吧!”   谷地仁花端着盘子重重点头。   池原前辈真的不凶呢,而且近距离看的话,琥珀色眼睛很温和。   但是……如果能自己端着盘子吃就更好了!她的手臂开始酸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   来枭谷集训的各校都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几位教练在聊天,讨论着各队的情况,约着下下周长期合宿的事情。枭谷的选手们把大家送上各自的大巴车,依依惜别。   池原光尤为不满。   因为他要上音驹的大巴车的时候,被揪了下来。   “我就玩一会会。”他呆毛都蔫了,“一会会都不可以吗?”   枭谷众人言辞拒绝:“不可以!”   说着大家的目光都刀似的落在黑尾铁朗身上,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可不是因为我啊!”黑尾铁朗举手投降,“池原是为了研磨才想去音驹的!”   “池原想找研磨玩很正常。”猿杙大和举举拳头,“但你别以为我们没看到,你分明在背后藏了水果,偷偷对池原挥手!”   黑尾铁朗挠头:“这个……”   他心虚地左顾右盼,见猿杙大和想扯他,连忙把车门关上。   “师傅快开车!”他大喊,“快走快走!”   音驹的大巴缓缓移动,池原光仰头,看到研磨趴在玻璃上和池原光挥手。   这时乌野的车辆也行驶到他们面前,日向翔阳探出脑袋。   “等过阵子再见!我会变得更强的!”   他的目光在拦住他的枭谷选手们身上扫过,橙色的眼瞳比夕阳更热烈。   池原光难得回应:“好哦。”   木兔他们同样仰头笑笑:“过几天在较量!可得好好进化哦!”   他们告别的声音消散在夕阳的迂回中,一辆辆满载球员的大巴驶离枭谷,站在原地挥手的枭谷选手们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排球馆门口恢复安静。   “……”   不知道谁叹了口气。   木兔的依依不舍这才涌出来:“集训结束了,大家都走了呢。”   “是啊。”木叶也抿唇,“热热闹闹也挺好。”   尾长涉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就不能一直合宿吗?我也想玩乌野的抓人游戏。”   一时间叹气声此起彼伏。   这时,赤苇京治冷静到:“当然不可以,难道大家忘记了吗?”   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他慢慢说出了即将到来的重要事件。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啊。”   听到这句话的池原光,立马在木兔手上用力扑腾起来。   ——没记错的话,音驹已经考完试了吧。   ——他现在就要去音驹! [115]chapter115:过渡章   万恶的期末考试!   简直要把人类仅存的一点幸福生活统统毁掉口牙!   适应了人类的身体却还没适应人类考试节奏的水豚同学,此刻失去了所有扑腾的力气,奄奄一息挂在木兔的手臂上。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诚心诚意地问:“我真的不能去音驹玩几天吗?”   “错过考试算挂科。就算请假,下学期也得补考。”   赤苇京治的语气就像教导主任,一句话就把他的幻想击得粉碎。   池原光蔫哒哒地走回排球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   直到推开自家的防盗门时,他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期中考试不是刚过去么,怎么期末考试又要来了”的问题,甚至他觉得人类这种生物简直不可理喻,稍微有点精力全部花在为难自己身上了!   明明科技那么发达,让机器人写作业不可以吗?   池原光倒在沙发上。   和柜子上的高达手办大眼瞪小眼。   “……”   他缺水!他需要泡浴缸!   但是不管大脑怎么挣扎,水豚同学还是控制着这具人类身体坐到了书桌前。   离开排球部的时候赤苇京治和他说过,如果期末考试没过的话,学校会安排他们补习和补考,肯定会耽误排球部的下一次合宿的。   池原光当时不为所动——   所谓合宿就是一直打排球罢了!不参加对节能的水豚幼崽来说是好事!   可赤苇京治声音平静:“下次合宿也有音驹。”   “!”   那这个考试必须得过!   池原光的眼神顿时坚毅起来。   水豚同学翻开书:“……”   然而就在他试图靠视力来速通知识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事实——   期末考试之前,他还有个作业要交。   这周末他在和音驹和乌野他们集训,晚上写作业的时间全部贡献给了走廊大逃亡,作业一个字没动。上上周末在和井闼山他们打比赛,回家就只顾着跟妈妈看电视逛街,连书包都没打开过。   池原光:“……”   都拿到银色的奖牌了,就不能免一次作业吗?   他翻了翻要写的页数,差点被那堆致死量的作业当场击倒在地。   池原同学认命地拿起笔,闷头写了半天,进度条纹丝不动。   “……这不对吧。”   在枯燥的赶作业地狱中,他决定请外援。   按照他浅薄的人际关系理解,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帮他写作业的,就是他的人类表哥——上次通宵都帮他写完了呢,感豚肺腑。   可是黄濑现在远在神奈川,没法立刻飞到东京来救场。   但池原光依然拨通了电话。   嘟嘟几声之后,对面传来一个和黄濑声线高度重合的声音。   “摩西摩西!”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带着喘,像是刚猛跑完,“是池原吗?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池原光没有拨错号。   相比于找学习帮手,他现在需要一些人类后进生来帮他建立信心。   他开门见山:“木兔,你的作业写到哪里了?”   “还没开始!”木兔光太郎那边传来清脆的击球声,“我打算先练1000个垫球!”   “……”   竟然连回家直接还要打排球吗。   木兔不会连考试的时候也会突然掏出排球吧?   他反复确定:“那你作业什么时候写?”   “等、等……”木兔卡了下壳,“等我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再开始写。”   猫头鹰的语气怎么听都很心虚。   池原光感觉他垫完球还要练打球,然后再来几组力量训练,最后精疲力尽倒头就睡也不会开始写作业。   池原光在内心默哀了几秒,挂断了电话。   本来作业进展慢他还有些紧张,但听到木兔也没开始,他整个人都安心了。   ——这样的话,就算赤苇要训话,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躲到木兔后面呢!   那现在的问题是:还有谁会像黄濑那样帮他写作业呢?   他作为很多知识学不懂的水豚,自己写的话效率太低了。   排球部的人类对他都很好,但他们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木叶秋纪在去电车站的路上还在给幼驯染打电话请求帮助,小见春树更是在及格线附近大鹏展翅,猿杙大和每天都要出门溜妹妹……   难道要给赤苇打电话吗?   赤苇会给他讲题,但肯定不会帮他写。   池原光默了默,试着打给研磨,接电话的却是黑尾。   “别想跟研磨求助哦,”黑尾铁朗的声音似笑非笑,“这家伙自己的作业也没写。”   话音未落,研磨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明明是小黑要求我完成附加作业的……”   池原光啪叽一下子就栽倒在书桌上。   真的没有人类可以帮助他,看来他明天要面临老师和赤苇的双重谴责了!   豚的幸福生活消失了!   *   半个小时后。   玄关处的门页被拉开,站在门外的黑发少年眉眼温和。   池原光看到救星似的扑过去:“……呜!”   ——是的,吃不了一点苦的水豚同学还是选择了向饲养员求助。   这时门外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木叶秋纪叼着面包出现在赤苇京治后面。   “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他三两口吃掉面包。   经过一番解释,池原光才知道他打电话的时候,赤苇正好出门帮妈妈买烘焙面包,而同样写不完作业的木叶秋纪在家附近的公园试图捕捉打野球的幼驯染,两个人正好碰上。   池原光顿时又瞅瞅赤苇的身后。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应该不会出现,他现在应该在洗澡。”   “不过小见可能会来。”木叶秋纪补充。   池原光很开心地点头,让他们进门。   刚转生成人类的时候他还很警惕,害怕其他人类入侵他的地盘,但现在他很欢迎自己的好朋友们来他家——妈妈不在的话,这里太安静了。   “快看,这里有超大的沙发!”池原光引他们往客厅走。   赤苇和木叶是头一次来池原家里,在主人热情地引导下参观了个遍。   正当池原光还想介绍自己的超大浴缸时,赤苇京治:“留给我们写作业的时间不多了,确定要放满水让我们看浴缸里波光粼粼的样子吗?”   池原光呆住。   他老老实实地坐到桌子前,开始学习之旅。   木叶秋纪挺想继续研究浴缸的,但他也只能和池原一起写作业。   两个人的学习计划都是先把下周要交的作业完成,然后让赤苇京治给他们讲知识点,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就当两个人以为自己作业无忧的时候——   他们见识到了赤苇京治的铁面无私。   之前在排球部那种空旷的空间里,这位副队长的压迫感还没有那么强。现在三个人坐在同一张书桌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双平静的湖绿色眼眸就飘过来了。   池原光和木叶秋纪瑟瑟发抖。   他们现在都在内心祈祷:小见你快过来呀!   木叶趁赤苇转过去指导池原光的时候,想拿手机喊小见赶紧过来分担火力,结果对话框还没点开,背后就响起熟悉的声音:“木叶前辈,学习的时候最好不要看手机。”   木叶直接土下座:“我错了!”   原本打算趴在桌子上休息的池原光也顿时坐直了身体,板板正正。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安静被敲门声打破。   池原和木叶噔一下站起来:“小见!”   看到他们争先恐后去开门的样子,赤苇京治默默看了眼反光玻璃。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决定要严肃一些,尽量提高木叶前辈和池原的学习效率,现在他好像确实做到了,但……怎么都有点怕他的样子?   被热烈欢迎的小见春树挠头:“啊呀,怎么这么热情,太客气了!”   木叶笑眯眯:“我们很想你啊。”   此时的小见春树还不知道他将要面临的是什么,直到坐下来开始学习。   怎么回事……   小见春树抖了抖肩膀,茫然四顾。   为什么坐到书桌面前,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环顾一周,只见池原和木叶都低着头写字,而赤苇京治正在疑惑地盯着他。   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翻开书30秒了,怎么还没学习?   小见春树:“……”   平时跳脱的自由人连忙把脑袋埋到书本里去。   他现在总算知道木叶为什么催他快点来,刚才还露出那样的笑容了!   恰巧池原光打哈欠,瞥到某饲养员里闪过的一丝狡黠和笑意。   被灯光照亮的眼眸非但严肃感全无,甚至还透着几分人类独有的鲜活与意气。   池原光彻底呆住。   *   有脑力值超高且严厉的饲养员在,池原光等人顺利完成了作业。   别看他们在补习的过程中痛不欲生,次日到达排球部时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池原光昨天赶作业睡得晚,今天早上还是晕乎乎的。   而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简直是精神抖擞,仿佛昨天被学习折磨得宛如死鱼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这时,小见春树见木兔光太郎推门进来,顿时重重咳了声。   “哎呀!”他装模作样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今天是交周末作业的日子吧?”   他声音故意放大,木兔果然循声望过来。   接收到小见春树的眼神,木叶秋纪也是心神领会。   他把自己的练习册拿出来,“是这些吧,我全——部——都写完了哦!”   “是的是的。”小见春树点头,“还好作业量不多,我也轻轻松松搞定。”   他话音未落,抱着书包的猫头鹰就上钩了。   木兔光太郎跑过来,瞪直了眼睛:“你们真的都写完了吗?”   于是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坏心眼地一唱一和,把昨天在池原家经历的“学习酷刑”添油加醋说成是“在赤苇的督促下轻轻松松实现作业通过”的美妙事件。   而木兔露出震惊的眼神——   “你们居然去池原家了?我都没去过!”   见到木兔抓错了重点,木叶和小见连忙强调:“你还是担心作业问题吧!”   可木兔光太郎充耳不闻。   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也想去池原家里玩”之类的,抱着书包打转。   池原光在地板上举手:“我在这里……”   “池原!”终于看到人的木兔跳过去,“我也可以去你家参观吗?”   池原光根本不会拒绝木兔的提议。   因为他昨天就特别想木兔能出现在他家门口,不仅能让空荡荡的屋子被阳光填满,木兔还能吸引赤苇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得到满意回答的木兔正高兴呢,就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的二传手低眸看他:“木兔前辈,请让我检查你的作业。”   “……!”木兔下意识抱紧了书包。   站在旁边的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顿时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   接下来的几天,木兔承担了自家二传手最多的压迫感。   每天放学之后被勒令不能训练,必须学会赤苇帮忙划分的知识点,在完成课后习题,才有摸球的权利,并且如果在学习过程中注意力不集中,就会再多增加一些学习任务。   总之几天学下来,木兔觉得自己可以当科学家。   站在考场门口,他无比自信:“我这次觉得考高分,还可以猜中出题人的意图!”   “这么有信心,那没过记得请我吃雪糕。”木叶秋纪暗戳戳。   但是木兔这次没上当:“我没过的话正伤心呢,木叶怎么还要我掏钱!”   小见春树大惊失色:“木兔真要当科学家了!”   池原光也觉得这几天的木兔好像格外聪明。   连给他买水果的时候,算钱的速度也很快,都没有让商家悄悄多收钱。   真是不容易!   好在成绩出来的时候,大家的认真确实有了回报。   池原光各科都在及格线之上,测验没及格的国文整整进步了十分,为了表示鼓励,白福雪绘和雀田薫还给他带了家里捏的饭团。   木兔光太郎的数学考到了有史以来最高分,更加坚定了他当科学家的想法。   拿到成绩单之后,他在排球部相当纠结——   “我肯定会一直打排球,但我也不想浪费我的科学家天赋呀!”   其他人:“……”   谁来管管他啊喂!   能让木兔这么膨胀,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好吧!   有责任好吧! [116]chapter116:出演少年漫的他们   “命运指引我成为排球star!”   “可偏偏又让我发现了我的科学家天赋!哎——好难选哦!”   木兔光太郎露出有史以来最为纠结的表情,叹气声响彻排球部。   猿杙大和看不下去了:“谁能分他一点自卑?”   “让穴掘去吧。”小见春树指了指角落,“这个可恶的后辈考了年纪第八,还说自己退步了好几名,在想办法平衡排球和学习。”   鹫尾辰生:“尾长成绩也很好,但他说应该进步再多点才对。”   “……”木叶秋纪悻悻,“这些后辈真是个个都把前辈们比下去了啊。”   赤苇京治反而露出欣慰而轻松的神色——   前辈和同辈的学习都需要他操心,还好后辈都很懂事。   不过等到木兔前辈他们都毕业了,需要他在考试前帮忙突击的人就只有池原光了,到时候偌大的排球部只有池原一个人留堂,是不是也会有些孤单呢?   他的思绪飘到遥远的地方,然而旁边的猿杙大和发出惊悚的声音。   “不对不对!鹫尾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鹫尾辰生淡定:“再不说话的话,大家会以为从排球部消失了。”   “对哦。”木叶摸了摸下巴,“我都忘记你上次露面,是在多少章之前了。”   小见春树感同身受:“不闹腾一点在排球部都没有戏份哦。”   “所以刚才我写这个是很有必要的。”穴掘秀一走过来,举起刚写好的《论运动系DK如何在平衡运动与学习》这篇感悟,不好意思似的低眸,“不然的话我也好久没有露面的机会。”   毕竟赤苇前辈包揽了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他为池原前辈操心的机会。   “为了出镜真是辛苦啊。”猿杙大和感叹,“逼得可爱的高中生后辈,连学术论文都要写出来了呢,当科学家也是指日可待嘛。”   小见春树:“好好发展,你可是我们排球部唯一的学术人设。”   穴掘秀一诚惶诚恐地举起那张纸,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时,不远处传来淡淡的叹气声。   “你们好歹还可以打排球出镜。”雀田薫抱臂靠墙,苦恼的表情,“我们递毛巾的戏份全部被剪掉了,嗯……还有打扫卫生,排球部这么干净大多数都是我们经理的功劳哦。”   白福雪绘不满:“明明经理组也很有看点啊!”   赤苇京治:“……”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话题,真以为是在演漫画吗?   不过他为什么又开始吐槽了起来……刚才不是还在想三年级毕业的事么!   他刚抬起眼,就发现大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小见春树:“所以为什么赤苇连话都不说,也有戏份啊。”   “这就不懂了吧。”木叶秋纪故作高深,“吐槽役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   哪怕在心里吐槽,脑袋上也会飘出对话框。   在漫画中至少要占一个分镜的程度,可以称作是最占便宜的人设。   尾长涉:“那有什么办法不吐槽也有出场戏份吗?”   他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瞥向池原。   ——有的。看看这家伙就知道了。   这家伙天生就应该当主角嘛,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存在感依然高得出奇。   而他旁边那只猫头鹰也是——   根本不需要吐槽,也不需要做出什么卓越贡献,镜头自然而然就对准他了。   所以木兔是天生的star嘛。   哪怕当科学家,也是做起实验来火花带闪电那种。   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话题,正凑在一起研究重要的事。   木兔光太郎冥思苦想“如果排球star和造福人类的科学家只能选一个的话,他到底该如何抉择”这种难题但又没有结果,所以他把这个决定人类未来和个人前途的选项交给了池原。   “这里有一筐球。”木兔指了指。   池原光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嗯嗯。”   木兔:“我要发球。”   池原:“嗯嗯。”   木兔:“你来接球。”   池原:“……”   这只猫头鹰刚才不还在说什么科学家什么的,现在怎么又沉迷于排球啦?   “因为这家伙还是最喜欢排球嘛。”木叶乱入道。   猿杙大和:“最热爱的事物是排球,这种基础设定丢掉就很容易ooc啊!”   池原光的注意力都在木兔光太郎身上。   他看着猫头鹰忙来忙去,百思不得其解:“木兔已经忘记科学家的事了吗?”   “当然没有!”木兔拖着篮筐去球场边,“等会我来发球,你接球的时候记得计数,如果这一筐球发完,你接到单数个,那我就当排球star,如果接到的球数是双数,那我就努力成为科学家!”   池原光听懂了——这是排球版抛硬币。   就在池原光打算直接掏出硬币给他的时候,木兔已经兴趣勃勃地去挂尼龙网了。   ……人类的行动力太可怕了!   刚考完试的池原对排球的热情相当低,所以直接圆润滚开了。   这个天气显然找不到长袖外套,他就把不知道谁挂在窗户旁边的毛巾盖在脸上,滚到墙角充当毫无存在感的蘑菇。   这时雀田薫蹲在他旁边比了个耶:“毛巾是我挂的。”   “走啦走啦。”白福雪绘拽她,“为了出场戏份,打断剧情节奏超不合理的!”   木兔光太郎听到她们嘀嘀咕咕的声音,转头就看到在地上把自己卷成虾仁的池原光,整张毛巾盖在他脸上,只露出没有精神的呆毛。   穴掘:“呆毛的戏份好多……”   尾长涉:“特殊的癖好啦,此处禁止吐槽啊喂。”   躺在地板上的池原光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听力依然好使。   他怀疑自己的队友都被漫画角色附体了,不然怎么普普通通的日常对话像是在演漫才,还是那种吐槽水平很低的漫才……这种漫画在jump上会被腰斩的吧?   木兔光太郎急急忙忙拉好了尼龙网,转身就跑过来唤醒池原光。   “池原——”他拿手掌推推,“怎么又睡了!”   蜷在角落里的浅金发少年眼睛闭得死死的,悄悄抬手捂住耳朵。   “怎么这一幕有些眼熟?”猿杙大和摩挲下巴。   木叶秋纪:“池原第一次不配合木兔,就是这样躲在角落里吧。”   好在木兔早已经不是当年记得团团转的猫头鹰,这种场景已经在这两个多月里重现了无数次,他脑袋上冒出熟悉的灯泡。   木兔光太郎哼哼:“这招早就被我破解了!”   虽然他现在就算直接把池原光搬到球场中央,这家伙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相比于这种粗暴的方式,他还是更喜欢水果引诱法。   “小雪!”他及时拉住还没有走远的白福,“我需要小黄瓜!”   看到这只猫头鹰直接去她的书包里掏,白福雪绘忍无可忍:“不是有水果吗!”   就算第一次是拿黄瓜来唤醒池原同学,但是不要什么都复刻啊喂!   木兔充耳不闻,喜滋滋把黄瓜伸过去:“看我的法宝!”   “木兔前辈不要总说同样的台词。”赤苇京治默默平移到他背后。   池原光本来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后面听到大家莫名其妙的吐槽又觉得很好玩,刚准备悄悄眯开一条缝观察,就闻到了黄瓜的香气。   池原光:“!”   他直接坐起来,毛巾掉到他腿上。   呆滞的琥珀眸像是重新焕发了活力,连呆毛都精神抖擞地竖起来,平时懒洋洋的的自由人动作迅捷地去伸出手,去拿面前的新鲜小黄瓜。   小见春树:“爱吃瓜果蔬菜的人设真是贯穿始终呢!”   穴掘秀一默默瞅了眼呆毛。   “我就知道池原会醒。”木兔被自己的机智点赞,“等下吃嘛,先去接球!”   这句话出来之后,围观群众的目光落在了池原光身上,发出致命吐槽。   “我已经猜到池原要说什么了。”   “我连他回答的时候呆毛晃几圈都能预测到。”   “一根水果黄瓜的价格是十次接球。”   谁知道池原光奇怪地盯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这群人类到底在叽里咕噜什么呢,明明前几天木兔拿水果诱惑他的时候,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今天怎么这么执着于吐槽他和木兔的一举一动。   “好不好嘛?接完我立马就把黄瓜送给你。”木兔催促。   池原光故意:“那我接五个。”   他话音未落,木兔光太郎露出晴天霹雳的表情。   之前每次他拿出小黄瓜的时候,池原都愿意接十次球的!今天怎么回事!   不过……五次就五次吧。   他相信白福的包里肯定还会刷新其他水果!   木兔:“成交!”   池原光原本每次都是要求吃完再接球,但他听到尾长那边飘过来的“池原前辈肯定要光速把黄瓜消灭才会站起来”的话语,他幽幽瞥过去,直接就走到球场中央。   ——他才不想每个动作都被预测呢。   赤苇京治:“不是预测哦,是因为上演太多次了。”   池原光:“……”   怎么心理活动也能被读到啊。   难道这里真的是什么jump漫画的片场吗。   在木兔从球框里捞出排球之前,他掏出一瓶撒隆巴斯喷雾,对着两只手臂轻轻喷了一些。最开始接球的时候没有经验,手臂痛了好久,现在可以用赤苇给的喷雾来预防打出淤青。   “时间线还是会前进的嘛!”猿杙大和合掌。   木叶秋纪抖了抖:“如果什么都和池原刚入部的时候一样,那就是鬼打墙了吧。”   “再次强调,池原是我们的前辈哦。”尾长涉举起公式书。   这时木兔光太郎拿好了排球,站在发球线上,目光遥遥落在池原光身上。   池原光依然是冷淡地抬眸,不慌不忙压低重心。   “池原加油哦!”   “让木兔看看你的实力!”   “不要小看木兔的发球啊喂!”   又是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呼声,甚至有人挥了挥小旗子。   自从他从稻荷崎练习赛后被木兔盯上开始,他隔三差五就被木兔光太郎用各种方式拉到球场上接发,这群人类已经见怪不怪了才对。   木兔的声音远远传来:“准备好了吗——?”   池原光点头。   几秒钟之后,响彻排球馆的声音响起。   木兔光太郎在他的视野中腾空而起,线条流畅的腰腹在空中拉长,手臂挥落。   “砰——!”   浅金发自由人的瞳孔反射般缩紧。   他迅速就判断出落点,不见怎么用力,身体却快速地向左后角靠近。在呼啸的球风吹散他耳边的金发之前,他如同羽毛般飘到落点。   手掌漫不经心地抬起。   “啪!”   排球在他手臂上反弹,乖巧坠落到球场中央。   “池原这家伙接球的动作越来越犀利了!”某只出现过一次的非正选自由人。   他的主攻手伙伴:“木兔下个球的落点肯定会调整。”   见到自己的球被接起来,木兔毫不气馁地摸出第二个球。   刚才他的落点有些偏前,池原光移动过去的距离不算长,所以才能接得这么轻松。他这个球应该再往斜后方挪一些,池原就算赶过去也会接得很别扭。   他豁然起跳——“砰!”   池原光这次接得就没那么顺利了,球击打在他手背上,斜飞向场外。   “木兔好厉害!”   “池原加油加油!再快一点!”   “把护膝调整一下,别在地板上磕伤了。”   木叶秋纪等人的声音在场外此起彼伏地响起,又很快安静下去。   鹫尾辰生挠头:“所以我们干嘛不去做自己的事,站在这里加油助威啊?”   又不是什么外校挑战,或者练习赛的场合,根本不需要他们捧场吧。   “不吐槽的话就没有戏份了。”小见春树说出让人信服的理由。   赤苇京治:“而且没人在场边惊呼的话,再燃的场面也会很干巴吧。”   想想只有一个排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全场都是单调的“砰”“啪”“砰”“啪”的声音,就算原本对排球很感兴趣的观众,这样也不会想看的。   尾长涉恍然大悟:“我懂了——我们是气氛组!”   “漫画里没有这个词啦,漫画都叫这些人mob!”木叶显然没少看jump漫画。   在他们说着无厘头的话语时,场上飞快地结束了五个球的任务。   池原光竖起手指:“接到了四个。”   “四个……”木兔眼睛一亮,“看来我暂时要当科学家了!”   科学家木兔没忘记最终结果是打完这一框的球再计算,他马不停蹄地去白福雪绘的便当袋里拿出剩下三根水果黄瓜,连同最开始那根一起递过去:“快吃快吃!再接十五个!”   池原光吃一根黄瓜的时间和四根黄瓜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场外的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这显然不是人类还有的进食速度。”   而且池原吃黄瓜表现得比打排球还热血!   如果真是漫画的话,这里绝对是会被打超低评分的热血漫吧!   池原光舔舔嘴唇:“再来。”   木兔光太郎高高兴兴地又回到了发球区。   看着球场上不间断飞出去的排球,其他人的目光却停留在白福雪绘的便当袋上。   穴掘心领神会:“前辈们猜猜便当袋里还有什么水果?”   一般来说木兔没打进行之前,排球部的水果供应是不会停止的。就算今天木兔看准了便当袋里的食物,那白福肯定还有很多水果才对。   “青枣。”   “青枣。”   “青枣。”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出相同的答案。   “别看我啊。”猿杙大和摆手,“白福的口味太单一了,除了黄瓜就是青枣。”   小见春树:“白福还喜欢吃樱桃和番茄,但是都被挂到篮板上去了。”   这时场上的接球任务又飞快结束,木兔光太郎轻车熟路地跳到白福面前,在她杀人的目光中掏出了……两颗青枣。   大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尾长涉感叹:“明明是很普通的日常,又感觉很好玩。”   “怎么期末考试之后人也变得伤感了。”猿杙狐疑,“到底在感叹什么啊。”   “在你们没注意的时候,池原又修改了青枣的物价。”木叶秋纪提醒。   其他人:“?”   他们记得一颗青枣可以换两次接球来着,现在好像变成三次了?   竟然还会悄悄增加次数,池原这家伙对木兔还不错嘛。   ……   这天大家不用像最开始那样,为了给王牌众筹水果而抖擞所有的运动包,因为水果在很久之前就成了排球部的必备物,木兔掏空白福的便当袋之后,只需要拉开柜门。   木兔叉腰:“15个!看来命运还是想让我未来成为排球star!”   池原光默默揉了揉手臂,接过穴掘秀一递过来的水杯。   连他这么读不懂情绪的人类都能看出来,木兔潜意识里最崇拜的还是排球star,不然也不会连抉择方式都选择排球了。而他只需要控制一下接球的数量就好。   “木兔前辈现在已经是排球star了。”赤苇京治递过毛巾。   在猫头鹰王牌闪亮的目光中,他补充说:“科学家的话,可以退役之后再当。”   木兔:“!”   原来还可以这样!   池原光靠在墙壁上,看着木兔在用重复但真诚的语言夸赤苇,然后被吵到耳朵的木叶嫌弃太聒噪,这时猿杙大和在旁边拱火,话题又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这就是人类的日常啊……   每个场景都好像在他眼前播放过,但又让他感觉如此新鲜。   赤苇京治在和队友们谈笑的间隙,目光瞥向墙角的池原光。   这个浅金发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琥珀眸里冰雪消融,浮现出柔软的神色。   傍晚的夕阳从高窗上洒落在他身上,光线沿着他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浅金发被染成了近乎透明的水色。原本包裹着池原的非人感几乎消失殆尽,只留下暖融融的气息。   “……”   赤苇京治一时忘记了说话。   直到木兔光太郎拽了他好几次,让他看小见春树的动作,他才收回目光。   ……   不远处,围观全过程的泷泽老师写完最后一句话   他看了眼池原光,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记录着池原最开始在稻荷崎练习赛中的表现,包括他的接球习惯,和队友的相处方式等等,显然和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   “今天池原也认真完成了所有的任务量,真不错啊。”   他伸了个懒腰,把这几天池原的任务表格发给那位叫“安藤亚以子”的女士。   恰巧暗路教练推门而入,闹腾的少年们乖乖回位。龙泽良文走过去和他低语几句,暗路教练点点头,含笑瞥了眼坐在地板上的大家。   “老远就听到笑声了,各位小将看上去很悠闲嘛~”   围观了好久且什么都没看的mob们默默低头,主打一个研究地板的花纹。   其实如果真的是漫画的话,大概大家脑袋上都有乱七八糟的OS对话框。   ——教练这时候出场,也是在担心没有戏份吗?   ——教练现在忽然出现,好像发布任务的NPC哦。   ——这里是排球部,并不是鬼屋哦。   ……   暗路健行不知道这群沉迷少年漫的DK们脑袋里在想什么,但他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不禁露出老狐狸似的笑容。   他慢悠悠喝了口水,抬眼看向靠在墙上发呆的浅金发自由人。   “既然这么悠闲,那我就给你们报个夏令营吧。” [117]chapter117:夏令营开始   夏令营——!   这是漫画片场的热门场景,不仅饱受校园漫创作者的喜爱,就连某些著名的异能打斗漫画,也会特地安排主角们去夏令营,让备受关注的主角团们遇到强敌或者宿命中的对手,以此推进故事发展。   当教练说出这三个字的时间,池原光就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的名字就出现在报名表上。   “这可是珍贵的三个名额之一,我和暗路教练都很看好你。”泷泽说道。   而暗路健行则拍着他的肩膀殷殷叮嘱,“外面不比我们枭谷排球部,集训的时候就算想睡觉也得躲着点知道不,训练任务尽量完成,不然可是很容易就被赶出来的。”   池原光双目无神地呆在原地。   什么训练……集训……这些词都在他脑袋上空盘旋。   暗路习惯了他这样,转头看向压根没想听他讲话的木兔光太郎,深深叹了口气。他珍而重之地捧起赤苇京治的手,眼含热泪:“赤苇君,这趟就要辛苦你了,一定要管教好这两个家伙!”   枭谷万万不能在东京名声扫地呀!   就这样,几天后池原光连带两只猫头鹰一起,被打包扔出了排球部。   从泷泽老师的轿车里钻出来之后,他们站在电车站口等车。   “终于要去驹泽奥林匹克运动公园了!”   木兔翻着宣传册,“去年我们是在涩谷区那边,没有这么厉害。”   赤苇京治点点头:“这次东京夏令营是由综合性体育用品集团助力举办的,还有其他财团也有赞助,地点确实很厉害。”   池原光站在旁边打哈欠。   他昨天想到要出远门,就把泡水的时间延长了好几倍,导致他今天早上差点起不来,好在赤苇京治早有准备,在他闹钟响的时候恰好给他打电话,确定他洗漱完毕出门了才挂断。   脑子混沌的情况下,旁边两只猫头鹰叽里咕噜的声音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要出远门了,跟在队友后面不能走丢。   “叮——”   电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下。   一路上木兔光太郎都很兴奋,像是被关久了的鸟飞出笼子。   快下电车的时候,他已经快把宣传册翻了个遍,然后好奇:“驹泽奥林匹克运动公园有独立的住宿楼欸,那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挤了。”   说着他合掌:“我今年还要和佐久早一间宿舍,他睡觉特别安静!”   “……”   赤苇京治语塞,不想打击他。   IH决赛结束,饭纲前辈和他讲,去年夏令营回去之后,佐久早整整睡了两天,因为木兔前辈连睡觉的时候都很聒噪,导致他没办法睡好。   今年的话,佐久早说不定在许愿不要和木兔前辈分到一间吧……   本来靠在木兔身上打盹的池原光惊吓似的睁开眼睛。   佐久早也会参加这个夏令营吗!   那他岂不是很快就碰到眼神超凶的鳄鱼了?   他可没忘记,上次比赛结束后,他可是从佐久早手里落荒而逃的。   这时赤苇京治好像是发觉了他的瑟瑟发抖,思索着说道:“不过井闼山排球联盟的交流强度很高,前两天好像刚结束集训,不确定会不会参加夏令营。”   这种由财阀牵头的夏令营项目主要是交流提升性质,没有由日本排协主办的国家青年集训那么严肃和正式,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高的含金量。   ——不然也不会让学校内部自己选人了。   池原光肩膀一松,重新倒在木兔光太郎胳膊上。   木兔却还自信地说:“佐久早肯定会参加的!去年他也玩得很开心啊。”   “玩得开心是指……”   佐久早在夏令营待了几天,回到井闼山排球部时忍不住露出笑容,并且说出“没有木兔的排球队实在是太好了”这样的话吗。赤苇京治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电车很快到站。   池原光在起身的时候,透过车窗望了望远处的建筑。   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哦,佐久早又不是真的鳄鱼。   佐久早其实是饭团变的,是在梦里面献给他的那种酸梅饭团。   而且他在梦里还把佐久早一爪子拍飞了……佐久早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绝对不会出问题。   “池原走啦。”赤苇京治站在车门处招呼他。   他连忙跟上去,刚踏下电车,就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接着是木兔光太郎惊喜的声音,响彻站台:“佐久早!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个瞬间——   池原光和佐久早的脸色同时黑了下去。   佐久早瞥了眼张开双臂打算来个热情拥抱的木兔光太郎,连忙侧身躲到自家队长后面,没什么光亮的眼神飘到木兔身后。   枭谷的自由人正直勾勾盯着他。   不是那种热情好奇的目光,反倒是透着几分惊恐。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佐久早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善于社交的饭纲前辈笑着接住了木兔的拥抱,古森元也正和赤苇京治打着招呼,佐久早圣臣把自己的运动包往后掂了掂,特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果然,浅金发少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佐久早停下脚步,坦然道:“好久不见。”   池原光:“……”   这个人类为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还有,打招呼的时候身上的气息飘飘忽忽的,好像在憋坏主意。   佐久早漆黑的眼睛还在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表情。   是饭团是饭团……   池原光在心里默念着,鼓起勇气抬眼。   他本来想盯着佐久早眉上两颗小痣让自己放宽心,但这个人类的眼神实在太过特别,让他不由自主地对视着。   “……”   “……”   佐久早圣臣微微挑眉。   一阵子不见,这个自由人的目光犀利了很多嘛。   虽然眼尾有些发颤,头顶的的两颗呆毛扭在一起快打结了,但至少坚持了好几秒。   见他真要吓晕了似的,佐久早满意地转开目光,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不远处的古森元也:“好像发现了圣臣的恶趣味……”   “池原碰到佐久早就忍不住远离。”赤苇沉思,“明明是同辈啊。”   古森:“是因为圣臣的眼神太可怕了,不熟的人都会害怕。”   他话音未落,自家表弟的眼神就轻飘飘转过来,古森连忙住嘴。   悄悄转到赤苇京治后面,他才低声说:“我就说嘛!”   而佐久早已经转头——   自家表哥的反应太无聊了,还是盯池原比较好玩。   他甚至都没怎么动作,只是加快了脚步,这个枭谷自由人就跟兔子似的跑远了。   向来都是自己躲别人的佐久早有点高兴。   木兔也在前面小跑,头发顺着风竖起来,他背着包一颠一颠的。   “马上就可以参观奥林匹克公园了!”   “今天上午应该不会安排训练任务吧。”饭纲掌道,“不过我们还得先放行李。”   古森元也摩拳擦掌:“希望我们住得近点。”   这话一出,佐久早的眉心皱了起来——   他想起去年被木兔支配的那几天,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而今年的情况比去年还要复杂,今年参赛选手里还多了个池原,他可没忘记这个自由人有多喜欢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用眼神隔空恐吓一下对方他能接受,但分到一个宿舍的话会造成事故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   好多学校的选手都会来,他只需要不和枭谷的这两位分到一起就好了。   其他选手可能达不到他的卫生标准,但有这两位珠玉在前,他咬咬牙也能接受。   按照概率来说,被同一所学校的选手折磨的可能性并不大。   佐久早圣臣在心里安慰自己,默默深呼吸。   而池原光听到饭纲掌的话之后就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站在赤苇京治旁边。   如果可以许愿的话,那他不要和佐久早同宿舍。   *   几分钟之后,佐久早圣臣瞳孔地震。   分给他的号码牌上的数字,显然和池原光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怎样的运气让他连续两年都和最不喜欢的选手分到一起,不过让他稍微有一点点安慰的是,面前这个自由人看上去比他更难以接受。   池原光感觉自己的未来被乌云笼罩了,嘎巴一下栽到赤苇身上。   饭纲掌闷笑:“怎么了这是?”   “听到和圣臣住在一起,忍不住死翘翘了吧。”古森瞎猜猜到事实。   木兔非常不理解,他眼巴巴:“这多好呀,我也想去你们房间。”   池原光还没说话,佐久早已经开始冒黑气了:“不允许你来。”   本来就已经和脏兮兮的池原被分到一块了,再来个木兔,他现在可以打道回府。   在木兔疑惑地反问中,他企图和工作人员沟通:“请问可以换房间吗?”   “这是不允许的。”工作人员礼貌微笑,“为了方便管理,也请不要私底下互换。”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池原和佐久早只好生无可恋地拎着行李去房间。   除了他俩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被分到一起,甚至也不是同一层楼的。坐电梯上去的时候,池原光和佐久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陆续离开,却没办法挽回。   “……”   电梯里一片沉默。   好不容易等电梯到了所在的楼层,池原光直接挤了出去,拎着包就跑。   佐久早看着他的背影:“……你跑反了。”   池原光只好刹车,转过来蔫哒哒地跟在他后面。   到了房间之后,佐久早虽然很在意卫生问题,但还是非常礼貌地询问他是要睡里面的床铺还是外面的床铺。   池原光:“外面。”比较方便逃跑。   在他说完之后,佐久早圣臣松了口气似的点头。   池原光看到他的眼睛轻轻亮了一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点,那两颗小痣也跟着生动地动了动。佐久早身上那股可怕的气息,似乎因此消散了几分。   ……这样更像饭团,正好饭团也只有黑白两色。   水豚同学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   两个人敞着门收拾行李,很快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木兔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这层楼的装饰跟我们那层不一样欸,不知道房间里面的布局是不是一样的。”   他话音未落,佐久早立马起身堵在了门口。   迎面走过来的木兔光太郎果然兴致勃勃地直奔这间房而来,看到佐久早整个人横在门框里,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笑得眼睛发亮:“佐久早!让我看看你们房间长什么样!”   “不行。”佐久早言简意赅。   “就看一眼也不行吗?”木兔伸长脖子往里探,活像一只试图把脑袋塞进树洞的猫头鹰,“池原也在吧?池原——你住哪张床?”   池原光蹲在地板上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佐久早一个眼刀钉了回去。   “不许进来。”佐久早的声音很认真,“你的鞋底踩过外面的地。”   “我换室内鞋了!”木兔抬脚给他看。   “那也不行。”   木兔试图说服佐久早,佐久早句句有回应但就是不让。   饭纲掌看着两个人僵持的场面点点头,心说圣臣和木兔待在一起挺好,整个人都活泼了,下次夏令营可以继续把这孩子哄骗过来。   赤苇京治刚想劝说,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人。   黑尾铁朗刚从自己房间出来,抬头的瞬间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像是没料到。   “黑尾前辈的身影真是无处不在啊。”赤苇京治吐槽。   黑尾笑眯眯:“好歹我们音驹也算四大校,也是有名额的。”   这时池原光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了,他看着佐久早正张开手臂拦着木兔,他灵活地从对方胳膊底下钻出来,没有碰到。   佐久早卡壳:“……”   “没碰到你哦。”池原光立刻举起手。   可他说完之后,佐久早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身上,并且很认真地反驳。   池原光听到他一字一顿地说:“明明有碰到,你的呆毛碰到我了!”   这下连赤苇京治都呆了呆。   “我、我的呆毛很干净。”池原光立马躲开。   佐久早瞥了眼他的呆毛,似乎纠结地拧了拧眉,然后又继续拦木兔去了。   池原光总算松了口气。   接着他就看到黑尾,立马眼睛一亮,目光飘向他身后。   黑尾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哟,池原!别找了,研磨没来。”   “为什么没来。”池原光的语气不太满意。   本来和佐久早分到一起就很倒霉,再不能和研磨贴贴的话他真的会死翘翘。   “你是不是没看手机。”黑尾想到研磨的叮嘱,一五一十告诉他,“前天研磨给你发消息说过,他要参加一个职业游戏俱乐部举办的比赛,奖金很丰厚那种,所以没空。”   池原光彻底蔫了。   虽然才抵达不过半个小时,但他为未来几天的生活充满了抵触。   都怪他没有看手机的习惯,早知道研磨不来的话,他也不来算了。现在被分到和酷似天敌的洁癖人类分到一起住,单靠赤苇一个人的饲养强度,他还是有被吓晕的可能性嘛。   “不过你也别太失望,”黑尾冲他挤了挤眼睛,“这次有意思的家伙还挺多的。”   他想起自己上楼时碰到的粉发少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兴味。   古森元也关切:“夜久来了吗?”   “很遗憾。”黑尾耸了耸肩,“他喜欢的球队来日本打表演赛,他连夜去了京都。”   这下饶是没什么表情的池原,都露出质疑的目光。   ——他喜欢的人类都没来啊,哪里有趣了?   这时木兔忍不住向赤苇求援:“佐久早特别防备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身上明明很干净啊,而且都说了不会乱碰,只是看看池原的行李箱而已。   “是因为木兔前辈的压迫感太强吧。”赤苇京治随口安慰。   他都不需要特地往排球上联想,木兔自然而然地理解成“因为他在排球场上压迫感太强,所以即使是到了场下佐久早都很警惕他”——原来是害怕呀!   木兔眉开眼笑,宽容地谅解了佐久早。   饭纲掌喃喃:“赤苇才是真正的二传啊,攻手在场下也能控制。”   可木兔还是没达到目的,他发现就算佐久早惧怕他,他也没办法说服不了这个井闼山主攻手为他放行,正垂头丧气打算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赤苇京治说旁边棒球场的饮水机处有人提供冰饮料和水果,他立马又来了兴致。   “那我们下楼喝冰饮料吧!”   古森元也赞同:“正好可以下楼参观一下,找找食堂在哪。”   而池原光在听到水果两个字的时候就自动站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佐久早总算如愿关上了房门。   *   一行人浩浩荡荡逛了不少地方,又找地方吃了午饭,很快就到了集合的时间。   佐久早抢去洗手间换好了队服,然后直接下楼。   池原光在后面慢吞吞的,坐电梯的时候人正好多了起来。   进电梯之后,他把自己缩在墙角,陌生的人类挤在他周围,让他忍不住警惕。   忽然,离他最近的粉发少年抬了下胳膊。   他身高比池原要高半个头,一下子就撑在墙壁上,把自己往后推了推。   淡色阴影投落,池原光身前的空间顿时宽敞起来,不过他听到有人小声抱怨着“就不能往里面靠点么,大家都很挤”,但粉发少年充耳不闻,甚至发出了嗤笑的鼻音。   池原光愣了愣,抬眼,这个人类却没看他。   好奇怪……池原光的呆毛不禁晃晃,明明没有看过来,但对方的气息却入侵感极强,无孔不入似的往他这里钻。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但没等他多想,电梯开门,陌生的人类都涌了出去。   环绕在他周围的气息变淡,但没有完全消散。   池原光没再理会,找到赤苇京治旁边的位置站着。   他抬眼一看,熟悉的选手基本上都在周围。站得更远些的还有其他各校的选手们,有些在IH大赛上见到过,成孔的早川和光也在。   木兔招呼他过来,惊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意外,早川还以为他在疑惑,于是挠挠头解释起来:“我们成孔本来没有名额,但是我们教练……打电话求了好久说可以、可以帮忙舔皮鞋之类的,还去主办方那边跑了好几趟。”   “……就把我塞进来了。”说到后面,早川的耳朵尖都快红了。   古森元也感叹:“真是伟大的教练啊。”   池原光不懂什么叫关系户,只是觉得周围还有股冷冷的气息向这边弥漫。   他跟随着直觉转头,正对上广尾幸儿的眼睛。   广尾幸儿和他对视了半秒,淡淡撇过眼睛,什么都没说。   反而他旁边的大将优挥手和他打招呼,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池原光:“……”   不是很喜欢,直接无视掉。   这时,叫做神野北斗的教练吹响口哨,等列好队之后,宣布了对练名单。   可能是出于队伍实力的考量,东京四校的选手基本上就是打散了再重新组合,并且熟悉的二传和攻手组合被拆散,赤苇京治站在了佐久早旁边,而饭纲掌去找木兔光太郎。   池原光站在原地,满脸萧瑟——他又和佐久早分到了一队!   而他要面对的对手恰巧就是木兔光太郎。   古森元也拍着他的肩膀:“加油哦!接自家主攻手的球很有成就感的!”   这时户美和音驹的几位选手也靠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赤苇京治正研究手上的名单。他发现除了四大校的选手之外,他们这组里面还有另外还有两名其他学校的选手,一个是早川和光,另一个是……   “羽、黑、透?”赤苇京治慢慢念出来。   抱臂站在一旁的黑尾铁朗显然认识,惊讶地挑起眉:“这下好玩了。”   “羽黑透是谁呀?”木兔四处张望。   而池原光看到,不远处的粉发少年抬起眼睛,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有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但笑起来的时候,莫名让人忌惮。   ……很锐利的气息。   池原光警觉地竖起耳朵,听到他说:“在找羽黑同学吗?我就是。”   而这个人类的目光,直直落到他身上,半分不掩饰。 [118]chapter118: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1)   “喂——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池原啊。”   木兔光太郎毫不客气地指出羽黑透微妙的态度,侧身站到自家自由人身前。   赤苇京治也不动声色地往木兔那边靠了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   被盯住的池原光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类的气质别具一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感。   但……不要随随便便学佐久早同学哦。   没有那种类似天敌的气质,再凶的人类他也不会害怕的。   况且这种隐隐透着挑衅意味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动物界可是挑起战争的象征。   这下哪怕是一向温和的水豚幼崽,现在也不高兴了。   “如果你是在挑衅的话,”池原光语气平淡又严肃,“不如直接扑过来。”   听到这话,包括羽黑透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愣。   连佐久早圣臣都忍不住侧目——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软绵绵的,被盯两下就会溜走的池原同学吗?   “池原要生气了!”木兔缩缩脖子,同情地看向粉发少年,“再这样你就完蛋啦。”   灰羽列夫仗着身高俯视羽黑:“别说池原,你来挑战我!”   他本来还打算靠近点,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他背后的犬冈走拽着后退。   羽黑透不管他们,只眼神忌惮地嘟囔:“打架的话,你们都要群殴我了。”   “好啦——别这么凶嘛,没人要群殴你。”   黑尾铁朗把羽黑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压在他肩膀上。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黑士馆的羽黑同学,一年级主攻手,很有天赋的后辈哦。”   他语气真诚,手臂却带了不小的力度,强硬地不让他转身。   羽黑透挣扎:“喂……”   他话还没说完,黑尾又笑眯眯补充:“顺带一提,黑士馆是我们IH地区预赛第二轮的手下败将。”   这番话直接让似笑非笑的粉发少年脸黑下去。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早川和光安慰他:“没事,我们第一轮就输给枭谷了。”   “我输是因为队友太弱。”羽黑透毫不客气道。   早川:“……”   这家伙怎么比他还喜欢压力队友啊。   另一边,饭纲掌看到其他组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自己这边还在因为新生的问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连忙让大家站在原地,按照名单上的分组分别把选手们分成两拨。   A队:佐久早圣臣,早川和光,潜尚保,广尾幸儿,犬冈走,赤苇京治,池原光   B队:木兔光太郎,大将优,羽黑透,黑尾铁朗,列夫,饭纲掌,古森元也   大家站好位置,表情都有些微妙。   因为这个阵容排得很巧妙,把熟悉的攻传组合拆开不说,自由人面对的对手也都是平时最注意保护的攻手,甚至最有节目效果的木兔、黑尾、大将分到了一边。   饭纲掌笑得很宠溺:“圣臣,我会认真打败你的。”   “好久没有正式接小臣的球了。”古森元也兴奋,“多往我这边扣球哦。”   佐久早圣臣的表情还算淡定,只是拧了拧手腕。   赤苇京治站在佐久早前面,和他对位的刚好是他们的猫头鹰王牌。   木兔凑近,像是要钻过网眼看他:“赤苇现在是我的对手呢!”   赤苇京治颔首:“请木兔前辈多多指教。”   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王牌身后提供帮助和指引的那一位,现在即将要隔网面对着对方的扣杀,如同接受一场特别的淬炼。   “我会好好指教赤苇的!”木兔大言不惭,“还有池原!”   早川和光举手:“还有我!”   自从他在IH赛场上被枭谷打败之后,他对枭谷这位王牌打心眼里产生了崇拜,甚至回去研究了木兔的初中比赛视频,看完之后更是崇拜得无以自拔。   所以他也很想通过和木兔打球的方式,学到更多东西。   池原光却神色怏怏:“难道打球的时候还要学习吗?”   不知道谁这么坏,把他放在了6号位,旁边正好就是佐久早。这种情况下他还得接球消耗体力,再加上学习的任务的话,他的水豚魂魄会忍不住飞走的。   “这家伙没有理解指教的意思吧。”大将优吐槽。   和他对位的户美后辈潜尚保点头:“不仅是他,木兔前辈也理解错了吧。”   广尾幸儿犀利点评:“枭谷三个人里面,竟然有两个是笨蛋水平。”   听到这话的黑尾铁朗忍不住笑了笑。   随即他想到自家那两个后辈,唇角的笑容凝固住——   这次研磨和夜久都没空,他选了两位新人副攻过来学习交流,但这两位不仅看着就不太聪明,实际国文成绩和木兔也差不了多少。   列夫在场外:“每次木兔前辈的指教都很厉害呢!”   “场外人员不要大声说话啊。”黑尾铁朗连忙制止。   好在裁判及时走过来,防止列夫暴露更多的文化水平,比赛在哨声中开始。   B队拿到发球权,刚才一言不发的羽黑透退后去发球。   原本还在注意着佐久早的池原光抬起眼。   这个人类在拿到球权的瞬间,明亮的气息就直直指向他。   粉发少年不加掩饰的目光再次落过来,眼眸漆黑如星。   虽然池原光不知道原因,但他在这一刻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迫不及待想要击败他的强烈战意。   池原光反而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对他这种直觉敏锐的水豚来说,目的性越强的球,他越容易接到。   旁边的佐久早提醒:“准备——”   他话音未落,站在发球区的少年豁然抛球,身体腾空而起。   “砰——!”   巨大的击球声炸响。   可球在弹出去的那一秒,他就知道他的直觉又有偏差。   剧烈旋转的排球在他余光中不断放大,球路微微往左飘,初步判断是他和早川和光之间的位置。可是直觉带回来的信息截然不同——明亮的攻击性直直锁定在他所站立的位置。   到底是相信直觉,站在原地接球。   还是按照匆匆一眼所获得的信息,赶往早川和光那边?   池原光顷刻间向左偏移。   抉择的半秒钟里,球已经越过了球网,他直接鱼跃出去。   “啪!”   扎实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池原光安心地翘起唇角。   羽黑透这种情况不是他第一次碰到,早在和伊达工业打练习赛的时候,那位眼神明亮的二口坚治同学就用这招误导过他,后面及川彻也用类似的方法让他扑空——水豚同学一直记着哦!   有时候直觉会被蒙蔽,可他的人类身体不会骗他。   换句话来说,这个球是他自己和人类池原光共同的功劳。   “漂亮!”   早川和光从他身边冲出去。   佐久早圣臣动作更快,黑影从池原光面前一晃,眨眼就到了赤苇京治身边。   “拦网!拦佐久早!”   “拦他拦他!   木兔光太郎眼前一亮,联合黑尾铁朗横在网前,封锁住大面积区域。   大将优在旁边喊:“我也拦!”   佐久早看着他都没靠近尼龙网,对面却已经架起了三人拦网的势头,脚步一转,先和早川和光跑了个脚下,潜尚保在他背后蛰伏着。   赤苇京治把球托出去:“……佐久早!”   他对佐久早的了解仅次于饭纲掌和井闼山的替补二传,所以这个球的高度和速度都十分合适,直奔佐久早最喜欢也是现在最合适的扣球位置。   佐久早应声起跳,手臂后仰,在中场位置打了个长线球。   池原光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快速升起,渐渐遮住木兔光太郎的脸。   站在鳄鱼的身边对付自家的太阳,这种错位感让他有种投敌了的错觉。   “砰!”   “啪!”   球砸在黑尾铁朗指尖,被按了回来!   在黑尾得意的哼笑中,池原光慢半拍似的跑过去,球在他面前落地。   佐久早回头盯他。   池原光这下也顾不上害怕,虚心跪地:“我错了。”   自从在合宿的那天晚上学会这招,他遇到点事就开始丝滑土下座。   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木兔光太郎可怜兮兮垂着脑袋的姿势,主打一个装无辜。   这时大将优感叹:“池原还是最顺着木兔了啊。”   他话音未落,佐久早的表情又黑了几分。   这个球的弧度不是直接往下,而是划了半个弧度飘回来的,按理来说池原光绝对能接住。不过……他也不认为池原光是故意的,大概又是在发呆吧。   “注意力集中。”佐久早顿了顿,“再接再厉。”   “下个球集中。”赤苇京治默默给自家孩子拎起来。   木兔光太郎隔网鼓励他:“没事的池原!等下肯定能救起来的!”   枭谷爱护自家选手的程度大家也见怪不怪了,木兔当场钻过去用自己的胸大肌的温度来宽慰池原也是合理的,但大家还是忍不住损木兔。   “你是哪个队的啊喂。”大将优嫌弃道。   古森元也笑了笑:“再给池原加油,他等下接你的球更起劲了。”   饭纲掌准备说话来着,余光中瞥到正兀自垂下眼眸的羽黑透,他话锋一转。   “羽黑同学刚才扣得不错哦。”   黑尾铁朗有学有样:“羽黑同学扣得不错哦。”   羽黑透哼了哼:“还不是被接住了嘛。”   当然,他只是嘴上赌气,其实他也没想单靠发球就直接得分,毕竟这个自由人最强的地方就是接发无失误。再者说,他研究过很久的选手,如果这么轻易就被打穿,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池原光身上。   对面的池原光没空理他,应该他在被二传手教育:“一点点小问题,用不着直接土下座的,多多少少也要注意保护膝盖。”   池原光委屈:“我怕佐久早说我。”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佐久早:“……?”   怎么当面告状啊这家伙。   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但想到自己故意恐吓池原的种种行径,忽然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确实可能是不讲道理的坏蛋。   “我不会说你。”他帮自己澄清。   池原光快速:“那你以后也别盯我,不要走路赶我。”   佐久早:“?”   不要得寸进尺啊池原。   “我才没有这样对你,都是巧合。”   佐久早不承认,却在赤苇京治看不到的角度,又眯眼盯着。   池原光嗖一下钻到赤苇京治后面。   还好这个队还有赤苇可以保护他,不然他真的要投敌了!   “……”   广尾幸儿看着他软趴趴的样子,又看了眼旁边不说话的潜尚保。   他忽然觉得,排球队还是得有大将那家伙在才好玩。   这时助理裁判吹了吹哨:“比赛——快比赛——”   这场对练是没有计分体系的,相应的也没有固定死球时间,因为主办方和日本排协那边派来的主裁判也想多观察球员场下协调和战术习惯,但是……这些家伙怎么聊个没完没了的啊!   “羽黑去发球吧!”   在半路队友的呼唤中,羽黑透拿着球退下去。   他这次选择的落点是前后排之间的缝隙,就在佐久早和赤苇之间。   随着球划过尼龙网上空,还没来得及坠落的时候,浅金色的影子在对面后排一闪而过,接球的动作比刚才更为坚决。   “啪!”   池原光的目光透着愉悦。   成为人类也不错嘛!身体好好用哦!   赤苇京治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超级配合地夸他:“池原接得好!我来!”   他迈着碎步调整位置,回眸扫过对面半场。   木兔光太郎太了解他,连需要拦网的当下,这只猫头鹰的眼神都是直直落在他身上,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又带着火光似的分开。   “潜!”赤苇京治喝道。   潜尚保大步迈向网侧,在广尾幸儿的掩护下骤然跃起:“给我吧!”   “这个更是不得不拦了!”大将优摩拳擦掌。   黑尾铁朗站在木兔旁边,压低重心:“……跳!”   连同自家队长在内的三位前辈给足了他面子,在球即将越过去的时候,六只手臂铺天盖地封锁了球网上空,如同等待猎物的陷阱。   “啪!”   拦网的动静传开,大将优笑呵呵看过去。   潜尚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风声从背后袭来,浅金色的身影在他余光中飘过,迅速扑向网下方。   “啪!”   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球在他面前急速冲上半空!   潜尚保被这个舒适而贴心的救球惊到了,慢了半拍才想起后撤。   赤苇京治的动作非常快,指尖抬起:“进攻!”   佐久早圣臣不愧是顶级主攻手,在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就跟上了赤苇京治的动作。他在网边侧身,对着空中的短球挥下去,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砰——!”   这次不管是黑尾还是木兔都晚了一些,球越过去!   “我来!”古森元也在后排鱼跃前扑。   可佐久早圣臣对他的臂展一清二楚,球的落点恰好砸在他指尖前面半寸!   “咚!”   排球落地。   和昔日的队友打球就这样不爽!   古森元也爬起来,不甘心:“小臣你等着吧!”   佐久早圣臣这个球扣得很高兴,让古森没接到,他就更高兴。   池原光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呢,就感觉自家半场的气息稍稍明亮了些。   转头一看,佐久早身上的阴郁感减轻,仿佛冒出了小花花。   ……可怕的感觉稍微少了一点点呢。   饭纲掌看到佐久早抬起的眉头就知道他心情不错,欣慰的同时,自己的斗志也被激了起来。他捞起球抛了抛:“队友们努力啊!我到现在还没托到球呢。”   然而——他的话只被羽黑听进去了。   这个态度微妙的后辈咬了咬牙,像是在琢磨等下扣球的时候要怎么把对面的防线打穿。   而其他人……   池原光接球的时候就滚到了网下面,为了躲避潜尚保,他又滚了半圈。   所以木兔他们不知道怎么,见对练的严肃程度跟自家排球部训练差不了多少,于是开始大胆地作乱——努力把滚成一团的池原光往自己这边搓。   “刚才接得很好哦!”木兔拽人之前没忘记夸夸。   黑尾捏住他的领子:“来我们这边吧,你被策反了。”   “你果然想投靠我们啊池原。”大将优也添乱,“你肯定是自愿的吧。”   池原光的队伍里大多数选手都比较沉稳理智,按理来说不会像猿杙和小见那种,闹嚷嚷地就过去拿池原光玩拔河,但现场偏偏有个早川和光——   这家伙实心眼,见池原光倒在地上不挣扎,一副“拖过去我就帮你们接球好了”的表情,顿时着急地抓住池原光的脚:“别去啊!我们很需要你!”   赤苇京治:“……”   广尾幸儿:“……”   潜尚保站在原地,有点想去拽,但又觉得太傻了。   有洁癖的佐久早自然不会靠近,但也没说什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围观。   对面古森元也也加入了抢夺战,四个人的力度加起来,别说池原光了,差点连早川和光都顺带拽过来了。   早川苦苦支撑:“裁判!裁判!他们抢人了——”   助理裁判:“……”   别的组都乖乖打比赛呢,你们这群家伙到底在干嘛!   没记错的话去年也是你们几位吧,特别是那个木兔光太郎,有这家伙的比赛虽然很精彩,但意外情况也特别多,上次有一场差点把隔壁组的选手都策反过来。   “比赛!赶紧比赛了啊!”他憋住笑意,保持裁判该有的严肃。   木兔四个老油条相当听话,裁判发话就立刻松手。   然后……早川就摔了个屁股蹲。   羽黑透虽然是一年级,但看上去成熟多了,他哼哼:“一群笨蛋。”   这次球权被赤苇京治拿到,他站到发球区。   在裁判响哨的那一秒,不管是揉着皮肤的早川和光,还是对面爱玩爱闹的木兔他们,目光在这个瞬间同时锐利起来,空气中的散漫消失。   池原光在后排,缓缓压低重心。   “砰——!” [119]chapter119: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2)   “砰——”   赤苇京治把球发出去。   他对自己的控制力很有信心,球直奔羽黑透和边线之间的位置。   “注意!”   “后排!”   队友的提醒声中,羽黑透这位选手在此时展现了自己扎实的基本功。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往旁边垫步,手臂合拢的同时往右摆动,就用侧着的姿势把球垫了起来。   正在跑回球场的赤苇京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前排!”佐久早提醒。   对方稳定的一传,意味着即将展开进攻。   广尾幸儿不愧是经验更足的前辈,他在羽黑透接球的瞬间就把位置站好了,而他旁边的两个一年级主攻手也连忙跟上。   饭纲掌:“我来我来!”   球还没触碰到他指尖,木兔和大将优就在网前交错跑位,几乎是前后脚起跳。   刚接完球的羽黑透也不甘示弱,潜伏在黑尾背后,在球托出去的瞬间高高跃起。   饭纲掌余光一扫,把球给到羽黑透上空。   粉发少年一点不意外似的,趁着身体的惯性就顺势把手掌送出去。   “砰!”   他的手掌接触球的刹那,池原光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   直觉告诉他,羽黑酝酿这一记扣杀,就是为了打穿他的防守,让他溃不成军。   巨响还未消散,排球直直冲过来。   “跳!”   前排的广尾幸儿担起指挥工作,带领着两位新生起跳拦截。   可这个球的速度实在扣得太漂亮,利用那点错位,绕过了拦网点最高的广尾幸儿,从起跳慢了毫厘之间的潜尚保上空越了过去。   ……还是个大斜线!   弧度大,速度快,池原光的眼睛差点来不及捕捉。   直觉失灵的情况下,他几乎是凭借个人经验扑过去,手臂熟练地放平。   “啪!”   球歪歪扭扭地弹起来。   在这个瞬间,滚在地上的池原光察觉到,粉发少年的执念更重了。   ……目光要将他的背烧穿。   “补位!”赤苇京治提醒他,冲向左边把球托出去,“前排进攻!”   他话语未落,半场的选手们全部暴动而起。   潜尚保在网前拉开,佐久早在后排助跑,早川和光沉下身蓄力。   “砰!!”   起跳最早的广尾幸儿挥出一记快攻。   这个球不在重而在快,想要打个措手不及。   黑尾铁朗的拦网果然慢了,情急之下,这位经验丰富的副攻双手变单手,上半身歪斜,利用肩膀送出去的距离,堪堪从球的下沿蹭过。   就这轻轻一下,给了古森元也鱼跃的时间。   顶着豆豆眉的少年目光认真,矫健的动作几乎横跨了半场,手掌探出。   “啪!”   救起来了!   古森元也眉开眼笑,迅速给饭纲掌让位置。   就在他顺势挪走的时候,A队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绝佳的快攻机会没有落地,由古森元也垫起来的一传又那么稳,饭纲掌几乎是瞬间就来到球的下方……木兔光太郎和大将优已然跃起!   “注意前排!”   广尾幸儿来不及惋惜被拦下来的扣杀,大声指挥自家防线。   他这边的前排强度在纸面数值上就比B队差一些,更何况早川和光和潜尚保身体素质虽好,但拦网经验怎么也不上对面那三个三年级的。   好在……   自由人挺让人放心的。   让队友放心的池原光在后排无声游走,目光不放过对手的任何一个动作。   “hey!hey!hey!”木兔光太郎大声呼唤。   就在这个瞬间,饭纲掌闪电般把球托起来。   如果说赤苇京治对佐久早圣臣的了解仅次于饭纲掌的话,那饭纲掌对木兔光太郎的了解也仅仅只比赤苇少一点点,却要早得多——在赤苇还没有进入枭谷的那个夏天,他们在夏令营的赛场上靠着默契的配合打穿的防线数不胜数,是名副其实的超新星。   所以当木兔在聚光灯下起跳,追随着排球的时候——   饭纲掌的回忆和手感,都回到那个夏天。   “木兔!”   “这里!”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   木兔光太郎的球比当年更重,直击砸穿早川和光的手臂。   这个看上去结实的成孔主攻手,在这个重扣面前竟然被打得往后一仰。   “!”   球拖着残尾跃了过去——   池原光被骤然明亮的太阳光闪晕了眼,但他能保证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冲过去的瞬间,他双脚蹬地,上半身平行于地板,向着球的落点俯冲而去。   可被挡了一下的球依然快得惊人,如同陨落的流星。   “咚!”   正好砸在池原光面前。   这个球太明亮了,仿佛球路都折射着日光。   他怔怔抬起眼去看木兔,那位闪亮的主攻手却没看他——   木兔光太郎在落地的时候就回过头,正好望进饭纲掌的眼睛。   两年的时间过去,他和这位井闼山二传在场上当对手的时间要远远多过当队友,网对面想要拦住他们的选手也不是当年那一批,可托向他掌心的这个球,依然如此炙热。   “真厉害啊——木兔!”饭纲掌举起手。   木兔光太郎扬起比那一年更灿烂的笑容,和他击掌:“真厉害啊——饭纲!”   听着莫名有些耳熟的话语,黑尾铁朗和大将优转过头。   然后……就看到了饭纲的蛋花眼。   “托球得分而已,就这么感动吗?”黑尾挑起一边眉毛。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前几回合确实不应该,没让二传摸到球!   饭纲掌是个情绪容易波动的选手,他哽咽:“你不懂。”   说着他将两年前自己和木兔在夏令营里成为室友,然后互相嚷着全国啊冠军啊什么的四点爬起来晨跑练球,最后在配合中打穿一道道拦网,那些青葱岁月怎能不让人动容?   黑尾铁朗:“……”   他沉默了几秒,面色复杂:“有没有人记得,你们当时的对手是我啊。”   “还有我……被你们俩打到自闭的那个是我。”大将优忽然力竭。   他之所以跟黑尾铁朗关系这么好,也是有当年被木兔和饭纲打穿并且抢走所有风头之后,晚上在宿舍拉着被子骂这两个不讲理的天才的原因在的。   他和黑尾好像还发誓要狠狠把这两位踩在脚下什么的。   围观一切的古森:“……”   人年纪大了真可怕,动不动就开始忆往昔啊。   而且饭纲前辈你的蛋花眼怎么又忽然消失了,对着当年的手下败将捂嘴偷笑真的好么,现在他们是你的队友啊喂!   在内心吐槽了几句,不想插手前辈们恩怨的古森麻溜地走开。   他本来还想和羽黑透悄悄吐槽,结果发现这家伙正直勾勾盯着池原光。   什么前辈,什么攻手二传,通通不看。   就盯着表情呆呆的池原光。   古森元也不禁好奇:“你和池原同学到底有什么恩怨?”   “没有什么恩怨,哪里有恩怨。”羽黑透敷衍。   他只是没想到,在比赛之中感受到的来自于枭谷自由人的压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刚才那个球他扣得已经相当完美了,却还是被拦截了下来。   他怎么会甘心?   “没有恩怨的话,那你总是一副想要干架的表情干嘛。”   古森元也不客气道,“看眼神都能看出来哦。”   羽黑透顿了顿,忽然杀气弥漫。   “古森前辈,你没觉得吗,池原那种选手,只有打败他才能让他正眼相待。”   古森元也:“?”   我俩说的池原是同一个池原吗?   在尼龙网对面,池原光也在疑惑——自己和羽黑同学是不是有什么恩怨啊?   由于他是水豚魂穿的人类,虽然继承了人类的记忆,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这具身体从小到大所有经历过的事情都囊括其中,可能忘了一些什么事,但他不知道。   羽黑透可能和人类池原光认识?   或者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是什么宿敌之类的,高中再次偶遇,忍不住想要一决高下,所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燃起斗志。   ——漫画里都是这么写的嘛。   不过他也不担心被识破身份,人类的记忆本来就没那么可靠,忘记一些生命中可有可无的角色,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池原光盯回去。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隔着网开始较劲了。   他们都试图用眼神让对方溃败,但是忘记了这里不止他们两个。   和池原同队的早川和光指点:“眉毛要皱起来,怎么一点气势都没有!”   “……”潜尚保听到这句话,瞅了瞅池原光的侧脸。   广尾幸儿:“刚才你摔屁股墩的时候,比池原还没有气势。”   早川和光再次尴尬地走了。   他感觉这场比赛对他很坏,开局不利,给队友留了这个大一个笑料,之后也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展现出自己的王牌气质了!   比他更不爽的是佐久早圣臣——   他明明站在池原光很近的地方,但这家伙全然忘记了他的存在,只一心一意和对面那个不怀好意的选手大眼瞪小眼,仿佛在玩“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输了”的游戏。   看都不看他一眼!   企图用眼神恐吓但完全被忽视了的佐久早,浑身冒出若有似无的黑气。   正在沉浸式瞪人的池原光:“!”   救命救命!佐久早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去了!好像还特别近!   淡定的水豚同学瞬间炸毛,连呆毛都绷直了,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一个冲刺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赤苇京治身后,抱着他的腰瑟瑟发抖。   有了告状经验的池原光大声:“佐久早又盯我!用很可怕的眼神盯我!”   赤苇京治按了按眉心。   虽然佐久早确实有故意吓池原的嫌疑,但是……到底是怎么吓的?   池原虽然胆小,但也不至于被盯两眼就恨不得当场飞走似的。   他边思考着,边反手拍拍池原光。   “他没有看你了。”赤苇京治安慰他,“我帮你注意着,好吗。”   池原光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发现佐久早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气息收敛了回去,他才慢吞吞钻出来。   佐久早圣臣悠闲地转过身。   自己的眼神还是好使的,某白鼬同学满意地扬了扬眉。   再次目睹一切的古森元也:“……”   今天是怎么回事啊,圣臣怎么跟找到好玩的玩具了似的。   他都多少年没看到自家成熟稳重的表弟到底露出这种小孩子做恶作剧时的表情了,上次还是穿着开裆裤偷偷把表姐的拼图全部拼好的时候吧!   羽黑透在旁边咬牙切齿:“可恶……可恶!”   等下个球他一定要打穿池原光,然后尽情地嘲笑!   “你这家伙……对池原的误解是不是有点大。”古森元也听得无奈又好笑,转头替某自由人澄清,“池原相当随和来着,一点都没有你说的那种傲气。   羽黑透满脸写着:不听不听!   “哔——”   助理裁判终于看戏看够了,吹响哨音。   球权又回到B队,轮换到1号位的大将优跑向发球区。   他如同蛇类细小的瞳仁轻晃,B队的情形顷刻落入他的眼底。   这位擅长找漏洞的主攻手起跳,把球打出去。   “砰!”   球指向的位置是赤苇京治和佐久早之间。   佐久早一言不发地往旁边移动,沉下重心,稳稳把球托起来。   “啪!”   球刚从他手臂弹起的那一秒,他就直接冲向网前,比其他攻手更快。   赤苇京治没想到他会忽然直冲网前,匆忙之间把球托出去。   起跳到最高点的时候,颜色绚丽的排球从他侧面划过,停留在他掌心前!   佐久早圣臣挥臂——“砰!”   “好快!”   “快拦网!”   黑尾铁朗同样没料到,连同木兔光太郎慌忙起跳。   但饭纲掌起跳的时间他们都快。   手掌高高竖起的同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圣臣真是一名让对手都想夸赞的主攻手呢,但他……已经料到了哦!   “啪!”   他平时用来托球的手稳稳拦住佐久早的扣杀!   佐久早圣臣在空中坠落,和饭纲掌对视的瞬间,神情淡然而笃定——   “哪怕是接了一传,也可以再瞬间起身准备扣球,越是当拦网选手以为你会扣球的时候,那正是你最佳的拿球时机。”   ——这招还是饭纲前辈教他的,被拦住再正常不过。   而在饭纲掌斜侧方,做好接球准备的古森元也慢慢直起腰。   “救球!”   “补救!”   井闼山三人的对视只在刹那之间。   空气被紧迫的喊叫声打破,空中的排球还带着被撞击回来的力度。   这次池原光准时抵达。   浅金发自由人的动作总是那么轻盈,往前鱼跃的身体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在眨眼睛就赶到尼龙网下方,伸手一垫。   “啪!”   球被重新注入生机。   排球的投影落在他脸上,赤苇京治手掌的投影同样落在他脸上,又同时消失。   黒发二传撤回手,球几乎平行地在尼龙网上飞行。   早川和光高高跃起:“嘿!”   他扣球的力度很大,黑尾铁朗没有硬拦,指尖如伞般撑开,把球过渡到后排。   古森元也稳稳接球,饭纲掌起跳:“木兔!”   他喊的是猫头鹰的名字,球却又平又低地飞向右边角。   在那里,羽黑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跳了,他抓准了池原光还没起身的机会!   “砰!”   球被他压得很死,直奔三米线内!   刚才起跳的广尾幸儿等人甚至还没有落地,而佐久早又离得太远。   赤苇京治探出手臂拦截,没有赶上。   球的阴影在池原光脸上一闪而过。   动物的本能苏醒,他几乎是四肢并用地扑了出去,可重力平等限制着所有生物,他不得不在前进的同时调整重心——   “咚!”   排球落地!   清脆的声音响彻球场,木兔那边爆发出欢呼。   而扣球的羽黑透扬眉吐气似的。   刚见面时那种轻蔑而漠然的态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孩子气的骄傲。   他扑到网前,凑近池原光,大声:“呵!被我打败了吧!”   池原光:“?”   其他人:“??”   在大家困惑又莫名其妙的时候,古森元也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   原来羽黑和池原光真的没有恩怨啊。   更像是羽黑这家伙是找不到和池原交朋友的原因,或者拉不下脸去示好,才会故意找“我必须打败池原,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这样的借口吧!   好——幼——稚——! [120]chapter120: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3)   赤苇京治佐久早圣臣池原光   广尾幸儿潜尚保早川和光   ————   饭纲掌木兔光太郎黑尾铁朗   古森元也羽黑透大将优   “呵!被我打败了吧!”   透着骄傲和不屑的话语砸落在耳畔,池原光抬头,就到粉色少年张扬的脸。   羽黑透垂眼看过来,唇角终于不再绷着,弯出一个肆意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也不过如此”,可这个人类压不住的那份雀跃,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池原光呆了呆。   这……这是傲娇啊!   他恍然大悟——原来羽黑透的发色是这意思呀。   还好他看了很多漫画,在漫画中认识到世界上还有“傲娇”这种特立独行的直立猿,并且可以通过上帝视角了解到他们和外表、言语不甚相符的内心。   ……差点就误会羽黑了。   羽黑是傲娇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个人类和他见面时流露出那种微妙的感觉,并不是恶意或者纯粹的锐气,而是用这种刻意的方式,来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就像警惕的小动物一样。   现在这种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目光也并非蔑视,而是傲娇的惯有姿态。   漫画里的傲娇角色都是这样的嘛,从不正眼看人。   他们都是抱着手臂,嘴巴歪向一边的。   “怎么不说话,被我的扣球震撼到了吧。”羽黑透抱臂,嘴巴歪向一边。   刚才那个回合,他从头到尾都注意着池原光的动向。   等这家伙为了接球倒地的时候,他立刻想到了利用对方的身体惯性打时间差。   给他托球的二传手也十分懂事,让他顺利地拿到了球权。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本人的实力。   是他羽黑透,用一记亮眼的扣杀,直接打穿了池原光的防守!   这家伙肯定很难过吧?   深深的挫败感是不是在内心涌现?   他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要好好观察池原败犬似的表情!   羽黑透饶有兴趣地低下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池原光那双明净的琥珀眸。   浅金发少年仰脸看他,表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而是全然的放松。   他想要看的那些负面情绪,在这张清秀的脸上怎么也找不到。   此时他听到池原光感叹的声音:“羽黑好厉害。”   刹那间,羽黑透的表情裂开了。   *   池原光是真的觉得羽黑透很厉害。   竟然可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得这么好。   还好他是个见多识广的水豚,但凡换别的豚来,羽黑肯定是要被误解的。   虽说翻阅漫画的经验告诉他,被误解是傲娇的宿命,但他还是为自己能读懂人类的情绪而高兴——更别说读懂傲娇是SSR级别的难度。   不过……   刚才还稳稳维持住人设的粉发少年,怎么忽然被石化了似的?   池原光歪歪脑袋,眼神探究。   在疑惑的目光中,羽黑透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听到池原光真情实感的感慨,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想通了——   这家伙最开始还对他说出“如果你是在挑衅的话,不如直接扑过来”这种拽拽的话,在被他的扣杀击败之后,却开始夸他厉害了。   这明摆这就是……池原光在讨好他。   哼!原来论坛里被夸了几百楼的自由人也不过如此,防守硬度上他还可以勉强夸两句,但性格实在是糟糕,被他夸两句之后就开始说些投降意味明显的话。   ……到底有没有血性啊?!   羽黑透非常不爽地盯过去。   这时池原光已经站起来了,并且给了个坚定且鼓励的眼神。   羽黑透:“?”   这种怎么看都友善到爆炸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别、别以为对他,他就会轻易放过!   难道他羽黑透执着于用扣杀来惩罚池原光,是为了看对方这种示好似的眼神吗?   他要看的是恐惧!痛苦!惊慌!自卑!   看来一个球没办法让池原害怕啊,羽黑透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他等会就再扣几个球,扣到这家伙怎么接都接不起来为止,到时候池原就知道他才是最应该备受瞩目的那个选手!   于是——   池原光就看到羽黑透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他身后的早川和光嘀咕:“这是要干嘛,羽黑怎么一副要气哭了的样子。”   虽然提起来很丢脸,但他当时会被气哭的原因是觉得全队就自己在努力,并且他好像竭尽全力都没有办法为队伍得分,所以哭得也算是合情合理。   那羽黑透这么气到底是为何?   广尾幸儿幽幽的声音:“池原的真诚把他感动了吧,气自己刚才太凶。”   早川和光和潜尚保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赤苇京治:“……”   佐久早圣臣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擦汗,眼神狐疑地瞥了眼广尾幸儿。   木兔光太郎同样听到广尾幸儿的话,觉得对方跟自己看法一致。   他本来还打算安慰池原光,见他麻溜就爬起来,还认真夸队友,就知道自家自由人很坚强,完全没把刚才的失败放在心上。   但他必须要说——   “羽黑,扣杀得分绝不是攻手一个人的功劳哦!”   再强大的攻手也要正视队友的付出。羽黑之所以能把球扣出去,是因为古森元也优秀地完成了一传的任务,再加上饭纲掌稳定地把球托过去,最后才是他利用扣杀得分。   所以说什么“你被我打败啦”这种话,是不应该的。   虽然他偶尔也会犯这种小错误,但他现在已经三年级了,很大部分的时间都改掉了这种错误的表达,现在也要教会交朋友这些事才对!   木兔光太郎转头看向羽黑:“下次放狠话之前,记得要加个‘们’字就最好了!”   羽黑透脚步停滞了一瞬,又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木兔前辈每次说话都那么有哲理啊。”   网对面的早川则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就差当场写下来,当做自己的人生格言了。   饭纲掌拍拍木兔:“小朋友嘛,都有这个阶段的啦。”   “我们潜就不这样。”大将优替自家选手正名,“是吧,潜同学?”   潜尚保表情冷冷的,本来不想回答,但看到大将优和广尾幸儿都看向他,只好礼貌颔首:“是的,大将前辈。”   黑尾铁朗则五味杂陈:“我们列夫说不准都听不懂这两句话有什么差别。”   刚在咕噜咕噜喝水,没听到场上在聊什么的列夫打了个打喷嚏。   ……总感觉队长在说他坏话!   在一众吐槽中,最后排的古森元也叹了两口气。   他怜悯地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羽黑透。   难道只有他看出来了吗?   这家伙……分明是个幼稚的傲娇怪啊!   羽黑一看就很喜欢池原才对,偏偏还要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刚才扣杀之后就后悔了吧,所以急急忙忙扑过去,怕池原真感受到挫败。但因为性格实在傲娇,没办法说出关心的话,只好用别扭的方式表达自己。   哎!傲娇!哎!口是心非!   自己这位临时队友根本不会社交啊,这样下去可是没办法和池原交朋友的。   古森元也开始琢磨,他该怎样帮羽黑同学和池原光交上朋友呢?   他的热心并没有感染到旁边的羽黑透——   队友的调侃声盘旋在耳边,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像是世界末日。   本来池原莫名其妙的态度就把他气得不轻,结果队友也只知道调侃他!   根本没夸他刚才的扣杀很帅气……   一句都没有!   难道大家都没有看清吗?那个球都把池原打得找不着北了吧?   而且旁边这个古森前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用超奇怪的眼神瞥他不说,还时不时叹口气,好像是他在外面犯了什么大罪,这位前辈即将苦口良心地劝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羽黑透:真的要烦死了!   本来以为原本的队友就够糟糕了,谁知道夏令营的队友更糟糕。   等下他就会让这些忽视他的人张大嘴巴为他震撼的。   特别是那个池原光——   等着被他彻底击垮,体会恐惧的感觉吧!   *   池原光一点都不恐惧。   作为身经百战的自由人,他接到过的扣杀很多,没接到过的扣杀也多。   如果单单是一个球没接住,他就对这名选手产生恐惧,那IH赛场上面对佐久早圣臣的时候他早就捂脑袋逃跑了……虽然现在也很想逃跑。   话说回来——池原光甚至根本不知道羽黑透想让他恐惧。   他只觉得这个人类特别有意思。   明明心里的想法很多,但总是隐藏在故作冷漠的表情之下,这种下意识伪装自己的行为让他想到自己在动物园里的好朋友——   这么看来,电梯里这个人类帮他解围,是少见的真情流露?   怪不得当时他会感到羽黑看也不看他,气息却丝丝缕缕地包裹过来呢。   傲娇系在直立猿中好特别哦。   水豚同学如是感叹道。   “哔——”   助理裁判吹响哨音:“好了好了,继续比赛……”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渐渐有点喜欢这个赛场了,起码有很多笑话可以看。   甚至有种找回青春的感觉呢,大叔露出怀念的笑容。   “我发球!”   大将优再次站到发球线后,重新观察着池原光那边。   他早就发现了,池原光对待佐久早的态度相当特殊,甚至有点不敢接近。现在两个人的站位也很微妙,站在6号位的佐久早更靠近赤苇京治,而池原光则不自觉往边线挪了挪,有点浪费自己的防区。   所以——就是那里!   “砰!”   大将优把球打过去。   球在空中划过的瞬间,池原光的直觉再次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隐约的攻击性指向他和佐久早之间,如果他要接球的话,必须要靠过去。   与此同时佐久早的视线被球牵引,落向他这边。   可池原光在这个瞬间,并没有联想到“鳄鱼”“天敌”什么的,目光只专注地跟着球移动,在最为恰好的时机垫步过去。   “啪!”   球被稳稳接住!   佐久早也没有在意池原光,而是在确定这个自由人落位了的瞬间,就闪身而出。   黑影从早川和光背后越过,几步就拐向网前。   在黑尾铁朗震惊的目光中,他起跳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拦网!”   “又是佐久早!”   可赤苇京治的托球偏偏慢了半拍,手掌翻转的假动作让黑尾铁朗和饭纲掌都迟疑片刻,忍不住猜他是不是利用佐久早当诱饵,真正选择的攻手是另一边的早川和光。   就是这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赤苇京治的指尖一挺,送出一记弧度平直的快球。   “砰!”   佐久早的掌根猛烈撞击排球。   他的面前本应该一览无余,却在最后一刻出现一双布满细碎伤痕的手掌。   银发少年从网对面升起,他的目光比白炽灯还要亮,在阻挡住扣杀的瞬间,他的眉梢神气地扬起来,似乎全场的锋芒都汇集于此。   “木兔前辈!”   佐久早听到有人颤颤喊道。   木兔光太郎是B队前排没有被赤苇京治的假动作晃到的人,他没有等那双巧妙的手掌切切实实把球送出去,早一步跟着佐久早跃起——   “啪!”   他掌心下按,排球弹回去。   球顺着尼龙网坠落,池原光已经赶不及了!   羽黑透站在木兔光太郎身后,见到池原光飞扑的身影,竟然有些焦急。   快接住呀!   你是我的对手,可不要被别人打穿!   可不管羽黑透在心里喊多大声,池原光就是没赶上。   网对面,池原光眼睫上抬,视野中的排球越来越大。   就在他以为这颗球会砸中自己面前的地板时,修长的手掌凭空探出。   ——情急之下,赤苇京治弓腰往前一探,单手止住了球的坠落!   “……池原!”   池原光闻声仰头,看着球往上空飞去。   赤苇在匆忙间没办法把球调整到后面去,所以球在三米线内晃晃悠悠地上升。   这是他的托球机会!   “嗒!”   鞋底在地板上踏出脆响,池原光骤然跃起。   这个动作他在训练的时候模拟过无数次,在和音驹合训时也有完成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传飘忽的情况下,从三米线外起跳托球。   高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他伸出指尖—— [121]chapter121: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4)   “嚓。”   池原光指尖迎上去。   轻微的摩擦声中,球划出舒缓的弧线。   主教练神野北斗来到场边时,看到的正好是池原光托球的侧影。   明明是自由人临时客串二传,起跳的动作却干净利落。空中的浅金发少年做出标准的跳传动作,视线越过拦网,落到对方后排的空隙。   池原光声音冷静:“佐久早!”   黑色的影子在他的呼唤下,原地拔高重心。   佐久早圣臣没有助跑,而是利用跃起的力度直接追赶过去。   可这颗球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从他斜上方划过去之后,直奔早川和光。   ——他竟然拿佐久早当诱饵!   这下黑尾铁朗连带木兔光太郎都扑空了,在空中不禁露出震惊的神色。   而佐久早仰头的瞬息,早川和光手臂挥落。   “砰!”   球绕过饭纲掌的手臂,直奔后排。   这记不仅没有撞上拦网,而且还直奔后排死角,早川和光兴奋地高喊了一声,在下坠的时间里,目光渴求着望向落点,等待着撞击地板的声音传来。   可是——“啪!”   古森元也骤然拉长的腰身,如同探出爪牙的猎豹。   这位井闼山自由人在空中拧腰,单臂横扫,精准拦截在球路上!   这下连观战的神野北斗都赞叹地鼓了鼓掌。   饭纲掌回撤托球:“木兔!”   刚才扑空的木兔光太郎做好了再次起跳的准备,优秀的臂展像是巨禽张开羽翼。   然而——   球同样从他的手掌上方跃了过去。   挥空的木兔愤愤转头,正巧看见饭纲掌咧嘴一笑。   接球滚到一边的古森元也:怎么感觉饭纲前辈是故意的!   这位看上去纯良的前辈,在托球时应该不是想着“枭谷的(临时)二传拿我们家珍贵的的主攻手当诱饵,所以我必须也要让猫头鹰王牌扑空一次才行”这种邪恶的事情……吧?   绚丽的排球在空中划出弧度,直接粉碎了他的想法。   ——黑尾前辈的位置,正好没有人盯防呀!   在这个瞬间,古森元也为自己对饭纲前辈的猜疑感到抱歉。   而此时,黑尾铁朗在对手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紧时间挥下手臂!   “砰!”   凛冽的风声中,潜尚保从后排扑上去。   可是他的动作不够利索,重心下沉得太慢,根本没有接到的可能。   好在……   他们队还有个靠谱的自由人。   “我来接。”浅金色的身影在他身边掠过。   带起的风声中,某靠谱的自由人声音安安静静,但是透着十足的安全感。   潜尚保下意识仰起头。   在池原光还没说完话的那一刻,球已经在他手臂上弹起来。   “啪!”   神野北斗不由得点头,暗道自己来得没错。   他们是日本排协派过来临时执教的,之前在国青队里也见过不少精彩的一传,但池原光这种几乎不带多余动作,对落点捉得如此稳当的选手,还是让他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在他思索的短暂时间里,球已经在二传手的指尖上跃起。   “佐久早!”赤苇京治高声提醒。   他的声音很坚决,但网对面的古森元也露出怀疑的神色。   赤苇看上去人很不错,性格也很好,应该不会是想着“既然饭纲前辈让我们家猫头鹰扑空,那佐久早这场就别想拿球了!”的这种坏蛋吧,不过现在小臣貌似确实不是扣球的最佳人选——   广尾幸儿在侧边蓄势待发!   这种突袭的快攻最难防备,广尾前辈最为鸡贼,古森元也下意识往那边靠。   恰在此时,球从穿过半个球场。   佐久早圣臣已经过了滞空的时间,正在往下坠,但这个球停滞的地方恰好在他斜上方,挥臂就可以碰到!   “砰!”   球劈开空气,在黑尾慢半拍的拦网中越过去。   砸在地板上,高高弹起!   甚至还没来得及鱼跃的古森:“……喂。”   赤苇在这短短的几回合到底学到了什么,怎么托球越来越坏了。   “打球还是得看智商啊……”饭纲掌恍惚。   在对方托球之前,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在他以为赤苇只是观察对手跑位的时候,这家伙忽然上手一抬,把球托给已经过了最佳扣球时机的圣臣——   当对手越以为你不会扣球的时候,这就是你最佳的扣球时机。   ——这不就是刚才圣臣出其不意那招么。   赤苇这家伙……难道无时无刻都在思考吗?   面对饭纲掌的眼神,赤苇京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自家的王牌主攻手是超级star,作为二传手的他,必须时刻保持进步才行啊。   木兔果然眼睛闪亮亮:“赤苇!好厉害的托球!不过如果是给我托的话,会更厉害,因为我会比佐久早做得更好!把赤苇的球打得更漂亮!”   “我回去之后也会给木兔前辈托的。”赤苇京治翘起唇角。   要想托出这种球不仅是思路要打开,对技术水平要求极高,和乌野二传送出去的怪物快攻球有些类似,所以他现在也不能说百分百不失误。   ……正好拿佐久早练练手。   如果回去让木兔前辈经常扣不到球,到时候又要不开心了吧。   正在喝水的佐久早:“?”   赤苇京治瞥他的眼神阴阴的,好像在憋什么坏主意?   可惜这位枭谷二传没有呆毛,不像池原光的坏主意那么好分辨,他也拿不准。   说到呆毛……接完球的池原去哪了?   他低头在地上找了找,广尾幸儿往右边一指:“那里。”   佐久早圣臣转头一看,池原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地上了,正在透过早川和光和潜尚保之间的缝隙去看对面。   他顺着看过去,果然是在盯着羽黑透。   羽黑透很不开心。   这几个回合他根本没有摸球的机会,一直打佯攻不说,连偏偏对面的池原光还屡屡救险……不是说攻手才是球场上最闪亮的吗,怎么这个自由人总是能抢走所有风头啊!   他都听到场外的主教练夸池原了,可恶!   再这样下去不行的……不行的……风头又要被抢走了……   咦?   池原光怎么在盯着他。   这时早川和光正兴奋地给潜尚保讲自己刚才那个球,没注意遮挡了后面池原光的视线,自力更生的水豚同学只好挪了挪,琥珀眸再次盯过去。   生活中第一次出现标准的傲娇,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就像当时对阵成孔时,早川在某种程度上教会了他掉眼泪,那从没见过的傲娇系粉毛,会不会帮助他读懂更多人类的情绪呢?   水豚同学在这方面是很愿意学习的。   羽黑透:“……”   好消息:池原光终于开始正视他了——不是你盯我所以我也要盯你那种礼尚往来的眼神,而是他都没有看池原光,对方却主动地关注着他。   坏消息: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恐惧的眼神……   说好的被他的扣杀吓到呆滞呢?   哪怕只是一次扣杀,那也应该多少对他有些忌惮吧?   怎么这个自由人的目光里只有好奇和期待啊,还有一丢丢关爱。   到底什么的意思?   就算是讨好他,也不用露出这种过分纯良的眼神吧?   你作为排球手的骄傲呢?   羽黑透眼神很凶地盯着池原,试图在这方面胜过对方。   你们自由人被打穿之后,不应该目光坚毅地发誓一定要把攻手拦到死么?   “哎……”   忽然间,羽黑透耳畔传来一声叹息。   他还没转头,古森元也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是不行的。”   羽黑透:“?”   “你眼神这么凶,是交不到朋友的哦。”古森元也苦口婆心,“想和池原交朋友直接跟他说就好啦,那家伙脾气特别好的,你不知道吗,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羽黑透:“??”   什么叫朋友?什么傲娇?   这位古森前辈是不是对他,以及对他的行为有什么误解?   见他不为所动,古森继续道:“如果你不想直接和池原讲,也可以慢慢来嘛,前提是要友善一点,你这样只会让池原炸毛的。”   羽黑透咬咬牙,深吸了口气。   “古森前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他努力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平和,“池原…是我的敌人啊,必须要打败的那种敌人。”   他和池原光注定是没办法成为朋友的。   有些人虽然第一次见面,但只有敌对的宿命。   谁知古森匪夷所思:“什么敌人,我们排球场上哪有敌人?”   他怀疑羽黑这家伙是把排球场和战场搞混了。   他们打排球的选手都性情温和不咬人,最多只能算是对手,怎么能说是敌人呢?   就当他要纠正这家伙的想法时,羽黑忽然回忆道——   “事情要从IH地区预赛说起。”   —   羽黑透是从爱知县来到东京的。   他在爱知县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走到哪里都以他为中心,哪怕是来到强队云集的东京,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落后于谁。   况且他加入的学校水平勉强够看,他会借此机会在IH上大放异彩。   所以抽中音驹的时候他并没有像队友那样怯懦,而是觉得,能够打败更强的对手,也更能证明他的实力。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在第一轮比赛中,碰到的学校整体实力和他们旗鼓相当,凭借他的优秀发挥,还是2-0拿下了比赛。   正当他打算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发现记者们都扛着摄像机去了隔壁赛场。   他看过去,围着个看身高就知道是自由人的选手采访?   而这个自由人还不屑一顾?   估计是什么名校光环吧,枭谷的大名确实在东京如雷贯耳来着。   羽黑透不太高兴地灌了半瓶电解质水,心想第二轮的赛后采访肯定是对准他的,他们即将打败东京四大校之一的音驹,到时候他肯定是全场MVP。   可谁知道今年的音驹比去年强太多了,而且那个二传显山不露水,但极其狡猾,几个眼神或动作就把他的队友骗得团团转。   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不过没关系……他的发挥很好,全队大多数的分数都是他拿下来的。   或许这种英雄生不逢时、高技术球员被队友拖累的戏码会更吸引目光?   他会在东京大放异彩的,他要让哥哥对他刮目相看!要让幼驯染承认他才是最强!   然后——   他发现采访他的记者匆匆就结束了,连照片好像没有拍,只录了音。   对方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还和同事小声说着“听说那个第一次在大赛露面的池原又是接发零失误吧”“接扣杀的成功率也相当高”“对面攻手都自闭了”之类的话,以及最后说着——   “我也好想采访他啊。”   “他不接受采访呢,枭谷那边也由着他。”   羽黑透从来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   明明是很好的机会,让哥哥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可是他就这么失去了。   如果不是恰好碰到黑马似的池原,那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   重新想起这些事情时,羽黑透还是很不开心。   他本来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可是古森前辈一直在他身边跟看犯罪嫌疑人似的看他,让他   他本来只打算简短地跟古森说明一下,以证明池原光真的是他的敌人,没想到他一抬头,发现自己周围是数张恍然大悟的脸。   ……什么时候围过来的!   尴尬之际,羽黑透的表情再次裂开。   饭纲掌装作没有偷听的样子,实则在对赤苇京治示意快凑近点听,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而黑尾铁朗忍笑道:“真可怜呢小羽黑,听得我都要落泪了。”   “这么惨的故事你们怎么笑得出来的,你们还是人吗。”大将优是真感动了。   因为他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么被木兔抢走风头的……   甚至他一直打到半决赛,枭谷和户美的场地都是挨着的,这也就导致每次木兔扣完球,观众们都为他欢呼,而这家伙还哭唧唧说人太少!   想起往事,大将优用力踩了木兔一脚。   木兔顿时捂着脚蹦跶:“…好痛痛痛!”   “我是不小心的。”大将优毫无愧色,“木兔你不应该把脚放得离我这么近。”   爱凑热闹的早川和光也扒拉着尼龙网,试图把脸钻过来。   他认真道:“羽黑你说前半段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讲的是我的故事。”   什么从小地方来东京,什么当地的天才,什么在大城市一鸣惊人,这完全就是他嘛!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输了也无所谓,只要我够亮眼就好”,他才知道其实两个人完全不同。   但是……   “不管是什么理由,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就没有错!”   早川举起手,试图鼓舞羽黑透。   其他人:“……”   喂喂!这家伙怎么忽然原地上升价值了!   他们现在不是在聊“想要成为世界的主角却发现主角另有其人”的故事吗?   并且他们忽然发现——   故事里的大反派,让羽黑心有不甘的池原同学,怎么一言不发?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靠在赤苇京治腿上的池原光。   浅金发少年听得很认真,虽然羽黑只有寥寥几语,但他能感受到其中浓烈的情绪。   这种东西叫什么……嫉妒还是不甘?   他不太能探明具体的含义,但是他觉得这种情绪让羽黑更加鲜活。   人类就是很神奇啊,正因为这些繁复交织的情绪,直立猿才从本能的泥沼里站起来,成为灵魂最为丰富的物种。   观察羽黑果然很有收获。池原光满意地点点头。   “你点头做什么。”黑尾铁朗冲他招招手,“你好歹给个具体点的反应啊。”   点头什么的很容易让玻璃心的羽黑同学觉得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不过区区连记者采访都没有的路人不值得我挂心”的拽上天的态度啊喂。   佐久早也默默看向池原光。   池原光回过神来,慢吞吞道:“还是觉得羽黑好厉害……”   讲出来的故事也是漫画中傲娇系会有的那种,羽黑小时候是看漫画长大的吧。   羽黑透破防:“……!”   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到底是哪里厉害了……   虽然池原夸他夸得很真诚,但是、但是他想要的不是这样啊。   他这么努力地扣球,知道池原来夏令营之后就争取到了队内唯一的名额,目的就是在这里彻底打垮池原,然后和哥哥说“你看你看,这么厉害的家伙也被我打败啦,所以不用担心我啊。”   池原光忽然感觉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波动了几分,关心地盯过去。   羽黑透认真地看着他:“我迟早会把你……”   他本来想说,他会把池原光踩在脚底下,可是和那双琥珀眸对视的时候,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脑海里甚至冒出“这么善良的家伙,真的要踩的话肯定会呜呜哭吧,毕竟看上去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呢”的想法。   羽黑:“……”   好可怕!他竟然被蛊惑了!   “把我……?”池原光歪歪头,示意他说下去。   羽黑透闷声:“把你、把你打败!”   “可是你没办法做到吧。”池原光说。   其他人:肃然起敬.jpg   池原这家伙今天说话很拽哦?   本以为只有羽黑喜欢放狠话,结果看似人畜无害的自由人也很精通此道嘛。   “可是排球是六个人打的呀,”池原光歪了歪头,表情纯良而无辜,“你没办法靠自己打败我,反过来也一样。所以我们都不会输给对方,只会输给对方的队伍。”   黑尾铁朗:“怎么每次以为这家伙要凶起来的时候,忽然就开始陈述事实……”   “我支持单挑。”大将优努力搅混水。   别说排球了,他甚至非常支持以肉搏的方式解决。   到时候木兔这家伙肯定忍不住去帮池原,他到时候可以偷偷揪木兔后颈肉。   木兔吱哇一声:“什么单挑哇——我们就是羽黑的队友啊!”   羽黑透张了张口,看向这位单纯得有点过分的枭谷王牌。   “我们不是正在打比赛吗?”木兔理所当然地说,金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羽黑不是想打败池原吗?那我们帮忙打败对面整支队伍不就行了吗!”   大将优感觉自己被阳光普照了,坏心思全部都被晒化。   连池原光也悄悄靠近了一些,像是抓紧时间感受光源。   而羽黑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迷失了方向。   ——这群家伙好像一直在强调“我们”啊。   他来到东京就是为了证明“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可木兔和池原这些话砸下来,他才惊觉排球最应该存在的模式不是自己在爱知县那样“扛着队伍走”,这在东京的队伍里行不通,也不需要。   可恶啊……两个笨蛋居然比他更懂排球。   羽黑透在原地愣住,想到自己讲的故事,后知后觉地尴尬。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们东京人都这么奇怪的吗。”   “是你们爱知县的家伙太奇怪了吧。”古森认真地说。   明明是要交朋友,说了那么一大堆想要证明不是,结果根本没差嘛。   “好了!”早川和光很高兴,“那我们来打超认真的排球吧!”   助理裁判听得眼眶一热——   你们这群聊上瘾的家伙还知道自己在打排球啊!   明明主教练就在旁边听着,结果这群孩子突然关心起那个黑士馆一年级选手的心理状态了,排球扔在一边看都不看……换成别的队,巴不得在主教练面前多展示自己的能力吧。   “哔——哔哔哔——”   见枭谷的自由人还懒懒地挂在自家选手的腿上,裁判连忙吹哨。   赤苇京治连忙把池原光拎起来,他还没说话,对面的羽黑透就喊着。   “快起来!我…们还要打败你呢!”   “现在也没办法打败哦……”池原光懒洋洋地站起来,往场外走。   在大家意外的目光中,他指了指场边的犬冈走:“该轮换了。”   众人:“……”   练习赛不计分,刚又岔开话题那么久,他们都忘记要轮换了。   本来以为可以继续恐吓队友的佐久早:“……”   打球的时候没办法也没心思去逗池原,死球的时候池原又被别人吸引了注意力,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到队友躲着他跑的快乐场面啊。   觉得有些无聊的佐久早圣臣,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绕到赤苇京治前面,略略眯起眼睛。   赤苇京治狐疑地和他对视。   这位井闼山王牌怎么忽然像小动物竖起耳朵似的,还一直盯着他。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佐久早圣臣的眉宇间染上一丝困惑,然后直接挪向了场外。   站在边线处的池原光正好回头,下一秒就呆毛触电似的滚到裁判后面去了。   裁判:懵.jpg   而赤苇京治一下子读懂了——原来池原真的是害怕佐久早的眼神啊。   而佐久早也一点都不无辜,明显就是故意的。   这下黑发二传手的眼眸也眯起来,透出危险的气息。   刚才他想拿佐久早练手的想法多少有些不礼貌,现在他觉得,或许可以拿这位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多练练了。   除了刚才那种极快的平拉球之外,侧传球和背传也可以多来。   总之……哪能让佐久早边享受他的托球,还能边闲着恐吓自家自由人呢?   而此时,佐久早还在满足地盯向裁判。   他发现自己的眼神并没有像奥特曼激光那么厉害,对其他人都不管用,只对池原光管用——池原光现在在他眼里就是被追着打的怪兽。   现在怪兽躲到裁判后面起了。   玩心大发的佐久早继续发射“激光”,看能不能穿透掩体。   正准备吹发球哨的裁判:“?”   这名选手怎么凶凶的,在用眼神殴打裁判吗?   “准备比赛了。”赤苇京治提醒的声音传来,“注意力集中。”   佐久早应了声,专注地压低重心。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赤苇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几分钟之后,佐久早震惊——   不是错觉!   赤苇京治怎么给他托的球都这么阴险啊! [122]chapter122: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5)   赤苇的传球更犀利了。   在打出一个侧传球之后,佐久早圣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枭谷二传手给他的印象就是温和靠谱,不仅是整个人的气质如此,连场上的托球都是在保持自己的思考的同时,也时时刻刻为主攻手着想。   而现在……   每个送到他掌前的球都带着冒险,攻击性十足。   仿佛他想要抢走队伍进攻的权利,想将攻手作为自己掌心的提线木偶,所谓的扣杀只是在贯彻他这个二传手的意志,整个赛场由他主宰。   ……就算是托球思维更加强硬的饭纲前辈也不会这样吧!   赤苇肯定对他有所不满。   他刚才不应该很凶地盯着这个二传,不仅没有将他震慑住,还被直接反击。   不过说到底都是自己有错在先,以后不能这样了。   佐久早垂下眼眸,默默在心里揉自己的脑袋。   佐久早圣臣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心态良好地接受二传手的惩罚。   与此同时——   网对面的黑尾铁朗也疑惑地皱起眉,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他刚才拦网的方向和高度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可是佐久早的击球点比他想象中要歪得多,导致他利用这一点距离把球抽了过来,好在背后的古森及时赶到了。   “佐久早的扣杀越来越出其不意呀。”他低低咂舌道。   古森眉飞色舞:“不怕!小臣失误率也更高了!”   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小臣是遇到麻烦了呢。   从池原下场之后,赤苇托给小臣的球都很奇怪,有时候明明可以处理得更舒服,但为了追求晃开拦网或开辟球路,而牺牲了攻手的体验。   “终于啊!终于!”饭纲掌满脸高兴,“能让圣臣打打这种意志强烈的托球了!”   平时圣臣拿到手的球都听话又服帖,打起来太舒服了。   而此时,赤苇京治这种“不合常理”的托球反而能逼着圣臣去处理那些紧急情况下的别扭球,怎么不算是加强特训呢?   更重要的是……   终于再次看到圣臣露出这种茫然又纠结的表情了呢。   一年级新入学的圣臣经常露出这种后辈感十足的表情,可惜后面就看不到了。   感谢赤苇!感谢夏令营!感谢一年级的圣臣同学!   饭纲掌目光虔诚地双手合十。   “在场上得罪二传手,佐久早就乖乖接受制裁吧。”大将优幸灾乐祸。   就算是他,在队内也不敢得罪先岛伊澄的。   平时买巧克力棒都会偷偷多塞一根给对方,肉菜全部优先供应。   ——这就是二传手在队内的地位。   木兔光太郎是完全的单细胞生物,这种时候和其他人的脑回路都不一样。   只见他羡慕地看向佐久早,眼巴巴:“赤苇的托球好不一样哦,比平时更拉风呢。赤苇之前都没给我托过,刚才好像也没有给广尾和早川他们托,只给佐久早托……还托了好几次!”   佐久早圣臣黑着脸瞪他一眼。   饭纲掌在旁边笑着,反复欣赏炸毛小圣臣。   他对木兔道:“木兔你想要那种球吗,等会我也可以给你托哦。”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木兔:“嗯嗯!”   “我也要!”羽黑透不认输,“托球越刁钻,越说明二传手认可主攻手的实力吧。”   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主攻手:“!”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赤苇前辈都只给佐久早前辈托这种球,原来是因为实力差距啊。   早川和光跃跃欲试:“我也要我也要。”   赤苇京治翘起唇角,湖绿色的眼眸略略眯起。   这可是早川自己要求的哦,佐久早也是自己先犯错的哦,可不能怪他。   潜尚保思索了瞬间,主动提议:“赤苇前辈,我也可以打。”   原本幸灾乐祸的大将优愣住。   这小小的球场里面到底有多少排球笨蛋啊,怎么连他们家乖乖的潜都被同化了,盲目地比拼打中二传刁钻托球是不对的!难道你们都想给自己封个“坏球专杀”的称号吗?   他在这片小小的球场里面,和这群笨蛋格格不入!   别说是大将优,佐久早圣臣也不理解。   这群家伙是不是以为这么打很轻松,短短几分钟,他脑袋上的汗又要流下来了。   不过有人帮他分担总是好的,于是他安静地瞥向场外。   浅金发少年正在和灰羽列夫凑在一起说些什么,呆毛弯成一个五角星。   也该让池原回来了吧。   没有靠谱的自由人在,他扣球都下意识收着打。   赤苇的托球不仅对自己是艰难的挑战,攻手也需要在滞空时不断调整适应,两两相加失误率指数级提升……没有自由人兜底是完全不行的。   “哔——”   助理裁判的哨音打断了佐久早的思绪。   这位坐在池原光不远处的大叔吹哨比之前早,像是迫不及待看大家扣球。   广尾幸儿拿球站在发球区。他趁大家聊天的时候已经把对手站位琢磨清楚了,此时裁判一响哨,他立刻起跳把球打出去。   “砰!”   古森元也暗道一声“阴险”,连忙弓步往前,把排球接了起来。   而饭纲掌抬手的动作都透着欢快,满脸写着“来了来了!要戏耍攻手了!”   “进攻!”他高喊。   他话音未落,包括黑尾在内的攻手们在网前跑位,卡准时间差起跳。   而饭纲掌的托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划出平稳的弧线,然后在恰到好处的高度停滞住,让攻手们顺利地扣出去——这个球直飞向网前。   距离缩短,速度也更快!   平时只会出现在危机情况的托球出现在这里,木兔等人眼前一亮。   伟大的二传手对他们的考验来了!   热血上头的攻手们不约而同在空中伸长了手臂,目光灼灼地追随着排球的轨迹。   可球直奔向右侧——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大将优,眼睁睁看着球飞到他面前。   慌乱之下,这位没做好准备户美主攻手匆忙挥臂,歪七扭八地把球扣了过去。   “砰!”   出其不意的球还是有好处的,直接晃过了早川和光以及犬冈走的拦网组合。   后排的潜尚保扑到过去,但没赶上。   “咚!”   球咚一声砸在地上。   “得分得分!”木兔光太郎为自己的队友欢呼。   直到这时,大将优才有空喊出自己的心理活动:“我没说我要参与啊喂!”   怎么擅自就把这么烂的球送到他手里了?裁判也不管吗!   “思想觉悟不高啊大将同学。”饭纲掌无辜地耸了耸肩,“你没听羽黑说吗,这是二传手对攻手实力的证明,而刚才能扣出去,说明大将你完全有这个实力呀。”   大将优:“……”   你以为我也是愚蠢好忽悠的一年级新生吗饭纲?   大将优气得牙痒痒,眼睛一转:“副攻手也是攻手,你等下给黑……”   他还没说完,黑尾铁朗马不停蹄冲向场外。   “列夫!列夫!”他边跑边喊,“该你轮换上场了!加油——!”   大将优差点当场栽倒。   列夫也是副攻,但他和大将优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十分认可羽黑同学说的“二传认可论”,所以一上场就昂首挺胸向饭纲掌表示:“饭纲前辈!请尽情考验我!”   “好说好说。”饭纲掌笑眯眯。   他眼神略略一扫,就看到自家三位攻手闪亮亮的眼睛。   啊……饭纲在内心喟叹,这就是和外校选手打球的好处吗?   在自家队伍里,根本看不到如此虔诚的眼神呢,仿佛他现在就是排球之神!   大将优痛心疾首:“笨蛋……全是笨蛋啊!”   灰羽列夫不理他,表完决心之后就走近羽黑透,目光忽然严肃起来。   “你。”他戳了戳羽黑的胸口,“我要和你比赛。”   羽黑透:“……哈?”   这家伙是副攻手吧,要跟他这个主攻手比赛?   其他人也没弄清楚事情的发展方向,刚才不还在说二传手的考验么,怎么忽然就盯上同队选手,还说什么要挑战之类的。   灰羽列夫不理会其他人诧异的眼神,只盯着羽黑透。   他字正腔圆地说:“你输掉的话,给池原道歉。”   这句话让在场的各位都愣住,连佐久早都忍不住侧目看向这个高个子混血。   场边原本打盹的池原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灰羽列夫的侧脸上。   那双琥珀眸定定地望着列夫,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列夫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只认真低着头,看向羽黑透的眼睛。   他在场下的时候就看这家伙不爽了,哪怕羽黑有自己的理由,但他也不应该单方面把池原视作是发泄不满的敌人,还得寸进尺,不就是欺负池原没什么脾气么。   他灰羽列夫可是有脾气的!   他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欺负好朋友!   场上静默了两秒,助理裁判悠悠站起来。   古森元也低声:“列夫这家伙,肯定没读懂傲娇的意思吧。”   “原谅他吧,他是外国人。”大将优怜悯道。   见木兔正要张开嘴巴大声说什么,他眼疾手快把这只猫头鹰的嘴堵上了。   “连木兔都知道呢。”饭纲掌瞥了眼,看向依然在用眼神对峙的两位新生,语气里透着感叹,“不过这么就是热血笨蛋么,好、好燃!”   羽黑透的眼眸低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来,直视那双灰色眼睛:“好啊。比什么,你定,我都奉陪。”   无声的硝烟在球场上蔓延。   古森元也一拍脑袋,他说什么来着,球场就是战场!   “谁扣球得分最多谁赢,怎么样?”列夫飞快道。   羽黑透皱眉:“……你确定?”   他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是副攻吧,真要跟他一个主攻手比扣球得分吗?   真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轻视他了呢。   “确定。”列夫骄傲地一昂头,“我可是音驹的——王牌!”   他说完之后就立马抿上嘴巴,因为每次当着外校选手这么说的时候,总有一个队友扑上来捂住他的嘴,好几次都把手指戳进去了。   可这次,场外的黑尾铁朗没有阻止。   音驹队长懒洋洋的站在场外,给他助威:“列夫——不要给我们音驹丢脸哦!”   灰羽列夫握拳,重重地嗯了声。   “那从现在开始,各自计分。”羽黑透也不含糊。   粉发少年说完之后就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抬起头时,眼中那份若有似无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专注。   他甚至没问列夫输了要怎么办,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   引发战争的池原光咬着吸管,喝了口列夫给他买的蜜瓜汁。   列夫的状态是斗志昂扬的,灰色瞳孔里像是有火焰在跃动,连那头浅色碎发都仿佛炸开了几根,如同一头发怒又兴奋的小狮子。   而羽黑透的表情很放松,眼神里透着隐隐的战意。   整个人的气质很矛盾,呈现出电梯里那种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浑身的肌肉线条都在悄然绷紧的状态。   他把裁判背后的小彩旗举起来挥挥:“列夫加油哦。”   羽黑透意味不明地盯过去。   见裁判咬着哨子,饭纲掌连忙举手:“那我的托球挑战……”   他还没说完就被两人异口同声打断——“继续。”   “那就行。”饭纲掌笑眯眯。   好玩的托球游戏才玩了一轮,就这么停止的话多没意思。   就让他用自己公平公正的托球,为这两位可爱的后辈的比赛增加几分趣味吧!   古森元也默默后退几步。   虽然饭纲前辈的笑容温和又得体,但是眼睛里写满了“我要干坏事了”几个字呢!   “你们是想要舒服一点的托球,还是……”   听到B队还要继续,赤苇京治询问的目光瞥向自己的临时队友。   当然,他后脑勺是对着佐久早圣臣的。   于是除了没有发言权的某黑卷发主攻手,其他攻手们都分分点头,表示还想要挑战赤苇前辈那种能让自己的大脑紧急旋转的球,拜托前辈了。   佐久早:“……”   这群家伙是受虐狂么。   他默默用干净的腕部皮肤擦拭下颌,等待着裁判吹哨。   不管等下要扣什么样的坏球,他得先得分,让自由人轮换上场再说。   ——虽然某自由人根本不着急。   “哔——!”   裁判也迫不及待想启动这场既是混战又是一对一单人比拼的战…哦不,球场了。   主教练这会儿也赶了过来,直接站在了池原光附近。   池原光毫不在意地继续吸蜜瓜汁。   直到半分钟之后,广尾幸儿下场,他站起身。   见他磨磨蹭蹭,表情冷淡的户美副攻手走过来:“赤苇说,你再磨蹭,就让我直接把你扔到球场上去。”   池原光本来想说赤苇根本没说这样的话,但他发现广尾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知道自己没办法抵抗的水豚同学一溜烟跑远。   “我准备好了。”池原光站在6号位。   他旁边是潜尚保和赤苇京治,佐久早圣臣离他很远,他很满意。   网对面的列夫冲他咧嘴一笑:“池原!等着接我的球吧!”   “池原,好好看着我怎么赢的。”   羽黑透声音很沉,唇角弯起锋利的弧度。   刚才那个回合,他们两个都没拿到球权,所以现在都是零分。   而池原光上场,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而某水豚幼崽的眼神呆滞起来。   他站在原地感受了几秒钟,脑袋上的呆毛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不是说好你们两个比赛么,他怎么感觉攻击性全是冲着他来的?! [123]chapter123: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6)   池原光默默抿起嘴巴。   他刚才不应该给列夫加油的。   就算列夫是在为他而和羽黑进行扣球得分的比赛,但是这两个人类想要得分的话,必须要绕开或者破开他的防守——比赛的意义不就成了谁打败他的次数更多吗?   人类的语言好狡猾,他直接被欺骗了!   就在他在思考怎么让自己偷偷少接点球的时候,裁判吹响了发球哨。   “砰——!”   发球区的潜尚保把球发出去。   这位户美主攻手有着不错的天赋,但他的上手发球对于B队后排的选手来说算不上挑战,曾经苦练一传的羽黑透侧移几步,稳稳接起来。   “啪!”   听到垫球声的列夫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又坚定决心。   就算羽黑再强,他也不会害怕的,他有自己的优势,肯定会赢的!   “饭纲前辈!”羽黑透提醒。   他出声时就往前冲去,显然是不想放过扣杀的机会。   而列夫早早站好网前的位置,观察着对手的位置,做好起跳准备。   饭纲掌调整着步调:“来啦!”   有积极主动的可爱后辈跟着自己的球跑,真是幸福啊!   既然这两位还在比赛的话,那他的托球肯定要保持公正,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余光中瞥到池原光狗狗似的琥珀眸,他心中有了主意。   “前排!”饭纲掌高喊。   排球在空中旋转着,拖着长长的影子上升。   古森元也的目光随着球移动,很快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饭纲前辈……居然……把球扔在这两个家伙中间?   这也太坏了吧!   这和故意想看狗狗抢食的主人有什么区别!   而谁也不服谁的两位选手,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同时发出不屑的轻哼。   “哼!”   “哼。”   刹那间,羽黑透率先起跳。   灰羽列夫也不甘示弱,利用优秀的臂展去伸手够球。   ——谁能扣到?   A队的拦网选手们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问题。   两只狗狗的队友们只需要看戏就行了,但他们还得起跳拦截,一刻都不敢放松。   “注意防守!”   在赤苇京治的提醒声中,早川和光下意识盯紧了离他更近的灰羽列夫。   而犬冈走的目光则跟随着羽黑透,最左侧的佐久早圣臣目光微动,压低重心,站在原地按兵不动。   后排的池原光忽然挪了挪脚步,眯起眼睛。   球在空中下坠。   在可以扣到的距离,羽黑透和灰羽列夫都是面色一喜,抢着挥下手臂。   “我来!”   “我的球!”   两道声音争前恐后地响起,各自的手掌也快速逼近排球。   可这时——   有另一只手凭空出现。   这只手的位置比他们更高,动作也更坚决,挥臂的动作带起凛冽的风声。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在两位一年级选手耳畔炸响。   在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直冲而出,砸向赤苇京治身后!   “砰——!”   羽黑透和灰羽列夫下意识转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而猫头鹰王牌下坠时还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明亮而纯粹,可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颗排球可不是只有你们才能扣哦!   同为站在比赛场上的选手,哪怕你们有自己的目标和较量,但他想要扣球得分的心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大将优的眼睛也瞪直了,惊呼:“原来还能这样!”   就在这里,网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啪!”   池原光在地面上仰起头,明亮的琥珀眸中排球飞旋。   几秒钟之前——   在所有人都以为球会被羽黑透或者灰羽列夫抢到的时候,池原光的直觉反馈回来一道最炽热也是最明亮的攻击意图,如同太阳光照进了迷雾。   他毫不犹豫地侧移。   ——熟悉又亲切的扣杀砸中他的手臂。   浅金发少年把球抬高:“赤苇。”   “我来。”赤苇京治飞速跑位,余光掠过对面球场。   与此同时,站在他前面的队友们都分散开来,边跑位边等待着二传手的指挥。   “给我!”   佐久早圣臣从池原光面前闪过。   网对面——   一直注意着自家表弟的古森元也吱哇一声:“快防守!小臣来了!”   不是他想这么慌乱,只是自家队友太不靠谱!   木兔的扣杀太过意外,现在他的队友们要么站在原地嘚瑟,要么在憋坏主意,要么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谁还在意那个正要扣球的小臣呀!   自由人不是万能的哦——古森元也在心中呐喊。   “!”   前排愣着的拦网选手瞬间回过神来,调整重心往前。   佐久早圣臣已然挥臂。   “砰!”   球直接越过还未升起的拦网,砸在B队死角。   巨大的震颤声让近在咫尺的古森元也愣了愣,随即露出沮丧的神色。   “队友是笨蛋怎么办……”   古森元也抓抓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这个球有拦网配合的话他是可以接到的,结果倒好,让小臣得逞了!   这下小臣肯定会在心里偷笑吧!   他的豆豆眉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某个扣杀成功的主攻手果然在盯着他,唇角翘起一点点弧度。   佐久早接得自己今天心情不错。   不仅扣球的手感很在线,还用扣杀堂堂正正打败了古森好几次。   虽然赤苇给他托了好几个险球,但是相应的池原光也帮他救了很多球。   佐久早颇为高兴地转眸,眼神飘过去。   原本在和木兔隔网玩戳戳肌肉小游戏的池原光,顿时警觉地回头。   好在这一刻的佐久早更像是饭团形态。   没有故意眯起眼睛,也没有刻意靠近,就带着点点笑意看过来。   “……”   “……”   池原光还是偷偷后退一步。   佐久早圣臣在心里哼了哼,自顾自转头去看刚爬起来的古森。   木兔光太郎没发现池原分神,还在戳他脑门:“这里没有肌肉,这里也没有!”   “有才奇怪吧。”大将优挂在网上看着他俩玩。   木兔认真:“我脑门上有,不信你摸。”   他用力憋出青筋,把自己脑袋凑过去,然后得到了大将优的一个脑瓜崩。   木兔:“喂!”   大将:“真的有肌肉哦。”   木兔:“我就说吧!=v=”   这时裁判抬起手:“比赛了!哔——”   他怕再不开始,木兔这家伙还得被大将优忽悠到脑门弹起包来。   见大将优还意犹未尽地抬起手,着急比赛的列夫道:“大将前辈,认真起来!”   “不可以耽误得分哦。”羽黑笑眯眯咬牙。   刚才两个人都没得到分数,现在正着急呢。   饭纲掌也连忙:“好了好了,准备比赛!”   大将优这家伙也不看看形势,欺负木兔也要偷偷的啊。   网对面的黑发二传手正直勾勾盯着这边呢,圣臣的下场不是摆在眼前么!   依然是潜尚保发球。   “砰!”   古森元也移动接发,把球点给饭纲掌。   饭纲掌指挥进攻:“左边!”   离得更近是灰羽列夫连忙窜过去,羽黑从后面跑交叉,紧紧从侧方赶过去。   就当他们以为自己落位很快的时候,忽然闪过两道身影。   喜欢虎口夺食的猫头鹰王牌已经起跳了!   积极性不是很高的大将也参与进来!   大将优笑嘻嘻:扣坏球没意思,但抢球就很有意思嘛!   饭纲掌美滋滋:“别抢哦!都有都有!”   刚才那个球托得太高,本来是想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没想到被某只早有准备的猫头鹰把球叼走了,这次他就增加难度,让大家扣球的可能性尽量平均,其他的看个人能力。   身位二传,看到大家这么积极,真是很感动呢!   “注意!”   赤苇京治提醒自己的队友。   池原光站在他侧后排,分辨着空中各种交织的攻击性。   球在空中的轨迹很飘忽,难以捕捉,四名主攻手的扣球意图又都很明显,他一时也分辨不出来,球到底会被哪只手盖过去。   就连用眼睛去看,也觉得眼花缭乱。   情急之下他只好稳住重心,随时做好扑出去的准备。   “砰——!”   剧烈的响声从他侧左方的上空传来,短促而尖锐。   刹那间,池原光感受到的所有攻击性都弥散开来。   消失在雾气中,唯有羽黑透身上的锐意依然明确地指向他。   风声呼啸,排球绕过了拦网。   池原光瞬间鱼跃出去,垂在肩膀上的浅金发在空中荡起。   他启动的速度不算快,但是依然循着最短的路径抵达,手掌平行于地面铺开,如同最坚固的盾牌。   “啪!”   球被救了起来!   顿时,羽黑透不甘心地攥了下手掌。   而灰羽列夫大声夸道:“池原好厉害!池原接得真棒!”   “池原是超可靠的自由人!”木兔不甘落后。   黑尾铁朗站在场外看戏,正好发现大将优张了张嘴巴,明显想说些什么,但是这时赤苇京治已经把球托起来了,佐久早正在向尼龙网侧方助跑。   他帮忙吐槽:“你们俩到底是哪个队的!”   古森元也用余光看了眼叉腰的木兔,也想调侃几句,但他显现很忙。   ——早川和光的扣球快砸过来了!   好在这次他的队友没有光顾着看热闹,及时架起了拦网。   羽黑透在右侧帮忙补位,球从列夫的手侧漏过来,古森元也就等在那里。   “啪!”   “饭纲前辈!”   被呼唤的井闼山二传高高兴兴跳过去。   这个球应该往哪里扔比较好呢?   飞盘不能太容易被叼走了,那样就不好玩啦。   佐久早圣臣本来在侧边防守,看到饭纲掌的表情,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总感觉半场比赛下来,饭纲前辈平时沉稳的性格已经完全飞走了,现在抬眼笑眯眯盘算怎么托球的他,坏蛋的感觉从脑门上冒了出来。   连没有呆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程度!   “饭纲的表情好坏哦……”   连池原光也察觉到,这位二传手的笑容和漫画里的大反派一模一样。   赤苇京治心虚地蹭了蹭鼻尖。   他托球的时候,应该没有像饭纲前辈笑得这么明显吧?   “我来也——!”   在刹那间,灰羽列夫的声音传过来。   池原光和赤苇京治同时反应过来,目光落在球上。   之间列夫的手臂在空中如同鞭子般抽动,末端精准地拍击在球体上,让人惊骇的巨响中,排球化作一道残影,直奔A队后场的死角。   前排的佐久早仰头:“补救!”   池原光清晰地听到他指尖蹭过球体的声音,脚步踏出,在后排掠过。   本来直奔左下角的排球被改变轨迹,落点指向场外。   池原光踩在边线处鱼跃,直直追着球往前,在最后一刻伸手。   “啪!”   他滚落在地,球安然飞回球场!   坐在凳子上的主教练神野北斗看向不远处的少年,眼中满是赞扬。   而此时,球场上的球再次被木兔光太郎打了回来。   “啊哈——果然能打败池原的就只有我吧!”   猫头鹰王牌降落,骄傲而响亮的声音传遍整个球场。   池原光听着球落地的声音,缓缓躺在地面上。   “……”   “……”   深奥的问题在他脑袋里盘旋——   人类和水豚是友好相处的对吧,他是家养的水豚对吧?   那这些人类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打败他啊喂! [124]chapter124: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7)   池原光瘫在地上,默默望着天花板。   他来之前,暗路教练交代他说要好好比赛好好训练,不可以给枭谷丢人。所以他这一整局都很乖巧,连和佐久早分到同队都没有炸毛,努力克服困难。   但现在……豚真的要罢工了哦。   他心里也知道,像在枭谷那样直接滚走是不行的,所以他选择原地偷懒。   “池原——”   赤苇京治的声音远远传开。   池原光假装没有听到。   因为按照他的经验,很快饲养员就会过来给他拎回去。   这样就就不用自己走路啦。   脚步声传来。   池原光翻了个面,方便饲养员拎住自己的衣领。   咦……怎么感觉这个脚步声不太对?   天性警觉的池原同学抬头一看,琥珀眸骤缩——   怎么过来的是佐久早啊!!   赤苇京治远远看到池原光啪一下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眼睛。   他知道佐久早过去是为了什么,但他没有阻止。   相比于他自己过去将池原带回来,他相信用这种方式能更快达到目的。   家养动物偶尔也需要一些小小的惩戒,不是么?   “赤苇……!”   远远跑过来的池原光一下子挂到他身上。   饭纲掌瞥到赤苇京治含笑的眼睛,啧了声:“这家伙还真会利用佐久早。”   而自家圣臣平时挺聪明的,现在被利用了还心甘情愿的模样。   难道赶鸭子似的追着枭谷自由人跑就这么好玩吗?   “小臣到底怎么做到的?”古森元也纳闷,“难道池原害怕有洁癖的人?”   可能是怕碰到小臣之后被当场丢出场馆吧。   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性,古森元也默了默,毕竟自己最开始认识圣臣的时候比池原好不到哪里去……   而池原光不知道其他人都在看好戏,他小心翼翼躲在赤苇后面。   虽然看不到,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佐久早正在接近。   ……这个人类就不能多保持一会善良的饭团形态吗!   被惊吓好多次的池原同学不太服气,心里冒出反击的主意。   “赤苇。”他贴在饲养员后背上,小声说,“你能打赢佐久早吗?”   赤苇京治:“……”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眼神复杂地转头,只见池原光神色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难道池原被压迫到需要反抗的地步了吗?   佐久早这家伙不小心吓太狠了吧,不然毫无脾气的池原怎么会生出“殴打队友”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说到底还是佐久早的错。   但不巧的是——   “打不赢哦。”赤苇京治实话实说,“主攻手的力3要比二传强一些。”   池原光拧起眉毛。   他觉得他不应该找饲养员解决问题,因为饲养员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打架的人类,可如果去找木兔的话,这只猫头鹰肯定超大声地喊出来,最后演变成全场混战。   池原不死心:“真的吗?”   赤苇:“真的。”   池原眼巴巴:“……那加上我呢?”   他也不是真的想揍佐久早,只是想躲在饲养员背后理直气壮地说“不许再盯着我了哦,不然我会让我的饲养员把你丢到银河系,再也回不来了!”,然后佐久早就被吓得哇哇叫,变回善良的饭团。   “……”   赤苇京治无奈叹了口气。   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自家纯良的自由人今天到底被吓了多少次。   看来安全教育也很重要,崇尚暴.力是不可取的。   “带上你也打不赢佐久早哦。”赤苇瞅瞅他,“到时候你会直接跑掉的吧。”   佐久早圣臣刚靠近,就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   他脑袋上缓缓冒出:“?”   他说池原光脑袋上的呆毛怎么打结了,原来是在琢磨这个?   看来自己确实太过分了。   心地善良的佐久早同学在心里反省。   他想了想自己的恶劣行径,从善如流地打算道歉。   结果刚刚靠近,池原光就吓得肩膀一颤,闪身躲在赤苇京治后面。   赤苇京治无奈地叹了口气。   佐久早顿了顿,默默走远了。   饭纲掌忍俊不禁:“圣臣的脸上写着‘挫败’两个字呢。”   “这就是做坏事的结局吗。”古森也笑,“小臣要在心里写检讨了。”   池原光见佐久早远离了才敢钻出来,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没看到的是,网对面的羽黑透却表情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这位暗中观察的粉发少年,发现刚才池原对待佐久早的态度,那种惊恐、生气却没办法反抗、恨不得立马远离的态度,不正是他想要的么?   “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羽黑透兴奋。   而这时,列夫恍然大悟:“池原是不是在躲佐久早前辈啊?”   “……”   黑尾铁朗在场边扶额,为队友的智商感到担忧。   “列夫,我说要多观察场上的形势,你是一点没做到啊!”   池原躲佐久早那么半天了你竟然才看出来吗!   这样的眼力见和反应速度,简直比接一传的时候还慢啊喂。   大将优感叹:“忽然觉得我们潜还挺聪明的。”   至于刚才那什么主动请求参与扣垃圾球,肯定是被早川那家伙带坏了。   而他一转头,正好看到潜尚保问广尾幸儿:“前辈,池原为什么要躲佐久早?”   “大概是觉得佐久早扣球太烂,不愿与之为伍吧。”广尾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话音刚落,潜尚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将优:“?”   早川和光:“啊呀……我刚才应该没有很差吧?”   说着他走向池原,看池原光没有躲他,才满意地退回去。   潜尚保低头琢磨了几秒钟,也走过去试验了一番,同样松了口气。   大将优:“?”   这片球场是有什么降智buff吗?   怎么在学校聪明伶俐的后辈变得这么笨蛋了!   他就说是早川这家伙传染的,离我们家潜远一点啊喂!   “噗。”   他听到了黑尾铁朗发出的笑声。   以及咏叹调似的一句:“潜确实挺聪明的,我为他骄傲。”   大将优的脸黑了。   木兔光太郎不知道他俩在聊什么,但是他知道是在夸后辈。   “池原也很聪明。”善良的猫头鹰为自家后辈争取,“池原考试一下子就及格了!虽然赤苇和小雪给他补习了好久,但是他没有挂科哦!全都刚刚好及格!”   赤苇京治额头冒出三根黑线:“木兔前辈……”   这时候就不要添乱了好吗?   况且魔鬼式考前突击外加押题都中了的情况下才及格,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   而池原光则仰起头:“是呀是呀!”   对于之前没学习过的水豚来说,及格确实很棒了对吧。   他知道黄濑这次还有两门挂科的科目呢,他比黄濑还厉害。   “……”黑尾简直要败给这两只猫头鹰,他摆摆手,“聪明,池原也聪明……我也给为池原骄傲,可以了吗?”   说完他怜悯地看了眼赤苇京治。   他好歹只需要操心列夫,而这位副队长考虑的就多了……   这时,他余光中瞥到犬冈走上前两步,正要说什么。   再也禁不起队友的天真发言的黑尾铁朗连忙打住:“好了犬冈!沉默是美德!”   犬冈走不解:“……欸?”   他只是想问问池原怎么做到不挂科的,为什么黑尾前辈忽然满头大汗了。   难道是害怕其他人知道他和列夫两个人数学都没及格的事吗?   “总之不要说话。”黑尾叮嘱,“保持住我们音驹沉稳的形象!”   大将优阴恻恻:“我们队好歹只有一个笨蛋后辈,你怎么好意思笑我!”   听到这里,赤苇京治弯了弯唇。   他们池原虽然在学习上能力欠佳,但完全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   唯一值得担忧的是……   他抬眼一看,发现木兔前辈已经站到了人群中央,并且正在清嗓子。   按照他的经验,这意味着猫头鹰王牌要宣布重要的事了。   在现在的语境下,木兔前辈应该不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怪言怪语吧,赤苇京治沉思一瞬,大不了就是说自己也没挂科……木兔前辈没挂科确实挺厉害的。   “实话告诉大家吧!”木兔满脸认真,“其实我最近在纠结一件重要的事。”   不……不对!   木兔前辈很可能把那件事也说出去!   赤苇京治反应过来,刚抬起手,木兔光太郎就已经零帧起手了。   “我在最近的考试中,发现了我能当科学家的潜质。”   赤苇京治捂住脸。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木兔身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连助理裁判都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正在喝水的主教练一口水喷出来。   整整过了半分钟之后——   黑尾找回自己的声音:“木、木兔,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是一个数学和物理屡次没及格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木兔你先告诉我,科学家是什么意思。”大将优连忙打住。   木兔给了他一个“原来大将同学连这都不懂吗,没关系哦本科学家会用最通俗易懂最不绕弯子的话来给你解释清楚的”的眼神,然后认真地跟大将优说了一通,并且亲切问他现在理解了没有。   最后木兔骄傲叉腰:“我数学不仅及格了!而且最难的题目也做对了哦!”   大将优:“……”   想阻止但没来得及的赤苇京治:“……”   虽然木兔前辈对自己的定位可能有些夸张,最后一题也只是半猜本蒙才对的,但是自信起来的木兔前辈也很有star的感觉呢,和球场上是不一样的闪闪发光。   “木兔好棒。”池原下意识夸奖。   赤苇京治认真点了点头。   全员都能及格且成绩都很不错的井闼山不幸又很幸运地参与不了话题。   所以他们都观察到了木兔说话时,另外两只猫头鹰的反应。   古森元也喃喃:“枭谷全员都是木兔的粉丝吧……”   “这两位估计是死忠粉。”饭纲掌啧啧两声,“真的认为木兔想当科学家就能成功那种,说不定还会跟自己朋友家人介绍说木兔是科学家。”   “你以为就他俩这样么。”黑尾铁朗的声音默默响起。   这位更了解枭谷的音驹选手诚恳道,“枭谷全员都有这么喜欢木兔。”   饭纲掌:“这家伙有点太幸福了。”   他忽然有些敬佩枭谷这群人。   竟然能把天真无邪的木兔保护得这么好,和高一那会儿同样天真无邪。   怪不得都说枭谷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有护短地传统了。   古森元也见羽黑透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傲娇。   于是好心戳戳他,问:“你对科学家有什么看法?”   “……”羽黑透抬起头,“什么科学家?哪里有科学家?谁是科学家?”   古森元也:“……行。”   原来这家伙没有在傲娇,而是直接断线了吗。   谁知羽黑透这时候忽然认真和他探讨:“古森前辈,你说佐久早前辈到底是怎么让池原害怕他的?怎么才能让池原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   哈……?   周围几人转眼看他。   原来你还没放弃吗?都说了傲娇是没有未来的! [125]chapter125: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8)   现场一时混乱起来。   木兔光太郎正在宣扬自己科学家的理念——   他在杂志社看到说每个科学家都有自己的理念,而他的排球star生涯结束之后肯定会兼职科学家,所以他现在开始用“不会打排球可科学家是没办法发明出优秀的自动发球机”的理念开始传教。   而羽黑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命定的宿敌在别人面前惊慌失措,在自己面前淡定冷漠。   古森元也:“……”   这个排球队真的还有未来吗?   哦对,他们只是临时的队伍来着,古森同学释然地笑了。   广尾幸儿瞥了眼那边,不动声色后退几步。   他本来觉得跟大将优一起打球会更有意思,但是现在他觉得网对面的球场已经沦陷了,完全被笨蛋占领,而他这边大部分还算是正常人。   此时,早川投落艳羡的目光:“和木兔前辈一队真好啊。”   想起最开始的自己对这只猫头鹰的态度那样轻蔑,简直是大错特错!   木兔前辈不仅对排球很有态度,对科学家也很有自己的见解嘛。   “总觉得能学到很多东西。”潜尚保也认可点头。   广尾幸儿:“……”   他刚才想错了,他这边笨蛋也不少。   而池原光则幸福地蹲下去,靠到赤苇京治腿边。   刚魂穿的时候他还觉得人类说话特别吵,排球部不好的地方就是过于聒噪,而现在他太喜欢听大家叽叽喳喳说话了,起码说话的时候就不用打排球。   人类就是善良的小鸟!   而且木兔站在人群里说自己当科学家的事时,也是闪闪发光的呢。   如果一直讲到练习赛结束就好了……   池原同学脑袋里刚冒出来这个想法,他就听到列夫的声音传过来——   “池原怎么不说话?”   列夫猫猫似的躬下身,隔网盯向池原。   他看到池原的表情呆呆的,一点都没有融入大家的话题,不禁担心起来。   难道是刚才佐久早真给池原吓到了?   他的目光瞥向佐久早。   这位井闼山主攻手站在边线内的角落里,正发呆似的一下下捏着水瓶。   卷卷的额发垂下去,投落的阴影正好遮出他的眼眸。   ……怎么看都像是在憋坏主意!   列夫作为一只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仁义好猫猫,怎么能放任坏蛋佐久早吓完池原,就跑到角落里去呢,池原可还没缓过劲来呢!   看来有必要跟佐久早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   列夫目光坚毅地咳了声,字正腔圆道:“佐久早前辈,虽然我……”   他刚开口,池原光就有隐隐生出不妙的感觉。   列夫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关心的语气,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人类就转头就去喊佐久早了。并且语气瞬间变得斗志昂扬起来,手里也凭空出现了一个排球!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排球。   他记得列夫上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要和羽黑比赛的时候。   难道说……列夫也想和佐久早比赛?   那到时候说不定佐久早这只坏鳄鱼直接钻到对面去和列夫同队比赛,达成他和列夫以及羽黑三个人轮番扣球的局面。这样的话爱凑热闹的猫头鹰肯定也要抢球玩,还有一直都很坏的大将……   那豚肯定会被拍成豚饼的吧!   想到这里的池原同学下意识松开饲养员的衣角,从尼龙网下面滑了过去。   灵活的自由人瞬间扑到列夫腿边,扯他裤腿。   “列夫!”   灰羽列夫的声音卡壳,惊诧地低头。   池原光仰头看他,学着木兔可怜兮兮的样子:“列夫不要和佐久早玩球。”   佐久早:“……”   几分钟之前他本来想和池原道歉,结果直接被当做犯罪分子。   而现在,他只是站在角落里长蘑菇,默默反思自己而已,为什么池原还说这样的话……?   黑卷发少年的眉头皱起来。   “啊咦!”饭纲战术后仰,“我们圣臣被嫌弃了呢。”   古森元也瞥了眼自家表弟,为他默哀:“小臣好可怜……”   咦。不对。   最开始是小臣先嫌弃池原的吧!   虽然他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莫名演变成小臣追着池原恐吓,但怎么看池原都是无辜的,自家表弟才是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想到这里的古森态度大转变:“支持池原惩罚坏蛋小臣!”   “……”   赤苇京治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佐久早远了点。   而池原光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歧义,只紧紧扒拉着列夫的裤腿。   他见列夫没说话,悄悄:“你和佐久早是对手哦。”   所以不能联合佐久早一起对付水豚哦。   更不能让佐久早加入你和羽黑的比赛,最后大家轮番对着水豚扣球哦。   “我知道!”列夫目光坚毅,“我就是想告诉佐久早前辈……”   可他这次的话又被打断,是羽黑透捂住了他的嘴。   “我先说,我有事要和佐久早前辈请教。”   羽黑透发现自己怎么琢磨都没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所以想直接问问这位主攻手本人,到底是怎么能让池原对他产生彻底的恐惧的。   列夫忽然喊佐久早,肯定是听到他问古森前辈的问题,所以也想知道答案。   ……千万不能让这个乱来的副攻手抢了先!   列夫挣扎:“……唔唔!”   这个粉毛到底想干嘛,明明是他先喊佐久早的!   这家伙肯定是想和佐久早串通一气,来暗戳戳戏耍池原吧!   猝不及防被捂住嘴巴的感觉不好受,列夫不甘示弱地反手捂回去。   “唔……”   “唔唔!”   两个人在场上形成了奇怪的姿势。   原本靠在列夫腿上的池原光连忙钻回去。   他跟不上人类的脑回路,但看过的漫画告诉他,离太近肯定会被误伤。   所以还是待在饲养员身边最安全了!   赤苇京治自动靠过去,让池原挂在他胳膊上。   “他们俩喊小臣到底是干嘛……”古森元也目瞪口呆。   饭纲掌也没弄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宿敌吧,莫名其妙就开始对抗。”   大将优则不会放过任何吐槽黑尾铁朗的机会。   “还是我们家潜比较稳重啊!”他感叹,“完全不像列夫呢,是吧黑尾?”   黑尾铁朗咬咬牙:“俄罗斯人都这样,你看我们犬冈,多沉稳,多懂事。”   对不起了列夫。   为了音驹的颜面,只好牺牲你的国籍了。   请暂时成为俄罗斯人吧拜托!   谁知道列夫是嘴巴被捂住,但耳朵依然好使。   并且在关乎立场的时候爆发出潜能,他直接把羽黑透的手掰开了。   没来得及呼吸,他飞速:“队长……你又忘了我是日本人……唔!”   黑尾铁朗:“……”   羽黑这家伙未免太不中用了些!   本来打算解救自家选手的黑尾,黑着脸走开。   这时裁判就响哨了:“——哔!”   不是大叔我想要催你们比赛哦,助理裁判的眼神飘过来,主教练还盯着呢!   灰羽列夫和羽黑透同时松开手。   在神野北斗的目光下他们也不敢太造次,只悄悄戳了戳对方肩头。   “等着!”列夫小小声。   “嗯哼。”羽黑透,“比赛还没结束呢。”   说着他们扭头走回自己的位置,完全忘了喊佐久早是要说什么。   佐久早也不在意,眼神阴阴地站在角落。   池原光则被迫从饲养员胳膊上滑下去,磨磨蹭蹭站回佐久早旁边。   他发现这位黑卷毛认为依然保持饭团形态,他很满意。   但是……   对面两个人类很想挑战他呢。   明明是攻手的比赛,但是他这个无辜的自由人却必须参与其中,这感觉一点儿都不好玩。这下池原光心里那点执拗也悄悄冒上来了,眼底浮现动物似的警惕。   他压低重心:“我准备好了哦。”   平淡的声音传到赤苇京治耳朵里,他回头瞥了眼。   浅金发自由人的表情依然是安静的,但眼神却隐隐透着不同。   和刚才躲避佐久早时那种软绵绵的神色大相径庭,反倒是回到了和乌野比赛时的状态。   ……要认真了么?   赤苇京治弯起唇角,示意对面发球。   池原主动认真的时候很少,上上次是出于IH正式比赛的压力,上次是对于怪物快攻长久的警惕和担忧,而这次似乎没有什么特定的条件……   这家伙对排球越来越主动了呢。   “砰——!”   木兔光太郎的发球势大力沉,赤苇的思绪被吸引。   池原光从佐久早身边掠过,动作快得惊人。   “啪!”   这下佐久早也忍不住抬起眉。   池原光没看他,接完球之后立刻后退补位,等待着接扣杀或者作网前保护。   赤苇京治把球托起来,佐久早扣杀。   “啪!”   “打手出界!”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   这次是早川和光发球,灰羽列夫把球歪歪扭扭地接起来。   饭纲:“右翼!”   木兔光太郎当仁不让地起跳,球如同乳燕投林般钻到他的掌前。   “砰——!”   前排佐久早他们的拦网慢了半秒,球划过他的指尖!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的时候,浅金色的身影如一缕风似的追回去。   ——太快了!   古森元也瞪大了眼睛。   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池原光,真正集中爆发起来的池原光。   原本启动偏慢的短板在此时已经看不到了,配合精准到半厘米都不偏的落点预判,俯冲接球的速度拉到了极致!   “啪!”   球不出意外地在他手臂上弹起。   潜尚保本来还愣着,赤苇京治的呼声唤醒了他:“潜!”   他从后排跑过去,莫名感受到身后平静的目光,像是无声的鼓励——   怎么扣都可以,拦回来的球我会全部接住。   “我来!”潜尚保鲜少做出这样激动的呼唤。   这个瞬间,球从赤苇京治手掌中弹出,但他没有扣到。   佐久早圣臣如同沉默但无法让人忽略的刀刃,漆黑的刃身在灯光下划出明亮的弧度,所有的力量在切中球的那一刻爆发——   “砰!”   古森元也被撞出去,球反弹回来!   排球在低空处缓缓下坠,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手掌托起,给向网前!   饭纲掌再次组织起完美的进攻!   这次扣球的是羽黑透,他在大将优的斜侧方抢到球,每个动作都透着狠劲。   “我的球!”   “砰!”   可这个球再次被池原光拦截。   身形漂亮的自由人在空中如同柔软的落叶,却在接球时爆发出让人静默的力量感,在空中灵活地翻转,琥珀眸映出灯光的颜色。   那双眼里写着明晃晃的肃然——   不会让你们拿下任何一分哦。 [126]chapter126: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9)   池原光的状态好得让所有人都心惊。   他不仅仅是在后排游走,还时常往网下穿插,接了好几个被拦回来的球。   原本B队的拦网对于佐久早他们来说相当棘手,但凭借着他的兜底,对方的优势几乎被抹平。本来饭纲他们还认为是列夫的经验不足,直到黑尾铁朗上场——   “啪!”   池原光再次把球垫起来。   黑尾铁朗的目光从空中的排球上掠过,落向自己的指尖。   他确定自己这个球尽力往下压了,可池原光接得依然到位。他记得在IH地区预赛之后,音驹和枭谷合练的时候,这家伙的网前保护没有这么准的吧!   ……竟然还在进步吗?   他忽然明白小见那家伙的努力程度,为什么忽然翻了好几倍。   有这样的后辈他也歇一秒都会焦虑的好吧!   池原光不知道黑尾在想什么,他接完球之后就退到后面去,摸了摸手臂。   小见的方法果然很好用呢。   只要盯准拦网手的手型变化和角度,就能更容易捉准反弹的落点。   连黑尾拦回来的球他都接住了哦。   众所周知,他之前接球都是靠直觉反馈的攻击性来判断落点,可反弹回来的球不仅速度快,在空中坠落的距离短,更重要的是直觉能捕捉到的信息还微乎其微。   好在他渐渐学会了用眼睛去观察,所以网前保护的成功率增加了许多。   这个球池原同学接得非常棒!   他在心里夸自己。   就在这个间隙,赤苇京治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把球托起来。   “准备拦网——”   “后排补位!”   赤苇京治已经把球丢到了佐久早和早川中间,球在眨眼间被佐久早抢到。   这次黑尾选择封锁他的直线,佐久早手腕翻转。   “砰!”   球从拦网侧边绕过去,可惜古森就等在那里。   接完球的他没有看自家攻手,而是眼神复杂地瞄向池原光那边。   诚然,池原光刚才许多次救险,他也可以做到,包括让黑尾惊叹的网前保护。但是池原这家伙比他小一岁耶,而且平时都懒洋洋的不爱训练来着……   进步速度怎么跟坐火箭似的!   前阵子决赛的时候,他网前保护还经常失误!   难道枭谷偷摸摸对池原进行了魔鬼训练吗?或者找到池原的使用说明书了?   饭纲掌高喝:“球来啦!”   他继续把球推过去,几位攻手一拥而上。   根据对方拦网的位置,这个球饭纲掌往左推了一些,列夫的臂展优势在此刻尽显,直接越过羽黑的肩膀,抢先把球扣下去。   “砰!”   赤苇京治在他扣球的瞬间就侧移手臂,可还是慢了一步。   球从他和佐久早中间穿过去,砸在白线上!   “啪!”   这不是救球的声音,这是池原光落地的声音。   他在列夫扣到球之前就往这边移动,然而饭纲的托球未雨绸缪,列夫扣球的角度又蒙得很刁钻,导致他没赶上。   四肢着地的池原同学照例躺下去,惋惜地蹬了蹬腿。   ……刚还夸自己网前保护很好呢,这次就没救起来!   水豚:不开心.jpg。   反倒是古森很开心,抚了抚胸口:“看来池原还在人类范围内。”   如果这个球都能接到的话,那池原基本上除了体力无短板了。那样的话,别说同队的小见被压力得睡不着觉了,连他这个外校的说不定睡前还要琢磨池原是不是还在练。   然后古森就发现池原光的琥珀眸亮亮的盯着他。   古森歪歪脑袋:“?”   池原光认真颔首:“我喜欢你的这句话。”   这是来自纯血人类对他的认可,说明他这只水豚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群体,现在的他和几个月之前需要努力克制本能不暴露的他已经完全是不同的形态了!   刚才没接到球的郁闷消失殆尽,池原光现在很想拿脑门拱拱古森。   但裁判的哨音没有给他钻过尼龙网的机会。   “再接再厉!”   早川和光看到池原垂下去的眼眸,鼓励着喊道。   对面又轮到了大将优发球。   这位户美选手的目光在池原光附近梭巡,空气又变得朦胧起来。   “哔——”   在裁判响哨的那一刻,大将优起跳发球。   他利用了犬冈走和赤苇京治的跑位做遮挡,把球发向潜尚保身侧。   “砰!”   “为了赢球终于对自家人下手了么。”古森感叹,“真是冷血的蛇类啊。”   跑向球场地大将优差点一个趔趄。   你和饭纲也没少针对佐久早吧!你都接多少个扣杀了!   潜尚保惊讶一瞬,连忙侧过去把球接起来。   “赤苇前辈。”他规矩地喊着,把球送过去之后就开始跑位。   池原光瞥了眼赤苇京治的动作,在后排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佐久早圣臣本来打算从二传身后跑个交叉,但看到池原光已经挪过去了,他脚步一转,直接在网侧方拉开,等待机会。   池原光分心地看过去。   保持饭团形态的佐久早同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空中的球。   赤苇京治喊道:“左边!”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应,但动作丝毫不慢。   在球从二传手中跃起的那一秒,他就往左迈了半步,做了个假动作。   “拦他!”   黑尾铁朗没被他骗到,等他真正起跳的时候才追过去。   木兔紧随其后,联合黑尾封锁住大半的空间,让佐久早没办法打斜线。   佐久早圣臣眼神微动。   在视野没被遮挡的地方,是自家表哥笑眯眯的脸。   “小臣尽管冲我打过来吧,看我能不能接住!”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古森元也叽里呱啦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去。   刹那间,佐久早选择转动手腕——   “砰!”   他的掌根以斜向外的角度砸在排球的边缘,球立刻兜起一道弧度,像是要绕过黑尾铁朗的防守。可黑尾的手臂在瞬间偏移,一寸的距离,恰好完成封堵!   “啪!”   球瞬间反弹向佐久早身侧。   在佐久早惊诧的眼神中,黑尾铁朗弯眉一笑。   利用手腕转动的角度来对球施加力,最后靠着几不可察的弧度绕过拦网。   佐久早这招在IH地区预赛,从音驹手里拿了整整6分吧,那他怎么可能没有研究?   “救球!”   “池原!”   早川和光焦急的声音响起。   佐久早在空中坠落,来不及回头或者追过去。   在他身侧的队友还在呼喊池原的名字,第二个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可是他跑过来的时候记得,池原光正在向另一侧移动,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啪!”   熟悉的击球声响起。   刚落地的佐久早下意识回头,就看到球在向空中攀爬而上。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池原光的浅金发在空中扬起,那双琥珀眸正好望向他。   这个瞬间,佐久早忽然读懂了。   他稳步后退,在助跑的间隙中,他声音平稳:“接得好。”   池原光愣了愣,顿时小狗似的点头。   余光中捕捉到这个画面,佐久早不由得扬起眉尾。   此时球正好在赤苇京治手中弹出,他没有多说,动作极快地追了出去。   “又来了!”   “池原要接起来多少次啊!”   连木兔光太郎都觉得对面的扣杀无穷无尽。   他跟着黑尾铁朗再次起跳,可是这一次他俩都没阻止住佐久早。   这位井闼山主攻手爆发出绝无仅有的速度,再次将灵活的手腕运用到极致。   “砰——!”   球瞬间来到古森元也身侧。   早有准备的自由人飞快移动,可这个球的落点太靠后,他只能扭着手臂去接。   “啪。”   他的腕骨一痛,球旋转着飞向场外。   佐久早圣臣落地的那一刻,就流露出些许的笑意,冲这边挥了挥手。   “小臣别嚣张哦!”古森不满。   饭纲掌则很高兴他情绪外放,给他鼓掌:“圣臣做得好!再嚣张点吧!”   黑尾铁朗啧了声,仿佛没眼看。   而大将优都懒得吐槽了,说到底这个临时队伍的凝聚力在死球的时候约等于零,因为不管得分还是丢分,他们几个队长的注意力永远在自家后辈身上。   ……特别是井闼山这位!   听到队长和表哥的声音,佐久早收回手,满脸淡定。   几秒钟之后他转头看向池原光。   这位枭谷自由人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正靠在赤苇京治背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琥珀眸抬起来,和他对视了一瞬。   “!”   池原光脑袋上冒出巨大的感叹号。   他条件反射想要后退,可直觉告诉他,佐久早现在还是善良的饭团形态。   于是就大着胆子对视了好几秒。   佐久早圣臣悄悄捏了捏手掌,克制住自己的玩心。   池原明显没有那么抗拒他了,这是好的开始,等会道歉的话也更容易被接受。   想到这里,佐久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善良一些。   然后——   池原光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了。   佐久早:“?”   他只是抬了抬眉梢而已,他没有眯眼睛才对。   难道这样也能吓到池原吗?   就在他皱起眉的时候,赤苇京治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池原轮换下场了。”   “……”   佐久早圣臣:“…哦。”   他有些尴尬地想摸耳朵,但是又嫌手指脏,只好抬起来又放下。   广尾幸儿淡淡开玩笑:“看到我有这么失望吗,佐久早同学。”   “……广尾前辈误会我了。”   佐久早圣臣的语气十分礼貌,甚至带着几分诚恳。   “十分高兴能看到广尾前辈等会展现自己过人的拦网攻击和快攻水平。”   广尾:“……”   广尾控诉:“和佐久早开玩笑好没意思。”   赤苇京治低头笑了笑,在佐久早瞥他的时候,又假装正经地回到位置上。   球场上没有池原光在,比赛进行得很快。   期间古森元也也轮换下场了一次,换灰羽列夫上场。   他们原本坚固的后排顷刻间风雨飘摇了起来,最后连黑尾都没办法护崽子了,大喊着排球队里没有自由人是不行的!   然后池原光就上场了。   原本就被自家折磨得精疲力尽的饭纲掌眼前一黑。   “都怪佐久早太坏了。”大将优趁机拱火,“每次都往列夫这扣。”   饭纲掌立马脸色一变:“这是圣臣的优点,他有着优秀的扣球能力,才能每次找准拦网和后排防守之间的漏洞,并且把球精准地切进去。”   “列夫应该多练基本功才对。”饭纲认真,“想必孤爪同学平时很苦恼吧。”   这下黑尾铁朗不乐意了:“我们队里有夜久在,从没担心过一传好吧。”   说着他和饭纲掌同时看向大将优。   原本想继续拱火的大将优,见状麻利地躲到木兔后面去。   裁判:“哔——”   再不吹哨,有人要被逮出来殴打了。   大将优感激地冲裁判点点头,绕着木兔跑了半圈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在对面发球的是潜尚保,列夫勉强招架住。   终于可以扣杀的木兔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抢球,最后木兔扣杀得分。   池原光:“……”   刚才这些攻手太兴奋了,各种交织的攻击性在他周围扫荡。   再加上场面混乱得他都观察不过来,大脑直接宕机。   网对面的饭纲他们普天同庆:“古森!古森回来了!”   古森元也和瘪着嘴的列夫击掌,乐呵呵跑回球场。   这群攻手现在知道他的重要性了吧!他之前说什么来着,自由人是珍宝!   “hey!hey!hey!轮到我发球了!”   木兔光太郎站上底线后面。   他掂了掂手里的球:“池原!等着我的超级力量型跳发球吧!”   他话音刚落,自家半场的几位队长眼睛亮了亮。木兔是他们这群人里力量最大的,跳发球的水平也很高,他们正好可以看看池原的接发能稳到什么程度。   ——现在他们都没见过池原接发失误呢。   网对面的池原光淡定点点头。   他接木兔的球已经很习惯了,力度和旋转都一清二楚。   “砰——!”   闪亮猫头鹰在球场对面起跳。   然而,池原光的重心沉下去半秒钟,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他敏锐地感知到,木兔起跳的时候,明亮的锐意都是指向他身侧的位置。可是等手掌快要接触到空中的排球时,那股攻击性偏移到前排中央。   他直接往前,伸手垫球。   “啪!”   清脆的响声和温顺高飞的排球相得益彰。   网对面的大将优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种力量的球,池原也能接得这么稳吗?   不过场外的古森元也略微眨了下眼睛。   他注意到池原虽然接得很稳,但接完球起身后退的动作比之前慢一些。   球上附带的力度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吧,需要更多地调整重心去卸力。当然,池原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能够用“天才”来形容了。   佐久早:“接得很好。”   正在侧移腾出位置的池原光差点往前一栽。   佐久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点都没有他印象中的凶恶。   难道鳄鱼形态被封印,佐久早彻底变成了软绵绵的芝麻饭团?   听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池原光顾着琢磨这个饭团会不会有夹心,忘记了回应对方的夸奖。   没有看到小狗点头的佐久早默默跑向往前,等着起跳扣球。   赤苇京治瞥了他一眼,把球托给早川和光了。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早川:“嘿!嘿!嘿!”   他在空中张开有力的反攻,修长的手臂迎着球抽过去。   “不要什么都学木兔啊喂!”   “这是木兔的口头禅!”   吐槽中的黑尾和大将优豁然起跳。   四只手臂在尼龙网上如同疯长的树木,直接挡住排球的去路。   “啪!”   大将优把球拦下!   在早川懊恼的目光中,池原光已然抵达。   他前扑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学着乌野自由人用过的招数——拿脚接球。   水豚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比本土人类更甚。   只需要脚尖轻轻一挑,球就顺利地飞向赤苇京治。   “接起来了!”   “能不能别这么厉害!”   看到这一幕的黑尾等人差点要跪下去捶地了。   好不容易拦住一波扣杀,池原光直接让他们前功尽弃。可他们连吐槽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赤苇京治闪电般把球托出去,广尾幸儿在侧面起跳——   “砰!”   黑尾铁朗和大将优瞬间到位。   他们没有强行去拦,而是封锁住大部分扣球空间,比他多花时间调整。   古森元也趁机落位。   “啪!”   击球的声音传来,前排的几人都要热泪盈眶了。   饭纲掌是真的要哭出来:“终于可以站在原地托球了!”   他直接把球扔到攻手堆里。   羽黑透抱着一定要得分的架势冲过去,黑尾铁朗在侧边打了个佯攻,木兔光太郎的位置太靠后了,最后是大将优成功打到了球。   “我的我的!”大将优很兴奋。   在队友不甘心的目光下,他畅快地挥下手臂,把球扣出去。   “砰!”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   赤苇京治联合佐久圣臣默契起跳,直接封死了大半扣球区域。他的扣杀飞到一半,就被佐久早骤然上升的手掌拦住,直接压回自家半场。   大将优瞪大眼睛:“喂喂!”   这两个家伙刚才一个球都没拦死吧!   怎么到他扣球的时候,就一言不发地崛起了?!   就在他觉得全世界都在辜负他这条蛇的时候,古森元也及时到达。   “啪!”   古森元也把球稳妥地救起来,“我也可以兜底哦。”   他本来想把球垫向饭纲掌,但是他没看到自己背后全是人,挡住路了。   “好……刁钻的一传!”   饭纲掌绕了远路,托球慢了半拍。   把球丢到人堆里他不放心,还是给到了最会把握时机的木兔面前。   “木兔木兔!”   木兔笑得阳光灿烂:“我来啦!”   在大家都惊叹于池原光的忽然爆发时,这只猫头鹰依然专注于扣杀。   飘忽的排球被他挥臂扣出去——   “砰!”   饭纲掌满意地热泪盈眶:“好木兔!真棒啊!”   就算是烂球也可以完美扣出去!这才是二传最喜欢的主攻手!   这个球木兔扣得确实好,砸在早川的手掌侧面,直接冲出了场外。   “场外!!”   “补救!”   离得最近的潜尚保立马跟过去。   这位户美选手个子不算高,但速度快得可以去参加短跑。   他矫健的鱼跃出去,在最后的时刻把手掌塞过去:“……接到了!”   可他的击球位置不够好,球没有飞回场内,而是继续斜斜地往后方飘去。   “……!”   潜尚保不甘心地撑地,想要起身。   哪怕他知道规则不允许连续触球,可还是不想球就这样在他面前坠落。   但是——   不急不慌的脚步声出现在他身后。   耳畔的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跃出去的身影充满了力量感。   潜尚保一转头,就看到一双平静的琥珀眸,和清秀的侧脸。   ——池原光!赶到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接不稳这个球吗?   这样的疑惑出现在潜尚保脑海中,但他瞬间又被池原光的身影吸引。   浅金发在肩头一荡,自由人窄瘦的腰身拉长。   池原光扑出去的时候是面朝地板的,可他凭借腾空的瞬间就扭转了自己的腰身,双臂随之上抬,做了个标准的托球姿势。   “嚓!”   球平稳而精准地飞向场地!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一股热流从潜尚保心里流淌,他都忍不住夸赞池原了。   怪不得大家如此喜欢这个自由人……   稳稳接住球,神色还那么淡定温和的池原前辈真的特别拉风!   古森元也缓缓直起腰,目光透着几分复杂。   刚才他看得很清楚。   池原几乎是紧随着潜尚保奔出去的时候就跟上去了,并且在对方鱼跃救球的瞬间,脚步就调转了方向,直奔球第二次坠落的方向。   也就是说,他甚至料到了潜尚保垫起来的球会落向哪里。   ……这是什么排球探测仪成精吗!   而佐久早圣臣的目光掠过潜尚保的星星眼,落向那个自由人身上。   池原光并没有看他,专心致志地把球托出去。   佐久早在这个瞬间往前踏步,起跳——   虽然池原并没有开口下指令,但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个球是给他的。   他在空中高高扬起手臂。   “拦网!”   “盯佐久早!”   对手警惕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而他只侧目盯着那颗排球。   颜色绚烂的球体比他想象中更快,如同射向他的箭矢,尖锐的气息扑面而来。佐久早却忍不住目光一错,虚实转换中,他看清了——   球的影子背后,池原光带着期盼的明亮眼眸。 [127]chapter127:打排球的都不是坏家伙(完)   佐久早圣臣的心被牵引。   在滞空的瞬间,他忘记了自己的眼神到底有没有观察球的轨迹,只记得相隔不远处的那双琥珀眸明亮得像破晓的天光,希望从中萌发。   他下意识挥臂,掌根分毫不差地撞击在排球上。   “砰——!”   黑尾铁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身边的大将优和木兔光太郎齐齐起跳,可谁也拦不住这惊天一球。   后排的古森元也尽力把自己的手掌送到最远,但依然没有追上球的轨迹。   “咚!”   球砸在地板上,高高弹起!   古森元也骇然仰头,那颗排球已经反弹到二层楼那么高了。   “这是小臣该有的力度么……”古森喃喃。   黑尾铁朗也纳闷:“佐久早是技术型主攻没错吧!不是力量型没错吧!”   大将优的手掌被这个扣杀擦过,小指外侧火辣辣地疼。   他轻轻嘶了口气,“怎么跟被木兔附体了似的,木兔是不是又教对手打球了。”   木兔愣愣,叉腰:“佐久早这个球确实很拉风啊!”   *   而排球砸向地面的那一秒,扣球的人和传球的人齐齐下坠。   站在地板上的佐久早下意识握拳,眼神中还透着几分恍惚。   就算已经把球扣出去了,但他依然没有实感。   ——他很少有这种感觉。   在空中的那一刻,时间仿佛暂停了。   他和那双眼睛遥遥相望,永恒与刹那间,只有排球坠落的影子。   和当自由人给出的传球完全是两种风格呢,佐久早无意识捻了捻指尖,他平时扣球都以控球为主,力度不算突出,但刚才这个球竟然打出势无可挡的爆发感。   佐久早站在原地沉思,倒在地上的池原光却没有那么多想法。   浅金发少年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跑了好远,为了避开倒地的潜尚保,他还起跳拧身接球。   动作难度太大,传出去之后他也只顾着看佐久早有没有扣到球,导致他忘记翻滚卸力了,直接啪嗒一下摔在地板上。   摔得屁股痛痛的!   两条腿也有酸麻感,反正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动弹。   “……”   在他旁边,潜尚保五味杂陈地站起来。   他离池原光最近,池原光从起跳到接球,如同被上古洪荒之兽附体,整个人都展现出肃然和威严,像是在向远处的主攻手发出命令。   想到那样的眼神,他不由得颤了颤。   可现在……   这个自由人倒在地上,蜷成一只虾米似的哼哼唧唧。   “痛痛痛……屁股好痛……”   潜尚保面无表情地盯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拉风又让他忍不住忌惮的画面……肯定是他的错觉吧!   半晌,他弯下腰,把手掌伸到池原光面前:“前辈,我拉你起来。”   池原光的呆毛晃了晃,眼睛却不睁开。   这个后辈一点都不懂事嘛。   在枭谷打球时,尾长和穴掘都知道直接把他背起来放到球场上去的。   穴掘还知道趁机把水杯塞给他,让他喝点水。   ……在夏令营的待遇都变差了!   潜尚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紧张地蹲下去。   刚想要询问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潜,我来吧。”   潜尚保侧身让过去,赤苇京治走到自家自由人身边,直接把人扛起来。   刚才矫健得和小豹子似的少年顿时消停了,在自家二传手肩膀上摊成软绵绵的一团,脑袋和胳膊垂下去晃晃荡荡,两条腿耍赖似的在空中蹬了两下。   “水——杯——”   “光——酱——要——喝——水——”   屁股上的痛感让池原没由来地不太高兴,拖长声音和饲养员撒娇。   他刚说完,视野里就出现自己的水杯。   池原光抬起头,就看到佐久早圣臣的脸,漆黑的眼睛透着蒙蒙的亮光。   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豚抖了抖。   佐久早圣臣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下意识弯了弯唇。   下一秒他就克制住自己,言简意赅:“你的水杯。”   而此时池原光也确定佐久早暂时不会变回鳄鱼了,伸手接住。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准备道歉,但赤苇京治跟有急事似的扛着池原就走了。   已经打好腹稿的佐久早:“……?”   看着赤苇冲他反手挥了挥,他有理由怀疑这个世事洞察的二传手早就看穿了他想说什么,但就是不给他机会……   难道每个二传手都这么难以捉摸吗。   另一个在佐久早心里难以捉摸的二传手正在悄悄观察这边,打了个喷嚏。   饭纲掌揉揉鼻子,眼睛还盯着那边:“池原不怕圣臣了么。”   这两个后辈相处的方式也真奇怪,他们这些围观群众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池原为什么那么怕圣臣,更不清楚现在怎么又亲昵起来——真是小孩子性格啊。   “估计开始是闹脾气?”黑尾铁朗捏着下巴琢磨。   大将优过来人的模样:“这些后辈就是这样啦,我们都搞不懂的。”   古森元也刚把球捡回来,跑回球场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真把自己当家长了么!   ……还是喜欢揣摩青春期小孩想法的家长。   他内心吐槽着,把球扔到对面去:“继续呀!不能小臣威风完了就停下!”   感受过刚才那个扣杀的早川和光跃跃欲试,把球接住,转头看池原。   池原光已经喝完水了,把水杯交给列夫。   “那就继续吧。”他弓下腰背。   早川和光站到罚球线后,目光在对方后排扫视。   就和对面的发球尽量避开池原光一样,他也不敢多看古森那边,直接选中了离古森最远的角落,把球打过去。   “啪!”   黑尾铁朗接起一传,饭纲掌迅速落位。   刚才佐久早狠狠出了次风头,木兔心里不服气,抢球抢得格外卖力。   “喂喂——”差点被他挤开的大将优喊道。   他怀疑要不是自己让得快,木兔一下子能把他挤到网对面去!   可他的抱怨还没说出口,身后又是一阵风刮过,大将优肩膀往前一栽。   羽黑透看都没看他,大喊:“把球给我!”   在后排没放过任何细节的古森元也默默往后退了退。   这群攻手冲起来都看不清脚下,站得太前的话有被踹飞的风险!   “后排补位!”   “盯右边!”   纷杂的声音中,佐久早联合赤苇京治在网前蓄势待发。   恰时饭纲掌扔出去的飞盘达到最高点,被腾空而起的木兔光太郎抽过来。   这个扣杀是他最舒服的位置,手腕拧动间球路一转——   “砰!”   “超级小斜线!”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俯瞰,目光跟着球越过拦网,最后落在那抹浅金色上。   池原光几乎是瞬间就向侧边扑过去。   木兔的斜线球他接得太多了,这是他最熟悉的球路之一,别说木兔的攻击性比外边的日光都要灼人,就算是直觉和视力全部消失,他听声音都能接到。   “啪!”   他在滞空的瞬间拧了下腰,让自己趴着着地。   屁股免受灾难的池原同学抬头看过去,刚着陆的木兔吱哇着准备拦网。   这次是广尾幸儿的扣杀,在网上弹了一下,被古森元也稳稳接住。一传到位的情况下,饭纲掌快速组织起攻势,势头正猛的攻手们纷纷在网前集结。   “砰!”   依然是木兔光太郎的扣杀。   池原光鱼跃救球,直接被巨大的力度撞出去。   紧张的攻防转换时刻,队友没时间多管他,他只好自己揉揉膝盖再次回到球场上。最开始池原还是兴致昂扬的,被球砸得多了就越发麻木起来。   到最后,他只记得接球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屁股。   池原在空中翻转的动作,引起了在不远处围观的助理裁判的注意。   助理裁判好奇:“每次接完球都要多花力气拧身,是卸力的防守么?”   他看着怎么觉得会更费力?   不过这位枭谷自由人接球这么厉害,估计卸力也有自己的小窍门吧。   “我感觉更像是,”主教练神野北斗顿了顿,“怕摔到屁股。”   助理裁判:“……”   果然浅金发少年爬起来时,下意识揉了揉腰下侧的位置。   ……   球场上的池原光没发现有人正盯着他揉屁股的动作。   其实他也只揉了一下就赶紧跑出去了——木兔的扣杀又要来了!   也就是说他刚才那会儿功夫,辛辛苦苦救起来的球又被自家攻手送了出去,不仅没有得分,还给了对手顺畅的反击机会。   哎。   人类有时候挺笨蛋的……   水豚同学幽幽想着,直觉集中在网对面冉冉升起的太阳身上。   明亮的日光让球场上所有的雾气都消散,直直指向池原光左前方的位置。他眼看着木兔的手臂已经碰到了球,连忙飞速向那边移动。   但在下个瞬间——   “呲。”   球皮摩擦指尖的声音。   广尾幸儿在空中高抬着手臂,喊道:“蹭到了!”   池原光脚步一顿,重心堪堪刹住,豁然仰头。   被阻拦之后的排球速度稍稍减慢,但旋转得更快,直奔后场死角!   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两支队伍的所有人都调转自己的视线,注意力纷纷落在旋转坠落的排球,和已然跃出去的身影上。   金色的影子如同无声的闪电。   劈开空气的刹那,比日光还要耀眼。   “啪——!”   排球如回新生般划出美妙的弧线!   随着这一幕的到来,选手们瞪直了眼睛,主教练豁然起身。   不知道谁在高喊——“救起来了!”   最终这个球被赤苇京治托起来,再由佐久早圣臣扣在对面前场的地板上。   坠落的池原光趴在地板上喘气。   他微微转了下脑袋,恰好看到佐久早圣臣得分的那一幕。   自己的接球顺利转成得分了呢。   这个在鳄鱼和饭团中间切换的人类,也同样有着木兔那样的安全感。   池原同学默默在心里给佐久早加了一点点分数。   *   除了排球在地面上弹跳的声音之外,B队半场几乎是鸦雀无声。   空气久违地安静下来。   几秒钟之后,饭纲掌喃喃:“我们圣臣的扣杀更凶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木兔他们的疯劲儿感染,这几回合的圣臣也没有多使用巧劲,扣球的风格更加大开大合,结合手腕的灵活度,让人防不胜防。   而古森则注意着在被赤苇京治拎起来的自由人。   “折线球也接这么好。”他不由得感叹,“这是最会猜落点的人类吧!”   他说完之后,对面的浅金发少年又盯过来。   池原光很高兴。   这是古森第二次说他是人类了!   而且现在助理裁判还呆着呢,也没有吹哨的意思,他可以和古森贴贴了!   池原光快乐地钻过拦网。   ……   毛茸茸的脑袋贴到自己手臂上的时间,古森元也懵了一瞬。   随即他听到池原光的声音:“我喜欢古森夸我。”   古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冒出一个傻笑。   他那句话明明很普通吧……   不过池原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呢,一直在用脑门拱他肩膀哦。   古森元也忍不住笑起来,仅用半秒钟就接受了让他开心的事实。   他大胆地伸手揉揉:“这样可以吗?”   池原光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前送了送。   但他的开心并没有传达到尼龙网对面,此时池原的队友们脸色五花八门。   佐久早嫌弃地瞄了眼,挪开视线,但很快又忍不住再瞄了眼。   早川和光危机感很强:“池原不会不回来了吧?”   之前池原仅仅是蜷在网线下面,就险些被木兔他们逮走,现在直接跑到对面场地去了,那岂不是更难抢回来了?   “……”潜尚保思考了一瞬,“应该不会吧。”   没接到球就投靠对手,哪怕是在不正式的对练中也很离谱啊。   而赤苇京治对池原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这家伙现在宣布“刚才被古森夸得很开心,我现在要加入古森的队伍”他也不惊讶。   但——   喜欢乱跑可不是好事哦。   赤苇京治思索的眼神落向对面。   “绝世好自由人!”饭纲掌也心痒痒地围了过去。   之前IH的时候他就老看到木兔这家伙没轻没重地揉搓池原光的脑袋,枭谷其他人也会顺手就摸摸,他早就想试试是什么手感了,现在就是好机会!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木兔就三两步跨到他们面前。   “不是这么摸的。”他指了指古森的手,“你的手法很有问题。”   古森顿时停住了。   饭纲掌也不敢贸然伸手。   木兔严肃:“要这样。”   猫头鹰对于摸池原脑袋很有心得,自信地展示了他认为池原最舒服的摸法。   然而——   古森元也看着木兔逆着摸的粗糙手法,忍不住陷入沉默。   饭纲掌替他问出了关键问题:“你这么摸,池原真的没有打过你吗?” [128]chapter128:佐久早怎么石化了   面对饭纲掌的灵魂质问,木兔光太郎懵了好几秒。   他这么呼噜毛的时候池原明明很开心呀,为什么要打他?   “池原很喜欢我这么摸。”木兔很自信,“而且池原最喜欢我了,才不会打我。”   大家的眼神飘向池原同学。   池原光点点头。   虽然他确实更喜欢顺着摸的手法,但是木兔第一次见到还是水豚的他时,也是热情地逆着毛摸。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所以木兔怎么摸都没关系。   “真要逆着摸……?”古森元也的语气有些迟疑。   看着木兔继续没轻没重地揉着,他也试探着移了下手掌。   谁知他的手刚反向移动半厘米的距离,池原光立马抬头幽幽盯着他。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分明是拒绝!   古森连忙停住动作,一股悲伤感不由得涌上心头。   刚才还说喜欢他,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现在就用眼神威胁他!   黑尾铁朗怜悯道:“你们还是别学了,那是木兔的特权。”   饭纲掌见古森被瞪,连忙老实地顺毛摸。   脑袋上的两只手都安分起来,池原又把脑袋乖乖贴在古森背上。   羽黑透本来在外围冷着脸没说话,见大家都围过去,他也心痒痒想去试试手感。结果刚靠近没几步,列夫跟尊佛似的挡在他面前。   列夫:“你现在不许摸。”   羽黑:“……我又没说我要摸!”   两个人似乎磁场不合似的,说着又要吵起来,好在场外的助理裁判及时响哨,浇灭了火星子。赤苇京治也顺理成章钻过球网,把某自由人拎回去。   佐久早圣臣瞥了眼,欲言又止。   “哔——”   比赛再次开始,后半场就是池原持续被轰炸,列夫和羽黑执着于分出个胜负来,木兔和大将优就乐呵呵在旁边抢球,欣赏他们愤怒不爽的眼神。   可不管谁抢到球,最后防守的都是池原光。   可怜的水豚同学从最开始执拗地不想让他们得分,到最后直接瘫倒在地上。   ……体力条清空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好在主教练神野北斗认为这场练习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每一位选手的亮点与不足他都记在心里,所以及时让助理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灰羽列夫和羽黑透不甘心地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不说是他俩,除了木兔扣过去几个球之外,黑尾和大将优在池原光手里基本上是颗粒无收,除非连续进攻打时间差,他俩基本上没有正面突破的机会。   大将优不爽:“这种天才怎么次次在我对面,教练对我太差了。”   “我是副攻,我不在意。”黑尾强行安慰自己。   说着他俩对视一眼,差点抱头痛哭了。   前两年他们的配合拦不住木兔的球,现在他们没办法在池原手里得分。   怎么有种一辈子栽在猫头鹰手里的感觉,命苦啊!!   听到他们的鬼哭狼嚎,饭纲掌不为所动。   这些攻手在前排进攻上不如意,但他玩得很爽啊!   这种“自己托出去的球被疯抢”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在井闼山的时候哪享受过啊,那群攻手沉默寡言不说,还一个比一个谦逊。   他眉尾一扬,正要说“能不能再来一场”,就看到前排的黑尾和大将转过身喝水。   饭纲掌连忙故作惋惜:“这场打得不尽兴呢……”   古森元也:“……”   饭纲前辈,撒谎的同时要记得把表情也隐藏好啊喂。   相比于他们吵吵嚷嚷的氛围,对面半场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本来几个人都不是闹腾的性格,只有早川比较开朗,正隔网和木兔聊天。其他人看到比赛结束,简单说了几句就直接当场解散,团结程度堪比一盘散沙。   池原光躺在地上不起来——   刚才在球场上玩过头了,他现在浑身都像是被泡在温泉里。   果然耗能就是最讨厌的事……他再也不要打排球了!   几分钟之前还很开心的水豚如是想到。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贴着地板很清晰。   池原光的琥珀眸一转,就看到佐久早圣臣的脸。   黑发少年居高临下盯着他,卷卷的额发垂下去,像是漆黑的藻类。   眉上的两颗黑痣露出来,配合毫无攻击性的眼神,俨然是可可爱爱的饭团一枚。   佐久早圣臣和池原光对视了半秒钟,有些嫌弃似的皱了皱眉。   作为有着轻微洁癖的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愿意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就算打球很累,多走两步移动到场外的板凳上不是难事吧?   偏偏这家伙还不自觉:“……快拎我起来。”   听到这句话,佐久早沉默几秒。   浅金发少年大大咧咧躺在地板上,冲他伸出双手。   语气里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像是根本没被拒绝过。   “不行。”佐久早决定不惯着他。   池原光:“那你来干嘛?”   他只是单纯的疑问,并没有反问的意思。   毕竟在他水豚的经验里,每次他躺在地上,这些直立猿都会乖乖把他拎起来。   佐久早:“……”   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佐久早觉得现在这种姿势似乎不太适合。   在社交礼仪里面,应该没有像他这样居高临下道歉的,被道歉的人还躺在地上。   ……难道真的要把这家伙拎起来吗?   这个疑问仅仅存在了半秒钟,佐久早就自动否决了。   用自己的皮肤接触池原光,无异于伸手去掏厨余垃圾袋。   池原光就这么看着这位井闼山主攻手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转换成深深的坚定。   “佐——久——早——”   就当他决定以水豚大人的身份发出命令时,面前的人类忽然扭头走开。   池原光:“??”   没记错的话,喊人类的名字不是让对方滚蛋的意思吧。   难道佐久早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就算是水豚大人,也没有读心术的能力。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的半秒钟,佐久早圣臣决定换个时间再道歉,现在还是先走为妙。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   池原光躺在地上,手还在空中孤零零地伸着。   “……”   还好水豚不太读得懂什么叫嫌弃,很平淡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以前在动物园的时候也偶尔会被人类拒绝,不过主动来和他贴贴的人类更多,所以他觉得大多数人类还是喜欢他的,仅有少部分人类估计是没有正确的审美。   佐久早显然就是没有正确的审美。   明明水豚以及池原,都是超级讨人类喜欢的生物!   就在他决定“既然佐久早拒绝拎我那我就直接在这里睡觉好了”的时候,饲养员终于出现在他身边,并且手里拿着新鲜的水果。   池原泪眼汪汪:“……呜!”   听到不太对劲的声音,赤苇京治连忙蹲下去。   他刚才打完球之后就看到池原光和地板快要融为一体了,想着现在也不着急,就让他躺着多休息会儿,自己去隔得不远的棒球场门口领了点水果回来作为奖励。   ……结果回来就看到这家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会是佐久早又过来欺负人了吧,赤苇京治回头。   某井闼山主攻手发现了他的眼神,擦汗的动作可疑地加快了些,眼神也飘走。   是时候让饭纲前辈多管管自家的选手了。   赤苇京治暗暗寻思。   他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果然池原立马坐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收住了。   赤苇京治暗戳戳:“佐久早欺负你了吗?”   池原光进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佐久早确实没有欺负他,只是拒绝他而已。   而且佐久早最开始一直恐吓他,后面都没有这么做了,玩球的时候还夸了他好几句,所以就算是没有拎他起来,他还是觉得佐久早是非常不错的人类。   “是看到水果太开心了,所以眼泪就啪地自己跑出来了。”   明明是很离谱的理由,从池原光嘴巴里说出来就很让人信服。   不过赤苇京治还是觉得佐久早脱不开干系。   所以在把池原拎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之后,他走到潜尚保那边。   他可是注意到了哦,从他拿完水果回来之后,潜尚保一直坐在场边的凳子上,眼睛时不时瞥过来,耳朵也竖得高高的。   “潜……”   赤苇话还没说完,潜尚保立马就站起来。   然后就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佐久早特地去和池原光对视了一会儿,还没有拉池原起来,无视了池原伸手请求的事。   路过拿水的饭纲掌:“??”   圣臣你这家伙!有没有良心啊喂!   你这样对待猫头鹰团宠还被饲养员知道了,我作为队长也是保不住你的哦!   他擦了擦汗,正准备溜,就发现赤苇京治的眼神已经瞥过来了。   饭纲掌仅仅抉择了半秒钟,眼睛一闭:“圣臣真是笨蛋啊!”   圣臣,队长不是要故意说你坏话的哟,都怪你自己对猫头鹰太差劲了!   别看赤苇是后辈,是副队长,但他随时能召唤木兔哦!   所以队长我啊也是有苦衷的!   “作为队长,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   在黑发少年礼貌的眼神下,饭纲掌深明大义,“我让他写一万字检讨,赤苇你就放心吧!”   赤苇京治:“……?”   他貌似还什么都没说吧,饭纲前辈这是干嘛。   而不远处的古森元也缓缓捂脸。   没眼看了啊饭纲前辈!   都说了要注意表情!表情!   “利用赤苇的名义公报私仇让小臣满足你的掌控欲”这种事就不要写在脸上了!   *   总之佐久早圣臣还没有找到道歉的机会。   并且在他不同意的情况下,喜提队长的万字检讨。   池原那家伙倒是挺满足的,躺在地上等到了最喜欢吃的水果,快乐得钻进人堆里又享受了一番人类爱的揉搓,钻出来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翘毛儿。   佐久早的眼神更嫌弃了。   练习赛结束之后,主教练又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力量训练。大家都挺规矩的,只有池原同学累得钻到排球队后面偷懒,赤苇见主教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他就没有把人揪出来。   接着就是午饭时间——   木兔对这种事最积极了,但还是被赤苇勒令回房间先冲澡。   大家挤在电梯里,都能闻到对方热烘烘的味道。   等到了各自的楼层,池原看着队友们陆陆续续下去。羽黑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但电梯门关掉了他也没说话。   池原疑惑地歪歪头:“?”   佐久早站在离他相隔半臂的地方,默默道:“他估计是想跟你道歉吧。”   “为什么要道歉。”池原想起来了,“他又没有输给列夫。”   他一分都没有让羽黑和列夫拿哦,所以是平局才对。   想到这里的池原同学骄傲地仰了仰头。   佐久早瞥了他一眼:“那…我给你道歉。”   恰巧电梯抵达楼层,“叮”一声开门,池原光走出去。   他转头就看到黑卷发少年诚恳的眼睛,以及诚恳的表情,诚恳的两颗痣。   然后就听到对方说:“我不应该故意用眼神恐吓你,不应该……”   池原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肩膀的肌肉线条都绷紧。   这种怪怪的语气让他想到病房里的妈妈,他刚生病的时候,妈妈会说什么“妈妈不应该没有给你健康的身体”“妈妈不应该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问题”之类的话。   随之而来的是眼泪。   能够淹没他的眼泪。   ……不要不要。   ……水豚不喜欢这样的眼泪。   难道佐久早说这个,接下来也要悲伤地哭了吗?   池原光连忙打断:“不——要——!”   见佐久早怔住,他直接贴过去,试图安慰悲伤的佐久早。   “不要哭不要哭,我不喜欢这样的哭。”他使劲拿脑袋蹭这个道歉的人类。   好在他的办法很有效,他刚蹭了几下,佐久早就完全不说话了。   没有成功道歉的话,应该就不会悲伤到掉眼泪的程度吧?   ——水豚安慰法大成功!   欸?   不对……怎么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他好奇地抬头一看,佐久早确实没哭,但是已经原地石化了。   ……不!不对!佐久早好像有洁癖来着!!   想到这里的水豚同学,也原地石化。 [129]chapter129:豚类水母头   佐久早圣臣现在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就是他走下电梯,然后掉进垃圾场里了。   这个垃圾场还会移动!会往他身上贴来贴去!   而池原光秒速反应过来,在这个瞬间噌地后退远离。   面对冒着黑气的可怕人类,水豚同学在关键时刻想起自己的保命技能——   装死。   于是就在佐久早还在宕机的几秒钟里,池原光以拖出残影的速度后退到墙根,后背紧贴着墙下滑,整个人栽在地毯里,脑袋都被掀起来的T恤盖住。   走廊安静下来。   佐久早圣臣回过神来,就看到正在长蘑菇的某自由人。   “叮!”   恰巧电梯门打开——   坐晚一班电梯出来的黑尾铁朗:“?”   他狐疑看向佐久早,余光中又瞥到钻到地毯里的池原光,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太对。   佐久早的脸色怎么黑成这样了,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而某自由人也是浑身抖啊抖,就快到钻到地毯底下的模样,一看就是刚闯了祸。   黑尾铁朗清了清嗓子:“好巧啊,没带房卡吗?”   他边说着边不动声色走到池原光旁边,身体一侧就把对方挡在自己身后。   好歹是研磨的好朋友啊,被揍的话研磨也要不高兴吧。   话说佐久早的力气应该不大吧,不知道打人会不会有木兔那么痛?   如果他真要揍池原光的话,不知道自己拎着人能不能跑赢。   在黑尾警惕的目光中,佐久早做了个深深深深呼吸——   他在心里用“池原这个笨蛋应该是一时间忘了他的洁癖又出于好心过来安慰所以自己还是不要怪他好了”这种长难句来安慰自己,以及他现在刚打过球满身是汗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所以他现在立刻回去洗个澡就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佐久早圣臣掸了掸自己的T恤,瞥了眼挡在看上去随时要拎着人逃跑的黑尾。   池原这家伙还真是好人缘,谁都喜欢他。   见佐久早的脸色好看了些,黑尾轻车熟路地把装死的池原光挖出来。   “池原——”   池原光被拽起来,一下子就躲到黑尾后面去。   佐久早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向热心的黑尾同学为了避免“放这两个没分寸的后辈回房间的话极有可能让矛盾发酵最后血洒夏令营”的惨剧发生,决定就在走廊上主持公道,现场调解矛盾。   经过他的一番劝说,池原光成功消除了所有恐惧。   他甚至有几分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对佐久早可好了,还会安慰他。   佐久早懒得跟他计较,默默回房间。   他现在只想洗个干净的澡,慰藉被污染的心灵。   等他把全身都用沐浴露仔仔细细搓了一遍之后,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和了。   ——他现在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佐久早简直想哼歌。   不过他想到还要和池原光合住好几天之后,心情又不太美妙。   虽然木兔很闹腾,但是这只猫头鹰还是挺爱干净的,甚至称得上很喜欢洗澡,除了喜欢把头发上的水甩在地板上之外,卫生上很少有让他皱眉的缺点。   而池原光,洗澡频率不是很高的样子。   在家或许是被妈妈反锁在洗手间里,被迫洗几分钟就冲出来那种。   胡思乱想好几分钟的佐久早圣臣把自己仔仔细细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浴室之前,他没忘记把地板和洗手台都打扫干净。   就在他用湿纸巾擦镜子上的水滴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哐哐哐——”   “快点!快点!再不泡水的话我会死翘翘哦。”   佐久早甚至听到了急不可待的脚步声,池原光应该是在门口转来转去。   ……绝对是要上厕所吧?   带着不可置信的心情,他打开门。   于是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家伙已经拿好了一系列洗澡用具,两只手都被洗发水沐浴露以及浴巾之类的东西占据之后,他胳膊下面还夹了个小皮球,脑袋上顶着小黄鸭。   佐久早:“……”   这是打算在里面泡澡吗?   没等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池原光已经冲进去了。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和莫名其妙的呼噜,佐久早在外面收拾自己的床铺。他自己带了床上四件套,还有一些驱虫除螨用品,细致地照顾到每个角落。   他不嫌麻烦,放空大脑的感觉还蛮享受的。   等他收拾完一切,才发现池原居然还没出来。   ……他想错了,这家伙不是不爱洗澡,是太爱洗澡了。   他看了看时间,在外面提醒:“该去吃饭了。”   浴室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不情不愿的一声“哦”。   *   池原光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他不爱吹头,不喜欢吹风机的声音,所以一般都是选择用浴巾粗暴地揉搓并且旋风式旋转自己的脑袋。   然后就得到了佐久早的驱逐。   好在他发现这个人类没有露出鳄鱼的凶恶,快快乐乐地跑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木兔等人正等在门口,池原光自然而然贴过去蹭蹭。   饭纲掌瞅了瞅头发丝还在滴水的某自由人,默哀:“圣臣肯定在擦地板吧。”   古森想象了一下自家表弟尽心尽力捡地板上的头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池原头发是不是太长了。”黑尾伸手摸了摸。   听到这话,赤苇打量了几秒钟,认同地点头。   他最开始认识池原光的时候对方还是乖巧妹妹头,明显能看出来是男生,转眼就变成中长发了,额发完完全全盖住了眼睛,打球的时候都捋到旁边去。   “池原想剪头发吗?”赤苇询问他,“不想吹头的话容易感冒,夏天也不太方便。”   池原光晃了晃脑袋,发尾在他锁骨处。   他作为爱惜皮毛的动物来说,是不喜欢剪头发的。   但是这阵子天气热起来,他出汗之后额发都黏在脸上,弄得脸上很痒,还需要他经常手动拨到耳朵后面,确实不方便。   所以他捏了捏自己的额发:“剪这里,剪一点点,散热用。”   “剪短也可以弄成竖起来。”木兔把他头发往上拨,“我送一瓶发胶给你!”   池原头发这么长,全部竖起来那该多拉风啊!   木兔想了想那个画面,在心里琢磨着也要把自己的头发留这么长。   而其他人连忙拍开他的手:“不要怂恿池原变成那样啊喂!”   他们实在没办法想象乖巧的顶着杀马特发型的样子。   池原妈妈出差回来会以为自家儿子被掉包了吧!   “等回枭谷再剪吧,驹泽公园里面都没有理发店。”黑尾说。   木兔眼睛一亮:“现在就可以剪,大将会剪头发!”   *   大将优拿到剪刀的时候还很犹豫。   而木兔已经把池原的脑袋固定好,等着他下手了。   “相信大将嘛!”木兔信誓旦旦,“之前他帮我剪的头发,特别拉风!”   赤苇京治沉思片刻。   没猜错的话,木兔前辈说的是某次他和大将前辈他们去游乐园玩,然后黑尾前辈拱火让木兔前辈输了就接受剪头发的惩罚,然后有过剪头经验的大将前辈当场帮忙剪了个仿佛被锯子划拉过的发型。   回来之后木叶前辈他们笑了好几天来着。   不过看来木兔前辈本人对那次很满意,而池原坐在那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剪吧……”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古森在旁边加油助威:“剪呀剪呀!我好不容易借到的剪刀!”   “嗯……我们都找好空地了,不剪多可惜。”饭纲掌也暗戳戳道。   如果是他们的脑袋的话,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现在是池原嘛!   哪怕剪毁了也不会损害他们井闼山的面子哟。   赤苇京治撇了他俩一眼,仿佛听到了桀桀桀的笑声。   大将优再三和木兔确认“如果剪毁了你们三个中的任何人都不许动手打我,更不能以这个名义让我请客吃饭”之后,他才缓缓落下第一剪刀。   “咔嚓——”   池原光看到自己面前飘落几根金毛。   黑尾铁朗已经拿着手机在录像了:“研磨,现在给你播放的是‘池原同学的剪头大冒险’,猜猜最后会是什么发型,对了,如果大将待会被群殴的话,我也会尽力录完发给你的。”   这时佐久早圣臣姗姗来迟。   池原脑袋简单晃了几下,地板上全是水滴,害他擦了好久的地板。   收到饭纲前辈的消息之后,他就赶了过来。   他看到咔咔下手的大将优,脑袋上就冒出巨大的问号。   难道饭纲前辈和他说的好玩的事就是这个吗?   他刚和自家表哥发消息说要清理地板上讨厌的浅金色长发,晚点才能去吃饭,结果下楼就看到池原被固定在椅子上,大将前辈拿着剪刀满脸狞笑?   ……是不是对池原有点太坏了!   他默默:“其实清理头发也没什么……”   不至于勒令池原当场把头发剪掉吧,还没到那种程度。   古森不理他,专心给大将优加油呐喊:“剪吧!大胆地剪!”   “放心吧。”大将又剪了几刀,“我在我姐的逼迫下,有丰富的剪头和染发经验。”   赤苇京治慢慢皱起眉。   虽然大将前辈信誓旦旦的样子,但他还是很怀疑。   先是在后脑勺剪了两刀,又去前面剪了三刀,怎么毫无思路的样子?   他疑惑道:“大将前辈是在设计发型吗?”   “发型……对了!还要设计发型!”大将优醍醐灌顶。   这个瞬间,赤苇京治确信了。   把池原的脑袋交给大将前辈,无疑是极其错误的决定。   希望剪完池原不要哭吧……   木兔提议:“爆炸头!我喜欢爆炸头!”   “笨蛋啊。”大将反驳,“剪刀是剪不出来爆炸头的。”   古森和饭纲也在旁边七嘴八舌的提议,平时自己想剪不敢剪的奇葩发型都冒出来了,想拿池原当小白鼠的心昭然若揭。   黑尾在旁边暗戳戳:“研磨,我可没说话哦,被剪坏了不怪我哦。”   说着他拿手机对准井闼山两位,充分展示镜头语言。   旁边几个人快为发型争执起来了,而池原光好像根本不关心似的。   他正一脸呆然地盯着木兔。   为了防止他脑袋乱动,猫头鹰的手全程按着他脑袋两侧。   外面传过来的声音都隔了一层似的,只有耳边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和暖乎乎的手掌。   这时一缕头发飘到他鼻尖前。   “啊切——!”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喷嚏打出的一瞬间,池原光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木兔的手按得很紧,但人的生理反应不是两只手掌能压住的。   他脑袋一沉,下巴差点磕到胸前,而大将优的剪刀正巧落在他额前——   “咔!”   一缕金色的头发飘落。   围观众人齐齐看向池原光的额发,然后陷入了沉默。   木兔愣了两秒,不满地嚷嚷:“大将!你把池原的额发剪没了!”   池原光也感觉自己的额头凉嗖嗖的。   他对着黑尾铁朗的手机屏幕一看,果然额头正中央那撮头发格外短。   这跟水豚修剪毛发的时候被同辈啃了一块有什么区别?   他不高兴地盯向大将优。   大将优连忙伸手一拨:“还能补救!还能补救!”   于是他把池原旁边的那几缕头发也剪短。   大家看着池原的超短额发:“……”   本来以为这种参差不齐的刘海会很难看,结果配上池原的气质,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在众人一致认为“大将虽然没什么本领但池原实在是什么发型都合适”的时候,大将优自信心膨胀地开始了他的创意。而除了赤苇京治之外的所有人,不仅没有提出异议,还为了参与感主动帮忙剪了两下。   对了,佐久早也没有参与。   他觉得他是在场最有良心的人,起码没有迫害池原。   他看着池原脑袋上长短不一的头发,暗叹这家伙脾气是真好。   “要是换成圣臣,他肯定早就炸毛了。”   饭纲掌偷偷忍笑,显然是脑海中已经生成自家后辈顶着炸毛满脸恼怒的样子。   古森低声:“小臣小时候……”   佐久早圣臣连忙咳了咳,防止自家表哥什么事都往外说。   几句话的功夫,大将优收起剪刀:“好了!剪头结束!”   “?”   黑尾铁朗看看池原光,又看看大将优。   他匪夷所思道,“这就结束了?你只负责剪半个脑袋吗?”   明明池原背后还有好几缕头发没剪。   这个大将优绝对实在蓄意报复吧,报复池原接了他好多球。   饭纲掌也质疑:“这就是你的剪头经验吗,怎么比上次还退步了?”   古森元也已经默默后退,直觉告诉他,这里即将有一场战争。   但是——   最维护池原脑袋的赤苇京治竟然没说话。   甚至眼里还冒出点点亮光,好像对这个发型很满意的样子。   这时候池原光抬起头,从面对自家选手的姿势转向正在吐槽的围观群众们。   然后……大家都闭嘴了。   大将优可能运用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尚杂志上面看到的发型,给池原剪得上面是妹妹头,底下还有一部分保留长发的模样,配合池原疏冷淡漠的气质,既特别又好看。   “大将,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黑尾愣愣道。   饭纲掌也啧啧称奇:“怎么回事,背面和正面不是同一个效果吗?”   接着他绕到池原后面去,发现刚才不顺眼的长短毛也变得好看了起来……   他这是被施了什么幻术吧!   古森握住大将优的手:“下次给我剪!我也要这种奇奇怪怪又好看的发型。”   佐久早是这群人里面最冷静了。   他很想告诉自家表哥,这跟发型没关系,单纯是池原长得好。   他都不敢想古森顶着这种丑发型回去,能被那两位毒舌主攻手笑成什么样。   这时,木兔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不好看!不拉风!”   “你个没有审美的家伙别说话。”黑尾捂住他的嘴,“快忘记你的爆炸头吧!”   池原光对自己的发型没概念,借着黑尾递过去的手机看了看。   手机屏幕上弹出黄濑的消息,等他好奇地看过去的时候对话框已经消失了,索性又盯着摄像头里自己的脸,和脑袋上翘起来的长短不一的金毛。   他不明白这是丑还是美,只知道木兔说不好看。   所以他鼓着脸:“不好看。”   木兔大喊着“你看吧池原也不喜欢果然还是爆炸头最好了!”然后又被黑尾手动消音   大将优其实有些心虚。   擅自把杂志上看过的女明星的发型安排在池原身上什么的……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就格外大胆,竟然丝毫没考虑过木兔的铁拳。   他咳了咳,试图说服池原:“你没觉得这个发型很像水母吗,还有两根须须。”   他随便说的,谁知道浅金发少年眼睛一亮。   像水母……那他还挺喜欢的!   池原光主动接受了自己的新发型,木兔光太郎被动接受了池原光的新发型,剪头活动圆满结束。一众选手清理了现场,带着池原光招摇过市地去食堂吃饭了。   列夫迎面走过来,看清之后差点脚滑往前一栽。   “池原哪里去了,被掉包了吗!” [130]chapter130:人类的生日   列夫着实被池原光的新发型惊到。   直到黑尾一行人走近,他还恍恍惚惚:“为什么忽然换了这么可爱的发型。”   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绝对会招惹更多像是羽黑这种奇怪的人吧!   羽黑透就站在他身边,不爽地瞥了眼忽然怒视自己的列夫。   “我会道歉的。”他的声音抬高八度,“但是比赛我没输,没有输给你。”   列夫振振有词:“那你的扣球质量也没我高。”   “哈——?”羽黑透不服,“明明你的球更容易被拦住吧,再说了……”   见这两个凑在一起就易燃易爆炸的家伙,即将在大庭广众吵起来,直接黑尾铁朗和饭纲掌默契地上去堵住他们的嘴,强行物理隔离。   木兔:“为什么要吵啊。”   饭纲掌双手插兜:“后辈的好胜心啦,在争谁更厉害吧。”   木兔茫然且诚恳:“厉害吗,明明两个人都很弱啊。”   这句话一冒出来,其他人纷纷露出“不要仗着自己的是单细胞生物就开始无差别攻击了啊喂”的表情,但也没人反驳——凭借木兔的得分,完全有资格说他们俩弱。   偏偏池原光还点了点头。   挣脱控制的列夫:“池原你不许点头啊!”   “我哪里弱了?!池原……唔!”羽黑的声音被饭纲掌堵在指缝里。   池原光有问必答,在心里数了数羽黑的扣杀缺点。   这时,赤苇连忙把池原光的水杯递过去,间接堵上了自家自由人的嘴巴。   不然以这家伙的情商,估计要和木兔前辈说一样的话了吧。   他不知道是不是枭谷的风水有什么说法,怎么年年招到单细胞排球天才……   他深感夏令营之行任重道远。   见木兔还想说话,赤苇京治立刻指了指不远处:“好多人啊木兔前辈,我们不会买不到肉菜了吧,那只能吃菜叶子凑合了。”   “菜叶子……不要啊!”   木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溜烟跑向食堂。   本来正在和自家队长抗争的列夫也立马停下动作,屁颠屁颠跟着他跑远。   而听到菜叶子的水豚同学,满意地点点头。   人类的伙食比动物园里要好,至少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吃。   池原跑着跟上去,两缕水母须须在他身后飘啊飘。   饭纲掌问出疑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池原这么喜欢吃菜叶子?”   他最开始见到池原坐在场边,双手捧着沙拉狼吞虎咽的样子,他还以为枭谷虐待选手不给肉吃呢——后来才发现是这家伙压根不喜欢吃肉。   “……”   赤苇京治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么问题。   只好套用了猿杙大和的猜测,“可能是隐性的素食主义者吧。”   其他人:“……”   不吃肉的理由也需要隐瞒吗?   倒也不必把自由人的隐私保护得这么好!   由于在相处的时间里,赤苇对自家选手的了解有目共睹,所以没有人认为是他也不知道原因……   *   驹泽奥林匹克运动公园的食堂面积很大,菜品也多,池原跟在木兔旁边,还看到了不少其他运动项目的青少年们,简单吃过饭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夏天太阳落山比较晚,他们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正好是落日余晖。   池原光穿梭在屋外的连廊里,忍不住钻到棒球场门口的遮阳伞下面拿免费的水果吃。木兔他们在背后玩闹,拿硬币对着贩卖机的投币口远远投进去。   “谁投进去谁买饮料喝!”   “我先来——!”   “啪叽!”   “大将你不许偷偷捡地上的硬币!”   “饭纲你再拿木兔的硬币投出去,赤苇要生气了噢!”   背后的玩闹声飘过来,池原光惬意地靠在铁丝网上。   他很喜欢棒球场,室外的场地很广阔,风可以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阳光也可以毫无阻拦地穿透,四周还有成片的草坪。   他趁大家没注意,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儿。   佐久早圣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你是不是忘记已经自己洗澡了。”   池原打滚的动作一顿。   又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爬起来,顶着满头草屑发呆。   还偷偷挪了个方向,拿后脑勺对着佐久早。   佐久早:“……”   枭谷的选手这么都喜欢这么对他,之前赤苇也是。   他不满地靠近一点点,结果正好看到池原光甩脑袋,头上的草屑哗啦啦四散。   佐久早败犬似的逃走了。   就当池原打算继续躺下去打滚的时候,又听到了陌生的脚步。   羽黑透站在他身后,不知道酝酿着什么。   池原光默默把兜里最后的葡萄拿出来吃掉,没有说话。   当然,他看似不在意,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敏锐的水豚同学感受到这个人类身上波动的气息,和电梯里的佐久早有点像。   难道羽黑等会也要呜呜说一堆话,然后眼泪飚射出来吗?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站起来飞快溜走了!   羽黑透没想到他站起来就跑,连忙在后面追:“喂——你干嘛!”   他的道歉还没说出口呢,池原光到底在跑什么啊?   池原充耳不闻,怕回答之后就会触发眼泪开关,所以捂着耳朵继续跑。   从棒球场门口跳出去,他一路狂奔。   而佐久早本来在路边走着,打算回去拿护腕,等会可以下来加练。   忽然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池原光。   是浑身草屑的池原光!   “佐——久——早——”   不爱运动的池原同学试图求助,想让他帮忙拦住身后的两脚兽。   而佐久早看着光速袭来的浅金发少年,瞳孔急剧收缩。   短短半秒钟之内,他已经预想到自己“被身上携带十斤草屑和细菌的人类黏住”的糟糕场景了,他根本没有犹豫地迈开腿!   就算出汗也没关系。   上次比赛结束,他就是晚了一点点,结果被彻底污染。   池原光不可思议地盯着佐久早的背影。   “……”   这个人类在跑什么啊!   而且跑的速度还这么快,他根本追不上!   而身后的羽黑透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样子,依然穷追不舍。   “池原——池原——!”   池原光听到呼喊声,咬咬牙加快脚步。   刚玩完硬币投篮小游戏的众人:“?”   他们的眼睛坏掉了吗,怎么这三个人好好的就开始跑步了?   就算是吃完饭运动消食,也不至于速度快得跟短跑冲刺选手似的吧!   “啊——那是池原!”   木兔惊喜又欣慰,“夏令营好神奇,池原都主动跑步了欸!”   饭纲掌也老泪纵横似的:“我们圣臣在主动跑步!”   赤苇京治:“……”   从他们俩惊恐的表情来说,很难评价到底是不是主动。   列夫跃跃欲试:“跑步吗?这也是我的强项哦!”   说着他蹲下去系紧鞋带,显然是即将加入的模样。   但他还没起身就迎来了自家队长的一记手刀,以及有气无力的声音:“列夫,不要时刻暴露你是笨蛋的事实,好吗?”   *   最后池原光还是被羽黑抓住了。   好在饲养员及时赶到,把他从正在酝酿道歉的傲娇人类手里解救下来。   池原光已经累瘫:“……”   他挂在赤苇京治手臂上,连呆毛都缺水死去了的模样。   羽黑透黑着脸,发出灵魂质问:“你跑什么!”   池原光也很想问佐久早。   佐久早也很想问池原光。   于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跑什么啊!”   “你追什么啊!”   *   池原在夏令营里玩了好几天。   他除了玩球的时候都挺开心的,每次练完都要跑出去吃水果。   中间因为偷吃棒球场地的水果次数过多,还被跟他同样发色的金毛逮住了,好在他的红毛同伴人很好,大方地让他带着半盘番茄离开,表示下次要吃还可以来。   哦对了——池原还去了游泳馆。   可他每次在里面只泡不游,在游泳队中充当路障,次数多了之后,被游泳队主教练拒之门外……池原还呜呜了好久,控诉人类根本不懂泡水的意义。   离开之前的那天晚上,木兔他们罕见地没有加训,而是拽着池原出去玩。   池原光扒拉着门:“我要泡水——”   他就说人类一点都不懂泡水的意义嘛!   明明那么大的泳池,泡水的极佳场所,结果那群人类只会在里面扑通扑通。   “生活老师说你们宿舍用水量超标了。”黑尾靠在门口,看木兔拽他。   大将优没说话,在心里数池原能坚持到几秒钟,果然很快就放弃抵抗了。   “那就走吧。”饭纲掌打了个响指。   池原光本来还想着佐久早这么爱干净,肯定会把半个身体探进屋子里的木兔赶出去,但谁知道这个人类善良得过分,竟然容忍了木兔的行为。   他只好打着哈欠被木兔扛出去。   这群人喊他之前也没有说去哪里,天已经快黑了,而且他也没看到他的饲养员。   池原光拿脑袋抵着木兔后背走路,慢吞吞问:“赤苇呢?”   “赤苇他……”   脑袋贴着的肌肉似乎紧了紧,木兔声音卡壳。   饭纲掌迅速接过话头:“他还有学习任务,正在宿舍看书呢。”   池原光狐疑地抬头。   他似乎察觉到空气中蒙蒙的雾气,是人类在撒谎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不像球场上隐含着攻击性,单纯的谎言,并不是要害他的样子。   他默默抓紧了木兔的衣角。   木兔身上也被薄薄的雾气笼罩着,不过依然充满明亮的气息。   水豚同学用生锈的大脑思考了几秒钟“这群人类不会是要给豚运走吧”还是“饲养员到底去哪里了”的问题,感觉更困了,于是直接倒在木兔背上不省人事。   十来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一座围墙边。   “你确定是从这里翻出去吗?”大将优的声音透着怀疑。   紧接着是黑尾铁朗的声音:“你信我,我昨天晚饭的时候试过了。”   水豚迷迷糊糊地抬头。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瞥到旁边的“不得私自翻墙外出,违者扭送”的牌子,他的两颗呆毛立马就竖起来,眼神也警惕起来。   这群人类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他拍拍木兔的肩膀:“我们要出去吗?”   木兔没料到他忽然提问,动作慌乱地点点头:“当、当然啦!”   演技真是拙劣啊木兔!   饭纲掌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内心直呼完蛋了。   就算是单细胞笨蛋也知道事情有诈吧!说不定池原扭头就走!   大将优和黑尾对视一眼——   计划失败的话,就没办法交差了!   一瞬间两个人默契地开始思考“把池原打晕带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谁知池原光瞅了瞅木兔,又放心地趴下去。   这家伙还懒洋洋蹭了蹭:“那记得把我带回来哦,不要把我忘在外面。”   翻墙很耗费体力的,豚可不要自己翻回来。   其他人:“……”   让木兔参与他们的行动是正确的。   这样别说是私自带池原出去没难度了,就算把池原卖了,这家伙看到木兔在也放心地帮忙数钱——当然,有没有这个数学能力还要另说。   一群人成功翻了出去。   连佐久早都黑着脸,用手触碰了沾满尘土的墙沿。   只不过落地的时候像是化作了黑雾,湿纸巾要把手指擦秃噜皮似的。   池原光毫无戒心,拽着木兔的衣角往前走。   现在时间很晚了,路上的车辆穿梭而过,几乎没有行人。   到了一家店门口,木兔忽然把自己的衣角扯出来,绕到池原光身后。   池原还没来得疑惑,就被温暖的手掌捂住眼睛。   木兔兴奋的声音:“蒙着眼进去,给你一个超——大——的惊喜!”   池原光唔唔地挣扎。   大家见他不走,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池原不进去,觉得他们是恶作剧怎么办?   但几秒之后,池原大声:“木兔,你捂到我的鼻孔了!”   就算是人类,被这样捂着也没办法呼吸啊笨蛋。   其他人也瞪向木兔——你这家伙到底要闹出多少惊吓才肯罢休啊喂!   “哦哦!”木兔连忙松开,安安分分地只捂眼睛。   池原光摸黑往前走。   眼睛被遮住的感觉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只好反手拽住木兔胳膊。   木兔身上暖洋洋的,胸大肌很有弹性,他慢慢放松了些。   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身边的几个人类越往里面走就越激动,身上的气息波动像是炸毛了似的,配合着衣服布料窸窣响动,紧张的氛围弥漫开来。   “……”   踏过一道门槛,风的味道忽然改变。   熟悉的感觉像无数条细小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起来。   还有一道气息很特别。   说不清是阳光还是什么,总是亮晶晶的,像把夏天揉碎了洒在身上。   池原光愣在原地。   恰在此时,木兔的手掌松开。   铺满视野的黑暗骤然褪去,跳动的烛火落进他的眼瞳。   然后他看到了所有人。   夜久卫辅站在门边朝他挥手,孤爪研磨坐在正中央。   本来应该在看书的赤苇京治也在,而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挤在角落笑着,猿杙大和与鹫尾辰生站在窗边,尾长涉和穴掘秀一挤在角落,暖光照亮他们腼腆的脸。   而黄濑凉太就站离他最近的侧方。   他还穿着学校的训练服,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浅金,冲他灿烂一笑。   白福雪绘和雀田薫捧出蛋糕——   大家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开心与揶揄:“生日快乐——!” [131]chapter131:夏令营结束啦——   许多年后池原光回想起这个生日还是会觉得很幸福。   他记得所有人都笑得很灿烂,连研磨都开心得举着荧光棒和他合影。   不过他当时没太看清——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飞快地漫了上来。   导致看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大家的笑容模糊成一团。捧着两位经理自己做的蛋糕许愿,眼泪在奶油上砸下一个个坑,后边吃到嘴里的时候味道咸咸的,和妈妈买的蛋糕味道不太一样。   以及黄濑是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家表弟换了发型的,所以后半程一直追着池原拍照,给远在异国的姑姑发过去。   这群人类的细心程度比池原光想象中更甚,不仅蛋糕的内陷全是水果,还凑钱买了两个超大的蜜瓜。他最后拿到手的礼物是一颗会闪亮亮的水晶球,晃动的时候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被惊醒的萤火虫一样旋舞起来,里面定制的Q版小人正是他的脸,在流光中明明灭灭,像是抱着膝盖看流星雨。   直到他们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池原光手里还捧着这个水晶球。   他边走边掉眼泪,但表情是开心的。   赤苇京治随身携带的两条手帕已经全部沾染了,现在用的是佐久早的手帕。   意外的是佐久早掏出来的时候非但没有不舍,反而主动帮忙抹了把脸。   池原光双手捧着水晶球,得寸进尺地仰头,等着黑卷毛主攻手给他擦。擦到一办他还挪了下脸,把鼻子埋进手帕里,佐久早立马炸毛了:“不许用我的手帕擤鼻涕!”   池原光的蛋花眼就这么瞅着他。   最后佐久早还是妥协了,他没办法让寿星挂着水晶吊坠走一路。   古森:自家表弟输给池原没有别的原因,都是因为太善良!   黑尾回头瞅瞅:“……居然还在哭?”   “平时他也这样吗?”大将优好奇,“再哭会脱水的吧。”   赤苇京治也担心地瞥了眼池原。其实生日聚会结束,要和研磨他们分开的时候,大家都哄了池原好久来着,谁知道这家伙的眼泪在回来的路上忽然又冒出来了。   饭纲掌微笑:“池原太喜欢这个礼物了吧。”   池原光点点头,被揉翘的额发一晃一晃的。   他最开始哭是因为太开心了,后面发现眼泪会把看到的光模糊成一团,水晶球晃动的时候颜色明亮而绚烂,就更好看了。   眼泪也是神奇的东西呢。   生日也是,他在成为人类之前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第一个生日是和妈妈和黄濑一起过的,而这次出门在外,他的生日不仅没有被遗忘,还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晚上,他喜欢的人类基本上都在身边。   他在漫画中看到,人类太过幸福的时候就会想起妈妈。   所以当他捧着蛋糕,在大家祝福的目光中准备许愿时,他也想到了妈妈。   妈妈会因为他现在的幸福,而感到幸福吗?   他本来没有带手机,但是黄濑带了,几乎是黑白颠倒的时差,视频却被秒接。   池原甚至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过……   他现在摸黑往宿舍楼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不合常理的事。   “黄濑为什么会出现?”   他的表哥应该在神奈川和篮球相依为命才对吧。   怎么会神色如常地出现在一众排球选手中间,还没有突兀感。   ……连画风都没有任何不对。   听到他的话,黑尾回头一笑:“当然是我的功劳。”   因为黄濑从神奈川千里迢迢来东京,才知道自家表弟被打包塞进夏令营了,而黑尾正好发过朋友圈。那次池原剪完头发照镜子的时候,正是黄濑给他发消息说生日的事,两个擅长准备惊喜的人一合计,就有了生日聚会的雏形。   当天晚上黑尾还收到了研磨的消息,两人计划就变成了三人参与。   池原光愣愣:“……”   怪不得大家这几天闻着雾蒙蒙的,原来都是在暗中谋划。   这些人类对他也太好了吧!   水豚同学的蛋花眼又冒出来了,一股脑钻进人堆里。   被他袭击的饭纲掌嗷嗷叫:“别蹭……!”   感受到眼泪和不明液体都沾到他衣服上的时候,爱干净的饭纲同学放弃了挣扎。   他抬眼看去,是一张张带有笑意的脸。   木兔在他旁边偷偷扯池原的水母须须,赤苇京治手里捧着代为保管的水晶球,两个人对于池原的无理行径毫不管束,而把脸埋在他身上碾来碾去的家伙,理直气壮地趁机蹭干了眼泪。   ……这种感觉还不赖。   虽然场上争锋相对,但场下依然是朋友,他就是想打这样的排球啊。   饭纲掌摸了摸池原光的脑袋,忽然振奋地宣布——   “我会在IH赛场上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的。”   “喂喂——”古森大惊,“饭纲前辈,池原只是在蹭眼泪而已!”   前辈是怎么满脸欣慰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   果然是笑面虎吧!从他第一次看到饭纲前辈笑眯眯让小臣把他打穿时就该明白的!   大将微笑:“哈哈,还好我们户美没有参赛的机会了。”   黑尾微笑:“还好我们音驹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而木兔对饭纲的话不服气,差点当场跳起来,全然不顾几分钟之前自己还在生日会上拉着对方说“想要和饭纲一直一起打排球”的事。   “上次我们就差一点点而已。”他叉腰大声道,“这次你们没那么好运了!”   赤苇京治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这群人站在一起,什么话题都会忽然转变到排球上。   而且饭纲前辈这么杀气腾腾的,有没有考虑到池原还挂在你身上啊?   木兔:“饭纲你!”   饭纲:“木兔你就等着被打得嗷嗷哭吧!”   他刚说完,就感觉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琥珀眸正怒怒地盯着他。   池原光超认真:“井闼山不会赢的哦。”   在饭纲掌和准备反驳的时候,他又继续道:“因为我许愿了。”   一句话让这两个人类闭上了嘴。   *   当然,仅仅是对寿星闭上了嘴。   他俩左思右想都不想在嘴上输给枭谷,所以两个人一起吵木兔去了。   木兔和情绪上头的饭纲嚷嚷来嚷嚷去,黑尾和大将在旁边还煽风点火,眼看着生日聚会后的温馨时刻演变成放狠话现场,赤苇京治适时阻止了事情进一步发酵。   等走到宿舍楼附近,池原光他们放轻了脚步。   黑尾小声:“已经让列夫和犬冈探查过了,生活老师应该不在。”   他刚说完,大将优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原来你这家伙让自家后辈先走是这个意思吗?   善良小猫咪怎么会有这样的黑心队长,黑尾绝对是音驹的道德低谷吧!   “别这么盯着我。”黑尾瞥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潜给你顶包签到。”   大将优的嘲讽咽回肚子里,眼神心虚。   就在他们低声商量的时候,池原光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赤苇京治:“……”   他就疏忽了半秒!难道这家伙没看出来现在什么形式么?!   饭纲掌急匆匆把人按回来,让古森探脑袋观察生活老师的动向。   被迫贴到木兔背上的池原:“?”   察觉到他迷茫的眼神,赤苇京治耐心地分析了原因及现状。   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要翻墙出去,并且翻墙回来,以及进宿舍楼的时候还要提前观察的一系列原因,试图让自家时常脱线的自由人明白他们的行动意图。   池原光歪歪头:“?”   赤苇以为他还没明白,谁知他指了指上面:“生活老师已经看到我们了呀。”   其他人:“??!!”   大将优颤巍巍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三楼阳台上,生活老师的脸。   黑尾和饭纲对视一眼——   完蛋啦!!   *   等一群人磨磨蹭蹭上去时,生活老师笑眯眯地等在楼梯口。   原本黑尾还在满头雾水地嘀咕“列夫那家伙靠不住也就算了,怎么连犬冈也假传情报”,等他走过转角,看到贴墙罚站的两道身影时,全然明白了。   面对成年人的威严,再刚硬的DK也会露出脆弱的表情。   大将优自动站在犬冈走旁边,木兔光太郎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   黑尾铁朗再给自家选手使眼色,然后就发现了他俩的手机都在生活老师手里,眼中的光顿时熄灭了,沦为和猫头鹰同等消极之人。   而佐久早默默揉了下耳朵。   他就知道和这群人鬼混没有好结果……   这下可能真要写检讨了,说起来貌似是他第一次写检讨。   而帮自家猫头鹰写过好几次检讨的赤苇京治还算淡定,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下生活老师盘问的时候,说清楚原因并且指出他们是在规定时间内回来的,能不能弥补私自翻墙的错误。   纠正这时,池原光直接土下座,声音响亮:“老师——我错了。”   给淡定的生活老师吓个大跳。   *   生活老师最后还是原谅了他们。   不仅是因为池原道歉态度太好了,还因为他胳膊上挂着的纸皇冠。   原来是偷偷去过生日啊……   眼睛红红的,是被感动哭了吗,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   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跟着同伴翻墙出去买过礼花,跋涉几千米去给住在郊区的好朋友过生日么,回来被抓包了道歉态度还没这么诚恳呢。   想起青春往事的生活老师让他们保证不再犯之后,慷慨放行。   接着走廊里响起列夫的声音:“就我和犬冈罚站了十几分钟!不公平——哇呜!”   他在队长的铁拳下闭嘴了。   而赤苇还在头疼地教育池原光——   不要碰到什么事情就土下座啊喂,木兔前辈的行为也不全是对的哦!   *   当天晚上池原光久久没睡着,抱着水晶球滚来滚去。   睡眠浅的佐久早盯了几个小时的屋顶,最后把枕头蒙到头上睡了。   第二天喜提和黑尾差不多的发型。   偏偏池原说没发现他的发型有什么变化,给饭纲掌和古森元也笑得前仰后合。   最后分别的时候,木兔和饭纲这两个感性的人类泪眼汪汪。   木兔抽泣:“等过几天……我们会狠狠打败井闼山的。”   饭纲也冒出蛋花眼:“枭谷别输给别人了哦,当井闼山的手下败将吧。”   赤苇京治:“……”   实在很难理解你们排球选手的思维啊。   羽黑透过来和池原光道歉,结果他刚说了两句,池原光啪地钻到赤苇京治后面,给羽黑气得原地跳脚,被迫红着脸面向赤苇说完了剩下的话。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池原光正捂着耳朵。   他才不想听这种话呢!   直到走的时候,老实巴交的水豚同学还捂着耳朵,徒留跟他挥手告别的井闼山选手满脸黑线地站在原地。   ……笨蛋啊!   ……池原是最笨的笨蛋啊!   今天不是寿星,所以他们在心里说这个也没关系!   枭谷的大巴车从驹泽奥林匹克运动公园驶离,这意味着今年的夏令营到此结束。   木兔光太郎眼巴巴地趴在窗户上,看自己的好朋友们变成黑点点。   池原光后知后觉地有点不舍,抱着水晶球没有说话。   其实没在家泡水也没关系……   和这些他喜欢的人类在一起玩球,也不是很坏的事。   如果夏令营再延长几天,他也会很开心的吧?   这时赤苇京治抬起头,翻转手机屏幕:“后天我们要启程去森然了哦。”   池原光:“??”   下一次合宿…怎么这么快!   他收回刚才的话,他不要和人类一直玩球啊! [132]chapter132:森然合宿开始——   池原光就在家里睡了两个晚上。   没等他重新适应自己的柔软大床时,他就被迫坐上大巴去森然了。   上大巴之前这家伙还在耍赖,说什么自己可以和非正选留在枭谷训练之类的,被暗路教练用“你和非正选那群家伙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认真过”的理由反驳回来了,只好偃旗息鼓地钻上车。   抵达之后,池原光还没下车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日向在车窗外蹦跶:“池原!池原!”   他和枭谷的选手没有那么熟,但池原同学总给他一种很亲昵的感觉。   所以他和列夫一样,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池原是前辈的事实,换句话来说,如果他不是一年级选手的话,他甚至要把池原当成后辈对待了。   “日向。”池原拉开窗户。   闪亮的橘子头在他眼前蹦蹦,发尖抖得像刺猬。   平时都是别人揉搓他,他还没有摸过别人的脑袋呢。   这么想着,池原把手伸出去,日向就一蹦一蹦地拿刺猬脑袋扎他手心。   池原光摸得很开心。   日向跳得也很开心:“池原下来打球吧!”   池原光立刻把手收回去了,还啪地关上窗户。   日向:“……”   最后还是鹫尾辰生上车把池原捞出去,成功扔到了森然体育馆的地板上。   路过的选手看到他懒洋洋翻个身,丝毫没有斗志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放松警惕,上次就是这个家伙让所有队伍的主攻手都怀疑自己的水平,心理素质稍微弱点的回去都忍不住流下挫败的泪水,直呼自己不是打排球的料。   这次来之前,生川队长特地做了赛前动员。   除了例行让自由人和副攻别害怕木兔之外,还要安慰主攻手做好不得分的心理准备。   总之煞费苦心。   池原光就这么躺在地板上,接受人类视线的洗礼。   最开始魂穿成人类时,他这只水豚幼崽时时刻刻都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穿,所以但凡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就下意识模仿人类忙来忙去的样子。   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是两脚兽对水豚大人的敬畏。   ——毕竟这些人类确实冒出来忌惮的气息呢。   直到乌野一群人走过来。   他们什么都没说,池原却一下子坐了起来,琥珀眸眯起。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马上要对练了,这群小乌鸦们都流露出蓬勃的战意,特别是个子矮矮的日向,而最后面的月岛是攻击性最少的。   池原光点头:果然还是月岛最讨豚喜欢了!   在生日聚会之后,他对人类的好感度又提高了一个台阶,所以现在看到月岛混在锐意十足的队友之中,隐隐透着无所适从的气息,他打算钻过去用贴贴安慰一下这个惨兮兮的人类。   这时,赤苇京治过来提醒他:“起来热身了,我们第一轮的对手是森然。”   刚还雀跃的日向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池原光被饲养员拎到另外的球场上去,转头就看到森然队长在激励自家王牌。   “不要露出败犬似的表情!”   “合格的主攻手是不会害怕区区自由人的!”   “勇敢说出最霸道的那句台词吧!——世界!臣服于你!”   队长的激励虽然中二,但中分头主攻手确实燃起了一些斗志。   区区自由人!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他的狂轰滥炸罢了!   你的盾很好,可我的矛未尝不利!   就算再能接又怎样,只要失误一次,他就会稳稳打穿那道防线!   他在心里这么鼓舞着自己,就在大脑快要接受这个设定的时候,他看到枭谷自由人抬起脑袋。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睛,就连人畜无害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无趣和淡漠,也是那么熟悉!   刚才还直起腰的主攻手顿时又栽倒下去,脑袋上飘过成堆的乌云。   又来了!那种“不过如此”的表情!   他该怎么说自己对池原不是简单的技术挥臂,而是心理上的降维打击——那种无论怎么扣都会被稳稳接起,然后被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淡淡扫过的屈辱感。   每次被接到球之后,随之而来的表情才是最沉重的精神伤害啊喂!   如果池原光能读心的话,大概会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毕竟水豚的脸部肌肉组成比较简单,穿成人类之后他也不擅长做出生动的表情,再加上佛系的性格,就很容易让人类误会他是在用眼神说“马达马达达内”之类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其实他们水豚很友善的啦。   “……”   赤苇也发现了森然主攻手望过来的眼神,似乎是被挑衅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他诧异地低头瞅瞅自家自由人。   池原光乖乖巧巧地挂在他手上,一双琥珀眸透着温和的水色,呆毛随风晃悠,配合上两根水母须须,怎么看都纯良可爱。   ……所以到底是谁挑衅森然主攻手了。   这个瞬间,赤苇京治甚至怀疑过自己的表情太严肃,也没想过是池原的问题。   在他眼里,自家自由人选手比棉花糖还要软绵绵。   而在赤苇没看到的地方,池原的眼神又瞥向那位跪地的选手。   他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敏锐感觉到自己只要看过去,这个直勾勾盯着他的人类的气息就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搅动了水池似的,各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   好玩!   多看几眼!   池原光歪歪头,更认真地和对方对视。   森然主攻手顿时流下宽面条泪,狠狠捶地:还在挑衅!还在蔑视!   ……   稍微热身之后,比赛双方站上球场。   池原光已经识破人类的语言诈骗了,什么合宿,什么集训,说到底就是住在一起一直玩球一直玩球,玩得精疲力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水豚和其他种族聚会,大家舒舒服服地泡泡水,他还可以趴在大乌龟背上舒舒服服地晒太阳,看水鸟们啄来啄去。   所以一见面就开始拿排球互殴这种事,他也平淡接受。   “砰——”   那位表情夸张的主攻手把球发过来。   人类的发球总是这个千篇一律啊,池原光默默瞅了眼,淡定接起来。   就不能进化出更犀利的打法吗,这样才不会无聊呀。   池原侧身,接起一个扣杀。   不管是主攻手的扣杀,还是副攻手的扣杀,差别也只有快一点和慢一点呢。   他往斜前方扑倒,接起来自森然侧面的快攻。   在他眼里都是慢慢的,不过他更喜欢更慢一点的,不用把自己摔出去再站起来。   啊……拦回球!   这个他不擅长,但是偶尔也能接到一些。   多打打这样的球吧拜托拜托,小见说接多了之后就可以接得比他还准了。   他现在离小见的水平还有差距呢,他要多多进步才是。   可是森然再也没有打这样的球了,就算撞在看网上,也被直接拦回去。   池原光失望地叹了口气,抓着自己的水母须须玩。   如果森然那边知道池原光的心理活动的话,八成要抓狂——   谁说是他们不想打的!他们打不过去啊!   木兔和鹫尾辰生跟两座门神似的前后轮换,稳稳堵在网前,连二传拦网都这么稳,他们都快被拦恍惚了,球怎么打怎么弹回来,他们也没办法啊!   这下不只是那位主攻手了,森然全队都变成蛋花眼。   说好的枭谷会对东道主手下留情呢!   说好的他们主力刚集训完,没有力气的呢!   ……教练你说句话啊!   而森然教练已经若无其事地溜走了,溜前还说了句:“输的队伍记得爬坡哦!”   森然背后有大片的草坪,下午正好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斜坡的角度也很适合训练选手的往返冲刺能力和耐力,很适合作为失败者的惩罚。   森然选手们悲愤地去了。   这时隔壁球场也结束了比赛,乌野等人也兴冲冲过来爬坡。   日向冲在最前面,池原光默默感受了几秒钟,发现这群人类的斗志不仅没有随着输掉比赛而消弭,反而烧得更旺盛,身体里像是装着咕噜冒泡的热水,摸一下能感觉到烫那种。   嗯……月岛同学看上去就冰冰凉凉的。   对了,这两天随着夏日气温的持续升高,畏寒的池原选手也觉得受不了,所以木兔在他面前彻底失宠了,别说贴贴了,木兔靠近一点点他就跑远,生怕被太阳烤干。   为此木兔黯然神伤,以为他不喜欢自己了。   此时见池原光一直盯着月岛,还露出看到水果时才有的满意眼神,木兔悟了。   池原现在,可能是月岛的粉丝吧!   可是这个月岛看上去一点也不厉害的样子,明明有着队内最高优秀的硬件,但比赛的时候不怎么起眼,甚至现在跑步也是最慢的。   跑步最慢……   池原光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豚来说,这种悠哉悠哉的调调才是他喜欢的。   加入排球部以来,他见过太多努力勤奋的选手了,很多人类连吃饭都急匆匆的,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打球上。他不是觉得这样不好,但在一群热血笨蛋中捕捉一只慢吞吞的人类,他就像是看到了同类。   池原鼓掌:“月岛跑得好慢的,是最后一名呢。”   正拿着水瓶的菅原孝支一口水喷出去,月岛萤则是阴嗖嗖地瞥过来。   木叶秋纪笑着擦汗:“哈哈……孩子不懂事!”   说着他直接捂住了池原光的嘴,以免他再次展示超高情商。   在池原光出现之前,他们枭谷只需要管好木兔一张嘴就行了,而现在他们不仅要管木兔,还要时时刻刻照顾另一位单细胞,但他们……乐在其中!   “那什么……”猿杙大和没忍住笑意,“我们池原很可爱吧!”   其他人满脸黑线:可爱在哪里啊!   然后他们瞄了瞄池原水蒙蒙的眼睛,又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了张能让人原谅一切的脸。   日向也帮忙解释:“池原肯定没有嘲笑月岛的意思吧!”   菅原孝支:“池原同学说的是实话哦。”   月岛萤:“……”   好可怜,队友的脑袋全部都被蛊惑了。   *   短暂地休息之后,大家又进行了第二轮比赛。合宿的机会来之不易,除了某几位各种原因之下出奇怠惰的选手之外,其他人都铆足了劲想要利用好每分每秒,在这个夏天完成进化。   枭谷的对手是乌野。   池原光在发现日向的进攻对自己威胁不大之后,认真的态度消失不见。   相反,他正懒洋洋地盯着月岛萤。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月岛身上紧绷绷的感觉更明显了——甚至完全不同的气息在他身上拧成了麻花,互相排斥又融为一体。   池原惊奇:月岛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吧。   就像漫画里那样,天使和恶魔在月岛脑袋哐哐对战,天使说既然想认真打球的话就努力起来吧!和你的队友一起战斗!恶魔说反正怎么样都会失败的吧,那干嘛要这么努力呢?普普通通的社团活动罢了。   “……”   “……”   池原光呆呆望着月岛萤的头顶,觉得自己的直觉大概能当读心术用。   还是只对现在的月岛有用那种。   因为木兔同学正怨念地盯着他,而他丝毫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站在网前的月岛萤察觉到池原正盯着他头顶,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研究人类科学。   ……这家伙还是这么莫名其妙。   ……假装没看到好了。   月岛萤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弯腰调整护膝。   几十秒之后,他忍无可忍地直起腰,随即发现池原的视线跟着上移。   月岛萤:“……”   他脑袋上又没有呆毛,有什么盯着的必要吗!   而站在不远处的木兔光太郎瞅瞅池原,又瞅瞅月岛,露出坚毅的眼神。   他总算知道这几天为什么池原对他这么冷淡了,原来是这只慢吞吞的乌鸦在搞鬼!   池原可是他的头号粉丝!谁都不许抢!   等下比赛开始,他要使劲往月岛那边扣球,让池原知道他才是最强的选手,最值得追随的排球star!   月岛萤:“……”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杀气。   “哔——”   裁判吹响发球的哨音。   东峰旭站在发球区,大力跳发的落点比上次集训更为刁钻!   池原光的注意力总算从月岛脑袋上转开,漫不经心地横移,把球接起来。   “啪!”   东峰旭默默抿唇。   他身边的泽村大地大声鼓励了他两句,让他做好防守准备。   些许的挫败感被抛之脑后,东峰旭跟随着拦网选手的位置进行补位,接起木叶秋纪的扣杀。   “接得好!”   “进攻进攻!”   影山飞雄迅速落位,回头匆匆一瞥,已经看准了对手的位置。   他指尖竖起:“日向——!”   日向的动作比声音传递得要快,在影山托出球的瞬间,他猛然踏步,腾空而起!   明亮的橙色在视野里跃动,池原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影山飞雄的托球和上次大不相同。   而日向翔阳身上的气息也更加澎湃,并且——   他没有闭上眼睛!   短短半个月不见,这些乌鸦,都完成进化了么? [133]chapter133:怎么又开始比赛了啊喂   几秒之后——   池原同学警惕的表情骤然放松。   那颗气势汹汹的排球提前坠落,压根没有抵达日向面前。   日向翔阳在空中扑腾着坠落,影山则脸色羞愧地低头:“抱歉!又低了。”   自从上次集训的冲突之后,他们回宫城就开始了各自的改变与进步,影山想让球停在日向面前,为自己的攻手多争取宝贵的时间,而日向睁着眼睛的目的,也是为了看清对手的位置和动作,然后打出犀利的扣杀——   他们私底下练了很多遍,可在球场上还是配合生疏。   池原可不知道这么多,在他眼里就是人类的扣杀失败,枭谷轻松得分。   这样的失误多来几次就更好了!   豚都不需要挪动哦!   于是闲下来的池原光继续盯着月岛的脑袋。   可惜这个人类好像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排球上,大脑里打架的天使和恶魔也暂时消停了,他看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只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矛盾的情绪消弭下去。   可是还没有完全消失。   池原光想靠近一点点仔细感受,可面前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凶猛的猫头鹰豁然转头,眼睛里满是“你居然无视本王牌”的委屈和不满的情绪。   “池原!”木兔的嘴巴变成“3”的形状,“你应该看我才对嘛——!”   那个月岛拦网起跳都没有用心哦,吸引力肯定不如他这个排球star嘛!   可池原还是歪歪头,继续瞄月岛萤。   猫头鹰王牌的情绪很简单鲜明,和动物园里的猴宝宝区别不大,只有在消极状态时才会弥漫出人类特有的气息,值得他去琢磨。但显然木兔状态良好,没有乌云密布的感觉……还是月岛那种自己想和自己打架的情绪最有意思了。   池原:盯——   木兔:盯——   猫头鹰同学见池原不说话,八爪鱼似的挡住他。   “不许看不许看——”   “就要看。”   自由人和王牌主攻手就这样僵持,两个人的脸都鼓鼓的。   池原光在鼓起勇气反抗佐久早之后,在自家人面前脾气也见长,原本年糕似的任人捶打,现在整个人变得劲道起来,光明正大和木兔对视。   当然啦,他可没意识到自己在反抗木兔。   因为木兔要真的不让他看,肯定会直接过来蒙他眼睛的。   没蒙住就是还可以看。   池原:继续盯——   木兔锲而不舍地挥舞手臂,恨不得真化身成八爪鱼把池原罩起来。   赤苇京治在旁边拽木兔想让他回位置,结果怎么也拽不动,他察觉到木叶秋纪询问的目光,叹了口气。最后他索性指了指底线:“木叶前辈先去发球吧。”   木叶抱着球站到底线,裁判也不客气地吹响了哨音。   “砰——!”   木叶秋纪跟恶作剧似的快速起跳,把球发过去。   与其说他不想让对手反应过来,更像是想看自家王牌闹笑话。   果然,听到熟悉的击球声,木兔光太郎“啊!”地一声转身,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循声转动,显然这个发球牵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刚才还在闹腾的猫头鹰,瞬间化为即将扑向猎物的猛禽!   赤苇京治满意地弯起唇角。   还好木兔前辈是单细胞生物啊,不然可没这么容易分走注意力。   而某位池原同学……   他瞥过去,刚还追着月岛看的自由人,已经仰头盯着球了。   自由人也是单细胞,真是太棒了!   “注意!”   “左边左边!”   在乌野半场紧促的声音中,池原光的目光追着排球越过拦网。   显然在他去夏令营这几天,木叶选手没少练发球。大力跳发的落点被他控制得相当精准,直接打到前后排中间,且是二传身后的位置——就算接住了,也会妨碍跑位!   “我来!”   后排的泽村大地及时前冲,屈膝将球接起。   “啪!”   “抱歉!一传歪了!”   泽村大地甩了甩手腕,心中暗暗吃惊。   上次过来的时候,这个枭谷主攻手发球还没有这么重的旋转,今天居然带着诡异的侧旋,一看就没少练。   场外的西谷夕大喊:“补位!准备进攻!”   即便他没有上场,也能感受到来自于对手的压力感。   刚才这个球在下坠时还向左飘,想要接稳真没那么容易……   看来不仅是他们在努力,哪怕是已经拿到全国门票的枭谷,也从没懈怠过!   那……他也会有进步吗?   西谷夕的目光一错,看向安静得如同隐形的池原光。   明亮的日光从高窗洒落,几缕斜斜照着他的发丝,错落的金色在他身上流淌。那双澄净的琥珀眸空茫茫地倒映着光,在气氛紧张的球场,他像是会随时跟着风飘走的羽毛。   可刹那间——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什么蛰伏于皮囊之下的存在猛地抬起了头颅。池原光的目光顷刻专注起来,那张安静得过分的脸上霎时浮现出惊人的镇定。   “砰——!”   犀利的扣球声震荡唤醒了发呆的水豚。   他紧随着本能扑击,捕捉擅自入侵领地的坠落物。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现在的状态在人类眼里,充斥了让人心悸的锐气。   池原光的目光落向网前。   在那里,东峰旭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挥落。   风声浩荡中,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挤压,只为他的扣杀而让路——   球狠狠砸向枭谷半场。   可金色的影子悄然而至,池原光的动作更快,他抵达那个击球点时,甚至不需要鱼跃。   简简单单的身体转向,利用惯性侧着甩出手臂,稳稳拦截在球路上。   “啪!”   西谷夕眼神骤颤。   几天不见,这个自由人接球更加游刃有余了。   在原本就干净利落的动作中,重心比之前压得更稳,对身体的控制力也更强。   ……到底要进步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   连他们乌野王牌的球都能接得这么轻松自如,还有人能直接破穿他的防守吗?   现在他怀疑只有牛岛那种怪力选手才能让池原吃亏了。   西谷夕:好想看他们比赛!   他心中的呐喊被枭谷选手们的夸赞声淹没。   “好球!”   “一次触球!”   池原光下意识弯了弯眸,身上的气质又乖顺起来。   他目光跟着球跃动,自然而然落在木兔光太郎身上。   尽管这段时间很少和这个会散发巨额热量的人类贴贴,但这不会动摇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只要木兔起跳扣球,那他的目光就会永远跟随——   “砰——!”   闪亮的木兔扣出一记闪亮的扣杀!   乌野前排看着骤然瘪下去的排球,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全国前五的主攻手本来力气就大,现在更是憋着口气似的爆发出全部力量,撞上去的话手会断掉吧!   “跳!”   “拦网!”   影山和田中的声音同时响起。   虽然这个扣杀的力度惊人,但他们毫不犹豫地跃起,伸出手臂拦截。月岛萤跟着他们起跳,修长的胳膊高高竖起,在网前架起屏障。   似乎有明亮的光线穿透。   在那个短暂的时间里,枭谷王牌的眼眸转过来,那双眼睛中的炙热让他忍不住心惊,可很快又平静下去。   很强。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打赢了这里的所有队伍,也会败在更强的队伍手中。   就算继续坚持下去,打到最后,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社团活动。   何必这么热爱,何必这样拼命,何必露出这种“我势在必得”的眼神?   零点几秒之后——   “啪!”   他猝不及防后仰,剧痛从掌根传来。   撞在他手掌上的排球横冲直撞,坠向乌野半场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救球!救球!”   场外的西谷夕豁然站起。   而月岛萤能感受到,他周围的队友全都绷紧了神经。   在空中坠落的时间里,他没有回头去看,因为这种球哪怕救起来也是在给对面送机会。所以直接落地也没什么不好——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和池原光目光交汇。   这位枭谷自由人似乎格外喜欢盯着他,目光中不带任何情绪。   池原光看着月岛萤坠落。   余光中,他也看到日向翔阳匆忙倒地,伸长了胳膊,利用可怜的臂展勉强把球垫起来。刹那间,乌野除了月岛之外的所有人都爆发出惊呼。   “啪!”   “救起来了!”   “快!影山!传球!”   各种激烈的声音在月岛萤身后炸起,就他还愣愣站在原地。   池原光能够听到,他脑袋里的两个小人又在打架了。   打得噼里啪啦,打得难分胜负,所以显得他和自己的队友们格格不入。   就像是被自己的队伍抛弃了呀。   哪怕是站在同一方球场,也好像是独自淋着雨。   池原光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人类之间有趣的事。   这时影山飞雄把球捞起来:“进攻——!”   在他的指挥之下,月岛萤下意识退了半步,在他身后的日向和东峰旭齐齐往前冲,田中龙之介从侧面助跑。   球飞向空中。   明亮的橙色抢夺了池原的注意力,他仰头看过去。   这个球是影山飞雄情急之下托起来的,所以落点正好在两个人之间。   偏偏他们身上的攻击性比火烧得更旺,谁都不想让的样子。   简单的一次进攻,隐隐中有王牌之争的气势。   场边的乌养系心和两位经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谁会扣到这个球……?   池原光漫不经心地往左侧挪动,直觉覆盖整个球场。   整个乌野半场攻击性弥漫,四处都是明亮的光束,连场外的自由人都燃烧着惊人的斗志,可月岛周围一片暗淡。不仅是锐意寥寥,甚至没有起跳。   不过他还是在网前横移了几步,似乎是想拦网。   池原的眼皮抬起来,看着影山的球坠落。   前排的木兔和赤苇盯着东峰旭的动作,猿杙大和则注意着日向那边。   等下再看。   现在要接球了。   池原光默默继续往左移,又很平淡地站定。   时刻注意着他的西谷夕:?   站在这里是要干嘛,不管是谁扣球,这里都不太好接吧?   可这时,巨大的响声贯穿球场。空中的排球被跳得更快更猛的东峰旭砸出去,他这一记扣杀打出了当仁不让的气质,威风凛凛!王牌风范尽显!   “砰——!”   木兔:“好扣!”   他和赤苇京治默契地往左两步,起跳拦网!   原来池原在等这个缝隙吗,西谷夕眼神瞪大,这个枭谷自由人对自家前排太熟悉了,在旭前辈扣球之前他就预料好了拦网会怎么移动,他稳稳守在空白地带!   糟糕……旭前辈要上当了!   空中的东峰旭视野十分开阔,但他现在没时间多琢磨。   枭谷的王牌以及二传手在拦网上也展现出让人忌惮的才能,他只是抬起肩膀,面前的斜线球就被防得死死的,大斜线的空隙似乎也很小……   情急之下,他猛然撇下手腕——   “砰!”   相当犀利的直线球!   然而当他看到那双平静的琥珀眸时,他就心神一荡。   ……明明没有挪动半步,怎么恰好就等在那里?!   池原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专注地盯着直冲他而来的扣杀,合臂接起!   “啪!”   “砰!”   鹫尾辰生的快攻顷刻杀下去,干净利落结束这个回合。   “厉害!”   “好球好球!”   池原光弯弯眼睛,心情不错的样子。   刚才凭借视野观察而完成的预判,似乎可以比直觉来得更从容。这种感觉他还挺喜欢的,换句话说,能让他站桩接球的感觉他都喜欢。   月岛萤动作一顿:“……”   这家伙干嘛要盯着他露出奇怪的笑啊。   而池原光想起来自己的感受,笑意消弭不见,他扯了扯赤苇京治的袖子。   正因为他不太懂人类的情绪,但又切实感知到了月岛的无措,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和靠谱的饲养员讲,让饲养员来想办法——   “月岛,就像是被队友抛弃的小动物呢。” [134]chapter134:接球就是顺手的事   “……”   “……”   赤苇京治下意识瞥了眼乌野那边。   他不知道池原怎么做到的,能说出这么不通人性的话的同时,又对其他人的处境感知得那么仔细,哪怕是隔着球网的对手,他都耐心地体会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月岛听到的话会也会心情复杂的吧。   池原光还在扯他袖子,想描述得更仔细:“还是淋雨那种哦。”   赤苇京治搓了搓他脑袋。   他知道池原是在关心月岛的状态,并且想让他去解决问题。   其实,哪怕他没有特别注意这位乌野副攻,也能隐约看出来月岛陷入了困境,那作为队友的乌野其他选手,包括教练,他们肯定也知道。   所以根本轮不到他去说什么,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至于月岛自己——   他相信,在拦网上轻松展现出智慧的选手,没那么容易把自己困住。   他现在要管的是自家选手,是这个叽叽喳喳的自由人。   “池原,你先听我说。”   赤苇京治理顺池原的额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月岛被队友抛弃呢?”   池原光望进饲养员温和的眼睛,慢吞吞:“因为他不一样。”   其他小乌鸦们都努力扑腾翅膀飞啊飞,斗志昂扬,目标明确,但月岛这只乌鸦明明羽毛丰满,但是不怎么爱扑腾,不仅不和队友一起冲着目标前进,还跟要掉队了似的。   “所以是月岛主动不扑腾的对吧。”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赤苇京治慢条斯理指出,“毕竟他本来可以和队友一起的。”   池原光歪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只是不太擅长人类的语言,但是不代表他笨。他一下子就明白赤苇想跟他说什么了,在脑海中倒带了一下刚才看到过的场景之后,他觉得靠谱的饲养员。   他严肃:“我懂了,月岛是抛弃队友的小动物。”   赤苇:“……”   抛弃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不过要解释抛弃的具体用法以及说明为什么在这里不适用,显然是和复杂的问题,并且与排球无关,所以赤苇京治直接默默闭嘴了。   闭嘴之前,他叮嘱:“还是要小声点。”   池原不明白为什么要小声,但饲养员这么说,他就认真点点头。   池原:盯——   拿手臂擦汗的月岛萤动作一顿,觉得池原的眼神里好像多了点肃杀。   而且不知道这家伙哪里学的,盯人的时候下巴抬起来一点,眼睛眯下去。   神色中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又隐约透出几分了然于胸的笃定,和故意挑逗的微妙。   ……跟谁学的这么坏的表情。   月岛萤不禁思考,他记得上次集训,这家伙还很人畜无害来着。   而且除了池原光之外,旁边的枭谷主攻手也正在盯着他。   “哔——”   好在裁判及时响哨,打断了两只没有边界感的猫头鹰的无端盯视。   月岛萤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就发现……   乌野的氛围更加凝实了,他的队友们,每个人都目光灼灼。   乌养系心在场边踱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东峰旭的那个扣杀没有转化成得分,却实实在在打出了他王牌的风范。幼年的乌鸦破壳而出,尽情展示着对世界的好奇与征服欲,而年长稳重的首领用绝对实力平息队伍里隐隐的动荡。   月岛低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暗路健行在场外感叹:“半个月不见,乌野的进步不小呢。”   猫又教练瞥过去,乐呵呵笑了笑。   在进化的又何止是乌野呢。如果说乌野是正在破壳而出,即将展翅高飞的雏鸟,那枭谷这群猫头鹰则是翱翔长空、羽翼已丰的完全形态,而自家这些选手……   猫又转头:“……研磨!怎么不拦网!”   偷懒被逮住的布丁头少年平淡抬眸,假装没听到似的猫到黑尾铁朗身后。   而池原光听到猫又的声音,探头往隔壁球场看。   影山飞雄:好机会!   日向显然也发现了他的走神,二话不说加速冲向网侧面,沉身起跳。   “影山!”   “砰——!”   排球从他面前划过,被他抓紧机会扣出去。   追着日向的鹫尾辰生慢了半步,球从他直接掠过,他喊到:“后排!”   后排……后排的木叶秋纪正在落位。   几秒钟之前,在补位的过程中他突然发现,自家自由人站在原地不动。   他刚准备提醒,就发现这家伙正直勾勾看向隔壁球场,一副忍不住现在就要转学去音驹的模样……下次合宿能不能不带音驹了!   风声涌动,日向翔阳的扣球已经砸过来了!   木叶秋纪只好咬咬牙,越过池原光,打算鱼跃过去。   可他知道这个球很难救,本来落点就刁钻,又没有受到拦网的阻挡,他的位置又过于靠后,哪怕是长了翅膀也难飞过去。   木叶:完蛋……!   “池原快快快——!”   这时场边的小见春树也发现池原光没动静,不由得焦急得大喊。   就在他尾音还未消散之际,池原光轻飘飘动了。   明明脑袋还看向音驹那边,但他脚步却指向明确,半点都不歪地朝着落点移动,甚至动作中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充分展现着天才自由人的余裕。   “啪!”   球在他手臂上弹起来。   木叶秋纪正鱼跃到空中:“……”现在停下还来得及吗。   赤苇京治也是赶在半途,看球飞过来,连忙刹车。   抬臂接球的瞬间,他听到暗路教练不满又无奈的声音:“认真啊池原小将!别以为自己会接球,就可以闭着眼睛打了!音驹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这句话,音驹那边有几名选手不约而同弯起嘴角。   黑尾铁朗起跳拦网:“好好努力啊研磨!”   “偷懒的话,会带坏你的好朋友哦。”夜久在后排笑着。   研磨顿了顿,罕见地跑动几步,声音低低的:“明明光酱才是更懒的那个……”   球场相隔了一段距离,池原光不知道研磨说他,只听到暗路教练的怒吼。   池原光:“……”   明明把球接起来就够了嘛,而且他闭着眼睛也可以接球哦。   恰在此时,对面的田中龙之介嘀咕:“这家伙有没有天理了,像是闭着眼睛都能接似的!之前接日向的快攻,还没有这么游刃有余吧……”   当然啦,因为之前日向同学是闭着眼睛打的嘛。   池原光后退两步,方便扑在地板上的木叶爬起来,眼睛又忍不住瞥向隔壁。   虽然这时候的月岛更值得关注,但他刚才都没看到研磨呢。   站在场外等待轮换的列夫完全挡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挪位置看,木叶秋纪的手刀就劈下来:“喂!专心比赛!”   这估计是木叶对他最严厉的一次,但动作比木兔摸他脑袋的时候还轻。   池原光缩缩脑袋,看向乌野这边。   刚才鹫尾辰生的快攻被泽村大地破解,利用这个机会,影山再次组织起进攻。   田中龙之介:“我来!”   这个枭谷自由人的傲慢他看在眼里,对待扣球不仅看都不看,甚至接完了之后还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像是接球耽误他时间了似的……有没有考虑到现在是比赛啊!   非叫他尝尝被打穿的滋味不可!   虽然上次被防得很惨,但他田中龙之介可不会服输!   “田中前辈!”影山飞雄的托球如约而至。   田中龙之介情绪越激烈,动作却更加冷静。他没有直接起跳,而是身体一侧,直接让自己的惯用手摆脱了拦网的限制,然后迅速迎球挥下!   让这个傲慢的笨蛋看看他这阵子的进步吧!   池原光认可点头:这个人类的扣杀越来越有气势了呢……   这样就更好接了,攻击性明亮到他真的想闭起眼。   池原光本来眼睛就是眯着的,又有些想打哈欠,索性就打着哈欠把球接起来。   “啪!”   田中的球被他稳稳接起来。   还在空中的田中龙之介神色快速灰白下去,宛如已经被隔空石化。   不过石化了也好,这样就不用看池原光瞥过来的眼神了,田中龙之介默默地想,或许是这家伙接扣杀的时候太从容,每次自己的球被接,内心都忍不住涌起无尽的挫败感。   ……他田中不应该这么容易忧郁才对!   东峰旭在他身边叹了口气,不是他被拦,但他的脸色比田中还凝重。   这时,日向翔阳在后排补位,兴冲冲:“池原的接球好帅哦——!”   但是没关系!有这样的自由人在,他的扣杀会越来越犀利的。   等下他要打出让池原接不到的球!   田中:“……”   这才是真正的好心态啊,能不能分给旭前辈一点?   而在池原光视野里,清晰地发现,这三个人的斗志不约而同受到了影响。   日向像是更闪亮的灯泡,那个高个子王牌稍微暗下去一点,而被他接住球的田中龙之介,身上的攻击性明明灭灭,就像灯泡短路了似的。   月岛……月岛还在自己和自己吵架。   虽然他这几次拦网都没犯什么错,但池原明显感觉到他更纠结了。   脑袋里的小人打得难舍难分,本来内敛的情绪从这个人类身体里不可控地外溢,池原就跟舔到蜜糖的小熊似的,忍不住把直觉的无形触手一直往那边探。   抛弃队友的月岛同学,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很想知道——!   刚托完球的赤苇京治转头,就看到池原眯眼的动作。   看这个动作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吧……   赤苇京治的脑海中浮现某黑卷毛的身影,不由得一个激灵。   他脸黑黑地拍了下池原:“注意力集中……别总是学主攻手。”   池原光点点头,依然盯着——   丝毫没觉得自己现在的神色跟佐久早有多像。   木叶秋纪扣杀。   “砰!”   池原光抬眸,看到月岛萤起跳拦网。   他发现了,在认真防守或者进攻的时候,对方的情绪会外溢得更厉害。   可拦网只是短短一瞬,他都没来得及捕捉,月岛萤就恢复如常。   池原:……   此时球从月岛萤身后坠落,东峰旭补位救起。   影山飞雄转头准备托球,注意到池原光的眼神之后,他只好放弃了这个进攻点。   他不认为在被天才自由人狠狠盯着的情况下,月岛还能把球扣过去。   于是月岛发现自己一直在拦网,偶尔打打佯攻。   摸到球的机会太少,脑袋里的声音就吵得让他烦躁。和哥哥之间的那件事发生很久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但这阵子无端地总是在脑海中闪回。   排球……真是没劲啊。   郁闷的情绪从他胸口钻出来。   连带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或者是否认的东西一起。   此时,木兔光太郎在他面前起跳,骤然流动的肌肉线条似乎带着灼灼的日光——   和那双眼睛里相同的热忱,他见过太多次。   “拦网!”   月岛萤侧身移动,稳稳堵在木兔面前。   木兔光太郎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有,手掌悍然挥落!   “砰——!”   月岛萤在他触球的前一秒起跳,修长的手臂快速合拢!   拦到了。这么认真又有什么用呢,再炙热的眼神,也有燃成灰烬的那天。   “啪!”   球被反弹回枭谷半场。   月岛萤掠过池原光的眼神,去观察木兔的神色。   或许带着期待,又或许抱着试探,可那双金褐色眼睛里,铺满更加沸腾的颜色。   “池原救球!!”这位猫头鹰王牌大喊,“我要再来一次!”   月岛萤不由得定在原地。   池原光后知后觉启动,慢了半拍。   在刚才的瞬间,直觉的小熊舔到了真实的蜜糖。   月岛在拦网的那一刻,身上情绪四处蔓延,他抓紧机会捕捉到了一点点声响。   有无所谓的漠然情绪,也有格格不入的无聊情绪。   但这些声音底下,分明还有被压在最深处的,近乎羡慕的困惑。   “啪!”   池原光在思考的过程中,顺手救了个球。   他再次被人类的复杂情绪所惊到——   原来看上去冷冰冰的月岛,也有这么烫的情绪啊。   水豚大人彻底明白过来了哦!   池原光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原来月岛既不是被队友抛弃的小动物,也不是抛弃队友的小动物,而是——   ——原地迷路的小动物!   站在队友身边也会迷路吗?笨笨的。   那就让他这只通晓人性的水豚,来给笨蛋人类一些指教吧!   依然不会使用“指教”这个词的池原同学如是想到。   ……   “右侧进攻!”   赤苇京治从池原身边一晃而过,正打算传球,余光中瞥到他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身边的池原同学,像是要开悟了什么。   等等——   赤苇把球托出去,严肃站到池原光身边。   每次这家伙发现或者想到新鲜的东西,就会说出一些让人感到尴尬的话。   那他等会,是不是应该要捂住池原的嘴? [135]chapter135:我们去打电动吧   攻手们在前排拼命抢球,二传在偷瞄自由人,自由人在光明正大瞄对面副攻,对面副攻在盯抢球的攻手……就这样莫名其妙形成了闭环。   “砰——!”   木兔光太郎爽快地把砸过去,眉眼间全是畅快。   “hey!hey!hey!”他看着对手惊骇的神色,满足地挥起双臂,“完美的扣杀,真是令对手绝望啊!”   说完之后,他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来自队友们的真诚夸赞,可他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听到那两道最关键的声音,回头一看——   赤苇在悄咪咪向池原平移,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   池原则发呆似的盯着网对面,还是在看那个被他打穿的高个子副攻!   木兔的嘴巴瘪下去:“喂!”   赤苇京治顿了顿:“……”   糟糕!刚才太注意池原的动向,导致忘记夸赞木兔前辈了!   好在他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哄猫头鹰经验,发挥平生最快的语速,句句夸在木兔的心窝里,木兔的不满瞬间被平息。   而池原光……他还在思考。   平时都不怎么用脑子的缘故,现在想弄明白什么事就格外困难。明明刚才恍然大悟以为自己对人类的情绪开窍了,可现在让他引导月岛,解决情绪带来的问题,他好像做不到。   赤苇平时是怎么引导迷茫的猫头鹰来着?   这个也不太记得了……   好像就是夸夸,然后说几句话,木兔就pikapika开始闪光。   果然要饲养员来引导才可以吧!豚是没有这个功效的。   池原光拽赤苇的衣角:“赤苇赤苇……”   赤苇京治没等他说完,就伸手对着他的脸一顿搓,跟洗脸似的。   池原光本能地闭上嘴巴和眼睛,本来还断断续续想说什么,结果几秒钟之后全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等他想起来,再次拽住饲养员的衣角时,饲养员又是搓搓脸。   池原懵:“……”   这个动作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搓完就发不出声音了。   明明嘴巴没有被蒙住才对!   他抬头看向赤苇京治,正好看到对方低头,神色了然。   水豚同学顿时明白了——赤苇想要考验他,让他自己解决问题!   就像是动物园里,投喂他的饲养员会把水果扔很远,或者藏在草丛里,让他自己去找,现在他帮助原地团团转的月岛找到方向,是人类饲养员给他的任务。   木叶秋纪:“……”   池原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茫然的目光忽然坚定起来。   而且确实一直在盯着对面副攻哦,木叶秋纪暗暗想道,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惹到池原了,被天才自由人单独盯防的滋味不好受吧,真是可怜的后辈啊。   “月岛的扣球机会彻底没有了吧。”猿杙大和为他默哀。   这位选手的积极性不高,又被池原盯上了,二传手也很难办啊,只能避开了。   池原忽然:“这可不行。”   他记得赤苇说过,给攻手托球就是对攻手最好的引导,每次木兔状态低迷的时候,赤苇都坚持不懈地把球托过去,很快木兔就会多云转晴。   “影山。”他啪嗒啪嗒凑近,语气严肃,“你要给月岛多托球。”   月岛:“?”   影山:“?”   池原光身后的赤苇京治:“……”   他就几秒钟没看住,池原怎么就窜出去了。   由于“对手来指点我的队友应该怎么给我托球”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导致平时毒舌的月岛萤愣在了原地,又察觉到这家伙的眼神和语气实在是真诚无暇,他就更不想说话了。   影山飞雄:“我会根据情况来选择攻手,你放心。”   在旁边偷听的田中龙之介差点脚滑摔倒。   影山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对待对手的指指点点,不应该仰着鼻孔说“不用你来指手画脚”吗,怎么还承诺似的让对方放心……不过池原确实很担心的样子?   田中龙之介恍然大悟:他是担心月岛不扣球,他就没机会让月岛挫败吧!   这家伙看着天然呆,实际天然黑!   池原光不知道这些人类在想什么,他说完之后就满足地退了回去。   等下多多的球飞向月岛,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   月岛萤臭着一张脸,站在前排。   本来这局一直被枭谷几个前排狂轰滥炸,还没有轮换的机会,就已经很烦了,这时候池原还来说什么多给他托球,是生怕他歇着吗?   不过,他相信影山是很有主见的二传。   影山还要给日向托空中停滞的那种球,不会因为对手的一句话,就乱来的。   几分钟之后——   月岛萤身上的黑雾可以跟某位神秘主攻手媲美了。   他不知道影山怎么回事,忽然增加了给他传球的频率,绝对是故意的。   “月岛——!”   自家二传的声音再次传来,月岛萤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起跳。   心里乱七八糟的纠结与压抑都被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把影山和池原都揪起来甩到房顶上去。   尼龙网对面,看到这一幕的池原光满意点点头。   他感受到了哦,月岛身上奇怪的情绪减少很多,玩球的状态积极多了!   虽然他还闻到了“池原那家伙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的气息漫出来,但是他相信月岛迟早有一天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的。   他继续学习饲养员哄猫头鹰的绝招,鼓励道:“月岛好厉害。”   可他忘记思考夸赞的时机了——   说话的途中,他再次顺手“啪”地就把月岛的扣杀接起来了。   月岛萤:“……”   他怀疑池原展现的真诚其实是伪装,不然怎么每句话都这么欠打!   “喂喂——”田中龙之介把球垫起来,大喊,“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自由人啊!”   嘲讽意味太明显了吧!你们枭谷真的没人管吗!   不过他虽然这么喊着,但是想到平时靠嘴巴嘲讽所有人的月岛也有今天,就忍不住偷偷乐了一下,又连忙憋住。   听到笑声的月岛,忍不住用眼刀威胁前辈。   影山飞雄:“……右翼!”   球场忽然混乱起来,他只好把球托给同样心无旁骛的日向。   而枭谷这边,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们池原是单细胞生物哦,说出什么话都正常吧,大家多担待啦。   如果不满意的话,非常欢迎各位打穿池原的防守哦。   “拦网!”   枭谷最朴实的人类,鹫尾辰生大喊。   日向翔阳的普通快攻也快得惊人,但他经验老到地封锁住了惯用手的方向。   池原也不负所托,在后排一个鱼跃,轻松把球接起。   他爬起来时还不忘招呼影山:“请让月岛多扣球吧。”   随着扣球次数的增加,月岛的心情越来越明媚了,这是好消息!   “喂……我是副攻。”   月岛萤忍无可忍,咬牙道,“别拿我当主攻手用。”   他本来以为自己臭着脸说这话,会让看起来就怂怂的池原闭嘴,但是——   池原立马改口:“木兔,请多多让月岛拦网吧。”   听到这句话,月岛萤力竭倒地。   *   池原光本来以为事情走向正轨,可是——   月岛看上去并没有开心多少,反而越来越想揍他了。   水豚同学陷入了茫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没少夸月岛,并且还让影山和木兔多给他制造摸球的机会,但怎么效果不是很好的样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比赛结束他都没有搞懂。   水豚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可能没办法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他还是得求助饲养员。所以他在赤苇喝水的时候,老老实实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赤苇顿了顿:“乌鸦和猫头鹰,还是有区别的吧。”   得到回答之后,池原光云里雾里地走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赤苇京治由衷露出一点点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太关心的池原同学也学会主动帮助他人了,虽然还找不到正确的办法,甚至说话会起反作用,但他赤诚的心,是所有选手都能感受到的吧。   那位月岛同学……   虽然脸色很坏,但听到池原夸他时,也会忍不住露出别扭的神色呢。   并且他觉得,池原现在找不到方法,但愿意去思索去理解,已经很棒了。   以后说不定会变成最善解人意的自由人。   ……   饲养员心里的感慨,池原光一无所知。   他本来打算自己找个角落琢磨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但是裁判响哨了。   ——这就是合宿啊,比赛都是车轮战来的。   池原光暂时把解救人类的难题抛到一边,抱着水杯在地板上耍赖不想继续,但发觉这一轮的对手是音驹之后,他又慢吞吞地,主动地蛄蛹到球场上去了。   猫猫球很难打,所以和音驹的比赛时间格外久。   然后在其他几队期盼的目光中,音驹光荣输掉比赛。   胜者枭谷,接下来面对的是生川。   生川主攻手心有戚戚:“其他三队全部溃败了……”   他们和森然的对练结束得早,在场边围观了几分钟。   然后就看到音驹主攻手被各种拦截,   球场如战场!即将赴死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生川队长:“别放弃,我们是最后的希望!必须守住尊严!”   他们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喊着“打败魔王拯救人类”的口号中,毅然决然踏入比赛场地,目光坚毅地找好各自的位置,等待着大魔王的登场。   然后……   小见春树就笑眯眯蹦跶到6号位了。   生川的几位主攻手差点腿一软跪下去,擦干眼泪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小见春树这家伙怎么进步神速啊!   补位好准!速度好快!网前保护做这么好真的没有开雷达吗?!   几分钟之后,他们看着4-0的比分,再次流下萧瑟的泪水。   他们被池原光吓昏头了,完全忘记,这么厉害的自由人,枭谷有两个!   池原光在场边挥舞小彩旗:小见冲呀!!   他现在坐在场边也没有那么喜欢发呆了,偶尔会观察一下场上的局势,比如说现在。生川副攻拦回来的球飞向死角,但小见重心早已转移,一个鱼跃把球救起来。   球场内外都一阵欢呼。   池原手里的小彩旗挥得更起劲了。   小见的努力是他训练量再翻一倍也追不上的,凭借着充沛的体力值,他每天练到很晚才回去。所以他需要爆发和经验的拦回球,小见成功率比他高,接攻手的消耗性重球时,小见起身也比他快。   哪怕只是一丢丢,但这也是小见努力争取来的。   观战的夜久卫辅忍不住呜呜两声。   你们枭谷的自由人是不是有什么训练秘诀,怎么个个进度速度都跟坐火箭似的!   在小见春树再次接起拦回球之后,他差点痛哭流涕了。   上次小见还跟他请教怎么能更大面积地接到这种球呢,一阵子不见,这家伙做得都要比他好了,哪有徒弟这么对待师傅的……显得他很没面子啊喂!   小见春树丝毫不知道场外自由人们的想法,专心致志接球。   等比赛过了半程,池原光就没再看了——   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完成呢。   经过认真的思考,他觉得赤苇的意思是,猫头鹰和乌鸦不同,所以他应该用适合乌鸦的想法来哄月岛,这样才会有效果。   但他还不了解月岛呀,所以他必须得多多观察。   于是合宿队伍中出现了靓丽的风景线。   月岛:喝水。   池原:盯——   月岛:擦汗。   池原:盯——   月岛:基础训练中。   池原:盯——   甚至月岛去更衣室换衣服,池原光也哼哧哼哧跟过去,最后被拍在门外。   如果你以为月岛是默认,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最开始直接让池原离他远点,池原光点点头,走远了一点点继续盯。   发现这个方法没用之后,他让赤苇把自家选手牵走,赤苇笑笑点头,然后站在原地不动。   最后月岛发现实在无力反击,就任由池原的暗中观察行为。   他实在没办法去求助自己的队友——   不说日向和山口正躲在旁边捂嘴笑,泽村前辈还说“如果池原能让月岛积极点”就好了这种话,他们新来的经理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不认为求助会有好的结果。   不过……他现在回去洗澡休息,池原就没办法跟在他后面了吧。这家伙进步这么快,晚上肯定要被队友拽去加训的——想到这里的月岛萤决定,换完衣服就溜。   他鬼鬼祟祟跑出排球部的时候,确实没有人跟着。   然而——   很快背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果然就看到池原那双差点给他瞄出心理阴影的琥珀眸。   月岛萤顿住,无奈叹气:“……到底想干什么?”   他都怀疑这家伙是得到乌野教练或者是其他前辈的暗示,就是想让池原一直盯着他,弄得他不好意思休息,然后主动回去加训。   这是不可能的。   区区普通社团活动,就算池原光拽他,他也不可能去。   而听到他的问题之后,池原光想了想。   月岛看上去脸色坏坏的,但是身上那种想揍他的气息已经淡了很多,说明没有抗拒他跟着。这时,研磨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浮现,眼睛一亮。   他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月岛,我们去打电动吧?” [136]chapter136:水豚:这次是真的悟了!   月岛萤无情拒绝。   池原光没有死搅蛮缠,但是高高兴兴拽着研磨直接钻到了乌野宿舍里。   原本打算看书的月岛:“……”   他看到孤爪研磨礼貌地冲他点点头,然后跟着池原光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就打开游戏机。印象中很有分寸的音驹二传选手,居然就这么跟着枭谷自由人胡闹吗?   就在他思考怎么把这两个人轰出去的时候,孤爪研磨递了个手柄过来。   “和我们一起玩吧。”他的语气很淡,“不然吵吵的,你也学不进去。”   月岛萤:“……”你们出去这里不就不吵了吗。   不过看到对方的手还在空中,以及池原眼巴巴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扫啊扫,月岛萤鬼使神差地坐过去,想着反正心烦意乱,看书也看不进去,打打电动也不是不行。   三个人开始打游戏,池原同学光速就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什么“打游戏比打球好,在游戏中可以看清人类的品性性格”“打游戏也很注重专注,专注的时候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意识形态”之类的研磨零零散散对黑尾说过的话,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光顾着控制屏幕中的小人左闪右躲。   原因无他,月岛正在殴打他,而研磨袖手旁观。   池原转生成人类之后,对大肌肉的控制很快就掌握,但是精细动作还是比纯血人类要差一些,当时学习用筷子都花了好久,打游戏这种既需要经验又需要手指灵活操作的活动他实在不擅长。   “啪——”   他被月岛萤一个技能抽飞到荆棘丛里。   看着自己持续掉血的池原光:“……”   以前玩游戏都很快乐,怎么今天就一直在挨打呢。   这个游戏可以自己设置角色外观,研磨拉他玩的时候他还是刚转生成人类,不知道防备和警惕的初生幼崽,所以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外观捏成金毛豚宝宝,所以现在被揍得直扣血,他更难过了。   “光酱光酱不要死……”池原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连忙操控自己爬起来,停止持续掉血。   看到他因为紧张而乱晃的呆毛,月岛萤神清气爽,操控自己的角色跳了跳。   用池原光的视角就是黑漆漆的乌鸦在扑腾翅膀。   他平时不怎么玩竞技类游戏,初中的时候跟哥哥玩,也是组队打冒险模式,现在玩起来很有快感不说,还能猛猛击倒池原光,他承认自己有点开心。   “生命力很顽强嘛,那就继续吧。”   月岛萤看着地图对面的小动物左躲右躲,压平唇角。   池原光“嗷”一声就钻进树林里。   现实在排球场上统治所有攻手的自由人,进了游戏只能仓皇逃窜。   月岛萤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加速吓他一下。   池原:可恶……比佐久早还可恶!   月岛选的是可以飞的物种,所以移速比他快,他现在没办法甩开对方。   他忍不住抬头瞅瞅研磨,可对方看都没看他。   孤爪研磨的游戏外观是长翅膀的三花猫,因为氪金等级高,翅膀已经变成了神圣的白金色,他脑袋上还有个五彩的光环,一看就很厉害。   猫猫飘在上空,同样跟着灰扑扑的水豚幼崽。   “研磨来帮我嘛。”池原感觉自己要被追上了,忍不住求助。   孤爪研磨盘腿坐着,一只手操控着手柄,眼睛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池原。   池原光顾着逃跑,没空抬头,只听到研磨说:“不要哦,光酱加油。”   被饲养员抛弃了,池原委屈得蜷成一团。   “这样也没办法增加移速吧。”月岛萤哼了声。   他看向浑身用力的池原光,自己的腿用力是作用不到游戏角色身上的。   小乌鸦飞啊飞,看到池原的速度减慢,估计是体力条快要用光,于是加速过去:“这不是跑图游戏吧池原,你手里的剑是用来挠痒痒的吗?”   池原光被他围堵,只好转身迎战。   三花猫见状也停下来,在空中漂亮地旋转两圈,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池原光鼓起勇气:“我要用技能了——!”   月岛萤没说话,游戏里的小乌鸦轻轻一跳,把他的光球躲过去。   几秒钟之后,游戏里只有水豚被揍得稀里哗啦的声音。   好在月岛没有装武器,攻击数值很低,所以被当成沙包的水豚血条还没结束。   他在原地边跑边挨打,急得呆毛都要打结了。   这时,月岛站在原地酝酿大招,他连忙连滚带爬躲到研磨那边:“呜——!”   研磨有预料似的抬起手,扶住他倒过来的脑袋。   是的,池原这家伙害怕的时候忘记操控小水豚,只顾着自己滚到饲养员身边了。甚至还反身一躲,直接钻到了研磨身后,脑袋上写着大大的“怂”字。   月岛萤:好笨……   难道不应该趁他读条的时候操控角色赶紧逃跑吗?   游戏里的小水豚失去了按键的操控,正站在原地待机,而月岛萤的读条马上就要结束了。好在池原不只是在游戏外找到了庇护,游戏里面也同样——闪亮亮的三花猫从天而降,挡住了乌鸦的必杀技。   月岛萤本来也没想让池原淘汰,无所谓地抬起眉头。   池原从研磨身上探脑袋:“好耶!”   他重新捡起游戏机,挨着孤爪研磨坐下,本来三角形的位置顷刻变成了他俩对着月岛一个。月岛萤抬头,恰好瞥见孤爪研磨翘起来的唇角,忽然明白过来。   ……觉得刚才的不帮忙应该就是为了现在吧。   看来这位二传手在场外的心思,也不比托球的时候少。   池原光浑然不觉,找到靠山似的:“猫猫保护我,小乌鸦打不到我了哦。”   他操控着金毛小水豚在三花猫身后蹦来蹦去。   玩到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打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观察月岛到底是怎样的人类。   他悄咪咪抬起头,就看到月岛萤的眼神。   池原:“……”   其实他原本看不懂这种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从佐久早身上见得多了,加上古森和饭纲的贴心解说,他就慢慢懂得了——这是月岛在鄙视他的意思。   “研磨,我们一起欺负月岛吧。”他暗戳戳。   研磨没说话,只是按了几下,把自己身上高额伤害的装备都卸掉了。   月岛萤歪头:“时装不换吗?”   单看这华丽丽的颜色就知道数值不低,估计他从新手村拿的武器都破不了防。   “不用换,我调了数值。”研磨换了个坐姿,操控着猫猫飞过去。   月岛萤本来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麻烦,听到池原夸了句“好闪亮”之后就理解了。   和猫猫相比,穿着新手装的乌鸦怎么看都太简陋。   月岛萤毫不在意地飞高,长着翅膀的三花猫也腾空而起,将战场转向天空。   四脚兽水豚:“??”   他只好放弃合伙欺负小乌鸦的想法,看猫猫大战乌鸦。   这是他头一次发觉研磨玩游戏的厉害之处,明明他和月岛PK的时候,觉得这只乌鸦灵活又狡猾,他怎么也打不到,现在研磨和月岛打,月岛反而成了他的角色。   就像月岛对待他那样,研磨猫猫也没有下死手。   而是那看似华丽实则伤害极低的技能攻击小乌鸦,看他躲来躲去。   池原光趴在研磨背上一个劲鼓掌。   月岛萤:“……”   虽然在揍他的是猫猫,但他总感觉那只水豚更碍眼。   池原光聚精会神地盯着研磨的屏幕,只是偶尔偷瞄月岛的神色,感受这个人类最本能的情绪与想法,发觉月岛的心情确实是越来越平和,身上的气息波动也放缓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不仅要打游戏,还要比月岛厉害才行。   还好今天有超级厉害的研磨在呢,不然他一直挨打也没办法让月岛开心的。   得到重要的信息,池原在心里类比了一下,在球场上会原地迷路的月岛同学,是不是也需要比他更加厉害的选手来引导他呢?   他这边还在思考,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   月岛萤不像池原玩游戏也有求生欲,他发现孤爪在溜他,立刻放弃了挣扎。   池原光高兴:“再来一局吗?”这次他开局就要躲在猫猫身后。   谁知道月岛没动静,研磨让他去音驹宿舍拿糖果。   池原光一头雾水地走了,剩下的两位选手莫名对视了一眼,门被关上。   *   池原光知道研磨的糖果装在哪里,所以很快就拿到,原路返回。   等他推开乌野宿舍门时,里面只剩下在组装手柄的研磨。   池原光在门后面找找:“月岛躲起来了吗?”   孤爪研磨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   他对这个后辈不太熟悉,但是在来之前听过光酱仔仔细细的描述,隐约能理解月岛在纠结什么。   他知道池原光很在意这个事,所以趁打完游戏,对方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他稍微和月岛聊了几句,没有直言,也根本算不上开导或者指导,但月岛若有所思出去了。   不像是对他的话有所感悟,反而是“原来池原盯着我,是在打探这种东西么”然后才知道自己被看穿,尴尬又害羞地跑了。   他半晌没说话,池原正蹲在地上翻柜子下的抽屉。   研磨:……   快两米高的人类是不会躲在那里啦光酱。   他瞄了瞄,不知道在哪摸出来一个小皮球,召唤自己的好朋友:“来玩球么?”   他话音刚落,池原光一个鱼跃飞到他身边,脑袋在他手心蹭蹭。   孤爪研磨不由得笑了笑,眼睛眯起来。   等柔软的皮球飞到自己脑袋上那一秒,池原才想起来他应该继续找月岛。   但是…这个事情没有和研磨玩球重要,对吧?   *   次日。   月岛萤对随时出现的被注视感已经习惯了。   不过想到昨天音驹二传对他的宽慰,心里还是怪怪的。在此之前他以为池原这个看上去就十分单细胞的家伙只是想让他努力训练而已,结果打完游戏才知道对方想得比他深多了……   不过他觉得池原的担心是多余的。   对他来说,社团这种普通活动不知道他过多花费时间,也不值得多思考。   反正打打球,完成基本的训练,升学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还有山口……这家伙像是被池原同化了似的,今天也盯着他,目光里透出的担忧让他烦躁又郁闷,只能无视掉。   想到这里的月岛,假装没有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拿着球走开。   扑空的池原光:“……?”   以他水豚的直觉来说,月岛打完游戏就在躲他。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又没有暴揍小乌鸦,月岛应该躲研磨才对。   他一直是被揍的那个呀!   这个问题在池原心里盘旋了几圈,很快就失踪,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思考——   应该让谁来引导打球就会迷路的月岛同学呢?   他今天也发现了哦,本来月岛的气息很平缓,但是玩排球的时候就忍不住波动,这好像也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而是无意中流露。   所以现在,豚和月岛都需要一个很厉害的人,来解决月岛打球就炸毛的问题。   他首先想到的是木兔,但是考虑到木兔的平时都是被饲养员引导,所以应该没办法胜任。可饲养员想让他自己解决问题,研磨只会在他请求时一味摸他脑袋但是不说话,他应该去找谁呢……   池原光把目光放在副攻身上。   打相同位置的话,那就算同类中的同类吧,或许更了解要怎么引导。   在场很厉害的副攻,他首先想到的是黑尾和鹫尾,并且他们两个人类都很靠谱,很有成为饲养员的潜质,池原决定吃完饭就去找他们!   水豚同学觉得自己像是在玩剧情类游戏,现在他需要找NPC帮忙。   最后的比赛中,他们枭谷和音驹打了很久,吃完饭出来天都要黑了。   看到黑尾和木兔约着去加练,日向他们也跑向体育馆,池原决定开始行动。   但是……月岛怎么又不见了?   刚还看他在收拾餐盘呢,池原弯腰到桌子底下找找,什么都没看见。   他旁边的研磨和赤苇:“……”只能好心指路。   池原光往体育馆的方向找,路边的灯已经亮了,很快他就看到了月岛萤的身影。他正准备靠近,就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漆黑的影子从他脚边掠过。   池原抬头一看,山口忠已经拦在了月岛面前。   他白天也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山口忠也很关心月岛。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山口和月岛萤忽然爆发出剧烈的争吵,明明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没有恶意,可是看向双方的眼神是那么冷冽,又那么炙热。   山口忠揪住了月岛的领口,气势汹汹,“除了尊严,还能是什么!”   ……   池原光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像是在对峙,又像是在剖白的两道身影。   他一直想找到能够引导月岛的人类。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人类要想解决问题,必须要性格沉稳、球技出众、口齿伶俐……   但是,这又是谁规定的呢?   眼前的山口同学,明明就是最适合带月岛找到路的人类呀。   水豚:彻底悟了——! [137]chapter137:月岛: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顿悟的水豚同学看着月岛萤离开。   出乎预料的是,这个人类并没有继续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最近的第三体育馆。   本能散发的直觉悄无声息贴了贴月岛,池原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纠结和矛盾被山口忠抚平了,随之而来的是困惑和不解,好在这没有影响月岛欣欣向荣的心情。   山口忠真是厉害的人类呀。   见到月岛推门进去,池原连忙扒拉着门缝偷听。   然后他就听到月岛提出“排球只是普普通通的社团活动,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的问题,而这也是池原所不知道的,他也很迷惑,所以竖起耳朵听。   谁知道木兔和黑尾两个人说话语速太快了,中间还夹杂了一系列人类笑话,以及黑尾是不是蹦出几个复杂的专有名词,总之听完之后的池原同学还是满头雾水。   ……光顾着看木兔闪亮亮的眼神了。   不过他没听懂也没关系,月岛同学看来是懂了,眉头舒展开来。   木兔这时候还叽里咕噜跳起来演示了一遍扣球,池原也是没懂为什么说着说着拿着球就开始啪啪一顿打,但今天晚上劝解月岛的猫头鹰王牌格外闪亮呢!   池原扑过去贴贴:“木兔木兔。”   原本打算继续演示的猫头鹰,结结实实愣在原地。   赤苇京治看过去,木兔前辈正满脸惊愕,抬起的手一动不敢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可置信”几个字。他怀疑自己听到了木兔前辈的心声:这是真的吗!不是幻觉吧!池原真的主动来和我贴贴了吗——!!   黑尾:怎么好像是被雷劈了。   月岛:有必要这么震惊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啊喂。   木兔咽了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摸摸脑袋,池原已经溜到赤苇身边了。   原因无他,木兔散热系统太恐怖。   复宠几秒钟的木兔很快又失去了水豚的青睐,不高兴地瘪了瘪嘴,很快又想起来自己要给月岛演示他的直线扣杀,就兴冲冲地喊:“月岛,你看好哦!”   谁知月岛萤平淡:“嗯嗯,我先走了。”   既然他心里的困惑已经有了答案,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可黑尾推着他的背:“别走别走嘛,不如来帮我们拦网,拦好了能看到猫头鹰掉眼泪哦,很好玩的我不骗你……”   月岛挣脱不过,只好顺手把旁边的池原也扯到球场上。   池原:“……?”   事情的发展非常符合排球部的走向,他本来只是探索人类的情绪,结果被莫名其妙拉着打球了,还是站在木兔的对面,帮拦网的月岛和黑尾补位。   哦对,他们队还有列夫这个大漏勺。   列夫超大声:“木兔前辈,我是不会让你把球扣到池原面前的!”   说着他还回头给了池原一个坚定而有安全感的眼神。   池原:“……”没看懂。   不过等木兔的直线球砸过来的时候,池原光就知道列夫的话没什么用。   别看月岛态度不积极,可防守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基本功没少练,而列夫虽然有颗保护自由人的心,但是一到拦网就全是漏洞,池原接的球全是他漏的。   “砰——!”   木兔的手臂猛然往下撇,“看我的哼哼直线球!”   池原光站在列夫的斜后方,根据直觉的指引往左边扑去,正好接住。   “啪!”   清脆的声音中,弹回球场中央。   他们只是扣球和拦网的练习,所以没有二传站在那里。   池原看着落地的球,心里不太喜欢,决定下个球直接打回去,给到帮木兔托球的赤苇好了。   “啊哦——”月岛萤语气平平,“这就是木兔前辈说的‘扣完会神清气爽’的球吗?”   木兔支支吾吾:“……这、这次没扣好!”   他差点都要忘记了!刚才劝解月岛的时候,他还说给对方一下当时让他爱上排球的瞬间的这种直线球,可没想到直接被半路加进来的池原接住了,还接得轻轻松松,稳稳当当。   木兔:好丢人!!   池原不知道自己又拆了猫头鹰的台,弯腰把球捡起来。   其实不是木兔扣球质量下降,而是所谓哼哼直线球,他接得太多。就算直觉和视觉双双受限,他只要听到这个球的名字,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扑。   这时,列夫问出了关键:“所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虽然被截住了但还是很帅气!他想学!   木兔叉腰:“当然是因为,池原接这种直线球时,会发出哼哼的声音啦。”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旁边的赤苇默默扶额。   没记错的话,木兔前辈说的“以前”应该是从兵库县回来那会儿,池原那时候的防守范围还没有这么大,所以当木兔前辈扣刁钻的直线球时,池原总是扑到在地上滚几圈,丧气地哼哼唧唧。   不过这种事,就不要多强调了吧……给孩子留点面子。   看到赤苇京治的反应,黑尾和月岛也猜得七七八八,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黑尾:猫头鹰的良心大大滴坏。   月岛则是看了眼表情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池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列夫两眼放光:“更想学了!木兔前辈你教我好不好?”   受到追捧的木兔立刻神气起来,眼神意有所指地瞄了瞄月岛:“这个嘛……单独教你的话太费劲,两个人一起,那我来给你们演示十遍!”   月岛:呵……想多个人夸你就直说。   不过他还是钻过拦网,学那什么很厉害的池原哼哼球。   于是池原同学只是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发现月岛钻到网对面去了,还一副准备扣杀的样子。   池原歪头:“?”   不过他也没问,反正谁的球他都能接住。   学习拦网的两位副攻莫名开始学扣杀,所以阵容就变成了池原和黑尾一队,木兔和赤苇一队,月岛和列夫轮流去木兔那接受指点。   池原光站在后拍,打着哈欠接球。   他还是喜欢月岛和他一队,因为列夫就会去对面。   如果说拦网时的列夫是自由人的心腹大患的话,那在对面凶猛扣杀的列夫,就是自由人的福音——球压根没有碰到池原光的风险。   他甚至带得木兔也有点不会扣球了,猫头鹰教完他觉得自己手感不对。   他不信邪,再次起跳挥臂:“哼哼直线球——!”   手臂挥落的瞬间,球的轨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犀利,被黑尾拦了下来。   黑尾叉腰大笑:“拦住了哦!快哭给我看吧!”   池原光看看无意中带偏木兔的列夫,想到了他最开始对木兔的那句宣言,什么不会让你把球扣到池原面前的,原来是这意思啊……池原光恍然大悟。   “……”木兔盯着手沉思。   赤苇京治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把列夫推到对面去,换月岛过来。   他拍拍月岛的肩膀,郑重其事对木兔说:“别看列夫,这才是木兔前辈的教学成果。”   虽然列夫的身体素质是顶尖,但月岛脑袋灵光球商高,而且基本功扎实,按照木兔演示的方法,学了几次就能把直线球的小窍门掌握得七七八八。   “砰——!”   月岛萤在赤苇殷殷嘱托之下,用力把球扣了出去。   他甚至还结合了副攻进攻的特点,挥臂动作又快又隐秘,简直完美。   木兔欢呼:“好球好球!”   可他话音未落,池原已经鱼跃倒地,把球接起。   这次他加大了力度,球舒缓地越过尼龙网上方,飞向赤苇京治。   赶过来的黑尾:……   当对手的时候都要给球,这自由人认主了是吧。   赤苇把球接住,立刻看向木兔,见到他恢复信心之后才松了口气。   而木兔拍了拍月岛:“等你能让池原接不到,你就也可以把样的球可以命名为哼哼直线球了,在比赛中打出去,超——拉风的!大家都会为你欢呼哦!”   月岛:谁要这么命名啊喂。   但他瞥了眼网对面慢吞吞爬起来的自由人,觉得这种命名法好像也不错。   如果把日向打不到的传球叫“日向惨败球”的话,肯定能让橘子头气得跳脚,还有影山,他托了好几次都托不成功的球,就叫“王者独裁失败球”……   月岛萤不由得笑了笑。   而赤苇敏锐感觉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阴险,默默远离了些。月岛只是在黑尾前辈那里学过一会儿拦网而已,怎么气质也变得跟这只大黑猫有点像了…?   第三体育馆的灯光一直亮着。   几个人就这么闲散地加训,连玩带闹,让本来有些抗拒的月岛也融入下来。   池原光被抓习惯了,也不反抗,安安心心托球。   他知道等猫头鹰玩尽兴之后会放他走的,到时候还可以被扛回去。   这时,孤爪研磨走进来。   黑尾铁朗大惊:“这是谁啊!难道是我们研磨吗?”   真的是他们队从来不会主动加训的研磨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孤爪前辈迷路了吗?”列夫是真心实意这么问的。   研磨:“……”   他不理会略显幼稚的队友们,摸出游戏机,盘腿坐在地板上。   “小黑不是说,今天要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才可以打游戏么。”他瞄了眼池原,之后目光才慢悠悠落到自家幼驯染身上,“我在这里玩,没关系吧。”   黑尾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来着。   不过他怎么看都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更像是某三花猫在宿舍左等右等没等到好朋友,只好自己悄咪咪钻过来了呢。   怎么说怠惰的二传手主动进入球场,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所以狡猾的黑尾铁朗没有拆穿,还邀请研磨来帮忙托球,暗戳戳表明这样可以离好朋友更近。   孤爪研磨:“……不用了。”倒也没这个必要。   他坐在靠近池原这边,池原光立马就要溜过来,想看他身后是不是藏了小皮球,但赤苇这时候“砰”一声把球发过来,敬业的自由人选手只能站在原地接球。   赤苇这个球发得匆忙,所以他接得很轻松。   抬臂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亮,动作一转——“啪!   球晃晃悠悠飞向了场边。   不仅刻意放缓球速,他还好心地提醒:“研磨——”   孤爪研磨的游戏机已经亮了屏,但好在他本来就在看球场上的动向,所以没有被惊到,而是从容抬起手,把球托回去:“光酱,别使坏……”   池原光的琥珀眸里冒出一点点狡黠。   关注着他的两位饲养员都没错过这个瞬间,不约而同扬起眉尾。   赤苇京治在东京训练营期间大概就发现了,池原每天和闹哄哄的一群人待在一起,眼神中的非人感淡了很多。而没去夏令营的孤爪研磨,心中的讶异感更重。   ——这样鲜活的光酱很少见呢。   虽然呆呆的光酱也很讨人喜欢,但是这样有点调皮的光酱也不错。   研磨索性放下游戏机,目不转睛地看向后排的自由人。   池原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心痒痒的。   刚才他只是一时兴起把球垫过去,没想到研磨就像和他玩小皮球那样把球送回来了……他还想玩!   月岛月岛,快扣球给我吧!   戴眼镜的高个子副攻瞥了他一眼,抬手扣了个短球。   池原这边有黑尾铁朗在,没那么容易让他得手,直接拦了回去。   “啪!”   黑尾大笑:“想过我这关,还需要多练练!”   孤爪研磨感受到幼驯染身上的坏蛋气息,十分怀疑这话其实是对池原说的。   好在木兔十分争气,在下个回合成功让球抵达池原面前。   池原光高兴地把垫出去:“研磨研磨。”   这个球有点偏,孤爪腰身后仰,单手把球托向网前。   他声音懒洋洋的:“光酱要好好接哦,不然我会累到。”   池原光:“嗯!”   看着他点头的动作,赤苇京治想起了线条小狗晃脑袋的那种表情包,默默叹气。   池原光找到了脑袋顶球似的快乐,锲而不舍打球送到研磨手里。   研磨也不扫兴,坐在原地托球,变相参加了对练。   此时赤苇和被冷落的黑尾都冒出同样的想法:算了,能训练就是好事……   木兔和列夫两个单细胞没那么多想法,正乐乐呵呵地隔着网嘀咕。   只有月岛萤站在原地,恍恍惚惚地想: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大概是被山口那家伙喊得脑袋发热,莫名其妙问出羞耻尴尬的问题,不过确实解决了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但是……他本应该早就回去了才对,现在为什么在这里打球?   他们乌野不是在隔壁吗?   为什么他要混在能用意念交流的猫猫和猫头鹰堆里打球啊? [138]chapter138:DK的身高问题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月岛已经玩到要熄灯了。   乌野的经理都在隔壁,所以现在催着他们回去洗漱的是枭谷的两位经理,不过他离开的时候,总感觉那位叫白福雪绘的女生,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慨和揶揄。   月岛:“……”肯定是错觉。   紧接着,木兔响亮的声音响起:“月岛今天玩得很开心哦!”   “一般般吧,很累啊。”月岛萤语气很屑,但弯腰收拾排球的动作略显僵硬。   被直觉系看穿的感觉很可怕吧,黑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而且枭谷不止一个直觉系哦,最开始看穿月岛心思的貌似是正在背后和研磨拱来拱去的自由人呢。   池原光好像没说话,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愉悦的心情。   玩球就这么开心吗……?   这个疑问只维持了几步的时间就消散,但是在次日清晨悄然得到答案。   出门早训的时候,月岛萤和池原光在路上碰到。本来池原是走在月岛前面的,但是他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走的路线也歪歪扭扭,月岛萤直接迈腿,从他身边越过去。   可身后传开声音:“月——岛——”   月岛萤脚步一顿,池原光就屁颠屁颠赶了过来。   瞄了眼月岛面无表情的脸,他仔细感受着这个人类的气息。   月岛脑袋里打架的天使和恶魔都闭上了嘴,身上的困惑和隐藏的羡慕也消失不见,现在留下的,只有微微的惬意和明阔。   池原:就像是被净化了!   他满意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水杯走了。   但这在月岛的视角里相当莫名其妙——某自由人在他身上贴了贴就跑了。   不会是把口水什么的抹在自己身上了吧,月岛萤连忙检查了下池原光蹭过的那块布料,发现没有可疑的液体之后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刚才还困得面无表情的浅金发少年,现在在心情舒畅地在唱歌。   月岛::……?   这家伙到底在高兴个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这样。   他记得上次见到池原,他还是眼神疏淡的面瘫来着,虽然现在也很面瘫,但能够实打实地感觉到他的情感外放多了,没那么安静疏离。   池原光只哼了两句,就默默闭嘴,又变成困得要随时栽倒的样子。   月岛萤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打排球有这么开心吗?”   池原光:“……”他也想问。   打排球有这么开心吗,身旁的人类像是蛋糕似的冒着香甜感。   “应该是很开心吧,不过我不怎么喜欢打排球。”池原光诚恳回答。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排球没有开始那么抗拒,也没有那么在意耗能了,不过这都是因为跟人类一起玩很开心,玩完还有水果吃——他绝对不是喜欢排球本身。   月岛萤:“那你现在这么开心干嘛。”   池原光想了想:“因为发现月岛身上坏坏的气息没有了,很开心。”   他说完,发现身边的人类完全愣住。   “……”   “……”   月岛萤被无知豚类的一记直球,打得落荒而逃。   这个人类怎么忽然加速了,池原光一脸懵站在原地,难道是察觉到了他想趁机跳到月岛背上的想法吗?   等池原光慢悠悠晃到排球馆时,正好看到山口忠进去。   虽然这个人类的排球技术不厉害,但是从他昨天晚上的表现来看,身体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爆发起来的拉风程度不亚于扣杀的木兔,特别神奇。   池原光凑过去和神奇的山口忠贴贴。   山口忠受宠若惊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最后还是木叶秋纪回来,拽着他的手往池原脑袋上按:“这样,随便摸。”   猿杙大和吐槽:“真当池原是什么小狗了吗?”   “如果是宠物的话,那池原属于特别亲人的小狗。”黑尾开玩笑道。   站在他身边的研磨眼皮子一抬,露出一点点微妙的神色。   最开始光酱可不是这样的哦,别说贴贴和摸脑袋了,哪怕是多靠近一点点都会下意识后退,眼神里无端浮现出警惕,后面他们在同一个房间打了好久的游戏,才慢慢好点。   不过,他真的很想知道枭谷这群人平时怎么做到的。   自从光酱说要加入正选开始,整个人飞速开朗起来,完全变成小狗模样。   正琢磨着,木兔跳到池原光身边,直接把他扛走。   木兔:“山口摸的时间太久了!我不允许比我还久,因为池原是我的粉丝!”   研磨:“……”是不是太粗暴了。   不过可能真要归功于单细胞生物的功劳,池原对人类才会适应这么快。   “如果我们也这么对研磨的话……”黑尾在旁边若有所思。   夜久卫辅幽幽:“研磨会死翘翘。”   ……   合宿主要以队伍间的练习赛为主,连基础训练都被压缩到很小一部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车轮战,给池原光累得不轻。   不过他没有观察月岛的兴趣了,就跑过去跟日向玩。   池原最喜欢日向的头发,耀眼的橙色,还毛茸茸的不扎手,平时他都没机会摸木兔的脑袋,所以有空就一直摸日向的脑袋。唯一的缺点就是日向精力太好,玩着玩着他就在地板上摊成流体,日向还蹦蹦跳跳。   清水洁子轻轻笑着:“这几天日向的运动量超标了。”   “日向跟池原前辈的关系好好哦。”谷地仁花看过去,“日向在摸池原前辈的水母须须,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欸。”   听出来她语气中的羡慕,清水想了想,去找白福雪绘。   没几分钟,白福拎着池原过来了。   谷地仁花看着被他捏住后颈的自由人,惊吓慌张:“……这样真的可以吗!!”   白福雪绘没说话,池原光站起来,凑近几步。   “请随意摸摸,编辫子也可以。”他把自己的脑袋低下去。   谷地仁花:……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此听话的选手吗!   池原同学真是怎么都好啊,身高没有压迫感,呆毛更是软呼呼,毫无缺点!   如果枭谷众人听到她的心声的话,估计会笑着说:“确实很完美!”   ——但缺点还是有的。   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爱训练,每次努力几分钟就要休息,不得不让木兔出马。   这天晚上,木兔又扛着池原来到第三体育馆。   与此同时,黑尾铁朗也以“今天池原绝对会来训练的,没有你的话他可要难过死了”的理由把自家幼驯染骗过来,并且顺手拽来了月岛。   木兔兴冲冲:“今天又可以练无敌扣杀球了!”   他今天必须扣出完美的哼哼直线球,让月岛心服口服!   说着他跑过去,把池原光固定在球场后排,跟布置三角锥时的表情没两样。   “……”   池原光眼神呆呆地坐在那,顺势蜷成团。   他发现自己怎么也习惯不了人类打排球的评论,所以忍不住原地待机。   月岛从他背后路过,坏心眼戳了戳,果然池原就跟葫芦似的滚到一边。   他本来还想继续推,可手还没伸出去,就接收到音驹二传凉嗖嗖的眼神。   “再戳就把你丢出去哦。”他莫名读懂。   月岛萤哼了哼,推推眼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走了。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不管是月岛萤还是孤爪研磨,都被黑尾铁朗使唤着去拿体育器材,木兔和赤苇合力把尼龙网挂上。   扫了眼场地,赤苇京治感叹:“不会主动训练的选手们,在这里集齐了。”   “机会难得,必须狠狠练。”黑尾坏笑道,随即转头,“咦?”   日向在门口探头探脑。   知道自己被发现后,他乖乖举手道:“影山要自己训练,我来找研磨给我托球。”   “那正好。”他指了指正在捡自由人的孤爪,“你就加入那边的队伍吧!”   正好对面都是怠惰的懒蛋,让富有活力的日向加入他们,弥补一下他们的体力缺陷。而且他们研磨也很喜欢日向哦,说不定也能被激发更多的兴趣。   日向翔阳高兴地蹦过去。   他热心:“研磨是想把池原扛起来吗?我可以帮忙!”   孤爪研磨顿了顿:“不用哦,只需要往后推推。”   “我懂了!”日向弯腰,大力一推,池原跟冰球似的滑倒场外。   孤爪:“……”又有点太后面了。   最后还是来送水的枭谷经理看不过去,直接过来一个手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池原同学奇迹般复苏,自己站起来找准了站位,乖乖准备接球。   木兔:“哦哦哦!池原很积极呢!”   这句夸赞收到了数到无语的眼神,特别是来自身边的两位副攻。   黑尾:这都算积极的话,那他们研磨能算得上勤奋了。   月岛:找不出夸奖的话可以不夸。   木兔可不管那么多,他就乐意夸池原,就算池原躺在地上被劈了都不肯起来,他也会夸池原定力很好,一看就是打排球的好苗子,不愧是最优秀的自由人!   总之,他现在很想打球:“好啦!快开始吧!”   赤苇京治制止:“木兔前辈,以多欺少不好吧。”   他指了指对面,又指了指自己这边,明显是不公平的四对三。   就在黑尾铁朗琢磨着喊个队友过来的时候,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也要来!”列夫气喘吁吁地趴在门口,“我加入你们的决斗!”   他本来在和夜久在隔壁学接球,不过表现得比较好,提前解放。但是他跑向第三体育馆的过程中,夜久和乌野的自由人也跟过来了,说是要来看池原接球。   于是……   黑尾几人看着对面三个顶级自由人,面面相觑。   他们刚看到列夫身后的夜久卫辅和西谷夕时就知道自由人的含量要超标,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俩一个劲往对面钻,导致对面乌泱泱全是接球好手,自己这边……多了个列夫。   他们这队是干了什么坏事吗,为什么惩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黑尾铁朗咽了咽:“你们确定要这样吗……抢着接球?”   池原光无所谓地眨眨琥珀眸。   夜久卫辅深沉点头:“想试试在池原手里抢球的感觉。”   “就这样!”西谷夕也认同,“大家各凭本事接球!”   很好,两位活力型自由人的加入,彻底打破了他们这队懒洋洋的气氛,在日向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的表情中,在后面猫着的池原光和孤爪研磨显得格外消极怠工。   木兔拿起球:“很好!这样扣杀成功,就算是一次打穿三个自由人了!”   思路好清晰!不愧是全国有名的主攻手呀!   日向眼睛亮亮地盯着木兔,说得他有点想加入对面了!   木兔和日向都像火焰似的燃烧着斗志,球场上的氛围热起来,战况一触即发。   这时——   赤苇京治喊了句稍等,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   “大家有没有发现,对面最高的居然是池原?” [139]chapter139:盾与盾   赤苇京治一句话,拉齐了网对面除池原光之外所有人的仇恨。   看着网对面的几双眼睛,黑尾捂脸:“赤苇你就非要在这时候吐槽么?”   夜久那家伙要蹦起来敲你了哦!还有西谷,如果是主攻手的话会冲你扣球的吧!   ——说归说,在自由人战意满满的时候,比赛还是照常开始了。   阵容方面,池原这边自由人太多,全部挤在后排,前面只有孤爪研磨和日向这颗独苗攻手。网对面则是攻手泛滥,排成了前三后二的豪华阵容。   木兔光太郎站到后面去发球,他四处瞅了瞅,发现对面遍地自由人,根本没有好下手的地方,只好跳起来把球发向日向和孤爪中间。   “砰!”   球更靠近孤爪那边,但眼神镇定,直接侧身。   乌野亮橙色的队服像一道闪电掠过,西谷夕凭空出现在球路上,双臂稳稳一托。   木兔的发球力道很重,接得稍微仓促就容易卸力失误,但西谷的手感好得不像话,球在他小臂上停顿了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瞬,随即温顺地飞向孤爪研磨的方向。   他接完球,立刻瞄向池原光:“!”   但这位很喜欢夸月岛的自由人好像没有打算夸他的样子,甚至没看他。   难道是他接得不够出彩吗?西谷夕暗暗思忖,那下次接起更高难度的球好了!   孤爪研磨抬手托球:“翔阳。”   “我来!”日向闻声而动,几步跨到网前,双腿发力腾空。   他们就一个主攻手,黑尾他们自然是追着拦,在网的上空筑起高墙。   跳起来但是发现对面全是巨人的日向:“……”   本来觉得自己能包揽所有进攻的感觉很爽利,但现在看来也太坏了吧!   他咬咬牙,挥臂把球打出去——“啪!”   不出意外地被拦了回来,他还没落地,就看到月岛翘起的唇角。   日向翔阳:“可恶可恶!”   这时,自由人多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球刚碰到月岛的手掌,后排两道身影就如同流星般划向网前,精准止住了球的坠落。   “啪!”   拦回球被轻松救起!   “池原又把我的……”木兔沮丧到一半发现不对,“不是池原接的。”   他再一看,就在夜久和西谷抢球接的时候,他们池原站在后排纹丝没动,甚至还有闲心把脑袋两侧的水母须似的发梢当成小彩旗挥了挥。   木兔:怎么不是池原也接得这么好啊!   池原光没发现木兔的怨念,他还瞄着前排爬起来的两位自由人。   他以前从来没跟其他自由人同队打过球,现在才发现这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夜久和西谷的防区都很大,两个人左右一包,绝大部分都被覆盖。他只需要蹲在研磨身后发呆,万一有球冲着研磨去,他再接一下就好。   ——换句话说,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啦!   水豚同学猫着腰偷偷挪了挪,正好用二传手的身影挡住自己。   看似隐蔽,实则他的动作瞒过了零个人。   黑尾眼神透着无奈:“池原这是什么意思,在球场上观赛么?”   看上去比研磨还懒啊,这样的对比让他心里冒出一丝爽快。   赤苇京治也发现了池原的动作,眉头微皱。   如果是跟他一队,池原大概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现在隔着网,他管木兔都忙不过来,确实没空绕过去耳提面命地让他积极接球。   但是——   池原同学也不要以为他的好朋友会惯着他哦。   一传结束,球在空中悠悠下坠,孤爪研磨的目光习惯性扫过对面半场。   然后他就看到赤苇对他使了个眼色,仅仅半秒钟,他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饲养员对自家小动物的表现不满意,所以让他来帮忙了。   孤爪研磨把球托出去,并且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翔阳,左边。”   日向同学干劲满满,丝毫没被身后怠惰的二传手和某自由人影响,几秒钟的时间就重整攻势,跑向网另一侧,腾空而起。   盯防他的列夫速度同样不慢,跟着起跳:“我来拦住你!”   池原光在研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场上的局势。   只见在后排看着日向像鸟似的扶摇直上,然而对面的手臂很快追过来。   他目光一错,赤苇在列夫侧方蓄势待发。   此时他们队的日向同学找准了列夫的拦网漏洞,把球从他手臂侧方扣过去!   看到球顺利越过尼龙网,日向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泄气——   赤苇京治从容不迫地横移,堵在缺口处。   “啪!”   果不其然,球被接起来。   西谷夕大声鼓励:“没关系!再等再来十个球!”   而网对面终于等来了他们的进攻机会,赤苇京治把球垫起来,黑尾铁朗迅速落位,下手把球穿高,他瞄准的方向是球场中央的上空。   反正他只管传,猫头鹰总会把球抢到手,然后狠狠扣出去的。   “hey!hey!hey!我来了!”   果然木兔从后排闪身而出,起跳挥臂,差点没扣准。   “好烂的托球!”他在空中控诉黑尾,在对方“我只是个副攻,别把我当赤苇要求啊喂”的辩驳中,调整姿势把球扣了出去。   “砰——!”   这个球不是他最好的击球点,但是他已经被池原的托球训练好多次了,现在是半个烂球专杀,桐生八来了都要夸他一句没少吃苦。   巨大的响声中,日向猛然起跳:“我拦!”   他气势汹汹地竖起手臂,但球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越过球网上空。   原因无他,是因为对手前排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消极怠工。   空中降落的日向:??   他的队友呢!怎么就剩他一个人拦网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研磨默默后退了半步,不仅没有拦网,甚至避开了落点。   孤爪:拦不住的啦……   黑尾恨铁不成钢:但是你放弃得也太快了吧!   木兔眼神放光,直勾勾盯着球,期待着赢到落地的声音。   这个球角度很大,直接避开拦网,冲向对面后排死角处,怎么也该……   他还没高兴两秒,夜久卫辅就一个鱼跃蹿过去。   球在他手臂上飞起,他大喊:“研磨!”   他习惯性的打算把球传到中间,正准备这么做,结果余光中发现他们家二传莫名钻到后排去了……完全不在位置上!   打排球的时候就不要靠那么近了好吗我说!很危险的!夜久在心中怒道。   但没办法,他总不可能让研磨跑着来接他的一传。   所以他调整了方向,球冲向后排。   谁知布丁头少年垂着手,没有托球的意思,而是喊向某自由人:“光酱托球。”   发呆的池原光:“……?”   喂喂——我是自由人哦!研磨应该自己托才对吧!   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身体还是不由自主飘过去,熟练地在三米线起跳。   浅金发的发尾在空中一荡。   这下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特别是站在他左右两侧的夜久卫辅和西谷夕。当他们看到空中的池原光,精准地把球传到日向上方时,眼睛下意识瞪大。   连上手传球都这么熟练吗?西谷夕大惊,以前是打二传的吧!   而夜久卫辅又要跪地痛哭了。   两个月前这家伙托球还乱七八糟的,当时一个球把列夫挂在网上扑腾的笑料他们前几天还在讲,现在居然三米线跳传都信手拈来了?!   日向:“……!”   这个球飞的位置很好没错,但怎么这么快啊!比影山的托球还快!   如果真成为二传的话,估计也是喜欢掌控队友的“王者”吧。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闪过,日向在空中努力伸手去够那颗球,匆忙挥臂。   “砰!”   他还是第一次打这种超快的传球,差点都没捉住。匆忙之下,他的手掌只打到了球的下半边,导致球在空中跳了一下,恰好飞过了拦网。   “哦哦哦!要落地……”   西谷话音未落,木兔光太郎已经从后方屈膝把球稳稳接起。   他瞥了一眼日向失望的脸,得意地咧嘴大笑:“本王牌早就防着这手啦!”   日向气鼓鼓落地,立刻压低重心准备拦网。   而池原光还在瞄自己的好朋友——   研磨为什么要让他托球啊,难道是自己不想托吗?   那也太懒了吧,虽然光酱很懒,但是球到面前还是会接的哦,不会像研磨那样让队友去接,池原光在心里嘀咕,难道研磨的队友不会用眼神发射光晕,让他被迫接球吗?   随即他就发现了黑尾铁朗的死亡凝视。   黑尾是盯着研磨的,但他只是站在旁边,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研磨研磨,黑尾生气了噢!   池原光连忙蹭到旁边去,让孤爪研磨独自承担一切。   这时,赤苇京治已经把球托起来了,列夫和木兔争先去抢,月岛站在网侧伺机而动,而黑尾哪怕是在跑动过程中,眼刀还嗖嗖地飞向某布丁头少年。   被扎成筛子的二传手默默抖了抖,上前拦网。   但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和日向的拦网强度约等于零,木兔的扣杀直接撞开了他们的手臂,横冲直撞地闯入后排——然后就被三个自由人包围了。   这个球本来就在研磨身后,正好是池原的防守范围内。   而另外两个自由人的想法很简单:要是接得比池原还快,那得多拉风啊!   他俩在空中还对视了半秒,不约而同燃起更昂扬的战意。   日向:好强的气势……要不你们来当攻手吧!   连旁观的主攻手都发觉了他们身上的强烈气息,池原更是能感受到莫名的危机感,他晃了晃呆毛,连忙起身把球托起来,垫向研磨的方向。   孤爪:“……”怎么又要托球了。   看到奔跑的日向,以及毫不放水的拦网三人,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啪!”   日向的球被拦回来。   西谷夕风驰电掣赶到,为自家主攻手兜底,利索把球救起来。   然后日向再次扣球,球被黑尾过渡到后排,赤苇京治托球,木兔光太郎起跳。   “砰!”   “啪!”   球场上像是陷入了死循环。   对面几个攻手太能拦,而研磨自己这边又太能接,盾对盾难分胜负,至少先把一队累死再说。偏偏除了他和池原之外,剩下的几位选手简直都是体力怪,蹦了半天丝毫疲惫感都没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孤爪研磨简直要炸毛。   就在日向的拦回球再次被夜久救起来的时候,他照常喊道:“光酱。”   池原光气喘吁吁地钻过去托球。   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只要没接一传就必须客串二传,一点懒都没偷到。   中间他还磨磨蹭蹭不想接,结果研磨失落道:“好累……”   心软的水豚同学只好继续托球。   时间回到现在——   研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平平,但似乎有这么不同。   池原光从他身后钻过去,转眸的瞬间,和二传手平静的眼神相碰。   他脚步一顿,随即起跳:“日向。”   球被他稳稳送向网前,日向翔阳早就踩着节奏起步,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腾空。他的身体拉成一个舒展的弧度,手臂高高扬起——   月岛萤几乎在同一时刻横移过来,长臂如墙般拦在网前,列夫也从侧方拦截,两人之间只留了一道窄得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空隙。   “别想过去哦。”月岛勾了勾嘴角。   日向咬紧牙关,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个缝隙,手臂猛然挥落!   黑尾在后方压低重心,眼睛眯起——那个角度,按照日向的手型和击球点,球只能冲着月岛和列夫中间那条缝去,但列夫的手臂还能再往上提几厘米,理论上能把球拦死。   可就在这时,网前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晃到了球的正下方。   后排戒备着的黑尾铁朗呼吸一滞。   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排溜到了网前,布丁头从日向炸开的橙色发梢后探出来,猫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绷直,手腕蓄着力,整个人姿态松散得像是路过,但球网对面的黑尾铁朗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后背直接炸出一层冷汗。   “——研磨!!”   孤爪研磨没有应声。   与此同时,日向翔阳的扣球动作在空中骤然一滞,手臂挥空!   这家伙是诱饵!   察觉到这一点的月岛瞳孔猛然放大,列夫的手已经伸到了最高点,两人的重心都死死压在网前,身后留下了大片空荡荡的防线。   而真正的扣球手,在他们侧面!   研磨的右手在球的下方轻轻一垫,手腕极快地一抖。   那颗球像是被他驯服了一样,乖巧地改变了飞行轨迹,沿着几乎水平的直线贴网掠过,在月岛和列夫还没来得及收手回防的瞬间,轻飘飘地落在他们身后的三米线正中央。   “咚。”   球落地,弹了一下,滚向场边。   在赤苇京治惊愕的眼神中,研磨得意地翘起唇角,转身和池原光击掌。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故意,他声音透着亮亮的高兴:   “光酱知道我要扣球,对吧?” [140]chapter140:合宿结束啦!   面对孤爪的得分,木兔他们没有惋惜,全是轻松。   月岛萤甩甩手腕:“再打下去,一个回合可以打10分钟。”   “这球打得太累,连研磨都不耐烦了。”黑尾感慨。   要知道普通对练的时候想让研磨主动上前进攻,比登天还难,这家伙宁愿让球落下去再组织进攻,也不想耗费体力跟攻手似的找机会,没想到今天做到了。   果然还是要和好朋友一起玩球啊。   网对面,日向像一只过度兴奋的小狗,双手在空中比划:“研磨好厉害!排球嗖一下飞起来,然后啪就过去了!扣球好隐蔽!好快!”   池原光也想夸研磨,但他嘴笨,只知道点头。   而孤爪研磨身上早就没了扣球时的锐利,跟收回爪子的猫似的,懒洋洋站在两个朋友中间。   白福雪绘再次响哨:“哔——”   球权转换,他们这边自动拍日向去发球。   刚才的托球让池原很有成就感,他跃跃欲试:“我还想托那样的球。”   他抬手的时候本来是想给日向的,但他看到研磨冲他眨眼睛,就像小猫喵喵叫那样,他就知道研磨要扣球了。而且研磨是跟着他的球走的,他把球往左边托,研磨就只能跑到那里。   等下他托高一点点,研磨肯定会蹦得很高。   池原光眼睛亮亮。   研磨偷偷瞄了眼:光酱好像发现了二传的乐趣。   如果是别的二传,多多少少会舍不得让出自己的位置吧,但他不一样,光酱喜欢玩就让他玩好了,反正他进攻或者打掩护都可以,还能让翔阳轻松点。   布丁头少年转转手腕,往前面站了站。   那是更契合攻手的站位。   黑尾铁朗瞥了眼,喃喃:“果然池原就应该来我们音驹啊……”   他说着就开始盘算,利用研磨和蜜瓜对池原的吸引力,再配合夜久和列夫,把这个接球厉害、还能帮自家二传手主动耗能的自由人拐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话音未落,月岛萤已经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接上。   “那不如把日向也一起打包送过去,乌野还能省下不少饭钱。”   网对面的日向虽然没听清,但直觉告诉他月岛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跳起来抗议:“啊喂——”   但列夫已经美滋滋:“都行都行!我喜欢池原,也喜欢日向!全来我们音驹吧!”   黑尾哼笑:“来了你首先加练100个接球。”   列夫捂着脑袋逃走,黑尾铁朗这才发现,旁边的木兔和赤苇已经齐刷刷盯过来。   “黑尾前辈的想法很危险啊。”赤苇平静道。   木兔用力点头:“池原是不可能去别的队的,他最喜欢给我托球了!”   不过枭谷先下手为强,让孤爪同学留在枭谷多玩几天好了!   反正有他在,池原训练好就哼哧哼哧滚到音驹那边去,然后直接去食堂,连水果都少吃了不少,枭谷所有人都能剩下点零花钱。   “就这么办!”木兔两眼放光。   这下轮到黑尾和月岛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你们枭谷算盘打得真响”的表情。   ……   后面的比赛中,池原光心安理得站在二传的位置上。   他仿佛又体会到了最初加入音驹队伍时的那种快乐,甚至这次还有两个自由人围着他接球,每个一传都服服帖帖,他根本不用挪脚。   除了日向之外,就属两个自由人最有活力了。   夜久:让池原看看我接球的实力!   西谷:我这个球接得不错吧?这个呢?这个呢?还有这个?   总之两个人接完之后就眼巴巴地盯向池原,池原也是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   这种眼神……是要夸奖的意思!   被猫头鹰训练得很好的池原,立刻开始启动夸夸模式:“很棒。厉害。接得好。”   “……”孤爪研磨叹口气,探手把坠落的排球拨向网前,“进攻。”   光酱认真思考的时候就会顿住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是什么bug吗?   日向在前排起跳,挥出手臂。   “啪!”   这次列夫和黑尾配合失误,球从缝隙里挤过去,直奔后排!   对面的防守力量集中于拦网,后排如若无人之境。   “咚!”   日向落地时,眼睛里还透着不可思议。   他得分了!在两个巨人的阻挡下,他竟然真的把球扣了过去!   在空中的感觉真的很好,或许是因为对面太高,他将自己的弹跳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而又在正面被拦死的情况下,他打出了球路很刁钻的斜线球!   哇啊——!!   日向唰一下回头,瞄着池原和研磨,浑身都在冒星星。   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池原光太习惯这种表情了,每次他救完球,木兔扣球得分之后,都会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他面前,露出类似的眼神。   池原:“日向也很厉害。”   研磨:“扣球的时机很好哦,球路选择也很棒哦。”   得到夸赞的日向忍不住欢呼一声,畅快地想再来一次。   看着他和西谷夕闹成一团,月岛萤无语地推了推眼睛,走开喝水。   “……”木兔瞄着对面,投下艳羡的目光。   赤苇京治读懂:“木兔前辈扣球的话,池原也会夸的。”   “会夸我什么呢?”木兔开始幻想,“夸我动作很拉风,还有发型很帅气!”   赤苇:“……”这都跟扣球成功与否没关系吧。   不过不知道池原跟谁学的,夸人的词汇量也太贫瘠了,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还不动脑子似的循环使用,还好对面的自由人和攻手都好忽悠,被棒读也能开开心心。   ……是时候让池原好好学国文了。   *   这局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两队比分加起来还没超过20。   球被夜久和西谷抢来抢去,池原光大多数时候都在客串二传,最后阶段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转二传,去给穴掘秀一打替补也是可以的。   “哔——”   白福雪绘看看时间,不由得喊停:“时间太晚了,明天再来吧。”   球正好被夜久垫起来,池原光接住,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经到熄灯的时间了,但他居然感觉没那么累。   他的腿没有酸软无力的情况下,呼吸也只是略显急促而已,远远到不了喉咙干痛的程度。他惊喜地原地蹦蹦,真的不难受!他活蹦乱跳!   虽然感觉还是打不满五局,但是明显感觉进步了很多。   他高兴:研磨研磨——   擦汗的赤苇京治瞥了眼,看他同手同脚走路,似乎跟自己的身体刚认识似的。   “池原终于发现自己的体力变好了。”黑尾微微笑。   赤苇点点头:“败给井闼山之后,他默默给自己加了两组耐力训练。”   虽然很多时候没坚持下去,但循序渐进还是有所提升,更何况合宿这些天,各个队伍都有想让他接球的选手,只要他躺在地上偷懒,两分钟之内就会有人把他拎到球场上去。   更别说夏令营的时候,天天被佐久早追着跑……   木兔欢呼:“池原,完成进化了呀——!”   跑不累的池原同学,肯定能把佐久早的球都接住,不会让井闼山拿分!   赤苇京治露出清浅的笑容。   输给井闼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阵痛被埋在心里,化成更加努力的练习。   这些天谁都没表露,但那场失利像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大家都用汗水浇灌着土地,等待着什么破土而出。   值得一提的是,枭谷和井闼山同属于东京赛区,分组的时候直到决赛才会见面,所以要想在全国比赛中一雪前耻,他们必须要先战胜所有拦路的对手,才能站到那里。   现在距离IH全国大赛,正好一周的时间。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灯光把球场照得亮白,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一截。   远处不知哪里的钟楼敲了整点,沉闷的声响荡过操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有排球落地的余音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网对面,池原光再次拿起了排球。   *   合宿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结束的那天中午,几位老师和教练合资请选手们吃烤肉。   还是自助的那种。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高兴得把房顶都掀翻。   森然食堂那边提供了烧烤架,社团顾问老师开车买来了新鲜的食材,在几位经理的看顾下,选手们在草坪上开始露天烧烤。   森然那边很贴心,还特地给池原准备了大量蔬菜和水果。   就在水豚同学高兴地啃生菜时,路过的选手都忍不住提出各种疑问——   “天天吃这个,不会肌肉量不足吗?”   “池原你胳膊这么细,会被牛大炮打飞的吧?”   “不喜欢吃肉,是不是因为肉都被木兔抢走了,池原只好养成吃素的习惯?”   “木兔应该没那么坏吧……?”   池原光两只手捧着菜啃,根本不理会他们。   而远处的木兔也没听到有人暗戳戳说他坏话,正抢了烤肉过来和他分享。   “这个!还有这个!”木兔也不管他爱不爱吃,通通分享给他,“池原吃了体力会更好哦,还会长高哦!比阿月还高!”   月岛顿了顿:“……别这么叫我。”   他抗议无效,木兔和黑尾两个人已经喊好几天了。   “不过为什么木兔叫你这么亲切,叫池原还是喊姓呢?”黑尾沉思,“他和池原关系很好吧,日向现在都动不动就喊光酱了。”   木兔脸颊鼓鼓的,含糊道:“因为……因为池原,就是池原啊。”   黑尾铁朗觉得自己多余听他解释。   他看到木兔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食,连忙拽着月岛去抢,三个人闹着跑远。   池原坐在原地:“……”   都跑走了,所以这些烤动物尸体怎么解决?   他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烤肉发愁,夹起来一块放进嘴巴里咬咬。他现在能吃肉,但是不太习惯一次性吃那么多——木兔给他夹的量快要赶上平时三顿了。   他抬头想要求助,正好发现一个茫然失措的人类。   想了想对方的名字之后,他学着白福喊:“仁花仁花。”   谷地仁花:“!”   在误入巨人野餐聚会时,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是姓!   她回头就看到透着期盼的琥珀眸。   可她现在没有水果…仁花莫名愧疚地走过去,打算把自己盘子里的黄瓜夹给池原。   虽然只有可怜的两块,但也算半个水果吧,而且这已经是她辛辛苦苦从巨人手里抢到的食物了,完全没机会碰到肉类。   她想了想,为自己的寒酸感到耳热:“这些你随便夹……”   没说完她就呆住,因为她的盘子里忽然出现了巨量烤肉!   而面前的浅金发少年还在持续把自己的肉夹给她。   随即她想起白福雪绘说的,她们家自由人不爱吃肉,只喜欢吃瓜果蔬菜,投喂起来很方便但是费钱什么的……她本来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是真的不爱吃啊。   “都、都给我吗?”谷地仁花受宠若惊。   池原光点点头。   默默继续啃青菜,碎发在耳边飘啊飘。   谷地仁花感动地流下宽面条泪。   让她摸脑袋,还给她这么多肉吃,池原同学果然超讨人喜欢啊。   她见状,也学着池原的姿势坐下,然后又发现了对方的另一优点——不高。   完全没有压迫感呢!平易近人!看起来就没有攻击性!   想到这里的仁花忍不住笑出声来。   池原:“……”   脑袋上莫名长了只手,手的主人还在偷笑。   人类的行为他捉摸不透,还是不管了,专心吃饭……   嘴巴里的菜叶子脆爽可口,人类的笑闹声传进他的耳朵,他不由得抬头看去。   木兔和日向正在猜拳,赤苇在旁边当裁判,黑尾趁机加他盘子里的烤肉,列夫有学有样,月岛萤站在旁边,边露出鄙夷的神色,边帮忙烤肉。   而研磨漫不经心走过去,连背影都透着悠闲。   阳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草坪上洒了一地碎金。   风再次吹过来,穿过他背后宽敞的排球场上,尼龙网静静地飘着。   为期一周的相处时光从池原的脑海里流淌而过,像是缓缓将他浸透的河。   这条河好像穿过了合宿的每一天,把汗水和笑声,以及得分后的欢呼和输球后的沉默都卷在一起,然后朝着未来那个更宏大的地方奔去——   那里有更高的网,更强的对手。   还有一颗被无数双手托起,等待狠狠扣下的排球。   隐隐的欢呼声传来,远处的木兔猜拳赢下烤肉,站起来高兴地挥着手臂,日光在他身后明灭。   池原光呆呆地啃完最后一片黄瓜,放下餐盘。   阳光明亮得晃眼,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坚定,像一排即将发射的箭。   此时,距离IH全国大赛还剩7天。 [141]chapter141:做好输的准备吧   乌野和音驹他们坐车离开。   池原光在排球部过了几天懒洋洋的日子,准备出发去富山县冰见市。   合宿之后他的运动量又回归了让他感到舒服的水平,养养肌肉活性,有次他和木叶嘚瑟自己体力变厉害了,木叶笑眯眯地拉着他一顿猛练,池原同学成功软成一滩流到地板上。   对此其他队友的态度是——   木兔:看来打五局还是有点悬啊,那三局解决井闼山好了!   赤苇:居然还会嘚瑟,确实有长进。   猿杙:怎么比猫猫还软……   木叶秋纪给他累趴下的结果就是必须帮他跑腿,拿水果拿毛巾。   池原在地板上躺得心安理得,又怕教练看到了又给他加训,还好暗路健行只让他去给番茄苗浇水,自然也交给木叶去做。   这时,泷泽老师把战术板推出来,上面贴着崭新的纸张。   木兔扑过去:“这是什么!!”   大家多少都有预感,木叶把水壶一扔,跟着大家扎堆跑过去看。   “IH赛程!分组出来啦!”小见惊喜地喊。   池原光本来还瘫在地板上,见状坐起来,探探脑袋。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泷泽老师笑了笑,把纸张揭下来递给他们。   木兔接过之后就铺在池原面前,像是知道他想看又懒得动。   池原光就心安理得坐着,低头看信息。   纸张最上方写着比赛名字,左右两边是日期和分组。大家的目光一致开始寻找枭谷的名字,终于在右半区中间的位置找到,然后又迫不及待看组内都有谁。   池原光一指:“白鸟泽。”   是日向说过的很强的队伍,队里有大炮。   “真是白鸟泽。”木兔瞪大眼睛,“他们的分组和我们好近!”   说着他咽了咽,表情中罕见出现一丝紧张。   尽管只有一瞬间,池原光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抬头看过去。   赤苇京治幽幽:“木兔前辈前两天,可是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打败牛岛的。”   池原光点点头。   木兔还和日向保证,作为绝对王牌,是不可能害怕牛岛的。   日向当时可是崇拜得变成星星眼了,难道木兔在吹牛吗?   见池原光茫然地盯着猫头鹰王牌,赤苇京治就说出了木兔关于牛岛的恩怨。   “木兔前辈初中的时候就和牛岛交手过哦。”   其他人显然也想起来这件事,忍不住捂着嘴笑,木叶更是直接笑出声。   于是池原光就知道了“木兔国中的时候就和牛岛交过手,结果被牛岛吓到,一整局的发球全部失误”这种糗事。木兔在旁边手舞足蹈想要阻止赤苇,但二传手的语速不比手速慢,飞快地讲完了。   池原光眨眨眼睛,看向木兔。   就在木兔以为他也要笑的时候,他问:“那木兔哭了吗?”   “没哭!”   “哭了。”   木兔和赤苇的声音同时响起。   池原光无条件相信赤苇,而且木兔输掉比赛后掉眼泪,是常有的事。   啊……他应该早点变成人类。   说不定还能看到年龄很小的木兔在比赛中被吓到,炸着毛乱扑腾的样子。   水豚同学(形容惋惜的表情)   “为什么这种事,赤苇记得那么清楚!”   木兔发出强烈不满的声音,“那时候赤苇还是个没有记忆的小孩子才对吧!”   其他人:“……”   众所周知,不到一岁的差距是不会变成婴儿的!   “我在本地报纸上看到的。”赤苇说得很真,“木兔前辈的眼泪被全部拍到了。”   木兔还没说完,池原光眼睛放光:“我要看!”   “不许看!”木兔抓狂。   他明明躲起在长凳底下哭的!难道那种角落里记者也拍得到吗?   赤苇京治看着把池原捂起来的木兔,不由得笑笑。   木兔害怕他真的反手拿出来报纸,于是假装严肃地竖起眉毛,指了指分组表。   “讨论全国大赛的事!不可以拿前辈的糗事来分散注意了!”   喂喂——怎么连队长架子都搬出来了。   小见憋笑:“看来当时哭得真的很惨吧。”   池原没看到报纸,反倒被按倒在地板上,索性就趴着看。   他们这边除了白鸟泽,还有跟他们集训过的稻荷崎,以及鹿儿岛那边的宝明,神奈川的横滨港北,新泻的庄野……他们想要打败的井闼山在另一边。   “那我们首轮就是横滨港北咯。”   “完全没听过的学校,好像前两年没出线。”   池原光的目光在横滨港北上面定了定,又飘到白鸟泽那边。   白鸟泽也是鸟呢,和猫头鹰一样。   赤苇伸手给他垂到地板上的水母须须捞起来:“你喜欢白鸟泽?”   趴在地板上的池原眼神变凶。   “……”赤苇京治明白了,这是不怎么喜欢的意思。   这倒是挺罕见的,他们自由人平时除了对木兔展现出没由来的喜爱之外,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还是头一次对没见过的队友抱有这么大的……重视。   不会是日向在他面前说了好几次白鸟泽很厉害吧?   把孩子的胜负欲挑起来了?   大家讨论了几句即将迎战的对手,泷泽老师去打听横滨港北的情况。   木兔对这个队没印象,拿手机在群里发消息问。   没一会儿,黑尾神神秘秘:“你个猫头鹰就等着撞墙吧。”   木兔:“!”   难道他们有超高的副攻?   等两天后坐新干线的去到冰见市,木兔在路上看到并排的高个子就忍不住猜测人家是不是横滨港北的副攻,直到比赛入场的时候看到两位和鹫尾辰生差不多的选手。   “他们肯定是副攻了吧!”   两位选手:“……”   赤苇京治明晃晃在他们眼里看到了郁闷。   几分钟之后,左边跑向侧边传球,右边那个的准备姿势,明晃晃是自由人。   反倒是他们副攻的身高一般,走的是灵活拦网的路子,技术很好。   木兔确确实实撞了好几次墙,但都没被拦死,被池原找机会救起来。   “可恶……那个自由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发型还挺好玩,不是,接球这么可怕吗?!”   “他……他盯着我!”   在横滨港北这边低声的讨论中,他们人高马大的自由人发出控诉。   他嗷嗷喊:“我真不是主攻手呀!没机会扣球的!”   池原光可不管他说什么,对这个自由人很感兴趣,全程盯着。   几回合下来,对手冷汗都要下来了。   谁被对面同位置的顶级选手这么盯着,都忍不住紧张吧!   特别是对方球技太好了,好像不用看都能接,经常眼神还盯着他呢,手上顺便就把主攻的扣杀接起来了,特别神奇。   他也不由自主盯回去,然后……   枭谷王牌的扣杀顷刻间在他身边砸落,又高高弹起。   随之而来的是队长的怒视:“拓也!在全国大赛上就不要走神了我说!”   “……抱歉!疏忽了!”自由人脸红。   他不该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走神的!都怪对面那个20号!   20号池原光同学表情呆呆。   看来还是矮矮的比较好,高个子重心很难降下去,容易丢分。   接下来的比赛,横滨港北的自由人越来越恍惚——   他越看越觉得枭谷好可怕。   王牌的扣杀根本接不到,那个20号还用眼神干扰他……   对对!就是干扰!这都是枭谷的战术吧!   让顶级自由人用冷冰冰的眼神对他发出审判,导致他动作变形……   猫头鹰太邪恶了!   怪不得昨天他们找音驹打探消息,音驹队长只说了两个字:“很坏。”   横滨港北自由人委屈,赛中休息的时候试图躲在队友后面。   他队友无奈:“出来啦拓也,你这么大只。”   枭谷的众人自然也知道池原在干嘛,但是浑然不在意。   甚至在对手喊出“这绝对是枭谷的心理战术”时,配合露出神秘笑容。   池原光的目光稍稍偏移,落向队友身上。   ……他怎么感觉木叶他们,刚刚冒着坏坏的黑气呢?   木叶被他纯良的眼神一盯,被净化了似的,笑容瞬间变友善。   赤苇京治:“……”   是不是佐久早跟池原接触太多了,导致这家伙对什么感兴趣,就要一直盯着。   他以前不这样吧?   从兵库县回来的时候,乖得不像话,现在……   池原光盯累了,缓缓把脑袋靠在赤苇京治手臂上。   现在也很乖,被依靠的二传手大脑不受控制地想,都是对面自由人心理太脆弱。   横滨港北那边没法子,总不能拿横幅把队友包起来不让看吧?   最后打着打着,他们接受了背后自由人动不动就掉线的事实。   不过……不掉线好像也打不过。   横滨港北的选手们看了眼25:14的部分,心服口服地列队鞠躬。   但他们还是想问——   都这么强了玩什么心理战啊!他们自由人真要钻地缝里去了!   枭谷这边立刻又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下横滨港北不得不接受“全国大赛第一轮就碰上硬战实力和心理战都满分的猫头鹰队”的事实,所以在场外碰到宝明高中的选手时,他们不禁怜悯地扫了他们几眼。   横滨港北的自由人:“让我们先默哀三秒……”   看到他的表情,宝明这边的自由人忍不住抖了抖。   这是什么表情,枭谷有强到这种地步吗?   等真正比赛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被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明明提前做好了接扣杀的准备,但根本防不住啊!   宝明的自由人甩甩手腕,瞄向对面发型奇特的主攻手,忍不住咂舌。   短短几个回合来了两次超手扣球,即使他碰到了也接不稳。   他们后排的那位自由人的反应速度太吓人了,防区大得可怕,拦回球都能接。   这就是,横滨港北自由人这么惧怕枭谷的原因吗?   横滨港北选手:“……”不是啊喂!!   他们更让人觉得难以望其项背的自由人没上场呢!   大家目光一错,池原此时正在……   正在板凳上啃西瓜,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边回头盯过来。   叫拓也的选手要原地融化了。   他来观战,是想观察枭谷自由人克制对面的手段,但这家伙怎么还盯着他啊!   “呜呜呜!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神奈川!”   队友们:“……”出师不利。   池原光原本也没想盯这么久的,但是对方好像大熊猫哦。   “别乱瞄,专心点。”暗路教练拍拍他,“西瓜汁滴下去了,都滴到我身上了。”   池原连忙低头加快啃瓜速度。   此时,正在观众席拿摄像机对准他的记者,露出复杂的表情。   本来还想看这么顶级的自由人,在第二轮就被教练拿下,会露出什么表情呢,说不定还可以做做文章当他们这种杂牌小报的头条,结果就这?   完全没有八卦可以挖啊!   啊!池原有动作了!他放下了西瓜,拿起了……应援手幅?   然后想挖火药味的记者们就看到,池原选手挥着手幅给小见春树加油。   要不他们还是做正经报道吧……   “池原选手还是这么可爱啊。”   在这伙人不远处的地方,戴着鸭舌帽的女记者轻笑。   “前辈还是这么喜欢看枭谷的比赛啊。”她的搭档赶来,“都赶到冰见市了!”   ……   在场下纷纷扰扰的插曲中,赛场上的枭谷高歌猛进。   池原没上场,但是小见春树本来就是全国级别的自由人,在对手进攻端不够出色的情况下,他的接球率基本上达到了和池原同一水准。   这场同样是2-0拿下。   木兔打得很畅快,下场了忍不住把池原光举起来抛两下。   恐高的池原:“……还、还是第二轮呢!”   这种危险的庆祝方式,不应该拿到冠军才有吗?   万一摔倒了就不能比赛了哦。   前两轮的顺利多少在意料之中,大家收拾好东西,去场馆门口看下一轮的对手。   池原光想喝蜜瓜汁,顺带给队友们带。   就当他在饮品贩卖机里接连捞出八瓶饮料抱在怀里的时候,转身撞到路人。   “啪。啪。”   池原胳膊一抖,饮料掉了两瓶。   对方率先弯腰,把滚到脚边的两瓶可乐捡起来,“抱歉,你走得太急了。”   池原没觉得“道歉+说对方的问题”这种句式有什么不对,一心想着早点回去,腾出手喝蜜瓜汁,他正要接过可乐,对方却动作一顿。   “池原光。”大高个发出肯定的声音,目光瞬间凝实了起来。   被叫名字的水豚抬头:“?”   他这才看到对方穿着运动服,胸口有排球的图案,以及白鸟泽的字样。   ……白鸟泽!   那他应该就是牛岛若利了吧,长得也很像大炮。   “呀呼——”   牛岛身后的红发少年笑容兴味,“这就是及川君大力夸赞的自由人选手吗?”   牛岛若利点头,显然是很确定这个少年就是枭谷的天才自由人。   虽然发型变了,眼神和气质也不全然相同,但他不会认错。   ——及川把池原的照片发给他好几次。   并且还挑衅地配上文字:有本事把他也打穿呀。打穿我就承认小牛若是最强的主攻手~是值得托付的王牌!   “没猜错的话,枭谷已经赢下第二轮了。”   牛岛若利战意毕露,“你们接下来的对手是我们白鸟泽,做好输的准备吧。” [142]chapter142:IH全国大赛\/白鸟泽(1)   “若利这样说话会让别人生气哦。”   天童觉笑眯眯揣着手,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池原光。   面对这样刺耳的话,这位天才自由人会作何反应呢?   据及川君说这位叫池原的选手很不好惹,那面对若利的挑衅,应该会不爽吧?   这时池原光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牛岛。   天童觉闪身躲到队友身后。   就在他以为这位备受及川青睐的选手,会就着这个话题回击的时候,池原光只是伸出手:   “请把我的可乐还给我。”   “咳咳、咳……!”天童觉差点被空气呛到。   这就是你说的脾气不好吗及川君?明明超有礼貌的!   牛岛若利愣了愣,把两瓶可乐递过去,还稳妥地找了个能让他拿稳的位置。   池原光转身就走了,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挑衅。   “这就走了……?”天童觉遗憾地摸摸后脑勺,“他什么都没说欸。”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自由人不是强装淡定,而是对若利的话真的不怎么在意,打心眼里没觉得……白鸟泽能对枭谷造成威胁?   次日入场的时候,天童觉歪歪脑袋:“嗯……”   不只是池原不在意白鸟泽,而是整个枭谷都没那么在意。   这种不在意不是说轻率或毫无压力,而是从他们的神情中就能看出,这支队伍对胜利势在必得,正因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赛前这段时间气氛轻快。   相当傲气的队伍嘛!   “若利呀,他们的表情太不严肃了呢。”   天童觉的脸色浮现出独特的笑容,“待会用扣杀把他们击碎吧~”   他一本正经说着可怕的话,音量控制在刚好可以传到枭谷那边。   可那群猫头鹰似乎根本没在意他们的入场,而是在观众席寻找些什么——   “拉拉队的人员好齐备哦!还有电视台的记者!”   “嗯嗯!他们都是为木兔而来的!”   “那个横幅上有我的名字!”   “是后援会特地制作的哟,献给我们的王牌!”   ——完全无视了他们白鸟泽啊喂!   绝大多数选手都围绕着他们的王牌,只有后排的浅金发少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天童觉哼哼两声,怪模怪样地和池原光对视。   是不好惹的直觉系啊。   池原光在心里默默想,这个人类和他的队友们都不一样。   看到甜筒歪头,他也歪歪头。   池原:盯——   天童:盯——   两个人隔着网展示自己的眼神威力,直到鹫匠锻治的吼声传来。   “天童!你这小子是在和对手培养感情吗?!”   “干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热身!”   这下别说是天童觉,池原光都被吓得抖了抖,转头钻到队友后面去。   几分钟之后,两队队长去猜硬币,木兔光太郎还没忘记当年的糗事,扭扭捏捏地站在牛岛面前,拿到了后发的结果。   “我们先发——!”   在天童觉高兴的声音里,牛岛若利走向发球区。   等他转过身的时候,枭谷的选手们已经站好了位置,气息凝聚。   白鸟泽全队看了不少枭谷的比赛录像,知道他们喜欢把破绽留在自由人身边,诱导对手上钩,但今天他们的站位正常得像是改邪归正,不耍小聪明了。   那就更要打穿了。   牛岛若利认认真真握着球,目光直指池原光。   池原光无所谓地仰了仰头,感受着空气中凝实的攻击意图。   “哔——!”   “若利!加油!若利!加油!”   在白鸟泽的应援声中,牛岛若利起跳发球。   在池原光的瞳孔中,壮硕的白鸟冲天而起,似乎飞得比猫头鹰还要高。   这个叫牛岛若利的人类在空中拉成反弓,手臂挥下时似乎空气都在给他让路,目光所至之处皆为坦途,是让在场所有人不得不面对的压迫感。   无可逃避。   但池原也没想过逃避。   “砰——!”   巨大的发球声几乎刺痛他的耳朵,危机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耳畔的发丝飘荡,他浑身的每一根肌肉线条都绷紧,趋利避害的本能尖啸着让他逃离,可灵魂的意志将他钉在原地。   球越过尼龙网,他的后退慢了半拍。   “池原!”   “池原——”   刹那间,他在极致的危险中捕捉到唯一的活路——   他骤然起跳。   那不是一个常规的接球动作,甚至容易导致重心不稳。   可这瞬间的升高,让他不再是等待被击垮的标靶。   在所有人吸气的声音中,浅金发少年对身体的控制力到达了恐怖的程度,哪怕腾空而起,他也摆好了接球姿势,手臂迎过去——   “啪!!”   就连目光都带着重量的人类,扣过来的球像是从天而降的巨鼎。   瘦削的自由人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狼狈地被砸落在地。   球直冲观众席。   “哔——”   裁判响哨,“界外!白鸟泽得分!”   这样的宣判毋庸置疑意味着接发失利,但谁都没有去看记分牌的翻动,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后排,那个倒在地板上的自由人。   他利用腾空的动作来化解球的冲击力!   这才第一次接球,就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牛岛若利平静的眼神中染上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执着。   天童觉夸张地左挑右挑:“接起来了!他比录像里展现得还要可怕!”   从他们得知的信息来看,这位枭谷的20号自由人,接球技巧很好,可力量不足。所以鹫匠教练觉得他还没有小见春树难对付,直接用蛮力给人冲垮就行。   结果他跳起来了!   用浑身的力量来对抗,再配合技巧,竟然球接得很好!   “有意思!有意思!”天童觉怪怪地笑。   大平狮音眉毛不动:“他不可能永远这么接。”   网对面,枭谷的选手们大惊失色地转头,神情里全是对自家自由人的担忧。   牛岛的发球比他们想象中力度更大。   球从他们上空飞过的时候,隔空就能感受到那股压力,真跟打炮轰过来似的。他们细胳膊细腿的池原,真的不会被砸扁吗?   而且刚才的起跳很危险啊啊啊!   “池原!!”   “你被砸进地板里了吗?!”   在队友的呼唤中,池原光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光酱在这里——”   这个球的重量比他预想中还要重许多。   而且有左撇子的缘故在,他卸旋转也卸得不好,不然球不会飞走。   不过豚很会卸力,不会被砸得扁扁的!   木兔冲过去给他捡起来:“刚才的接发,好帅气!”   池原没说话,目光飘向记分牌。   “没关系,已经接得很好了。”赤苇京治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下追回来。”   池原光气哼哼地压低重心。   刚才那个球让他启动慢半拍,如果他移动及时,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爆发吧!池原!爆发吧!池原!”   靠近枭谷的看台中,应援声响亮地传进场内。   像是无数的溪流在他耳朵里汇聚,池原光闭了闭眼,再重新睁开。   牛岛若利再次站上发球区。   他似乎铁了心要把枭谷的防守关键点击垮,球快速接近池原左侧。   “砰——!”   池原光屏气凝神,往左边垫步。   这次把握时间很准,可以站在原地保持对抗,手臂豁然合拢。   “啪!”   池原光被打得后仰,球歪歪扭扭飞向场地外。   ……比上个球更重!   没办法控制身体平衡,池原光的视野中,旋转的排球失去了控制。   下一刻,赤苇京治的声音远远传来:“前排!”   倒地的自由人爬起来时,就看到二传手已经冲向了场边,球被捞起来。   枭谷硬生生抢回了进攻机会!   木兔光太郎大步向前,赛前面对牛岛的扭捏全然消失,那双眼瞳里只有对扣球的欲望,他手臂扬起,“我来扣——!”   赤苇京治的球脱手而出。   网对面,天童觉扬起笑脸,出手的速度如同闪电。   “啊啦啦!这可不行!”   池原光在后排爬起,余光中看到白紫色身影在木兔面前架起有形的网。   不稳定的一传导致赤苇的托球偏低,木兔没有调整的机会,一头撞上去!   “砰!”   “啪!”   相隔零点几秒的声音,宣告枭谷的进攻失利。   天童的拦网精准而犀利,那双绑了绷带的手,强硬地把球按回来!   可枭谷的自由人没能赶到。   接发球的卸力让池原光起身变慢,他甚至连鱼跃的机会都没有。   “咚。”   枭谷再丢一分。   0:2!   浅金发少年的瞳孔缩成针缝,盯了眼落地的球,又看向白鸟泽。   他看似接起来了,但牛岛的力度把他彻底压制住。   他需要花更久的时间来调整姿势,去卸力卸旋转,这样的重型球让他在场上暂时失去位置,所以哪怕能够完成接发,枭谷也陷入无人保护的真空期。   很坏的感觉。   闷闷的情绪从心底转来,池原光池原光压了压舌尖,像在评估猎食者的重量。   黑色妹妹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还手的力气,可以打!”   “阿工很有王牌的决断力呢~”天童觉笑眯眯。   木兔哼哼唧唧瞪他们一眼,想要队友安慰,瞥到池原的眼神,又呆住了。   “池原这是不开心的表情吗?”   木叶秋纪怔了怔,飞快跑过去揉他,“没事昂,接得很好!”   牛岛在纸面实力上比木兔还强,他们根本没指望池原光在开场就能接好球,在第二个回合就能抓到进攻机会,已经是超过所有人的预期了。   就是自由人自己闷闷地不高兴。   连呆毛都没精神了!   木叶秋纪把他头发揉乱,转头盯向白鸟泽那边,“等下好好打回去!”   鹫尾辰生抬抬手,猿杙大和应了声。   反倒是木兔忘记了自己被拦,而是莫名有了信心:“白鸟泽完蛋啦!”   大平狮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这位主攻手很容易消极吗,怎么被拦回去就更精神了?   “哔——”   牛岛若利的表情沉默而淡然,瞄准池原光。   这位枭谷自由人的表情更加平静,也不知道他的队友们怎么可能出来生气的。   刚才的接发让他很意外,这不得不承认。   可事实摆在眼前,就算用上技巧,但在他的力量面前,依然只有被压制的份。   青叶城西他们会看电视的吧。   那就让及川看看,他是怎么把池原打穿的。   把球豁然抛起,牛岛的助跑坚实有力,像巨锤似的追上空中的排球。   “砰——!”   沉闷的巨响中,池原光再次迎上去。   哪怕直觉不断给他传递恐惧,逃避感侵扰神经,可他迎上去。   垫步。降低重心。合臂。   颜色绚丽的排球在他瞳孔中放大,四周的呼吸声都放轻,唯有球破风而来的呼啸。   “啪!”   他的手臂扬起,球顺着飞上去。   身体再次失去控制,可球的轨迹在他预料之内,奔向球场中央!   “接得好!”   “守住了!枭谷守住了!”   观众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灌进他的耳朵,池原光快速撑地,站起来。   赤苇京治没有起跳,似乎刻意放慢了传球的速度。   而前排的攻手们动作同样默契地放缓进攻节奏,似乎不怕白鸟泽的拦网追上来。   只见木兔和猿杙不慌不忙交叉跑位,木叶在侧面寻找机会。   “右翼!”   木兔斜向上起跳,肩膀甩出去。   这个球贯彻着他的决心,连挥臂的动作都透着坚决,浑身的力度灌注其中!   与此同时,池原光在后排落位。   “拦网!”   “左边!”   紧急的提醒声在白鸟泽半场响起,天童觉眯起眼睛。   连续丢分很着急吧?   肯定急不可耐地想突破吧?   攻手都是热血上头的家伙呢,但是,他不会让对手得、逞、的!   “我猜……这边!”   红发少年的笑容更盛,似乎看穿了木兔的心理,手臂横扫!   “砰!”   木兔确实扣向那里。   但在最后一刻,他的力度陡然放轻,打了个反弹球!   天童觉的掌根一痛,不等他压下手掌,球就在他掌根反弹回去,飞向枭谷后排。   池原光的眉头渐渐舒展。   这时光太郎对他的信任,哪怕没有回头,也知道他可以赶到。   有着绝对实力的王牌用这样的方式问他,这个球交给池原来重整旗鼓,是可以的吧?   ——他可以吗?   ——他必须可以!   池原光连调整都省去,飘过去的动作如同一缕风,无声无息。   “啪!”   飞向赤苇京治的球快得托出残影。   池原光抬起眼眸,这不像是舒缓的一传,更像是强硬地进攻指令!   枭谷的进攻再次从他手臂中诞生!   与刚才的刻意放慢节奏不同,赤苇京治迎着球起跳,几乎贴着木兔传球。   “木兔前辈!”   而声音还未传达时,猫头鹰王牌再次跃起,有力的羽翼在前场展开!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白鸟泽的选手下意识向前,可谁也抓不住那只巨鸟。   天童觉来不及呼喊队友,脚跟在地板上再次借力,绷直的手臂如荆棘般向上探去——   指尖触到了气流。   那枚高速旋转的球擦着他的指腹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刺痛。   天童觉骤然回头,瞳孔里映出排球砸向后方地板的轨迹。   “咚——”   落地声在体育馆里显得格外沉闷,像是砸穿了白鸟的胸腔。   天童觉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网对面,浅金发自由人缓缓垂下手。   那双隐隐开阖琥珀眸中,充斥着非人似的傲气和笃定。 [143]chapter143:IH全国大赛\/白鸟泽(2)   全场屏息。   在和煦明灯之下,木兔光太郎仰头发出近乎喟叹的声音——   “我就说你们完蛋了吧!”   池原同学平时性格很软,但生气的时候超可怕的!   有几次训练过程中,他一直打哼哼直线球让池原接不到,这个自由人趴在地上没说话,眼神凶凶的,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硬的实力,直到完美接到为止。   白鸟泽这些人,根本不明白那种被咬住的感觉!   牛岛:“……”嗯。   他瞄了瞄池原光,目光沉沉。   不得不承认的是,及川很有眼光,这个自由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浅金发少年在观众和对手的注视下,渐渐恢复柔软,目光重新温和下去。   他看看记分牌,助理裁判一顿,连忙翻过去。   1:2。   池原这才低下头去,扯了扯甩乱的水母须。   站在备战区的龙泽良文若有所思:“池原同学好在意比分,胜负欲很强呢。”   在对战白鸟泽之前,他和暗路教练都琢磨过首发的人选,选择池原首发是做好了被克制的准备的,谁知道这孩子看上去什么都能让步,实际上处处不肯服输。   “尝过失败的滋味,会对胜利更加渴求。”   想必对于万事都不上心的池原来说预赛时的眼泪还没完全风干吧。   暗路教练转头,看向再次压低重心的选手们。   他眼底浮现出笑意。   要知道木兔选手永远有颗想赢的心,那最喜欢他的池原,又怎么会甘心输掉呢。   “哔——”   裁判的哨音预示着比赛继续。   大平狮音鼓励了队友几句,抬头看向走向发球区的木兔光太郎。   这位在全国排得上名号的主攻手,昂首挺胸站在发球区,眼眸扫过白鸟泽半场。   白鸟泽的各位脑海中闪过他的发球特点,不由得绷紧了肌肉。   “发个好球!”   “王牌!发个好球!”   感受到身后的澎湃气息,池原光安心地矮了矮身。   “我来啦!”木兔显然早就找好了目标,哨音响后直接发球。   “砰!”   排球的颜色在池原光视野里一闪而过,拖着残影砸下去。   白鸟泽的自由人扑过去,但晚了半秒。   “咚!”   “枭谷得分!”   “无触球得分!”   在队友的欢呼声中,池原光唰地看向助理裁判。   裁判:“……”   感觉隔空被催促了,他手脚麻利地把枭谷的比分翻过一页。   2:2!   池原光满意地眯了眯眼,给了裁判一个夸赞的眼神。   “发什么愣!”鹫匠教练豁然站起来,“动作这么慢,平时没练吗?!”   山形隼人连忙爬起来,默默移到高大的王牌身后。   川西太一拍拍他的肩膀:“别丧气!”   “山形前辈,下次快点就可以了!”五色工声音诚恳。   说是这么说,但发球可不是那么好跟上的……白布贤二郎看向枭谷那边。   大平狮音把球捞起来,沉声:“木兔的球变快了。”   都不用多感受,从山形扑过去之后,依然差了半个手臂的距离就能看出来。他们研究的录像中,预赛中他的发球还达不到这种地步。   其实牛岛的发球威力更大,但无触球得分的是木兔。   这就展现出自由人差距了。   白鸟泽的选手们不禁沉默几息:“……”   见到一群人类莫名又瞄自己,池原光变成猫猫嘴。   不是他想变,是猿杙在他面前摇头晃脑,猫猫嘴十分瞩目。   “真是~多变的选手啊!”   天童觉语调怪异,针尖似的眼瞳盯向池原,“怎样才能让他坏掉呢?”   “哔——”   木兔光太郎高高兴兴地掂了下球。   刚才的发球让他十分满意,欢呼声听了个爽,这次要更刁钻才行!   抛球!助跑!起跳!   “砰!”   池原光抬头看了眼,就知道这球的落点太浅了。   果不其然,半秒钟之后,力度沉重地排球坠落在白鸟泽前排,被大平狮音接起。   “啪!”   这个球接得相当稳健!   一时间身穿白紫色队服的少年们动作一转,转守为攻!   五色工身形一晃,从大平狮音身后闪到中场,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白布贤二郎冷静地迈着碎步,调整位置:“牛岛前辈!”   牛岛若利已经冲向了前排,步伐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响声,让人难以忽视。   “拦网!”   “准备拦网!”   鹫尾辰生盯紧了这位王牌,木叶和猿杙在他身边靠拢。   “牛岛的击球点很高,前排的起跳时机一定要抓好,尽量封住他的斜线球。直线球的路线就拜托池原小将了,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及时就位!”   暗路教练的赛前嘱咐在鹫尾脑海里响起,他冷静地跟着牛岛调整位置。   池原就位了吗?   他没空去想,他只能尽他所能起跳封堵。   “预备……跳!”   面对枭谷整个前排扑过来的拦网,牛岛若利八风不动。   这位白鸟泽王牌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与实力,瞄准了拦网的侧手边挥臂。   “砰——!!”   剧烈的响声让近在咫尺的鹫尾汗毛竖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好在几秒钟之后,更加安心的声音传来——   “啪!”   池原光在边线处仰倒在地。   在前排落位的那一秒,他就马不停蹄堵向直线球的必经之路。   暗路教练早就跟他叮嘱无数遍要提早落位,但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要抓紧时间到达落点,然后站稳脚跟,让自己重心降下去有多重要。   刚合起手臂的那一瞬,排球就撞过来,惊人的旋转让他稳不住身体。   他直接被球掀翻在地!   手臂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呜了声,冒着蛋花眼喊,“赤苇——”   这个瞬间,白鸟泽选手们的表情凝滞,连牛岛都没忍住愣了愣。   喊声骤歇的球场,黑发二传如风般卷向场外。   牛岛的扣杀不好接,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边调整边思索进攻路线。   机会只在排球匆匆坠落的几秒钟。   赤苇京治瞥了眼在网前合拢的白鸟泽前排,只能下手接球:“木兔前辈!”   尼龙网前,耀眼的王牌在空中蓄势待发!   这个球他跳得很急,似乎是想要打时间差,甩开对面的拦网。   “……”   木兔前辈别先把池原甩开了。   赤苇京治默默吐槽,依然坚定地把球送了过去。   池原呆住:“!”   他连揉手臂的时间都没有,急急往前跑。   排球比他更快,在明亮的灯光下腾转,眨眼睛钻进王牌的掌心。   “砰——”   利落的直线射向白鸟泽半场,他们的自由人在后排鱼跃。   可是前排明艳的红色一闪而过,比他更快的是直觉系拦网手,天童觉!   他似笑非笑的瞳孔缩起来,望进木兔的眼底。   “是这里对不对!”   胸有成竹的笑意中,他畅快地掌根压下去,球如同被击落的鸟,直线下坠!   场外响起惊叹声。   而木兔这时候想起自家自由人了,吱吱哇哇就开始着急大喊:“池原!池原!”   浅金色的金发在空中划出弧度,池原光把自己送出去。   刚被牛岛摧残过的手臂再次遭受痛击,“啪!”   排球钻进网里,慢悠悠坠落。   池原光眼巴巴看着球再次落下来,可显然没机会再接,他咕噜一下滚过去。   球掉在他怀里。   远处的裁判这次翻记分牌翻得很快,枭谷2:3白鸟泽。   “啊哦——!”   天童觉高兴地扒拉网,指了指木兔,还有池原光,“你,还有你,都会被击碎~”   听着他奇怪的语调,木兔不服气和他理论。   而池原光没什么反应地把球抱在怀里,蜷在地板上发呆。   牛岛的球好重……   哪怕他能接起来,旋转也卸得不好,导致木兔也扣不好球。   想不出来解决办法,豚放弃了似的闭上眼睛。   可几秒钟之后,他听到脚步声接近,一道认真的声音:“你应该把球还给我们。”   池原光睁眼,正看到牛岛若利那双认真的眼睛。   越被这么盯着越不想给,水豚利索地把球抱得更紧,躲回木兔身后。   赤苇京治瞥了眼裁判:“……”   他们好像忘记教池原,在正式比赛中没收球是犯规的。   “不要耍赖啊喂。”木叶及时赶过去,把球从他怀里抠出来,抛向牛岛若利。   耍赖失败的水豚被饲养员拎到场地后面去。   白布贤二郎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向发球区。   “哔——”   池原光听着声音抬起手,白鸟泽二传手的发球跟哨声一样平缓。   手臂痛得麻木的自由人呆毛晃了晃。   相比于牛岛的大力跳发,这个球简直善良得过分,连带发球手都慈眉善目起来。   赤苇京治也很喜欢白布贤二郎——   他终于不用冲出场外救球了,可以好好待在原地观察局势。   该怎么帮木兔前辈撕开拦网呢?   那位白鸟泽的副攻似乎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冲他歪歪脑袋。   轻轻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那是池原在向前靠,赤苇京治调整着步伐。   他在网前做了个假动作,起跳:“右侧!”   听到声音的木兔光太郎仰首,脚步急刹,顷刻间往右平移。   天童觉眼皮一抬,迅速跟上去。   观众席只能看到银色和红色两道身影在隔着网角逐,像是互相撕咬着不肯松口。   木兔光太郎起跳!   天童觉展开拦网!   最终猫头鹰的动作还是更快一步,羽翼翻飞间,球直冲白鸟泽后排。   但山形隼人及时赶到!   “啪!”   他不管不顾地撞到地板上去,把球救起来,“白布!”   这一刻的白布贤二郎成了赤苇的角色,刚入场就要往侧面飞奔救球。   “牛岛前辈!”他下手垫球。   白鸟泽的进攻手段不多,全部围绕着他们的王牌进行。   其实现在五色工的位置也很合适,但日复一日地托举和叮嘱,让他本能把球送到牛岛手里。   牛岛若利出现在中场侧边,扣出一记长线球!   “砰——!”   鹫尾和猿杙瞬间合拢手臂,却被蛮横地撞开。   “一次触球!”   “碰到了!”   这个球没有像打手出界球那样奔向场外,而是直奔后排,威力只是略微减弱!   池原光双腿一瞪,腰身骤然拉长——   “啪!”   池原光手臂一抬,余光中是牛岛慢慢拧着的眉头。   赤苇京治在落位中转头观察,没放过他这半秒钟的表情。   终于也有些不耐烦了吧?   不管是发球还是扣杀,总有讨厌的选手阻挠,还偏偏数次化解他的攻势——   哪怕强如牛岛若利,也会出现一丝不快吧?   短暂的思考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利落出球:“木兔前辈!”   “hey!”木兔积极响应。   他在前排奔跑时似乎带着蒸腾的热气,天童觉不得不被他照耀着,百倍警惕。   “这次不会让你扣过去了~”   红发少年紧紧盯着木兔的动作,倏然追过去。   木兔浑然不惧,找准位置就起跳,试图强行甩开碍事的拦网,“这里!”   哒!天童觉站定,起跳!   他无比清楚的是,身后的防守远不如枭谷那边坚固,所以他必须拦住!   木兔光太郎挥臂——   天童觉双手掠过——   这时,池原光的直觉轻轻颤动,感受到赤苇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水母须须被拨到肩后,他悄悄往左边挪了两步。   “嚓!”   触球的声音响起,球划出全然相反的弧度。   在网的另一边,木叶秋纪的手臂早已挥出反弓,等待着球的到来!   “砰——!”   赤苇京治的绿眸在灯光下比宝石更加绚烂,是沉静面庞中唯一的艳色。   他眸光回转,唇角掠出一抹笑意。   你们的进攻都分给王牌,可我们枭谷的进攻手段并不止于此哦!   “咚!”   球悍然落地!   被惊艳到的助理裁判呆愣两秒,才在那双琥珀眸的盯视翻动记分牌。   3:3!   近乎完美的攻防战!   两队选手实力尽显,流畅的攻防转换让观众们叹为观止。   整座球场有片刻的寂静,接着响起畅快的欢呼,最响亮的还是枭谷应援。   “木叶!样样通!木叶!样样通!”   正准备接受夸赞的木叶一个脚滑。   猿杙大和闷笑:“知足吧,没有后半句已经很给面子了!”   脚滑的木叶得到了水豚大人的亲自搀扶。   这个球扣得太棒了,池原光真心实意地想,如果被接住,牛岛又要扣杀了。   “嘀嘀嘀——”   密集的电子音中,池原光轮换下场。   刚才阴云密布的白鸟泽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展现出一丝阳光。   后排没了那个自由人,牛岛的威力再也没人能抑制住!   让王牌用扣杀尽情甩开枭谷吧!   泷泽老师担心的就是这个,不仅瞄了眼吃水果的池原,原地踱步。   这几回合注定是枭谷的弱势轮。   前排由鹫尾辰生换成新人尾长涉,在大平狮音和白布贤二郎的有意牵制下,他甚至没有拦网的机会,好几次都赶慢一步。   而牛岛的蛮力根本不讲道理,闯入后排根本没办法阻止。   池原光看着看着,吃水果的动作都慢了。   好在日光似乎格外偏爱他,木兔光太郎在压抑好几回合的情况下,硬生生凭借强行转肩的姿势,扣出一记完美的大斜线,用来迎接自由人上场!   全场欢呼!   枭谷这边连巨大的横幅都举起来了!   “木兔!进攻进攻进攻!木兔!进攻进攻进攻!”   而木兔光太郎在极致的欢呼声下举起手,看向观众席——   万众瞩目中,枭谷自由人上场。 [144]chapter144:IH全国大赛\/白鸟泽(3)   因为他的到来,白鸟泽选手们的神经绷得更紧。   大家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润的眼睫上抬,那抹浅金色在视野中站定。   而与此同时,枭谷那边略有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木兔光太郎脸上出现无比灿烂的笑容,几乎都要跑过去和池原贴贴了。就半分钟之前他扣出那样完美的大斜线来说,他更高兴的仿佛是池原光的上场。   木兔表示:那当然啦!   有池原在后排保护的话,他每个球都可以扣得更大胆!   下个回合,他该用扣杀把哪位选手掀翻呢?   木兔光太郎的目光从白鸟泽半场掠过,完全是猫头鹰挑选猎物的动作。   白鸟泽选手:“……”压力更大了啊喂。   天童已经轮换到后排1号位,站在前面拦网的是川西太一,现在显然轮到了他们的防守弱论,想必木兔不趁机会狠狠让他们痛几次,是不肯罢休的。   大平狮音鼓励:“撑住几回合,拿回球权再说!”   “我会好好进攻的!”五色工握拳,“打出王牌的表现!”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看向池原光,显然是想打穿对方的防线,来证明自己。   浅金发少年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他琥珀眸抬起,目光越过尼龙网,和牛岛若利对视着。   白鸟泽那边虽然气势不减,但在他走上场的过程中,明显出现了剧烈的气息起伏,只有牛岛若利的心理状态依然稳定。   刚才也正是这个人类,趁着他不在,一次又一次用自己不讲理的蛮力,冲破枭谷的拦截,让他的队友们露出他不喜欢的表情。   牛、岛、若、利。   池原光眯起眼睛,不高兴的黑雾向周围弥漫。   牛岛变成豆豆眼:“……”   这个自由人的表情好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   “哔——”   在裁判的哨音中,木叶秋纪转身发球。   池原光站在6号位,最后看了眼记分牌,集中精力准备接球。   木叶轻盈起跳,打出跳发球。   他的发球比木兔要轻,但不意味着好接。在整个歇赛期间无数次练习的角度与旋转,此时在聚光灯下完美复刻——   “砰!”   “啪!”   五色工咬着牙跪地,球飞出场外。   直接发球得分!   池原光眼睛亮亮,看着分数变成5:7。   木叶秋纪笑了笑,在队友的夸赞声中站定起跳,发出第二个球。   他显然找准了五色工这个接球能力较为普通的软柿子,再次调整方向把球打过去,球直奔这位新生的身侧。   “我来。”   五色工刚屈膝,就听到一道声音。   随即牛岛若利从他身后一错,提前堵在了球的落点上。   枭谷这边:“!!”   从开局就不接发球的白鸟泽王牌竟然破例了,看来他们逼得很紧啊。   “准备拦网!”   “注意后排补位!”   鹫尾下场之后,猿杙大和担起了指挥前排拦网的重任。   此时他让赤苇盯侧面,自己带着尾长涉正面封堵牛岛的扣杀。在这个回合之前,池原光下场的时候,对方的发球总是打乱节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找到提前跑位拦网的机会了。   这次要一雪前耻!   池原光在后排无声地调整着位置,确保自己能正好挡住牛岛的球路。   恰巧直起身的牛岛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遇,针锋相对。   球还在空中滚落——   白布贤二郎快速落位,抬起的手却顿了半秒,目光凝滞。   牛岛前辈接发球的事情不在计划之内,而且接球之后对方还在原地调整了片刻,五色和川西前辈的位置都很好,对方还重点防牛岛前辈……这个球该给谁?   最后时刻,他依然把球送出去:“左侧!”   池原光上场之后,大家的气势不自觉低了下去,现在迫切需要得分来稳住局面!   把球交给王牌,把进攻权交给王牌!   “准备!”   “准备拦网!”   枭谷半场传来此起彼伏的提醒声,刺破滞涩的空气。   而牛岛若利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个踏步就来到网前。   哪怕是接球之后连带着扣杀,他的动作依然那么有力,甚至把握到绝佳的时机。   挥臂——“砰!”   这个球实在太重,探过去的直觉都像是被劈开。   哪怕前排的拦网给池原光带来了稍微安全感,他还是忍不住竖起呆毛。   他踏过去,站稳。   可能够感受到这个球的威力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近在咫尺的尾长涉。   这位新人副攻上场以来就没有得到及时封堵牛岛的机会,此时好不容易赶上,但他听到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扣杀直直撞上他的手臂,他不由得恐惧地晃了晃。   就是这一晃——   他和猿杙之间顿时扯开一道口子,弱点袒露在对手面前。   后排的池原光心跳都岔了半拍,瞳孔骤缩。   在这一刻,最后的高墙轰塌,狂躁的排球如奔雷般袭来,刹那间暗色席卷。   危机感顷刻逼近!   池原光松开已经合拢的双臂,朝着落点扑击!   改变后的球路离他很远,可他丝毫没有耽搁,在发现队友防守松动的瞬间,他就奋不顾身堵了过去,尽力伸长双臂——   “砰!”   池原光不负众望。   让人牙酸的击球声响起,场内外的声音都全部被压下去。   这下哪怕镇定如牛岛若利,眼睛都不自觉放大,一丝惴惴不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又接到了,这样的球都能接到!   场边的鹫匠教练动作顿住。   赤苇京治所有人当中反应最快的,他几乎是全力起跳。   “嚓。”   这个球托得无声无息。   而在二传手踏步的瞬间,璀璨的烈阳在网前升起,挥臂之间,天光乍泄!   “砰——!”   此时的白鸟泽,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击。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球轰然落地,表情空白的观众们几秒钟后才想起鼓掌。   而枭谷的横幅被高高举起——   一、球、入、魂!   6:7!   池原光站在后排的位置,起身时木兔正好坠落,就像是拖着亮尾的流星。   观众席变成了欢呼的海洋,快乐的氛围从枭谷半场蔓延开。   “木兔太厉害啦!”   “木兔是当之无愧,最闪耀的王牌!”   “木兔的扣杀比牛岛还厉害,以后叫你木大炮!木高射炮!”   网对面的白鸟泽众人默了默,夸自家王牌的时候也不要拉踩啊喂。   他们瞥了眼自家王牌,发现对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沉着转身准备下一次进攻,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都明白这次是真的让牛岛若利记在了心里。   ……木兔太可恶了。   ……池原更是可恶中的可恶!   五色工气呼呼:“等下我来!我要把那个自由人打飞出去!”   他说是这么说,但落在池原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敬佩。   池原光和木兔击掌,弯了弯眼睛。   随即看向站在一旁的尾长涉。   这位高个子副攻是枭谷半场唯一没有欢呼的人类,他脸上流露出高兴,又很快转化成一丝自责和愧然,复杂的情绪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冒出来。   直面牛岛的扣杀的感觉,比他预想中还要恐怖。   在那个瞬间,贴面而来的不是排球,更像是可以将骨头粉碎的巨锤。   在他的拦网被击溃之前,心理防线率先松动。   还好有池原前辈……还好有池原前辈……在这个球被接住的时候,他才真正认识到这个自由人有多了不起。   背后有道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几乎想落荒而逃。   当时池原前辈就站在他身后补位,而且对方的直觉那么敏锐,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失误显得他太懦弱,他不想看到队友失望的目光。   可是——   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背后传来熟悉的触感。   尾长涉呼吸一滞。   池原光慢吞吞地用脑门拱了拱这个人类的背,安抚意味再明显不过。   明明只是个小失误而已。   池原光继续贴贴,怎么坏坏的情绪跟发洪水了似的。   人类就是这样情绪丰富的生物吧。   就和他敏锐的直觉相似,复杂的情绪对他们来说是双刃剑。   很多时候他们能够凭借对手的情绪来判断自己可以怎么做,但同样的,如果不是恐惧的情绪出现在尾长心里,他也不会轻易让牛岛突破拦网。   “……”   尾长是可怜的人类,豚怜爱。   队友也发现了他俩不对劲,连忙关心地凑过来,于是听到了尾长的道歉。   这个后辈不停鞠躬:“……对不起!我退缩了!”   猿杙大和似乎惊讶于他的直白,随即拍拍他的肩膀,宽慰的声音传来。   木兔转头:“牛岛,你把尾长吓到了!”   牛岛若利颔首:“抱歉。”   这个对话怎么听怎么诡异啊,站在旁边的大平狮音扶额。   不管对话有多和谐,场上的局势对他们白鸟泽来说并不妙,木兔这次尝到了甜头,待会的进攻不会差多少。他们牛岛的状态很稳定,可架不住枭谷后排有池原光。   白鸟泽的选手们不禁有些焦躁。   这是他们打了这么久的排球,头一回真正认识到自由人的重要性。   “哔——”   木叶秋纪第三次发球。   他没有什么王牌的胜负欲,所以也不存在那种“你不是最厉害的吗,那我就用发球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这种中二行径,只稳妥地继续用大力跳发殴打五色工。   黒发妹妹头:“……”   鹫匠教练在场边虎视眈眈,所以这个球他死也要接起来!   人在惊恐之下偶尔会爆发出惊人的能力,比如五色,他竟然打出了完美的一传。   高度适中!落点精准!弧度漂亮!   这下教练总不会说他什么了吧,五色工在心里哼了哼,给自己点赞。   可下一秒,场边的鹫匠:“接完球就让位,杵在那里干什么!”   五色工灰溜溜跑了。   白布忍不住擦汗,起跳传球:“牛岛前辈!”   越是紧急时刻就越要给王牌托球,帮助王牌找到更好的手感,打开局面。   这个理念和枭谷那边是一样的。   池原光听到这个名字就叹了口气,认命地在后排补位。   他稍稍掌握了一些接牛岛扣杀的小窍门,但怎么也屏蔽不了手臂上的疼痛,等他结束之后一定要吃多多的水果犒劳自己,还要让手臂吃水果,犒劳手臂!   水豚同学怒怒地落位。   牛岛若利这次没看他,而是专注地调整自己的跑位。   等球从白布掌心脱出的时候,他咬着时机的尾巴起跳,打算甩开枭谷的拦网。   可这次的尾长涉很坚决,也很顽强。   在猿杙大和慢半拍的情况下,他仗着自己的臂展优势,强行拦在牛岛面前!   “砰——!”   这次他的防线不是自己松动的,而是牛岛撞开的。   尾长涉在空中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试图对抗,可还是晃了晃,倒下去。   他大喊:“池原前辈——!”   他总算是可以敞敞亮亮喊出,自由人的名字了。   池原光不想让人类失望,特别是不想对他寄予厚望的人类失望,他蹿出去。   尾长即便是没拦住,也对这个扣杀造成了极大的削弱。   “我在这里。”   浅金发自由人出现在他背后,声音带着安抚和从容。   “啪!”   直到这一秒,尾长涉才松下肩膀。   颜色绚丽的排球从他背后冲出,直奔做好了准备的赤苇京治。   与此同时,见到进攻再次被化解的白鸟泽选手,精神警戒到最高程度。   再让枭谷肆无忌惮得分,他们真完蛋了!   “拦木兔!”   “左右围过去!”   “后排补位!补位!”   紧张得几乎变形的声音充斥着白鸟泽半场,那里白紫色穿梭。   大平狮音做了个假动作,在沉下身之后又迅速横移,选择帮助五色工,和川西太一组成三人拦网,全力封堵渐渐打出手感的枭谷王牌。   他很清楚,这种球木兔是不会失误的。   而一旦让他扣过来,自己的队友不一定守得住。   赤苇京治扫了眼,跃起:“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看到增加的拦网人数,不仅没有郁闷,反倒是带着“他们终于更加重视我的扣球了,肯定是被我强劲的扣杀打怕了吧!”的兴奋感,助跑起跳。   “我来扣杀!”   大平狮音等人眼瞳一缩,迅速起跳跟上去。   可不远处,赤苇的球却划出相反的轨迹,凭空出现在猿杙大和面前。   “我的球!”猿杙的挥臂动作更快,想要打短球。   可关键时刻,白鸟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全线启动。   饶是骗过了拦网,木叶面前也并非毫无遮挡,山形隼人飞速横挪!   “我来接!”   猿杙见状只能调转角度,但白鸟泽的黑发妹妹头猛扑过去,手臂一捞!   球在他顽强的目光中重新往上飞。   “牛岛前辈!”五色工大喊。   快扣杀吧!快得分吧!快打穿池原吧!   白布贤二郎眨眼睛起身,快速落位:“……牛岛前辈!”   肌肉壮实的主攻手从后排闪身而出,在队友的呼唤声中,扬臂起跳。   在池原光上场之后的几回合,他被压抑了太久太久,数次运筹帷幄的进攻都被对方顽强化解,明明力量那么弱,可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个球……   他非扣过去不可!   牛岛的动作比任何一次都快,趁着猿杙大和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间隙,调整姿势,在枭谷的拦网缺口处,瞄准了后排死角!   网对面,池原光的脑海中警铃大作。   那种重球又要来了,距离拦网很远,木叶赶不过去……   只有尾长涉拦在网前!   危险的信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如有实质的攻击性从四面八方涌来。池原光不自觉闭了下眼眸,心脏的跳动声剧烈响起。   在最后半秒,酒尾长涉围堵过去,随即一声巨响。   “砰——!”   剧烈旋转的排球背后,是牛岛若利那双平静的眼睛。   池原光在他挥臂的刹那就冲着左前方扑过去,可还是慢了半步。   “咚!”   球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再高高弹飞,落在观众席上。   嗡鸣的声音久久未散。   随即记分牌翻动,场地四周响起剧烈的掌声,白鸟泽的应援声响亮无比。   “进攻吧!若利!进攻吧!若利!”   从东京特地赶过来的女记者望了眼6:8的记分牌,不禁为枭谷感到惋惜。   “刚才拦网限制太少的话,池原防不住。”   她的搭档点头:“牛岛的球太重,他侧着跑过去,接到了球也会飞。”   他们本来以为枭谷状态这样好,肯定能把比分追平的。   没想到……   有“怪童”之称的牛岛若利,用强硬的实力为自己的队伍掰回一城。   交出球权之后,这位白鸟泽王牌要轮换到前排了,到时候枭谷更难办。   池原光这样的顶级发挥,还能维持多久?   在他们关切的目光中,场中的浅金发自由人缓缓爬起来。   池原光的胳膊避免了扣杀的痛击,但他的眼神比手臂痛的时候还不高兴。   “再接再厉!”   “下个球配合拦网,打回去!”   池原光听着队友鼓励的声音,浑身散发着幽幽的怨念。   刚才这记扣杀,牛岛逃避了。   他不再是开场抱着“我一定将你正面打穿,这样后面的进攻才更顺畅”的强势思想,而是选择最稳妥的得分方法……   这就导致池原移动范围必须扩大,防守起来也更困难。   感受到他的眼神,牛岛若利礼貌颔首。   木叶啧了声:“怎么看上去那么礼貌,打球的时候又这么强势呢?”   “王牌都有两副面孔吧。”赤苇京治瞥了眼自家王牌。   可不能给牛岛更多的展示机会,如果观众们都给牛岛加油的话,屡屡看向看台的猫头鹰王牌脑袋上又得飘乌云了。   ——克制牛岛,迫在眉睫!   网对面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大平狮音退下去发球。   池原光在经受过牛岛的摧残之后,他现在看其他发球手都觉得对方动作,慈眉善目。   “啪!”   池原光随手把球接起。   看着他随意的动作,大平狮音纵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不由得怔了怔。   有这样的天才自由人在,所有队伍都会努力争取的“用发球来打乱一传节奏,进而限制对手整支队伍的进攻手段”都失去了作用,除非每个发球手都是牛岛的水平。   ……太让人不爽了!   赤苇京治作为二传,简直是太爽了。   稳定的一传给了他更多的时间调整,他可以充分思考后选择最合适的进攻路线。   球斜飞出去。   木兔光太郎眼睛亮了亮,这个球简直是钻进他的手掌心,并且更快几分。   感受到二传手的进攻意图,他顺势挥下手臂——   “砰!”   扣杀得分!   7:8!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眯起眼睛。   明明白鸟泽才是领先的那个,可他们半场的氛围更加微妙。   川西太一瞥了眼记分牌,心里生出几分难熬。   谁都知道只要让枭谷自由人在场上,那些猫头鹰主攻手的容错率就大大增加,而偏偏枭谷的前排也顽强得可怕,他们就算拿到进攻机会,也很难把开火权分给牛岛之外的人。   枭谷吃准了这一点,仗着池原能接,前排肆无忌惮地封堵。   这样白布更不敢多分球,路径依赖似的集中。   换句话来说,在进攻端,他们被动陷入了让王牌孤军奋战的境地。   这时——   山形隼人接到了猿杙大和的大力跳发,把球送给二传手。   白布看着飞起的球,头一次觉得这就像个烫手山芋,怎么扔都不合适。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就把球交给我吧。”   牛岛前辈的声音从记忆里传来,“相信我,我做不到的话,没人能做到。”   沉闷的踏步声响起,白布的眼神逐渐清明。   他果断抬手,把球送得更高,更远,像是等待着盘旋而上的白鸟接过这颗果实。   “牛岛前辈!”   “嗯。”   可靠的王牌从他身边掠过,巨大的手掌往上探。   而在球场对面,浅金发自由人做好了准备,直觉如风般掠过——   要得分啊!   要接住啊!   针锋相对的气息蔓延球场,风声隐隐呼啸着。   连观众都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个球到底是让白鸟泽找回气势,还是让枭谷追回比分?   “砰——!” [145]chapter145:IH全国大赛\/白鸟泽(4)   “砰——!”   牛岛若利的扣杀顷刻抵达池原光面前。   风掀起他的额发,少年挺秀的眉眼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眸光疏冷。   纵使这位自由人在前面的回合展现出近乎霸道的接球才能,但面对震彻整个体育场的强劲扣杀时,观众们的心同时提起来,为他捏了把汗。   能接住吗?   真的不会被击碎吗?   可不到半秒之后——“啪!”   池原光再次用不可颠覆的实力证明,他对接球这件事到底有多擅长!   只见浅金发少年身形灵动一沉,手臂的角度和球形成完美对抗。   由于接球的惯性,他上半身被撞得往后一震,但是双脚却稳稳站在地板上。仰头时浅金色发丝在空中荡起,弧度和高飞的排球同样漂亮。   全场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绝无仅有的浪潮。   站在原地的自由人,目光里似乎盛着全部的灯光与日光,流光溢彩。   ——他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他喝彩的选手。   “接住了!”   “枭谷20号完美化解了白鸟泽势在必得的一击!”   “枭谷的反击从现在开始!”   随着解说员激动的解说,枭谷的选手们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如果从高空俯瞰,会发现这群猫头鹰在此之前是蓄势待发的姿势,而池原光的接球声,如同他们最准确的号令,听到声音之后,他们振翅腾空!   所有的进攻都立足于防守,刚才的池原,怎么不算是“一球入魂”呢?   赤苇京治眼中出现欣慰的笑意,抬手:“前排!”   白鸟泽那边还没回过神来,动作慢了半拍。   川西太一和五色工组成的拦网还没形成,尾长涉就挥臂打出一击快攻。   “咚!”   他为这次防反画上了美好的句号。   8:8!   枭谷追平比分!   随着这个球的落地,立功的新人副攻的神色恢复轻松,笑容灿烂地和队友击掌。   池原光和他碰碰手心。   他认真地屈起手指:“尾长是让队友觉得可靠的选手。”   尾长涉差点热泪盈眶。   就是因为池原前辈夸人的时候只说真话,才让他觉得难以招架啊可恶。   ——好想帮忙拦网一辈子哦,可恶!!   ……   枭谷笑闹的声音漫过球网,被隔绝在白鸟泽的真空地带之外。   气势是很玄妙的东西,有时候并不受比分或者其他因素的干扰,落后的球队可以靠着越打越好来积累气势,而情绪抵达顶峰时突然失利,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最有把握的进攻,蕴含王牌和全队极致意念的进攻,被轻易化解。   他们的气势就泄了。   白布贤二郎站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着。   牛岛若利面色依然平淡认真,似乎没有被这个球影响。   而其他队友们有的站直了身体,有的双手扶着膝盖,一时只有喘息声。   他们还没输,可他们像是已经输了。   观众席上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   如果让参加过东京夏令营的选手,或是参加过去年国青集训的选手来看,他们立刻能认出来,这是国家青年队的带队教练,神野北斗。   此时,他的目光在场上的两位二传手身上流转。   最后的进攻中,赤苇京治和白布贤二郎做了相反的选择,这位枭谷二传好像从不介意让自家情绪不稳定的王牌打佯攻,也不介意这个球对整局比赛来说有多重要。   位置合适,时机合适——那就给了。   但是,白布是错的吗?   如果这个问题抛出来,大概没有选手会觉得他是错的。   神野北斗也不觉得他错了。   在高压的球场上,排球坠落的零点几秒钟内,他能够抗住压力,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王牌,并且用精湛的二传技术把球托过去,谁都不能说他做错了。   牛岛能打出这样气势磅礴的扣杀,白布功不可没。   只是没有得分而已。   他和牛岛两个人,在这次进攻中都发挥到了极致。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得分,白鸟泽的颓势似乎开始显现,尽管他们并不落后。   “刚才那个球,是我的责任。”   在大平狮音震惊的目光中,牛岛若利认真道。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作为全队托举的王牌,他应该在球队艰难的挺身而出,用进攻机会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得分。池原光再强也不是他不得分的借口,他本就应该无坚不摧。   说完之后,这位白鸟泽王牌把腰弯下去。   山形隼人和川西太一顿时吓了一跳,连平时不服气的五色工也慌张跳开。   白布忍着眼底的热气:“牛岛前辈,是我……”   可他还没说完,牛岛若利已经从容起身,平静的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坚韧。   “但我的歉意暂时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掌心紧握,“接下来,我会奉献出我全部的才能与意志,不放过任何得分的机会。我不会懈怠,也请各位不要懈怠。”   讲道理,他不是那种擅长用语言来激励队友的队长。   但此时此刻,这番用心而真诚的话语,将岌岌可危的队伍胜利欲望挽救了回来。   无论在什么方面,牛岛若利都扛起了作为队长的责任。   “……”   不远处的鹫匠锻治,默默坐了回去。   场外本来打算说什么的天童觉也没出声,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五色工忍不住流露出敬佩而崇拜的目光,夸赞的话语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   “牛岛前辈,真有王牌的风范啊。”他咬咬牙。   以后他也要成为这样的王牌,更强的王牌,比牛岛前辈更加让人钦佩的王牌!   而白布彻底变成了蛋花眼:“牛岛前辈,我……”   他正组织着语言,忽然一道激动的声音从网对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牛岛——”   木兔也变成蛋花眼,在白鸟泽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他响亮的声音透着真诚,“牛岛真是超酷的王牌!超酷的队长!超酷的主攻手啊!牛岛——!”   牛岛简直做了他想做的事!   试问,哪位王牌没有幻想过这一幕——   在不可抗的外力下,球队陷入险境,队员惊慌失措。而作为王牌的他站出来,深沉而坚定地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说着“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了,现在我将展现我真正的实力,拉风王牌,参上!”这样的话,然后带领队友杀出重围。   ——可是队友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木兔面带憧憬地解释着,刹那间,网两边的选手不约而同扶额。   ……让你少看点热血漫,你不听!   木叶秋纪阴恻恻道:“因为每次在球场上哭唧唧闹腾的人,是木兔你啊。”   “如果我们在王牌前面崩溃,那枭谷完蛋了。”猿杙耸肩。   他都不敢相信那将会是一支何等脆弱的队伍……   木兔要抓狂了。   而“不可控力”本人,池原光在无辜地揉了揉手臂。   没猜错的话,刚才白鸟泽选手身上的坏情绪,都是因为他的接住了扣杀?   水豚同学叹了口气。   如果是别的事,他还可以退步。   但是让他不接球的话,那只能和白鸟泽的选手说:抱歉,不可以哦。   相比于对手的情绪,他还是更在意自己的队友。   现在的木兔就很阳光灿烂——!   不过不太美妙的是他得轮换下场了,尾长涉退到后面来发球。   “哔——”   裁判及时响哨,两队选手归位。   坐在板凳上的池原光要拿水果,结果被雀田薫制止,说是吃太多影响状态。   他只好瘪了瘪嘴,认真看场上的局势。   经过牛岛若利的坦言,白鸟泽选手们的斗志又回来了,而情绪中些许的忐忑和紧张,又因为木兔的插科打诨,被忘了个干净。   白布贤二郎的托球更加坚决。   没有池原的枭谷,对白鸟泽进攻的限制力度减弱,他也偶尔分球给其他人。   “阿工!”   黑发妹妹头从后排起跳。   作为白鸟泽唯一的新人首发,他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   并非贴网扣杀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捕捉到枭谷拦网之间的那一丝缝隙,精准地用直线球抽了过去,砸向后排。   鹫尾辰生倒地,把球接起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枭谷的进攻,木兔光太郎在网前掠过!   “砰!”   枭谷拿下一分,反超白鸟泽!   这只是个开始,木兔在状态绝佳的情况下,实力不输牛岛若利。   随着他的超手扣球,和掩护木叶进攻,枭谷又拿了两分。   11:8!   这时候牛岛的队长发言就起作用了,白鸟泽的大家就算是落后三分,也没有流露出之前那样的丧气表情,而是互相鼓励,卯着劲准备下一球。   白布再次坚定地把球送到牛岛手上。   扣杀落地!   11:9,白鸟泽追回一分。   池原光少见地有些心痒痒,木兔感觉得到似的瞄了他两眼。   加油呀木兔——池原光在心里喊喊。   木兔果然立刻就扣杀得分了,他嘴里还喊着“这个球承载着自由人的意志!”这种中二病少年才会说的话,让白鸟泽选手纷纷投以复杂的眼神。   很强没错啦……   但怎么就是让人害怕不起来呢!   虽然木兔这局得分比牛岛多,但他们还是觉得自家王牌更有压迫感。   连池原的压迫感都比木兔重。   池原光歪歪脑袋:“……”人类为何这样盯着他。   赤苇京治扫两眼对面的选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不由得莞尔。   木兔前辈的压迫感只在扣球的瞬间,而阳光开朗的性格又很好地稀释了这一点。   等这只猫头鹰真正沉下脸来,大概他们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吧。   “哔——!”   哨声吹响,赤苇京治发球。   他本来想往五色工那边打,但落点偏移了几分,被大平狮音接了起来。   随即他就听到妹妹头愤怒的声音:“我来!我要扣球!”   自从枭谷发现他是白鸟泽接球最烂的人之后,无数个发球和扣杀都冲了过来。   他……他生气!   赤苇京治淡定地向前跑,路过同样淡定的池原光。   还是自家妹妹头性格和善啊,他默默想,剪去两根水母须也就跟妹妹头差不多。   虚假的妹妹头正在调整位置。   五色工身上的进攻欲望太强烈,影响了他们的二传手。   白布贤二郎身上的气息同时指向他和牛岛若利,池原一时捉不准会传给谁。   白鸟泽二传抬手:“牛岛前辈!”   听到他的喊声,池原光反倒往五色那边飘了飘,脚步声很轻。   枭谷前排的猿杙大和也分过去盯防五色,木兔和鹫尾则紧跟着牛岛。   果然——   球在空中划出轨迹,奔向五色工的方向。   猿杙大和并不因为他是新人而放松警惕,从他的经验来看,总是喊着“我会争夺王牌之位”的选手八成弱不到哪去。   “砰——!”   五色工的扣杀十分刁钻。   猿杙眼神一凝,用力起跳追过去。   然而五色看似愤怒,扣球的时候却冷静无比。他提前预判了猿杙的拦网动作,手臂拉出倾斜的角度,正好避开尼龙网上空忽然出现的手掌。   “啪。”   可他没办法预判池原。   直觉和视觉的双重加持之下,他早就蛰伏在落点附近。   只要五色敢把气息重的攻击意图凝成实质,那他就毫不犹豫封堵过去。   球在他手臂上弹起。   赤苇京治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自家妹妹头干什么都很乖巧的样子啊。   不仅一传这么完美,接完还知道飘走,给队友让路。   他把球传到网前。   池原光不知道黑发二传手托球的间隙还能想这么多东西,他只知道……   鹫尾的扣杀要被拦住了!   这位副攻手想从中路打一记短平快,但牛岛出现在他面前。   作为当之无愧的王牌,牛岛若利的各项能力都不弱,平时很少接一传的原因只是战术要求,并不是他不擅长。   “啪!”   这个球他接得又准又稳。   球飞起来的同时,他快速往后退,蓄力等待扣球的时机。   白布贤二郎怔怔抬眼。   绚丽的三色排球在灯光下转动,投影落进他的瞳孔中。   他仿佛回到了好几回合之前,牛岛前辈稳健接过一传,而他临危之下把球依然送过去,最后被寄予厚望的进攻,石破天惊的扣杀,在他们的目光之下化为乌有。   更巧的是,五色工依然跑在合适的位置。   这位白鸟泽未来的王牌,他青涩的面孔中,充斥着对进攻最炽热的渴求。   牛岛前辈的踏步声再次传到他耳中。   而对面的拦网也无比配合,连站位都和上次一模一样,随着牛岛的助跑而移动,三个人的眼神都直勾勾盯过来,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个球给谁?   给牛岛前辈的话会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再次失败的话,那白鸟泽的士气怎么都挽救不回来了吧?   这些问题在白布贤二郎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全部被粉碎,被王牌的身影粉碎。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就把球交给我吧。”   牛岛前辈曾经和他这样说过,“相信我,我做不到的话,没人能做到。”   可是啊——   白布在灯光下抬手,他看着指尖跃动。   颜色绚丽的排球在瞬间折射,气势如虹地飞向那道高大的身影。   ——在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球依然可以交给你。   对吧,我们的王牌?   托球的细微声响传来,牛岛若利的眼神出现片刻的松动,接着是燃烧般的意志。   他感觉自己的起跳从未如此有力,挥臂的时机如同被命运牵引——   而在最后挥臂的那一刻。   浅金发自由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视野中。   击碎吧、击碎吧、击碎吧、击碎吧、击碎吧!   天童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唱过的歌,忽然从他脑海中飘过,时间仿若静止。   他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退让。   “砰——!!”   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球离他越来越远。   池原光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得极轻极快,像是水面上的光斑被风推着走。   他早就知道这球会落在哪里。   过人的听力在此刻比直觉还敏锐,那个叫牛岛若利的人类在挥臂之前,呼吸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那是他把所有力量都压进这次扣杀的证明。   所以他池原光,也把全部的自己压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越过拦网,像是直接在牛岛若利脑海里炸响。   冷静如他也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球反弹起的轨迹。   “哗……哗……”   有风声吗,应该没有吧。   他可能是听错了,牛岛若利想,球飞向观众席,他是不会听到风声的。   “咚。”   这是球落地的声音。   他喜欢的、期待的、憧憬的、一直为之努力的声音。   被称为“怪童”的少年在空中闭了闭眼,心满意足地,任由自己坠落。 [146]chapter146:IH全国大赛\/白鸟泽(5)   “啪——!”   池原光站在原地,球在他手臂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这次牛岛若利的扣杀,无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突破了前面几回合的水平。   这位主攻手在他的印象里更像是一块磐石,可从跃起之后,对方像是被点燃了。空气中的攻击欲像是席卷的火焰,顷刻间将他淹没。   这就是人类的意志吗……?   池原光眼睁睁看着球失去他的控制,歪斜着落向场外。   他目光微微一偏,就看到牛岛的眼神里浮现浅浅的笑意,像是被满足的孩子。   “咚。”   排球落地。   接球的自由人还现在原地,保持着稳住重心的姿势。   刚上场就弄丢了一分,明明应该不开心的,可是他心里奇怪地平静。   这就是人类的意志啊。   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水平,全世界都得让路。   池原光摸了摸胸口,他感觉自己的情绪也要燃烧起来。   平心而论,牛岛这个扣杀实在是打得太好了,习惯性的侧旋都轻微改变,所以他没接住也心服口服。那样浓烈的情绪在瞬间将他包裹住,他像是被动地被点了把火。   换句话来说就是……   更想接球了!   他现在想接10000个牛岛的扣杀!   与此同时,枭谷的选手们面面相觑。他们从丢球就开始偷瞄自家自由人,毕竟谁都没忘记,这家伙这场比赛中格外易怒,生怕没接住球的池原光又生气了。   而显然,这家伙确实在生气。   眼神比佐久早还要犀利,脑袋上燃烧的气体比木兔还要旺盛。   众人:“……”   怎么不知不觉间,他们乖巧的自由人变这样了。   他们记得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池原没接到球,也只会无所谓地晃晃呆毛来着。   现在变成这样气势汹汹的样子,他们还要过去摸脑袋吗?   不会被这家伙咬一顿吧!   枭谷选手们的犹豫被看台上的观众们理解成丧气,支持枭谷的那些人不由得着急起来,大声加油鼓气,应援队也是铆足了劲吹响上低音号,大喊着王牌的名字。   女记者叹了口气:“牛岛的实力毋庸置疑啊。”   如果不是采访过好几次这孩子,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高中生了。   “刚才这个球,U20的青年队自由人也不一定接得住吧。”他的搭档心有余悸。   其实枭谷自由人能用手臂扛住,就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据他所知对方的力量并不出众。   “加上刚才的那番话,牛岛可以说是拯救了整支队伍。”   两个人的看法不谋而合,目光纷纷落向白鸟泽那边,庆祝声远远传来。   牛岛若利落地后,并没有体会到极致的爽快。   而是平静又踏实的感觉,像是每次认真读完书本上的每个字,确保没有自己漏掉的信息,所以放心把书留在书架上的那种感觉。   更是他努力了十几年的,在此刻兑现的感觉。   “这个球扣得不错。”他说。   原本还在击掌庆祝的队友们听到他这句,队友们纷纷顿住,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   要知道他们队长沉默寡言,平时只简单夸夸队友,这还是头一回夸自己呀!   大平狮音立马点头:“是很不错,特别厉害,打出了超爆发水准!”   五色工:“……”   他要说的全部被抢先了怎么办。   “白布的托球很好。”牛岛若利看向不远处的二传手,诚心诚意地举起手掌。   白布:“……”他怎么又有点想哭呢!   或许是他们的错觉,在赢得比分的喜悦时刻,似乎连裁判响哨的时间都放慢了,他们的心情完全释放,想说的话都说了,才听到哨音响起。   “哔——”   牛岛若利往回走,转头就看到一抹红色。   天童觉没有错过他眼底的讶异,不满地叉腰:“若利完全把我忘记了!”   牛岛礼貌:“抱歉。”   一直在回味扣杀得分的感觉,忘记天童轮换上场,确实是他的不对。   天童觉:“……”被队友的诚恳堵得无话可说。   望向网对面站好枭谷选手,他的眼瞳中再次染上一丝不快,眉毛扬起来。   枭谷这些家伙……   趁他不在的时候都干些什么了啊。   天童觉站在4号位,和网对面的木兔光太郎对视着,眼瞳如蛇般缩小,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势从他身上蔓延。   对他们的王牌极尽手段的限制,是想借此机会打垮若利吗。   他、不、允、许。   “哔——!”   川西太一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退后去发球。   他知道以自己的发球水平,想要打乱枭谷的节奏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牵制。   他快速把球拍出去——“砰!”   他现在二传手网前跑位,正好遮住自由人视野的那一秒,但是……   这种水平的发球,池原光闭着眼也能接。   有直觉锁定,再加上球速一般的情况下,他确实不需要依靠视觉辅助。   “啪!”   池原光把球送到赤苇手里,往侧边让位。   刚才他说没接到球心里很平静是真的,但是因此丢分,他不乐意。   他现在就要接牛岛的球,让白鸟泽狠狠丢分。   琥珀眸抬起,目光从人缝中钻过去,落向正在酝酿拦网的牛岛身上。   牛岛的表情呆了呆。   虽然他对人情世故不敏感,但池原的眼神怎么说都不对吧。   ……就像是他给Tsubu扔球的时候不小心扔到了房顶上,Tsubu看着他的样子。   对了,Tsubu是他家里养的狗狗。   牛岛若利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丢丢愧疚。   当然这些想法这发生在瞬间,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在前排站着,等待封堵对手。   此时,球从赤苇京治抬掌托球。   “前排!”   他托球的动作很隐蔽,连向前飞奔的攻手们都不知道这个球会落在哪里。   而池原光脚步轻移,不动声色往木兔身后靠了靠。   半秒钟之后,球果然飞向木兔光太郎。   这只猫头鹰显然也被牛岛那种强硬的扣杀震撼到,这次蓄力的时间更长。   “我来——!”   如果对面是川西还好说,可现在是拦网防守更加强硬的天童觉。   趁着木兔在空中停滞一瞬的时间,他立刻跟上去,在场外生出的不爽爆发。   所有的球他都要通通拦下来!   这时木兔挥臂,“砰——!”   面对横冲直撞的扣杀,天童觉毫不畏惧地将手掌堵上去。   “啪!”   他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只剩下肃然的冷硬。   就在他没有上场的那会儿功夫,他们队差点就要被打垮了!   这叫他怎么能不生气?   木兔的扣杀很重,但天童觉死了心要把球往下按,根本不管手指会不会受伤。   球垂直下坠!   木兔光太郎皱了皱眉,不满意地抿紧嘴巴。   这时,池原光轻飘飘地赶来了,灵动的身形瞬间下压,奔着球去。   “啪。”   距离地板只有半寸的手臂抬起,球重获新生。   替补席传来热烈的掌声。   池原光接完球立马滚走,在仰脸的瞬间,他和木兔不期然对视半秒。   猫头鹰……猫头鹰不高兴!   池原光对木兔的表情很了解,眉尾低下去的样子就是不高兴了!   得让他扣个特别棒的球,继续闪亮亮才行。   赤苇京治也是这么想的,他再次把球送过去:“木兔前辈!”   白布贤二郎咽了咽。   某种意义上来说,赤苇对王牌的执着比他多得多。   木兔现在脚跟才刚刚落地吧,这种情况下也敢给球,不怕丢分吗?   赤苇:丢分不可怕,可怕的是……   而且,谁说他们家王牌,这种情况下就会丢分了?   “我来了!”   有球在空中诱惑,木兔没时间想刚才被拦的事,只屈下膝盖再次起跳。   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在还没站稳的情况下腾空而起,上升的速度和高度依然让现在地面仰望他的选手们咂舌。   这家伙真是鸟类吧!!   而天童觉脚步一刹,顿时带着白布再次跟上去。   池原光见状,从侧面移过去,做足了拦网保护。   天童觉拦网的时候,直觉迸发的称呼,简直要超过了普通人类。   再强一些的话,池原都要怀疑他是动物化形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希望木兔把他打穿。   ——猫头鹰的心情最重要!   天童觉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由人盯上了,一心一意瞄准空中的木兔。   完全专注的情况下,他的瞳孔缩成针眼,紧盯着木兔的眼睛。   会扣向哪里?   刚刚那个方向行不通,肯定是……这边!   在最后一秒,他手臂豁然横扫,凭空出现在木兔的球路上!   木兔:“!”   他居然又被拦住了!   而天童觉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瞬,冲他露出甜蜜的笑容。   所谓王牌~也不过如此哦~~!   与此同时他手腕下压,他坚信拦网并不只是把球拦回去,而是把球砸进地板!   这下池原光也不得不喜欢他了。   简直是妖怪般的直觉,拥有人世间最敏锐的洞察力。   可是——   这个球他必须接到。   这个瞬间,被天童压下去的排球,在他眼里和牛岛那石破天惊的扣杀同样棘手。   同样带着不肯服输的决心,和最后一击似的决然。   所以,他再次把全部的自己压过去。   他蹬腿鱼跃,距离在他的琥珀眸中迅速拉近,排球无限放大。   最后时刻,他手臂一抬。   “啪!”   所有人都无可思议地看着排球旋转上升。   自由人的全力以赴,让枭谷这支队伍迎来第三次进攻机会!   天童觉的笑容再次僵住。   这个自由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恶啊喂!明明他都拦住两次,结果还有第三次!   他真的、要生气了!   白布贤二郎见他还没有起跳,只好屏息站在原地。   这次应该不会给王牌了吧,他紧盯着赤苇京治的动作,扣杀连续失利的情况下,再强大的选手也需要时间缓和,并不适合扣杀。   然而——   排球从黑发二传手的指尖跃起,乳燕投林般钻向木兔的掌心。   观众席发出惊讶的声音。   而暗路教练笑着叹气,聪明如赤苇,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执拗啊。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的声音比前两次都要平淡,但包含着最大的期待和相信。   木兔光太郎仰头,金色眼睛被照亮。   那颗球在空中孤零零旋转,他却仿佛看到了底下无数双托举的手。   奋力救球的池原,坚定相信他的赤苇,还有起跳前从他余光中一闪而过的,面带期盼或鼓励的队友们……   他、他一定要扣杀得分啊!   这时天童觉已然起跳,手臂高举,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光。   仿佛在说:我能拦你两次,也能拦你第三次!   而他的手臂确实挡在木兔预设的球路上,甚至身体微侧,对他的大斜线也做好了准备。   木兔停滞在最高点,眸光不变。   他浑身的力量涌向掌心,他豁然拧肩——“砰!!”   球如同炮弹般弹出!   感受到如有实质的危险,天童觉眼神一凝,手臂瞬间扫过去。   但什么都没碰到。   木兔的这个球太快了,角度也妙到极致,竟然从一掌宽的缝隙里钻过去。   在他身后,大平狮音倒地。   而球穿过天童指尖的刹那,池原的琥珀眸亮了一瞬,他看见那颗球旋转着压向底线,然后他膝盖一蹲,肩部的肌肉松下去。   他的任务,在球脱离天童掌控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   “压线球——!”   “枭谷得分!13:10!”   靠近枭谷看台这边已然变成欢腾的海洋。   应援队再次奏响激昂的乐声,举起黑白金三色的应援横幅。   木兔光太郎落地,笑得闪闪发光。   池原光满足地盯了两眼,这才从全然警惕的状态脱离。   霎时间无力感蔓延上来,手脚一齐酸软,他站在原地晃了晃。   木叶冲过来把他接住:“抽筋了吗?”   接牛岛的扣杀要比平时更耗体力,更何况卸力、起身、改变重心这些,更容易让身体不适。   挂在他手臂上的水豚同学摇了摇头。   只是刚才太紧张了,接完牛岛的球之后就崩得紧紧的,后面又两次极限救球,中间调整的时间被他省去,频繁的爆发让他的人类身体有点吃不消。   最主要还是精神消耗。   这几回合他经历了各种人类情绪,累累的……   赤苇京治摸了摸他额头,有点像探他是不是发烧的动作。   池原光呆呆地趴了会儿。   等裁判响哨,他的状态恢复了些,站起来。   刚站直还没走回位置,天童觉和牛岛若利的目光就直勾勾盯过来。   他发现了,但无所谓地抬眸。   就算这他们没有盯着看,他也将这两个人类纳入了警惕范围之内。   他们这种情绪叫做……忌惮吧?   如果接球就能让人类产生这样的情绪波动,那他全都接住好了。   池原光压了压舌尖。   裁判响哨,“哔——” [147]chapter147:IH全国大赛\/白鸟泽(6)   球权来到枭谷这边。   枭谷的应援队气势如虹,隐隐压过白鸟泽嘹亮的歌声。   眼见着天童那样奇迹般的发挥也没能从枭谷手里抢下分数,白鸟泽的选手们的神情就愈发凝重,现在又轮到木兔光太郎发球,他们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们后排不仅没有自由人,还有个五色工在。   这位新生在进攻端天赋极佳,但防守上就显得经验不足。   木兔这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弱点的!   “砰——!”   果不其然,木兔的发球直坠白鸟泽后排中央。   五色工肩线绷紧,神情比扣杀的时候还专注。   原因无他,对手一直利用他的接发来打乱节奏,鹫匠教练可都看着呢!   “啪!”   他稳住脚步把球接起来,但没控稳球路,“补救补救!”   在看穿木兔的球路时,白布贤二郎就做好救球的准备了。眼看着五色工果然把球接飞了,他立刻冲向场边,下手把球垫出去。   “牛岛前辈!”   牛岛若利在侧边线处跑位,寻找起跳的时机。   而枭谷这边严阵以待。   他们没指望靠发球直接得分,所以五色工起球的瞬间,前排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池原光探出直觉,重点扫了扫白布贤二郎。   在一传刚结束的时候,攻手们的进攻欲望往往都很强烈,很难分清到底是谁扣球。不过引导进攻的二传就不同了,在球脱手的那一刻,他们总会选中钟意的攻手。   不是牛岛。   或者说他本来想给牛岛,但还是克制住了。   池原光往中间的位置挪了挪。   就在他刚站定的时候,大平狮音忽然从牛岛背后暴起,斜向上起跳。   而白布贤二郎的球就在这一秒送到他掌前。   “拦网!”   “拦住他拦住他!”   枭谷的前排毫不犹豫起跳,把手臂举起来。   可大平狮音本来就做足了准备,更是快一步到达击球点,没有片刻迟疑地挥臂。   “砰——!”   这个主攻手相当稳健,连扣球的球路也是稳健无比。   眼看着球从木叶秋纪侧边漏过来,池原光从容地横移两步,抬臂接球。   “啪!”   大平狮音的进攻被他化解。   赤苇京治脚步一动,在观察好局势之后迅速把球托向前排,“左边!”   他虽然喊着左边,球却从中路奔向球网。   在那里,木叶秋纪的手臂后扬——“砰!”   拦网的白布贤二郎没碰到球,但后排的山形隼人飞扑把球接起来。   在白鸟泽让出球权的时候,这位自由人替换川西太一上场,立刻就有了作用。   池原光的目光凝实起来。   他任由直觉弥散,如丝如缕地包裹着牛岛和天童觉这两个人类。   白布身上的攻击欲很混乱,显然在纠结,所以他只好把自己觉得最能对枭谷造成威胁的两名选手都圈起来,谁要跳出围栏,他就打地鼠似的把对方按下去。   池原光做好打地鼠的准备。   “天童前辈!”   白布在喊出声的那一刻,球就抵达了天童的前方。   “拦网!”   “跳!”   枭谷前排的鹫尾和猿杙起跳,封堵过去。   而这位红发少年的直觉真如妖怪似的,在扣球时也敏锐察觉了拦网的意图。   “你们真是太好懂了啊。”   天童觉的不满似乎在这个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戏耍了人类的快感。   只见他身体一侧,手臂像鞭子似的甩出去。   “砰!”   球在空中划出斜线,正好是拦网相反的方向。   只拦着惯用手,没想到他手掌可以这么转吧,被固有思维禁锢住的笨蛋!   天童觉笑起来,目光里的期待火苗般跳动。   而下一刻——   漂亮的浅金色出现在他视野里。   池原光从天而降似的落在球的侧边,他在空中挺腰,把自己拉长。   与此同时手臂往上甩去,“啪!”   天童觉的不满又回来了。   他就说自己最讨厌这个自由人了!特别讨厌!   在他气哼哼的眼神中,球稳妥地飞向赤苇京治。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他居然还把力度的大小控制得刚刚好!   你到底是有多想把饭喂到二传手嘴里啊喂!!   不远处,池原光啪地落地。   背部贴紧地板的那一刻,他就爬了起来。   起身的过程中,他眼眸一扫,看到这位红发副攻手眼里的忌惮加深了几分。   他不为所动地后退。   等赤苇京治把球托给攻手之后,他又悄无声息前移。   时刻注意着保护他们的背后。   “总感觉池原在场上的覆盖面积更大了。”雀田薫说道。   泷泽良文看了眼他的位置,点头:“以前接完球之后没有这样的扫荡。”   是因为这孩子变得更积极了吧。   以前接完扣杀不在地上把自己埋起来都不错了,哪还会跑这么快?   场上的自由人正向猿杙大和移动,因为这位主攻手即将面对白鸟泽的拦网,他明显不想让对方孤军奋战,所以坚定地飞奔到对方斜后方,等待着扑倒救球。   暗路健行抱臂一笑:“现在的池原,打的是有感情的排球。”   这种说法虽然奇怪,但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按照池原同学的天赋,就算没人教,他也知道攻手进攻时潜在的危险。   但以前他可不愿意这么大费周章地左右横挪,索性当没看见。   现在就忍不住小狗看家似的蹲过去了。   “砰——!”   猿杙大和的扣杀被天童觉拦住,狠狠撞回来。   没等队友喊出声,池原光就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探,球轻巧地再次弹起。   枭谷再次组织起进攻。   看台上的神野北斗满眼都是欣赏,恨不得现在就把池原抓到青年队去。   这种接球能力去打国际赛场U17什么的都够用了!   几分钟之前,天童觉的拦网让他都觉得惊艳,状态直线飙升的情况下,这位白鸟泽副攻能连续两次预测到全国前五主攻手的球路,这完全是国家青年队的水准。   但是,这样的惊艳依然被掩盖。   池原光在紧急时刻展现的天赋太过耀眼,以至于其他人的光芒都黯淡许多。   或许能和他分庭抗礼的就只有木兔这家伙。   他都觉得暗路健行应该来当个U16的国家教练什么的,太会发掘人才了!   思绪被巨大的扣球声打断,他抬眼一看。   木兔扣杀成功。   14:10!   “hey!hey!hey!这就是哼哼直线球!”   猫头鹰王牌在场上傲然叉腰,每一根扬起的发丝都在表达着主人的喜悦。   以及“这个球很帅吧?名字也很特别吧?快来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叫呀!”的意思。   川西太一鱼跃救球失败,丧气地起身把球捞起来。   然后就看到自家黑发妹妹头站在原地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凑过去:“为什么叫哼哼直线球啊?”   木兔就等这一刻,立马说出了事实的缘由。   白鸟泽:“……”   枭谷:“……”   你这个王牌能不能不要把自由人的糗事一个劲往外说啊。   以为自由人真这么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吗?!   ——真的。   池原光听到木兔讲这个故事,心里一点点波澜都没有。   除了很疑惑“为什么木兔每次说起这个事眼睛和扣杀时一样亮”之外,就没有其他情绪了。   因为他早就可以接到了呀。   因为之前不擅长接,所以木兔一直打,后面他练着练着就能接到了。   五色工对木兔的配合程度堪称一绝,对如此无聊的故事也能感到兴奋。   他暗戳戳瞄向池原,问木兔:“那怎么样才能扣出哼哼直线球啊?”   其实他很擅长直球,但感觉跟枭谷王牌的球还是有些差距。   池原光无辜地抬起头。   这话应该是对木兔说,怎么攻击的气息一直往他这里飘?   他习惯性躲到赤苇京治后面。   木叶秋纪看了,欲言又止。   明明比赛的过程中,池原根本不害怕对手的眼神,甚至有时候还能瞪回去。死球期间可以随意移动了,就开始往赤苇后面躲。   他怀疑这家伙只是趁机想要挂在二传手身上偷懒罢了。   准备给他传授经验的猫头鹰清清嗓子,可很快他就发现对方瞄向池原的目光。   木兔:……!   木兔:这不对劲!   这个五色同学学会哼哼直线球,该不会就是想打败池原吧?   他们现在是对手,所以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是成立的!   想到这里的木兔光太郎连忙捂着嘴,声音闷闷的:“不告诉你!打完再告诉你。”   五色工听到前面半句有些失落,听到后面半句又开心起来。   “那打完我请你喝饮料!”   “好!我要喝气泡水!”   听着两个笨蛋在全国性的比赛上商量喝什么的众人:“……”   连激情解说比赛的两位主持人都卡壳了一下,随即广播中传出轻笑。   “我们可以听到两位选手在讨论不那么严肃的事。”   他的搭档语气温和,笑意翩翩,“这正是我们想在赛场上看到的,对手不意味着敌人,针锋相对不意味着势不两立,隔网竞技的过程中,选手们依然可以表达自己对对手的敬佩和欣赏。”   底下的观众也流露出轻松的情绪。   “哔——”   木兔光太郎继续发球。   现在枭谷最不想看到的是交出球权,而白鸟泽最期待的就是能拿回球权。   再轮换一下就是牛岛去发球了呀!   想到这里的白鸟泽众人,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气神来应对。   “砰——!”   木兔的发球依然犀利。   不过五色工在反复的被殴打过程中也成长了许多,前扑把球接起。   鹫匠教练在场外哼了声:“这个球还不错,不过回去还是得练一万次接发!”   站在网对面的池原光又抖了抖。   他忽然察觉到,他的人类身体好像很惧怕鹫匠这样过分严厉的教练。   是因为记忆力那些不太好的事吗?   “砰——!”   白布贤二郎忽然间起跳,打了个二次进攻。   但他似乎紧张过度,暴露了强烈的攻击性,简直是提醒池原光去接。   “啪!”   他把球接起来,脑海中还在翻看记忆。   其实没有直接的伤害,而且他又读不懂网球部那些人奇怪的眼神,所以就算在纷繁复杂的记忆存储中找寻到相关片段,他也并不能感同身受。   只能体会到从心底冒出来的不自在。   “……”   不可以想了,人类光好像在抗议。   光酱没事哦,水豚同学在心里安慰着,甩甩脑袋把不好的记忆忘掉。   正好木兔要在网前扣球,他连忙飞奔过去。   专注在排球上,不去想网球部,心里的烦闷感果然就像消弭不见。   在他的视野中,身形高大的木兔在空中挥臂,凛冽的风声掠过。   “砰——!”   这次天童猜错,木兔的扣杀直接落地。   15:10。   这几次的得分,让枭谷的气势节节攀升。   “枭谷全队的状态都很好啊。”   女记者若有所思,回想自己整理过的数据:“木兔今年的低落时刻似乎格外少。”   “每场扣球机会多了近三成,他要开心飞了吧。”她的搭档笑笑。   其实不只是木兔,整个枭谷的主攻手都多了不少进攻机会。   相应的,赤苇京治的触球次数也有所增长。   这些都是池原的功劳。   面对着这样的队伍,白鸟泽的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哪怕是落后五分,他们眼里的神情也要比之前被追平时更加坚毅。   “再来再来!”   “别放弃!这才第一局!”   他们各自鼓舞着队友,撑着膝盖喘几口气之后,再次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砰!”   这次木兔的发球没有打好,被大平狮音接了起来。   他的一传比五色工稳定许多,白布不用奔走,跃起的同时观察对手的跑位。   “牛岛前辈——!”   这个球是最适合王牌的球,是最应该由王牌来一锤定音的球。   就算对面拦网虎视眈眈,就算自由人伺机而动,也妨碍不他把球送过去。   牛岛若利镇定起跳。   不管队友的状态如何起伏,他都如磐石般安稳强大。   他腾空而起,地面离他原地,穹顶洒落的灯光更亮,网对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枭谷前排的喊声被拉远,池原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浅金发自由人正盯着他   神情不再像Tsubu那样呆呆可爱,而是严肃凌冽。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牛岛若利眼神一错,专注地看向自己面前的排球。   就算对面是堵墙,也该有破开的机会。   瞄准拦网的缝隙之后,他全身的力气灌注到手掌,手臂往下——   池原光目光一紧。   随即他看到牛岛若利,在最后关头忽然卸了半分力,球飞出去。   砸在鹫尾辰生手臂上,反弹!下坠!   本该救球的自由人没动。   因为去划出的弧线,直指白鸟泽半场的边线之外。   “……”   全场出现微妙的沉默。   随即是解说惊讶的喊声,以及白鸟泽应援队高亢的赞歌。   “15:11!”   “打手出界!”   “白鸟泽的王牌,用妙巅峰的扣杀,夺回球场的控制权!”   暗路教练叹了口气,给他鼓了鼓掌。   确实是妙到巅峰。   他知道池原能接球,所以选了个怎么都不会被接到的方式。   这位并不以控制力闻名的主攻手,靠着对力度的绝佳掌握,打出惊绝全场的球。   ……   短暂的庆祝之后,牛岛若利站在发球线后。   而池原光站在枭谷后排,慢慢压低腰腹。   这个场景当所有人都觉得眼熟,连现场的氛围都倏然拉紧。   如果不看比分的话。   池原光和牛岛若利的对决,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148]chapter148:IH全国大赛\/白鸟泽(完)   池原光静静地站立着。   牛岛的气息被两人相连的目光牵引,铺天盖地冲他涌过来。   似乎只要是王牌,血液流淌的骄傲与自信都要比普通选手更溢满,旁人避而不及的墙壁,再他们眼里是趋之若鹜的标靶。哪怕暂时避让,最终的结局是要正面迎战。   牛岛的气势比开场时更加强劲。   池原光的瞳孔在不自觉收缩,灵魂中的兽性被激发。   站在网两侧的他们,都把这个球当做最终的决战来对待,哪怕现在比分才过半。   牛岛需要打穿他来让比赛的气势扭转,寻找立足之地。   他又何尝不需要正面接发,来成为压死白鸟泽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哔——”   牛岛若利起跳,修长的身躯在空中拉成反弓。   他的眼神是如此平静,如此炽热,如此渴望,如此期待。   饱满的情绪从他的身体里迸发,池原光闭上眼。   “砰——!”   排球挤压着空气直逼池原光面门,整个球场风声浩荡。   这时连解说和观众都看到这位枭谷自由人的眼睛居然是紧闭着的,吃惊的吸气声此起彼伏,连加油打气的声音都瞬间遏制。   在全场的注视下,浅金发少年从容不迫地抬起手臂。   他似乎知道球想从哪个方向将他击溃,在视野全无的情况下,朝左侧方垫步。   刹那间——   “啪!!”   被压瘪的排球冲天而起。   站在原地的自由人跟被震断了筋骨似的软下肩膀,双臂发颤。   可这次的一传却完美得毋庸置疑!   牛岛若利下坠,眼瞳中终于出现明亮的敬佩。   ——能正面毫不动摇地接他的发球,他输得心服口服。   池原光却没有看他,软和下去的眸光跟随着球移动。   牛岛若利在这个瞬间瞬间觉得,如果不是排球在他手里,这个自由人不会在意他半分……哪怕他是全国前三的主攻手。   “赤苇!”   “左边左边!”   在枭谷众人的呼喊下,排球径直钻向赤苇京治怀里。   黒发二传手猛然起跳。   哪怕接完球的池原没说一句话,他却能体会到对方时时刻刻的体贴。   ——在这种生死斗似的节点,这家伙还记得收着动作,怕球弹远了他不好接。   “木兔前辈!”他吸了口气。   球划出犀利的弧度,飞向网前,而猫头鹰王牌闪电般出手。   和之前蓄力后扣出的强力球不同,这个球又快又利,直冲白鸟泽后排。   “喂喂——!”   天童觉扑空,他晚了半步!   而后面的山形隼人都没来得及鱼跃,球就砸在他脚边。   “咚!”   16:10!   枭谷这几分拿得热血又顺畅,顺风起航的气势无可比拟。   白鸟泽的选手们不甘地看了眼比分,神色中却没有多少气馁,只是互相打着气。   天童觉龇牙:“你急哄哄地要干嘛!”   那个球最好的方式是强杀小斜线吧,怎么讨巧似的打个快球就跑了?   木兔真的打完就跑了。   他跑到自家自由人面前,超佩服的语气:“刚才的接球,我能感受到光酱的决心和意志哦!是之前都没有过的帅气!是值得特别夸奖的帅气!”   天童觉:“……”   其他人:“……”   所以火急火燎结束这一回合,就是为了和池原说这个吗?   偏偏某自由人特别受用。   木兔刚结束扣杀,眼中的光亮衬得他整个人更像太阳,被牛岛的情绪影响了的池原,不自觉更希望感受到队友的气息,特别是他最喜欢的光太郎的气息。   他忍不住凑过去贴贴,久违感受着胸大肌的硬度。   “光太郎是说我很帅气吗?”   “嗯嗯!”   木兔举起手指头提议:“池原以后都这样接吧!可以上杂志封面哦!”   池原光秒速钻到赤苇京治那边了,连脑袋都藏起来。   这么接超累的!   他现在感觉体力消耗比和夏令营的时候还累,特别是精神上的。   牛岛若利的气势压过来,简直像磐石一样落在他肩膀上,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这种球一直接的话,他估计再来几次就要累垮。   其实牛岛若利也一样,甚至精神上的疲惫感比池原光更甚,毕竟对方还可以在接球的满足感中得到反馈,可他的奋力拼搏并没有换来让他满意的东西。   “别在意,比赛还长。”大平狮音安慰他。   牛岛若利罕见地露出一点点笑容。   比赛还长,他的竞技生涯也还长,也不必为暂时的失利感到惋惜。   要做的——只是紧握着每一次进攻机会罢了。   后面的比赛中,这位白鸟泽王牌依然犀利,甚至凭借着比池原光好得多的体力,一次次突破极限,用过硬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为什么他能够排进全国前三。   好几次超手扣球,打得枭谷猝不及防。   池原光在没有拦网限制的情况下,接球率有所下降。   比分来到20:16。   “牛岛是体力怪么,他还这么能跳?”   靠在栏杆上的女记者看着又一次超手扣球,不由得惊讶地吸气。   “他完全爆发了,几乎包揽了全队的进攻。”搭档也感叹着。   他原本是做晨间新闻方面的,但机缘巧合之下调动到体育杂志的报道,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见识到这个领域中一个又一个天才。   单单这个球场上就有好几个。   不过体育竞技的残酷他也领会到了,强如这几位天才,也有人会体验到失败的滋味。甚至就整个职业生涯来说,失败属于常事。   “枭谷有些麻烦了,池原的启动不如开场那么快了。”他不禁担心。   牛岛的扣杀只有池原才接得稳当,可他实在没办法跟牛岛拼体力。   哪怕是刚才轮换下场休息了几分钟,依然难以恢复。   “啪!”   场上的池原光再次接球,起身的动作却慢了。   好在赤苇京治似乎有意等他起身,做足了假动作才把球送到网前。   池原光趁机站到中场做保护。   此时坐在观众席的神野北斗,也在想池原的体力问题——   如果池原有牛岛那样的体力,那该是多么完美的自由人啊!   他家里人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个自由人的天赋,应该从一岁就开始体能训练才对啊!   不过对于男记者的担忧,他可不赞同这种道行浅的看法。   枭谷可不是只有池原哦。   与此同时,女记者也笑笑摇了摇头:“枭谷可不只有池原啊。”   “木兔吗?”搭档侧头,“他拿的分数确实不少,但在……”   他话还没说完,场上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扣杀声,整个体育馆为之一振。   是牛岛若利的扣杀!   可池原光刚接过扣杀,此时重心还没完全转换过来!   就在此时,网前忽然探出一双手,高而稳地堵在牛岛的必经之路上。   “啪!”   空中的鹫尾辰生晃了晃,却没倒下。   球在他手上折射,划出饱满的弧度,落向后排。   这颇有技巧的拦截,为自由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球被接起来。   枭谷的进攻来势汹汹。   看台上的记者慢悠悠补充上后半句:“是鹫尾辰生啊。”   “……”   男搭档咽了咽,好奇,“他前面的拦网做不到这个程度才对,怎么现在……”   当然是因为——战术。   枭谷的教练和老师,派以技巧见长的池原光上场迎战牛岛若利,自然做足了准备。   最主要的安排就是拦网——   他们趁着池原体力好的时候,以大面积封堵为主,将对手的进攻引导到自由人手里,在诱导牛岛扣直线的同时,也更容易攻防转换。   而一旦察觉自由人没办法再连续接扣杀,或者吃力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正面拦截,没拦死也能为自由人争取时间。   池原光的感受是最明显的。   他发现每次牛岛若利的杀气传导过来时,总会有难以忽视的屏障把他挡在身后。   鹫尾辰生在防守中最先选择给他争取时间,所以盯准了牛岛的每个球。   ……他肩膀上的磐石像是被这个人类搬到自己身上了。   水豚同学感动得眼泪汪汪。   看到浅金发自由人趁着死球时一脑袋扎在鹫尾辰生背上,女记者弯唇笑笑。   “鹫尾在副攻里面,也是全国前几的。”   女记者补充道,“他在高一的IH期间就收到了的东京V2联盟division球队TOMERU主教练邀请,去参观他们的俱乐部训练基地。”   这个名字中都透着对拦网的执着的俱乐部,挖副攻的眼光极少失误。   “这么看,枭谷真是强手如云啊。”搭档直起了腰。   由于王牌和自由人太过耀眼,低调又沉默的副攻显得有几分黯淡。   但在他尽力拦网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啪!”   在23:18的时候,他再次拦住了牛岛若利。   这次他没有拦回,而是用锋利的手型,直接把球拦死在地板上。   “咚!”   展翅欲飞的白鸟在他手上如同被蛛网束缚住,挣扎着坠落。   要知道这不是强弩之末的牛岛若利,而是势头正猛,状态爆发的牛岛若利。   恍然间,似乎穹顶的聚光灯都照射在他一个人的头顶。   “直接扣杀得分!”   “枭谷的副攻大显身手,让比分来到了24:18!”   “比赛进入到紧张的局点——!”   两位主持人的声音都快喊破了,而鹫尾辰生本人还是淡淡的样子。   哪怕是直接拦死牛岛,他也只笑了笑,和队友们击掌。   池原光:贴贴!用力贴贴!   因为有这个靠谱的人类在,他的防守轻松了许多,从来都是如此。   看台上详细了解过鹫尾辰生的人,或者了解过TOMERU这个排球俱乐部的人,都不免想起那个日本排球界广为人知的笑话——TOMERU是V联盟副攻们最好的娘家。”   意思是说他们出手挖的副攻,最后都转会V联盟。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相信TOMERU的眼光,站在聚光灯下的沉默少年,将来会走向更波澜壮阔的舞台吧。   球场上——   鹫尾辰生正在遭受自由人和木兔的双人贴贴。   池原还好,木兔这家伙没轻没重的,差点要把他肩膀拱碎。   而网对面的白鸟泽副攻正盯着他。   “我承认你很厉害啦——”同为副攻的天童觉哼了哼,“但别指望我服气!”   鹫尾辰生礼貌点点头,“你也很厉害。”   别的不说,那种靠直觉预判的奇迹拦网,他可不行。   天童觉:“……”   这家伙怎么若利似的,两个人应该很有话题吧!   想到这里的天童转头,发现枭谷的20号正在瞄他,眼睛眨了眨。   “再瞄我也不会夸你哦。”天童觉仰头叉腰。   他从来不夸对手,特别是让他讨厌的对手,休想让他多说半个字!   但他说完之后池原没反应,好奇看过去。   池原光:盯——   天童觉:盯——   几秒之后,某红发少年妥协,勉强夸了半句。   裁判响哨。   池原光站在后排,看向起跳扣杀的牛岛若利。   这个坚如磐石的人类在此刻依然保持着超高的爆发,打出如同开局那样的扣杀。   鹫尾辰生选择封堵侧面,球擦着他手臂漏过去。   “啪!”   池原光稳妥补位,将球接起。   柔软的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圆形的影子在他脚边晃过。   他有预感,可能这就是他和牛岛的最后一次对决了。   ——仅限于IH期间。   这个球不出意外地被木兔打过去。   猫头鹰王牌在空中笑得灿烂,用扣杀为枭谷的这局比赛画上完美的句点。   “咚!”   “第一局比赛结束,枭谷1:0白鸟泽!”   ……   选手们擦着汗下场。   池原光啪一下,扑倒在泷泽老师的膝盖上。   他不喜欢乳酸过度堆积的感觉,不高兴得直蹬腿:“好累好累——”   白福雪绘及时用两颗番茄堵住了他的嘴巴。   第二局开场的时候,暗路教练果然没有让他上场,而是派出小见春树。   白鸟泽那边大大地松了口气。   池原光惬意地爬起来,在最佳观战席上抱着大水杯喝水。   所有看到池原没上场而感到庆幸的对手都会迎来更加强烈的失望——   尤其是白鸟泽。   小见春树的接发能力没有池原那么逆天,但他下盘更稳。   接球之后他调整的时间更短,对于网前保护,他的经验和时间更加充足。   所以哪怕池原光下场了,白鸟泽想靠进攻来立足,也是很难的。   白鸟泽的选手只好安慰自己:好歹没有那么恐怖的压力,精神上更轻松些……   然后他们就在轻松中一路落后。   这时,远处的看台上出现几道身影,身上还带着些许的汗意。   “哟西——”   “让我们看看是哪个队这么幸运,抢到了和我们比赛的机会。”   为首的少年随意靠在栏杆上,眼皮子略略抬起。   旁边长相和他几乎一样的少年把他挤开一点,同样趴下去:“枭谷领先呀。”   “那个自由人没上场。”他身边少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录像中也能看出来他体力不好,估计是没打算派他出场吧。”   最先说话的少年笑笑,低头一看。   发现他们讨论的20号自由人,正以奇特的仰头姿势,直勾勾盯过来。 [149]chapter149:过渡章   池原光几乎是把以脑袋倒过去的姿势看向高处的看台。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稻荷崎的选手呀……   如果不是和他们的练习赛,说不定自己还在排球部划水呢。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顿了顿。   就在他仰着下巴,将脑袋倒过来走神的瞬间,宫侑看清了对方被汗湿的额发。   “上局比赛是他打的吧。”   宫治瞥了眼记分牌:“25:18……他估计发挥得很出色。”   他们有和白鸟泽碰到过,知道这所学校的实力不容小觑,特别是重炮手王牌。   而枭谷这边……   按照他们的资料以及上回练习赛中的交手,池原光不擅长接重炮才对。   难道,预赛到全国大赛这么短的时间,这家伙又进化了?   想到这里的宫侑不由得挑眉,“啊,好想知道,他到底有多能接。”   刚开学时他被破解了的大力跳发,他可还记着呢。   而角名忽然仰了仰头。   他喃喃:“正常人,会用后脑勺贴着肩胛骨的方式抬头看吗?”   脖子很难受吧,往后栽倒会摔得很惨啊。   “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正讨论着,坐在教练身边的自由人,已经回头看向球场。   后脑勺对着这边,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而池原光本来也只是感受到注视,自动回头盯一下看是不是敌人罢了。   既然确定了只是普通的狐狸,那就不用再继续关注。   他看了眼几分牌,枭谷稳步保持着三到四分的领先。   场上的自由人换成小见春树之后,白鸟泽那边将球时不时分给其他几个攻手,在保持进攻端输出的同时,也减轻了牛岛若利的负担。   牛岛的状态火热得可怕。   大概就连鹫匠锻治都很少看到这样的他,骂人的话都不自觉咽回去了。   而木兔也不遑多让,领先的比分让他心理压力减轻不少,扣球更加游刃有余。   不多时——   “枭谷得分!本局比分25:21!”   “总比分2:0,枭谷学园晋级下一轮!”   宣布比分的瞬间,枭谷的场内和场外都热闹起来,应援区彩旗飘飘。   木兔更是试图把小见春树举起来,荣获两记肘击。   猫头鹰王牌只好眼泪汪汪地去找某只更好说话的自由人了。   “池原!”   “池原同学!”   池原光见他冲过来,就钻到雀田薫后面去,光明正大拿经理当挡箭牌。   他想起上次对战井闼山之后,木兔也是要举他玩,但是他被尾长和鹫尾一路丢到对面去了。现在……白鸟泽那边的氛围竟然比比赛的时候更加可怕。   选手们站成一排,低头等待着鹫匠教练的怒火。   而这个头发花白、眼神有力的老头震声:“你们给我跑回白鸟泽!”   选手们:“……”   空气安静几秒钟,还是天童觉瑟瑟发抖地抬起头。   “现在是在冰见市啦,开车回白鸟泽都要好几个小时的……”   他还没说完,教练的眼刀就飞过来,“天童!你以为你打得很好吗?你给我跑两个来回!”   愤怒的声音传到枭谷半场,正准备为非作歹的木兔大魔王,都下意识停住动作。   他低声:“好可怕……”   池原光抓紧了雀田薫的衣角,认同地点头。   好在鹫匠貌似只是说气话,训完之后就让他们自行回酒店,准备提前返程。   五色工买了气泡水给木兔,眼眶还是红的。   “下、下次见!等我扣杀更厉害的时候,肯定会打败你的!”   木兔爽朗:“好啊好啊,下次见哦。”   牛岛也飘过来,沉默地在池原光面前顿了顿,没说什么,又飘走了。   大平狮音跟在他后面解说:“若利也想说下次再见。”   “……”池原光专心吃水果,就没注意牛岛。   旁边的赤苇京治叹了口气,礼貌回应:“下次见。”   简短聊了几句之后,大家都收拾东西离场,在球员通道处两队告别。   猿杙大和把护膝塞进包里:“隔壁比我们早开场,现在应该打完了吧。”   “走走走!去看看他们谁赢了!”木叶推他。   池原光喝了口水,慢吞吞:“赢的是……”   他还没说完,颇具压迫感的身影从转角处走过来。   “当然是我们啊。”宫侑弯了弯眉,目光掠过,“你们下一轮的对手是稻荷崎。”   语气之挑衅,连后面的路人都被吓跑了。   他的兄弟更是无语:“好端端的干嘛要一副恶人脸。”   好在木兔这个单细胞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挑衅,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侑侑!好久不见!”   宫侑咬牙:“……快松开。”   这家伙还是这么没有眼力见啊!赤苇也不知道管管!   接受到狐狸眼神的二传手连忙把自家王牌不动声色拽回来,并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手上的气泡水塞过去,转移注意力。   宫治:“……”   他觉得自己学会这套的话也可以这么对宫侑。   池原光站在旁边,沉默得几乎没存在感,低头拎着水杯。   但稻荷崎那边好几道眼神落在他身上,各种各样气息的,有战意没有恶意。   “你好。”   见他抬头,尾白阿兰打了个招呼。   虽然北现在不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出现,礼貌点总没错。   角名伦太郎插兜站在后面,忽然抬手晃了晃,“可以拍照吗?”   池原光歪歪脑袋。   角名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指了下:“你的呆毛会扭,我没见到过。”   上次比赛的时候他没注意,不知道怎么这次一下就看到了。   刚说完,角名就看到枭谷自由人眨了眨眸,恍然大悟。   就在他拿手机的功夫,对方自动靠在他身边。   角名:“……”怎么变成合照了。   而且这家伙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淡,很自来熟地贴着他胳膊来着。   他低了低头,在池原比出剪刀手的时候,按下快门。   咔嚓——   宫侑和宫治都回头看他。   而木兔也发现池原不知道就钻到对面去了,缓缓瞪大眼睛。   “池原怎么被抢走了?”   赤苇京治一看形势不对,连忙使了个眼色让木叶给他拽回去。   然后他礼貌地拎着池原跑了,跑得很匆忙。   仿佛连背影都打着“预感到木兔前辈忽然要跳起来扰民,我们就先撤了”的信号。   “池原——”   果然他们转头,木兔就追过去,其他队友也一窝蜂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稻荷崎等人面面相觑。   之前觉得赤苇挺冷静的选手,怎么现在感觉也变得顽劣了?   宫侑哼了哼,转头看了眼正低着头翻照片的角名,忽然反应过来。   “这群猫头鹰一点都没在意啊……”   “因为某人的挑衅很蠢,不起作用。”宫治一听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宫侑冷笑:“再蠢也没有你蠢,最后那个球都没打出去。”   尾白阿兰站在他俩中间,神色跟刚才的赤苇没两样。   角名不管他们,揣着手机就走了。   “欸——!我看看照片!”   银岛结一溜烟也跑了,看似好奇合照,实则不想看宫双子拌嘴。   赤苇京治早就跑到了球馆门口,那里有电子信息牌,上面全是最新的比赛结果。木兔哼哧哼哧跟过来,看到记分牌的那一秒就忘记拍照的事了。   “井闼山也赢了!”   井闼山这一轮的对手是鸥台,他们刚跑出来,正好碰到星海光来。   不过两边不怎么熟,赤苇又在跑路,就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井闼山的半决赛要打貉坂,我记得这两队挺熟的。”木叶说。   如果他们和井闼山都赢,那到时候又要决赛场上见。   赤苇京治默了一瞬。   他身边,木兔捏了捏瓶子:“好想快点比赛啊——”   比赛日的时间确实过得格外快,晚上回酒店休整的时间一溜烟过去。   半决赛的上座率比前几场都要高,还没开赛呢,观众席就坐满了。   枭谷和稻荷崎差不多时间进场,前后在场地上热身。   每到这个环节,枭谷的戒备程度不亚于开赛后。   看似在规规矩矩排队扣球,实则不管是把木兔夹在中间的猿杙和木叶,还是边托球边打量四周的赤苇京治,都隐隐在自家王牌身边画了个圈。   但严防死守之下,木兔还是中招了——   “斜线球,不会扣了……”   “你刚刚不是还扣了两个吗?”木叶差点栽倒,声嘶力竭,“扣得特别好!”   木兔变成豆豆眼:“是吗……?上次扣是在昨天吧?”   完蛋了!连记忆都丢掉了!猿杙大和如临大敌。   赤苇京治听着稻荷崎激昂的奏乐声,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   刚才木兔前辈跳起来扣球的时候,稻荷崎那边的吹奏部忽然发力,他愣着下坠。   然后就……怎么都不会了!   “你快给我想起来啊!!”小见春树过去摇晃他。   木兔:“全部忘记了呢,好、好神奇!”   木叶连忙去把在单独玩球的池原光运送过来充当救火队友,让他去网对面接球。   池原光一声不吭地接了好几个,全是直线球。   可猫头鹰王牌的豆豆眼眨啊眨,依然迷茫。   “对池原只能扣哼哼直线球,斜线还是不会……啊!好糟糕!”   全队其他人:“……”   想吐槽但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更糟糕。   稻荷崎那边也发现了木兔的不对劲,这家伙跟软面条似的要栽倒了,而枭谷其他人抓着他的肩膀来回摇晃,却怎么都没让他支棱起来。   宫治:“出状况了吗?”   北信介抬眸:“好像在说他不会扣斜线球了。”   不是他故意偷听,只是枭谷那边一点都不避着他们,嗓门大得观众席都能听到。   “那我们岂不是拦他的直线球就行?”   尾白阿兰:“小心是陷阱。”   宫侑正弯腰调整护膝,闻言抬头看了眼,嫌弃似的扬起眉梢。   他嘴巴很毒:“木兔应该没这个智商。”   不管怎么说,枭谷王牌临时出状况,对他们稻荷崎来说都是好事。   木兔这家伙连猜硬币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好像还在思索他的斜线球。北信介拿到选择权,当即指定了先发,双方队员入场。   他们没有猜错,池原光今天也是先发。   而刚才还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宫侑,此刻站在发球线上,仿佛换了个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中的排球,像在把玩什么无关紧要的玩具。球体在他掌心里稳稳停住的那一瞬间,他偏了下头。   金棕色的发梢从额前滑落,露出底下那双微眯的眼睛。   他不看对手,只是盯着手里的球,嘴角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球场似乎静了一瞬。   此时,站在网对面的浅金发自由人,缓缓压低了重心。   池原光的脸色比面对牛岛时还要严肃。   那名叫做宫侑的人类站在发球线后面,压迫感扑面整个球场。   可更糟糕的是,压力不仅仅是从对面半场传来,场外也有什么东西在无形施压。   那是稻荷崎的应援队,趁吹响发球哨之前,用乐声制造的力场。   “……”   直觉带来的反馈过载,他无意识将重心压得更低。   灌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越来越逼仄的空间,让他相当不舒服。   刹那间,池原光的呼吸乱掉。   与此同时,裁判吹响发球的哨音,“哔——!” [150]chapter150:IH全国大赛\/稻荷崎(1)   在响哨的刹那,所有的声音全部静止。   池原光感觉像惯性突然落空——   身体还保留着前倾的力度,心脏却失去了目标,在胸腔里悬空半拍。   然后猛地往下坠。   没等他抬眼观察宫侑的发球站位,空气中就传来撕裂般的轻响。   “砰。”   触球声短而脆,球在空中仿佛被线牵引着恍惚不定。   宫侑摆明了想要先试试他这个自由人的能力,落点靠近他的左前方。   这也导致枭谷其他人很放心。   不管什么样的球,交给他们的自由人来处理,总是没错的。   可是——   “咚。”   球直接落地。   这下枭谷众人齐唰唰转头,露出惊愕的眼神。   而浅金发少年神游似的发懵,眼睛盯向眼地上的排球,慢慢挪过去捡起来。   “特别不好的感觉,被干扰了。”   池原光抱着球的样子很委屈,呆毛倒下去。   赤苇京治愕然:“是因为拉拉队的声音吗?”   池原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那么站着原地沉思。   他说过,直觉是把双刃剑。   稻荷崎应援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他接受的信息和情绪过多,能感受到其中隐隐的审视,以及想让他输掉的心情。   明明对白鸟泽的时候还没有。   是因为稻荷崎的应援团太会利用节奏和空间了吗?   他仿佛被困住了。   想让自己不要听,可他的听力比常人也更敏锐。   这种感觉比劳累更坏,他像是被囚困在斗兽场里动物,所有的情绪都涌向他。   “首回合竟然已经结束了!”   “枭谷的20号似乎出现了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情况。”   上方的主持人投来讶异的声音,“大家也可以看到,面对稻荷崎7号发起的进攻,这名敏锐的自由人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个球。”   “趁着短暂的死球期间,他的队友在询问情况。”   “难道凭借全胜战绩闯入半决赛的枭谷,要在刚开局就换自由人吗?”   听到主持人的解说,观众们忍不住为他加油打气。   “加油加油——”   “加油!集中注意力!”   稻荷崎应援队不放过任何机会,继续走向他们的大喇叭。   而枭谷替补席的好几位选手担忧地站起来,穴掘秀一更是抱紧了池原的水杯。   反观稻荷崎那边,气氛一片轻松。   “不是说木兔状态不好吗?”   宫治在衣服下摆擦了下掌心,抬起眼皮,“怎么还有意外的惊喜。”   “那个自由人居然完全没动作,不会是生病了吧?”尾白阿兰转头。   宫侑闲闲地扯球衣领子:“别这样,比赛都不好玩了。”   他想要的是正面击溃,看对手露出绝望的表情。   枭谷要是为战先溃,那有什么意思?   在观众和稻荷崎选手们的声音中,暗路健行手一挥,小见春树去场边热身。   而枭谷半场——   池原将脸在赤苇背上埋了埋,过于用力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的烦躁。   “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全部围着我的声音。”   赤苇京治看了眼同样神游的王牌,忽然想到预赛中对阵井闼山的时候。   当时的情况很糟糕,但起码木兔前辈的状况没有掉线。   而现在……   最锋利的矛和最坚硬的盾都失效,枭谷还能继续打吗?   其他选手们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不喜欢他们的应援声的话……”赤苇京治抬头,“那听听我们的应援声吧。”   在他抬手示意下,被压制的枭谷应援队竭尽全力发出最洪亮的呼喊。   “池原听力很好,可以捕捉到细微的声音对不对?”   挂在他胳膊上的自由人动了动。   还没等对方说话,裁判示意他们站好位置:“哔——!”   池原光仔细咀嚼着赤苇的话,站在原地平复心情。   稻荷崎的吹奏部是全国水平,在他们发挥之下,牢牢掌握着这片球场的控制权。在稻荷崎吹奏部的声浪压制下,哪怕枭谷的应援已经是拼尽全力,也很难压过他们。   但是……能听到就够了。   池原光有意在层层叠叠的声浪中,寻找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光酱——   池原——   这是谁的声音,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面,充满了期盼与鼓励,还有些许的担忧。   大家在担心他啊。   “哔——!”   这是球场的发球哨,宫侑再次站到发球线上。   池原光分心去数他后退了几步,发现是6之后,连忙将自己的位置往后靠了靠。   然而——   宫侑的发球顷刻而至,气势如虹。   这位拿下IH预赛最佳发球员称号的二传手,打出的跳发球速度快如闪电。   池原光只来得及迈出半步,球就轰然砸下!   “咚!!”   稻荷崎再次无触球得分,0:2!   空中的金发少年坠落,风掀起他的额发,那双狐狸眼散漫含笑:   “还是太慢了啊,真没意思。”   区区落后两分还不至于让枭谷这边神情紧张,真正让他们担心的还是池原光的状态,近在咫尺的球都没碰到,状态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他们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比上个回合更加镇定的池原。   他的焦躁平息了些,只剩下一点点茫然。   察觉到队友的目光,池原光抬了抬手,语气像是在安慰他们,又像在安慰自己。   “没事的,我能听到喜欢的声音了。”   稻荷崎应援队对他的压迫是突发的,不像面对佐久早时那么有准备。   好在经过赤苇的宽慰后,他渐渐可以把直觉更多地归拢在枭谷看台这边。   刚才的大力跳发没接到,只是因为还没适应而已。   现在,他不会再分心了。   “喂——我说你,要好好接我的球啊。”   宫侑半真半假的抱怨声传来,“这样无视我的发球,我会不高兴的。”   池原光点头:“我会认真对待。”   这家伙还是一副听不懂挑衅的样子啊,宫侑舔了舔牙尖。   不过没关系,他会用极致的发球让对方领会惶恐的。   枭谷如果想仅仅靠着这个自由人的防守,来遏制稻荷崎的进攻,那将输得很惨。   “哔——”   宫侑的眼神紧紧盯在池原光身上,一步一步后退。   池原光没看他,而是在数他的步数。   “这名叫宫侑的选手可以随时切换两种发球,分别是大力跳发和跳飘球,直到他挥臂的那一刻才能知道。但我们也可以看他的脚步,后退4步是跳飘,6步是跳发。”   暗路教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池原光缓缓屏息。   6步,大力跳发。   哨音乍一响起,网对面的金发少年就骤然起跳。   即使是隔着整个球场的距离,池原光也能够感受到他发力时拉紧的腰腹线条,扬起的手臂上肌肉隆起,每一寸都透着极致的掌控力——   “砰!!”   排球在空中剧烈旋转,撞向枭谷半场。   “池原——!”   “池原接球!”   大家出声提醒他,想让他听到更多喜欢的声音。   这时,后排的自由人终于动了。   他本来就擅长接直指他附近的大力跳发,适应了氛围之后,他快速落位。   “啪!”   池原光双臂合拢,在往后仰的瞬间,把球抬起来。   宫侑的眼皮子豁然一抬。   而替补席上的队友们,连同两位主持人都为池原叫好,全场响起掌声。   他们就知道,池原可以接到!   而将将坠地的宫侑跑回球场,神色透着几分不服气。   他这两个月一直在练发球,结果还是被轻松接住了,这根本就不合理!   “注意补位!”赤木路成提醒道。   网对面,枭谷选手激动得跟直接得分了似的,吱吱哇哇欢呼成一片。   池原光这个接发换来的赞扬声中,攻手们分散跑位。   赤苇京治抬臂的空隙中,观察大家的位置。   对手的跑动习惯和录像中大同小异,而更多的不可控因素还是在队友身上。   ——木兔前辈的心情还没恢复呢。   是用传球来试着唤醒沉睡的王牌,还是让其他攻手组织进攻?   赤苇京治选择了后者,“左边!”   现在的枭谷,急需一次得分来稳住状态。   听到他的指令,冲向网前的木叶秋纪豁然起跳,手臂扬起。   球给到他的击球点。   池原光靠过去,忽然听到一阵强烈的嘘声,尖锐刺耳。   又是这样讨厌、特别讨厌的声音。   在中场防吊球的赤苇简直是眼观六路,立刻发现他的走神,立马大声提醒。   “池原!注意对手拦网!”   听到声音的池原连忙追过去,戒备着拦回球。   空中的木叶秋纪做好了准备,但也被影响到,击球的手掌稍稍凝滞一瞬。   “砰——”   他话音未落,稻荷崎的前排一拥而上。   角名伦太郎神色懒洋洋的,但起跳出手的动作迅捷干脆。   “啪!”   球被拦回来。   池原光想都没想就栽倒下去,单臂一捞,把球救起来。   这个球弧度很低,但赤苇的反应,绝对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的程度。   他柔韧的腰身后仰,凭借惯性抬手,球顷刻飞向网前。   快得像是球自己改变了轨迹似的!   而在那里,鹫尾辰生轻跳挥臂,毫不犹豫打了一记快球。   “砰!”   “咚。”   球砸在宫侑侧前方。   这位二传手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伸出手,可什么都没拦到。   观众席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印有“AKAASHI”字样的横幅在枭谷看台上飘扬。   解说激动的声音传达到球馆各处——   “在王牌和自由人状态均不佳的情况下,枭谷二传展现出极致的冷静!”   “凭借他出其不意的进攻组织,枭谷扳回一分!”   记分牌翻动,比分变成1:2。   场上的黑发二传宠辱不惊,只顺路和队友击掌,然后把自由人拎起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刚才表现很棒,这一分,是以你的接球为开始。”   池原光呆了呆。   仰起脸时,他正好和那双透着鼓励的绿眸对视着。   水豚同学久违地又感受到圣光普照的幸福感,在这片四处都是压迫感的球场上。   他好像听不到那些干扰声了,脑海里只有饲养员夸他的声音。   “……呜。”   光酱完全恢复了,他要接更多更多的球!   他盯着一双蛋花眼,刚深呼吸平复心情,结果又收到了其他队友的夸赞。   “不错哦,适应得很快!”   “刚才那个球接得真的很好,两次都很好!”   “我们队果然不能没有池原啊。”   就连茫然无措地木兔,都跟短暂地意识回笼,飘过来胡言乱语似的说了句“池原很厉害……嗯……”然后又飘走了,在尼龙网附近游荡,像是在找飘走的魂。   其他人:“……”   池原光:要幸福得晕倒了!   稻荷崎的角名同学正收回手臂,瞄了眼池原的呆毛,又顿住。   他旁边的银岛结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自由人。   “你看到了吗?他的呆毛。”角名声音低低的。   银岛结点头:“看到了,你昨天应该拍视频,照片都看不到动的画面。”   听到这句话的角名赞同点头,眼皮子低下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们身后的尾白阿兰:“……”   不要在严肃的场合讨论这个啊,你们的二传手脸都要黑了哦。   宫治瞥了眼自家兄弟,用不太高兴的心情发出讥笑的声音。   这家伙很记仇,肯定想用跳发找回两个月之前的场子,然而完全失败了。   完、全、失、败、了!   稻荷崎丢分,他不太乐意,但宫侑的吃瘪,稍稍弥补了他的烂心情。   宫侑不满:“你的表情好恶心。”   “哦。是么。”宫治无所谓转眸,“还是你挑衅之后快速吃瘪的样子更恶心。”   尾白阿兰掏掏耳朵,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   北就在场外坐着,这两位怎么样都会浅尝辄止,他可不担心。   果然两个人顿了顿,同时哼了声。   “哔——”   在他俩互相瞪对方一眼之后,裁判响哨。   发球权来到枭谷这边。   池原光轮换到6号位,原本站在2号位的木兔光太郎发球。   位置表是热身之前就要交过去的,不然暗路教练不会让情绪消极的王牌在轮换后就站上发球区的。原本压迫对手的战术,现在平白变成了自己这方的弱点。   猫头鹰站在发球区时,豆豆眼眨啊眨。   然后裁判响哨,他凭借着本能起跳,把球发出去。   “砰——”   不小心力度太大,直接出界。   连同对手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静静地看着裁判把稻荷崎的分数牌翻到“3”。   木叶冲过去:“喂!搞什么!”   “你是不会斜线球,不是不会发球了啊喂!”猿杙大和痛苦掩面。   池原光歪歪脑袋,过去贴了贴木兔。   光太郎这种神游天外的状态,似乎完美地避开了稻荷崎应援的干扰呢。   发球出界完全是他自己没有注意控制力气!   “哔——”   仅仅不到两分钟,狐狸队居然又可以发球了。   下去发球的银岛结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这场到现在都有点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得分,又莫名其妙拿回了球权。   不是自己和队友们发挥了多强的实力,全靠对手不在状态!   这么轻松的比赛可不可以多来点啊,他在心里祈祷着,把球发出去。   “砰!”   虽然他的跳发威力肉眼可见地赶不上宫侑,但枭谷那边还是给足了面子。   每个人都在喊着池原的名字,想让他接收的干扰信号更少点。   池原光目光炯炯。   他连脚步都比平时用力些,快速落位。   原本砸向赤苇京治的发球,被他冲过去啪地接住。   赤苇弯眉:“前排!”   几位攻手连忙拉开空间,利用身形交叉的视野遮蔽,纷纷在网前跑位。   而木兔光太郎也下意识跟着跑,动作是有,但毫无章法。   要不要给个球?   察觉到角名的眼神之后,赤苇还是决定再等等。   “木叶前辈!”他把球高高托出去。   而木叶秋纪在眨眼睛和猿杙大和前后起跳,球落在他们俩中间。   “拦网!”   “盯住他!”   稻荷崎这边的呼喊此起彼伏,前排的选手都屏息做好了准备。   就在猿杙大和的手臂往球的方向靠过去时,角名轻喝一声,“跳!”   半秒之后,击球声传球。   “砰!”   “啪!”   排球如同撞进网兜里的鸟,挣扎着坠向稻荷崎后排。   赤木路成鱼跃救球:“侑!”   宫侑终于有了托球的机会,脚尖一扫,就站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他抬手:“右边!”   网前的尾白阿兰已然起跳,等球送到的瞬间,他豁然挥臂。   巨大的击球声中,枭谷前排竖起高墙。   可这个球相当狡猾,在空中划出斜切的弧度,从木叶秋纪手掌侧面绕过去。   但是——   他做到了限制球路,现在交给自由人就好!   在他的余光中,熟悉的浅金色豁然消失,又凭空出现在球的落点。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尾白阿兰都惊了一下。   “啪!”   球从他怀里飞出来,弧线直指中场。   赤苇京治迅速落位,眸光一扫,再次看向原地打转的猫头鹰王牌。   刚才木兔前辈还给池原加油来着,怎么现在又在看自己的手?   这样没办法给球呀。   他咬咬牙,只好再次把球送到鹫尾辰生那里。   角名应该没少看这位副攻的录像,对他打快球的角度了如指掌,迅速封堵过去。   “啪!”   在熟悉的触感中,他心满意足翘起唇角。   球被他顺利过渡到后排,在赤木路成的一传中,稻荷崎组织进攻。   宫侑眼皮压下去,全场选手的动态都出现在他脑海中。   这几个回合明晃晃告诉他,要想得分,必须骗过那个防区大得可怕的自由人。   “治!”   狐狸眼眯起,他晃肩做了个假动作。   可对面的自由人纹丝不动,好在枭谷的拦网齐齐被晃到了重心。   这家伙是不是压根没看见他的假动作,宫侑在狐疑中把球托出去。   他的能力毋庸质疑,一心多用的情况下也能把球送得很完美。   宫治在侧面起跳!   就在他抬手的功夫,猿杙和木叶齐齐围上去。   这两位选手的站位很精妙,恰巧卡在他最难受的地方,将他的球路压缩到极致。   情急之下,宫治咬咬牙——   “砰!”   他在最后的时间卸力,打了个让枭谷前排猝不及防的吊球。   正好赤苇京治不在那里!   原本戒备着吊球的二传手,去补鹫尾辰生身侧的空隙,留下了空白区域!   “啊——”   “稻荷崎攻手打出了吊球!”   在观众和主持人紧张的声音中,黑发二传眼睛微眯。   他口中“池原”两个字都没看出来,浅金发自由人听到召唤似的飞奔过来。   池原跑的很快。   而吊球的下坠速度比扣杀差远了,他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并且这种圆润的弧度,让他联想到饲养员抛过来的,可以顶的那种球。   按捺住用脑袋接球的欲望,他下意识抬起手。   “嚓。”   紧接着他指尖用力,下意识把球送出去,是木兔光太郎的正上方。   准备传球的赤苇京治:“??”   池原怎么忽然把他这个二传略过去了,跟木兔前辈商量好了吗?   ——岂止是商量好,那根本是没商量。   沉浸在“我最擅长的斜线球都不会扣了,我真的有存在于这片球场的必要吗”的情绪中的木兔同学,只会行尸走肉似的跟着队友在网前乱跑。   而现在,他上空出现一颗球。   跟着球一起出现的,还有池原莫名开心的声音,“光太郎——”   欸。在喊我吗?   木兔不由得抬头,看向空中旋转的排球。   喊的是名字哦,池原很开心吗?   这个球给的弧度很平缓,速度也很慢,像是等待着他的启动。   完全不像以前池原会托给他的球呢。   脚步用力,他的身体自己动了,条件反射般追着球起跳。   球正好划过他的击球点。   正当他挥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向他集中,队友们的鼓励声也接连传来。   他最喜欢那句“去吧!我们最厉害的王牌!”,让他浑身充满了动力。   是呀!他是最厉害的王牌!   空中的木兔光太郎豁然仰头,刚才还黯淡的神情顷刻飞扬起来,肌肉线条寸寸起伏,浑身蕴含的力量在此刻爆发——   “砰——!”   站在稻荷崎前排的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追上去。   可这个球的角度和速度都妙到了极致,直接绕过他们的手掌,砸向后排!   “咚!”   赤木路成鱼跃倒地,球就砸在他面前。   全场的声音仿若静止,可很快就传来了激动的呼喊,和枭谷最为强烈的应援。   主持人的声音更是充满了史诗般的感慨——   “超级小斜线!”   “这恐怕是我们在全国赛场上都难得一遇的完美扣杀。”   “而枭谷的王牌,在短暂地沉寂之后,终于绽放出最亮眼的光芒!” [151]chapter151:IH全国大赛\/稻荷崎(2)   2:3!   猫头鹰王牌,满血复活!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木兔光太郎落地。   到这时他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刚刚是他打了个超棒的球吗,好像还是忘掉的斜线球,单细胞猫头鹰握紧手掌,掌根处残留的触感往心脏蔓延,浅金色身影落入他的视野中时,他体验到久违的快感。   他全都想起来了呀,关于斜线球的一切法则,他完全想起来了!   超级小斜线,他打得简直完美——!   “hey!hey!hey!”   反应过来的木兔冲着观众席挥起手臂,咧开嘴笑得张扬又坦荡。   而他身后的队友们,不约而同抬头望着他的背影,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池原光钻过去用脑门挤他:“击掌,击掌。”   “哦对!还要击掌!”木兔连忙转身,两只手都伸出去,和队友的掌心碰在一起。   他还想跑下场和小雪击掌,被理智的二传手拽回去了。   坐在教练旁边的白福雪绘:“……”   厉害是很厉害,但扣完球之后智商立刻降到三岁,帅气感全无。   她旁边的暗路健行听到观众席嘈杂的声音之后,满意地端起杯子喝水。   现在的枭谷,是一支完整团结的队伍。   而从开场时王牌和自由人双双状态低迷,到现在点燃全场,赤苇功不可没。   有这样的二传手在,简直是他和整个枭谷的福分!   而且赤苇同学才二年级哦,就算木兔毕业了他也没有毕业哦!   泷泽老师抖了抖:咦……怎么感觉暗路教练露出了超级老谋深算的笑容。   “滴滴滴——”   这时,尾长涉举着号码牌站到场边,池原光轮换下场。   尾白阿兰眼睛一亮:“这样就好打多了。”   擅长拦网的鹫尾去后排发球,池原光不在,怎么看枭谷是防守能力都要变弱。   “嗯……”角名拖长了声音。   宫治抬手擦了擦汗:“不过木兔的状态回来了。”   在这位枭谷王牌消极怠工的时候,枭谷的攻防转换也十分流畅。   现在这家伙找回了状态,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宫侑正用指尖缓缓转着球,眉梢微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锐利的气息。   木兔的状态回来,他也能再打回去。   “哔——”   鹫尾辰生发球,池原光坐到板凳上喝水。   他现在有点后悔上手传球了,如果用脑袋传给木兔,他肯定更开心。   暗路教练瞥了他一眼:“要不以后让池原小将打二传吧,传个球就开始傻乐。”   正好盯着杯子的池原,歪歪脑袋。   水面上浅浅倒映出他的脸,依然是寡淡的眉眼,和压得平平的唇角。   压得没有在笑欸。   “感受得到哦。”白福雪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看看鹫尾。”   池原光抬眼一看,鹫尾辰生正站在后排补位。   宫侑的指尖快要触到球,而稻荷崎的攻手们正在集体往前压上,展开进攻。   “拦网!”   “注意左边!”   枭谷前排的选手们在调整位置,尽量封锁对方攻手的路线。   鹫尾就在后排跟着移动。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紧张之下更是绷紧了面部肌肉,整个人显得严肃异常。   “砰——!”   这是宫治的扣杀,直接越过了拦网。   刹那间,鹫尾辰生连忙奔过去,抿紧唇,抬臂接球。   “啪!”   球稳稳落向球场,他防住了!   其他队友都在欢呼,这位副攻还是严肃的表情,站起来快速跑交叉。   “……”   池原光愣了愣。   就在接球的那一刻,这个人类身上的快乐而轻松的气息骤然弥散。   原来人类也可以感受到这种隐晦的东西吗?   他还以为要做明显的表情,或者说出来、写出来,才可以。   怪不得好几个人类跟他相处的过程中都跟有读心术似的,破案了。   ……那会不会也看出来他是水豚了?   虽然他现在不担心人类会伤害他,但他害怕被遣送回动物园。   这样他就没办法和大家一起打球了。   白福雪绘茫然眨了眨眼,瞄了眼场上的局势,又拍了拍身边的自由人。   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完鹫尾之后莫名开始心情低落了?   不会是——   “咚!”   这次尾白阿兰的扣杀直接落地。   在稻荷崎应援队的欢呼声中,记分牌变成2:4。   ——池原知道要丢分,所以立刻就不开心了吧!   难道这就是顶级自由人吗?   看到鹫尾接球,就知道枭谷这次的进攻拿不了分,还能预测稻荷崎那边的动向,提前好几秒呆毛就蔫蔫地倒下去……这个能力太可怕了。   白福雪绘肃然起敬。   池原光思绪乱飞,没捕捉到身边的人类忽然敬畏的心情,被教练喊起身。   “该轮换上场了,要好好表现哟!”   暗路教练把水果袋子举起来,一副没发挥好就要没收的样子。   池原光一溜烟就跑上场。   比分现在是3:7,稻荷崎领先4分。   他表情一呆:“这样不对,怎么落后这么多?”   面对自家自由人的疑惑,在场的选手们都尴尬地咳了咳,望望天花板。   尤其是木兔光太郎,心虚要把鼻梁搓红了。   “都是因为狐狸太坏了,骗了我好几次,所以才会落后的。”   听到王牌哼哼唧唧的声音,赤苇京治按了按眉心。   由于刚才木兔前辈扣了个手感超好的小斜线,让他误以为自己的技术有所突破。   然后他就想在稻荷崎面前,继续找那种手感。   可对面宫双子一眼就看穿了单细胞的心思,两个人一个传球一个引导进攻,各方面都把木兔前辈骗得团团转,他扣是扣了,但不是被拦就是出界。   “……”   自家王牌什么性格他知道,所以也没有阻止。   分可以丢,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状态不能丢,而且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   “不过能轮换也是因为我的斜线球哦!”   木兔忙不迭给自己邀功,说什么也不想破坏自己在头号粉丝心中的形象。   “宫治和尾白都没拦住我!知道我想扣斜线,也没有拦住!”   赤苇京治差点咳出声来。   原来前辈你知道对方防着你的斜线啊!   而听到木兔说的话,一网之隔的宫治和尾白阿兰猛然回头,盯着猫头鹰。   可惜想要得到粉丝认可的木兔,并没有接收到他们的眼刀。   池原光被木兔眼巴巴盯着,一副待夸奖的样子。   他瞅瞅记分牌,又瞅瞅那双闪亮亮的眼睛,点点头:“嗯,木兔很棒哦。”   虽然他很喜欢得分,那也是因为想要队友开心啦。   现在夸夸就可以做到,所以根本不需要犹豫。   至于比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木兔的肩膀落向网对面。   从他上场就时不时盯过来的狐狸们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不由得扬了扬眉梢。   “我现在站在后排,大家可以放心进攻哦。”   他还不懂要怎么挑衅人类,所以声音很平淡,就只是让队友放心而已。   而对面稻荷崎的选手们,却没由来感受到浓重的冷冽气息。   噢噢——这个自由人要动真格了!   宫侑的眸光顷刻兴奋起来,像是一丛被点燃的野火。   “这样更好玩啊,太弱的话打起来都没意思。”他笑笑,“是吧,治。”   宫治淡淡抬起眼皮:“说大话别带上我啊。”   虽然说出来是反驳的话,但从他搓着指尖的动作来看,明显也是被勾起了战意。   “哔——!”   裁判的哨音比之前更用力,像是期待着比赛的进行。   池原光慢慢往后退了退。   现在发球的是木叶秋纪,他的跳发比半个月之前更为稳健,稳稳落向宫侑身侧。   想要干扰二传从而影响整支队伍的节奏,这是所有攻手都想做到的事。   所以每支队伍也都会有防备。   “啪!”   在宫侑从容侧身的动作中,银岛结及时赶到。   金发二传也早就做好了进攻的准备,躲避接球的瞬间就站在了中场。   他抬起手掌:“左翼!”   自由人靠右补位,从左边开始进攻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他触球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挺,球飞向了离边线更近的地方。   追着球的宫治:“?”   这家伙送的球又平又快,是想让他撞到金属杆吗?   可骂归骂,他知道自家兄弟从不拿排球开玩笑,这么传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枭谷前排也是面色一凝。   尾长涉和猿杙大和连忙横移,起跳跟上去。   空中的宫治是斜着跳的,为了赶那颗球,现在他的手掌即将追赶到。   后排的池原光眼睫一颤。   在他的感知里,本来离他很远的攻击落点忽然变得更远,好像要抓不住了。   他豁然起身,排球鞋在地板上磕住清脆的响声,身形拉长。   与此同时,宫治扣杀。   这个球给得太远,他只能斜着扣,并且挥臂动作必须比平时要更快。   “砰——!”   排球在空中自然地兜起弧线,从猿杙手掌边缘绕过去!   落点更是直指边线!   风从池原光耳畔掠过,他眼前的场景模糊,只有明亮的攻击线成型。   这个球太快了,好在他的速度也不慢。   “啪!”   他在空中鱼跃扑救,单臂险险把球捞起。   这个球飞起的弧度并不漂亮,可对面的宫侑还是眼瞳一颤,惊诧的情绪闪过。   这个扑救,完全把他用心良苦组织的进攻破坏了。   真是讨厌啊。   他咬咬牙,随即那张相貌优越的脸上,浮现出更深刻的,近乎贪婪的战斗欲。   “防守!”   “注意拦网!”   稻荷崎的攻势已去,现在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可枭谷的攻击性骤然爆发,整整四名攻手在跑动,利用整个半场的空间。   池原光接完球之后,静静站在赤苇不远处。   他能隐约感受到二传手要把球给谁,可他不想通过自己的动作而被对手猜到。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指尖一动。   听到喊声的木兔立刻转向,绕开稻荷崎前排,在网的左侧快速起跳!   “拦他!”   “盯住木兔!”   尾白阿兰喘了口气,立刻跟上去。   这位枭谷主攻手真是不消停,打了多少次斜线了,还想继续打!   他和宫治同时将重心换到左脚,即刻追上去。   可是——   黒发二传在空中跳传,球飞向另一侧!   站在他身边的池原光这时才动,跟着球飞奔过去,现在尾长涉身后。   高个子副攻只短短跳了一段高度,手臂挥落——   “砰!”   空网快攻球,直接砸向稻荷崎右中场!   在球越过的下一秒,大耳练猛然起跳,可还是慢了一步。   “咚。”   球砸在空地上。   那是因为宫治没来得及回味而留下的空白区域。   记分牌翻过,4:7!   观众席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不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枭谷自由人又飞奔大半场的距离,在空中灵活地甩出手臂,化解了稻荷崎的进攻。   再然后就是传球扣球,枭谷就得分了。   干脆利落!爽!   稻荷崎这边静默了片刻,大家低头瞄了眼落点。   这个新人副攻进攻能力很强,也很会抓机会,短短时间里就看穿了宫治的失位。   “果咩……”   宫治捡起球,神色不明地望了眼枭谷那边。   没及时落位他还算情有可原,但他那一记扣杀没有落地,太匪夷所思了。   在他身后的宫侑,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考虑了所有因素,看准了池原的位置,还预测了枭谷的拦网不会那么靠边,所以故意让球更靠左,宫治的扣杀也角度和速度也在他的预料之内,怎么说都很完美。   结果就是被接住。   池原光反应太快,像是知道他的传球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被这个自由人看穿了吗?   宫侑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心跳的速度比往时更快。   尽管宫双子的眼神存在感很强,其中流露的危险性也值得水豚重视并警戒,然而池原光本人现在没有时间应对——   木兔这只超大猫头鹰正在闹脾气。   他眉眼耷拉下去:“我还以为赤苇肯定会传给我的!”   平时他很乐意打佯攻,但他半分钟之前还保证要在池原面前再打一次小斜线呢!   可是他根本没有摸到球,还傻乎乎地把手臂甩空,差点摔倒。   赤苇京治:“……”   他就知道,刚接触消极状态的木兔前辈很可能出现一些闹腾的后遗症。   所以他早有应对,在托球之前就想好了。   “木兔前辈,是这样的。”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不算完全是为了哄猫头鹰,而是他组织进攻时真正的考量。   在池原上场之前,他就一直纵容木兔前辈扣斜线球,为了满足对方的同时,也是为了为后面的进攻做铺垫。池原上场之后,木兔前辈的状态所有人都能看见,这家伙着急忙慌就想证明自己,斜线球呼之欲出。   那这时候,稻荷崎选手们肯定警惕着木兔前辈,拦网的选手盯准了他的传球。   连木兔前辈自己也认为自己百分百能拿到球——   他们家二传手都给他传好几个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不传呢!   偏偏赤苇就没有传,还做了个侧身的假动作,成功迷惑拦网。   所以最后,尾长的扣杀才那么出其不意。   赤苇京治将自己的想法,经过一些精加工和语言艺术的包装,打包送给木兔。   木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原来看似跟他无关的得分,他在其中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   而且比起池原看过好多次的斜线球,这样更能在对方心里树立高大的形象!   木兔光太郎同学彻底悟了!   池原光:“……”   赤苇语速太快,他都没有理解其中的内容。   不过木兔的情绪又积极起来,眼睛也pikapika发光,那赤苇说的就是对的。   于是他愉快地和木兔贴贴,没看到自家队友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他人:赤苇太会忽悠了,一个理由能忽悠到两个!   准备吹哨的裁判也多看了眼这个二传手,深觉对方的不简单。   不过单从比赛来看,性格各异的队友在他手里都拧成一股绳,能简单就怪了。   “哔——”   同时被鼓舞到的王牌和自由人,纷纷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对面的银岛结被池原扫了一眼,顿时搓了搓鸡皮疙瘩。   他怎么感觉这家伙要拿他开刀呢?   不对不对!池原是自由人,没有进攻能力的,他在害怕什么啊!   可几秒钟之后,他真的感受到——   来自自由人的,无声的镇压。 [152]chapter152:IH全国大赛\/稻荷崎(3)   4:7。   木叶秋纪发球。   他看到对面的银岛结忽然抖了抖,毫不犹豫地跃起,挥臂把球打过去。   你知道的,我们枭谷发球的时候最喜欢找软柿子啦!   “砰——!”   银岛在他起跳的时候就收敛思绪,连忙侧移。   可木叶这个球的落点很刁钻,直指他和宫侑交叉的斜线上,要拧着手臂接。   他本来就愣了半秒,这下身体没彻底转过去,接球的角度出了差池。   “啪!”   球急速在他手臂上弹飞,弧线怎么看都不对。   枭谷的每个选手都很吃了进化药似的,一个普通主攻手愣是把球发出了王牌的气质,银岛结暗暗腹诽,大喊着自家二传手:“侑!侑!”   “别光喊,赶紧跑位啊!”   宫侑被他喊得满头黑线,要不是他反应快,这球还真不好传。   糟糕的一传让他没有时间思考,可他脚步横挪,腰腹绷紧时迅速把球送出去。   “尾白前辈!”他声音透着冷意。   正在往网前靠的宫治眉尾轻抬,霎时知道侑这家伙心里正不爽呢。   他往左拉开,尾白阿兰靠右,被二传手隔空踹一脚的银岛结补了中场的位,一时间枭谷前排被拉扯开,盯都盯不过来。   不过那位自由人倒是不显慌乱,甚至有几分悠闲。   池原光的脚步悄无声息,眼神却跟等待狩猎的动物似的,浸染着无端的笃定。   银岛结:他怎么又盯着我!   现在他们这边攻手都在跑位,球传给谁还不一定呢!   好在池原光只瞄了他半眼,又转眸盯着宫侑去了,琥珀眸在灯光下润润发亮。   宫侑眼神掠过,传球的手凝滞一瞬。   枭谷忽然动作一转,前排齐唰唰盯着尾白阿,严防死守。   后排几个又把位置占好了,分毫不差,池原更是站在银岛和宫治中间。   ……防守体系瞬间成型。   面对枭谷的快速变阵,这位二传手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手腕一抖。   “嚓。”   球飞向中间靠右的地带!   球的弧度飘忽,枭谷前排一时拿不准拦银岛还是尾白,索性直接站定起跳。   ——反正后面有池原,先把最难搞定的封死再说!   池原光站在后排,跟着他们的动作调整,专门补位。   不过他压根没担心过尾白。   银岛结在宫侑把球传出去的那一刻,他骤然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危险性。   别人不知道他的击球点在哪,他本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可以够到!   “我来!”   这位爆发力和弹跳力都极其惊人的主攻手在网前起跳,手臂抡圆!   开阔的视野中,他正对着池原光平淡的眼神。   见他定在原地,银岛结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把球球打出去。   “砰!”   就在他手掌下压的瞬间,池原光骤然动了。   少年的身体撞开空气,风从他两侧掠过,他抬臂的动作中,两片肩胛骨的形状从单薄的球衣中突起,锋利的形状真如鹰类展开翅膀——   “啪!”   救球的声音传来。   池原光接完球之后迅速站起,眼神自然而然上挑,看向正在坠落的银岛结。   这位向来咋呼的攻手没由来心中一震,说不出话。   ……他他他、他被自由人的眼神吓住了!   所有枭谷选手们都不由得放松了肌肉线条,随即又更愉悦地绷紧。   “稻荷崎的进攻被化解。”   “枭谷有这个自由人在,眨眼睛再次将进攻的权力握在手中!”   “好在稻荷崎这边调度有素,迅速在网前展开防守,木兔被三人盯防!”   恰时银岛结落地,差点脚下一个趔趄。   他嘴里还嚷嚷:“池原用眼神威胁我!你们看到没!”   看着自家选手这副笨样,黑须教练捂了下脸,觉得没眼看。   “你这就被吓住了?”   尾白阿兰边跑位,跟着木兔的动作调整,边用匪夷所思的语气反问他。   银岛结磕巴:“我、我没有,我等会用扣杀吓吓他!”   他只是说说而已,一时半会还没有鼓起勇气盯回去,规矩地在后排补位。   宫治懒得跟队友拌嘴,他没这么个心思。   侑那家伙托了这么几次球,都没成功破池原的防,等会指不定怎么较劲呢。   不过这也得等守住了再说,枭谷的进攻杀到面前——   “砰!”   隔着张网,木兔光太郎起跳,依然是小斜线!   池原光站在后排看着,猫头鹰亮到了极致,半秒钟之后,啪地灭了。   “啊!啊!我不服气!”   他寄予厚望的帅气扣杀又被宫治按住,他狠狠压下眼皮,试图也用眼神威胁人。   宫治看笨蛋似的看他一眼,跟着球坠落。   随即他就看到木兔身后金光一闪,那个自由人凭空出现似的,把球抬高。   “啪。”   “再来一次。”   一网之隔,宫治差点被空气呛到。   这家伙扣球乱来,不知道多少次打乱他们的拦网体系了,偏偏二传手头铁敢给,自由人更是任劳任怨,在木兔身后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拦网!拦网!”   尾白阿兰在身边提醒,宫治不得已再次盯紧木兔。   而坠落的木兔听到池原的声音之后,灯泡啪地又亮了。他脚跟刚落地,在网前一下子横移大半截,不知疲倦地起跳!   稻荷崎这边现在是看到他就头疼。   这家伙小斜线打得越来越纯熟,角度转变细微又难预测,不好拦!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的声音永远那么平静,透着对面搞不懂的鼓励。   而补位的银岛结一看,池原这家伙又压低重心,随时准备接球的样子。   ……木兔能这么乱来,你们自由人和二传手功不可没!   还有其他攻手也是,个个打佯攻打得不亦乐乎,你们都对球没有占有欲是吧!   全都是不合格的攻手!!   在稻荷崎如有实质的怨念中,木兔光太郎起跳。   他给自己助威:“hey——hey——hey——!”   池原擅长接木兔的扣杀,也清楚他扣球时的弱点,补位补得跟贴心小棉袄似的。   小棉袄在防守时不用刻意感受对手的进攻意图,但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稻荷崎的二传手,身上冒出来的危险性怎么快赶上木兔了?   现在是枭谷的进攻回合欸。   以水豚对人类的敬佩,觉得这是件值得警惕的事。   “砰——!”   就在他分神用直觉扫描宫侑的时候,木兔落掌。   这个球木兔依然扣的是斜线,不过角度很大,高度更是难以追及。   直接就穿过了拦网!   “哇!小斜线!”木兔自己惊讶自己的球。   赤苇在后面纠正:“这已经是大斜线的范畴了。”   木兔正要改口,就发现他的大斜线落点的尽头,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掌。   木兔:“??”   怎么大斜线也没办法落地啊!   他今天的球运是不是有些问题,可他越扣不过去,越没办法变招!   赤苇京治叹了口气。   开赛前木兔前辈说自己只会打直线,结果现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看样子是不扣下去就一直心痒痒。   猫头鹰王牌完全被支配了呢,这么想着,他敬佩地瞄了眼手掌的主人。   站在中场的宫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边线,单掌将球捞起。   ——直接飞向网前!   池原光顿时知道了他的攻击意图的来源,原来早就预料好了!   他再次在内心感慨人类的脑容量,竟然可以算到这么久之后的事,真是厉害啊。   “拦网!”   “完蛋了!”   这回慌的是枭谷这边,各种声音同时炸响。   他们还没来得及起跳,身位二传手兄弟的宫治就心有灵犀似的,侧着挥臂。   “砰——!”   枭谷前排没拦住,又是一顿狂喊。   被喊着跑过来的池原,二话不说一个鱼跃,把球救起来。   “好池原!”   “池原真牛!!”   池原光起身,恰好和宫侑对视一眼。   金发二传眼中闪过诧异,回想起对方救球的场景,以及那双琥珀眸里的夸赞。   他传球的那一秒,原本保护木兔的池原光就往后退了。   他好像比治还清楚,他会直接传向网前,发起进攻。   难道这家伙和他也心有灵犀??   在宫侑莫名的想法里,木兔趁所有人不备,成功扣穿了防守。   依然是——大斜线!   5:7!   稻荷崎众人:“……”随便吧。   他们对木兔的得分一点都不稀奇,甚至觉得疲惫。   生出了“算了吧就让你的一次分吧”“我问你扣完大斜线了能不能消停点”“现在总算满意了吧”的纵容感,有种当妈的被孩子无气取闹得受不了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的感觉。   宫侑顿了顿:“蠢治,你好好反思吧。”   宫治:“?”   宫侑:“你扣杀的动作太慢,池原都比你快,他比你更懂我。”   宫治:“今天开始你和他是双胞胎,可以了吗?”   宫侑:“……我俩长得又不像。”   宫治:“但你俩心有灵犀?”   宫侑:“别说那么恶心。”   在网对面,接多了球的池原冷不丁瞄过去,听着他俩讲话。   原来成为双胞胎的前提是要长得像啊,他默默想。   怪不得他和黄濑凉太是亲戚,是表兄弟,但不是双胞胎。   没办法拥有双胞胎地自由人又仔细看了看稻荷崎其他人几眼,发现确实只有宫侑和宫治像,名字也很像,所以他们是双胞胎,不是三胞胎或者多胞胎。   而银岛结:不对劲!   这个自由人又用那种冷嗖嗖的眼神瞄他们,肯定是在挑选猎物吧!   不过尾白前辈那么强,干嘛盯他盯那么久啊?   “哔——”   水豚关于双胞胎的求证到此结束,银岛结心中的万千猜测也到此结束。   扣完球的木兔喜滋滋的,木叶再次发球。   他老实说他都发美了,自从池原加入比赛,每次球权都能保持好久。   ……别的队哪有这种好事!   “砰!”   这次球直冲宫侑的胸口,他来不及让,直接抬臂起球。   银岛结对于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下手的动作变为上手,把球托出去。   “前排!”   他的进攻调度自然比正宫二传差远了,只能保持攻手有个球打。   看着歪歪扭扭的传球,尾白阿兰觉得自己也可能是烂球专杀,用力挥臂。   “砰——!”   这个球不是他最好的击球点,尾长涉又早有准备,一下子就拦了回来。   宫侑的眼神飘过,银岛结:“!!”   他感觉这家伙脑子里在说“你亵渎了二传的神圣性”之类的话。   好在他接球的基本功不弱。   看到球被拦回,银岛结前插救球,利落接起一传,“侑!”   他上半身抬起时,眼神不期然又和池原光撞上。   池原:?   银岛:?!   怎么他接个球也要看啊!他这还没扣杀呢!   银岛结忙不迭往侧边跑位,打算在二传手托球的空隙,和宫治跑个交叉。   宫侑咬牙:“你往前跑!”   他不想质疑队友的专业性,但攻手接完球往后退,怎么都是怂了的表现吧!   “嗷!”银岛结往前冲,“打穿池原!”   他声音很大,池原光肯定听到了。   但这位自由人眼梢动都不动,压根不理会他,微微眯起的琥珀眸只盯着宫侑。   他有预感,这个二传手在憋坏招。   水豚以前不太理解这种隐秘的气息意味着什么,后来发现大将暗算枭谷的时候,黑尾哄骗木兔的时候,月岛萤教唆日向的时候,身上都冒着类似的灰气。   明亮的进攻欲望被晦涩的气息包裹。   宫侑想要操纵谁呢?   在坏蛋人类身上吃过好几次亏的池原,打起全部的精神。   宫侑眼神掠过,勾唇一笑。   他很喜欢对手盯着他的样子,这意味着忌惮和惧怕。   好好盯着他猜吧,猜他会把球传到哪里,然后跟猎犬似的徒劳飞奔。   “嚓。”   指尖擦过球皮,他的传球动作快得几乎捕捉不见。   与此同时,稻荷崎的几位攻手猛然起跳,球场的空间和时间差都被利用到极致!   “拦网!”   “盯准了!”   宫侑的传球太隐蔽,球到脱手时都看不出来到底要给谁。尾长涉咬咬牙,一时拿不定主意,但拦网的时机转瞬即逝,他不能任由尾白阿兰就这么空网起跳。   等球传过去就来不及了!   他步子一迈,决然带着赤苇追上去。   可球的轨迹这时才明确,压根没给尾白阿兰,两个人齐齐扑空!   离球最近的宫治面前,仅有猿杙大和一人。   恰在此时,宫治斜着起跳,“我来!”   这位银发主攻手起跳的动作让人出乎意料,在半途就抬起了手臂!   “小心快攻!”   猿杙大和目眦欲裂,他追赶不上了!   站在后排补位的木叶球技听到这话,立马降下重心准备鱼跃。   可在他不远处的自由人,眉心定定地站在原地。   他琥珀眸一抬,目光越过那张和宫侑一模一样的脸,看向更远的地方。   刹那间——   大耳练从那里跃出,胳膊抡圆了,在耀眼的灯光下杀招尽显。   他手臂下落:“砰——!”   整个枭谷半场,除他之外的人类全部被那个二传手的托球戏弄了!   池原光心跳一顿,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 [153]chapter153:IH全国大赛\/稻荷崎(4)   “砰——”   整个枭谷的选手都慢动作似的挥动手臂,试图接球。   可大耳练这个扣杀,完全面对着空网!   没有人可以阻拦。   稻荷崎二传的托球可谓是精湛到极致,为攻手开辟了一条最舒服的球路!   而赤苇京治瞪大眼睛:这不是我们枭谷刚才的战术么!   是的,刚才他用一记调虎离山,让自家副攻舒舒服服打了个空网扣杀,半分钟之后的现在,稻荷崎二传立马复刻了刚才的场景,一报还一报!   他调动的不仅是队友,还有对手。   枭谷所有人都上当了!   而一网之隔的地方,看着球被扣出去的宫侑,彻底露出畅快的笑容。   他没有错过被他戏弄的枭谷选手们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在空中徒劳无功的挣扎,这样的掌控感可以刺激他的大脑达到最畅快的区域。   唯一没有不受他控制的,只有没有正常人类的比赛思维的池原光。   “池原!”   “啊啊啊啊池原!”   他是整个枭谷半场,最后的防线。   看着砸过空网的排球即将坠地,池原光扑击过去。   他无心理会来自网对面的数道视线,只紧紧追随着排球。   可大耳练的扣杀是——大斜线!   “咚!”   球在空中划出类似于木兔的那个扣杀的弧度,飞速远离池原光扑击的位置。   浅金发自由人纵使将腰腹拉到最长,指尖还是没有捕捉到球。   “啪。”   反倒是他自己没注意,整个人摔在地上。   赶过来的木兔没有停止脚步,一手把弹飞的球截住,另外的手捞起池原。   “侑简直可恶哇!!”   猫头鹰爆发出激烈的谴责声,“让池原摔这么响!”   木叶秋纪飞奔过来,连忙把某快要窒息的自由人从木兔胳膊里解救出来,顺带悄悄给了这家伙一记肘击——自己动作那么用劲,快把人锢死了都不知道!   池原光总算能呼吸了。   摔在地板倒是不痛,结果遭遇可怕的锁喉,差点死翘翘。   他原本想谴责木兔,结果看到他正在和宫侑打嘴仗,就捂着耳朵走了。   赤苇京治静默在原地。   这就是全国第一二传的实力吗?   他筹备了很久的战术竟然在瞬间就被模仿复刻。   并且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托球角度,来控制队友的扣杀球路——是的,他怀疑大耳练在那个瞬间扣出和木兔前辈类似的大斜线,也是因为传球位置导致的。   他瞥了眼笑得游刃有余的宫侑,心底莫名涌起些许的酸胀感。   哪怕没有那么在意排球本身,也会在这样的瞬间,产生不甘心的情绪吧?   天才只顾着闪闪发光,没有考虑到会不会刺伤别人的眼睛。   然后——   捂着耳朵的池原忽然挂到他的胳膊上。   这家伙什么都没说,就用脑袋在他身上滚来滚去,滚得头发都翘起来。   “怎么忽然……”   赤苇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猫头鹰王牌就气势汹汹走回来。   木兔一把拽住他:“赤苇!我说不过那个坏蛋二传!你帮我骂他!”   赤苇京治:“……”   这下什么天才啊什么苦涩啊,在他脑袋里通通化为“怎么这么麻烦”。   这一生都很有礼貌的黑发二传手,忽然被推到网前和对手吵架,胳膊上还挂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着贴贴的自由人,他觉得自己像人生完蛋了。   而宫侑看了眼池原光,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兴味。   “哔——”   赤苇京治在哨音中,立马闪回自己的位置。   面对木兔震惊回头的动作,他煞有介事:“木兔前辈,场上见真章吧。”   一句话让猫头鹰气势高涨地站好。   5:8。   球权又到了稻荷崎的手里,现在是宫治发球。   哨向之后,他掌心向上托着球,静默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枭谷半场。   和他立马发球的兄弟截然不同。   好奇怪哦,池原光揪了下水母须须,慢慢降低重心。   他不用担心宫治会不会突然发球,按照看录像的经验,他会等到最后一秒。并且能感受到这个人类身上不断凝聚的攻击性,秒针的走动给他带来的是更强的气势。   8秒即将耗尽——   宫治目光稍抬,助跑起跳。   他的跳发球弧度相当饱满,可以绕过尼龙网的高度,砸到前排。   “尾长——”   “前排注意!”   显然捏软柿子不是枭谷的专利,宫侑也把球打向了对手最薄弱的地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相同的情形,枭谷演练上百次了。   这支队友在替补席挖到池原这颗珍珠之后,就想方设法让他多接球。   特别是几乎不失误的发球。   只见尾长涉和赤苇都从容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芝麻开门,池原光跳出来。   他被大将优剪得参差不齐的耳发飘啊飘,球啪地一声被接起来。   “赤苇。”   枭谷二传手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侧移的同时,脚步向往前靠近,等待着球的坠落。   宫侑的目光像是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身上,想凭借他的动作猜测传球路线。   可是——   他虽然没有狐狸那样的狡猾,但也没有那么好猜哦。   赤苇京治挑起眉,绿眸中锋利的气息尽显,他迅速迈出一步,起跳。   “尾长!”   刹那间,二传和副攻浪潮般一起一落,球完成交接。   让人眼花缭乱的快攻即刻成型!   可稻荷崎的前排也不是好糊弄的,眼看着拦不死,立刻默契封堵住斜线。   尾白阿兰绷紧了手臂,眼神死死盯着这位高个子新人。   尾长涉无法,咬咬牙打了直线。   “砰!”   赤木路成鱼跃倒地,球在他手背上堪堪跳起。   他是往下落的过程中接的球,没机会把胳膊往上抬,导致一传格外无力。   此时宫侑的能力就展现出来——   这位在中场戒备吊球的二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场边,正是靠近落点的位置。   他整个腰腹都弓下去,与此同时核心绷紧,手臂一捞。   就这么背对着网的姿势,把球抬向网前!   “阿兰!”   猿杙大和快要被天才的传球能力吓死了。   这家伙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吗,怎么盲传也知道谁的位置最好啊!   还传得分毫不差!   只见刚拦过网的尾白阿兰顷刻起跳,手掌迅速追上攀升的排球。   “砰——!”   剧烈的响声让猿杙大和眼皮子一抖,慌忙和尾长涉封堵过去。   池原光在后面警惕地弓下脊背,像是盯梢的猫。   这位主攻手相当谨慎,拦网没有形成之前,弥散的攻击性几乎点亮了枭谷半场的每个空白区域,他要接的话分身乏术。   “池原前辈!!”   尾长涉自觉顶不住巨大的压力,跳到一半就开始呼叫外援。   池原光没答应,连脚步声都没响,但他知道他们的自由人肯定在。   喊完了之后,尾长一身轻松地面对尾白阿兰的扣杀。   “砰——!”   果不其然,他只拦住了空气。   但尾长涉惴惴不安的情绪没有之前那样强烈,因为他已经喊人帮忙了!   “啪!”   余光中,跃动的浅金色影子像是被日光照耀的湖面。   池原光抬手把球送出去,看着尽力转头的尾长,“已经接住了哦。”   像是想让他放心。   其实不止是尾长,随着清脆的响声,所有支持枭谷的人类都齐齐松了口气。   观众席掌声一片,不少人呼唤着池原光的名字。   听着耳边热烈的声音,坐在观众席后排的女记者眼睛里闪过欣赏和赞叹。   “池原是枭谷最大的底气。”   “险境中不可缺少的选手。”她的搭档喃喃,“我也要变成枭谷的粉丝了。”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小朋友跳起来。   “我是枭谷的粉丝,这是我自己刚才画的手幅!”   他们转头看过去,稚嫩的双手举起一张方形纸,上面写着池原的名字。   “IKEHARA!!”   两个大人不由得宠溺地笑笑。   他们算是发现了,不管哪场比赛,枭谷总能让中立观众们的情绪跟着他们走。   不说在东京老家举办的预赛,单说昨天下午对阵白鸟泽那场,最开始两队的应援势均力敌,到后面绝大部分观众都开始跟着枭谷的节奏呐喊鼓掌,气势完全压过去。   当然,木兔的作用也是显著的——   就在他们转头看向球场中央时,高大的枭谷王牌如同灿阳在网前升起。   手臂挥落,球路似乎都折射着明亮的日光。   “咚!”   球砸在稻荷崎半场的空白区域,几乎压住边线!   6:8!   虽然枭谷依然落后,但耳边的欢呼基本上都是为枭谷而响。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以稻荷崎应援团的控场能力,也维持不了多久吧?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神野北斗,不禁鼓了鼓掌。   掌声不光是送给这个刁钻的扣杀,更是为了永远耀眼的少年意气。   木兔这场打了多少个斜线球了?他数都数不清。   他只知道这位枭谷王牌的扣杀越来越犀利,简单的弧线能让他打出千万种变化,哪怕稻荷崎前排猜到他要打斜线,依然连续两次都没拦住。   这样执着又自信的选手可不多。   况且这个球太靠边线了,但凡换个选手都不一定敢扣。   木兔没有犹豫地就打了。   球场上,扣完大斜线的木兔高兴了好几秒,然后才若有所思地挠挠头。   “我应该扣直线才对,刚才那个角度,直线更好落地。”   赤苇京治:“……”   好险好险,他还以为木兔前辈还在钻斜线球的牛角尖呢!   此时靠近稻荷崎的看台,奏响了他们最拿手的曲目,也是最能提气势的曲目。   可这些声音和枭谷的应援声,以及观众的呼喊混在一起,没了刚开场的震撼。   池原光慢了半拍才发现,自己好像基本上不受影响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木兔的嗓门太大。   “帅吧!刚才那个球也很帅吧!池原你说是不是?”   木兔很快就不纠结是直线还是斜线,美滋滋就跟自己的头号粉丝讨夸奖。   池原光敷衍点点头:“嗯嗯。”   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到,因为站到木兔后面的时候,宫侑忽然冲他眨了下眼。   那种和黑尾类似的,坏坏的气息一下子就涌过来。   水豚同学顿时警觉起来,忘记了看闪光型主攻手扣杀。   心虚的池原钻到赤苇后面去。   看到他下意识的动作,宫侑不由得低低嗤笑一声。   宫治:“……”   这家伙自己在那笑什么,托球托疯了吗。   察觉到自家兄弟用意念在骂自己,宫侑不爽地绕到他背后,顽劣地摇他肩膀。   “笨蛋治,根本不知道我发现了多有趣的事。”   宫治挣脱他的手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枭谷自由人和二传手,疑惑挑眉。   “待会这样……”   宫侑笑得欠欠的,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全是狡黠。   听完之后,宫治忍不住说:“你这家伙,完全是人渣啊——” [154]chapter154:IH全国大赛\/稻荷崎(5)   “哔!”   顺利拿回球权的枭谷轮换位置,猿杙大和发球。   见木兔高高兴兴跑到前排,池原光也从赤苇背后站到6号位,他拨了下黏在脸颊上的耳发,再抬起眼,感觉到宫侑身上的坏蛋气息更重了。   甚至,宫治身上都弥漫着如出一辙的灰气。   感觉自己被狐狸包围了的池原光,不禁抖了抖呆毛,全神贯注准备玩球。   “砰——”   猿杙大和发球。   池原光远远看到稻荷崎后排的赤木路成箭步上前,把球接起。   银岛结从他侧面窜向网前,身形交错想瞬间,掩护自家二传托球的动作。   “侑!”   金发二传扬起手,略带笑意的眸光落在枭谷半场。   他有着顶级的动态视觉,短短半秒中就将对手的跑位纳入眼中。   所有猫头鹰都在忌惮着他的动作。   在视野的边缘,那抹浅金色像是被钉在枭谷后排的旗帜,和其他鲜活跃动的颜色格格不入,但只要有这面旗帜在,其余颜色仿佛都有了主心骨。   对方是在盯着他的,宫侑可以确定。   既然在意他,想必很愿意跟着他的眼神跑吧?   以及……   他的目光轻轻一晃,猫头鹰群中最冷静那只正神情专注地和他对视着。   很好,他很期待接下来的场面。   就在那道平静的视线中,宫侑轻盈跃起。   他的身姿舒展,手臂后引,金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赤苇的瞳孔微微一缩。   刚才宫侑后退了半步,起跳的时候身体转向斜前方——   这分明,和他刚才给木兔前辈的那个托球,起始动作如出一辙。   甚至,宫侑应对的时间比他更短,却更加游刃有余。   这位狐狸二传仅仅是短暂瞥了眼他的托球,就立刻在网对面复制出来,而且更精妙。   “我在用你的方式打球哦,枭谷的二传手。”   宫侑没有说出口,但他那带着笑意的眸光里,分明写着这句话。   他分明是有意,将视线精准地投向赤苇,纤明上挑的眼尾微微弯起。   然后他手腕一抖,球飞了出去。   “嚓。”   路线几乎完美复刻,某方面可以说是更好,好得连赤苇本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球速更快,弧度更低,那直指边线上空的轨迹。   比他刚才送出的球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宫治甚至多加了半秒的滞空,让枭谷前排的拦网不得不先降下重心,再让球迟到那么一刹那,完美得像是凭空画出来的艺术品。   “治!”   听着他暗含兴奋的声音,宫治跟着球往尼龙网侧面跑。   侑的托球永远会出现在正确的地方,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松懈。   ——没扣到的话就是他跑错了。   可这个位置怎么都有点偏右吧,疑惑只存在了半秒,宫治就选择了相信。   他豁然起跳,鞋边只离边线半寸的距离。   “拦他!”   “侧面侧面!”   队友的提醒声争相响起,尾长涉盯紧了起跳的宫治。   赤苇京治脚步凝滞一瞬,湖绿色的眼眸中提前重现了稻荷崎的进攻画面。   又要复刻木兔前辈的大斜线?   稻荷崎确定要这么冒险?   没猜错的话,宫治挥臂前会做个重心向左/倾的假动作,紧接着就是诱导拦网封堵斜线,但殊不知特地空余的直线路线也不过是套牢自由人的陷阱。   他们想看池原光卡在直线球上,然后扣出大斜线球?   可惜这电光火石之间,只有他看出来宫侑恶劣又骄傲的战术。   “跳!”   尾长涉的声音炸响,催促他拦网封堵正在挥臂的宫治。   在最后时刻,赤苇屏了口气,豁然跃起。   他举起手臂,和尾长并列围堵在灰发主攻手的斜侧方,封住了他的惯用手。   ——他还是选择拦概率最大的斜线。   原因无他,他不觉得木兔前辈的扣杀那么好模仿,而直线路径上有池原在。   可他看到了宫治眼底的平静,还有那抹和宫侑如出一辙的玩味。   “池原。”   赤苇京治罕见地心里没底,忍不住喊自由人的名字。   下一秒,脚步声轻轻传来,是池原光在徘徊。   黒发二传手松了口气,可如果他回头就会知道,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浅金发少年,目光中浮现着和他类似的迷茫和紧张。   他怀疑现在扣球的是大将优。   不然怎么危险性飘忽得不像话,硬生生分成两缕,直指左右两边。   他在原地拿不定主意,决定随机应变。   而宫治在半空中,耐心等待着手掌抵达真正的击球点。   此时他的视野十分开阔,枭谷半场他一览无余,只见两名前排追着他起跳,木兔在追着尾白阿兰,而池原光蛰伏在他附近。   随即他身上的雾气震散,露出明晃晃的攻击性——   “砰——!”   排球在主攻手的掌心演出,裹挟着风声直冲网前。   球擦着赤苇勉强伸出的指尖,带着剧烈的旋转,砸向了一条介于斜线和直线之间上,是拦侧面球时最容易忽视的,微无其微的漏洞!   “啪!”   空中的球折射出去,飞向场外。   池原光扑了个空,可脚步仍未停止,直到球砸在系着“一球入魂”横幅的栏杆上。   “……”没由来的憋闷从他心里席卷。   紧接着他听到主持人激动的声音——   “宫侑果然是天才般的二传手,这个球再次完美复刻枭谷的战术!”   “在斜线球的功力上,宫治或许没有木兔那么擅长,可稻荷崎二传的托球,帮他开辟出最合适的球路,也是最迷惑人心的球路。”   “连敏锐的枭谷自由人,都呆愣在原地!”   “接下来的枭谷,该如何应对侵略性十足的稻荷崎呢?”   话音刚落,裁判翻过记分牌。   6:9。   哪怕是原本支持着枭谷的观众们,都不得不为稻荷崎的表现而赞叹。   稻荷崎应援团再次   整个场馆为之沸腾,只留给枭谷安静的一角。   望着宫侑背后“无需追忆昨日”的横幅,池原光眼中晃过一丝惘然。   赤苇也是第一次落地后没有关心没接到球的他,而是下意识地看向网对面。   宫侑正侧对着这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歪掉的领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金发二传偏过头,侧脸对他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友好,像是天才对普通人的关照。   录像里嚣张的脸在眼前重叠,对方的声音似乎在他脑海中播放。   “你看,你用尽全力想出来的招数,我随便看看,就能用得比你好。”   “复刻的同时,我还看出来你们防守的弱点了哦。”   “连你会怎么封堵,我都想到了。”   赤苇的指尖下意识蜷起,涌起过不甘和挫败的心脏此刻只剩下空茫。   他加入排球部,不过是因为这里有耀眼的STAR罢了。   但他也一直有在努力训练,为了能托出配得上天才的传球,他从未懈怠过。   可面对刻意针对的宫侑,他仍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将王牌的实力发挥到极致,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托球能力耽误球队的进攻。   如果……   如果……   “侑侑的托球,有那——么厉害!”   木兔前辈的嗓门清晰无比,他不用转头都能想象对方眼睛发光的样子。   赤苇京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回合的得分看似只是稻荷崎九分中的一分,可对双方的二传都意义深刻。   宫侑再运筹帷幄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见对手大部分都呆呆地盯着他,特别是冷静自持的某黑发二传,往日镇定的脸上浮现出迷茫而可爱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笑。   “哼哼~”   他情不自禁冒出一丝丝骄傲的尾音,清着嗓子晃到网前。   本来想说点好听的话,来进一步打击这只迷失方向的猫头鹰,但是……   池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球过来了,不偏不倚挡在他和赤苇之间。   宫侑眯起眼睛盯过去,笑意未退,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的冷光。   直觉摇曳的水豚不知道这两个人类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不对劲。   特别是赤苇身上,气息波动比旁边乱蹦的木兔还凌乱。   这根本不像是一直以来都很靠谱的饲养员。   “你很依赖他嘛,什么事都要找他。”   宫侑的声音里透着故意的挑拨,“但是他会的我都会,还会比他做得更好。”   “连最拿手的托球,我全部、全部都能复刻。”   不算重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狐狸的眼睛在两人中间流连。   快崩溃吧,快崩溃吧,快快快——他都要等不及啦!   宫治瞥了眼趴在尼龙网上的侑,见他眉梢都透着恶劣的兴奋,眼神中闪过嫌弃和无语。   他就说嘛,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但哪怕这么想着,他也并没有走开。   掸着T恤的同时,兴味的目光若有似无飘向枭谷半场。   赤苇京治忽然长长松了口气。   心底滋生的自我怀疑和不甘,像涨潮时漫上沙滩的泡沫,短暂地遮蔽了视线。可就在宫侑那句“全部都能复刻”砸下来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宫侑能复刻所有动作,但永远不可能复刻他的所有。   这番话本意是刺激他,甚至挑拨池原对他的信任,这种战术在被击溃的时期还算好用。可他听到的刹那间,忽然觉得对方费尽心机只为动摇一个普通二传的心态,这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或许没有那么优秀,但他可以全力做到最好。   不用想着如果他更优秀、在排球上更有天赋,或者如果他刚才发挥更好……   这都是球场上的伪命题。   释然的轻松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黑发二传的绿眸中渐渐恢复生机盎然。   见池原光还愣愣地和宫侑对视,他身上揉揉对方的脑袋:池原,我……”   他话音未落,池原光忽然摇了摇头。   慢吞吞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无端的笃定:“才没有。”   池原的反驳一下子就激起宫侑的兴趣,他挑起一边眉。   “赤苇能做到很多事哦,你做不到的事。”池原光认真,在狐狸不信服的眼神中,他振振有词,“木兔就不会听你的。”   宫侑:“……”   该怎么说呢,这就叫笨蛋吧。   这家伙根本没有领会到他的用意啊,他这是挑拨!挑拨懂不懂!   对池原说挑衅的话简直就像对瞎子演戏嘛,刚才自己也是在白费口舌,还不如继续打击二传手呢!看看人家二传手多上道,稍微的刺激就开始……   欸?   赤苇怎么瞬间变开朗了。   刚才被乌云遮住的迷路猫头鹰呢!!   宫侑的表情裂开来。   见他被雷劈了似的,宫治忍不住想笑,假装没有看戏似的溜走了。   “这里有好多笨蛋啊。”他留下一句。   而赤苇京治也没想到池原会这么回答,茫然眨了眨眸。   恰巧木兔和木叶吵完架了,跑向这边。   木兔说出自己刚才忘记说的话:“赤苇等下再给我托个球吧,平时那样很厉害的球,帮我打败尾白!”   刚才略带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冲散,赤苇最后的异样感也烟消云散。   见二传手没说话,木兔跟金毛犬似的围着打转。   “赤苇听我的吧!下次我绝对不扣斜线球了,我用直线球正面对决!”   赤苇的心情拨云见日,翘翘唇角:   “木兔前辈把战术都说出来了,那就没法打了。”   “啊!”木兔连忙住嘴,回头瞪过去,“宫侑你不要偷听,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时间没走的宫侑:“……”谁偷听了啊喂。   池原正好也回头,警惕的神色毫无掩藏的意思。   宫侑也幽幽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点羡慕赤苇了,身边有两个供他驱使的笨蛋。   而自己只有没什么用的双胞胎,以及只被自由人的眼神吓跑的银岛结。   悲惨啊!落寞啊!不爽啊!   “好讨厌!我要发球!”他大声喊。   抱着球走向发球区的尾白阿兰挠头,看了看裁判:“这不好吧。”   裁判握着小旗子的手紧了紧。   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要是把我当傻子,我就罚你们下场”。   尾白阿兰赶紧跑了,宫治给了自家无端发疯的兄弟一膝盖,把他拽回位置上。   枭谷这边互相鼓励了几句,赤苇京治搓了搓指尖。   跌宕起伏的心情归于平静,各种好的坏的心绪都化作更加认真的专注。   似乎没有人看出来他有瞬间的自我怀疑,除了——   池原光在后面拱拱他,声音懒洋洋的:“赤苇,稻荷崎的横幅是什么意思?”   赤苇京治的目光上抬,落在随风扬起的横幅上。   无、需、追、忆、昨、日。   狡猾如狐狸,也会有被‘如果’困住的那天,所以才会以此勉励自己吗?   背后拱来拱去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池原光正打着哈欠。   或许最为敏锐的自由人知道他的异样,赤苇想,只是这家伙不会说话而已。   队友嘴巴很笨也是好事呢。   这时木兔忽然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冒着恍然大悟的光亮:   “啊!侑侑的传球,是在学赤苇吧!”   赤苇还没说话,他就接着叽叽喳喳,“看来赤苇厉害到对手都忍不住模仿啊!”   ……还能这么解读吗,赤苇远目。   池原光站在背后点点头,他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根本不理解赤苇为什么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他还以为是被夸的呢。   “不过本王牌想到了超好的主意!”   木兔脑袋上冒灯泡,这意味着他又有了昏招。   在赤苇京治警惕又防备的眼神中,他信誓旦旦:“等下我就扣一个谁都没办法模仿的球,让想要复刻的侑同学直接遭殃。”   赤苇京治:“……”   池原光默默按了按膝盖,做好等候接拦回球的准备。   远处,宫侑刚好瞥见枭谷这边重新聚拢起来的轻松气氛,他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忽然淡了淡。   狐狸二传抿了下嘴唇,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扭过头去。   “哔——”   在裁判的哨音中,三只猫头鹰各异的表情归于专注。   仔细看去,他们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无意识的安然,和对队友的丝丝依赖。 [155]chapter155:IH全国大赛\/稻荷崎(6)   尾白阿兰的发球没有太大威胁。   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有池原光的警戒,所以哪怕是全国前五主攻手的发球,落在枭谷半场时,依然造成不了太大威胁。   “啪!”   赤苇京治在接球声中落位。   稻荷崎的嘘声比任何时候更响亮,可在他不远处接球的自由人心无旁骛。   唇角弯起欣慰的弧度,赤苇京治观察着球网两边选手们的跑位。   “给我——”   “这里这里!”   哪怕刚才丢了分,他也忘记鼓励队友,但这群攻手的进攻势头未减半分,个个都保持着战术要求,将流畅的阵型铺满半场。   而稻荷崎那边严阵以待。   尾白阿兰发完球就在后排补位,前排更是有条不紊地展开盯防。   宫侑在网中央的位置调整着,戏谑的目光却是牢牢锁定他。   球坠落——   赤苇京治抬手起跳,唇齿中蹦出最信任的称呼:“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毫不意外地点了下头,在网侧方急停,起跳。   “我来啦!”   虽然赤苇说他暴露了战术,所以不可以他托球,但他知道,这位二传手只是嘴上拒绝而已,当他跑出合适的位置,他永远是对方心里的第一选择。   因为他是赤苇最信任的王牌呀!   王牌就是球队的支撑,王牌就是要回应所有队友的期待!   余光中,浅金色的影子渐渐浮现,像是折射的阳光般托起他的影子。   木兔信心大增,甩出去的手臂像是鞭子——   没等他触球,找准时机的稻荷崎前排就轰然起跳,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拦网!”   “小心直线球!”   “补位!边线补位!”   在他们后排,尾白阿兰迅速扑向直线球的位置。   可还没等他接近边线,震彻球馆的响声撞入他的耳朵里,排球急速袭来!   尾白阿兰瞳孔骤缩,毫不犹豫鱼跃过去。   “啪!”   接球声与护膝撞击地板重叠,球砸在他拇指关节处,飞向场外。   木兔的目光追着球落下,金褐色眼眸里倒映着沉甸甸的满足,和少年意气。   “木兔!木兔!”   “完美!势在必得的得分!”   替补席的选手们都站起来,呼喊着王牌的名字。   主持人在枭谷看台飘荡的应援旗中道——   “非常惊险的压线直球!帮助枭谷追回一分!”   “稻荷崎的防守相当扎实,但木兔的直线扣杀强得让人意外!”   看台上的女记者同样欢呼出声,她没有买到手幅,只好拿着丝巾挥了挥。   以往木兔最擅长的扣杀是小斜线球,但在对战白鸟泽和现在的稻荷崎,他都打出了让人印象深刻的直线,而且几乎一致的弧度与落点无不说明,他势在必得。   “刚才这个球很眼熟欸。”   她旁边被带动情绪的搭档抓紧栏杆,看得更投入,“叫什么来着?”   “哼哼直线球!”木兔比耶。   自从落地之后,这只猫头鹰就在网前扭来扭去,看得宫侑牙痒痒。   他不爽:“这什么破名。”   他以为这名字只是木兔随口一说,谁知这家伙转头把池原举起来。   浅金发自由人没来得及溜,双腿瞬间离地。   他垂着手脚,脑袋也低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惊慌,然后恢复平静。   宫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木兔响亮道:“因为这种球池原接不到,会气得哼哼哼,所以叫哼哼直线球。”   宫侑:“……”   宫治:“……”   就连捡完球回来的尾白阿兰,脑袋上都是满头黑线。   你们枭谷是不是太纵容王牌了,用队友的伤痛来命名真的不是队内欺凌吗!   不过见被举起来的某自由人毫无被欺凌的自觉,甚至认可地点点头。   池原光:刚才扣杀的木兔很闪亮,现在配合一下好了。   点头的同时他还蹬蹬腿。   果然木兔大发慈悲地把他放下来,继续嘚瑟:“这个球,侑侑做不到哦!”   这个角度和高度的直线扣杀他扣了没有上千次也有几百次,所以哪怕是高压的比赛环境中,他也发挥稳定,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稻荷崎就算想模仿也没有办法。   见他这么得意,宫侑笑着咬牙:“那就试试看啊。”   区区一个直线球,让这只猫头鹰简直出尽了风头,怎么看怎么不爽!   而且真如木兔所说的话,那这个球不得不试试了!   “治!”他磨着牙尖凑近自家兄弟。   宫侑还什么都没说,宫治就掀起眼皮:“那个球的角度确实很适合得分。”   角度在前排的大面积封堵,弧线直指自由人站位的最远端。   想必顺利的话,池原也会无能为力吧。   想到这里的灰发主攻手眯起眼,目光掠过枭谷后排。   至于难度……试试就知道了。   “找好机会,给我托个好球。”他拧了拧手腕。   金毛二传唇角勾起,神色骄傲,“我的托球质量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   霎时间,相貌一致的两张脸上出现用一种兴奋又神采奕奕的笑容。   可惜他们丢掉球权之后,池原光轮换下场,而枭谷那边似乎也对他们的直线球扣杀计划严防死守,甚至盯着宫治让他没什么机会起跳。   好在尾白阿兰的爆发,成功让稻荷崎将分差越拉越大。   坐在观众席的池原光水果都吃得不开心了。   为什么人类要让自由人只能站后排,他去前排也可以接球的呀。   “稻荷崎进攻方式太多了,没有池原的话,单靠拦网的力度还限制不住啊。”   泷泽老师看着7:11的比分,开始有点坐不住。   暗路教练抬手,不慌不忙,“别急,等下池原就上场了,而且我们前排稳得住。”   池原光脑袋被他一弹,往前栽了栽,抬头看正在排起跳的人。   鹫尾和木兔尽力举起手臂,封锁面积很大。   可宫侑太狡猾了,每次托球都能找到最合适的攻手,为他们开辟球路。   不过……鹫尾好像在设置陷阱。   细看了几眼之后发现确实是这样,哪怕拦不住,依然在做长远打算。   几回合之后——   “木叶秋纪扣杀,枭谷终于拿回了球权!”   “现在池原轮换上场,这支队伍终于可以解脱一传不稳的窘况了。”   “不过稻荷崎状态越打越好,有自由人在也未必能追回比分。”   池原光走向后排,幽幽看了眼8:12的记分牌。   木叶和猿杙这两个后排屡屡把一传接飞的攻手心虚转头,根本不敢说话。   “我……我去前排!”轮换离开的木叶飞快换位置。   还得在后排站一轮的猿杙:“……喂。”   池原光见他语气紧张又无奈,连忙绕过去看他脸。   猿杙以为他又要问为什么比分落后了,没想到池原只是满意戳了戳他的脸。   自由人满足的语气:“猫猫嘴还在。”   这时候池原最关心的是他的情绪么,想到这里的猿杙冒出蛋花眼。   他夸张抹泪:“等下不追回来我都不配当前辈了!”   赤苇:“……”倒也不至于。   在心里吐槽完,他在裁判的哨音中跑后面去发球。   “砰!”   球顺利落向尾白阿兰和宫治之间,被前者侧身接起。   清脆的响声如同某种信号,宫治身形一错,就斜着冲向网前。   宫侑扬眉一笑,“前排!”   枭谷被给予厚望的自由人上场,那不妨让他们再绝望一次好了。   恶劣的危险性弥漫,池原光八风不动。   虽然这位狐狸似的二传情绪浓烈,但他知道最紧要的还是感受主攻手的气息。   此时尾白阿兰闯入中场,银岛结隐藏在他身后,两人交错着奋力起跳。   枭谷前排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绷紧每一寸神经。   “盯准!”   “注意侧面!”   木叶秋纪立刻跟到宫治面前,鹫尾辰生无暇顾及!   池原光略略挪了半步,琥珀眸中的情绪转瞬即逝,就连注意着他的宫治也没看清。   ……应该是紧张吧。   宫治舔了舔牙尖,兴奋感让他眼尾发热。   “哒”地一声,他的球鞋砸在地板上,瞬间刹住的身形变动极快,猛然跃起!   这是扣直线球最好的位置!   而宫侑的托球永远掌握着最好的时机,已然抵达他的掌心上方。   木叶倒吸一口凉气,半步不耽搁地追上去。   可仍然慢半步——   “砰!”   宫治的手臂挥落,掌心的触感反馈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在他收缩着的瞳孔中,颜色绚丽的排球炮弹般绕过木叶的手臂,直奔边线!   要落地了、要落地了!   可他的视野边缘出,如水面的斑斓波纹似的颜色移动着。   池原光的身形乍现。   他看都没看宫治一眼,甚至接球的动作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背着书包穿行校园时,随手扫开旋落在他头顶的树叶。   “啪。”   接球声干净得像一声巴掌。   即将落地的球在他手臂上重新升起,不高不低,正正落在赤苇头顶的托球范围。   “——好传!”   赤苇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激昂的尾调。   而宫治还悬在空中。   他的手臂刚刚完成挥落动作,身体惯性带着他向前倾。   那双因兴奋而紧缩的瞳孔里,还残留着球路触及边线的轨迹——可那里空了。   本该落地的位置,只有空荡荡的地板。   被接起来了?   这也能被接起来吗,明明任何一步都完美。   有侑精湛的托球时机和路线的加持下,他扣杀的角度和时机,不比木兔差才对。   可眼前的场景做不了假。   那颗球出现在了枭谷半场的高空,被池原光轻描淡写地送了出去。   宫治的眼睛瞬间放大:“不对吧!!”   在他下意识喊出来的瞬间,鹫尾的扣杀依然挥落。   “咚!”   “枭谷凭借池原的一传,展开了行云流水的快攻!”   “稻荷崎自由人晚了仅仅不到半秒钟,球砸在他指尖,多么可惜!”   主持人的声音从上方的喇叭处传来,宫治无暇去关心。   他落地时仓促踩出一步,抬头远望。   池原光已经直起身了,浅金色的发梢微微颤动,表情透着可爱的惬意。   宫治:“??”   不是说池原接不起来这种球吗,怎么看都接得很顺手啊喂!   他身后的宫侑也满脸震惊,狐狸毛都炸开。   不可置信的眼神瞥向池原光,又看向正在庆祝的木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生气地捂脸:“被木兔骗到了!!”   他不该片面地认为单细胞猫头鹰没有脑子,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从这个扣球就应该看出来,池原明明很擅长接这种直线球才对!超级擅长!   这个球应该改名叫“呼呼直线球”,这家伙舒服得都想打呼噜了!   宫治不知道说什么,看似平静,实则牙尖尖磨出来咯吱声。   这时银岛结忽然道:“枭谷来稻荷崎打练习赛时,就骗了我们一次。”   “我也想起来了。”尾白阿兰醍醐灌顶。   练习赛之前他们说自由人脚崴了,所以练习赛只能派替补来。   结果打到一半,突然在替补席捞了个自由人上来,啪啪就是一顿接。特别是发球,几乎是百接百中,他当时差点发球发晕了。   那个自由人就是池原!   赤木路成捂脸:“不是说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吗?”   宫双子:“……”   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再相信木兔光太郎任何话,半句都不信!   这时,恰好木兔和池原光击完掌了,飘飘然地飞到网前,神情无不嘚瑟。   “我就说啦,哼哼直线球你们是学不会的!”   宫侑看他不爽,咬着牙强行挽尊:“哪里学不会了,我和治学得很好啊。”   就是因为学得太好了,所以池原接起来才那么顺手吧,呵呵!   “哔——”   裁判的响声打断了木兔的话,各自只好回位置。   宫侑还在因为这个球生气,炸的毛也没顺下去,就气哼哼站在前排。   这时,场外传来一道声音,“侑。”   他转头,对上北信介平静的双眼,对方说,“搞清楚,谁才是最优秀的二传。”   “……”   宫侑精神一振,慢慢沉下眼睫。   一网之隔的地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池原光忽然抬起了眼。   就在一瞬间,稻荷崎二传身上的气息悄然变化,那是一种更加凝练扎实的感觉。   他略有忌惮地望向坐在替补席的人类,呆毛竖立。   水豚的直觉没有错,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宫侑似乎收起了他最为顽劣的那一面,真正专注于自己的排球,像是雪地里的狐狸厌倦了玩弄猎物,露出锋利的爪牙。   而等到角名伦太郎轮换上场后,稻荷崎的攻势更加猛烈。   就算有池原光在,枭谷刚拿到手的球权还是被夺走。   “哔——”   “尾白阿兰扣杀!12:16!”   池原光扑倒在地,慢慢爬起来时,发现又轮到宫侑发球了。   这个前几轮还在耍赖似的喊着要发球的少年,此时得偿所愿,站在了发球区。   他眼底那些故意撩拨的顽劣与戏谑,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双暗金色的瞳仁便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瞳孔微微缩紧——狐狸终于将猎物锁定在了视野中央,不再嬉闹。   他站在发球区边缘,球在掌心里随意地转了一圈。   池原光绷紧腰腹,数他的步数。   1、2、3、4……跳飘球。   等他再抬起眼时,对上的只有那双危险四溢的狐狸眼。   池原光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收拢了一下。   刹那间,宫侑的身影跃起,手臂如弓弦绷满后骤然挥落——   “砰——!”   球破开空气的声音刺耳而凌厉,带着全部的力量与意志,直袭而来。 [156]chapter156:IH全国大赛\/稻荷崎(7)   “池原!”   “跳飘球!”   池原光掌心热热地冒汗,抿抿唇上前半步。   宫侑的动作看似用了不少劲,但相比于大力跳法,跳飘球的手法还是要更加柔和。挥臂时掌根砸落,在短促清脆的击球声中,球在空中划过拦网。   他接过好几位选手的跳飘球,知道这球不好接。   不仅是接球的时候角度稍微不对就容易弹飞,更主要的是,球跟柳絮似的飘荡,落点不好判断。   琥珀眸下意识眯起来,他瞄着轨迹,凭感觉落位。   刹那间,球到面前。   池原光快速抬手,用上手接球的方式应对。   等十指都恰到好处地摸到了球皮,他的薄眼皮子里才露出一点点意外。   ……落点咬准了!   惊喜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迅速弹出指尖,把球抬高。   他的落点判断依然准得可怕,但发力的角度上还是吃了点亏,球飘向场外。   “啪!”   网对面的金毛狐狸一脸不服。   池原这家伙怎么什么球都能接啊,跳飘球也一下子就抬高,到底怎么练的?   靠发球得分的理想显然是破灭了,宫侑只好跑去后排补位。   稻荷崎其他的选手们严阵以待。   按照他们对枭谷的了解,对面自由人接起一传的几秒钟之内,犀利的扣杀就会砸向他们球场,半分都不能怠慢。   “拦网!”   “准备防守!前排!”   尾白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响着,枭谷这边还在救球。   池原接球的时候力度没掌握好,角度又歪,直接飞向场外。离得最近的木叶秋纪风似的席卷,堪堪把球打到网前。   “木兔!”   二次触球还是勉强,木叶不放心交给别人去扣。   在他的呼喊中,靠谱的木兔同学连忙侧身,稳健地追上排球,手臂挥落。   “砰——!”   这个扣杀求稳为主,掌根落下时力度轻巧,正正砸在宫治胳膊上,反弹回来。   这下神野北斗和暗路健行都满意点点头,连眼中的赞叹都如出一辙。   木兔这孩子看似热情冲动,扣杀全凭心意,但此时这个球的力度和角度无不说明他周全的考虑,和对局势的敏锐把握,以及背后对队友状态的了然于胸。   不过这位枭谷王牌的信心来源还是,他背后站着的是池原光。   反弹球不好打更不好接,但木兔打得信誓旦旦:“池原!”   发型奇怪的少年从枭谷侧面探出手,啪一声就把球垫起来,又后退让位置。   “……”宫治狠狠磨牙。   这回合看似枭谷进攻没有成功,但两次传球不到位的险境,让木兔和池原的这个配合全部抹掉,现在重整攻势又是一次漂亮的进攻。   貌似看出来他的不爽,池原站在后面无辜地鼓了鼓脸。   他才站定半秒,赤苇再次把球传到前排,他不得不跑着补位。   “猿杙前辈!”   “我来!”   角名伦太郎听到背后的哼哼声,不为所动地挪了半步,然后起跳封堵。   “啪!”   “咚!”   身体起落之间,球在他掌中砸落地板。   ——直接拦死!   12:17!   池原光从地上爬起来,正看到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   角名伦太郎慢吞吞地收回手臂,肩颈线条松弛,脸上甚至带了点无所谓的懒怠,仿佛刚才那个精准到分毫的拦网不过是顺带之举。   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定定停留几秒,然后缓缓上移。   落到他脑袋上的两颗呆毛上。   “池原。”赤苇京治身上把他拽起来。   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水豚同学一转头,看到这位狐狸副攻还在盯着看,不服气地控制呆毛倒下去冒充普通头发,瞪大一点的琥珀眸中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不给看。   角名:“……”   打个比赛的功夫就不给看了,比赛结束还能拍到视频吗?   他又瞄了眼枭谷自由人空荡荡的脑袋心儿,转身和队友击掌去了。   “跳飘球也能接。”宫侑还记着这茬。   角名和他碰碰手心,若有所思:“接得不算好吧,没有大力跳发那么擅长。”   “他应该接了不少跳发,动作很熟练。”宫治分析。   银岛结:“可恶啊,什么球都会接,平时不会往死里练吧?”   有天赋还努力,这得多可怕呀!   看向枭谷球场的目光逐渐变得敬佩,池原光还不知道自己在某几只狐狸面前变成了热爱排球、每天练到半夜的优秀部员,只藏着呆毛和木兔挤来挤去。   木叶:“宫侑的跳飘球不好接吧,下个球有把握吗?”   自从刚才冲出场外接一传,差点跑岔气之后,他看着宫侑就横眉冷对。   “大概……是我接过最好接的跳飘球吧。”池原光诚恳道。   枭谷联盟合宿的时候,他经常接山口忠的跳飘,根本就接不好。经常出现他被直觉引到侧面,结果球的落点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情况,鱼跃过去也来不及了。   后来一问才知道,因为山口技术没练好,自己也不知道球会飘到哪。   池原当时差点栽倒。   后面他去东京夏令营,广尾幸儿和别的学校的两个主攻手也会跳飘,同样是落点和攻击意图的指向有落差,偏偏接球的时机转瞬即逝,他接球成功率很低。   今天做好了失误的准备,没想到宫侑的跳飘这么好接!   见宫侑来拿球,池原诚心诚意递过去:“你的跳飘球发得真好。”   简直是指哪打哪,他很喜欢。   宫侑:“……”这话怎么这么像讽刺呢,发得好不也让你接起来了么。   想一下池原也不是这么擅长组织语言的人,估计是在真心实意夸他。金毛狐狸心里暗喜,表面还酷得很,嘴角轻轻一勾,哂笑:“你接不起来才叫发得好。”   池原单纯:“那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吧。”   宫侑:“?”   他看不是他对自己的要求高,而是池原对自己的技术太自信。   池原光不知道他越这么说,某二传手越不服气,势必要拿跳飘球跟他决斗。   “哔——”   退后4步之后,宫侑再次踩着哨把球发过来。   有了上回合的经验,池原光没那么紧张了,屁颠屁颠上前,指尖扬起。   “啪。”   这个球接得很好,弧度也很正。   池原光接起发球是家常便饭,但这次很开心,呆毛没藏住地冒出来。   跑回后排的宫侑不爽地甩手,怀疑自己又是中了猫头鹰的激将法。   池原刚才说那些,估计就是想骗他打跳飘,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接球绝技。   ……哎!   狐狸毛耷拉下去几秒,不敢看场外的队长,在后排乖乖补位。   枭谷这边,赤苇京治眉眼弯弯:“进攻!”   先前被宫侑故意激起来的那点挫败和不甘早就烟消云散,现在又看到贴心给到半空中的一传,以及眉眼间染着几分不虞的金毛狐狸,他的心情快要飘飘然了。   哦对了,还有频频回头冲他要球的猫头鹰王牌。   自从他说木兔前辈大声嚷嚷泄露战术之后,这家伙要求都是靠眉目传情。   “木兔前辈。”他轻轻起跳,把球送过去。   听到指令的木兔同学,嗖一下就飞到网前,在空中大鹏展翅似的扬起手掌。   “我来扣——!”   可惜他们家二传手很坏,给了他肯定的眼神,但不给他球。   腾空而起的猫头鹰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出现两堵墙,然后球飞向猿杙大和。   他抓狂:“……可恶!”   池原光连忙跟上去,在即将扣杀的猿杙斜后方仰头。   就在他落位的时候,一网之隔的地方,角名伦太郎分毫不差地堵到猿杙面前。   这个球还没扣出去,池原就感受到对方身上不可忽视的气息。   这位稻荷崎副攻,自从再次上场之后,整个人的锋利程度都大幅度提升。   “拦网!”   “角名别愣着!”   耷拉着眼皮子的少年也不辩驳,在队友的催促中游刃有余地起跳。   他独自拦网,却从容得像是三人封堵。   手臂竖立的侧方,留着刚好供排球通过的缝隙,仿佛无声地邀请。   而猿杙大和咬咬牙,找准缝隙挥臂——“砰!”   风声袭来,池原往前迈的脚步一顿,果断后退,准备应对稻荷崎的扣杀。   而在他抬起脸的瞬间,角名伦太郎眼中的笃定一闪而过。   “啪!”   稻荷崎后场,赤木路成往前一栽,球徐徐飞起来。   这下猿杙也看清了,故意诱导他打的角度,背后果然蛰伏着接球最稳的自由人。   宫侑起跳:“角名!”   听到他的喊声,枭谷这边也不敢怠慢,纷纷移动。   只是他们卡在网前的身形透着几分犹豫,根本拿不准宫侑到底是要给谁。   有尾白阿兰和宫治在,银岛结在侧面的位置也很适合打快攻,在他们都盯准了的情况下,宫侑又何必大张旗鼓地把球给到现在中场的副攻?   池原光仰起脸,呆毛一动。   宫侑被他们的队长提醒过之后,整个人的顽劣都藏到骨子里。   单单感受着漫延的气息,他还真不确定这只狡猾的狐狸要把球给谁。   “这里!”   尾白阿兰在斜侧方起跳!   越是厉害的攻手就越让对手忌惮,如同刚才的木兔,哪怕是佯攻,对手也根本不敢赌。   所以木叶和猿杙咬咬牙,马不停蹄地跟上去,“跳!”   池原光站到侧方,等待着狐狸露馅。   就在他们几个起跳的瞬间,宫侑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球送出去。   场上的所有选手都不敢怠慢。   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谁都不会忽视这位全国第一二传带来的压迫感,金发被照耀得灼灼生光,那双狐狸眼中燃着毫不遮掩的傲气和征服欲,仿佛他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传球。   水豚眼睛一亮,并非是被金灿灿的光闪到眼睛,而是想——   狐狸露馅了!   指尖触球之后,宫侑身上弥散的危险性聚拢,传球的对象已然确定。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追着尾白起跳的二人组还没落地呢。   角名眼皮子一抬,他总是懒洋洋的,连跃起的动作都带着慢条斯理的从容感。   但鹫尾辰生没被他迷惑,百分百重视,跟过去。   “砰——!”   在巨大的声响中,枭谷副攻眉毛一抖,手臂连忙横扫。   这种角度也能扣出去吗?   一网之隔的黑发选手整个腰腹都弯折下去,身体在空中成了个让人牙酸的折角,偏偏核心和手臂都稳定无比,错开空间的同时,悍然落掌——   排球就这么逃出他的封锁。   “池原!”   鹫尾辰生也没办法了,连忙喊自由人帮忙。   池原光早在他出生之前,就想着侧面奔袭,动作快得托起参与。   就在角名扣杀的一瞬间,他的直觉仿佛被明亮的攻击性横空劈开,而这个球的落点实在出乎他意料,直指离他最远的边线处!   能接到吗?   视野中的排球无限坠落,离地板越来越近。   敏锐的听觉仿佛无限发散,他几乎可以听到队友的屏息和主持人的声音——   “角名扣杀的弧度格外大!”   “枭谷的前排对他毫无威胁,而补位的赤苇也没反应过来,只有池原在追!”   “他离球越来越近,但球速很快……”   恍惚地眨了眨眸,池原光脑内的幻听湮灭,他找准机会鱼跃过去。   “啪!”   在胳膊肘触地之前,拇指关节处一痛,球斜飞出去!   喜悦和惊慌在池原的琥珀眸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木叶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   在记忆中,这位主攻手好像一直在这样任劳任怨地奔波。   他总是蛰伏,总是佯攻,总是补位,总是在池原没接好球的时候冲到场外,不顾危险地捞起一个又一个本该落地的球。   下一秒,木叶秋纪鱼跃——   “啪!”   排球在他手掌中重获新生,稳健地飞回场内。   而木兔光太郎没有辜负队友的期待,在网前再次扣出一记大斜线。   ——弧度比角名的扣杀更加刁钻!   “咚!”   在宫侑扑倒之前,球轰然落地!   13:17!   金发二传手撑着手站起,猫头鹰傲然竖立的身影近在咫尺。   而目光微微一错,浅金发自由人的眼睛垂下,平淡的目光正和他对视着。   “……”宫侑没由来地想骂人。   他仿佛可以在枭谷每个人脸上看到期待和笃定,以及对越来越充沛的信心。   ……我们稻荷崎才是领先的那个啊,混蛋。   宫侑咬咬牙,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   明明是普通的一分,但枭谷一直不算低迷的气势忽然更加昂扬,让他有些忌惮。   角名嘀咕:“用尽全力了啊。”   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每次用尽全力殚精竭虑,但收获却不尽如人意。   宫治从他身后走过,气息喘喘。   “哔——”   “比赛继续,枭谷发球——”   不知道是不是两种发球都让对手轻易破解而带来的挫败,还是在竞技中无法保持冷静而给了对手机会的不甘,总之在稻荷崎让出球权的瞬间,宫侑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紧接着球场的变化更快。   枭谷明明是最不稳定的队伍,在此时却越打越有劲,进攻端的流畅程度稻荷崎选手看了都叹为观止,而防守端,池原光可以独挑大梁。   稻荷崎的进攻节奏越来越乱。   在一次次细微的不如意之间,焦躁的情绪在选手们心中堆积。   宫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连哄带威胁,可还是没办法让银岛结的理智回归,甚至连阿兰在扣杀时的心态都没之前稳。   最终比赛来到22:22。   枭谷的庆祝声远远传来,稻荷崎的边线处传来滴滴声。   池原光抬头一看,面色沉稳的稻荷崎队长举着号码牌,等待着替换上场。   “……”   水豚脑袋上的呆毛一颤,说话都要结巴了。   赤苇京治发现他不对劲,回头看了眼北信介,又疑惑地看向自家自由人。   只见池原光结结巴巴:“他、他好像……”   这种沉稳又极端可靠的感觉,磐石般毫无波动的气息,以及囊括万物似的眼神,这都不是饲养员了,这是——   “稻荷崎队长,他好像是园长呀。” [157]chapter157:IH全国大赛\/稻荷崎(完)   “……什么园长?”   “北信介,幼儿园园长吗?”   枭谷选手无论多少次都会被池原光神奇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脑回路震惊。   池原光瞥了眼,莫名把自己蜷起来:“…是动物园园长。”   连饲养员都归他管!小动物们就更别说了,之前还是水豚的时候看不懂人字,现在回想起来,他的青草堆旁边写的都是园长规定,动物园一切活物都要遵守。   现在北信介就给他园长般威严的感觉。   果真他上场之后,狐狸们各个正襟危站,每根狐狸毛都写满了乖巧。   此时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望过来,池原光不禁也站得直直的。   而他的队友还在琢磨他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尾长歪头:“难道是因为北前辈的长相很像动物园园长?”   木兔:“噗哧。”   木叶:“……”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我听懂了,池原说稻荷崎那群人就像缺管教的动物。”猿杙搓着下巴。   站在网前偷听的银岛结不乐意,想要张嘴辩驳,想到自家队长还站在后面。刚才没打好,他现在可不敢造次,不禁抖着肩膀缩到角名背后去了。   角名见池原光站得直直的,表情跟上课偷吃薯片被任课老师逮到似的,想笑。   抬眼瞥到对方摇成螺旋桨的呆毛,又遗憾自己没带手机。   “他认识北么?”宫治讶异挑眉,“怎么比侑那家伙还紧张。”   他还没说完,背就被肘一下,宫侑愠怒的声音:“偷偷说我坏话!”   ……这也算坏话,宫治懒得瞅他,“我没有偷偷。”   北信介把网两边吵嚷嚷的声音都当做耳旁边,只静静地和池原光对视几秒。   在场上大显神威的枭谷自由人此刻看上去确实很紧张,琥珀眸中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整个人站得笔直,手指并拢贴近裤缝。   北信介:“……”他也没有这么吓人吧。   虽说平时较为严肃,但他觉得自己的性格还算温和来着。   而且池原光和他也没有交集,总不应该被他吓到吧?   不过他上场不是为了琢磨这个的,想到这里的北信介转头,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队友身上,他扫了一圈,假装没看到银岛结瑟瑟发抖的肩膀,“刚才几回合我都看到了,我觉得……”   见动物园园长给狐狸开会去了,池原光慢慢放松身体。   木叶好笑:“这是领导视察吗?”   他本来是开玩笑,谁知池原无不乖巧道,“那我要好好表现。”   “哔——”   尖锐的哨音划过球场,选手们纷纷落位。   保留豚性的池原同学站得好好的,发散的直觉也飘到稻荷崎那边。   半分钟之前还透着焦躁的队伍现在已经平和下去,镇定的神经上又附加一层同样由队长带来的紧绷感,仿佛即将迎来动物园大考核,没考好的扔到山沟沟里去。   某水豚被迫参与考核。   不只是他,前头的木兔见状也不嘚瑟了,炯炯有神地等待发球。   赤苇京治虚虚蹭了下鼻梁,心说自家这两位突然安分得离谱。   ……这就是动物园园长的威力吗?   他站到遥远的边线,目光越过半场,网对面的稻荷崎选手齐齐压下腰腹。   “砰——!”   赤苇京治起跳,在空中打了个大力跳发。   他瞄准的位置正是北信介和尾白阿兰身边,企图借二传的跑位干扰视线。   谁知看球过去,北信介二话不说就鱼跃把球救起来。   “侑。”他冷静喊道。   池原光:接球很稳健的动物园园长!   他看过几次稻荷崎的比赛录像,可里面很少出现这位叫北信介的人类,现在肉眼看过去,对方鱼跃的过程中,气息都平稳如无风的水面。   见北信介接完球之后起身,他不敢偷懒,连忙补位。   跑回球场的赤苇京治:“?”   是错觉吗,怎么池原跑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和池原光同样被鬼追的人还有稻荷崎二传,面对队长的呼喊,宫侑积极地“欸”一声,句句有回应的同时身体也不停,落位起跳,干净利落把球送到网前。   “尾白!”   皮肤黢黑的主攻手额前滑落一丝冷汗。   他连忙顺着球的轨迹追过去,边跑边观察局势。   刚才死球的时候,北问他为什么扣杀总是带着轻微的焦躁,他才恍然察觉。   这个球必须冷静下来!   “准备!”   “左边!”   尾长涉在网前呼喊着,伸着手抓起跳的时机。   对战白鸟泽的那半秒钟的犹豫,铸就他更加坚决果断的防守性格。猿杙和木叶也丝毫没有前辈架子,在全国大赛这种场合也安安心心听他指挥。   池原光在后方无声游走。   他脚步声轻得听不见,连呼吸都屏住。   但尾白阿兰的视线落过来,短短对视一瞬,手臂挥落——   “砰!”   就在他即将扣球的那一秒,前排猛然起跳,封堵住球的去路。   这次拦截的时机很准,可惜尾白阿兰没那么好对付,排球从掌心弹出时起就带了弧度,蹭着木叶的手掌侧边变向,往场外飞。   “折射球!”   “这个球弧度低,落点远,枭谷队有……”   主持人的声音还没落下,浅金色的身影就快速冲着球飞奔,在空中矫健跃起。   池原光一只水豚,硬生生跑出了猎豹的爆发。   几乎不用刻意感受,他就知道来自园长的目光在盯着这边,不由得更积极了点。   “啪!”   球稳稳在臂上弹起,他动作漂亮地翻滚卸力。   枭谷前排的大家表情微妙地凝住,池原这家伙每次接完球都累瘫了似的趴地上,怎么今天忽然开始利索地一骨碌爬起来不说,表情还闪亮亮的?   赤苇京治身形一晃:“前排!”   几位攻手立刻专注于比赛,谁知他们才启动,池原脑袋一昂,屁颠补位去了。   刚才这个球他接得还不错吧?   卸力也很熟练吧?   积极表现自己的水豚同学,期盼地瞄一眼园长。   可惜猫头鹰们扣杀在即,园长承担着补位接球的大任,没空瞅他。   池原光悻悻,跟考了100分但没有得到家长表扬的小学生似的,趁着球还没扣过去,不死心又多瞄几眼,直觉的触手探过去在北信介身上扫啊扫。   好吧……没有任何要夸他的意思。   浅金发少年瘪瘪嘴,没有得到园长赏识,只好继续努力。   “砰——!”   木兔光太郎手臂侧着挥下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稻荷崎前排已然落位。   这群狐狸可能真的很怕被丢到山沟沟吧,防守时机抓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准。   宫侑:来啊——   在他挑衅的目光中,木兔没有硬来,而是手腕扭转,球越过去了。   可稻荷崎后排,北信介已然落位。   在紧张的比赛中,他的动作标准得可怕,由日日夜夜的训练淬炼而成。   “啪!”   这一接又稳又准,球悠悠飞向宫侑。   池原光没能迎来接球机会,反倒是欣赏到园长优美的接球身姿。   好吧其实他不知道什么优不优美的,反正他之前在动物园当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呆豚时,人类饲养员天天边喂食边絮叨着怎么讨好园长……总之夸夸就对了!   宫侑落位的过程中,眼神习惯性一瞥。   然后就发现池原光居然没看他了,盯着稻荷崎后排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难道是他的传球不够让人警惕了?   这个问题对于一名自我要求极高的二传手来说,可能比移居山沟沟更严重。   不服气似的,宫侑在这个托球中极力做到尽善尽美,手腕翻转让球旋转到最刁钻的角度,仿佛在无声磨牙,告诉那些不注意他的选手——   不忌惮他的传球,绝对会后悔的。   “治!”   一声轻喝指向,宫治的身形顷刻出现在前排侧面。   池原光的目光轻轻交错,立刻追着球看向他,然后沉着后退。   “砰——!”   在宫治扣杀的瞬间,尾长涉围堵过去。   不过说到底他还是经验不足,被这只灰毛狐狸的旋肩假动作骗到,稍微犹豫了一瞬,球就像斜斜射出的箭,横跨半个球场。   “大斜线!”   “弧度很完美,直接绕过了拦网!”   宫侑这个球扣得很刁钻,池原光眼睛一眯,他满意地扑过去。   一心想要得到比饲养员还厉害的人类的夸赞和赏识,他铆足了劲,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更利落,对落点的把我更精准。   “啪!”   他顺利把球接起来!   浅金发自由人照例手掌一撑,从地上翻身而起。   等他回头时,恰好看到北信介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   当然——水豚察觉到了。   并且觉得这是被园长赏识的积极信号,他不由得在心里夸了夸自己。   就在他下意识顺着直觉跑向中场时,木兔已然在空中扣下一记直球,砸在银岛结身上飞出场外,裁判顷刻举起。   “枭谷得分!”   “23:22!”   看了眼翻动的记分牌,稻荷崎选手们大多都瘪了瘪嘴。   明明北队替换上场表现得非常好,而他们也是个个绷紧了肌肉,保持最清醒的大脑,但还是被可恶的枭谷抢走了一分。   ……不服气!   热汗从脑门滑落,狐狸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枭谷后排。   池原光干干爽爽站在那,他天生少汗,不到累极了的地步也会在脑门和鼻梁处挂一层薄汗,现在对比起大汗淋漓的其他选手,看上去悠闲又得意。   偏偏这家伙在他们的注视下,还小跑到网前。   北信介见池原光盯着自己,抿抿唇,像是在酝酿什么。   莫名的,他感觉对方是要跟自己说话,于是不动声色往前挪了两步。   然后就听到池原说:“刚才你的接球,每次都很好。”   他话音刚落,球网两边的选手都呆了呆,特别是宫侑和宫治,他们才不信这家伙那么好心,跑半个球场扒拉到尼龙网前,就是为了夸一声对手?   这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宫侑嚷嚷:“肯定是想让北一直接球吧!”   “北是主攻手不是自由人哦,怎么也不会一直不进攻的。”宫治立刻接上。   池原光歪歪脑袋:“那就再看看进攻能力吧。”   他本意是想说,等北信介扣杀的时候,他也会夸夸的,但这话落到普通人类眼里,俨然变成了“来自队友的挑衅”“自由人对攻手最严格的考察”。   北信介镇定:“……好的。”   面对那双带着希冀的琥珀眸,他莫名感受到些许的压力。   就像是他第一次学习做饭,奶奶在厨房给他打下手时那样,回应期待的压力。   “哔——”   第一局到了末尾,两队表现都越来越出色。   稻荷崎这边派出了主心骨,最容易上头较真的宫双子都被管教得服服帖帖,两人互相配合之下,屡屡亮出让人意外地杀招。   而枭谷的应对四平八稳。   有池原光坐阵后场,他们每次扣杀和拦网都有恃无恐。   木兔的弱点是心理素质不好,状态容易被影响,但坚固的防守让他安心了不少。往常比赛中起伏的状态在他身上寻不见,能感受到的是越来越敏锐的进攻嗅觉。   “砰——!”   最后一记斜线球,为半决赛第一场画上完美的句点。   枭谷半场顷刻爆发出欢呼声,宫侑看向25:22的比分,眉眼间的不甘一闪而过。   “别着急,这才第一局。”   黑须教练拍拍手,示意球员们集中,“我们稳扎稳打,先安排站位……”   宫侑随意把脸埋进毛巾里,听完教练安排,心里的焦躁蛰伏下去,却没有消失。   池原在场上,太惹人注目了。   连带着他依赖的二传,以及本来就爱发光的木兔,三个人隔着张网站在那,他们稻荷崎的选手就忍不住去在意,不自觉跟着枭谷的节奏走。   可恶,好糟糕的感觉……   宫侑在毛巾里蹭蹭,顶着一头乱毛栽到尾白阿兰身上。   想归想,栽下去之后他的脸正好对着枭谷的备战区,见池原光幸福地趴在小见春树肩膀上吃水果,无忧无虑的模样无端讨人嫌,让他不爽,斗志噌一下熊熊燃烧!   尾白阿兰:“……”   这家伙怎么一会丧气一会冒气的,他抬手摸了摸宫侑的额头。   “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宫治说话不客气,“脸色比脾气还坏。”   宫侑懒在阿兰身上,和他斗嘴:“笨蛋治也好不到哪里去,照照镜子吧。”   听他这么说,本来就兴致不高的宫治直接走开。   宫侑顿时高声:“你干什么去!”   宫治呵了声:“……照镜子去。”   只走了几步,他的肚子响了好几声,坐到角名旁边剥香蕉吃。   角名正支着下颌发呆,另一只手捏捏水瓶子,刚才他在网前又进攻又拦网,有北盯着他都不好意思偷懒,整个人快累成忧郁系男子了。   从他身上得到启发,宫治说:“池原体力不好吧。”   角名瞥他一眼,幽幽叹口气不理他。   宫治看上去沉稳些,实则骨子里跟他那随时发神经的兄弟一样,现在莫名铁了心要跟他聊天,吃个香蕉的功夫拿胳膊肘一直推他。   某藏狐在心里骂两句,有气无力地搭腔:“你没听说吗?”   宫治:“听说什么。”   角名:“指望着池原光的体力消耗而导致枭谷失去优势,那球队离输也不远了。”   说这种丧气话,宫治简直想拿香蕉皮捂他嘴。   银岛结恰好过来拿水杯,大惊失色:“谁说的?谁总结的?”   角名想了想:“白鸟泽的大平狮音说得,他可能是个哲学家。”   他这句话刚说完,宫治和银岛跳起来,同时大叫,滚蛋啊!我不信!   他们几个都没发现,不远处北信介满意点点头——   还不错嘛,没有失去斗志。   球场就那么大,两只狐狸的声音传到枭谷那边,池原光抬了抬头。   不过园长依然没看他,更没夸他,估计是还没有被他的表现惊艳到。   第二局要更加努力接球才行!   平时懒得动弹的水豚同学,此时在场下都跃跃欲试。   小见春树给他捏腿呢,见他冷不丁伸直,顿住:“捏抽筋了?”   池原光哼哼两声,又趴回去享受。   暗路健行看他耷拉眼皮子,连忙提溜一下他的衣领,免得睡着了身体冷掉。   “哔——”   第二局开赛,暗路教练还是派池原光上场。   打稻荷崎时没有那么多重球要他接,他预判落点又准,哪怕稻荷崎将球场宽度利用到了极致,但他的跑动距离不算超标。   宫侑很高兴:“好嘛,看看还能接几个!”   还能跑就好,就继续跟着他的球跑到累趴下吧。   见他不服输也不涨记性,他的兄弟很满意,并控制住没有斗嘴。   大平狮音说指望着池原体力消耗,球队离输就不远了,那像侑那样的,心心念念盼着池原还能跑能跳,是不是说明稻荷崎离赢不远了?   银岛结和他想到一块去,不仅兴奋地原地蹦了蹦。   角名揉脸:“……”   被队友的笨蛋脑回路吓到了。   他可没有那么激情四射,心里面还是忍不住盼望池原快点累趴下。   原因无他,黑须教练安排的战术之中,某一环就是让他多用角度大的快攻调动池原光,哪怕被接到也要增加他的跑动距离,从而消耗这位自由人的体力。   他当时抿了抿唇,想说,教练你没有听过大平狮音那句话吗?   黑须教练一点都不迷信,坚决让他执行。   这种球能消耗池原没错,但相对的他用那种跨度大的扣杀次数多了,对他自己的消耗也不小,所以他现在在心里祈祷——   池原快下场吧快下场吧,坐板凳上晃晃呆毛看着比赛结束吧。   网对面的池原同学:“?”   对面看上去懒洋洋的那只狐狸,身上忽然散发出极大的怨念。   可池原光懒得细想,顺手把银岛结的扣杀接起来,打出舒适完美的一传。   “赤苇。”   他喊饲养员的名字,想提醒他也好好表现。   赤苇京治完成任何事都是一丝不苟,起跳托球:“木兔前辈!”   在喊声中,池原光落位做扣球保护。   “砰——!”   在猫头鹰王牌的扣杀之中,角名迅速封堵。   他看出这个球不好硬拦,于是堵住了斜线球的方向,将球引到后排。   “啪!”   宫侑落位,稳稳堵住球的去路。   威力丝毫没有减轻的球砸进他的怀里,他不由得身形一晃,极力把球送出去。   “治!”   灰影一闪而过,宫治在网前传了个背飞。   观众们没想到他一个主攻手能使用出二传的专业技术,顿时惊呼。   而枭谷前排知道宫治会传球,但不知道他这么会传,这一下直接给拦网晃开。   鹫尾辰生一咬牙,连忙扭转重心,跟过去。   可是太晚了,尾白阿兰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残影,巨大的扣球声刺激着枭谷每位选手的耳膜。   两位主持人也感叹——   “宫治选手的托球能力也不容小觑,这是个相当漂亮的传球!”   “如果不是发色不对,我都要怀疑站在网前的是宫侑选手了。”   “球传到了网前!尾白阿兰的扣杀,而……”   他们的语速已经放到了最快,可还是赶不上球飞行的速度,带有鼓舞的话语还没落下,就被清脆地“啪”声打断。   池原光飞身救球!   枭谷再次化解危机,迎来柳暗花明般的   看台上的神野北斗眼睛一亮,池原光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甚至透着游刃有余的轻松,这家伙的体力看上去比预赛和夏令营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短板慢慢在补齐,可喜可贺!   他看着恨不得立刻把这孩子带到U16的国家队去溜一圈,激励激励那些混小子。   场上,池原光轻巧落地,快速又去了中场补位。   北信介没被他的动作惊艳到,反倒气得牙痒痒,心说好好的比赛耍什么帅呢,每次接球都眼神往稻荷崎这边一扫,看似平淡不在意,实则比木兔的嘚瑟样还讨打!   “准备防守!”   “角名!”   网前的藏狐叹了口气,盼望着让他受累的罪魁祸首早日下场。   可惜池原还是头一次见到动物园园长,又被当时的人类饲养员一顿絮叨,想在园长面前证明自己的决心深深刻进骨子里,越打越有劲儿。   枭谷选手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一味地露出“孩子长大了”的欣慰表情。   在双方微妙的心情之下,眨眼睛第二局也过半。   15:11。   这时候北信介下场,重新换上大耳练。   池原光眼巴巴瞄着对方冷静的背影越走越远,觉得自己可能没机会得到赏识了。   呆毛蔫哒哒倒下去。   时刻注意着这边的角名眼睛一亮,猜是池原光快要支撑不住了。   果然——池原光本人也变得蔫哒哒。   接球的动作难得有几分凝滞,表情也不似刚才那么有光彩,一传晃晃悠悠飘走。   枭谷众人倒是见怪不怪,猿杙大和转头问:“还行吗?”   池原光揉揉脸,点头。   木兔叽叽喳喳过来要给他施法,在他额头点来点去,说是能增加体力值。   赤苇京治倒觉得不像是体力的问题,先不说这才第二局刚过半,也没有人的体力是这么瞬间就被抽空似的,当即就跟枯萎了似的。   上个回合,北信介刚下场……   这么想着,赤苇瞥了眼池原发呆的方向,眉毛动了动。   “池原。”他试着病急乱投医,“替补选手也会盯着场内哦,比如小见前辈那样。”   水豚同学一个激灵,听到小见喊:“打不好我不给你捏腿了!”   他下意识躲远点,脑袋一歪,却是看到园长同学也正在关注着球场。   池原光顿时握了握拳:“我要继续表现。”   赤苇京治:“……”   也不懂要到底表现给谁看,但孩子喜欢,随他去吧。   果然,接下来的池原又积极起来,连节能的本能都压抑住,哼哧哼哧接球。   枭谷的大家放下心,稻荷崎那边一看,好几个差点喷血。   特别是角名:……怎么又恢复了!   这是什么排球online小游戏吗,暂停几秒钟吃点能量棒就能满血复活。   木兔这家伙以为是自己的魔法真有用,欢天喜地地宣告被某神秘生物选中了,所以现在是魔法少男木兔酱,将会用强大的扣球魔法将邪恶狐狸怪全部击败。   宫侑:“我们是稻荷狐神啦笨蛋!”   角名:“你也给我试试体力恢复魔法吧。”   银岛:“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成为了魔法少男的?”   木兔本来打算和宫侑斗嘴,又被角名转移注意力,最后说着“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之类的话又快速挥出一记直线扣杀。   差点被打飞的银岛结:“……”   他怀疑木兔这个力量是真的有魔法加持!   严肃的比赛在中二病言语中稳步推进,池原光还在想办法讨领导夸奖。   直到他正要压低重心,被赤苇京治揉着脑袋拽起来,指了指记分牌。   25:21。   耳边的欢呼声和腿上的酸软后知后觉漫上来,池原光真累得栽倒了。   虽然直到比赛结束他都没有听到北信介的夸赞,但2:0的大比分,意味着他和最喜欢的队友们又跨过一道难关,正式站在了决赛的舞台上。   ……这么一想好开心啊!   池原光又弹起来,跑去拽木兔的衣角。   他仰头:“木兔,对我施开心的魔法吧!”   木兔正在琢磨怎么安慰垂下脑袋的宫侑呢,听到这话一愣,转头大惊说,池原你不开心啊?我们赢了你也不开心呀!这样不好!   池原也愣,说:“我是要双倍的、多倍的开心。”才不是不开心。   木兔这才眉目舒展,装模作样抓了团空气放在他手心。   “这是快乐加倍魔法,你留着吧!”木兔真把自己演进去了,煞有介事地交代,“你想什么时候用都可以,保质期是一百年!”   宫侑和角名还被木兔拽着,被迫听了好几耳朵的赛后获奖感言,没忍住使劲挣扎,但木兔想着自己还没施快乐魔法,硬是抓着没放。   宫侑骂了句脏话,大喊:“什么快乐魔法,我都要哭了!”   角名放弃挣扎,挂在木兔手上:“那你快给我施法吧。”   毕竟输掉比赛还是很难受的,明明用尽全力没有偷懒,还输掉,更难受了。   木兔还没来得及说话,宫治跳过来:“眼泪呢?”   池原光默默退后两步,看着他们闹来闹去,声音吵吵嚷嚷,虚浮着热闹。   这些人类里面,只有木兔是真正开心的。   狐狸们看似不在意,其实脑袋上都要冒黑气了,毛茸茸的狐狸毛都透着可怜。   他戳木兔:“那木兔快给他们施快乐魔法吧!”   看台上闪光灯不断,观众们拍照留念后陆续离场,两队的应援团正酝酿着奏响本场比赛最后的应援曲,飘舞的彩带与垂落的手幅之间,高兴与惋惜之间,头顶的大喇叭宣布晚一步比赛结果——   “枭谷2:0稻荷崎!”   “让我们祝贺来自东京的枭谷队,成功晋级总决赛!”   漫天的欢呼声中,池原光抬眼看到“一球入魂”的横幅飘扬着,像是胜利归来的巨禽翻飞着羽翼丰满的翅膀。   再转头,穿着黄棕色校服的两名学生正在解稻荷崎横幅。   ——无需追忆昨日。   赤苇京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仰头望去,神情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纯粹的开心,可也不能说是不开心,就是开心中还带点不可思议的感慨。   池原光感受不明白,索性贴贴。   在吵闹的现场,他把手里的那团空气塞到赤苇兜里,放大声量:   “比赛赢了哦,开心的魔法送给赤苇吧。” [158]chapter158:过渡章   在惊喜之前,赤苇京治先是惊吓了一下。   到底是谁把池原光的呆滞偷走了,现在站在他旁边的家伙怎么这么贴心呢。   谁知他刚转头,就看到池原认真的眼睛。   还把那团空气使劲往他这边塞了塞,像是想让他张嘴吃掉。   赤苇:“……”这么有仪式感吗。   不知道池原到底是真相信魔法的存在,还是单纯觉得木兔给他的就是真的,总之相信科学的赤苇同学难得配合,郑重伸手接过了所谓开心魔法。   ……确实更开心了,黑发少年的眉尾弯下去。   而池原光在他身上拱了拱,放心地跑去玩了。   还没跑远,穴掘秀一拎着他的大水杯跟过来:“请喝水吧!”   他没上场比赛,但也实实在在开心着,见池原前辈主动把脑袋探过来让他摸,他就更开心了,还偷偷拽了拽呆毛。   喝完水之后,池原光又去白福那拿几颗番茄,又绕到木兔那边去。   木兔光太郎凭借着力5的优势,场上场下都横行霸道,此时他正牢牢拽着角名的胳膊,伸手在对方额头上点来点去,眼型狭长的狐狸少年有气无力地歪着脑袋,随他去。   见他回来,木兔认真:“我在施魔法哦!”   池原光吃颗番茄:“嗯嗯。”   角名听到他的声音,阖着的眼眸睁开一线,冲他晃了晃手。   “等下能录视频吗?你的呆毛。”   “可以。”池原对镜头不抗拒,主动走过去,“可以先摸摸哦。”   从他还是动物的时候开始,就有很多人类对他的皮毛感兴趣,现在他也变成人类,大家还是很喜欢他的呆毛,这种感觉美滋滋的。   角名懒洋洋抬手,把呆毛缠在指尖。   等他摸够了,池原揣着剩下的番茄继续往前逛。   不远处,宫侑已经从木兔手里挣脱开了,活力十足地和自家兄弟吵架。   宫治不满:“猪啊你,根本没哭啊。”   “输了比赛就要哭啊,你当我还是小孩子么!”宫侑鄙视他。   想笑话侑的愿望落空,宫治为了不让自己白跑一趟,趁对方不注意,直接抓住他的胳膊一拧,宫侑顿时发出夸张的喊声。   “痛痛痛!我胳膊断掉了!”   池原光歪过去一看,虽然看得很响亮,但完全没有眼泪。   金毛狐狸和他惋惜的眼神对视,立刻磨磨牙:“走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对这个让稻荷崎止步于半决赛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   被人类讨厌,池原光呆了呆。   还好他很懂怎么讨人类喜欢,毫不犹豫地过去拿脑袋拱两下。   然后在宫侑凝滞的眼神中,他塞了颗番茄带他嘴里,慷慨道:“吃吧。”   宫侑嗓子眼被堵住:“……唔唔!”   池原光见他眼里的嫌弃和不快都消失殆尽,满意地点点头,走掉了。   还没走远,就听到背后一句质疑:“你接完球不会没洗手吧!”   洗了呀,池原光看看手,放心地又吃掉一颗番茄。   银岛结坐在板凳上边吃香蕉边发呆,像是还没从失败中回过神来。   说实话他这局好像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有那个不吃假动作的枭谷自由人在,他连佯攻都作用有限,直接扣杀得分更是没有几次。   明明整个夏假又都有认真训练来着……   赢得预赛冠军时许下的豪言在此刻落空,那些夜晚兴奋到在院子里垫球的日子好像也暂时失去意义,打到最后,他辜负了耳边千千万万的欢呼与鼓舞。   “你要哭了吗?”   平淡中带着一丝好奇的声音飘过来,银岛结愣了愣。   整场压制他的自由人站在不远处,正歪着脑袋看他,表情无辜又纯良。   “干嘛,我才没有哭。”银岛结别过脸。   可是声音里沙沙的,有哭腔。   池原光又吃了颗番茄,转头去看尼龙网的方向。   看到木兔已经对角名施法结束,他立刻勾勾手,喊木兔:“光太郎。”   “我来啦!”听到召唤的猫头鹰立马飞过来。   池原指了指银岛:“他也需要快乐魔魔法,特别需要。”   魔法少男木兔君欣然答应,手里的水杯一放,立马拽着银岛的胳膊要施法。   银岛结:“??”   你们枭谷是混黑.道的么,简直不讲理啊!   力4的他在木兔手机同样柔弱而难以反抗,被迫仰起脸接受魔法洗礼,跟过来的角名弯了下唇:“乖乖接受吧,越挣扎他捏得越紧。”   池原出行好几米,好事做了一箩筐。   见气息沉闷的银岛同学在木兔手里成功发出快乐的嗷嗷声,他满意地离开。   板凳区后面是一片放运动包的空地,池原光正想绕过去,就看到一名没上场的稻荷崎选手在拿盘腿坐着垫球,动作随意而利落,表情中却带着几分郁闷。   好想上场比赛啊。   池原光瞅了瞅起落的排球,好像能看到对方脑袋上飘着的气泡。   不过不等他多琢磨,北信介就从侧方走过来。   他后面还跟着两位面色赤红的宫双子,这对双胞胎在池原光走之后,因为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被听到动静的队长制裁了。   此时见到池原光出现在他们大本营,宫侑跳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瞄了眼垫着球的理石平介,难道池原是来看笑话的吗?   宫治稍微比他沉稳点,见北前辈皱眉,安分地没说话。   池原光直面动物园园长,哪里还有空注意其他人说什么,下意识又站直了。   大半圈绕下来,他见到的稻荷崎选手们不管表情多开朗,气息中都带着输掉比赛的阴郁,而这个人类身上除了惋惜之外,只有“明天要更加努力”的坦率与敞亮。   气息波动依然是稳稳的。   果然园长是比所有饲养员都要厉害的人类。   池原光抿抿唇,想到在场上表现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得到夸赞,估计是园长大人对精湛的排球技术不感兴趣,必须从其他方面下手才可以。   他乖乖举起掌心:“请吃这个。”   这话一出,宫侑又不高兴了,对北前辈这么恭恭敬敬,对他就随便一塞!   那颗番茄差点给他呛死,还被治一顿嘲笑!   而从来没有得到过番茄的宫治:“……”   明明最想吃东西的是他欸,他肚子都响了好几声了。   而北信介看看出现在面前的两颗番茄,又看看面带期待的池原光,困惑而礼貌地接过来,为什么每次和这个自由人对视,对方总是一副讨夸奖的模样?   “谢谢。”他沉吟着。   池原光不自觉又凑近半步,琥珀眸更热切几分。   这下北信介确定对方的意思了,但他毕竟不理解池原,还猜不到更具体的想法。   这时候,被人类宠爱的水豚同学大胆了些:“你就夸夸我吧。”   他还没学会低声软语地求人,虽然是请求,但怎么听都理直气壮。   宫侑率先:“哈——?”   怪不得他比赛的时候就觉得池原总在看北前辈,原来是在琢磨这个!   居、心、不、良!   “北前辈为什么要夸你?你是我们的对手。”宫侑闪身拦在北信介面前。   面对比他矮许多的自由人,他毫不客气地居高临下,暗色阴影几乎要把池原光整个人罩住,对方在他面前像是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小鸡崽。   没有吃到番茄的宫治暗戳戳:“你们枭谷没人夸你么?”   “有啊。”池原光诚实,“我就想要北前辈夸。”   他平时对自家三年级的都直呼其名,现在对别人家队长倒是尊敬上了。   宫侑不满:“北前辈是我们的队长,你没有自己的队长吗?”   想到枭谷的队长是木兔,而木兔的嘴里说什么都没用可信度,不像他们北前辈,从来不说虚话,说什么都靠谱,池原光就是羡慕这一点吧!   “你就找木兔去吧。”   没吃到番茄的宫治鼓了下脸,罕见地和自家兄弟统一战线。   宫双子见池原软绵绵好欺负,故意围过去挤着他,像是要把他搓成球。池原光不喜欢他们俩一层层阻拦,但又不会发脾气,只好毛茸茸地站在那。   浅金发少年肩膀圈起来,呆毛晃悠悠,眼神无辜。   这哪还有在球场上来去如风,接球接得凶恶无比,让对手头疼的样子?   恶劣如宫侑都不由得顿了顿,肯定道:“装可怜。”   宫治立马接上:“装可爱。”   被屡次打断的北信介:“……”   这两只狐狸是不是忘了他还在这了,光明正大欺负人?   他无奈伸手,把这两个恶劣的家伙扯开,就看到池原眼巴巴盯着他。   北信介询问:“你想我夸你什么?”   为了避免误会,他还补充,“你的优点很多,我怕我口舌笨拙,夸不到点上。”   宫侑和宫治大惊:“真要夸他啊!”   北信介抬头扫了眼,他俩又立刻捂住嘴巴,眼珠子转来转去。   池原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见园长答应要夸,他立刻罗列一大堆。   “夸我打球厉害,夸我表现很好,夸我不热麻烦……哦还有我们饲养员也很厉害哦,他的托球很好,还总是轻轻摸我脑袋,把整个队都管得挺好的。还有木兔,木兔扣球拿了很多很多分,他扣杀的样子很拉风哦,还有……”   北信介很有耐心,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越扯越远。   到最后已经不是帮自己要夸夸了,而是用贫瘠的语言把自己的队友,连带教练,和两位经理,以及开车送他们来场馆的大巴司机,都夸了一遍。   真挚的情感很好地弥补了用词重复的问题。   宫侑和宫治站在一旁使眼色——   宫治:这家伙是在说获奖感言么?!   宫侑:对着战败的对手说这个,简直比我们俩加起来还恶劣呀!   不能出声打断,两人便用力瞪了眼枭谷自由人。   而第一听众北信介,表情很认真。   听着听着,他不免想到教练开赛之前说的:枭谷自由人性格纯良。   现在他真能感受到,池原被家人和队友都保护得很好。   说到底只是幸福到可以任性的孩子罢了。   想到这里的北信介微微笑了笑,气息波动之间,池原光的话语忽然顿住。   他抬眸询问:“结束了?”   “我看到你笑了哦。”池原不懂什么叫含蓄,只说真话,“我就忘记要说什么了。”   宫双子瞪大眼睛——   宫侑:什么意思?他在调戏我们北前辈吗?   宫治:……饿得太过,无力吐槽。   北信介也被池原光的话整得微微一囧,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尖,找回正题。   他听得真的很认真,把池原光说得歪七八扭、语无伦次的话都捋清楚了,将对方夸过的人分明别类地单独列出来,再简明扼要地夸赞。   这是在当场写作文么,宫治从北队掌心偷拿了番茄吃,又有力气吐槽了。   宫侑则气得乱跳,不要夸别人啊喂!北前辈都没这么认真夸过他!   北信介说得有条有理,池原光不自觉和他贴贴。   最后一句,他还没忘记夸池原:“你是非常优秀的选手,期待你的决赛表现。”   池原光高兴点点头,一脑袋扎到他怀里。   除了家养的狗狗,没有别的生物会这样对待北信介,他惯常平静的面庞上浮现出些许的惊讶和开心,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毛茸茸的脑袋在肩膀上拱来拱去。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池原的呆毛。   嘛……像是在摸小麻雀的尾巴。   这时,赤苇京治出现,忍不住汗颜:“不好意思,池原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北信介礼貌颔首,任由池原被拽起来。   稻荷崎三人齐齐看着赤苇抬手,熟练揪住池原光的衣领,就这么把人拎走了。   “……”   “……”   空气沉默一瞬。   宫侑总算能说话了:“简直可恶啊!”   “可恶啊简直。”宫治立马跟上。   北信介笑笑,把队服外套披上的同时,没忘记夸夸自家的选手。   刚才还闹腾的宫双子脸热,一秒钟老实。   谢场的时间结束,不管是赢的队伍还是输的队伍,都差不多整理好了心情。   在裁判最后的哨声之下,枭谷和稻荷崎列队致谢,少年们的脊背弯下去再直起来,在应援队最后的乐声中,正式告别本场比赛。   “走啦走啦——”   施魔法施个够的木兔乐呵呵地走向球员通道,“我们去看井闼山的比赛!”   井闼山开赛比他们晚一刻钟,按理来说现在还没打完。   同为东京的队伍,又要去了解决赛对手到底是谁,枭谷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而稻荷崎的比赛止步于此,他们订了明天早上回兵库县的票,现在回酒店也不过是复盘比赛,再在房间躲着黯然神伤,还不如去看看另一场半决赛。   宫侑抱臂:“我们也去,但不和你们一起!”   “好呀好呀,那我们走吧!”木兔只听到最后两个字,去拉他的胳膊。   宫侑拗不过他,又不能真揍人,只好被拽跑。   尾白阿兰和木叶秋纪默契跟上,一路都在吐槽自己的队友。   角名还没忘记拍呆毛的事,拿着手机走到池原那边去,银岛结也跟上。   角名:“比耶。”   池原光哦了声,呆毛岔开成剪刀手。   角名:“……”好神奇。   池原光身高不够,他和银岛就弯下腰,录了十几秒的视频。   北信介看着他们闹腾,自觉走在最后面,而木兔早已跑远,池原光也被两只狐狸围在中间,不用照顾队友的赤苇也慢慢落到后面去,和他并排。   咔嚓——   咔嚓——   不知是谁按下快门,从背后将他们所有人的背影囊括在一方镜头之内。   一群人浩浩荡荡跑去隔壁球馆,井闼山和貉坂的比赛如火如荼。   池原光趴在栏杆上,第一时间去看比分。   大比分1:0,居然是貉坂领先,但第二局的小比分是19:23,井闼山即将拿下。   他们仅仅来了不到三分钟,裁判吹响井闼山的胜利。   “好耶!”木兔鼓掌,“再拿下一局!”   宫侑撑着栏杆,眯着狐狸眼:“佐久早的扣杀又犀利了。”   哨声一响,比赛的两队选手就抹着汗下场,准备中场休息。   球队经理和老师连忙送上毛巾和水瓶,双方的教练都紧锣密鼓地指导刚才出现的问题和失误,顺带安排新的战术,选手们围在一起加油鼓气。   对手的进攻端很强劲,古森元也压力不小。   并且他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肩膀不太利索,所以接斜线的时候总有些别扭,估计桐生八也看出来了,屡屡往那边扣,不然第一局也不会纠缠到27:29输掉。   不过……   他喝水的时候脑袋一抬,熟悉的颜色映入眼帘。   ……看台高处的那群人怎么像是枭谷啊?   仔细看去还有稻荷崎的选手,他仔细辨别一番,两种颜色的队服融在一起,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和平淡,没有特别的情绪,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谁赢了。   饭纲掌在他身边落座:“看什么呢?”   “狐狸和猫头鹰。”古森指了指,“他们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本来在站着喝水,闻言转头看向观众席,果然瞄到熟悉的呆毛。   池原光远远冲他招招手。   佐久早顿了顿,拿起水瓶滋了滋,可惜稀疏的水柱飞不到那么远。   古森立刻咦了声:“小臣好幼稚。”   “圣臣很高兴吧。”饭纲哼笑,甩甩毛巾,“再赢一局,我们去找他们玩。”   看台上,枭谷的选手也看到佐久早的动作了,刚要笑着调侃“难道池原这么远打招呼,也会脏到他吗”之类的话,比赛场中的两队选手就再度站起来。   “哔——”   第三局比赛开始。   枭谷走到现在还没打到过第三局,全部都是2:0拿下,相比之下这场半决赛就紧张多了,死球时期别说隔着网说说笑笑了,连和自己的队友说话都很少。   简短的指令或鼓励声中,排球起起落落。   “貉坂的两个副攻都好高哇。”木兔惊叹。   佐久早的击球点不算低,但在他们面前处处受限,打得极为不舒服。   好在井闼山的前排副攻手也不再是一年级的,而是经验丰富的那位前辈,同样给全国有名的攻手桐生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两队的主攻手都很出色,所以战术上都很重视拦网。”宫治道。   池原光的猫猫爪扶着栏杆,下巴搁在手背上,安静地盯着。   宫侑忽然说:“臼利满比你还要在意自家的王牌。”   “……”赤苇京治后知后觉对方在和自己说话,“是这样。”   他明白宫侑的意思,对方说的在意不是说情感上,而是在比赛当中,他的所有战术与布置都围绕着王牌进行,这和貉坂整个队的风格也强相关。   池原光听了半耳朵,原本盯着古森的目光落在桐生八身上。   这名选手的气息波动的频率也相当高,不过情绪要比木兔稳定,相同的地方在于两个人在进攻上都有着独特的创造力,哪怕是外行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强大。   他小小声:“古森手臂很痛。”   “桐生八的球不好接。”赤木路成点头,“不过他好几次都到位了。”   见池原光从包里掏出药剂喷雾,他不由得讶异,枭谷和井闼山关系这么好吗?   尾长涉低头看,池原的手臂上也布满了青紫。   这种程度,想必哪怕喷了药剂喷雾,难受的感觉也不会立刻消失。   “……”   他以后在前排要拦下更多的球才行!   井闼山的实力不容小觑,第三局的古森元也状态比第二局末尾更好,加上佐久早在前排不留余地的投入,井闼山一直保持着领先。   只要他们拿分,枭谷选手就开始欢呼。   稻荷崎众人:“……”你们是应援团来的吗。   宫侑忍不住吐槽:“你们干脆衣服一换,去当拉拉队得了。”   “欸——还可以换衣服吗?”木兔跃跃欲试。   宫侑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在他背后,宫治啃了口饭团,目光远眺球场。   没记错的话,枭谷的IH预赛决赛就是输给井闼山,现在这群人兴致勃勃地给井闼山加油打气,除去关系好这一点之外,应该还有想要亲自踩着这支王者之师,夺下全国金牌吧?   “……”   看比赛要比自己打比赛轻松,很快战局就接近末尾。   佐久早圣臣不愧是最小的年龄位列全国前五主的攻手,在比赛最紧张的时刻,假动作和跑位依然一丝不苟,观察也是细致入微,凭借一记直球,成功结束比赛。   “20:25!”   “井闼山成功晋级总决赛!”   听到主持人的宣布,稻荷崎选手及时捂住耳朵,将木兔他们的欢呼挡在外面。   饭纲他们知道枭谷在等,所以列队致谢之后,收拾东西就出来了。   “饭纲——!”   “木兔——!”   两个队长跟八辈子没见似的冲过去,紧紧一个拥抱。   池原光也拿着喷雾罐跑过去,递给古森,还轻轻用指尖摸了摸他手臂上的淤青。   古森元也差点感动哭了,虽然这些喷剂什么的队里都备着,但池原又给他喷药,又夸他表现很好,他赢得比赛的开心在此时超级加倍!   佐久早站在旁边,看池原光长长了的水母须须垂在空中晃悠。   赤苇京治走过去,微微笑着:“恭喜你们。”   “……”黑卷发少年顿了顿,不禁问道,“你们赢了吗?”   稻荷崎的选手和他们没那么熟,正站在不远处讨论着什么,也挺闹腾。   “不告诉你。”赤苇罕见地卖个关子。   佐久早:“……”等下出去一看就知道了。   脑海里刚闪过这样的想法,木兔就等不及了似的,兴冲冲大喊他们枭谷凭借超强的团队实力,大败稻荷崎,成功2:0轻松地、愉快地、毫无悬念地拿下比赛。   稻荷崎:“……?”   我们还站在这呢!能不能别那么夸张!   饭纲掌和宫侑有联系方式,此时也不见外,把木兔往那边一推,意思很明显——想揍这家伙就赶紧下手吧!   打打闹闹中,木兔提议大家一起去吃个饭。   佐久早:“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木兔真诚:“给侑侑他们送别,稻荷崎没有比赛了。”   刚才还想让木兔体体面面走出体育馆的宫侑实在没忍住,拉住宫治追着这只猫头鹰就是一顿暴揍,从场馆里面打到外面。   枭谷:“……”   他们自知理亏,自家队长被揍权当看不见。   稻荷崎选手们也不和木兔见怪,反而很感激他成功让宫双子团结了起来。   池原光等不及:“吃饭吧吃饭吧。”   三个队加起来呜呜泱泱一群人,和教练们打过招呼之后就去找饭店,结果根本没有可以同时容下这么多选手的店,最后妥协了一步,回到酒店吃自助餐。   水豚很高兴,自助餐有水果!   吃完饭之后各自回房间,除了稻荷崎之后,另外两队下午还有比赛。   木兔本来就很感性,送别饭一吃,他眼泪都要憋不住了,拉着宫侑依依惜别。   金毛狐狸吃得饱饱的,本来打算忍他几分钟,但木兔嚎太大声了,路过的女生朝他们露出奇怪的眼神。他顿时忍不下去,把赤苇京治拽过来,让他管好自己的队长。   等脱身之后,他擦着汗想:池原没说错,管木兔这事他还真干不来。   还好这家伙不是他们队的攻手,哈哈!   几个小时之后,井闼山和枭谷再次相遇,在IH全国大赛的赛场上。   午后的阳光从体育馆高窗倾泻而下,木质地板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观众席的声浪还为完全平息,空气里还浮动着上一场比赛残留的燥热与汗水气息。   两扇球员通道的门同时打开——   井闼山率先踏进场内,以饭纲掌为首的选手们入场,脚步透着沉和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片属于王者的土地。   紧接着是属于挑战者的枭谷。   黑白队服的少年们如潮水般涌入场中,气势不比井闼山弱,他们散开成阵型时,从亮色日光中走过,恍如整支队伍都裹在一层流动的金色里。   池原光站在队伍最末端,缓缓抬起眼睫,琥珀眸被照透。   雪白的灯光之下,他的眼瞳深处,明晃晃地倒映着井闼山的身影。   记分牌上的数字归零,等待这被改写。   裁判哨声悬在手心,应援团的旗帜在顶层看台猎猎飘扬——   观众席安静下来,选手们压低身体,所有人都在等待哨声响起,仿佛整个场馆的心脏正为这即将撞在一起的两种气势而跳动。   IH全国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159]chapter159:IH全国大赛\/井闼山(1)   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两边场地照得透亮,四周看台上应援棒噼里啪啦地磕在一起,热烈得像节日的鞭炮声。井闼山拉拉队将铜管乐器的滑音拖得又长又亮,枭谷这边的鼓点不甘示弱地追上去,两个声音毫不示弱地撞在一起。   选手们热身后为入场做准备,两位队长去猜硬币。   木兔的魔法在关键时刻不管用,搓了半天手掌还是猜错。   “耶——”   饭纲掌满意地合掌,瞥了眼木兔眼巴巴的样子,“我们要先发。”   他故意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在猫头鹰的怒视下跑走。   显然不久之前还激情拥抱的两位队长,在猜硬币的几秒钟迅速决裂,怕木兔不理智地被情绪支配,纷纷围着他顺毛。   “后发有后发的好处,别急。”   “饭纲故意气你呢木兔,待会用球砸他!”   听到可以用球砸饭纲,木兔又高兴了,挥挥手臂:“我要用斜线球砸!”   赤苇京治:“……”怎么又把战术说出来了。   池原光午睡后遗症还没消失,现在人还懒洋洋的,揉着脸让自己清醒点。   趁入场之前的功夫,雀田薫伸手在他人中一抹。   池原猝不及防吸一口,瞬间感觉脑袋里面进冰块了,惺忪的睡眼瞪大。   见他那傻样,雀田忍不住笑:“薄荷清凉油,提神醒脑的。”   闻着确实有薄荷的味道,池原光以前没用过,他不喜欢薄荷,只吃过一次薄荷糖,还吐掉了,不过研磨爱吃,他嘴馋,现在又忍不住尝尝味。   拿手指在鼻下的位置蘸了蘸,放嘴里。   ……好苦!   他苦得脸都皱成一团,彻底清醒了,雀田薫笑得直不起腰来,恰时裁判吹哨让大家入场按阵容站好,他吐舌头散热似的上场。   “真变成小狗了。”   饭纲掌摸着下巴,想起来昨天看到牛岛若利时,对方说池原像狗狗。   相必等下跑起来追球的样子,也像是小狗叼飞盘吧?   古森吐槽:“全世界都觉得池原像小狗,只有音驹那群人坚持说是猫。”   猫才没有池原那么热情呢,还会抱着药剂喷雾和他贴贴。   想到这里的古森元也,豆豆眉开心地动了动。   佐久早圣臣:“……”   还没打起来就有两名队友被策反,这不是好的征兆。   可他对池原光好感度只有一点点,现在也只是想怎么发球才能让对方更难受。   他才不想看小狗叼飞盘,他想用飞盘把小狗砸晕。   嗯……小狗看过来了。   嘴巴里的苦味迟迟不散,池原光舔舔牙尖,抬起眼眸。   他微微仰起下巴,看佐久早圣臣握着排球去发球区,踩在边线附近转身,目光顷刻间和他的碰撞在一起,场景熟悉得一如东京决赛。   不过这次他不再躲闪。   被鳄鱼的眼神吓跑过太多次,现在也敢站在原地回击了。   并且池原也习惯性眯了眯眼,神色中浅淡的傲然与笃定,和佐久早十分相似。   “哔——”   裁判的哨音来得及时,打断两人的隔空较量。   掌心的球被高高抛起,佐久早圣臣轻巧地起跳,抬起的下颌和肩颈线条同样流畅,肌肉瞬间爆发,手臂挥落,球弹射而出。   “砰——!”   上次池原被他吓得反应不过来,没接到,现在直接一个箭步上前。   手臂合拢的同时从容往上抬,肌肉和球皮一触即发,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力跳发在他的接触下变得绵软,贴心飞到二传手附近。   跑向球场的佐久早,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小狗太机灵,故意拉出弧线的球也能稳稳接住,根本砸不晕。   “这里!”   “给我给我!”   枭谷前后场配合默契,池原光刚起球,攻手们就开始跑动。   在渐渐振奋的要球声中,赤苇京治神色微微一动。   进场时木兔前辈嘟囔过井闼山那边比枭谷有排面,当时对方的表情还算阳光,只是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比赛状态。   先给个球试试吧。   赤苇抬手:“木兔前辈。”   在侧边跑动的木兔光太郎闻言刹车,压住重心,再猛然起跳。   他眼神的方向,手臂扬起的方向,无不对准饭纲掌,“我来——!”   被猫头鹰王牌如狼似虎的眼神一盯,饭纲掌顿时后悔自己的挑衅行为,惹到别人的话可能无事发生,惹到随心所欲的木兔,那就被当成活靶子了!   “快快快!拦网!”   他喊得比副攻都积极,自己也大步往前踏。   此时站在井闼山前排的副攻不是一年级那个,而是有经验的三年级前辈。   听着自家队长的指挥,他不为所动地横移半步,抬头盯准木兔的掌根,等到即将触球的瞬间,他才带着旁边的主攻手豁然起跳。   池原光跑过去,在木兔腿边打转儿。   他猜井闼山那边肯定听到木兔说要打斜线,所以把球路全部封死了。   “砰——!”   木兔扣得还真是斜线,所以被堵个正着。   池原光毫不犹豫地前扑,矮身在木兔侧边一晃,球就悠悠飘起来。   饭纲掌:小狗捡球!   木兔没砸到他,不满意地嚷嚷:“再来再来!”   他声音洪亮,斗志快要冲破穹顶,起跳的动作也积极得不像话,但赤苇京治偏偏没把球给他,而是手一抖,送向另一边的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我来!”   他趁井闼山副攻的重心没转过来,做贼似的把球送过去。   池原光又飞快跑过去,等在猿杙侧后方。   饭纲掌:小狗督战!   恰好猿杙手臂挥落,一记短球砸过去——“砰!”   可饭纲也不是光看戏,内心活动丰富的同时,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啪!”   清脆的一声,球应声过渡到后排。   鹫尾辰生不禁多看了饭纲两眼,一个夏假过去,对方的拦网更干脆了。   古森元也就在后排,他跃跃欲试地合臂:“小臣!”   “你傻了,我还没传呢!”饭纲拦完网又跑到中间去托球。   古森屈指刮了刮眉尾,心说他只是想看池原跑起来罢了,他有什么错!   早在他还没接球时,佐久早圣臣就向网前助跑。   上次和枭谷打球还是夏令营的时候,这段时间池原光进步了多少?   “砰——!”   他用扣杀再度试探,毫不留情。   池原光见排球冲佐久早那边飞,就做好了狼狈鱼跃的准备。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跑到中场,空中冷峻的身影已然扣杀,球急速飞来。   ……比在看台上观赛时还要快!   偏偏兜出来的弧度刁钻,前排的拦网没有限制住,落点离他十万八千里。   吸了口薄荷味的空气,池原脚一踏,毅然决然把自己送出去。   佐久早在空中压下眉头。   在独一份的视野优势中,他能看清枭谷自由人的所有动作。   池原光先是占据最好的接球位置,听到扣球声之后,移动路径跟碰到吸铁石的磁铁似的拐弯,直奔他精挑细选的,最刁钻的落点。   浅金发的发丝在灯光中很漂亮,拉长的腰腹线条也同样漂亮。   “啪!”   他亲眼目睹自己的杀招被化解,接球的人在空中翻滚卸力。   ……也就是说小狗打着滚儿把球接起来了。   无暇顾及太多,池原光早已把球救起来,赤苇京治瞥了他一眼。   枭谷的攻势即将跟泥头车似的撞过来。   古森元也在后排游走着,警惕着枭谷扑面而来的威胁,特别是木兔的方向。   “砰——!”   赤苇把球送到网前,木兔挥臂的时机准得可怕。   他瞅准了井闼山拦网还没合拢的缝隙,锐利的斜线直指古森斜侧方。   “我来!”他鱼跃过去。   细微的摩擦声转瞬即逝,球从副攻手里弹飞。   在地板上砸出“咚”的声音。   记分牌翻过的声音和主持人的解说声同时响起——   “1:0!”   “打手出界,枭谷率先拿到一分。”   “和半决赛截然相反,这局的木兔选手开赛状态非常不错……”   神野北斗被私事耽误了一会儿,比分改写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从两排观众中间挤过去,坐到位置上,这正好看到木兔和饭纲隔网吵架。   他不经惋惜没看到刚才那个球。   在夏令营里配合默契的超新星组合,现在成了对手,火药味也不少嘛。   当然,这是他没听到具体内容的想法,而事实上是……   木兔叹气:“没打到饭纲呀,好可惜。”   “别打我了,比赛结束我们去吃和菓子。”饭纲假意求饶。   木兔没上当,因为他脑子里想着边吃和菓子边拿球砸得饭纲嗷嗷叫的场面,不禁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扣球的欲望更强烈了。   “哔——”   池原光也想吃和菓子,还没跟饭纲说,裁判把他赶回去了。   他挪到5号位,木兔来发球。   饭纲掌本来以为忽悠住了这只猫头鹰,谁知道一转头,球又冲着他来。   还是超级大力跳发!   不得不说,木兔这家伙发球进步特别大,力量重的同时落点也很准。   饭纲掌连瞪他的时间也没有,弯腰把球接起来。   手臂上的痛感袭来,他高喝:“一次传球!”   喊这么大声,是怕自家笨蛋队友以为是二传,傻不愣登就把球扣回去了。   其实直接扣也不是不行,但这次一传不稳,还是得过渡。   “哒”地一声,古森元也在三米线起跳。   刻苦的练习在此时发挥作用,他的二次传球相当漂亮。   稳稳送到了佐久早的击球点!   “小臣前辈!加油加油!”场外的副攻兴奋大喊。   佐久早被奇怪的称呼惊到,好在跑动的脚步不慢,眨眼睛起跳。   “拦网!”   “快拦住这个小臣!”   枭谷这边也开他的玩笑,少年们笑呵呵的脸蛋和犀利的拦网动作形成鲜明反差。   场外的井闼山副攻:……呸!   他预赛时早就领教过鹫尾辰生的厉害之处,忍不住为小臣前辈捏一把汗。   池原光始终跟着鹫尾移动,用直觉感知着球的落点。   他可没忘记佐久早手腕灵活,随随便便就是一个打手出界,让他跟着跑。   “砰——!”   佐久早平静的目光透过手臂缝隙,直直落进池原光眼底。   池原光心神稍微恍惚一瞬,身体被直觉牵动,毫不犹豫地往侧方扑倒。   球砸得他往前一栽,可确实是接起来了。   恰好木兔回头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佐久早拿球砸池原!”   强烈谴责的语气让佐久早莫名心虚,他下坠时瞄了眼池原的呆毛,在心里为自己默默辩解——只是砸了一下下,没砸晕啦。   这时差点被砸进地板的池原才爬起来,吸吸鼻子又是一阵苦味。   “我们砸回去!”木叶当机立断地冲过去。   猿杙大和脚步一移,利用空间拉扯井闼山的拦网:“我来砸!”   池原这个球接得很高,赤苇京治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目光一掠,井闼山那边的跑位细节全都呈现在他的湖绿色眼眸中,连佐久早心虚眨眨眸的样子也没逃过,仿佛能看穿对方的内心。   “木兔前辈。”他的声音含笑。   每次他一喊,木兔光太郎就蹿出去,半分犹豫也无。   可他没想到赤苇依然没给球,而是把球给到猿杙大和手里,让对方扣。   木兔:“!”   池原光瞅他一眼,往猿杙大和那移动。   不似平时那样站在攻手斜侧方待命,而是更远点,早早伸出手臂。   井闼山副攻面色冷淡,正跟墙似的堵在那。   猿杙大和作势要扣个狠球,然而落掌时悄然卸力,球在副攻手臂上反弹。   “啪!”   池原光顺势把球接起来。   他的准备很充足,重心放得极矮,确保排球能最快抵达二传手中。   “木兔前辈!”赤苇京治还没拿到球就开始喊。   虽然刚才白跑一趟,但木兔对于扣球这件事,永远不嫌麻烦不嫌累。   哪怕二传连球都没碰到,他也心甘情愿按照指示助跑。   “嗖”地一阵风,球出现在他掌前。   这么快!木兔的眼睛被点亮,眼前一片开阔,狠狠挥下手臂。   饭纲注意到这个球依然是冲着他附近来的,正打算咬牙去接,古森元也闪过。   豆豆眉自由人在他身侧抬臂,球冲天而起。   这个球他接得漂亮又潇洒,并且非常机灵地没喊错人,“饭纲前辈!”   池原光远远听着,和佐久早对视一眼。   见木兔第二个球还是没砸中自己,饭纲神采奕奕,在中场一跃而起。   “圣臣——”   回应他的是轻轻一阵风,黑色的影子从他背后闪过,眨眼到了网前。   池原光领略了佐久早的速度,不敢怠慢,做好了接球准备。   可抬眼的瞬间,球已经砸向他的侧面。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佐久早真的太快了,他感觉自己的直觉都有点跟不上了!   “池原!”   “侧面补救!”   直觉都有些跟不上,更别说视线,他慢半拍飞扑过去。   在半空中的佐久早紧紧盯着球,可是池原光靠近落点的瞬间,一滴汗顺着眉尾流进眼角,酸痛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用力眨眼。   “啪!”   眼前暗下去的瞬间,清脆的响声传来。   一时间他竟然没有分清,到底是接球声,还是膝盖狠狠磕到地板的声音。   不好的预感传来。 [160]chapter160:IH全国大赛\/井闼山(2)   佐久早豁然睁眼。   与此同时,听到那声脆响与平时不甚相似的枭谷选手们,心神震动。   扑倒接球从来都是危险性很高的动作,池原不会是受伤了吧?   这样的想法从他们心中不可抑制地钻出来,齐齐转头。   好在——   池原光确实倒伏在地板上,可并没有痛苦的迹象。   原来这家伙接球的时候发现赶不及,手臂难以到位的情况下,直接伸腿接球。   所以声音才和平时有所差异。   赤苇京治神经一松,当即喊了声:“进攻!”   霎时间,枭谷半场凝滞的脚步重新焕发活力,新一轮进攻气势汹汹地展开。   佐久早也放下心来,任由自己坠落。   他并非不在意比赛的输赢,而是他和在场所有的选手一样,深知竞技体育的残酷,小小的伤病可能断送整个运动生涯。   相比于期待接球的选手受伤,不如好好磨炼好自己的每一次进攻。   在他背后的古森重重呼了口气。   没受伤就好……池原用腿接球也好厉害呀!   心里这么想着,他们动作也不慢,一前一后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而枭谷的进攻因为耽误的两秒钟,终究是慢了半拍。   井闼山副攻早已候在网前,双手一压——球“啪!”垂直下坠。   2:1。   池原光没赶上。   刚才接球的愉悦消失不见,对自己要求颇高的池原同学不乐意了,闷闷弯腰把球捡起来,像第一次看黑尾铁朗那样,仰头看网对面的井闼山副攻。   这位副攻玩味挑眉,咧嘴一笑:“厉害吧。”   池原光的真诚也像小动物,不吝啬地点头。   这时木兔跑过来,夹着他的腰把他拎起来:“用腿接球好酷!”   池原光心里的郁闷渐消,语气里不知道跟谁学的嘚瑟:“是西谷教我的。”   “那我……”木兔还没说完,就被木叶秋纪拿手掌糊了一脸。   木叶秋纪在他脸上一顿摸:“给你擦汗!”   木兔被他粗鲁的动作揉得张不开嘴,弯腰想躲,又被猿杙大和堵住。   作为队友,他们最知道木兔像说什么了,八成就是“那我能不能用腿扣球呢,超高难度!肯定也很拉风吧”之类的天马行空的话,然后忍不住在比赛中跃跃欲试。   为了比赛的稳定性,必须扼杀在摇篮!   大家闹了一会儿,裁判响哨,终于轮到井闼山发球。   饭纲掌拿着球边走边回头看。   池原光已经站回5号位了,枭谷其他选手照样站得很远,像是把他遗弃了。   “能不能省着点用……”他喃喃。   不过想想他们井闼山有段时间练新战术,也让自由人在后排扩大防区,累得刚入学的古森同学在地上打滚,他还在旁边偷偷用脚踹了踹。   压下些许的愧疚之情,饭纲掌起跳,把球发过去。   “砰——”   排球的弧度从左前方袭来,精准滑进池原光和赤苇京治之间。   他的控球能力很好,哪怕是腾空而起的大力跳发,也将落点控制得非常好。   赤苇京治侧身:“池原。”   话音未落,余光中浅金色急速接近,把球接起。   这样的时刻多得数不过来,赤苇心里依然发热,几乎不需要调整,抬手一跃。   远处饭纲掌快速落位,心说你这个二传当得倒是舒服!   “木兔前辈!”   “注意拦网!”   赤苇京治和他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饭纲掌刚补好位置,就看到木兔光太郎在中场启动,灼灼的目光盯过来。   “……”   不是说好不打他了吗!   看来和菓子对木兔吸引力不大,饭纲掌连忙做好接球准备。   前排的副攻不慌不忙跟着木兔移动,聚精会神地注意着他肩膀和手臂的动作。   发觉对方即将触球,他高喊:“跳!”   声音落下的同时,两堵高墙在网前升起,全然挡住木兔的视线。   后排的池原光迅速靠近。   相信王牌是每位枭谷选手的本能,他不怎么担心木兔,但愿意做好保障。   “hey!hey!hey!”木兔当然没那么好对付。   随着响亮的口号之后,无坚不摧的扣杀落下,直冲拦网的缝隙。   井闼山副攻在空中晃了晃,脸色微白。   这时开场到现在唯一一个狠狠砸中他掌心的球,力量大得让他怀疑掌骨要断掉。   ……这家伙在夏假吃什么了,变得跟超级赛亚人似的!   重心不稳的情况下,他没办法把球往下压,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弹飞。   “古森!”   “救球救球!”   没活干的池原光稍稍放松肩线,看着古森元也扑过去。   他的选位在自由人里面算是最好的那批,在拦网手触球之前,他就已经慢慢往那边靠了,此时看球弹飞,他纵身鱼跃——   “啪!”   古森单臂一抬,把球接起。   起身时恰好看向枭谷这边,冲池原光笑出一口白牙。   仿佛在说:我的接球是不是很厉害?   池原光还没礼貌回复呢,刚才拦网的井闼山副攻脚步一移,挡在他和古森中间。   骤然被挡住视线,他没空计较,因为对方身上气息汹涌。   ……要扣杀了!   明亮醒目的攻击性指向背后,显然这位副攻野心很大,相比于偷巧的快攻短球,他想打个让自由人彻底赶不上的犀利长球。   与此同时,躲过一劫的饭纲掌嘚瑟:“前排!”   佐久早在中场跃起,身上的危险性同样不弱,可饭纲的气息和副攻紧紧牵连着。   池原光骤然抬头,脚下一刻不停地后退,争分夺秒地落位。   那名面色冷淡的副攻微微一笑,长臂一挥——   “砰!”   优秀的臂展让他快速抵达击球点,不需要多花时间滞空蓄力就能绕过拦网。   鹫尾辰生离他太远,猿杙和木叶根本拦不住。   “我来。”   不等他们焦急出声,池原光平静的声音就响起。   他在接球的时候平时很少说话,仿佛是为了省体力而无所不用其极,但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愿意偶尔主动出声,安抚队友的焦躁。   水母头少年在后排一闪而过。   他的启动速度很快,奔跑速度更快,两缕长发在背后飘起。   在观众惊诧的目光中,他纵身一跃。   “啪!”   这次的声音很正常,球在他的双臂上弹飞。   池原光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好副攻不高兴地压下眉,正盯着他。   而古森在后排探头探脑,他池原就不看副攻了,想回应一下古森几秒钟之前的笑容,但他实在不太擅长做表情,就习惯性学着佐久早对对手眯起眼睛。   古森:“……”喂。   就在他们目光交汇的瞬间,赤苇京治把球托起。   这次依然是木兔的扣杀,重重的球打在前排主攻的手掌侧边,极快地反弹出去。   这次古森没救到,球如愿落地。   “咚!”   记分牌翻过,大概是主持人们都没想到这样的开局,解说十分卖力——   “3:1!枭谷的开场十分顺利。”   “井闼山的进攻招数多样,但造成的威胁被一一化解。”   “不过这支王者之师很沉稳,对于落后的比分没有丝毫的担忧。”   “枭谷的优势能持续多久?”   看着木兔高兴地庆祝,刚才还高兴的饭纲掌一口气没提上来,怨念地飞了几个眼刀。   古森可怜兮兮:“砸饭纲前辈挺好,别砸地板了。”   佐久早听到这句话一顿,目光从地板上掠过,又看了眼人高马大、精神气特别好的队长,认同地点点头。   饭纲掌高喊:“圣臣你学坏了!”   井闼山刚到手的球权又转手让人,池原光轮换下场,尾长涉在场边等待着,破天荒伸手拽了拽他的短袖袖口,小声说了句“我会加油的”。   鹫尾辰生单手持球,站到发球区。   池原光一下去就得到五颗蓝莓的奖励,但他没着急吃。   他可没忘记,和稻荷崎比赛的时候,他只是吃了两颗番茄,忽然落后好几分。   而井闼山那边明显地精神一震——   试问哪个球队没想过,趁池原光下场的时候猛猛追分?   枭谷后排没有自由人,防守漏洞还挺大的嘛!   佐久早显然打得更有劲了,饭纲掌也有意把球多往他那边送,纵使前排的尾长有意盯紧这个让他很难受的主攻手,但球还是屡屡闯入枭谷后排。   “咚。”   “咚!”   相隔半分钟的两声响,比分改写成3:3。   观众席为井闼山雷厉风行的两次进攻献上掌声,枭谷应援队吹响号角。   池原光呆毛晃了晃,缓缓咬破一颗蓝莓。   “池原小将怎么这幅表情,着急啦?”暗路教练揶揄他。   想当初从兵库县回来时,他有心想培养池原,结果这家伙连他的训练菜单都不乐意收,训练赛更是躺在场边睡大觉,没料到自己有今天吧。   他有心点破池原的心情,让他仔细体味对排球的感觉。   谁知池原光摇摇头,说:“木兔在。”   暗路教练瞪他:“木兔又不是万能的,再说了……”   术业有专攻,就算木兔再强,也弥补不上后排防守的缺失。   “砰——!”   他还没说完的话,猝然被场上的扣杀声打断。   池原光跟场上的选手心有灵犀似的,话刚说完,木兔光太郎就打了个压线长球。   “来自枭谷主攻手的扣杀,漂亮地砸在边线上!”   “井闼山后排同样没有自由人在,所以木兔选手也就盯紧了边线。”   听着主持人报出4:3的比分,井闼山的三年级副攻不甘心地爬起来。   转眼一看,替补席的池原一口吞掉剩下的蓝莓,唰地站起来跑向场边。   ……积极得不像话。   池原光和鹫尾辰生击掌后擦肩而过,站在6号位。   木兔还是对饭纲念念不忘:“都这么久了,还是没有砸到他!”   “我们可以趁古森轮换下场了好好砸他,不信他躲得过。”木叶怂恿。   尾长涉也暗戳戳:“饭纲前辈在后排中间,很适合被砸。”   针对二传本就是战术之一,而木兔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中很容易发挥出超常的水平,所以枭谷的大家不仅不劝,反而四处拱火。   而井闼山那边,刚轮换上场不久的一年级副攻脚步一顿。   “我都听到了哦。”他转头扒拉着尼龙网,“我是不会让你们欺负饭纲前辈的!”   上次比赛时他被枭谷的发球欺负得好惨,回去之后苦练接球技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预赛时的他了,完全有能力帮饭纲前辈遮风挡雨!   佐久早:“……”   刚被砸了的三年级副攻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个白痴后辈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饭纲被自家新人感动得呜呜两声:“真是懂事的后辈啊!”   说完之后他立马神色一收,绕到佐久早那边去。   “圣臣。”他故意咳了咳,“他们老想着砸我,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佐久早:“?”   饭纲掌大言不惭:“比如你也针对他们的二传,使劲拿球砸赤苇!”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穿到枭谷那边去。   木兔几人立马吵嚷嚷说饭纲真坏,而当事人赤苇京治只是刮了刮眉头。   一到全国赛场上,感觉对手都更喜欢针对他了。是因为进攻端和防守端都太过刀枪不入,所以只好挑他这个链接者入手吗?   佐久早和赤苇京治对视一眼。   阴险的饭纲还在挤眉弄眼冲佐久早暗示,这位黑卷发主攻却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说拿球砸赤苇就觉得挺恶劣的,拿球砸池原就显得很正义……不仅正义而且还很好玩,还很有趣,还很有斗志。   不过多多限制二传总没错,佐久早点头:“我知道了。”   饭纲立马:“圣臣真是位贴心的后辈啊!”   佐久早:“……”   他已经不是一年级新人了,不会再被队长的花招骗到。   面对井闼山那边不知真假的战术针对,枭谷攻手们当场召开了10秒钟的临时会议,一致决定饭纲这家伙的内心一片黑暗,必须用木兔的光之扣杀来达到进化效果。   以及,保护自家二传!!   池原光勇担重任,还认真地看着赤苇的眼睛:“放心,我会保护你。”   他知道刚才暗路教练想说的是,木兔再厉害也是在进攻端,在防守端又没办法很好地保护球队,但是——   木兔可以用扣杀来召唤他上场,而他很擅长保护。   “保护好队友,是自由人当仁不让的职责。”   西谷夕中二又斗志昂扬的话在脑海中响起,池原光的琥珀眸也热切起来。   他屁颠跑回位置,认真得呆毛都站直了。   而赤苇京治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忍不住擦擦额头的汗:   “池原的语言系统升级了吗……” [161]chapter161:IH全国大赛\/井闼山(3)   猿杙大和发球。   死球期间虽还有几分嬉闹,可哨声一响,选手们瞬时收敛笑意,满目肃然。   池原光还不知道自己被饲养员在心里夸了一通,缓缓伏低腰腹,目光落向对面。   两回合轮换之后,他们的阵型有了明显的变化,不管是后排的佐久早,还是前排中央的二传,都向那位新人副攻倾斜几分。   保护兜底的意味昭然若揭。   新人副攻说自己苦练了接球,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猿杙大和也想知道,索性起跳把球打过去,试试深浅。   “砰!”   他这个发球只用八成力,目的是把球的落点控准。   那个副攻一看,之前被枭谷针对好几局的火气重新冒出来,又想到可以靠这个球证明自己不再是软柿子,又跃跃欲试。   “啪!”   夏假的苦练没有辜负他的心理,这次排球稳稳从他臂中弹出。   终于不用跑着接球了,饭纲掌尤其欣慰,抬手把球送到网前,“圣臣。”   声响之下,池原光几乎是和佐久早同时启动。   防守和进攻从各自的半场展开,像是两股逆向的潮水在球网处猛然相撞,激起无形的巨浪。   井闼山那边一传稳健,饭纲的托球也多了几分算计,假动作做得逼真,枭谷前排眼花缭乱,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给谁的。   “跟上去!”   “注意佐久早!”   紧张的提示接踵而至,尾长涉和木叶冲着佐久早双双围堵。   池原光站在后排补位,剪得参差的额发被微风拂起,露出一双明净眼眸。   佐久早周身的攻击气息,如潮水般环绕着他。   看来没有转向去砸饲养员的意思?池原光心头微微一松。   从刚入场的时候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这场的佐久早比第一次遇见时有些不同了,扣球的落点更加隐蔽,也更想用球把他拍飞。   这时——   琥珀眸中倒映出一道黑影,跃起的动作快如闪电。   池原光跟着直觉调整位置,目光瞄准佐久早灵活的手腕,不放过任何细节。   佐久早的攻击性再次晃过,甚至隐隐瞄准他的脑门。   “砰!!”   没有时间回忆被排球砸中大脑的晕眩滋味,他闪身而出。   饭纲的假动作,配合佐久早灵活的手腕,这个球直直闯入枭谷后排。   快得视线捕捉不及!   比闪电还要快的扣杀,他能接到吗?   望向球场上金色的寒芒,观众们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个问题。   但如果有人注意到池原光的眼神,却发现他并无慌张,而是全然的笃定。   任何有野心的攻手都期盼着用扣杀来粉碎对方的自由人,佐久早也不例外,所以每次进攻都会不自觉向他这边歪斜一点点。   人类自己觉察不出,在水豚的直觉里却袒露分明。   “啪!”   纤细笔直的手臂猝然合拢,仿佛截断了这记扣杀的生机。   雪亮的灯光之下,浅金发自由人从容直起腰,绚丽的排球在他身前冲天而起。   全场有瞬间的屏息。   “一传稳定!”   木叶替他喊出声,像是竖起枭谷的进攻旗。   紧接着,蕴含激情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枭谷的攻手们如离弦之箭般向各自的位置冲刺,网前瞬间形成了几道交错的人影,准备撕开对面的防线。   防守迫在眉睫,饭纲掌惊觉几秒钟的功夫,木兔那家伙又要来砸他了!   而现在他身边没有古森,挡在前面的是个智商比肩木兔的笨蛋新人!   “注意拦网!”   饭纲掌连忙厉声指挥着新人的防守,自己舍身去中场补位。   见排球果然飞向木兔光太郎,他的目光顿时坚毅得像是要徒手接炮弹。   木兔兴冲冲:“我来啦!”   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停滞一瞬,排球贴心地划过他的掌前,他抓住机会挥臂。   可就在手掌触球的前一秒,修长的双臂在他面前合拢。   “先过我这关!”   新人副攻目光炯炯,他今天势必要一雪前耻!   谁知最喜欢用发球欺负他的木兔光太郎看也不看他,单单盯准了饭纲掌。   ……就这么想要把他们队长砸晕么!   可其实,这只是木兔的目的之一。   木兔光太郎在半空中看得很清楚,左右两边都被封死,徒留中间堵不上的一线缝隙,再看直线的位置,佐久早潜伏在侧。   那还不如赌一把,直接冲着饭纲去,被接起来也没办法在传球。   更何况还有池原在。   想到这里木兔更安稳,他更大胆些:“池原!”   扣球的时候喊自由人准没好事,池原光确实习惯了,一言不发地绷紧了神经。   “砰——”   肌肉隆起的瞬间,木兔挥臂扣杀。   池原光知道木兔在担心什么,所以做好了随时扑击的准备。   可木兔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那条细小的缝隙,被强硬的扣杀挤开,穿过!   “啪!”   饭纲掌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球在他手臂上弹飞。   木兔的目光随着球飘远,直到听见“咚”地一声响,才安心庆祝。   池原光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木兔真厉害。”   木兔从来不含蓄,反身捉住池原光的手肘,目光亮亮的。   “因为我知道池原在后面,所以特别放心地扣出去了,超常发挥!”   木叶在旁边不满:“那怎么不说我打佯攻的功劳?”   “啊。”木兔真情实感,真心实意,“我起跳时只顾着注意饭纲去了,没看到你。”   木叶秋纪和饭纲掌同时吐血。   饭纲掌其实是压下了重心的,可球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心惊,完全卸不干净。   夏令营回去之后又进步了?   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吧,木兔是不是偷吃进化药了。   哪怕已经认识了三年,饭纲还是会对这位天才主攻手的进步速度感到心惊。   赞叹和敬佩的情绪无意识流露。   脑袋被揉了好几下,池原光偏头,恰巧感知到饭纲瞥向木兔的眼神,以及气息中冒出的点点情绪。而被注视着的木兔浑然不觉,在灯光下高高举起手臂,笑着着与队友击掌,整个人如同日升般耀眼。   池原光心底冒出丝丝缕缕的惬意,心情更加明亮几分。   仿佛他最初加入排球部,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   在热热闹闹的声音中,记分牌的声音一响,枭谷拿到第5分。   “哔——”   猿杙大和继续发球。   那位新人副攻八成回去真的苦练了接球,软柿子转位硬柿子,他选择硬碰硬。   “砰——”   排球带着十足的力量砸过去,落点稍稍偏移半分。   井闼山的新人副攻没那么紧张了,双臂一抬,可球比他预料中要重。   眼见着又要接飞,他连忙大喊:“饭纲前辈!”   贴心的一传只维持了一回合,饭纲掌觉得以前喜欢逗后辈的报应在此刻应验了,连忙移步抬手。   虽然这个球不算太歪,但准备时间总归不如之前充分,他轻喝一声。   “圣臣。”   懂事的主攻手早就冲向网前,等待着二传手的支配。   佐久早的实力足够强硬,每一步都踩在枭谷前排的神经上,半分都不敢放松。   “左边左边!”   “盯紧他!”   尾长涉尤为紧张,不想再让球通畅无阻地砸到后排去。   气息蔓延开来,池原光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心情,无不稳重地调整位置。   他相信尾长,更相信自己。   同样的,每位进攻的主攻手都抱有一颗必胜的心,空中的佐久早的信心不比他少半分。   视野一览无余,排球在掌心悬停,肩膀和手臂的状态都好到极致。   他相信自己可以击穿一切。   “砰——!”   黑卷发身上的压迫感,随着排球同时席卷枭谷半场。   除了木兔身上之外,池原光很少能感受到这样干净而纯粹的攻击性。   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脑门上划过。   他怀疑佐久早不是想打球,而是想扔飞镖,错把他的脑袋当靶子了。   “啪!”   池原光滚地又爬起,像是一爪子把飞镖拍远。   那双琥珀眸抬起,透着困惑和不解,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个球带来的威胁。   或许也没什么威胁,想到这里,佐久早的信心有一瞬间的崩塌。   当然,只崩塌了半秒就恢复正常,因为木兔的扣杀转眼将至,他必须要应对。   “hey!hey!hey!”   他看着猫头鹰在网对面盘旋而上,忍不住思索。   这位主攻手状态起伏不定,肯定被拦过很多次吧,也会有信心崩塌的时刻吗?   木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做出了回应——   一记强硬的扣杀。   如果佐久早连同其他人看过枭谷对战稻荷崎的半决赛,那就会知道这个角度的小斜线扣杀,木兔在情绪低落时碰壁数次。   可现在毫不犹豫地挥臂,看不出任何信心溃败的迹象。   饭纲掌这次的肩膀收得更紧,方便等下触球时卸力,他知道在自己被砸晕之前,木兔这家伙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我来拦!”   井闼山的新人副攻铁了心要拦住,要当饭纲前辈最喜欢的后辈。   他在接球方面基本功稍差,但拦网的技巧不输给尾长,甚至时机把握更准。   “嚓。”   木兔砸向饭纲掌的球,在副攻指尖快速摩擦。   排球旋转的速度骤降,弧度也偏离原本的轨迹,歪歪扭扭飞向场外。   佐久早圣臣毕竟不是古森元也,没追上。   “咚!”   又是一次打手出界。   不知道是木兔算好了角度,还是枭谷有排球之神眷顾。   枭谷应援团的欢呼声传来,木兔的名字响彻全场。   记分牌上的数字变成6:3。   佐久早瞥了眼,缓缓抿了下唇,汗珠滚落挂在下颌处,被他抬臂擦掉。   这时,池原光走过来,琥珀眸中的困惑和不解再次浮现。   佐久早和他对视半秒,想到自己坍塌一角的信心,转眸不想看他。   池原光问:“你是想摸我脑袋吗?”   佐久早干脆:“不想。”   他有轻微的洁癖,对毛茸茸也不感兴趣,干嘛要摸可恶的自由人的脑袋。   “那你一直盯着它干嘛?”池原光好奇。   其实佐久早的眼神没有盯着,只是攻击性瞄准了,他索性直接这么说。   佐久早:“……”   疑似想把小狗砸晕的想法暴露,他耳尖一热,看似不耐实则心虚地逃走了。   逃到饭纲掌后面去。   饭纲掌被木兔整得心力憔悴:“池原,你现在很可恶。”   帮木兔做足了扣球保护,现在又来欺负他们圣臣,这家伙没以前那么可爱了。   池原光:“……”   他自觉自己变得会说话了些,没想到人类对他的不耐烦也多了些。   心碎碎地走回去,半路被赤苇京治拦住。   饲养员摸摸他的脑袋,说:“对手说你可恶,其实是在夸你。”   原来是这样,池原光满足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人类经验又多了些。   转头他就听到木兔和饭纲的吵架声,木兔质问饭纲为什么要说他可恶,饭纲说本来就可恶,接球的时候尤其可恶,接木兔你的拦回球时最为可恶。   池原一下子被夸了一大连串,脑袋都要晕了。   他过去拉木兔,解释:“饭纲在夸我哦。”   转头又睁着一双明亮的琥珀眸,矜持而真诚地对饭纲颔首:“谢谢你。”   饭纲:“……”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没那么回事,结果仔细想想确实像在夸池原。   ……更可恶了!   饭纲掌愤愤地走回位置,连带着佐久早一起。   玩笑归玩笑,但看到记分牌上的数字,心还是隐隐沉落下去。   只是开局不久的时间,他不怕分数落后,但枭谷的势头还是太猛了些,夏日场馆里渐起的星星之火,必须要在苗头时期就扑灭才行。   他拧了拧手腕:“看来要更凶狠才行啊。”   这次猿杙大和的发球,依然瞄准井闼山前排的副攻,可惜落点偏后。   “小臣前辈!!”   佐久早被捂耳朵和逃跑之间选择了接球,一传飞高的瞬间,他闪身而出。   枭谷前排的尾长和木叶见他接了发球,心中一喜,目光短暂地分给了其他两位前排的攻手,可就是这半秒钟的差池,佐久早已经在网前跃起。   饭纲掌的托球快如闪电。   ……完蛋了!   跟上拦网的机会转瞬即逝,尾长涉大惊失色,再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大喊:“池原前辈!”   求助的声音被响亮的扣杀声掩盖,佐久早的直线扣杀直奔后排!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扣球的时候,那这个球最适合你扣。   这句话一直留存在池原光心里,所以他在佐久早起跳时,就急速调整位置。   “砰——!”   他腾空而起,可还是和球失之交臂。   在剧烈的坠落声中,池原光起身抬眸,正好瞥到佐久早缓缓回转的手腕。   灵活如鳄鱼的尾巴。   井闼山这个回合的进攻称得上石破天惊,主持人们恰时送上解说——   “佐久早选手的斜线球!”   “他以手腕灵活和控球精准而闻名,这次进攻将他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网前限制不到位的情况下,连池原选手都接不住这样的球。”   池原光缓缓起身,眼底起了几分波澜。   是的,一旦井闼山的进攻快得摆脱了拦网,他也接不住这样的球。   尾长涉几步接近:“没事吧池原前辈,我没料到他接完球还那么快,没看住……”   罕见地露出沉思的表情,池原声音很轻:“那之后就好好看住他。”   全国五大主攻手中最年轻的那位,靠着灵活的手腕和极致的控球能力扬名,滞空久速度快,哪个优点都稳稳击中他的弱项,天生是来克他的。   IH预赛枭谷输给井闼山,倒不如说他输给佐久早。   这次还要输吗?   他不允许。   池原光再次叮嘱:“尾长,要记住哦。”   再天才的自由人也没办法拦住所有的空网扣杀,他需要队友的帮助。   好在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不是他玩过的那种孤军奋战的网球。   心情稍微安定些,池原光晃眼看见高个子的副攻弯着身,脑袋凑在他面前。   他想了想,夸道:“刚才很棒,去吧。”   头顶心被拍了拍,尾长涉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一声。   刚才忽然的发呆是因为,他没想到池原会这么说,他还以为这位贴心的前辈会软乎乎地让他摸头,然后夸两句,最后用贴贴表示有自己在,不用害怕。   可池原前辈真正的回应是,让他盯准了佐久早。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相信他的能力,觉得他可以做到?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们的天才自由人并非无坚不摧,他更不能拖后腿。   “我会努力的!”   相通一切的尾长涉,差点给心都掏出来给池原。   两人交流结束,没发现赤苇京治已经听了个大概,并且暗自思索着。   黒发二传手忽然发现,池原对排球的在意,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深刻了。   会在场上认真思考,仔细布局,叮嘱队友。   或许神秘的语言系统的升级,也是因为理解深刻之后,渐渐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排球真是美好的运动啊。   赤苇京治偷听完又分析一通,再转头时就看到古森元也已经站在了井闼山后排。   嗯……自由人轮换上场,井闼山更不好对付了。   池原没有多看古森,反倒是望着佐久早发呆。   古森的防守自然由木兔来击破,而他要做的就是提防好佐久早,不让枭谷丢分。   佐久早轮换到前排了,想必扣杀来得更快。   “哔——”   发球的是井闼山的主攻手,球重而沉,落点也够刁钻。   池原光预赛时接得还稍有瑕疵,但经过白鸟泽的磨炼,现在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啪!”   稳稳起球,给到赤苇京治。   池原光脚步往前移动,又想到那句话,接完球衔接扣杀,肯定很爽。   可他是自由人,没有进攻的机会,他不觉得可惜,只要他守住这片地板,他的队友有无数的进攻机会。   猿杙大和在边路进攻,动作很隐秘,没想到被轮换到中间的副攻看穿。   啪地把球拦回去,副攻兴冲冲:“噢耶!我手感很好!”   坠落的球被一双手捞起,池原光及时出现。   圆形的排球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蒙了层光,宛如明月,被送到二传手里。   赤苇京治指尖跃起:“木兔前辈!”   声浪之下,猫头鹰如鲲鹏展翅,肩负日月似的盘旋而上。   木兔情绪正常,思维也冷静,看着饭纲咧嘴一笑,反手把球扣向另外的死角。   “啪!”   在意着二传的古森重心被晃开,再追已然失去了时机。   7:4   他看着球落地,简直要傻眼,心说木兔都会上眼药了,你们枭谷是彻底进化啦!   饭纲掌也直起腰,眸色沉了沉,但没有丝毫气馁。   他冷静地扫视着对面枭谷的站位,唇角紧抿,在脑中飞速盘算着下一球的布局。   总之井闼山的发球只维持了一个回合,球权又回到枭谷的掌控之中。   一时间,观众竟然分不清谁到底是挑战者。   看台上的女记者满目惊叹,如果她来做报道的话,标题已经想好了——   《逆反之战,谁才是今年的王者之师?》   层叠翻涌的掌声和喝彩中,池原光拧了拧肩膀。   他还记得预赛时和井闼山打到了最后一局,分差如同现在的领先也不是没有过,然而最后时刻佐久早凭着控球能力让他吃尽了苦头,在徒劳奔波中将冠军拱手让人。   仅仅多了三分,他还不满足。   等他下场枭谷的后排防守薄弱,到时候井闼山能追回几分还未可知。   所以——   趁他体力充沛,趁他还在场,他要把这三分变成再也抹不平的沟壑。   哨声将思绪和场外的声音齐齐截断,氛围顷刻严肃起来。   “哔——”   木叶秋纪的脚步声从容平稳,压着8秒的时间限制,跃起把球砸过去。   他的控球能力算是出众,锋利的弧线由掌心划出,直指饭纲掌胸口。   轮换到后排,饭纲知道自己要被当成突破口,沉稳地后退。   古森元也跟保镖似的跃出,替他把球接起来。   饭纲掌抬手:“前排!”   他喊的是自家的攻手们,但枭谷前排的拦网人员迅速落位。   不久之前刚见识过佐久早圣臣的能力,现在谁也不敢松懈,哪怕井闼山的新人副攻在网前晃来晃去试图拉扯拦网,尾长涉被汗水刺痛的双眼也牢牢固定在那一抹黑影上。   佐久早眼皮轻抬,和另一位主攻手跑了个交叉。   视野遮蔽的瞬间,他脚步转向,两三步就跨向往侧方,斜向上起跳。   与此同时,排球如约而至。   “跳!”   尾长涉当机立断吼出的一个字,和巨大的扣球声重叠。   尼龙网上方骤然出现两双手臂,像是巨大的刀剑要切断球与佐久早的联系,但这位黑卷发主攻手凛然不惧,手臂早已挥落,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嚓。”   轻微的摩擦声,球如同触及屏障的光线,折射而出。   熟悉的打手出界。   刹那间,池原光瞳孔骤缩。   预赛结束后的夏假里,他好几次梦到自己在场上接球,那些排球在网上方凭空出现,毫无规律可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会忽然改变轨迹。   永远落在离他指尖半寸的地方,让他费尽全力,又让他追赶不及。   醒来额发湿透,他却不懂人类的梦境到底在昭示什么。   现在他清醒着,恍然抬头。   不远处,佐久早在空中俯视而下,额发掀起,面容仍是近乎漠然的平静。 [162]chapter162:IH全国大赛\/井闼山(4)   佐久早的眼神落过来时,池原光陡然一震。   让他睡不踏实的梦里,那些凭空出现的球后方都浮现出佐久早的脸,和此时此刻同样的漠然平静,漆黑的眼底浮现的笃定如同两点亮光。   又是打手出界?   他甘愿再输一次么?   刹那间,池原光的身体甚至比直觉更快。   这样的球他追赶过许多次,而现在是最不甘心的一次。   他向来对什么事都平淡,执念也不深,但现在他却铆足了劲要接,不接不肯罢休。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这个球是靠近右侧的场外,本来应该由木叶去追。   木叶秋纪刚转换重心,风声就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浅金色发丝飘扬,少年瘦而窄的肩胛骨舒展开来,如同雏鹰长出羽翼。   “啪!”   球被承托起来,迎着灯光往上。   而接球的人也不似从前那样狼狈,手臂垂下时透着从容不迫的意味。   “接住了!”木叶比池原还高兴。   佐久早看清了所有细节,眉梢轻轻一动,眸光中闪过不可置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夏天的温度催生出蓬勃的生机,自由人仿佛浴火重生。   天赋和努力在这个接球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饶是佐久早圣臣都觉得惊艳,觉得敬佩,想要从那双琥珀眸中探究更多,可有人不给他机会。   冷静的黑发二传手脚步轻移,恰巧挡住他的视线。   那一抹金色在视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湖绿色的眼睛,和枭谷锋利的扣杀。   “拦网!”   “注意左边!”   队友的声音唤醒佐久早一瞬的神游,他连忙跟着调整位置。   酝酿已久的扣杀打出去,最后被游刃有余接起来,反倒是晃了自己的眼睛,他在心里默默拍自己脑袋,让自己凝住心神,不要对所谓的对手太多在意。   “砰——”   木兔光太郎的扣杀砸到眼前。   电光火石之间,佐久早起跳,联合副攻把球猛然拦回去。   “啪!”   下一秒,消失的浅金色重新闯进视野,依然是利落抬臂,把球垫起。   池原光接完球就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没有给佐久早对视的机会。   “进攻!”   猿杙大和他们再次启动,想要把握住池原为他们挣得的机会。   赤苇京治眼波平静,将所有人的动向纳入眼底。   天赋过人的自由人总是让攻手忍不住分出精力,佐久早控制不住地上钩了。   这无可避免,或许也影响甚微。   但整局比赛中只要稍有差池,就只有被攻城掠寨、任人宰割的份儿。   情绪收敛,赤苇京治仰头:“木兔前辈!”   在他的呼唤中,木兔响亮亮地应一声,积极跑动着。   能力出众的古森还没有做到池原那样吸引人,起码木兔这家伙一心一意,根本不看他。木兔每次扣杀都暗戳戳指向饭纲,就算没有砸饭纲,也会拿他当饵。   “砰——!”   饭纲掌在心里暗骂了木兔百八十回,咬牙接球。   这次排球直直飞向上空,饭纲掌急速后退,快速喊道:“元也!”   身穿13号球衣的自由人做好了准备,在三米线起跳。   他托球的能力还不错,但跟正宗二传,特别是饭纲掌相比,差距还是太大。   “小臣小臣!”   古森对上手没信心,吱吱哇哇喊表弟的名字,把球送得又高又远。   佐久早的位置其实不太适合,但这个高球,全队只有他能摸到。   黑影悄然闪过,他一丝不苟地完成好每个动作,毫无敷衍丧气,迎难而上。   “砰!”   他起跳的时机、出手的角度,哪怕是看台上的神野北斗都欣慰点头,可偏偏这颗被他救回来又扣出去的球,还没越过拦网,就猝然往下一栽。   “啪!”   近在咫尺的清脆声响刺痛耳膜。   佐久早看着球,又看向拦着球的手,最后看向手的主人,一张坚毅的脸。   尾长涉咬着后槽牙,和佐久早隔网对峙。   先前他没发挥好没拦住,又听了池原的宽慰,尾长涉心里热切又愧然,早早立下决心。   尽全力拦住佐久早,哪怕没拦死,也要为后排的自由人争取时间。   啪地一声过后,球在他掌心产生急剧的形变。   剧烈的疼痛感传递,尾长涉率先在空中晃了晃,如盘旋的鸟类被击落。   然而——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球“咚”地落地。   时刻准备着的裁判确认球的位置,哨音刺破瞬间的安静。   “哔!”   “拦网得分,枭谷8:4井闼山!”   尾长豁然瞪大了双眼,他能做到的比他自己预料中更多,直接拦死了!   在层叠的声浪中,坠落的排球滚过来,池原光弯腰捞起。   他刚才以为自己又要矮身接球了,可尾长争气,连佐久早都封堵得死死的。   尾长涉的兴奋溢于言表,嗷嗷跳起来,想去找池原击掌,谁知一转身的功夫,就撞到对方身上。   接球稳稳的水豚同学被队友击倒了。   一阵慌乱过后,倒地的池原光被赤苇捞起来,刚立功了的尾长直接土下座。   “对不起!!”   低头盯着地板,尾长涉高声道歉,实际心里却是不尽的感激。   原来拦网时,池原前辈就站在他背后。   池原前辈到底是有多相信他能限制住佐久早,所以才会放弃更加稳妥的站位,来到他身后,准备好随时伸出手,兜起他的失误和溃败?   当真不怕佐久早的球直冲后排,陷入不可追及的窘境?   尾长涉入部没多久就成为正选队员,甚至还要比池原光更早些,作为唯一的新人,他一路上都是被前辈们妥帖关照着成长的,早就过了受宠若惊的阶段。   可转身这一撞,他还是忍不住眼尾发热。   池原前辈怎么对他这么好……枭谷排球部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啊!!   再抬起头时,高个子副攻面上只有振作与感激的神情。   不等他开口,裁判的哨音再次响起。   井闼山的教练喊了暂停。   “哔——!”   井闼山的福山教练面色严肃,在做场外指导。   枭谷这边势头稳,没有多余要交代的,暗路健行只简短说了几句,就让大家各自擦汗喝水补充能量,池原光坐在板凳上发呆。   尾长涉这会正感动着,跟口香糖似的粘在他身边,献殷勤似的帮他拿水杯。   被抢了工作的穴掘秀一:“……”   退而求其次,他拿泷泽老师的记录本给池原扇风。   这时,尾长涉憋不住问他:“池原前辈,你是不是相信我一定能拦到佐久早?”   池原光发呆的时候不动脑,只“嗯”了声。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尾长还是忍不住喜滋滋,偷偷拿袋子里的番茄递过去。   香甜的番茄入口,水豚同学忽然反应过来。   身边的这个人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刚才说的也不是假话,他可以感知到佐久早的扣杀路径,同时也能通过尾长涉流露的气息,从而得知会选择往哪里跳,队友和对手的动向都了解清楚,只剩他自己这个变数。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但足够他做出决定。   跑去尾长身边做拦网保护,而不是在后排补位,是出于对得分的考虑。   他只是选择了他心里更有把握的那个位置。   尾长涉还不知道,一心觉得池原前辈对他特别好,继续偷番茄。   雀田经理一记手刀:“你是要让池原吃得走不动吗?”   尾长涉抱头:“……我错了!”   没番茄吃的池原光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活动手脚,看向井闼山的方向。   富有活力的黄绿两色点缀着球场,入眼让人精神都通透几分,可穿着球衣的少年们个个眼神严肃,青春洋溢中无端多出几分压迫感。   嗯……佐久早脑袋上还长了两颗蘑菇。   福山教练应该是在做战术调整,球员们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这时,远处看台上悄然出现几道身影。   穿着私服的稻荷崎选手们凑到栏杆边,目光掠过球场,迫不及待就瞥向记分牌。   银岛结讶异:“枭谷领先这么多?”   “枭谷前后排都突出,井闼山需要适应。”北信介若有所思。   吃完饭之后他们就简单复盘了对战枭谷的半决赛,切实认识到枭谷这支队伍不是没有短板,但长板太长,队内攻防转换的衔接又流畅,狡猾地弥补了弱点。   他说完之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上午输掉比赛而产生的坏情绪反刍,复盘结束后宫双子都精神不济。   宫侑闹着不来看比赛,说是谁赢了他都不爽,但临近出门还是跟了过来。   过了半晌,他嘟囔:“等池原光下场,枭谷就没这么好过看。”   他话音刚落,场内就吹响了暂停结束的哨音。   “哔——”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两队选手重新回到球场。   井闼山的选手们更加沉稳几分,目光灼灼,站位有了些许的变化。   木叶秋纪站上发球区,看得清清楚楚。   古森元也位置明显后撤,与饭纲掌拉开了距离,同时前排副攻的拦网重心向右翼偏移,显然是针对木兔前辈的斜线扣杀做出了预判。   而佐久早圣臣则被赋予了更多的跑动空间。   在后撤接一传与前压进攻之间保留了一个暧昧的摇摆位,随时准备打乱枭谷的防守阵型。   暗叹了句不好对付,他在哨音中起跳,打出大力跳发。   古森元也明显更积极了,移动中将球接起,饭纲掌抬手就把球送到前排。   这次佐久早是斜向前跑动,举手投足间拉扯着枭谷的拦网。   池原光在后排眯了眯眼,攻击意图从四面八方的投射过来,他仔细斟酌着。   前排的拦网盯紧了佐久早,可这次扣球的是他身边的另一个助攻,“砰”地一声,轻快的扣杀垂直落向地板,距离太远,池原光鱼跃过去都来不及了。   “啪。”   这次真是膝盖落地的声音,好在护膝够坚实。   球就砸在池原光眼前,他若有所思地把球抱在怀里,再递给赤苇京治。   小见春树在场外鼓励他:“没事!再来再来!”   8:5。   差距缩小了一些,池原光心里不太高兴。   赤苇京治把球扔过去,井闼山的另一位主攻手接住,转身发球。   相比于井闼山上一轮发球的主攻,他的球更加沉重,旋转也刁钻,和木兔的大力跳发风格很像。   池原光最不怕的就是这类球,从容抬臂。   “啪!”   赤苇京治对他很放心,在还没触球的时候就向中场跑动。   见球平稳划过半空中,赤苇京治起跳。   木兔光太郎在左侧要球,他眼波八风不动,手指一颤,球就去了右边。   井闼山的副攻在左侧恭候多时,后排还有古森补位,不如先偷袭一记快攻。   “砰!”   尾长涉的动作轻巧迅捷,然而饭纲掌也不慢。   他传球能力出色,但拦网也是一把好手,此时轮换到前排,即刻立功。   饭纲掌肩膀的肌肉刚松下去,一垂眼,就看到往下方的池原光抬起头。   那双琥珀眸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水面,表情也是淡淡的,和生日时抓着他的衣角说开心的少年截然不同,他抬手的动作带着十足的笃定,球重新飞起。   这个球的落点刚好,不前不后。   所以池原光野心勃勃,再一次,直接把球送到网前。   “拦网!”   “盯住木兔!”   从池原眼睛微眯的瞬间,饭纲掌就知道大事不妙。   可此时再追已经来不及了,左侧的王牌主攻手似乎和自由人心有灵犀,原地起跳,等井闼山的选手追过来时,巨大的扣球声炸响——   “砰——!”   球砸在慌忙合臂的古森元也身上,再远远飞出场外。   球落地的声音被枭谷的应援声掩盖,记分牌的数字跳动,在灯光下惹人注目。   9:5!   今天的井闼山似乎格外不走运,球权没捂热就拱手让人。   看台上,宫治直起了腰:“今年枭谷的进攻,总是出其不意地快。”   宫侑:“整个队的风格更加大开大合肆无忌惮,哪怕是面对井闼山这样的强队。”   角名伦太郎略略扫了眼,特地观察拦网的位置。   井闼山是有应对准备的,可池原光的下手垫出的球太精湛,直奔木兔的击球点。   “井闼山现在只能跟着枭谷的节奏走。”   “等等——池原光要下场了。”   滴滴滴的换人电子声响起,池原光和鹫尾辰生擦肩而过。   比赛继续进行,只是暂时没有池原的施展机会了。   下场之后,池原光这次得到的奖励依然是五颗蓝莓,好像是雀田薫从酒店的午餐里面点的,他坐在凳子上,边吃边注意着场上局势,不小心咬到一颗坏的。   嚼出苦味他还回味了好几秒,随即控诉:“苦的。”   雀田熏抬头,愣了愣:“哪呢?”   “已经吞下去了。”池原光张开嘴巴,“但嘴里还是很苦。”   偏偏这是最后一颗,没有机会再拿新的水果味来压压舌根处的苦感。   雀田薫交代他下次要记得吐出来,然后补贴似的又给他发了五颗。   就在交谈的功夫,比分变成9:6了。   佐久早在前排打得如鱼得水,就算轮换上场的鹫尾辰生限制住了,球也很容易变成打手出界。侥幸过渡到后排的球,也容易因为一传不稳,而打乱进攻节奏。   池原光舔了舔牙尖,感觉补贴的蓝莓一点都不甜。   9:7   9:8   尾长涉轮到后排,过高的身高就成了累赘,经常来不及降下重心。   原本的优势变成劣势的情况下,面对这着重整旗鼓的井闼山,枭谷不得已又丢两分,几位攻手不禁有些焦躁。   池原下场没多久,要是分数优势全丢了,等会这家伙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们了!   作为前辈,颜面何存啊?   有偶像包袱的木兔更是着急,恨不得自己抢裁判的哨子,把池原吹回来。   这时,赤苇京治把球推向前排,鹫尾辰生抬手就是一记快攻。   几乎垂直的角度,井闼山四个人都没追上。   “咚!”   “枭谷进攻得分!10:8!”   “这一分意义重大,缩小差距的同时,自由人可以轮换上场了!”   味道寡淡的蓝莓尽数嚼碎咽下,池原光早早站在了场边。   尾长涉下场的时候忍不住扒拉他两下,让他放心,说自己已经交代鹫尾前辈了,要优先盯紧佐久早,绝对不让这家伙空网扣杀,最后留下一句池原前辈您一定要好好的呀!才依依不舍跑走。   池原光:“……”   人类天赋异禀,可以在短短几秒说那么多话,他却没有耳朵听。   佐久早正在盯着他,缓缓拧着手腕。   如果是一个半月之前,他估计又要被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动作,吓得躲到赤苇后面去,紧紧拽住饲养员的衣角,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   可现在,他只平静盯了半秒,随即看向记分牌。   怎么看都觉得枭谷的分数太少了些。   要更多、更多的分数才行,枭谷才不会输,他喜欢的队友们才不会难过。   他没有直接得分的办法,所以他决定不让井闼山那边的数字再增加。   “哔——”   枭谷的20号选手,迫不及待伏低脊背,如同蓄势捕猎的兽类。 [163]chapter163:IH全国大赛\/井闼山(5)   缩短的分差叫池原光不高兴,于是眼神也格外有气势。   现在古森轮换下场了,他也要趁机会好好欺负井闼山,重新把分数拉开才行。   只顾着琢磨怎么欺负井闼山,池原都没发现自己呆毛都站得笔直的,赤苇京治站在发球区,瞥了眼,觉着自家自由人后脑勺都写满了郁闷和不服输,不由得翘起一点唇角。   在哨声一响,他抬臂发球。   他的跳发不算暴力型,更依赖落点与弧线的刁钻。   瞄准了前排副攻身侧的位置,他想把球压向前排空档,谁知球在飞过网口时底沿被网带轻轻一蹭,像被什么拽了一把,倏然坠落。   “擦网!”   井闼山原本已拉开防线后退的阵型瞬间崩出一道缝隙。   刚被轮换上场的那位三年级副攻瞳孔一缩,反应倒也快,拼命往前扑。   膝盖“咚”地砸在地板上,他姿势难看,好歹是用前臂硬把球垫了起来。   “啪!”   球飞得很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仓促的弧度。   池原光跟着球的弧度仰头,有几分可惜。   这个球打得刁钻,如果早一轮让那位新人副攻在前排接,肯定接不到。   井闼山轮换到后面的新人副攻正跑位呢,叫池原光的眼神一瞥,顿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这家伙明显是看清他,又把他当软柿子。   他不服气:“饭纲前辈,把球给我!”   那语气听着就热血上头,饭纲掌笑眯眯点头说好,我们打快攻!新人副攻一听这话,跑得更凶,卡准位置起跳,手臂挥得像螺旋桨。   谁知球压根没有冲他来,而是被二传反手一吊,球飞去了另一侧。   “拦网!”   “找准机会!”   枭谷前排可没放松警惕,木兔闪身去拦刚才接球的副攻。   ——场上会打快攻的可不止后排那个笨蛋!   不管是抓时机的能力,还是扣杀的角度,这位三年级副攻都磨炼得出类拔萃,刚才跪地接球之后又快速站起来,估计为的就是这一刻——   饭纲掌果然没放过这个机会,把球托向他掌前。   “砰!”   木兔光太郎的拦网可不弱,起跳时机抓得和进攻时一样准。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或许堵不死,所以封堵了斜线,故意留出一线直球的缝隙。   “啪!”   果然身后即刻传来熟悉的声音,浅金发少年表情淡定得跟顺手捡垃圾似的。   井闼山副攻:“……”   没等他心里控诉这家伙强得数值超标,木兔反手给他送了一记快攻。   别看这只猫头鹰大大咧咧,热血上头时什么球都敢扣,实则大多数时候他的进攻时机卡得准,进攻路线也多样,不是想拦就能拦的。   “咚!”   没有古森元也的井闼山后排,如同期末时裸考的考生那样般脆弱。   11:8!   这个球木兔扣得痛快无比,嘚瑟得跟被打穿的副攻邀功,收到一记无情的白眼。   见木兔嘚瑟完还要巡场跟观众互动,饭纲掌脑袋上冒出三根黑线。   他们井闼山领先夺冠时,也没有像这家伙这么招摇过……懂不懂什么叫谦虚!   而池原光也依着他,跟向日葵似的围着他转。   佐久早隔网瞄了眼,他自己不是很热衷于庆祝,如果庆祝的话,估计自家表哥也不会这么配合他,只会酸溜溜地说“小臣都没肯定我救球的功劳”。   这么想着,他有点想把池原光逮到井闼山来打排球。   饭纲掌和他想到一块去了,羡慕道:“他真是小狗变的吧。”   他家有养狗,还偶尔会和牛岛若利交流养狗心得,所以如果他们这两个狗主人都觉得池原光像狗狗的话,那八成就是了。   毕竟音驹那群人里面没有一个养猫的,没有说服力。   而且狗狗很聪明,会接球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饭纲掌火气冒上来:“现在我连狗都不喜欢了!接得让人心烦!”   “嗯……”佐久早阴阴沉沉地附和。   他现在忽然觉得池原光不像狗狗了,狗狗毛粘在身上很难清理,而且狗狗还天天张着嘴流口水……世界上的狗狗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池原光不仅可以逗,还能接球。   头发这么多,一看就不掉毛。   佐久早眨了眨眼:“……”   在球场上觊觎对手的自由人是不对的,他狠狠反省自己。   “别羡慕对手了。”三年级副攻走过来,“赶紧轮换,把后排那个笨蛋送下去。”   拿回球权之后古森会上场,佐久早去发球,场面要比现在好得多。   “哔——”   估计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井闼山的选手在想什么,赤苇京治也不例外。   佐久早他们越依赖古森,越说明枭谷的进攻让他们难以招架。   那就保持这个势头吧。   他猛然起跳挥臂,这次球稳健地越过篮网,落在前排副攻和佐久早之间。   佐久早眼神不变,后退两步抬臂接球,“饭纲前辈。”   一网之隔,池原光看了眼饭纲,调整位置到中前场。   冷静的二传身上忽然弥漫出亮眼的攻击意图,或许是要打二次球。   就在此时,饭纲掌起跳,右手略高几厘米,探向球的侧方。   前排的鹫尾和猿杙瞥到这个姿势,连忙稳住重心。   “防中场!”   “小心二次球!”   赤苇京治脚步轻挪,直接堵住了中间的大片空白区域。   电光火石之间,饭纲掌脸色不变,右手的高度再次上升,依然是单掌触球。   再等就来不及了!鹫尾辰生眼神一凝,带头拦网。   可就在他们中心提高的瞬间,饭纲掌手腕上的力度忽然一轻,手型变换,拍球的动作变成托球,指尖挨住拍球下沿,瞬间将球抬高。   “圣臣!”   看台上神情恹恹的宫侑不由自主抬头,眉间浮现几分惊叹。   他旁边的银岛说:“饭纲前辈的假动作跟真的一样,好厉害。”   “不只是假动作。”宫侑屈指敲着围栏,“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枭谷防不胜防。”   他的话完全对应了枭谷前排的窘境,确实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饭纲的动作太决绝精妙,如果鹫尾辰生不拦,相当于空网待客,任由井闼山的进攻铺开,他要是拦,那以饭纲的能力,还有传球和打二次球的两种选择。   这一手好牌,吊起枭谷所有人的心。   冷汗滑至下颌,鹫尾辰生在空中慌忙伸臂,起码要把二次球拦死。   可偏偏饭纲掌喊了主攻手的名字,显然是选择了传球。   凌然的黑影出现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枭谷的那抹浅金色身影骤然加速。   池原光平时都从容有序,对于不少球都十拿九稳,但面对佐久早时,他总觉得自己太慢了。   “砰——”   在枭谷前排限制住饭纲掌时,佐久早如入无人之境。   他在空中俯瞰整个球场,对手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而他最重视的自由人,如流星般坠落至他预想中的落点。   但……太晚了!   池原光豁然鱼跃,球从他指尖擦过,只接到了风声。   11:9!   维持住两分的分差,成功夺回球权,古森元也轮换上场。   三重好消息让井闼山的选手们都骤然放松了神经,原本过于凝滞的氛围也悄然一松,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新人副攻下场了……   这也是好消息!   这家伙在前排很好用,到了后排就是考场上的后进生。   “小臣前辈!我会再次上场帮你打掩护的!”下场之前,这位副攻言之凿凿。   佐久早圣臣怎么也适应不了这个称呼,假装没听到。   这时古森跳过来:“我来啦!我帮小臣接球!”   活力四射的声线为井闼山带来了些许的快乐,相比于奇怪的称呼和让人操心的一传,佐久早觉得自家表哥都没那么烦人了。   相反枭谷那边相当惋惜,依依不舍地盯着走下场的副攻。   木叶:“没有软柿子了……”   猿杙:“那就捏捏硬柿子,去捏古森。”   短暂的闲聊被哨音打断,佐久早去发球。   在池原光不害怕他身上的鳄鱼气息的情况下,他的发球与其他攻手无异。   轻挪几步之后,池原稳健地将球接起,传给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   木兔的动作比赤苇京治的喊声还快,瞬移似的出现再网前。   井闼山前排封锁斜线,古森在后排鱼跃。   “啪!”   几秒钟的时间,攻守之势异也。   井闼山的进攻从来不慢,饭纲手掌一抖,球就落向网口。   “我来——!”副攻挥臂就是一记快攻。   枭谷前排起跳,木兔光太郎手臂横扫,眼见着拦不死,索性掌心一昂。   一声轻响,急速穿行的排球豁然撞在他指尖,飘忽不定地飞向后排。   “池原!”   “池原池原——”   队友们喊得急,但池原光还是不慌不忙。   这点难度还不至于让他大费周章,轻轻两步移过去,球就飞向赤苇京治。   井闼山前排也习惯了枭谷的进攻节奏,迅速在网前落位。   “拦木兔!”   饭纲掌现在轮换到前排,不仅不怕木兔砸他,还是拦网的主力军。   不得不说他对木兔的了解还是十分充足的,见这家伙眉尾稍稍扬起,手腕利落一翻,就知道瞄准了井闼山斜后方的死角。   “左边!”   随着饭纲的提醒,佐久早迅速靠过来围堵。   木兔的斜线球穿网失败,在两双手臂的夹击之下徒然下坠。   手掌边缘一痛,饭纲连忙将手腕往下压,原本向上跃起的排球硬生生被止住势头,朝枭谷半场下坠。   可无论是他,还是佐久早,脸上都没有任何笑意。   因为都不用仔细看,就能发现在木兔扣杀的瞬间,枭谷自由人就在他身侧摇摆,寻找着最好的补救位置,而现在,瞬间来到网前。   “啪!”   随着这一声脆响,整个井闼山半场都蓦然沾染上几分无力感。   有这个自由人在,他们无论是拦网还是扣杀都没办法一锤定音,反倒是枭谷的容错率大大提高,一波波进攻如同潮水般来袭。   这个球挡住了,那下个球呢?下下个球呢?   或许是察觉到队友们瞬间的低落,饭纲掌高喝:“集中!”   刚才的拦回球几乎垂直下坠,哪怕池原光接起来了,球也是软绵绵飘向中场,赤苇京治用来调整的时间,也是他们重整旗鼓的时间。   佐久早从没有过放弃的想法,此时坚定地堵在网前。   “砰——!” [164]chapter164:IH全国大赛\/井闼山(6)   佐久早的拦网绝对到位,可球依然不受他的控制。   所有攻手都是在一次次进攻中锤炼自己的技术,木兔光太郎也不例外,他在自由人和二传手的努力下,球感越来越好,这个球称得上是石破天惊。   “啪!”   打手出界!   12:9!   球落到场地外的那一秒,井闼山半场的空气微微凝滞。   场外的应援队敏锐察觉到球员们的低落情绪,用响亮的口号给他们打气。   “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   “井闼山!努力!井闼山!努力!”   古森元也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坠落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膛,把那股哽在喉咙里的闷气用力压下去   比赛进行到现在,他和队友们都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可仍然只能跟在枭谷后面追赶,连掌控比赛节奏的机会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这个疑问也出现在佐久早的脑海里。   他自认为在比赛中嗅觉敏锐,但现在很难说清楚为什么井闼山被枭谷压着打。   除了新人副攻轮换到后排时纸面实力会弱些,其他方面他们没输过谁。   “别琢磨了,问题不在我们。”   饭纲掌擦去眉尾的汗意,看了眼枭谷那边。   枭谷还没有强到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地步,可池原光像个bug似的卡在那。   怎么打都不带动摇的。   排球是立足于防守的运动,如果一支队伍有明显的防守弱点,那就算上限再高,也会被常常突破下限;反过来说,如果一支队伍难以突破对方的防守,那配置再好,也很难把纸面上的强大转化为实打实的胜势,只会让每一次得分都变成拼尽全力的赌博   “池原光很强,可他的队友并不是都这么强。”   饭纲掌知道如果此时再不鼓舞士气,情况就会急转直下,尽力冷静地分析道。   “他没办法直接进攻,在进攻端,我们直接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佐久早默了默,点头:“他自己没有办法得分。”   池原光的存在,让枭谷的进攻机会大大增多,单这不意味着他们的进攻质量也会相应地提高,他们井闼山之前没少拦住木兔,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别被自由人分走太多注意力。”   佐久早叮嘱队友的同时,也是反思自己,“想太多会畏手畏脚。”   古森元也摸了摸自己的豆豆眉,深知自由人对攻手的影响。   想当初他总是光明正大利用自己的接球能力,故意移动位置,让对手进攻时下意识调整动作……现在报应轮到自家攻手了!   副攻咬咬牙:“再也不看池原光了!”   饭纲连忙欸了声:“那也不能不看,不多分散注意力就好了。”   他真怕自家这两个一根筋的主攻手,从此开始闭眼打球。   还是圣臣让人放心啊,饭纲掌欣慰地抬起手,虚空拍了拍王牌的肩膀。   “那至关重要的防守任务——”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古森和副攻身上,“就落在你们身上了,特别是古森!”   古森目光炯炯地嗷了一嗓子,盯向木兔的眼神跟看小羊羔没两样。   木兔浑然不觉,倒是池原光身上的压力一轻。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都懒得感知这些,或者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轻松。   但现在他警觉地用直觉仔细探了探,不想放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井闼山在刚才那个球之后,压抑的情绪稍微明亮了些,并且属于人类的警惕性丝丝缕缕地从他这里,转移到了木兔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这明显是井闼山要改变战术重心了呀。   而木兔察觉到古森的眼神,高兴地叉腰:“他们都在看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井闼山造成威胁了,说明他是全场最值得重视的选手!   “哔——”   裁判响哨,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木兔去发球。   他在日常中经常动摇自己的想法,但比赛时偏偏执着得很,这个球也是不忘初心地砸向了饭纲掌,哪怕这位井闼山二传站在前排。   木叶惊叹:“哦——”   为了砸饭纲同学,木兔对落点的控制力都提高了!   眼见着排球毫不讲理地撞到面前,饭纲掌来不及让位置,只好匆忙合臂。   “啪!”   饭纲掌的重心晃了晃,在心里咆哮道,木兔这个暴力狂!   大力跳发名副其实,接的位置稍有偏差,就直接给他半条手臂都震麻了。   察觉到饭纲略显痛苦的眼神,池原光同情地抿抿唇。   不过这种心情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深深的怜爱——   排球顺着饭纲的视线攀升,被副攻熟练地托起,井闼山的重力主攻在空中蓄力。   这位井闼山的三年级副攻极其有经验,托球没有用过大的力度,而是指尖轻轻一顶,让球回归轨迹的同时,恰好和主攻手的击球点重叠。   “砰!!”   刚才怜悯饭纲的自由人,现在轮到自己接重扣了!   他脚步轻快地移动,瞬间站稳重心,任由球压在他手臂上,痛感传递。   “啪。”   池原光的表情没有接球的喜悦,只有一点点由疼痛带来的委屈。   急需自家王牌的闪耀扣杀来安慰一下。   “木兔木兔。”他轻声催促。   现场的脚步声纷杂无需,他的声音被淹没,大概只有赤苇京治听到了。   赤苇选择为王牌开辟球路,高声:“木兔前辈。”   跑向前排的身影在刹那间更快了,小小的球场让他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   木兔承载着背后期盼的目光,在网前高高跃起。   *   “这还是井闼山么——!”   远处,貉坂的选手们走到看台边缘时,不由得惊叹道。   他们记忆中的王者之师从来都气势非凡,就算落后也不会流露出明显的无力感,哪怕只是短短一个瞬间,也足够让观众们窥见枭谷带给他们的压力。   或者说,是池原光带给他们的压力。   明亮的球场上,佐久早起跳拦网,轻巧把球过渡到后排。   井闼山拿到进攻机会,本该振奋地勇往直前,可除了佐久早之外的攻手们,助跑的脚步却都跟踩进泥沼里似的,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凝滞。   ……进攻等于把球打回去,这可能是枭谷的机会吧?   这样的想法隐隐攻击了一下他们的大脑。   随即想到饭纲和他们说过的话,脚步重新回归坚定,勇气在心中迸发。   看台上,桐生八声音低低的:“他们怎么回事啊。”   到底是什么让井闼山的攻手下意识畏惧,难道仅仅是因为比分落后吗?   臼利满目光下撇:“枭谷倒是玩得开心。”   他们站在球场侧面,可以清楚地俯瞰到整个枭谷半场的动作,前后安排错落有致,如同极致流畅的运行机器。   那个自由人,单独守住大片空白区。   哈……?   是故意留下的诱饵么,这样很容易被井闼山长驱直入啊。   枭谷很大胆嘛。   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有人喊他:“臼利!”   臼利满循声望去,稻荷崎一行人的身影映入眼帘,银岛结正在朝这边挥手。   他们俩在去年的春高上加过联系方式,但只发过几次表情包。   有自来熟的队友推动,两队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   就在他们没注意的几秒钟,井闼山的攻势悍然落向枭谷半场,是副攻的快球。   池原光利落倒地,球在他双臂中飞起来。   按照他们对比赛的阅读能力,都可以看出这一记扣杀和之前的区别,更加果断利落,也巧妙地绕过了枭谷拦网,可还是……   尾新春马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银岛结抖抖肩膀:“我要是井闼山的攻手,我也要泄气。”   他旁边的角名懒洋洋插兜:“半决赛的时候,你已经瘪瘪的了。”   银岛结:“……喂。”   虽然是事实但还是很想揍人,队友不损他会死么!   角名只提了一嘴,目光就聚精会神锁定在球场上,观摩枭谷的进攻。   “砰——!”   随即一声巨响,木兔的扣杀转瞬砸到井闼山半场。   后排的古森元也鱼跃出去,可球就砸在他指尖半寸,让他追赶不及。   13:9!   球落地的瞬间,木兔跑回去拥抱自由人和二传,恨不得一手一个举起来。   而同为队长的饭纲掌就没那么轻松了,必须关照着队友们的状态。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选手们默了默。   这个球木兔扣得很漂亮,可貉坂的选手们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池原光。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枭谷的正式比赛,之前隐约听过这位自由人的厉害之处,可今天目睹了他鱼跃救球的全过程,震惊夹杂着惊艳的情绪让他们瞪大了双眼。   防守范围大得可怕。   这是他们脑海中冒出的第一想法,其次就是接球的动作很干净,半分不多余。   瑞望好奇,看向稻荷崎的选手:“这是巧合吗?”   宫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转头给了个“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哔——”   哨声来临,比赛继续,貉坂的选手们自动闭嘴,专心看球。   木兔到的发球被古森完美接起,传递给饭纲掌,井闼山的进攻瞬间展开。   看台上的选手都屏息,盯向那抹浅金色。   这次扣杀的是佐久早圣臣,依靠着灵活的手腕,球以斜切的姿势绕过膝盖前排,划过枭谷半场时,依然带着饱满的弧度,让人琢磨不定。   可枭谷自由人的脚步是那么坚定。   他仿佛可以猜到最准确的落点,所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送出去。   “啪!”   在沉重的响声中,接球的那个人只是后背晃了晃。   枭谷半场顷刻响起夸赞和组织进攻的声音,看台上却陷入了安静。   仅仅凭着这个球,臼利满恍惚:“我有些理解你们稻荷崎为什么输这么快了。”   稻荷崎众人:“??”   此时枭谷的直球抵达了井闼山半场,古森元也咬牙冲过去,在他手臂上弹起。   球场外的井闼山选手为之喝彩。   这一记阻挡相当关键,木兔的势头被遏制住!   饭纲掌顾不上手臂的麻木,闪电般把球送出去:“圣臣!”   汗水已经浸湿了佐久早圣臣的额发,但他没工夫去管,只是争分夺秒地大步向前,尽量不让自己过分在意池原光,专注寻找枭谷的漏洞。   哪怕这家伙是长在他视网膜上的一块污渍,他今天也要忍住不去擦。   “砰——!”   将犹豫的时间压缩到最短,他的动作尽可能地利落。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但凡慢半秒,枭谷的自由人都能创造无限可能。   “跳!”   和击球声同时传递的,是鹫尾辰生的指令。   佐久早的扣杀速度再次让他惊骇无比,连他的视线都无法捕捉。   没用了。   池原光沉沉呼出一口热气,试图追上毫无阻拦的斜线球。   可这颗球和扣球的选手一样,那么干脆利落,灵活多变,在他掌心逃脱开。   “啪。”   浅金色的发丝一荡,池原光的指骨传来麻痹感。   前排的枭谷选手们还没来得及转身,排球的影子就从他们的余光中划过。   坠向场外。   裁判确定了一眼,直接举旗,将比分改写为13:10。   宫侑嘴很快:“看到这个球,我也知道你们貉坂为什么输这么惨了。”   貉坂:“……”   两队把天聊死,只好看向球场上针锋相对的选手。   角名忽然说:“有人要发火了。” [165]chapter165:IH全国大赛\/井闼山(7)   角名这话一出,大家都眼冒凶光地在球场睃巡。   是谁要发火?   会和队友吵架还是怒骂对手?   平时关系融洽的两队在赛场持球斗殴,冠军奖杯该何去何从?   各种离谱的想法从中二高中生们的脑海中迸发,平时写作文都要憋俩小时,现在仅需两秒钟就脑补了一场球场决裂的大戏。   但他们怎么看,都没找到任何发火的迹象。   在大家质疑的目光中,角名指了指:“你们没发现池原光的呆毛不对劲吗?”   他回酒店之后闲得无聊,仔细在网上搜索了《呆毛心理学》来研读,得知一个人的呆毛就是内心想法的外显器,开心时呆毛摇曳,难过时呆毛倒伏,生气时呆毛像天线一样骤然绷直。   也就是池原光现在的状态。   尾白阿兰:“你确定有这门心理学课程吗?”   角名:“毋庸置疑。”   南云惠介:“哪里有呆毛?”   角名:“你这样的视力真的拦得住球吗?”   察觉到自家队友开始毫无差别地毒舌,稻荷崎其他选手深刻认识到,如果再质疑角名的话,语言的毒针将会发射到自己身上,于是见风使舵似的开始点头。   宫侑:“角名是心理学专家。”   宫治:“还是视力出类拔萃的心理学专家。”   银岛结不习惯当墙头草,但他是真的相信角名说的话。   池原光还不知道自己的两颗呆毛在被其他队的选手观摩并研究,只闷闷地低下眼睫——刚才佐久早的扣杀,让他很不高兴。   在佐久早不那么注意他了之后,直觉中的明亮攻击意图都黯淡下去。   再加上对方的动作本来就迅捷如闪电,他就更难捕捉了。   而他也不清楚这位主攻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起跳挥臂时无视他,落点却砸到了让他最难追赶的地方,如果是刻意为之,那佐久早的棘手程度比预赛时更甚。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抬起眼睛。   负面情绪的诞生,让他流露出的非人感更甚。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完全缩成针形,像是猎手等待着猎物的反扑。   被盯住的佐久早豁然回头:“?”   怎么感觉到比他还阴沉的气息,好像还是池原身上散发出来的?   和那双琥珀眸对视上的那个瞬间,他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池原也会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吗?   而赤苇京治察觉到身后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刚转过头,就跟佐久早似的震了震。   池原是不是被白鸟泽的教练附体了!   他也以为是错觉,正想求证,木兔从他面前跑过去。   “池原!”木兔光太郎大惊小怪似的,“你的呆毛在立正欸!”   他一嗓子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赤苇和正在生气的池原光。   作为单细胞生物的木兔同学,丝毫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寻常,他直接凑近观察呆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自由人的眼神有什么不对。   木叶也凑过来:“哪有,没看到啊。”   “刚才还有,呆毛凶凶的!”木兔歪头,“怎么现在又软下去了?”   池原光:“……”   因为负面情绪被热烘烘的太阳一照,顿时就跟黑雾似的散掉了。   木兔光太郎不死心,把两颗分叉的呆毛捏了捏,放在指尖一搓,扭成麻花。   “这样也很有气势。”他满意点头。   赤苇京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默认是自己看错。   “哔——”   裁判的哨音让选手们回味,场上的氛围重新严肃起来。   池原光被这么一打岔,也找不回自己执拗而不爽的情绪了,眼神的凶恶程度又回到模仿佐久早的时候,可恶又有点可爱。   看台上的选手们瞪大的眼睛都恢复正常,失望地叹气。   看样子池原是生气了没错,但火还没发出来就被自家王牌遏制住。   完全没有喜闻乐见的吵架环节嘛!   不过饭纲掌要发球了,这个二传手出了名的会找发球死角,他会往哪里发?   探究的视线集中在球场,忽然浅金色的身影动了。   “砰——!”   在饭纲掌的掌骨触击排球时,池原光大步往前。   直觉牵引着他直奔求得落点,也就是前排中间的位置,侧身接球。   “啪!”   饭纲掌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惋惜,跑向场内补位。   而看台上的貉坂选手们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再次被池原的落点判断惊讶到。   臼利满喃喃:“他怎么知道饭纲要打副攻身侧?”   说是蒙的也不太像,枭谷自由人的动作太干脆了,像是十拿九稳。   “而且就算猜到落点,也完全不给自己留后手啊。”南云惠介说道。   稻荷崎那边已经见惯了。   现在看到貉坂选手的反应,甚至有些微妙地得意。   “这算什么。”宫侑哼笑,“你们猜他半决赛接发成功率是多少。”   同为自由人的尾新春马刚想说话,就因为枭谷的进攻而屏息。   只见池原光接完球之后利落退到旁边去,球下方的身影眨眼换成了赤苇京治,他几乎是在猿杙和鹫尾中间起跳触球,出手之前根本看不出来他会传给谁。   木兔光太郎在侧面奔袭。   凭借过人的步频,他三两步就拉开空间,豁然起跳。   “拦网!”   “小心木兔!”   井闼山的前排眼花缭乱,一时真不知道拦谁。   防守时机转瞬即逝,经验丰富的副攻根据赤苇的动作移动,起跳拦网。   而池原光跟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悄无声息贴近他们的二传手。   黑发少年眼神一垂,就和他平静的眼神对上,随即更坚定了决心,掌心交错。   井闼山前排已然起跳!   可在紧张的氛围下,赤苇从容地变换手腕,球被他单掌拍出!   “啪。”   看台上尾新春马眼神一震,几乎和饭纲掌同时惊呼出声。   “二次球!”   古森元也的注意力被三名主攻手牵扯,此时前扑已经晚了。   细小的风从他指尖溜走,球再次砸在他面前,轻飘飘弹开,滚远。   14:9!   枭谷那边瞬间热闹起来,比裁判的判决哨音还快。   “赤苇好厉害!”   “好帅气的进攻!我都没想到!”   “我也是,我还以为赤苇会传给我呢。”   在七嘴八舌的欢呼声中,池原光默默站直了腰,走过去贴了贴饲养员的后背。   赤苇京治反手摸摸他脑袋。   就在他决定自己进攻的那一秒,池原跟他心有灵犀似的,站在了他旁边。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里分明透着鼓励,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所以他仅剩的犹豫也消失殆尽,决绝打出那一球。   这一刻,他也切实体会到了有人兜底的快乐,以及随之诞生的勇气。   “别多想!追回来!”   饭纲掌高声鼓励队友,弯腰把古森元也拽起来。   屡次扑空的古森,望向枭谷那边,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   已经好几次了,明明球就在眼前,可总是慢一步。   仅仅是因为差了点运气吗?   还是说从微小的差池当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快跟不上枭谷的脚步了。   佐久早圣臣靠近:“别多想,谁都没想到赤苇真敢自己打。”   当局者迷,在这种包括王牌在内的三名攻手都抓紧了时机的情况下,很少有二传会选择自己扣,不仅是容易引起攻手不满,更是因为失误了容易背锅。   可赤苇偏偏就这么打了。   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连看台上的两队选手也始料未及,顿时忘记了关于接发成功率的讨论。   尾白阿兰感慨:“枭谷就没有一个胆小的。”   “真看不出来,温和的赤苇也有这么锋利的时候。”臼利满也说。   宫侑敲击栏杆的手指一顿,目光从池原光脸上掠过。   他没放过那个细节,扣杀之前,这家伙莫名往斜侧方挪了几步。   如果代入赤苇的话……   蓦然间,宫侑双目圆睁:“池原也太贴心了吧。”   果然优秀的自由人就像二传的小棉袄啊,他什么时候也能被温暖一下呢?   想到这里,他旧话重提:“快猜啊,池原的接发成功率。”   臼利满心中冒出一个数,挺高的,但瞥到稻荷崎选手们的神秘笑容之后,又有点没底。   恰时,池原光轮换下场,尾长涉走到前排。   桐生八默默:“现在才只看了几个球,等下池原光再接一次,我们再猜。”   宫侑爽快地答应了,似乎笃定他们猜不到。   正好轮到枭谷的弱势轮,索性他们又开始猜井闼山能追回几分,还是说枭谷凭借着防守薄弱的轮次,也能凭借进攻端无往不利。   等浅金色身影出现在枭谷后排时,比分定格在15:12。   角名挑眉:“就追回了两分,井闼山应该不太满意。”   宫治:“满不满意都另说,现在能保持住就不容易。”   他这话说出去之后,连带他自己都默了默。   真正的王者之师并不会让观众为他们担心,现在的井闼山,更像是挑战者。   “枭谷真是年年能挖到天才。”瑞望嘀咕了一句。   球场上,被他们时刻关注着的池原光缓缓伏低腰腹,快速进入状态。   井闼山那边对比分不满意,他本人也不太满意。   还是刚才的5分差值更让人开心,池原光鼓了鼓脸,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哔——”   猿杙大和发球。   趁着古森元也不在,他光明正大用发球干扰饭纲掌。   作为二传手,饭纲其实早就习惯了成为对手的目标,但枭谷这群人也太过分了!   他侧身一让,旁边的佐久早把球接起,两人的位置在瞬间交叉,起跳的时间也正好错开,只听到“砰”地一声,赶得上怪物快攻的扣杀直奔枭谷半场。   默契的配合让观众们叹为观止,犀利的进攻更是让大家屏住呼吸。   “后排!”   情急之下,尾长涉只能单独拦网,封堵小部分区域。   这么快的球,池原能接到吗?   貉坂和稻荷崎选手心中也出现这样的疑问,齐齐看向枭谷半场。   可目光扫过去,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池原光,凭空消失。   再一看,他陡然出现在球的附近。   按照他的速度来看,依然追赶不上排球,但他舍出全部似的鱼跃,迅速将距离拉小,单臂尽力探出,堪堪击打在球的下沿。   绚烂的颜色划过枭谷上空。   “接起来了!”   “枭谷自由人简直是神啊!”   旁边的观众们都在喝彩,观战的选手们也忍不住鼓掌。   望向那抹浅金色,臼利满咽了咽,心里的数字又不期然涨了涨。   可热烈的欢呼声还没歇下去,枭谷这边的进攻就撞上井闼山的高墙,球坠落,浅金色再次闪过,无处不在似的,球在他双臂中重拾生命。   “……”   这下两队的选手连夸都夸不出来了。   宫侑忽然觉得,池原光不仅能接球,还能接住整个枭谷。   他可以为整个枭谷兜底。   不需要多漂亮的数据,这个球就足以说明一切。   看枭谷半场再次组织起进攻,貉坂的选手都忍不住心疼井闼山了,就算拦住一次,可还有无数次,这种无穷尽也的感觉,能够击垮大多数选手的心理防线。   可井闼山也展现出超然的韧劲。   就算在进攻端出现片刻的凝滞和胆怯,但防守时他们依然拿出傲人的态度。   “啪!”   再次拦回去!   可惜这个球变成了打手出界,比分变成16:12。   裁判响哨的那一秒,全场都为他们献上敬佩而真心实意的掌声。   桐生八他们也鼓了鼓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尾新春马想到被遗忘的话题,猜测:“池原的接球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   他本来想猜百分之八十五左右,但想到稻荷崎有宫侑在,这位完全掌握跳飘球和跳发球的选手,去年也斩获了最佳发球手,所以他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数字。   银岛结暗戳戳:“往高了猜。”   臼利:“85?”   尾白:“还是太低,大胆点。”   南云承认自己很大胆:“95……?”   谁知这个答案换来的是稻荷崎选手们更加神秘的笑容,和“你们也太小看池原”了的嫌弃眼神,仿佛在为他们的想象力感到担心。   宫侑:“至少百分之九十七。”   听到这个数字,尾新春马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所有貉坂的选手:这还是人吗!   稻荷崎这边看到他们的反应,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笑他们天真。   几秒钟,臼利满憋出一句:“枭谷的自由人厉害,你们得意什么?”   稻荷崎:“……”   尾新春马补刀:“在嘚瑟你们发了100个球,结果只有3个没被接起来吗?”   稻荷崎:“…………”   饶是宫侑都不免有几分狼狈,强装镇定:“别聊了,专心看球。”   场上的池原光莫名打了个喷嚏。   球场对面,饭纲掌正和古森商量着什么,眼神掠过他的位置。   这时,井闼山教练举牌:“申请换人——”   枭谷的选手们循声看去,身穿9号的红发主攻手站在场边,眉眼平静。   池原光疑惑皱眉,他什么时候热身的? [166]chapter166:IH全国大赛\/井闼山(8)   【修改说明:本来早就设置好井闼山换人是在第二局开场不久,结果昨天写糊涂了,第一局还没结束就换了orz我在上章末尾增加了一些内容,将剧情推进到了第二局开始。】   井闼山9号,越崎彼方。   看到这位选手的刹那,池原光觉得莫名的眼熟。   这个人类的气息太淡了,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上最后一道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彻底融进了空气里。   他在对方身上几乎感受不到攻击性,跟斗志昂扬的其他选手们比起来,他就像是误入球场的路人甲。   还是没搞清楚状况那种。   猿杙大和:“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   说着他瞥了眼池原光,三言两语让大家回忆起他们从替补席挖到宝的那个下午。   枭谷的大家不约而同抖了抖肩膀。   池原这种选手在自家队里是福音,在对手阵营里就是恶报了!   “这么说的话,这位越崎同学也深藏不露?”尾长涉压低了声音。   木叶秋纪若有所思:“那就要看深藏不露的定义了。”   刚进入枭谷的那一年IH和春高,井闼山的这位越崎选手都有上场过,展现出来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都中规中矩,唯独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选位。   他总是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   这个能力在任何优秀的排球手身上都能看到,可越崎尤为特别。   听着木叶的解释,池原光困惑地眨了眨眸,本能地觉得很危险。   这个人类对他来说是未知的,对方似乎不是没有攻击性,只是毫不显露。   如果说木兔是绝对的外放,那他就是浑然天成的内敛。   比户美的选手更会隐藏气息。   “哔——”   换人结束的哨音终于响起,越崎彼方站在了井闼山前排的角落,沉默不语。   他替换下场的是速度与控制兼具的另一名主攻手。   这也是井闼山其他选手们讶异的地方。   越崎的进攻优势几乎和被换下去的主攻重合,却又没有对方优秀。   而且这家伙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在正规比赛中上过场了,教练真是大胆啊。   不过想到他的选位能力和球路选择,饭纲掌的心里冒出些许的期待。   会让池原光觉得棘手吗?   “哔——”   哨音再次响起,猿杙大和退后去发球,他再次谨慎地选择了试水。   球在他掌心飞出,伴随着风声,直指新上场的越崎彼方。   “越崎!”   在古森的提醒声中,这位身穿9号球衣的主攻手迅速弯腰,抬臂接住一传。   他的动作映入池原光的眼帘,可他却感觉自己没太看清。   这个人类连接球的瞬间,身上的气息都是圆润柔和的,让盯着的人忍不住放松。   然后就下意识忘记这家伙也是主攻手,会举起屠戮的镰刀。   比如现在——   稳定的一传让饭纲掌有充足的时间观察队友和对手的跑位,不放过任何细节。   或许是察觉到池原的走神,他双手迅速一探,“圣臣!”   一道黑影从斜后方闪过,眨眼就到了网前,那双映着亮光的眼瞳出现在半空中。   好在枭谷对王牌从不忽视,哪怕是对手的王牌。   “拦他!”   “佐久早佐久早!”   尾长涉做好了很他死磕到底的准备,瞬间跟上去。   佐久早身上的攻击性浓郁明亮,池原光的注意力被吸引,脚步轻挪回去。   当然,他没有疏忽大意。   井闼山几位主攻手都意图明确,而饭纲掌虽然喊的是王牌的名字,身上弥漫的气息却丝丝缕缕飘到那位新上场的主攻手身上,在托球的刹那,骤然爆发。   球眨眼睛飞向越崎!   心中警铃大作,池原光被饭纲掌的气息指引,目光掠过。   而刚才还站在侧面显山不露水的越崎彼方,忽然出现在佐久早斜侧方。   这是个恰好绕过枭谷拦网,还卡在池原光防守边缘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   这个人类哪怕即将扣杀,气息中的攻击意图还是没有外露!   这真的是打着热血排球的人类吗?   池原光脑海中冒出这样的疑问,脚下动作却不慢,刹那间冲过去。   直觉在对方身上完全失效,好在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甚至是意料之中。   人类是很神奇的生物,隔三差五让他震惊一下,这才正常。   “池原!”   “拦不住了!”   慌张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池原光的眼瞳直直盯过去。   此时他可以依赖的唯有这具身体上的眼睛,视线扫过,他盯准对方的每个动作。   在他的视野之中,越崎彼方表情还是那么平淡,挥臂的动作却决绝。   “砰——!”   诡异的球路从池原光眼中滑过,他咬咬牙鱼跃出去。   这时他第一次这么没有把握,绷紧了每一寸肌肉,生怕自己赶不上。   然而,他手臂伸长的瞬间,发现球比他想象中要慢。   眼看着排球无限放大,池原光震惊地瞪大眼睛,但是来不及躲闪。   “啪!”   准备好的手臂没有用上,排球狠狠砸在他下巴上。   陌生的疼痛感袭来,狠狠仰着头的自由人痛呼一声,甚至忘记了卸力。   排球和人同时落在地板上。   这下连裁判都愣了愣,慢半拍做出判决,将记分牌翻向6:3。   看台上的银岛结目瞪口呆:“这算什么……”   “池原跟忽然失去准头似的。”赤木路成嘀咕,“落点猜错了,真是少见。”   没记错的话,他对战稻荷崎的时候,好像一次都没有判断失误吧?   宫侑直起腰,目光终于认真起来。   精确得像个机器的自由人,居然连这种球都能冲过头,真是有趣。   枭谷选手们没管比分,也顾不上分析池原的失误原因,纷纷跑向后排,关心他们倒地不起的自由人。   赤苇京治把池原光捞起来:“打在哪了?有没有受伤?”   挂在他胳膊上的自由人埋头不起,只呜呜了两声。   “池原很痛。”木兔眼巴巴的。   木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拍他:“抬起头看看,砸哪了,别是眼睛啊!”   察觉到人类队友的担忧,要面子的水豚默默仰脸。   下巴的疼痛是其次,让他不开心的是刚才的接球,简直狼狈又莫名其妙。   他还是头一次接球跑过头!   看来越崎的选位和扣杀路线都很可怕,但扣杀的力度一般般。   有了这一点点收回,池原光的心情总算稍稍转晴。   木叶秋纪捏着他下巴轻轻用力,把他脑袋抬起来一点,露出被砸到的地方。   “没破皮。”赤苇京治松了口气,“被球蹭红了,应该没大碍。”   池原光呆若木鸡,任由队友摆弄。   心里祈祷着快点响哨进入下一轮,以免队友记住了他刚才的超级巨大失误。   猿杙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说,池原刚才判断失误了吧,是被干扰了吗?”   这个问题对枭谷来说很严重,大家不得不重视。   被严肃的目光包裹住的池原光,闷闷地鼓起脸:“是我高估他了。”   包括佐久早在内,井闼山的攻手们实力都很强,就算是副攻的扣杀,力度与速度都快得出奇,在所以他没有直觉帮忙的情况下,下意识就蹿飞了。   ……完全违背节能的本性!   为了队友赶紧忘掉他的丢豚时刻,他暗下决心,等会一定要好好接起来。   等池原从赤苇胳膊上离开时,他才发现井闼山的选手们也都探究地看着他。   池原光:“……”   原来不止接球好能引起人类的注意,接得烂也可以呀。   饭纲掌瞥到他郁闷的眼神,不由得展现出爽朗的笑容。   被池原压制了一整局,终于舒坦了——!   他有想过越崎的独特优势能给池原光带来麻烦,却没想过是这么大的麻烦。   刚才他可是看清楚了,池原对于落点的判断,简直差得离谱。   古森也满足地感慨:“总算看到这家伙狼狈的样子了。”   对位的对手一直保持优秀的话,他压力也很大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队友小人得志的样子让佐久早嫌弃不已,坚定地远离了半步。   不过想到他努力了很久都没做到的事,越崎轻易做到了,佐久早心里怪怪的。   有点不服气,又有点想学习。   几秒之后,他默默靠近越崎,非常礼貌:“请问刚才那个球,你是怎么想的?”   比他还要沉默寡言的越崎彼方抬了抬头。   他声音很低:“这样,那样,然后扣球,就过去了,不需要怎么想。”   佐久早:“……”   你们这群语言沟通障碍的家伙!   没办法破译队友的神奇密码,佐久早又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   “哔——”   比赛继续,选手们各种心思都被抛到一边,专心打球。   池原光这次决定要好好注意这位叫越崎彼方的选手,不放过对方任何动静。   其实他的动态视力跟得上,但对手的动作让他猜不到。   恰好轮到越崎发球。   “发个好球!”   “加油!发个好球!”   鼓励声此起彼伏,连佐久早都认认真真喊了一句,尽显语言表达能力。   越崎平时独来独往,现在站到发球区,也对队友的声音置之不理。   灰色的眼眸看向枭谷半场。   他的球是卡在最难接的地方,很多自由人都赶不上,可枭谷的自由人,跑过头。   等这家伙适应了他的进攻节奏,会很顺利地把球接起来吧。   不过没关系,他的扣杀不是只有这个节奏。   现在就先保持刚才的击球力度吧,不对,要根据助跑的变量,多增加一些。   “砰——!”   在倒计时之内,越崎彼方把球扣出去。   排球飞行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旋转得厉害,落向木叶和猿杙中间。   池原光惊奇地发现,发球的越崎也一点都不危险。   这简直是密封性最好的人类,头发丝那么细的攻击性都没露出来!   “啪!”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木叶稳住重心接球。   他的一传很稳,可到底不如池原光的那么到位,赤苇京治脚步轻移。   按照木叶前辈所说,井闼山的发球手只有一年级的时候在正式比赛中露面过,后续不知道什么原因,连练习赛都很少参与。   那井闼山教练拍他上场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现在还说不出具体的,可他能猜到,是也让池原罕见失误的原因。   思绪转瞬即逝,他高声喊道,“木兔前辈!”   不只是木兔,枭谷所有人攻手都闻声而动,进攻席卷开来。   池原光在中场游走,目光注视着井闼山前排。   枭谷这边动作快,可他们也不慢,眨眼睛就在木兔身前筑起高墙,封堵球路。   “砰——!”   一记直线球闪电般击出,堪堪从拦网缝隙中挤过去。   浅色影子陡然一晃,井闼山后排,古森元也鱼跃接球,“啪!”   饭纲掌露出点点笑意,“进攻!”   轮换到前排的佐久早和身边的重力主攻手跑了个交叉,沉默的身影躲在他身后。   明亮的攻击意图从井闼山半场弥漫开来,更是掩盖了本就微弱的杀气。   “注意防守!”   “后排补位!”   枭谷的前排严阵以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   在池原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站出来,承担起防守重任。   池原光也拧了拧眉,打起全部精神,注意着井闼山选手们的动向。   可此起彼伏的提示声响起之后,池原光忽然跟丢了。   视野中的越崎彼方,像是融在了空气中。   本能而生的危机感涌上池原光心头,呆毛兀然起立,他的目光快速梭巡。   可下一秒,越崎出现在半空中,手臂高高扬起。   刹那间,池原光看清了他眼中的冷静,和那抹微不可察的野心与斗志。   击球声震响。   “砰——!”   池原光猛然前扑,背上却起了层冷汗——完蛋了! [167]chapter167:IH全国大赛\/井闼山(9)   “咚!”   排球狠狠砸在枭谷半场的地板上,再高高弹飞。   在观众眼中无所不能的自由人扑倒在地,膝盖着地,狼狈不已。   短短时间里,失误两次。   “池原——”   木兔赶紧跑过去,像是察觉到对方的不开心,“没关系哦,等下我帮你打回去。”   语言的安慰犹觉不够,靠谱的猫头鹰献上友谊的怀抱。   池原光也不客气,用脑门在他的胸大肌上撞得邦邦响,脑门红了一片。   赶过来的赤苇京治看到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池原不开心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埋起来,不爱说话也没有动作,现在还能用脑门蹭队友,就说明心情还没到紧张的地步,呆毛也还活着。   可池原光忽然说:“好难过……”   赤苇京治的表情凝固。   “刚才越崎的球变快了,所以我没有追上。”他自顾自分析。   难道是因为助跑的缘故吗,他明显感觉到这次的球速要比之前更难追。   没了直觉的主导,就算视线捕捉到,还是会判断失误……   这个人类才是他真正的克星。   思绪纷杂间,他不由自主看向对面的越崎彼方。   原来被对手打败是这种感觉,会想要用目光去追随,带着浓烈的不甘。   越崎彼方毫不在意地走了,就像以前他对待自己拦住过的那些攻手那样。   池原光抿抿唇,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坏了。   “啊呀……池原的表情好可怜。”   越崎彼方没说话,旁边的饭纲掌关切地看过来。   虽然表情里蕴含着浓浓的关切和怜爱,可语气分明高兴得像是中了大奖。   “越崎的扣杀太不留情面了,要是我的话,八成也要心碎掉。”   古森叹了口气,却在瞥向追回两分的记分牌时,暴露了真实心情。   池原光:“……”   人类真是表里不一,明明说着好听的话,气息里却充满了幸灾乐祸!   还是佐久早比较让豚喜欢,现在脑袋上还冒着……欸?   黑气去哪里了?!   被明亮版佐久早震惊到的池原光,决定不要理会任何对手了。   他继续用脑门磕着木兔的肌肉,保持脑袋清醒。   看到他呆毛蔫哒哒的,木叶秋纪安慰道:“别在意没接到的球啦,往好了想,越崎的球没有佐久早那么刁钻,只是球路诡异了一些而已。”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愣住了,发现了盲点。   池原光能接住强如佐久早的球,但接不住力度和速度更普通的,更好接的球?   难道越崎那家伙的选位,已经到能弥补身体素质和硬实力的地步了吗?   赤苇京治若有所思:“不如想想接不到是为什么,怎么才能接到。”   这才是最值得注意的问题。   撞击猫头鹰的动作停住,池原光按了按发麻的脑门。   接不到是因为没有直觉在,他很难判断落点,他默默在心里回答。   要想接住的话,他必须多接几次,来熟悉这个人类的球。   力度、速度、旋转、球路……他需要时间来试错。   可这是全国大赛的决赛现场,每一分都凝聚着队友的心血,他哪能乱来。   要不让小见来吧——   他头一次对自己没有自信,害怕拖人类的后腿。   “哔——”   他还没来得及示意暗路教练,裁判就吹响了哨音。   内心郁闷的池原同学只好走回位置上,视线在写着6:4的记分牌上顿了顿。   因为他的失误,枭谷丢掉了两分。   接下来如果再没接到的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越崎彼方发球。   在他后退的步伐中,池原光不禁屏息住,目光牢牢地禁锢着这位发球手。   他眼看着对方转身,眼神从枭谷半场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还是那么淡漠,淡漠得有些无情。   “砰——!”   响亮的击球声让池原光心神一震,下意识调整位置。   排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点不似扣杀那么刁钻,被猿杙大和稳健接起。   赤苇京治前插:“左翼!”   枭谷的攻手们蜂拥而至,井闼山的拦网紧急铺开。   现在的场景是这么的眼熟,连越崎发完球之后的跑位,都和上回合类似。   不能再跟丢了,池原光咬了咬牙尖。   “我来——!”   木兔一马当先,在空中蓄力,想要扣杀的欲望达到顶峰。   井闼山自然不想让他得逞,在木兔扣杀前一秒,死死封堵住斜线。   “砰——!”   球从副攻的掌侧擦过去,后排的饭纲掌应声后仰,“啪!”   球在他手臂上弹起,古森元也连忙跟过去。   前后排的攻手眨眼间拉开距离,各种扣杀的方案在古森脑海中回旋。   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小臣小臣!”   不是越崎。   戒备着的池原光莫名松了口气,松开被牙尖碾破的唇肉。   古森的气息紧紧衔接着佐久早,球抵达球网上空时,明亮的攻击性横空出现。   池原光:“……!”   好强的危机感!好犀利的杀气!   有琢磨不透的越崎做对比,球路灵活的佐久早都慈眉善目起来。   池原这是什么表情…佐久早的目光一顿,手臂瞬间挥落。   “砰——!”   池原光闻声仰头。   尾长涉的封堵还是有效果的,把这个球逼成了小斜线。   落点明确指向斜前方,这种确定感让池原光很安心,被直觉引导着扑出。   浅金发少年在空中漂亮地跃起,手臂从容并拢,接住那颗势如猛虎的排球。   “啪!”   池原光罕见地觉得,皮肤上传来的痛感都让他开心。   甚至想大声夸一句佐久早很不错!   看台上的赤木路成狠狠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不过对象是池原本人。   非常惊艳的接球!这才是池原的正常水平嘛!   宫侑的背肌松弛下去。   “好样的!”球场上,赤苇京治大步踏出,“木兔前辈!”   接球的愉悦感还没消弭殆尽,队友们的鼓励声就传过来,紧接着是反扑。   这次是尾长涉的快攻,可惜再次被古森化解。   在豆豆眉希冀的目光中,他们的二传手如约而至,“圣臣!”   池原光没有松懈,不死心地用直觉覆盖整个井闼山半场。   存在感强烈的危险性纵横交错,连古森身上的蠢蠢欲动他都能感受到。   偏偏没有越崎彼方的那一缕气息。   无奈之下,池原的琥珀眸紧缩,再次盯紧了越崎彼方。   这个人类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必须时刻用视线缠绕着他的身影。   耳边是观众们的欢呼和队友的呐喊,他不敢放松任何一根神经。   越崎冲向网前,动作不快不慢。   脚步往左,恰好隐藏在副攻身后,看不见了……池原光连忙移动位置。   这位井闼山主攻手再次出现在他视野里。   助跑、刹车、蓄力、起跳。   绚丽的颜色陡然闯入视野,池原光眼瞳一颤,球飞向了越崎掌心!   “砰——”   球仅仅悬停了不到半秒,就被近在咫尺的攻手决绝扣出。   还是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可以看清楚,但球怎么又变快了!   没有直觉指引的他,启动的脚步总会凝滞一瞬。   再加上出乎意料的快攻球,哪怕孤注一掷地鱼跃出去,可还是和球失之交臂。   “咚!”   池原光扑倒时,视线和地面平行。   正好看到球在他面前坠落,缩短和地面的距离,再狠狠弹飞。   “……”   池原光慢吞吞爬起来,眼神空茫。   他头一次这么手足无措,像是回到了刚成为人类的时候,手脚都不手控制似的。   木叶说得没错,越崎的球并不是特别犀利,但他依然接不到。   难道说,没了直觉,他就打不好排球了?   隐隐冒出来的想法让他眼眶一热。   这时候木兔在他面前晃晃,“池原不要想不好的事情!”   虽然没有读心术,但池原现在的状态,沮丧的表情,头顶的乌云,他太熟悉了。   根本就是自由人的消极模式嘛!   估计这家伙正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接球,还骂自己是笨蛋什么的。   “不许想不许想!”   木兔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抓着池原的肩膀晃来晃去。   效果斐然,某不善思考的水豚被摇得头昏脑涨,成功忘记了刚才在想什么。   恰时记分牌翻动,井闼山那边大大的“5”映入眼帘。   池原光委屈:“刚才又没接到。”   “那下个球就接到呀。”木兔大大咧咧,“我相信池原可以接起来。”   这可是池原欸,接不到球是意外而已,意外又不会总是发生。   太阳暖呼呼,可沮丧状态没那么好解除。   井闼山那边正在击掌庆祝,池原光瘪了瘪嘴。   想到连他原本最擅长的事,现在都做不好,委屈又难受的情绪涌上心头。   ……果然还是需要小见!   可怜兮兮的目光落向场外,池原光求助似的看向暗路教练,和旁边的小见春树。   小见春树大声鼓励他:“才两个球怕什么!别丧气!”   暗路健行叹了口气,某自由人就像是隔空拽了拽他的衣角,怜爱感油然而生。   他站起来:“池原,更相信自己一些。”   越崎刚上场时扣出的那个球,池原没接到,当时他就感觉不对劲。   他作为旁观者,清楚地注意到池原光的启动速度变慢了很多,步频也有些紊乱,像是找不到目标但又必须前进的旅人,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薄冰上。   这种状态并不陌生。   面对户美的扣杀,池原也在某段时间里陷入这样的混乱。   刚才的这个回合,让他更加确定了,这家伙八成又是雷达出了问题。   瞬间的思绪在脑海里回旋,暗路健行定睛一看,池原还在眼巴巴看着他。   像是在问:真的不换人吗?   这个比赛对于池原光来说太重要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任何差错,让队友的努力付诸东流。预赛场上的错过和眼泪,他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根本接不好越崎的球……   可教练根本没有要换人的意思,传到他耳朵里的声音那么洪亮。   “捉不稳落点就用眼睛去看!用经验去预判!”   “观察哪里不用我多说,眼神和预备动作或许会骗人,但扣球时的肘关节、球飞出去的路线永远不会骗人,别想其他的!相信自己的能力!”   池原光被这几句话砸得晕乎乎的。   相信自己……意思是他可以不靠直觉,也能接到球吗?   可是刚才试过了,好像接不到。   见他还呆愣着,暗路健行叹了口气:“你太依赖落点判断了,判断不好就开始着急,只记得要接球,却忘记了怎么靠自己的能力接球!”   “哔——”   池原光还没反应过来,想多听听教练的看法。   但裁判响了哨,他没办法,只好继续接球。   泷泽老师担忧:“要不先暂停,好好帮池原捋捋,这个状态不好接球呀。”   暗路健行思索一瞬,摇了摇头。   以池原的能力,并不是真的接不到球,只是钻牛角尖了。   太过于相信自己大脑里的雷达,一旦雷达失效,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再加上接连接不到球,直接就跟木兔似的沮丧起来,所以现在暂停也无济于补。   他说再多,不如池原在场上找状态。   就算迷茫也是一时的,谁见过把消极的木兔换下场?那不直接炸了。   他趁着越崎走向发球区的时间,再次大声出言指点。   “池原,再觉得自己接不好,你就等他打了再说!”   “他的球没那么快,你看准了再跑也来得及,你当大家都是木兔佐久早啊!”   池原光心头一震,忽然摸到了真理之门似的。   你当大家都是木兔佐久早啊。   成为人类以来,他见过的天才太多,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   在训练的时候没有对手也没有队友,他不需要直觉,可他跑起来也不慢,接抛球训练做得也很好,并不比其他人类差。   池原光不禁再次问自己,没有了直觉,他就不会接球了吗?   他要证明——不、是、的! [168]chapter168:IH全国大赛\/井闼山(10)   要更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的人类身体可以追得上任何球。   在杂乱纷飞的思绪之中,暗路教练的话语声和越崎彼方的发球声交叠,正在消化着某些信息的池原光处于抽离状态,像是灵魂漂浮着审视自己的身体。   离球场很远很远。   “啪!”   浅棕发少年在视野里一闪而过,靠谱地把排球截断。   木叶对于保护他这件事面面俱到。   赤苇京治也发觉了他的神游,却没有打扰,从他身边跑过。   “前排。”他的动作可以放缓。   暗路教练的那番话所有人都听到了,池原的呆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平时不擅长思考的自由人乍然被点醒,肯定需要时间来反应。   木兔罕见地贴心,放弃了之前不管不顾地起跳方式,选择迁就队友的节奏。   “hey!hey!hey!”   银发在灯光下浸润着光泽,他鹰似的眼睛直视井闼山拦网。   要大力扣过去啊——   扣过去的话,就不用麻烦池原来接球了!   带着一往无前的斗志,木兔浑身的肌肉线条涌动起伏,所有力量都蓄积在即将挥落的右臂,在万众期待之下,打出强硬的扣杀。   “砰——”   球在空中拉出残影,却被井闼山前排的手掌堪堪碰到。   他们后排有一道身影闻声而动,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场地外赶上。   “啪!”   排球在古森元也掌心跃起,枭谷众人的心却沉落下去。   木兔这个球固然争取到了十几秒的机会,可这远远不够,他们的自由人到现在还没回过神,站在后排跟大脑宕机了似的。   “进攻!”饭纲掌的声音轻快。   在被枭谷强势压制了那么久之后,他们终于迎来了打翻身仗的机会。   饭纲也很疑惑越崎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池原光屡屡失误,但这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内容,他只需要托起球,给越崎寻找进攻时机。   越崎彼方在后排,斜向前靠近。   他忘记了上次比赛是在多久之前,也忘记了当时是何种心情。   不过这都不重要,平时独自训练的他,到场上照样能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这就够了。   至于什么斗志、渴望、信念……排球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闪身将自己隐藏到高大的重炮主攻手身后。   枭谷半场上方的灯光明亮耀眼,可空气仿佛被无限压缩,山雨欲来的窒息感从小小的四方形场地蔓延,扰乱了支持这支队伍的观众们的心。   池原光依然没有动作!   更让人不解的是,他的队友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拦网!”   “注意右边线!”   短促的提醒声响过,枭谷半场就只剩下密集的脚步声。   尾长涉和木兔在前场盯紧了佐久早,而赤苇京治则跟着副攻的动作横移。后排猿杙大和补到边线附近,木叶秋纪脚步凝滞一瞬,似乎在抉择。   如果再让越崎的球砸在池原面前得分……   木叶选择蛰伏在池原光附近。   所以,为了自由人的心理健康,他愿意牺牲一些防守面积。   “跳!”   此时尾长涉一声怒喊,和木兔直直堵向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的击球点很高,球恰巧在那个地方划过,停滞半秒,可他伸出去的手却没有碰到——饭纲掌巧妙打了个时间差,让自家王牌恰好错过这个球。   等佐久早下坠时,球也跟着回落。   此时,越崎彼方的脸出现在他背后,修长的胳膊划破空气。   “砰——”   或许是察觉到池原的失神,又或者是知道他不擅长接,所以球直冲冲砸过去。   尾长涉尽力伸长手臂,可划过指尖的只有风。   “后排!”   木叶秋纪猛然蹿出去。   这个球砸向池原光的右边,他咬咬牙,踏步追出去。   正要飞身扑出,他脚下却猛然一顿——   一道浅金色的影子比他更快地掠了过去。   池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迟钝的琥珀色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被什么点燃。   他几步跨过木叶身侧,熟练地压低身体,整个人像一阵卷过草地的风,瞬间扑向右侧边线。排球带着旋转砸向地板,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手掌稳稳托起——   “啪!”   清脆的触球声在体育馆内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球体与皮肤摩擦的沉实声响,熟悉得让枭谷选手们心颤。   只见那颗球贴着池原光的小臂弹起来,弧度不高不低,恰好飞向二传手的位置。   池原接起来了!   大家担忧焦急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欣慰与狂喜。   而观众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枭谷的应援团挥舞着旗帜,声浪几乎要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角名伦太郎捂了捂被吵到的耳朵,眼底些许的紧张却消散开来。   “这才是他该有的水平嘛。”   看了眼球的弧度,宫侑自己都想去托了,“匆忙接球还能这么准,好气人。”   他嘴里说着生气,心里却想着——   稻荷崎狂轰滥炸都打不垮的自由人,井闼山凭什么能做到?   场上,赤苇京治的脚步已经到位。   他低头看去,池原还保持着接球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接得不错,我们的机会来了!”赤苇京治抬眼一笑。   球在他指尖跃起,直奔前排,而池原光也快速爬起来,跟着补位。   看到他终于恢复正常,暗路教练欣慰地都要抬手抹泪。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大嗓门给孩子吼蒙了,还好没有耽误事!   而且就刚才的接球来看,这次的一传成功对池原来说,意义重大。   起码更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池原——”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响亮,似乎可以扫空一切阴霾。   刚爬起来的自由人动作顿了顿,却毫不犹豫地靠过去,声音脆脆的:   “我在这里。”   ……   越崎彼方落地时恍惚了片刻。   他有预想过自己的扣杀会被那个自由人接起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他遇到过的第二棘手的自由人。   排球前头的那位正站在他身边,而池原光正站在网对面,目光凝视着他。   那双琥珀眸中透着不服气,还有几分执着,甚至执拗。   仿佛在说:下个球你可以继续扣,我接给你看。   他几乎要被那样的目光刺痛了。   明明和他照镜子时看到的眼神同样平静,可深处却埋藏着最纯粹的炙热。   ……不就是排球吗?   恰好,饭纲掌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注意后排!”   越崎彼方撤回视线,无视掉队友的情绪,平静地侧移两步,补好位置。   在网对面,枭谷王牌张弓搭箭,锐利到耀眼。   可他喊出的却是自由人的名字:“池原——”   浅金发少年顷刻被吸引注意力,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仰望着空中的木兔。   “砰!”   这个球快而狠,似乎要把拦网撞碎。   井闼山副攻在前排晃了晃,还是挺住了,强硬把球按了回去。   这个球救不到了,越崎心想,可刹那间,浅金色如同水面折射的日光般闪过。   “啪!”   池原光仰头,眼瞳映照着灯的颜色,漂亮而剔透。   而木兔像是狠狠松了口气似的,还没坠地就露出高兴的神色,夸个不停。   越崎彼方目光扫过,这种画面他都要看腻了。   不过是比赛场上随时发生的救球与重振旗鼓而已,用不着如此激动。   可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激动个千百次都不厌烦。   就连最阴沉的佐久早,也会被牵动情绪……他不理解,也懒得多管。   场外的福山教练隐隐叹了口气。   ……   “啪。”   球从池原光手臂上跃起,他的心情随之飞扬。   他头一次从接球中感受到浓烈的满足和快乐,仿佛是在动物园里顶球。   木兔降落在他身侧:“好耶!化险为夷!”   让他感到舒适的气息萦绕,这句话也是那么耳熟,这里真的是动物园吧?   池原光的心情很坐了云霄飞车似的达到顶峰,不禁露出浅浅的笑。   “池原前辈快让开啦!”专心打球的尾长涉出声煞风景。   水豚同学这才想起来自己挡位置了,连忙连滚带爬似的钻到后排。   赤苇京治:“……”   没看错的话,刚才那是自由人珍贵的笑脸吧。   看来接到越崎的球,池原真的很开心啊,赤苇京治想着,把球送出去。   池原光的目光跟随着球,在后排游走补位。   恰在此时,他注意到一道轻柔地几乎感受不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视线一错,池原光和越崎对视着。   这位井闼山攻手的表情平淡如水,称得上是死寂,像是被压实的青草堆。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他还能从气息中猜测对方的想法,但现在他真是束手无策。   那就不管了,等对方进攻的时候再注意。   脑袋里的迷雾散去之后,池原光的想法也更乐观积极。   “砰——”   “咚!”   他刚打算挪开视线,木兔的扣杀就落在越崎身侧。   池原光下意识停留一会儿,然后他就发现,这个人类是真的没有什么情绪。   哪怕是失误了,让球队丢分了,他也只是安静地用腿把球扫过来。   “越崎。”饭纲掌走过去,“刚才怎么回事?”   那个球已经被佐久早和另一名主攻封住了路线,后排至少该碰到球才是。   可面对他的疑问,越崎彼方只是垂眸:“抱歉。”   饭纲抿抿唇,目光透出两点火星子:“你应该好好解释,而不是用道歉来敷衍。”   这话一出,其他正在擦汗的选手们都看了过来。   古森连忙过来打圆场:“越崎刚才是注意别的去了,所以慢了半拍。”   他跑过去时,恰好用余光看到越崎在定定地看着网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是严重失误,解释清楚才是正解。   饭纲掌深呼吸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承认自己的语气有些直白,可井闼山已经丢掉一句了,眼前的场面也是落后,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他不想因为队友的不用心,而让他们场内场外的心血付之东流。   井闼山不是枭谷,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他平静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到底是何等重要的事,可以让决赛当中的排球手,忘却对手的进攻。   越崎彼方眼睫抬了抬,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网对面,枭谷正在庆祝。   和他见过的许多次庆祝类似,无非是击掌,拥抱,伴随着絮絮叨叨的夸赞。   略微不同的是,枭谷王牌将他们的自由人举了起来。   像是庆祝夺冠时的那种姿势,也像是给小朋友庆生时会做的动作,有力的双手捏在腰上,空中的自由人表情僵硬,流露出些许的慌张。   可对方冷然而疏淡的神色里,流露出由衷的开心。   就像是他接球成功之后,不经意间扬起的笑脸。   浅淡,真实。   刚才他在想什么?   大概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和比赛无关的事吧——   明明同样是冷静疏淡的性格,枭谷自由人为什么能对排球这么热衷?   并非是羡慕,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这样的想法难以启齿,他也不喜欢和任何人解释。   比赛也不是他自己想打的,是教练强行拍他上场,如果因为一次失误,或者是忤逆队长的意思而被派下场,他不在意,也全盘接受。   维持日常训练已经是他为排球做出了的最大努力。   所以他在队友们的注视之下,默了默:“抱歉。”   饭纲掌无话可说。   但丢分的负面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他现在是平时那个合格且友善的队长。   “……”他抬手按了按越崎的肩膀,“那等你想说了再说,可以吗?”   越崎彼方不太习惯地退后半步,沉默不语。   饭纲掌习惯了这位同辈的疏离,之前的那些交流也和现在差不多,所以他也没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让越崎斗志满满,不强求对方忽然对他敞开心扉。   “在此之前,请专注比赛吧。”他补充道。   这次越崎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身后,依然看着网对面。   在那里,池原光发现了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转头和他对视着。   脸上笑意还未收敛。   “哔——”   裁判的哨音划过,各种杂乱无章的思绪都被封存。   两队选手们就位,抱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和意志,开始新的较量。 [169]chapter169:IH全国大赛\/井闼山(11)   比分7:5。   这个差距要比刚开局时小,但池原光急躁的心却安定下来。   既然他已经掌握怎么去接越崎的球,那么他就有站在场上的理由与决心。   他好像有一点点喜欢打排球了。   或许不是因为排球本身,而是不想辜负身边这些人类的期待,不想回到从前那种无谓的状态,所以甘愿去奔跑,努力去接起每个球,让他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开心的情绪。   反正接起球就是很开心的啦。   都忍不住学着人类的样子,露出了笑脸。   “哔——”   木叶秋纪发球,他记仇似的,把球砸到越崎彼方的附近。   古森往他那边靠了两步,出声提醒,这次越崎没走神,把球接了起来。   “啪。”   球悠悠飞向饭纲掌。   不管态度多消极,井闼山排球部的选手就没有基本功差的,这个球弧度适中,恰好落向饭纲掌跑位之后的斜上方。   饭纲不吝夸赞,双手上抬:“好一传!左边!”   趁他还没触球的时候,枭谷前排布置着防守,在网前拉开。   池原光瞄瞄佐久早,又瞄瞄越崎彼方。   最终还是选择着重关注后者。   虽然佐久早很可怕,但他的球有迹可循,而越崎的扣杀总在他意料之外。   不仅是选位总能精准绕过拦网,扣球的时机、忽高忽低的球速,也相当棘手。   木兔在调整位置,身形晃过,池原光眼里的越崎就不见了。   ……真是跟蛇类似的善于隐藏自己。   池原光瞬间绷紧了背部肌肉,等待着缥缈虚无的扣杀。   可下一秒,明亮的轨迹意图直射——   “砰”地一声巨响,佐久早圣臣的扣杀悍然落下。   这位灵活的主攻手巧妙地把落点控制在两名拦网手中间,球旋转着弹飞出去。   池原光嗖一下就蹿出去了。   风从耳畔掠过,脚步踏在地板上,反馈回来的力量顺着血管在全身游走。   远处的排球即将坠地,他的琥珀眸却闪过亮晶晶的光芒。   这种有目标的奔跑,让他久违地觉得快乐。   “啪!”   矫健的身形在最后一刻鱼跃,单掌探出,堪堪接住球的下沿。   圆形的阴影从眼前划过,霎时灯光大亮。   听着不远处的加油鼓气声,池原光默默地呆滞一秒,眼神却生动。   原来向目的地奔跑,再成功完成目标,是这么开心的事,他以前都不知道珍惜。   “快回来补位!”木叶大声嚷嚷。   池原心虚地甩甩手腕,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枭谷的空白区。   恰好赤苇京治的球脱手而出,前排的攻手们纷纷起跳。   在错落的身影中,越崎的目光像是水面上的波纹,在缝隙里荡漾过来。   池原光从那双灰色眼睛里看到了沉思,还有奇怪的情绪。   他看不太懂,歪歪头。   木兔的扣杀近在眼前,饭纲掌未雨绸缪地大喊越崎的名字,吓得他眼睫一闪。   古森从他身边掠过:“你去左边!”   越崎刚跑出半个身位,凛冽的扣杀就砸过来。   他身边的豆豆眉少年灵活地拧过腰,手臂横摆,斜着将扣杀接起。   网对面的枭谷自由人抬了抬眼睫。   明明表情恢复了平淡,唇角的弧度也不变,但越崎知道,池原在赞叹。   可……这种接球不是已经发生无数次了吗?   况且这个程度的接扣杀,池原光自己也能做得到、做过无数次吧。   到底为什么要惊叹。   他从阴沉的佐久早身上没有找到答案,这位气质疏冷的自由人能告诉他吗?   饭纲掌的声音再次响起:“越崎!”   瞬息万变的球场不允许他多琢磨,他只能稳着重心奔跑。   池原光在盯着他。   自从他上场之后,那双琥珀眸几乎黏在他身上。   随着刚才成功接到他的球之后,潮水似的目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安静。   “砰——”   饭纲掌的呼喊仿佛只是唤醒他的注意力,球根本没有飞向他。   而是让前排的副攻打了个快球。   眨眼间,越崎感受到身上的潮水顷刻褪去,浅金色变成一道光斑。   池原光鱼跃救球!   枭谷的应援团持续呐喊,传递着最坚定的支持。   池原光神情专注,只紧紧追着球跑过去。   以前他总觉得接球不利于节能,现在他觉得能笃定地奔跑已经很不错了。   “啪!”   球砸在手上的感觉也不是痛,还有踏实感。   他直起腰,语气虔诚:“这个球很好,请多多地扣过来。”   刚落地的井闼山副攻:“……”   木兔对自家自由人的欠揍程度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很拉风。   在侧方猛然起跳,他拉开臂膀:“hey!hey!hey!”   犀利的斜线球砸落,终于碰到了地板。   “咚!”   8:5!   井闼山选手们回追不及,不甘心地回头看向木兔。   单细胞王牌抓住机会,叉腰仰头:“这个球很好,木兔请多多扣回来吧!”   饭纲掌想揍人的心达到了顶峰,比面对越崎时更甚!   古森也磨了磨牙,把指关节捏得啪啪响。   在对手骂人的目光中,赤苇京治冷静:“木兔前辈知道加上自己的名字,这很好,但要记得把‘扣过来’改成‘扣回去’,这样才符合语法。”   木兔:“对哦,我说错了!那该怎么办?”   赤苇:“再说一次就好了。”   木兔恍然大悟,神清气爽地又对着井闼山说了一遍。   这下佐久早都无语了:“就是普通的斜线而已,等下我会扣给你看。”   说完他就看到,木兔身侧的池原光过来。   目光警惕,呆毛像是一把剑似的指着他,相当犀利不好惹。   越崎彼方的眼神动了动。   原来呆毛是这个自由人的情绪外显装置啊,怪不得动来动去。   从扣杀落地开始他就注意着池原,他自己都没想到,完全是下意识的。   木兔放狠话时,这位自由人点了点头,听到木兔和二传手的对话,他表情很乖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然后佐久早怼回去时,他又变凶了。   明明气质淡漠,情绪却很充足。   “……”   但这跟为什么会被排球牵动情绪无关,根本不用关注,越崎默默想。   “哔——”   木叶秋纪再次发球,直奔越崎。   这次总算是逼得他乱了节奏,球飞出场外,被饭纲掌单手拨回来。   面对着飘忽的球路,佐久早当仁不让地起跳,凭借个人能力打出犀利的进攻。   “砰!”   井闼山教练满意点头。   暗路健行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二年级的主攻手,有着不输木兔的王牌气概。   反观越崎彼方,能力不弱,却不是适合比赛的球员。   球场上,池原光横向移动。   越崎隐藏下不知道谁的后面,但佐久早毅然决然把球扣了过来。   饭纲好狡猾,看到他接起越崎的球之后,顿时减少了球的分配。   “砰——!”   “啪!”   前排的尾长涉在空中仰倒,球直接落向池原光身侧。   他侧着接起来,球路要比平时低,赤苇抬掌一撑,球就飞快地斜飞向网前。   木叶秋纪的手掌探出。   风声凛冽,一记重球成功打乱井闼山的节奏,球在上空乱飞。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木叶选手的球气势不小,接球的古森选手和队友挤在一块了!”   “进攻路线受阻,饭纲选手没有时间调整!”   “这个球……漂亮地送到前排!”   饭纲掌不愧是掌控比赛的二传手,在进攻节奏紊乱的情况下,单凭一记背飞,就梳理清楚了前排的进攻层次,越崎的手掌贴近球的侧面!   池原光站定脚步。   他没有像接其他人的球时那样飞奔,而是选择了伺机而动。   本能散发的直觉被隐隐压抑着,他全靠自己的眼睛捕捉每一个信息。   步频、重心、手肘、肩关节……   在越崎的手臂线条骤然拉紧时,池原光目光一定,在心里用力敲下警钟。   “轰!”   高亢的声音,和越崎的扣球声重叠——   紧接着是鞋底踏击地板的声音,池原光的发尾一荡,整个人奔袭而出。   直觉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纷杂,他全都抛之脑后,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前方。   斜切变向。   旋转会让球更往左。   ……   人类的大脑疯狂运转,短短时间里处理了他以前都不会去思考的大量信息。   这个球比他预料中要快一点,必须要鱼跃,再往前一步。   就是这里!   “啪!”   池原光坠落,排球拖着影子飞起。   暗色影子和金发上折射的光芒融为一体,映衬得这位自由人更明亮几分。   越崎彼方在空中,俯瞰着整个枭谷。   他的灰色眼睛里没有对扣球失利的不甘或沮丧,而是沉思与好奇。   在他的注视下,池原光撑手站起来,琥珀眸掠过。   哪怕仅仅对视瞬间,他也看得出对方的愉悦。   ……啊,他更加好奇。   这次完美的救球是枭谷进攻的起点,木兔的直线扣杀则是终点。随着球砸在井闼山地板上,再反弹开来,宣示着枭谷再次将分差拉到4分。   9:5!   再加上池原光由接不到球,到现在能从容接住,一切像是回到了起点。   换句话来说,井闼山变招带来的优势,仅仅维持了几个回合。   饭纲掌擦着汗,干涩地鼓励大家:“别想太多,大不了我们再追一次。”   “比赛还没过半,我们有机会。”佐久早语气沉稳。   古森刚才接球撞到了手肘,此时正龇牙咧嘴揉着,忍不住看池原光。   他想了想:“池原的反应没以前快,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接其他人的球,池原反应就挺快的,接越崎的球,池原的接球节奏就乱乱的,总是踩不到那么最合适的点。   所以他觉得情况也没那么糟。   越崎忽然说:“我的扣杀可以更快,起码可以比刚才快。”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教练派上场是为什么。   高一的春高结束之后,他就没有再次正式比赛过了,不是因为队内竞争激烈,而是福山教练说他的进攻方式也不适合在井闼山这种队挑大梁,最重要的是没有斗志。   他当时欣然接受。   上场与否他无所谓,毕竟都在思索着要不要退部了。   排球是他从小就练习的项目,尽管国中时就难以带来快乐,但一时割舍不掉。   可现在,他想要在多打一会儿。   “靠变速来扰乱池原光是没办法了。”饭纲掌说,“你拿出最快的球速。”   越崎点点头。   网对面的金发自由人正拨开耳侧的发丝,神情轻松而安然。   他心想,在退部边缘徘徊时,思索了很久的问题,貌似可以得到答案。   “哔——”   比赛的哨音吹响,穿着不同队服的选手们齐齐绷紧神经。   井闼山的构想很美好,可还是低估了池原光的能力,经过整个夏天的训练之后,他的体力下降得没那么快,在面临其他攻手的扣杀时,启动速度快得可怕。   而越崎的扣杀也失去了效果。   即使他拿出了最快的球速,但池原光总能跟在后面。   或许仅靠他一个人很难追到每个球,但配合前排的挤压,他能做到后发先至。   11:6   14:10   18:12   20:15   ……   越崎的扣杀再次被拦住。   在一网之隔的地方,池原光从容抬臂,把球送到二传手里。   几秒钟之后,木兔的扣杀落地。   21:15。   在枭谷半场热烈的欢呼中,井闼山的氛围这边沉默如冰。   越崎站在网前,连队服都好像褪去了颜色,浑身只剩下黑白灰。   唯一的亮色,是映在他眼瞳深处的,那一抹浅金。   池原光是那样纯粹地开心着。   接球开心,和队友击掌开心,被队友弹脑门就无奈着开心。   仿佛只要站在这片球场上,他纯白的气息中,就浮现出愉悦的五彩斑斓。   到底为什么……   从国中时开始,越崎就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   他擅长隐藏在队友身后,擅长等待最好的时机,擅目测拦网的范围和自由人的防区,他还有冷静的性格,这让他展现出不错的排球能力,在容易热血上头的选手里脱颖而出。   可他很快就找不到打排球时的快乐感了。   接球就那样,扣杀也就那样,队友的开心也感染不了他。   他都忘记了最初为什么要打排球。   种种疑惑埋在他心头,他难以解释,最终认为是自己的性格原因。   可后来碰到同样情绪不太外露的佐久早,对方跟他截然不同,现在又碰到和他气质那么相似的池原光,可这位自由人时时刻刻被排球牵扯着情绪。   他或许能找到答案了,但不是现在——   “哔!”   “井闼山申请换人,9号下场。”   没有斗志又不能得分的越崎彼方,已经没有了站在球场上的理由。 [170]chapter170:IH全国大赛\/井闼山(12)   在越崎彼方走下场的那个瞬间,池原光略显失落。   好不容易适应了越崎的球,井闼山就把人换下场。   对方新上场的主攻手是重炮型,哪怕这样的球更好接,但他的体力消耗会加剧。   水豚同学不自觉地盯着越崎的背影。   他知道,将近整局的时候,越崎那双灰色的眼睛都在探究着他。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绪,但他能猜到对方在他身上寻找什么。   或许是琢磨怎么把他打穿吧。   越崎彼方的身影带着几分落寞,走出边线外,忽然回头。   在对视的那个瞬间,池原光一顿,他忽然感知了到对方身上的情绪。   空茫而寂静的,像是玻璃瓶里面的流沙。   “哔——”   空茫的哨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心生怜爱的水豚同学暂时没空去了解场外人类的迷茫和痛苦,接住队友的未来和期待,是他最高的优先级。   回眸一看,重整旗鼓的井闼山选手们严阵以待。   哪怕这局已经接近尾声,但教练还是果断换人,场上的选手们沉着应战。   在他们肃然的目光中,猿杙大和走向发球区。   ……   “咚!”   几分钟之后,木叶秋纪的扣杀为本局比赛画下完美的句点。   裁判适时举旗,宣布第二局的结果——   “25:19!”   “枭谷学园获得第二局胜利,大比分2:0井闼山高校!”   短短的几个字概括了整局的艰辛,不管是如愿以偿的枭谷选手,还是无可奈何的井闼山队员,在终结哨响起的那个瞬间,都卸下了紧绷的弦。   小见春树冲上场,把摇摇欲坠的池原光扛下去。   木叶擦着汗:“这局怎么这么累,明明结束得更早来着。”   “中间池原突然掉线,把大家都吓到了。”猿杙大和小声。   赤苇京治走在后面,看着猫头鹰王牌乐呵呵地去喝水,似乎没有被后半场的针对性拦网影响分毫,而被队友扛在肩膀上的自由人,呆毛随风晃悠,安然闭着眼睛。   潮湿的掌心陷进毛巾里。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都知道池原做的不仅仅是接球而已。   他在后场像一块被随意摆放但永远不倒的积木,球飞过来时他才伸伸手,队友却因此敢跳得更高、扣得更狠。   他正想着,池原光的声音飘过来:“赤苇——”   杂乱的思绪消弭,被召唤的二传手快步走近。   他以为一下场就自动变得懒洋洋的自由人,又要使唤他拿水果或者水杯。   谁知对方只是把脑袋往他这边凑了凑,依赖的语气:“快摸光酱的脑袋吧。”   赤苇京治愣了愣,把刚擦干净的手掌放上去。   正摸着,池原光忽然说:“我做得对吗?”   赤苇心不在焉:“嗯?”   “貌似察觉到赤苇想要这么做,所以就说出来让赤苇听到。”还被小见春树扛着的少年动动脑袋,蹭他掌心,“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赤苇京治:“……”   这家伙,讨夸赞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   池原光如愿以偿得到了好几句夸赞。   他高兴地连吃好几颗番茄,这时小见咬牙:“我说,可以下来了吧?”   就算怠惰到不想动,也不应该一直赖在他肩膀上不走啊!   肩膀上的人充耳不闻,就跟没感受到他的谴责似的。   “不要让我累到,第三局我可是代参战人员。”小见故意说。   他话音未落,池原光一下子从他肩膀上栽下去,精准坐到凳子上。   他眨眨琥珀眸:“那小见靠着我休息吧,换我给小见按摩。”   暗路教练正在和赤苇京治交谈,泷泽老师在旁边记录着。不远处,木兔喝水呛到,猿杙大和表面谴责木兔,实则捂着肚子快笑死了。   似乎没有人注意这边。   小见心虚似的咳了咳:“我开玩笑的,教练没说让我上场。”   池原歪头:“小见想上场的吧。”   小见春树点头:“那当然啊,这可是全国性的决赛欸。”   只要是有野心的选手,都会想要在这样的场合展示自己,给默默无闻的训练时光描绘出最夺目的色彩。   本来有机会以首发的吧,他坐在替补区时有那么一瞬间会这么想。可仅仅是半秒钟,这个想法就被推翻——如果不是池原,枭谷未必能走到这里,就算打进决赛,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更重要的是,池原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站在首发阵容里的。   实力如此,他不会觉得不服气。   看池原没说话,小见貌似不经意:“那池原会支持我上场吗?”   “支持哦,因为这是小见的想法。”池原光回答得很快,似乎不需要思考。   这就够了,小见春树忽然这么觉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证什么,他从来不为自己的竞争心感到羞耻,也清楚池原不会因为他日复一日的努力只是想要争夺首发位置而不满,只是……   他偶尔会忐忑地想,这样的竞争关系会不会终有一天让他们不再这么要好。   可池原说,只要是他的想法,就会支持。   这就够了。   这时,坐在凳子上的浅金发少年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仰头看他:   “但我不会让出首发,小见也不需要。”   小见春树被他的坦诚惊到,随即笑开,点头:“我会认真跟你竞争的。”   说完他就嗷一声跑走了,龙卷风似的刮过,刚走过来的猿杙大和吓一跳,心有余悸似的回头,只看到小见春树写满了高兴和愉快的后脑勺。   猿杙:“小见吃雪糕中奖了?”   池原光呆萌地眨眨眼,咬了颗番茄,咽下没说完的话。   他想说的是,小见的心愿肯定会实现的。   *   几米开外的地方,井闼山的备战区有些沉默。   福山教练已经简单复盘了刚才的战局,也做好了后面的战术布局,现在主要是休息,大家安静地擦汗,连最活泼的一年级副攻都抓着头发愁眉苦脸。   偏偏枭谷那边太闹腾,吵吵嚷嚷的声音跟小鸟似的翩翩飞来。   更衬得他们这边命苦。   古森苦中作乐似的:“木兔被呛到了。”   饭纲掌刚还酝酿着怎么鼓励队友呢,这下忍不住笑了笑。   这家伙喜欢边笑边进食,在夏令营里呛到的次数都数不过来,还不长记性。   他在心里忽然冒出和比赛、和成绩都无关的事。   很快又想到,木兔扣杀跟牛似的,是因为平时喜欢吃牛肉吗?   枭谷其他人餐盘里的牛肉都被他吃了吧,池原吃素八成是被木兔逼的……   池原选手好可怜哦。   赤苇上次说发现了木兔的弱点,他当时在戏弄圣臣,没空听,现在有点后悔。   赛后再去问赤苇吧,拿小本本记着,以后出一本《猫头鹰消灭手册》。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比赛也没有那么沉重。   一年级副攻耐不住性子,毛巾一甩,在原地踱来踱去。   “好吵好吵!”他无故迁怒,小孩子似的,“我想过去把木兔的嘴堵住!”   另外的主攻手也嘀咕:“怎么不管赢还是输,枭谷那边总是这么活泼。”   是啊,上次枭谷输掉时,也不像他们这么沉闷吧。   这不意味着没有上进心,而是以更积极阳光的心态面对比赛结果,哪怕是失败。   况且,他们井闼山还没有败啊——   饭纲掌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用力吐出胸膛里的浊气。   他一把拽住乱窜的新人副攻,半认真半开玩笑:“待会用拦网让木兔闭嘴就行。”   副攻愣了愣,看着队长的眼睛:“嗯!”   “还有元也。”饭纲回头把他揽过来,笑得明朗,“我们的防守握在你手里。”   古森还没回应呢,佐久早自觉往前站半步。   他敏锐察觉到饭纲现在的状态很亢奋,落后两局的压力尽数被他转化成更加开阔的格局,这种山回路转的情绪下,说不定这位前辈会直接扑过来给他一个肮脏的拥抱。   饭纲:“……”这么防备是干嘛。   “圣臣不需要我叮嘱啦。”他眼神低下去,语气不自觉放软,“这个队里面就属圣臣最冷静,如果不是圣臣的话,井闼山会输得更难看。”   这里面也有你这位二传手的功劳,佐久早想这么说。   但他还没张嘴,饭纲忽然磨了磨牙:“但是如果圣臣再用看污染源似的眼神看我的话,我真要送上一个肮脏的拥抱了!”   佐久早被变脸的队长吓到,唰地后退十米远。   结果撞到了站在外围的越崎彼方,两个人皆是一愣。   在黑卷毛主攻手发出嫌弃的声音之前,越崎彼方快速抢过话头。   “你不是问我,打穿池原的扣杀,是怎么做到的吗?”   ……   半分钟之后,佐久早恍恍惚惚地走了。   虽然越崎尽力描述了自己扣杀的整个过程,但他实在没有听懂。   他该说,不愧是表达能力堪忧的越崎同学吗?   不过本着求知若渴的意志力,他还是从抽象的描述中,获得了一些实在的提议。   “针对池原光,不如针对拦网?”   饭纲掌咀嚼着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越崎是这么说的吗?”   这位和他同期入部的队友,比赛之外总是独来独往,哪怕是他这个队长,也和他不太熟。其实高一时有过不短时间的合作,可他没有抓住任何机会去了解对方的心。   所以越崎主动分享自己的经验,属实让他意外。   谁知,佐久早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总结的,他扣杀的过程我不太懂。”   每位攻手的扣杀,从想法到动作都有不同之处,所以他不理解也正常。   关于他总结的这部分,越崎的原话是——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优先去考虑自由人防守动向,而是利用灵活的手腕和变向极大的球路,全力绕开拦网,只要扣杀完好地穿过去,球场这么大,总能有他防不到的地方。”   佐久早忽然发觉,这是自己的思维盲区。   不只是他,井闼山全队都是如此,他们从IH对阵枭谷开始,就见识到了这个枭谷自由人的可怕之处,并且在后面的比赛中,池原光每个回合都在强化这一认知。   所以包括井闼山在内,枭谷的对手们都不自觉地——   看着他,在意他,避开他。   只有毫不关心比赛,甚至不关心自己的扣杀能不能落地的越崎,选择无视他。   这种无视并不是完全不关注,而是不再将他纳入优先考虑的范围。   古森若有所思:“我觉得越崎前辈说得很有道理。”   某种程度上,自由人是可以无视的。   只要克服了拦网的大面积封锁,自由人在后排孤木难支,就像是足球中,利用兜射的弧度绕过人墙,反应再快的门将也容易扑空。   有几次井闼山的进攻就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主攻手要想通畅无阻地扣杀,需要全队配合……   饭纲掌捏捏下巴:“假动作和时间差,还有球权分配……”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下一局的战术布置,其他选手们也没空思考其他的,都围在饭纲掌身边,专注地分析待会怎么对付枭谷,特别是那个自由人。   福山教练打了半天鼓舞队员的腹稿,结果一回头,完全没有沮丧之意啊!   顾问老师夸张抹泪:“呜呜饭纲就是最好的队长!”   ……   枭谷备战区,池原光胡乱扯着自己的水母须须。   小见同学嗷嗷呜呜地跑走了,没人给他按摩腿部肌肉,这很坏。   更坏的是,井闼山那边肯定在讨论他,因为佐久早的黑气都要飘过来了。   不过暗路教练也不一定会派他上场。   打到第三局,两队状态多多少少都会被体力影响,会让小见上场也说不准。   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会很高兴的吧。   可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在意节能的本性,也没有对排球那么抵触了,甚至会觉得上场比赛很开心,连枯燥的训练都能坚持完成。   所以他才会对小见说,不会让。   小见的努力他看的到,这更加坚定了要竞争的决定。   和喜欢的人类一起打排球,是很开心的事,他不想轻易放弃。   木兔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他仿佛可以感受到即将落在他肩膀上的炙热手掌。   不远处,来自井闼山攻手的灰色眼睛再次转动,落在他背后的目光清浅得像月光,池原光在裁判的开场哨中站起来,昂首挺胸走上赛场。   他踏上球场时,劳累过后的小腿肌肉发紧发酸。   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这是负担。   “哔——”   “IH全国大赛决赛,第三局,现在开始!” [171]chapter171:IH全国大赛\/井闼山(13)   两队交换场地。   第三局由井闼山先发球。   井闼山选手们在哨响之前交叠手掌,整齐的加油声回荡在球场上空。   两连败给他们带来的压力早在中场休息时就已经排解完毕,此时不管是站在发球区的佐久早,还是严阵以待的其他选手,眼神中都不带一丁点沮丧或颓唐。   “砰——”   佐久早压着哨起跳,不客气地把球砸过去。   他跳起发球的手型略微不同,球路比之前更低平,像是平直射过来的箭尖。   球砸出的时候池原就感觉到不妙——   佐久早的这个发球将他的控制力展现到极致,球在空中剧烈旋转,几乎是压着尼龙网的上沿切过来,角度刁钻得直奔枭谷的死角。   他快步窜过去,跟着直觉移动。   “啪!”   佐久早的扣杀太重,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他被砸得往后一仰。   上升的视野恰好将旋转的排球笼罩其中,雪亮的灯光中,一双修长的手掌探出。   赤苇京治高喝:“木叶前辈!”   他果断起跳,指尖在球底一挑,球飞向左侧。   在那里,木叶秋纪隐藏在猿杙大和身后,俨然是越崎彼方惯用的手段。   完美的视野遮蔽和时间差。   甚至池原光也不知道这个球该是谁来扣,只能警惕地在他们侧后方移动。   “拦网!”   “注意后排补位!”   饭纲掌在心里骂枭谷太无耻,动作飞快地堵在前面。   等猿杙大和的指尖和排球错过,那一瞬间,饭纲掌和副攻暴动而起。   他们各自往中间横踏一步,并拢起跳,两双伸直的臂膀把网前封得严严实实。   木叶:“……喂!”   他刚从猿杙大和背后钻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山那么高的拦网,视线一错,拦网背后还有个随时补位的古森,甚至佐久早也堵死了直线球的位置。   说好的由猿杙骗走所有拦网呢,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在半空中难以调整。   此时,井闼山的替补席上,越崎彼方眉头都没动。   纵使他的扣杀跑动习惯被教练评价说不适合大赛登场,但这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枭谷的两位主攻手都没掌握其中的精髓,自然没办法绕过拦网。   在他的目光中,枭谷自由人突然侧移两步。   池原光有不好的预感。   按照他的预测,木叶这个球估计要被拦回来。   他下意识出声想提醒木叶打个弹回球,但刹那的时间太短——   “砰!”   半空中,骑虎难下的木叶没硬扣,手腕一抖把球捅向场地对角。   饭纲掌没想到他还能这么机变,手臂迅速横移,但已经晚了,球穿过去。   “元也!”   “后排!”   在井闼山前排焦急的呼喊中,古森元也蹬地,一下子起飞似的跃出去。   他的瞬间爆发要比池原光更强,哪怕是临时变招,他急速接近。   “啪!”   他隔绝了丢分的厄运,可弧度不受他控制,直直飞向网前。   攻手们还没来得及调整,见这个球飘忽着奔向隔壁,吓得急忙往前跑。   枭谷的前排选手们也不甘落后,起跳,探臂,直奔球而去!   ——碰到就是机会球!   木兔光太郎是跳起来抢的,做好了扣杀的准备,就在他即将碰到的时候,忽然有只手比他更快。那双骨感的手掌几乎贴着网沿伸上去,指尖在眨眼间就碰到了球的顶点。   木兔惊骇一看。   竟然是饭纲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钻到那的!   “池原!池原!”   慌忙之间,木兔光太郎呼唤最靠谱的自由人。   池原光正在向这边奔跑,率先卡住了中场位置,主要就是防二次球。   然而——   他刚稳住重心,巨大的扣球声席卷整个球场。   “砰!”   直觉中锁定的攻击性只亮了一瞬间,池原光下意识追过去,他奔跑中抬头,明艳的颜色横跨整个枭谷半场,直奔底线。   鱼跃也来不及了,他边跳起来边想。   最终球还是先一步落地,池原砸在地板上时,离落点还有半米远。   摔懵了的水豚同学茫然眨眨眼。   直到他被队友捡起来,都没明白这个球怎么突然就撞过来了。   “0:1!”   “井闼山扣杀得分!”   ……   看台上的宫侑满眼惊叹,连向来不轻易夸奖别人的他,都忍不住为饭纲掌刚刚那记神来之笔的二传处理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正在移动的池原光没看清,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在所有人都发现要争夺空中的排球时,饭纲掌早一步就来到了网前,他太了解自己的队友了,古森的前扑救球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提前做出了预判。   他赶在所有人之前,在球的底端轻轻一碰。   在那样的位置,那样的时机,没有任何二传能忍住不来个漂亮的二次进攻。   连赤苇京治都在往中场靠了。   可偏偏饭纲掌没有。   他冷静得像是没有进攻欲望,抬手轻点,把球网上托了十几厘米。   短暂的距离,不仅直接绕开了木兔的扑击,还把球送到了佐久早手里。   一记长球打穿枭谷。   宫侑跟狐狸似的眯了眯眼睛,不爽:“真是让人忍不住嫉妒的头脑。”   在他眼里,饭纲不仅是优秀的二传手,更是真正的大脑和指挥家。   这时,貉坂的臼利满感叹了句:   “果然看强者和强者的对决,要比自己复盘比赛收获要多。”   ……   “再接再励!”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球太出乎意料了!”   枭谷选手们安慰了几句自由人,迅速加油打气,回到自己的位置。   池原光揉了揉钝痛的膝盖,默不作声直起腰。   托出满意的球,饭纲掌貌似挺高兴:“我们也再接再厉,继续锤枭谷!”   井闼山那边响应声此起彼伏。   双方选手斗志昂扬,死球时间也过飞快,很快井闼山的下一个发球就飞过来。   前两局他们还会特地绕开池原光,现在则改成了用发球消耗他体力的战术。   “啪!”   每接起一个球,池原光觉得自己的生命值就降低了一截。   如果不是夏日集训的时候他练得多,估计现在都气喘吁吁,没办法稳着接球了。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的话语刚落,传出去的球就被有力的手掌扣出。   井闼山那边早有准备,饭纲和副攻再次堵在木兔面前,寸步不让地竖起拦网。   “啪!”   “啪!”   接连两声肉.体和球皮碰撞的声音。   井闼山拦回来的球,被池原光扑过去稳稳救起来,枭谷重组攻势。   观众们被这瞬息万变的节奏吸引住,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喊。   木兔的声音格外响亮:“hey!hey!hey!”   下一瞬间,被手掌压瘪的排球砸向井闼山后排,眨眼间就要落地。   千钧一发之际,古森元也挺身而出。   在本该疲惫的时候,他几乎是打破了本场最快的冲刺速度。   “啪!”   球和他的手臂一触即分,随即高高弹起。   观众们这时才想起惊呼和鼓掌。   他们充分认识到,球场上难缠的自由人,并不止枭谷有。   进攻的机会落入掌中,酝酿已久的计划在饭纲掌手中成型,他快速起跳。   “后排!”   不需要他过多提醒,攻手们起跳的身影交错起落。   纵使枭谷前排对进攻时间差有充足的预备,但在被饭纲的假动作,和他精妙的传球诱导之下,拦网的时间还是出了些差错,而拦网对象……   完全找错人了!   佐久早不慌不忙地打了下空气,真正的击球声在不远处炸响。   池原光简直两眼一黑。   根据攻击性的判定,他本该追着佐久早,但临时又被更加稳妥的站位吸引。   饭纲掌的托球飞出去下刹那,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但前排全部选错了!   越崎彼方说得对,没了前排的屏障,强硬的扣杀在后排如入无人之境。   落点在大脑中晃动,对于身体而言,却是遥不可及。   浅金发少年徒劳地鱼跃。   “咚!”   排球在距离他半臂的地方弹起,划过的阴影正好覆盖住他的眼睛。   余光中的记分牌仿佛也暗了暗,2:0。   这就是井闼山的新战术吗。   用更加精湛的配合和战术,来达到有着越崎那样让人反应不及的犀利扣杀。   佐久早的这个球,和越崎当时的球虽然原理不同,却同样难解,因为他们都用自己方法突破枭谷前排的封锁,让他在后排疲于奔命。   “……”   人类一旦开始打不过,就发动他们聪明的大脑。   不擅长动脑的水豚气鼓鼓地捶地,却想不到什么办法开发自己的直觉。   前排不会每次都被干扰的,他乐观地想。   可就算是偶尔几次,也足够抹去枭谷的优势。想到这里的水豚又有点伤心。   井闼山是他们碰到过最强的对手,哪怕是2:0,也不敢保证笑到最后。   思绪乱乱的……   琢磨这么几秒钟要比接好几个球都累。   池原放弃思考了,反正就队友们的眼神来看,他们都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就让人类来思考吧。   *   池原光还是太乐观了。   哪怕是对应聪明的人类来说,不是发现问题所在就能够解决的。   更何况这是最残酷的竞技体育。   赤苇他们商讨了一番,发现前排怎么说也不一定能立马进化,排除井闼山所有的烦扰,随即默了默,在陷入沮丧和保持积极之间,选择了攻击对手。   “饭纲的假动作比他头发还多!”   “那几个攻手瞎蹦跶,根本就是球场上的蚂蚱!”   “佐久早好坏哦,他肯定早早等着打这个球了,可恶可恶!”   木兔光太郎抱怨得真情实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佐久早真是无恶不作。   枭谷其他选手助纣为虐地点头,齐齐谴责饭纲掌和佐久早,乃至整个井闼山。   连替补席的越崎彼方都没放过——就是他乱启发自己的队友的!   枭谷选手气不过,越说越大声。   “预赛的时候我就说过,饭纲心眼最多了。”   “他和佐久早配合,善良朴实的木兔怎么抢得过嘛。”   池原光拍拍护膝上的灰,没有参与队友的讨论,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佐久早:“……”   他懒得跟枭谷这群不讲理的辩驳,只好瞪了瞪为首造谣的木兔。   接受到他的眼神,木兔顿时委屈:“佐久早瞪我!”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眼睛更大,肯定可以瞪得佐久早瑟瑟发抖。”   木兔脑袋上的灯泡被瞬间点亮。   “……”   佐久早被枭谷这两个人无语到了,转身拿后脑勺对着他俩。   当然——   枭谷他们说归说,在比赛中还是做出了十足的努力。   先后通过前后排配合,以及各自盯防等策略,弥补他们的疏漏。池原光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也接过好几次这种空网扣杀球,表现亮眼。   可井闼山越打越熟练。   池原光越跑越累。   在比分来到20:23的时候,看台上的稻荷崎和貉坂的心都渐渐提了起来。   “井闼山要拿下了。”   “枭谷应该没那么容易松手,还能追回来吗?”   在最后时刻,枭谷确实展现出惊人的顽强,特别是池原光,肉眼可见的疲惫之下,他居然还能爆发似的鱼跃,救起了好几个大家都以为落地了的球。   “砰——”   佐久早的扣杀再次越过拦网,畅通无阻。   持久的奔跑让池原的双腿传来酸痛感,和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冲出去。   “咚!”   排球砸在地面上,不留任何机会。   最终比分为26:28。   雪白的灯光落在地板上,映照出池原光疲惫而呆滞的眼神,而裁判举旗——   “26:28,井闼山高校拿下第三局,大比分1:2!”   井闼山看台上掌声雷动。   饭纲掌和队友们狠狠拥抱,没忍住眼眶一热。   他们守住了最后的机会,为这支队伍的绝处逢生点燃新的烽火。   在他们回过头时,定海神针似的池原光往前一栽。   “脱力了!”   “小腿好像有些抽筋!”   枭谷那边来不及惋惜,先接住他们奔波整局的自由人。   看着枭谷疲惫的样子,和井闼山们越打越好的状态,观众们忽然觉得:   IH全国大赛的决赛场合,胜负未定。 [172]chapter172:IH全国大赛\/井闼山(14)   “嗯……枭谷有麻烦了。”   桐生八的兜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露出整张脸,正聚精会神盯着场内。   他们貉坂是见识过井闼山的韧性的,比赛的压力不会影响这群选手的状态,甚至会越挫越勇,刚才井闼山积极变招、顺利将比赛拖入第四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尾新春马瞄了瞄:“池原的体力好差,是真的抽筋了呀。”   场边的枭谷选手们都围成一团,隐约看得出是在帮忙拉伸。   他们万万没想到,如此优秀的自由人竟然有这么致命的弱点,连第四局都没办法坚持住,那他创造的优势很可能被体力的短板抹平,那多可惜啊。   枭谷这两年没训练他的体能吗?   尾新春马不由得惋惜。   “没这个自由人在,佐久早的扣杀很难被限制住。”   “有饭纲掌在场上就不怕被带偏,井闼山的攻势能最大化。”   “胜利八成要拱手让人。”   他们三言两语地讨论着,却没听见稻荷崎那边说话。   臼利满一转头,就看到狐狸们露出“你们还是太不了解枭谷了”的表情。   宫治挑眉:“你们这么悲观做什么。”   宫侑:“被井闼山打怕了吧,所以觉得枭谷也会被逆转。”   貉坂:“……”   他们倒是发现了,说话得罪过对方之后,这两只狐狸说话都带刺。   “我看你们是被枭谷打怕了,所以觉得没有池原光的枭谷连井闼山都能打赢了。”   貉坂这边不客气地反击。   他们去年有关注过枭谷的录像,虽说实力不俗,但跟井闼山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两局能打得顺风顺水,除了池原光这个防守铁闸在,还有点运气成分。   现在的枭谷还想让井闼山跟着跑,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臼利满不禁猜测:“新上场的自由人,比池原光还厉害?”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这种天才级别的自由人,枭谷要是有两个的话那可以去打国青赛了。   宫侑还要跟他们吵嘴,恰时,裁判吹响第四局比赛开始的哨音。   默契地结束打嘴仗,看台上的选手们纷纷看过去。   “双方选手上场——”   *   小见春树在鼓励声中踏上球场。   在井闼山选手们下意识流露出轻松的表情中,他沉稳地整理好护膝。   估计所有人都觉得,他上场之后,井闼山就有可乘之机了吧?   可是越这样,他越要好好发挥,保持住池原打下的优势。   “稳住这一局!”   “我们先发,注意占位!”   身边队友们的喊声充满了力量,小见春树活动着手脚,转头看了眼场边。   池原光挂在雀田的胳膊上,手里拿着小旗子。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没上场,就会认认真真给他加油。   见他看过去,池原光直起腰:“小见加油哦。”   他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场内外的声浪里,但可以通过口型辨别。   小见春树笑了笑。   “哔——!”   木兔的发球跟随着哨音划破球场上空,隔网对峙的少年们调整着步伐,古森元也将球接起,球直奔中场,井闼山快速迎来了第一次进攻机会。   佐久早从侧面起跳,挥出一记斜线球。   这时,枭谷后排虚影晃动,小见春树斜着跑过去,抬臂接球。   一传稳得出乎意料!   霎时间掌声雷动,枭谷应援区彩旗飘扬。   看台上的尾新春马看直了眼睛,没想到小见春树能接得这么从容。   “这种斜线他是接过多少次,处理起来太老练了。”   “落位也很快,井闼山副攻找不到机会。”   而稻荷崎这边虽然没有直接和小见春树对上,但围观过他和白鸟泽的比赛。   那是连牛岛若利的扣杀都能稳稳扑过去接到的自由人啊!   防区看上去比IH那会儿还大!   就算佐久早手腕灵活,也很难全部绕过去。   “小见进步好快。”赤木路成会想了下比赛录像,“比IH的时候爆发更强。”   宫治若有所思:“被天才轻易赶超的感觉不好收,他私底下应该是加倍的努力。”   在场的选手里有客观的天才,也有努力的普通人,一时沉默下来。   球场上的比赛激烈推进着。   自由人在场上的影响不只是防守端,还有前排进攻的稳定性。   小见春树无疑在两个方面都做得很好,接球稳定可靠,补位精准及时。   哪怕井闼山稳定发挥,枭谷也紧紧咬住比分。   2:2   3:4   6:6   9:10   ……   “砰——!”   木兔的扣杀撞在拦网上,直直弹回来。   可小见春树的双手顷刻间探出,赌上池原光不在时的漏子,接住了拦回球。   井闼山副攻没想到他也能做这么好,脸上笑容一僵。   小见春树专注仰头:“赤苇!”   赤苇京治早就追了出去,把球捣回来时,枭谷高大的王牌腾空而起。   巨大的击球声震痛观众们的耳膜,排球几乎砸碎了井闼山半场的地板。   “咚!”   “枭谷扣杀得分,10:10!”   这样的结果让两个主持人都没想到,在广播里夸赞着枭谷这位新上场的自由人。   “井闼山的选手们在进行简短的讨论。”   “小见选手的发挥实在让人惊讶,短短几回合就帮助球队好几次化险为夷。”   而到现在,貉坂的大家忽然理解稻荷崎的态度了。   如果说最开始小见春树的接球是让他们惊叹,那几回合下来,就变成了敬佩。   ——有这样的接球水准,不付出成倍的汗水是不可能的。   桐生八:“真是可怕的队伍,两位自由人都这么稳。”   臼利满:“所以枭谷或许会有麻烦,但绝不会轻易输掉。”   他们最开始的想法,还是太轻率了。   “你们有没有听过关于枭谷的那句定论。”银岛结忽然卖关子。   貉坂众人:“哪句?”   银岛结忽然想不起来了,他推推角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貉坂选手们好奇的目光中,角名懒洋洋靠在栏杆上,目光垂落:“说的是——如果指望着池原光体力消耗而让枭谷失去防守优势,那球队离输也不远了。   貉坂:“……”   臼利满好奇:“这句话谁说的。”   角名:“一位来自白鸟泽的哲学家说的,他叫大平狮音。”   桐生八:“白鸟泽好像……”   宫侑:“四强战被枭谷打得抱头鼠窜,输得比我们还惨的那个队。”   其他人:“……”能不能给白鸟泽留点面子。   白鸟泽的众人不知道有狐狸在背后抹黑,枭谷选手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恶名远扬了,两位贡献不小的自由人,一位在场上拼搏,一位在场外当拉拉队。   池原光举着小彩旗,小见接球了就挥两下。   穴掘坐在他旁边,尽职尽责地捧着水杯,边看比赛边喂水。   两个人语言都很贫瘠,夸来夸去都只有那么几句,但胜在真诚。   “小见这个球好拉风。”   “嗯嗯!”   “佐久早扣杀……嗯,接起来了耶。”   “嗯!小见前辈速度很快!”   身边有个捧哏的感觉还不错,再加上腿也不疼了,他看得特别认真。   哪怕是经常和小见一起训练的他,都对这个人类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   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精准而犀利。   “啪——!”   熟悉的接球声再次响起,球在枭谷的后排划出圆润的弧度。   这个折射球的弧度很刁钻,但小见跟能预见未来似的鱼跃过去,稳稳拦截。   池原忽然想起刚认识不久的那个下午。   这个笑起来有些锐利的小个子前辈,来带他做自由人特训。   把他带到角落之后,对方迫不及待地问:“那个折射球你是怎么接到的?”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这个人类心里就燃起了不服输的斗志吧。   而在得知经验无法借鉴后,眼底也不见分毫的阴霾。   小见那时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脑海——   “你说的是你的办法。”   “我没有那种直觉,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随后在枭谷排球部的每一天,他都没有忘记磨炼自己的接球嗅觉。   而此时此刻,在备受瞩目的全国决赛上,他从容接下佐久早打出的折线球。   小见曾说:“池原你等着看吧!”   我现在看到了哦,池原光捏着旗子,这一刻的小见,比木兔还要耀眼。   球场上的队友们都在欢呼,可小见春树却只是仰脸一笑。   他最先站起来,高声喊着:“赤苇!”   这次让观众们觉得“好像不比池原光差”的表现,似乎在他眼里只是个开始。   “砰!”   “咚!”   “16:15!”   “在自由人的无畏救险之下,枭谷再次反超井闼山!”   小见春树的登场,为枭谷带来了新的活力,或许他没有池原光那样天才般的接发能力,也没有池原神乎其技似的落点判断,可他有着更加充沛的体力、丰富的经验、惊人的爆发速度。   和同样不甘失败的心。   他拼了命地去证明,想要接住枭谷的,从来都不止有池原光。   小见春树确实做到了。   井闼山在池原光手上屡屡受挫,好不容易找到新的战术拿下一句,新上场的枭谷自由人就让他们把之前的试错和努力抹杀殆尽——他和池原光是完全不同的自由人。   对付池原光有效的进攻方法,在他这里的作用大打折扣。   饭纲掌在他接球的身影中,想起遥远的一天。   那是第一年IH的开幕式,结束抽签之后他在路上碰到枭谷一行人。   他夸木兔说:“枭谷有你在,进攻肯定不用愁了呀。”   木兔弯着眼睛还没说话,身后的小个子选手跳出来,竖着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防守端有我,也不用愁!”   开赛之后他才知道小见春树的名字,而对方的表现,确实也配得上那句话。   思绪回笼,饭纲掌的心情忽然飘起来。   这场比赛关乎的荣誉在胸口淡化,随之而来的是最纯粹耀眼的胜负心。   小见在关键时刻上场,肯定不想输吧。   那在这片球场上奋斗已久的他们,又怎么甘愿将胜利拱手让人?   排球高悬在半空中,饭纲掌决然起跳:“圣臣!”   总是冷着脸不说话的后辈,和他配合最为默契的后辈,扛起进攻端重任的后辈,在听到他的喊声之前,就已经助跑冲向网前,如同展翅高飞的鸟。   谁会甘愿输掉比赛?   谁会愿意经年累月的汗水与泪水付之东流?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位选手,都有着不能输的理由。   “砰——!”   *   20:18。   井闼山教练叫了第二次暂停。   像是小见春树对待他那样,池原光也率先跑上场,迎接比赛后的自由人。   他拽拽小见春树:“我背你。”   小见满脸黑线:“……我怕给你压到,你又怪我。”   听到这句话,池原光心虚地别开脸,把毛巾和水杯都塞过去。   虽然抽筋之后,他说了“是因为小见跑走了,没人给我捏腿”这样的话,但那只是撒娇嘛,是和木兔学的,有问题也应该怪木兔没教好。   小见春树不需要他帮忙,他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恨不得替他擦汗喝水。   有个苍蝇似的队友在自己身边打转,小见春树还怪不适应的。   他望着记分牌,默默喝了口水。   沉默半晌,他忽然问:“刚才我表现怎么样?”   池原光愣了半秒,认真回答:“特别棒,特别厉害,我全都看到了。”   他还以为是小见没听够夸夸,正打算绞尽脑汁想多点词,就被小见春树摸了摸脑袋。   刚打过球的手掌很热,隔着发丝都能感觉到那股烫。   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包含笑意和满足的眼睛。   他听见这位笑起来有些锐利的前辈说:“那剩下的比赛,池原去完成吧。” [173]chapter173:IH全国大赛\/井闼山(15)   池原光缓缓眨眸。   小见春树的眼睛是棕褐色,在灯光下更浅些,像是两颗水洗的玻璃珠。这样的眼睛藏不了心思,只有让人一眼望到最深处的真诚。   他有些恍惚:“小见是在让我吗?”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俩还在这条凳子上说要竞争到底。   “不是哦。”小见春树放松了些,拨了拨他的额发,“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啦。”   去年的IH枭谷是拿到预赛冠军了的,那时他们几个人挤在领奖台上,又笑又闹,漫天的彩带飘落在肩头,沉甸甸的奖牌挂在胸口,阳光从穹顶外照进来,他们放眼望去,是光明而充满希望的夏天。   他在球场上打到最后一分钟,体会过夺冠的感觉。   而池原还没有。   他所经历的第一次决赛,明明表现出色,却徒留遗憾的泪水。   正好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胜利的果实就悬挂在不远处,踮踮脚就可以摘到。   相比于让池原坐在板凳区鼓掌,他更希望想让池原站到球场上,用汗水和奔跑去争取,和他喜欢的队友们奋斗到最后一分钟,亲自经历着裁判响哨,宣布枭谷胜利的那一刻。   他想要池原自己伸手去碰。   “去吧去吧。”   小见春树的手掌从他的后脑勺划到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我相信池原能稳住最后的比赛,对吧?”   *   “滴滴滴——”   “枭谷学园申请换人,20号选手上场。”   池原光恍恍惚惚地被推到比赛场上去,小见离开前还帮他整理了衣领。   他晚几秒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转头看过去。   小见春树回头挥了挥手,在他背后,是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带着鼓励的笑容。   呜……!   这些人类对他也太溺爱了吧!   水豚默默想起妈妈的话,被溺爱的孩子会变得无法无天哦。   他冒着蛋花眼:“光酱应该更乖一点才对。”   木叶秋纪五味杂陈。   相比于木兔这家伙,自家自由人还是太懂事了,明明已经乖得不行了呀。   赤苇:“那就好好接球,回去的训练也好好完成,行吗?”   池原光含着泪,忙不迭点头。   看到这一幕,猿杙大和不由得腹诽,赤苇根本就是趁机管教池原吧。   不要饲养员就是饲养员,一句话就转移了池原光的注意力。   水豚同学心里盈满的情绪轻飘飘落地,只剩下要接球、要努力训练。   “哔——”   高亢的哨音惊扰空气,发现池原光上场的观众们奉上热烈的掌声。   池原光对排球的态度绝对认真,响哨之后就压下胸腹。   腿部的不适感得到了缓解,但肯定没办法像刚开赛时的状态那么好。   直觉发散并追踪的次数太多,大脑也很疲累……   他能接好球吗?   不太自信的疑问在脑海中只存在了半秒钟,被更加执拗的想法替代——   必须要接好,哪怕是为了小见的信任,也要接好。   猿杙大和站在发球区,起跳的高度略略低了些,球擦着网沿砸过去。   古森快速移动:“我来!”   他的体力要比池原光好不少,但我现在依然步频稳定。   “啪”地一声,球在他手臂上弹起,饭纲掌快速往网前靠,观察对手。   池原光上场了又怎么样,第三局他们不也照样拿下?   既然已经找到了克制这位自由人的方法,那重新利用起来就是了。   “圣臣!”   一瞬间心意相通,佐久早飞快跑向侧面。   其他几位攻手也积极执行着第三局的掩护和佯攻战术,一时间纷纷起跳。   “拦网!”   “盯着佐久早!”   尾长涉为主的拦网手在调整位置,目光分辨着对手的细微动作。   不远处的重炮手重心周骤然升起,而饭纲掌的指尖刚触到球。   哪怕是要打佯攻,也不拦不行!   最左侧的木兔堵过去,后发先至,把自己的手掌稳稳堵在对方面前。   可是——   饭纲掌弯唇一笑,指尖如荡起的浪花,球快速送到了另一边。   与此同时,佐久早圣臣起跳。   别慌,还有机会!尾长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和木叶靠拢。   “拦他!”   他跟着佐久早腾空而起,尽力伸长了胳膊。   池原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另外的攻手骗到,但他此刻不确定佐久早会扣哪里。   井闼山这群人类,从上局开始就将他排除在攻击范围之外了。   散发的危险性黯淡几分,指向性也不像之前那么明确,细微的差别难以分辨。   比如现在——   他拿不准佐久早是要借手,还是直接打长线球。   从侧面靠过去,不敢站得太近,站定的位置是前后排衔接的地方。   见尾长涉起跳,他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佐久早的发力好像有些不对……比惯常的起跳速度慢了半秒!   “尾长……”   浅金发自由人豁然仰头,目光正对着网对面的那双漆黑眼眸,佐久早冷静无比。   池原光飞速后退。   可就在他转换重心的时候,巨大的扣杀声震彻耳膜——   “砰!!”   尾长和木叶秋纪合拢的臂膀看上去是那么坚固,可球从他们上方穿过。   其实他们跳得没错,是佐久早太狡猾。   在队友的掩护之下他还不放心,不仅在起跳时细致地晚了不到半秒,还巧妙地利用了自己滞空时间长的优势,打了个超手扣球!   池原光都没跑出去两步,排球就拖着残影从他头顶越过。   “咚!”   钉在了枭谷后边线上!   边裁快速跑过去,仔细衡量了几秒,举旗:“压线球!井闼山得分!”   记分牌哗啦一翻,20:19!   池原光回头的目光恰好略过,在那个变动的数字上顿了顿。   他好像听到了场边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赤苇京治走过过去,刚要说话,就看到池原光已经弯腰把球捡起来了。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类似的画面。   浅金发把球递给他,安安静静说:“我知道哦,他要扣球。”   赤苇京治一愣,随即欣慰地笑了笑。   他不清楚去兵库县那次,池原为什么要说这个,但现在对方的想法很明确。   池原是想证明,自己他没有被佐久早骗过去。   ——这次接不到球只是意外,他相信自己下次能追上。   ——所以你们不要担心。   几个月里这家伙成长了很多呢,现在都会反过来宽慰队友了。   “我知道。”赤苇京治接过球,顺手揽过他的肩膀,“我们都相信你。”   池原光蹭了蹭,等自家二传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向球网。   佐久早……   如果捉不稳佐久早的球,那很可能让第三局的失利重演。   为枭谷鼓掌的观众们不由得垂下手掌。   佐久早被盯得退了两步。   明明只是在替补席上呆了一段时间,怎么重新上场之后眼神还变犀利了。   ……什么恶人脸速成大法。   饭纲掌倒是看不出池原的表情凶不凶,只觉得这家伙还真淡定。   放在一般的选手身上,体力消耗距离再加上腿刚抽筋,现在忽然被推上场,多多少少肯定会紧张吧,偏偏池原就跟没事人似的。   再看胡乱走来走去的木兔……   猫头鹰的心理承受能力堪比一张废纸,在高压环境之下豆豆眼都冒了出来。   晃得他们眼睛都要化了,枭谷众人的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明明暂停之前都好好的来着,这样还能稳定扣球吗?   “哔——”   古森元也轮换下场,井闼山前排的三年级副攻退下去发球。   清脆的击球声传过来,池原光收拾好思绪,弓步上前把球接起来。   赤苇京治拧腰,动作很快:“木兔前辈!”   排球的颜色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被炙热的手掌揉开,涂抹向井闼山半场。   他们轮换上场的一年级副攻跳得又准又狠。   “啪!”   势大力沉的排球将半个手掌撞得变形,但速度陡然一降。   后排的饭纲掌飞身去追。   就在观众们为井闼山捏把汗时,漂亮的背飞球直奔球场上空!   黑卷发主攻手仿佛被球牵引,身形在空中骤然拉长,漂亮的腰腹袒露在灯光下。   他挥臂如鞭:“砰——!”   尾长涉站在网中间,见状立刻蹬出双腿。   自从和狂轰滥炸的白鸟泽对战过后,他现在越发坚韧起来,可以独当一面。   佐久早的击球点高得离谱。   尾长涉在空中提了口气,绷紧了浑身每一寸肌肉。   他要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   “啪!”   掌心传来踏实的声响,尾长涉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欢喜。   可随即巨大的不安传来——在球的冲击下,他根本没办法稳住重心。   他太想拦住佐久早了,用尽全力奔向高处时,做不到保持最稳定的动作。   “……!”   尾长涉在空中晃了晃,却极力合拢双臂。   下一秒,本该顺着他掌缝钻过去的球在他身前滑落,直直坠向网口。   池原光往前狂奔。   可命运没有眷顾他,排球被尼龙网阻拦一瞬,晃悠悠坠向枭谷这边。   甚至是落在尾长的脚背上,再滚出场外。   “……”   “……”   整片球场忽然安静了一瞬,只留下池原光茫然停下脚步的声音。   很快,裁判的判决声传来——   “20:20!枭谷得分!”   井闼山追平。   浅金发少年愣愣地低头,看着球悠悠滚到广告牌旁边。   他可以听到场外的应援声都弱了下去,加油呐喊的气息沉寂。   大多数观众们不懂得其中的博弈,只能看到最表面、最武断的东西。   ——不管是巧合还是失误,这位新上场的池原选手,都实实在在让小见春树拼命拿到的优势,被抹平了。 [174]chapter174:IH全国大赛\/井闼山(完)   “不是你的责任。”   池原光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队友们一把拉到包围圈里。   更远处的声音被隔绝,视野里是一张张熟悉的脸,乱七八糟的讨论声占据耳畔。   木叶秋纪捏他脸:“别呆呆的啦。”   池原光被他捏得有点痛,仰头躲过去。   他瞥过一双双关心的眼睛,没由来地放松下去,小小声:“我知道。”   排球又不是网球,场上分数的得失也不只是和自己有关。   他不会再随随便便责怪自己了。   哪怕这具身体的底色敏感自卑,像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可他现在走到了太阳底下,被内心炙热的人类包围着,不会再长阴暗的蘑菇。   池原同学在心里哄哄自己——   光酱光酱不要在意,等下还有更多拿下分数的机会。   或许是这种方法真的有效,他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放松下去。   等抬起眼时,面前出现一张放大版的猫头鹰脸。   木兔认真眨眼睛:“PikaPika——”   池原光茫然歪歪头,然后听到木兔说:“这是发光魔法,池原有感受到吗?”   啊——原来是魔法。   怪不得比之前更亮了呢,现在的光酱一点点阴影都没了哦。   被照耀的池原光用力点头。   而我们的木兔同学,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认真发光。   得到肯定的回应,他高兴地蹦起来,“我是能够拯救队友的王牌!”   池原光:“嗯嗯!”   赤苇京治在不远处看着,放弃了走过去的想法。   队里最需要哄着的两位选手,居然就这么相互把对方哄到开心……   幸运到这种程度,不拿冠军也说不过去吧。   网对面的饭纲掌看着这一幕,高兴的劲头散了些。   他嘀咕:“丢球也这么开心,那就让池原多接丢几个好了。”   佐久早在他旁边沉稳地点点头。   “哔——”   双方选手听着哨音落位,轻松的氛围一点点绷紧。   池原光站在6号位,神情专注,远处的声音飘忽得像是和他隔了层玻璃。   井闼山副攻再次发球。   这次接一传的是木叶,趁赤苇传球的间隙,池原光迅速靠近中场。   连续两次丢分让他更加谨慎,直觉弥漫整个球场,他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这一次,什么球都该接到。   就算再砸在尾长的腿上,他也要扑过去连用尾长一起接起来。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的托球高高飞出去,路径明确。   雪亮的灯光下,木兔身上的轻松气息骤然收紧,如同蛰伏的猛禽终于展翼。   他的起跳如同乘风而起。   脚尖离地的那一刻,在场的选手们都屏住了呼吸。   池原光悄无声息飘到他身后,像是一道影子,为他做好了兜底的准备。   “拦网!”   “挡住木兔!”   井闼山前排三人同时跃起,六只手掌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铁网。   站在最右侧的副攻的眼神锐利,双肩下沉,拦网手型完美得没有一丝缝隙。无论是时机还是角度都恰好好处,换作任何一位攻手,这一球都会被死死罩住。   但木兔比任何一位攻手都要可怕。   他的右臂后拉到极限,肩胛骨像是张开的弓弦,腰腹力量传达到指尖。   当高飞排球落在他掌心的瞬间,他猛然挥落手臂,巨响震彻球馆。   “砰——!”   球体带着旋转从他掌心弹射出去,像势不可挡的陨石坠落。   颜色绚烂的球体直直撞上井闼山的拦网,佐久早的指尖触到了球面,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可以拦住。可下一秒,那颗球就碾过他的手指,带着扭曲的弧线砸向地板。   “咚!”   球落地时弹起的高度几乎触及天花板,遮挡住观众们震惊的脸。   全场寂静了半秒。   然后,枭谷选手们的欢呼声炸开。   裁判宣判的声音都被盖过去,大家吵吵嚷嚷地去围着木兔。   落地后的木兔好不容易才站稳,抬起头时眼里光亮如明火。   他转头看向池原,咧嘴笑得张扬又得意:“PikaPika——这次是强化版发光魔法!”   池原光:……!   他完全被自家王牌闪瞎了眼睛。   他仿佛可以听到木兔的OS:快看哦!分数又超过啦啦!本王牌很厉害吧!   心里最后一点点灰暗的角落也不复存在,现在是从内到外的敞亮。   丢球从来不是他的责任。   就算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的王牌会用扣杀来赢得更多的分数!   池原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学着木兔叉腰。   饭纲掌刚从地板上爬起来,抬头就看到枭谷那边神气十足的两道人影。   拿到一分就非得这么嘚瑟吗?   别以为你们已经赢了!   不服气的饭纲同学气呼呼地捶地,他感觉自己打到现在,不仅忘记了所谓的荣誉,这下连胜负欲都变得不纯粹了。   ——他现在只想用排球狠狠教训枭谷两个鼻孔朝天的家伙!   ……   枭谷拿回球权,池原光站到5号位。   再来一轮球权转换,他就该轮换下场了,所以现在必须要抓住机会。   “砰——”   木叶秋纪把球发过去,井闼山的一传略微仓促。   饭纲掌没有做假动作的时间,只略略瞥了眼枭谷这边,快速把球传出去。   这次换成了佐久早打佯攻,他身边的副攻一掌挥出。   池原光立马跑过去,稳稳卡在球的落点。   尾长涉忽然出现。   他对快攻球的角度很了解,手臂横扫,直接“啪”地把球拦回去。   眼看着井闼山后排匆忙救球,池原光略微郁闷。   好不容易憋了口气,想要好好发挥帮助队伍,结果这两回合根本不需要他。   不过他没有掉以轻心,危机感袭来——   来自井闼山左侧的快球!   这位攻手选择的落点相当刁钻,是猿杙大和的斜前方半步。   他赌猿杙降不下重心,而池原光扑过去的话还要绕过猿杙,更是来不及。   球砸落,下坠到半途中被队友的身影遮挡。   池原光瞪大了眼睛,不死心地奔出。   电光火石之间,猿杙大和顺势伸了下腿,球正好砸在他脚背上!   球斜着撩起低低的弧度!   “池原——”   爆发似的喊声炸响,连观战的其他人都被震了震。   猿杙只是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可奇迹般的,池原真的从他身后钻出来。   浅金色在灯光下那样耀眼。   万众瞩目下,少年在空中拧腰,面朝上的姿势,单手迎向坠落的排球。   “嚓”地一声。   指尖跃起的弧度轻描淡写,球却正正好送到网前。   木兔和他心意相通,仅仅用了半秒就追出去,手掌的阴影覆盖到井闼山半场。   井闼山那边还没从池原的救球中反应过来,就被强硬的扣杀打穿。   “咚!”   球钉在饭纲掌背后。   察觉到自己的耳边都震了震,躺在地板上的池原光翻了个身。   木兔跑过来和他击掌,俯身时汗水滴落。   猫头鹰王牌的声音亮亮的:“池原也会魔法哦!救球魔法!”   在又一次哨响之后,池原光的魔法再次应验。   井闼山联合全员的配合,在右翼打出绕开拦网的斜线球,就在佐久早本人都认为那个球可以落地的时候,池原光探出了那双带着魔力的手。   让他触碰到的球都会变得听话。   被他破解的扣杀,会转变成枭谷凌厉的攻势。   “砰——!”   几秒钟之前砸向枭谷半场的排球,在这一刻被原模原样地还了回来。   排球砸落,掠起的风将饭纲掌的额发吹开。   他的指尖第无数次错过枭谷的扣杀,似乎是命运提笔,在他的不甘上又重重描了一笔。他咬着牙,视线越过球网,牢牢钉在那个刚刚落地的浅金色身影上。   那道身影被队友簇拥着,明亮得刺眼。   池原光缓缓站直腰。   枭谷的黑白金三色横幅在他背后高高飘扬,掌声雷轰。   不远处,写着24:20的记分牌竖立着。   ……   井闼山半场的气氛沉入谷底。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连场边的古森也沉默着,在心里徒劳求一个上场机会。   或许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吧。   这样的想法隐约出现在每个人心里,可又被更加坚定的信念抹去。   哪怕输……哪怕会输……也想让这个时间点来得晚一些,更晚一些。   刚才磕在地板上的手肘泛着疼痛,饭纲掌抬起脸。   明亮的白炽灯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IH大赛上跟随井闼山排球部夺冠时,仰脸看队长举起的手掌,也是这样被灯光刺痛眼睛,心情却高高飞上天空。   “只需要打好每个球。”他谨记队长的教诲。   现在他又是站在全国决赛的舞台上,对面那个仿佛永远不会被垮的枭谷。他成了井闼山的队长,纵使是比分落后,也必须将这份骄傲传达。   他抬起手臂:“不用多想,我们只需要打好每个球!”   为输与赢,都付诸最诚挚的心。   在他身边,佐久早抬头看向他举起的手掌,眼睛眯起。   “哔——”   ……   池原光擦擦掌心的汗,目光沉静地扫过对面井闼山每一位选手的脸。遥远的应援声中,他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绝境中迸发出的,更加锋利的意志。   但他不再畏惧。   他深深吸气,将所有的杂念连同那点汗水一起抹去,只留下最纯粹的专注。   ——下一球,也绝对要接起来。   在两队选手心里无比重要的回合,真正发生的时候却是那样快,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思考。木叶秋纪的跳发越过尼龙网,被布满汗水的双臂接起,随即饭纲掌抬手托球——   “圣臣!”   黑色身影从侧方悄无声息地闪出,和队友跑了个交叉。   佐久早圣臣的起跳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到极致,像是被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追上不断攀升,直至他击球点的那颗排球。   这个场景何其眼熟。   一个多月之前的预赛场上,佐久早就是这样挥臂。   将枭谷引以为傲的防守一击洞穿。   池原光的瞳孔骤缩。   陡然被情绪涨满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又回到浑然忘我的境界。   上次输掉了,那这次呢?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连同他自己的呼吸声。颜色绚烂的排球被他牢牢地固定在视野里,模糊的轨迹就像是成为人类时就长在他视网膜上的一块亮斑。   “砰——!”   球以斜切的角度,在空中兜出圆满的弧度。   饭纲掌做了太多掩护,佐久早这个球本来是随意驰骋的野马,然而——   一双布满擦伤的手掌凭空出现。   尾长涉的双臂高高举起,手掌在最高点猛地并拢,指尖恰好触到球的侧沿。   “啪!”   池原光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攻击性被收束,然后化解。   球远远飞出场外。   而池原光脚步一刻未停,脚尖转向,所有的感官都锁定在那颗叛逃的排球上。   这一刻,他心里全部都是对还能有机会追到球的欣喜。   还能追,还能救,还有机会。   脚掌蹬地时肌肉传来的酸胀感反而让他清醒,身体像被水波推动的光斑,几步之内就跨过了边线,极速接近着那颗飘忽的球体。   他的视线全心全意追球,视野下沿却出现广告牌的围栏。   池原光未加思索地扑过去。   训练菜单里的障碍跑让他将这个动作做得熟练无比,场边的尖叫与队友的呼喊都被甩在身后,他整个人越过围栏,身体不顾一切地低伏。   他探出右手,姿态决然得像要抓住流星。   “啪!”   腕骨一痛,他真的抓住了!   刹那间世界明亮,他的心随着球高高飞起,落回队友的掌心。   有人高喊:“进攻!”   而空中坠落的佐久早,绚烂的颜色在他眼中褪去。   目光所过之处黑白两色晃动,唯有那抹浅金色,耀眼,灼目。   ……   与此同时,池原光终于落地。   和预赛时如出一辙地视野失衡,左半边身体狠狠砸在地板上,他却顾不上缓缓,连忙撑地爬起。可还没等他直起身,远处明亮的身影承载着全部的灯光。   “咚!”   暗色地板上天光乍破!   很快赤苇京治过来将他捞起来,裁判举起宣判结果。   他挂在饲养员的臂弯里,灯光和声浪从远处漫过来,“一球入魂”的横幅在栏杆上飞扬着,下方人头攒动,是一张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脸。   ——赢了!   ——我们是冠军!   真好啊。   池原光抓紧赤苇京治的衣角,两个人挨得那么近,连心跳也同频。   他们不约而同地扬起同样的笑脸,奔向自己的队友。   两位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预赛中的枭谷在追逐井闼山的脚步,而现在的他们,已然超越!”   “在这个夏天,他们中的每个人都付出了泪水,汗水、追逐的勇气。”   “而收获的是——”   “珍贵的冠军荣誉,以及更加珍贵的、永不退缩的心。” [175]chapter175:冠军结算环节   这是最好的时刻。   枭谷排球部的欢呼声像滚烫的气浪,把池原光整个人托了起来。   他在队友的缝隙里站稳,愣愣地看着自己双手。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在轮换下场之前,接起了每个球,而这样的成就有关于幸运和巧合,至关重要的还是场下努力训练的每分每秒。   ——真的是冠军啦!   当金色奖牌挂上脖子的瞬间,带着凉意的金属贴着他的胸膛。   那点凉意很快被体温捂热,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像一颗刚刚落定的心脏。   池原光低头看着它,视线忽然就模糊下去。   啪嗒。   啪嗒。   是眼泪冒出来了啊,他伸手去接,和预赛时的泪水同样的烫。   站在他旁边的木叶吓一跳,慌忙用自己的球衣去抹他脸。   木叶边擦边提醒他:“……喂!我们是冠军哦!”   输掉比赛的时候哭也就算了,赢了比赛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嘛。   “……呜!”   池原光的声音闷在布料里,越哭越凶。   他本来没想哭的,可是心脏酸酸胀胀的,涨满的热流从那里出现,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他被泡得发软,连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   是木兔和其他队友想要了很久很久的冠军呀,终于得到了!   ——只要这么想着,情绪就汹涌地从眼眶里冒出来。   光酱好喜欢这些人类。   所以看到他们终于露出那种释然的笑,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赤苇京治看过来,笑容里多了点无奈。   向来擅长宽慰队友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拿出干净的手帕,好让池原尽情地哭。   远处猿杙大和忽然发出一声怪叫。   他手忙脚乱:“木兔怎么也掉眼泪了!你不要学池原啊!”   正在拍池原光的记者们听到这句话,嗖嗖就调转镜头。   咔嚓——   咔嚓——   木兔的眼泪也是赛后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这只猫头鹰的语言表达能力要比池原光强点,他呜呜说:“因为开心嘛!”   在他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就是这么表达开心的。   他边哭边凑到池原光面前,额头几乎贴到一起,两双红红的眼睛对视着。   池原光眨了眨眸,把自己的手帕分一半给他。   抽泣声此起彼伏。   赤苇京治尽职尽责地听着他们哭,表情从欣慰感慨,渐渐变成了麻木。   这两个家伙还要哭多久,在继续下去的话,球场都要被淹了。   他抬手拧了把手帕上的眼泪,在哗啦啦的声音里想着。   这时鹫尾辰生发现了不对劲:“木兔的表情……”   大家定睛一看。   这才发现木兔这家伙正呜呜哭着,可泪眼朦胧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强。他使劲儿挤眼睛,试图让泪珠掉得更快更猛,腮帮子都憋得鼓了起来——   莫名在和池原比谁的眼泪更多。   木叶秋纪没忍住,一记手刀劈过去:“什么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王牌就是要方方面面都是最强!”木兔理直气壮。   赤苇京治趁机指了指记者的相机:“王牌要维持好完美的形象哦。”   “!”   木兔瞬间就止住眼泪,扬起阳光的笑容。   池原光心里的酸软也消下去许多,索性把脑袋埋到赤苇京治怀里。   “池原还想哭吗?”   “不哭了哦,好累,之后再哭。”   赤苇京治的手掌落在池原光后脑勺,摸到一手汗。   这时他听到了对面半场传来的抽泣声,古森元也在夸张地哄着,或许不叫哄,而是吱吱哇哇地添乱。池原光也察觉到,好奇地跑过去凑热闹。   然后他就看到了饭纲掌的眼泪。   古森元也:“饭纲前辈,你这样我也要哭……欸,池原?”   浅金发少年没理他,只使劲扒拉着饭纲掌的衣摆。   池原脸上的泪水也没擦干,眼尾还是红红的,饭纲掌的羞赧顿时烟消云散。   他吸吸鼻子:“池原哭得像小花狗。”   池原光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把手帕递给饭纲。   饭纲接过去,摸到木兔擦的鼻涕。   大惊失色之下,饭纲掌哭着打了个惊天巨嗝:“……”   他啊啊啊啊地把手帕扔给古森了,古森也想扔,一看旁边是小臣。   并且这家伙早有预感似的退出去十米远。   古森捏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只好大声控诉:“池原真是不爱干净的狗狗!”   佐久早脚一滑:“……”   这种时候还在狗塑对手,这个队彻底没救了!   不过池原确实有狗狗似的魔力,往井闼山半场一钻,他的队友们好像都没有那么难受了。输球的憋闷感暂且搁置一边,大家都在围观饭纲掌停不下来的嗝。   连木兔都跑过来,恍惚:“饭纲好厉害……”   厉害在哪里啊,木叶持续劈他,在打嗝这件事上也有胜负欲吗!   池原光也没见过这场面,拽着饭纲的衣服看呆了。   人类也会打鸣!   饭纲掌被这两个家伙直勾勾的眼神刺激到,嗝得更大声,十分带劲。   井闼山这边笑成一团,某不懂事的副攻还捂着肚子笑。   饭纲掌英明尽毁,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还是赤苇京治拿了矿泉水过来,让他分次咽下去,这才止住。   停止打鸣的饭纲同学顾不上为输球伤怀,感激地握住赤苇的双手,眼含热泪。   他脸红红的:“赤苇……赤苇是全世界最靠谱的排球选手!”   赤苇京治礼貌点头:“饭纲前辈过誉了。”   佐久早拿着水瓶的手默默垂下去。   他就晚了几秒钟,就痛失了据说是饭纲前辈只授予他一个人的称号。   赤苇被夸,池原也高兴,觉得自己的手帕给得非常对。   这时古森拿着手帕靠近:“我把这个还给你……”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池原忽然被一只手拽走。   那家伙还是他们井闼山的人!   池原光也懵,不过这个人类远比木兔要体贴,拽他的时候居然没有太用力,属于是刚好可以带走他,但又不至于掐疼他的程度,特别体贴。   “你怎么哭了。”   越崎彼方递出干净的纸巾,低头看池原光的眼尾。   他想和池原光说话,但实在不善言辞,想来想去只找了句废话。好在池原光没有嫌弃他,把纸巾往脸上胡乱一抹:“已经没有眼泪了。”   “……”   两个人陷入习以为常的沉默。   池原光既来之则安之,跟动物园里营业似的贴在越崎胳膊上。   越崎似乎不太适应别人对他这么亲近,但又神气地没把人推开。   半晌,他轻轻说:“我好像有答案了。”   如果换个人肯定会问什么答案,但池原光只懒懒地靠着他。   他好像和谁关系都这样亲近,越崎安静地想。   池原不抗拒别人靠近,也不介意主动靠近别人,而自己的边界感太强,性格冷淡,又太早陷入对排球的迷惘,以至于在关注排球的同时没有任何一秒在意自己的队友。   哪怕主动佐久早跟他说话时,他很开心。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也不懂怎么经营和队友的关系。   他孤立地把自己和排球这项运动绑在一起,可排球是滚动的,会被击出场外,跑去捡球的时候,只有队友的呼唤才会让他勇往无前地走回球场。   他大概懂了吧……   或许他想得太久,池原光挨着他胳膊伸了个懒腰。   这时古森跑过来,眼神透着关心:“越崎前辈,教练说要拍合影。”   池原光见状,打着哈欠走掉。   这个冷冰冰的人类特别好哄,只是贴贴了几分钟,身上的不开心就消失了。   高兴的劲儿过去,他越发觉得疲惫,没骨头似的钻到赤苇那边。   他没话找话:“饭纲会打鸣。”   赤苇京治手一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还没来得及纠正自由人的用词,他又听见对方说:“赤苇也会吗?”   赤苇闭了闭眼:“不会哦,我不是大公鸡。”   ……   耽误了一段时间,观众们陆续离席,远处遥遥地传来呼喊声。池原光转头,发现是有赤苇的爸爸妈妈来了,站在在最低层的围栏后面对他招手。   被他贴贴的饲养员动作顿了顿。   水豚同学忽然想到重要的事:“我去找黄濑。”   “去吧,等会还要列队退场,别忘记。”赤苇京治放松下去。   黄濑的发色太亮眼,身高也出众,池原光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也看到了他,表情透着与有荣焉的开心,在他跑过去之后又变成了幽怨。   黄濑可怜兮兮似的:“我喊了好几声,光酱都不理我……”   表哥说话只需要无视就好了,池原光谨记这具身体的底层代码。   他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   黄濑凉太知道他要问什么,把手机屏幕调转:“姑姑在这里。”   池原光呆呆地抬起头。   他都没奢望过忙碌的妈妈会真的挤出时间看他的比赛,哪怕通过手机视频,也足够让他开心。接球很稳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把脸凑到摄像头面前。   “妈妈!”   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安藤亚以子应了声。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浅金发女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眸光温和喜悦。   浅金发少年的脸占据了整张屏幕,像是迫不及待要通过网络钻过来,运动过后的热意让他脸上泛起红晕,汗水将他的额发浸成一缕一缕的,看上去健康强壮。   像是奔跑了许久终于回家的小狗。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的儿子有过国中时那样的社团经历后,还能有机会站在体育竞技的赛场上,并且如愿以偿地度过快乐的时光。   这在她眼里远比冠军要重要。   不过儿子的开心做不了假,哪怕哭得眼睛红红,嘴巴也不自觉弯起来。   “我在转播频道全部到看到啦,小光表现很出色。”   看到儿子瞬间亮起的眼睛,她神色更加柔软,“妈妈为你骄傲。”   池原光小狗似的拿脸蹭摄像头。   他努力想说点什么,绞尽脑汁:“我也喜欢妈妈!”   黄濑凉太在旁边惊掉了下巴——生病之后表弟变成了可怕的直球!   好在安藤亚以子非常受用,伸出手指隔着屏幕逗他,在视野里划来划去。   池原光就眼巴巴盯着她的指尖看。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黄濑忍不住想笑,随即又有点心酸。   母子俩都很珍惜这样的时刻,不过安藤亚以子很克制,让他赶紧去和队友玩。   池原光依依不舍地摸摄像头。   见儿子这样,本来准备的惊喜忍不住提前告知:“小光,我在申请调动回国。”   毕竟是还没定下来的事,说出来她不禁有些忐忑。   她刚想补上一句“不过走程序还要些时间”时,屏幕忽然天旋地转。   接着是黄濑着急忙慌的声音:   “别栽倒啊光酱——”   “不对不对,我的手机滚下去了!”   安藤亚以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犹豫几秒,果决地挂了视频。   *   黄濑的手机好像报废了,池原光默默想。   因为他跳过围栏把手机捡起来时,屏幕里面只有反光的自己。   他呆呆:“妈妈不见了。”   现在轮到黄濑凉太不理他了,某金发男子只关心自己的手机还能不能亮屏。   池原光不满,鼓着脸戳他。   黄濑:“是挂断啦,姑姑那边是晚上,还要睡觉的。”   他说完池原就不戳了,闷闷地蹲在一边。   “光酱快去找队友庆祝,马上要列队了吧。”   黄濑收起手机,拿膝盖顶顶自家表弟的脊背,“我都懂的啦,夺冠的喜悦三言两语可说不完,趁机多跟队友夸夸自己吧!”   池原光纯真:“那黄濑怎么办?”   黄濑:“……”   黄濑抹泪:“我就知道光酱是在惦记我!”   不过他作为合格的表哥,当然不想占用自家表弟和队友培养和谐对内关系的时间,于是一边感叹着“光酱心里还是有我的,啊我好开心!”一边暗戳戳把人推远了。   绕过楼梯时,池原光远远看到了稻荷崎和貉坂的选手。   他脚步顿了顿,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奖牌还在他胸口挂着,在跑动过程中差点把枭谷的手下败将闪瞎。   宫侑磨牙:“你过来干什么,炫耀你的奖牌啊。”   池原光眨眨眼:“我感觉你们在看我,是想让我来的意思。”   看上去好乖,臼利满好奇地凑近盯着。   桐生八也悄悄挪过去一点,想看这么会接球的自由人到底长什么样。   池原光没和貉坂的选手说过话,不由得往更熟悉的稻荷崎那边靠了靠。   角名趁机捏捏他的呆毛,软的。   宫治眼神嫌弃地瞥过去,像是在说:你这么感兴趣干嘛,又不能吃。   赤木路成很喜欢池原,真心实意:“恭喜呀,枭谷实至名归。”   池原光满意点点头。   好像听别人夸枭谷比夸他的感觉更开心耶,他有些奇妙地看看赤木路成。   角名还在摸呆毛,可呆毛的主人仰头盯过来。   他福至心灵:“……枭谷厉害。”   手里的呆毛挠了挠他掌心,池原那双琥珀转过去看宫治。   宫治也懂,但他不想夸,就假装看不懂地笑了笑。   谁知道池原光一下子把脑袋贴到他手心来,呆毛真挺好摸的。   于是宫治咳了咳:“嗯……恭喜枭谷夺冠。”   池原光听得很满意,如法炮制地让在场的各位选手都夸了夸枭谷。   宫侑除外。   这位二传手宁死不从。   他边揉池原光的脑袋边哼哼:“枭谷一般般,下次碰到我们稻荷崎……”   还没说完,池原光直接不给他摸了,仰头瞪他。   宫侑心虚地吹口哨,就是不夸,让某水豚见到了人性之恶。   回到枭谷半场,池原还是气鼓鼓的。   不过他听到木叶和赤苇正在商量的计划,瞬间消气,还有点惊喜。   “来来来——列队了啊。”   “枭谷和井闼山选手站好,致敬后退场。”   池原光跟在队伍后面,对面正好是古森,两个人友好握手,深深鞠躬。   少年们怀着各异的心情,在两边应援团最后的演奏中,交叠炙热的掌心,脊背弯下去再直起。两双眼睛对视着,以最纯粹的敬佩与不服输,作为这场比赛的谢幕。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啊——!”   偌大的球场渐渐归于安静,少年们肩并肩走出去。   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天空蓝得像透明,整座体育馆被晒得发亮,热浪从地面蒸腾而上,空气里只剩下干燥的风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少年们走出场馆时被晃得眯起眼。   他们的影子在脚下缩成短短一团,像终于从滚烫的比赛里回到平静的日光里。   不知道谁先停下来,然后所有人都停下来。   “我们拍张合照吧。”   “欸……刚把我们打败就想拍合照吗!”   “拍不拍嘛?”   “拍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撞破夏日沉闷的空气,大家挤挤攘攘地排着队形。   虽然走出来的时候两个队各站在一边,但拍照时自然而然地打散,黑白色的枭谷队服融进井闼山的活力气泡水之中,大家都肩并着肩,脑袋凑在一起,笑意盎然。   池原光被木兔拉到最中央,在太阳下眯着眼睛。   呆毛岔开变成剪刀手。   雀田薫按下快门。   咔嚓——   一切美好的事物映照在阳光下,笼罩在镜头里,青春闪闪发亮。   ……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并不是。   雀田薫收起手机,本来以为要热闹散场,结果饭纲说自己没拍好,要重来。   又拍了两张,木兔嚷嚷自己的表情不够帅气,必须重拍。   换白福雪绘来拍,小见春树只漏了上半张脸,严重失误。   雀田薫继续拍,木叶说……   他什么也没说,两记眼刀让他学会了闭嘴。   最后他们一行人是被两位暴走的经理追着打回酒店的。   古森:“为什么连我们也要跑啊啊啊!”   饭纲:“我、我不知道!”   被迫运动的佐久早:“……饭纲前辈怎么会不知道。”   *   猿杙大和刚跑就被池原光拽住裤腿,他只好承担起运送队友的重任。   全场都是体育生,只有他被迫负重,一度快被手刀劈到了后脑勺,不过他无师自通学会了用池原光格挡,两位经理的攻击全部失效。   “到酒店了!”   “这里有结界!不许追了不许追了!”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回房间洗澡,猿杙大和成功摆脱经理的追杀,高兴地把池原光一扔,进门就把T恤脱下来,随手丢到地上。   谁知今天赤苇问:“猿杙前辈,我身上黏黏的不舒服,能让我先洗吗?”   猿杙大和愣了下:“你洗你洗,我都行的。”   之前赤苇说自己洗澡比较久,所以习惯后洗,今天怎么……   不过他确实怎么样都行,直接坐在地板上拉伸。   赤苇京治确实洗得蛮久的,猿杙大和算了算,够自己洗三个澡了。   眼见着对方出来,他迅速进去冲了个凉。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被塞满的房间吓了一跳,差点把自己关回洗手间。   看着整整齐齐的队友,他哆嗦:“怎么了这是,要审判我啊……”   谁知木兔笑了笑,举起一个蛋糕。   然后是整整齐齐的、响彻整间房的祝福:“生日快乐!”   哦不,池原光慢了半拍。   猿杙大和才反应过来,对哦,今天好像是他生日。   他的18岁生日。   在这一天拿到冠军,还有伙伴们陪在身边……   这么想想,他的成人礼未免太奢侈太圆满,让他一时间喉咙哽住。   赤苇京治幽幽:“不可以哭哦猿杙前辈,我没有手帕了。”   这次的蛋糕是白福雪绘去买的,冰激凌奶油的,里面是芒果和蜜瓜的夹心,上面还有金色奖牌形状的巧克力。被问之如果今天没有夺冠怎么办,白福糯糯地说其实她还准备了一块银色的,得到比赛结果之后就被她吃掉了。   池原光喜欢甜甜的东西,他记得黄濑也喜欢。   冰见市这一块的酒店基本上围绕着体育馆建的,他端着蛋糕小跑过去。   黄濑看到化成一坨的蛋糕,心也软成一坨,吃得干干净净。   池原光默默把手上黏糊糊的奶油液擦在他身上。   大家在酒店里休整了一个多小时,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出资请他们吃了当地特产的牛肉自助,吃完之后回去收拾行李,当天傍晚坐新干线回学校。   池原光望着外面的景色,感觉灵魂在飘啊飘。   他真的是冠军了。   枭谷不是第一次拿冠军,可他是第一次。   而且是他和木兔、和还有其他喜欢的队友们,一起拿的冠军,在这片从未来过的土地。   好开心啊……   池原光的脑袋靠过去,靠在鹫尾辰生的肩膀,安稳地睡了。   短暂地放了两天假,池原光和同样在东京有拍摄工作的黄濑在家里打了两天电动,还哄着表哥帮他写了半本暑假作业,最后黄濑几乎是落荒而逃回了神奈川。   假期过去,重新回到枭谷排球部。   夺冠的新鲜劲过去,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看到挂在更衣室的证书和横幅,大家就冷不丁露出笑容,根本藏不住。   池原光总是在那里停一停,然后滚到墙角睡大觉。   比赛过后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位本来精力就低但屡屡立功的自由人抱以最大的溺爱,连木兔都被勒令不许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又过去几天,木兔几人躺在地板上发呆。   “好无聊……”   “嗯啊,赛程结束,练习赛也没约。”   “音驹他们在干嘛呢……黑尾只会发消息骂我,不答应练习赛。”   “大将更是阴阳怪气问我们是不是夺冠后就膨胀了。”   排球部的大门被推开,暗路教练笑容满面地进来,手上拿着一沓纸。   木兔瞬移回去:“家长知情同意书?”   众所周知,只有排球部需要出远门的时候,才需要填这个。   “我们要去合宿了吗!”猫头鹰跳起来。   这句话惊醒了正在神游的队友们,大家纷纷围过去,连池原光也不例外。   这时,暗路教练神秘一笑:“去踢馆。” [176]chapter176:合宿开始——   “猫头鹰们,好久不见——”   远远一队穿着青白队服的少年走来,为首的及川彻挥了挥手。   和枭谷的选手们一样,及川彻他们知道两校排球部要合宿时也很惊喜。   这可是IH冠军欸,零封白鸟泽那种哦!   但当晚给池原光打电话没接通后,他转而拨给木兔光太郎。   赤苇那家伙肯定不好套话,但是单纯的木兔就不一样了,特别讨人喜欢。   木兔接起来第一句就是:“及川及川!我们要去青城踢馆了!”   及川彻:“…………”   ……你是小学生吗。   说好的是和和美美的交流合宿呢!   及川额头蹦出一根青筋,但嘴上只轻飘飘地甩了句“哦~是吗”、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枕头蒙住脸。   ……全国冠军了不起啊。零封白鸟泽了不起啊。   ……好吧确实还挺了不起的。   但踢馆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滚去,及川越想越觉得枭谷打算全国大赛之后,那帮人现在肯定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他翻了个身,开始盘算,到底怎么给枭谷他们一点教训呢?   越想越睡不着。   他终于在凌晨三点得出结论。   以青城目前的纸面实力,正面硬刚枭谷确实……   啧,也确实不是没机会,但得用脑子。   第二天早上岩泉一看见他眼下两团青黑:“昨晚做贼去了?”   “我在想怎么把猫头鹰的毛拔光嘛~”及川笑得人畜无害。   现在站在校门口,看到木兔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及川彻只觉得瞌睡全无。   偏偏木兔完全没接收到危险信号,蹦着就要往前冲:“踢馆踢馆!”   暗路教练的戏言被单细胞生物当了真,赤苇京治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拽。   面对青城这边审视的眼神,尤其是及川那笑眯眯得让人发毛的表情,赤苇礼貌地点头:“木兔前辈的意思是,友好交流……”   及川歪了歪头:“哦~”   他尾音拖得很长,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除了他之外,其他青叶城西的选手是第一次听到说要踢馆,不由得皱了皱眉。   枭谷这是打到家门口来了?   想到这里,花卷贵大的笑容也带上几分危险。   所有人的表情里都写着:我们青叶城西也不是好惹的啊喂。   及川眼角的余光扫到队友们的表情变化,心底满意地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正说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在枭谷队伍里扫视半圈,意外似的挑眉。   刚才就发现了,那抹熟悉的浅金色没有出现?   这时,池原光从鹫尾辰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跑到及川面前,仰头看他:   “及川找我。”   及川彻垂下眼睛,笑得揶揄:“光酱越来越聪明了嘛~”   赤苇京治没想到他俩忽然交谈上,按照池原的理解能力……感觉也是会把踢馆当真的家伙呢,希望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才好。   不过木兔前辈已经把人得罪了,其他随便吧。   赤苇京治悠闲地放空大脑。   然后他就听到池原光认真地发问:“你怎么之后都不给我寄草莓吃了。”   赤苇:“…………”   这个话题转向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但好歹是好事,说明记得青城的情谊。赤苇正要松一口气——   及川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成布满:“草莓?光酱都不看我的消息,只记得草莓?”   池原这家伙真跟原始人似的,发的消息九成九都石沉大海!   昨天晚上的电话也没接!   赤苇京治:“……”弄巧成拙,加分变减分。   赤苇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乐观完全错了方向,紧急介入:“池原平时很少看手机。嗯,而且他是真心觉得宫城县的草莓好吃,一直说想感谢青城和伊达工……”   及川彻转过来对着赤苇,笑容恢复了完美:“那我就不伤心了。”   他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早就知道枭谷有两个笨蛋。   笨蛋嘛,就应该乖乖被教训啊~   门口寒暄得差不多了,两队教练和顾问老师们已经说笑着往里走,选手们也边聊边挪动脚步。青城这边只知道枭谷约了好几个学校的训练,具体计划是什么还一头雾水。   岩泉一直接问赤苇,赤苇便详细解释了一番。   “教练安排我们在青城附近住几天,借用空置的校舍。除青城之外联系好的有六所学校,每天上午去打练习赛,下午和晚上留给和你们的比赛。”   岩泉一皱了皱眉:“六所……”   枭谷这是打算把宫城县从南到北犁一遍啊。   及川悄无声息地凑上来,语气状似随口一问:“那什么时候去白鸟泽呀~”   “没有白鸟泽。”   木兔抢在赤苇前面回答,那张脸明显地垮了下来:“教练说刚打败他们,不能追上门继续打。”   但我是全国前五,牛岛是全国前三欸!   国中那会儿还用发球吓唬他!   打一次哪里够,明明应该狠狠地打到牛岛同学看到我就紧张才对啊!   ——木兔将自己的不满写在了脸上。   及川瞬间读懂,然后表示赞成——就应该把小牛若打到紧张得不敢说话才行!   他忽然觉得木兔光太郎这家伙很符合他的口味。   但这种感性的念头只存活了零点三秒。他立刻重新磨起牙来:“所以你们就肆无忌惮跑来青城校门口踢馆了是吧。”   池原光站在旁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扯了扯及川的袖口。   及川低头看他。   池原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确信:“青城比白鸟泽好玩。”   及川彻自动听成“青城要比白鸟泽好哦”,顿时觉得池原非常识货。   青城其他人在身后默默叹气——   在枭谷这两个笨蛋面前,队长已经好哄到了一种谁都可以惹的程度。   青叶城西的校园没那么大,从校门口走到校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青城选手们也大概弄清楚了枭谷整个的行程,心里做好了要和这支傲气十足的冠军队斗争到最后的准备。   先放好行李,再收拾用品去体育馆。   枭谷选手们刚走进去,就听到教练宣布:“先去热身,等下进行练习赛。”   木兔把运动包一甩,快乐地去换鞋了。   反观池原光则磨磨唧唧地走过去,满脸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而留下的困意。   然后他就发现了和他表情相似的选手——   国见英。   池原光对他印象很深刻,因为上次在枭谷排球部,对方垫球的样子很像他第一次遇到研磨,那种嫌麻烦的怠惰感,让他觉得亲近。   他不由自主坐近了点。   国见英:“?”   节能主义的大脑在一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被缠上→需要说话→需要解释→需要应对后续无数个为什么→消耗巨大。他假装无事发生地站起身,直接走掉。   谁知道池原光莫名跟在他后面,并且越来越近。   国见英加快脚步。   池原光也加快脚步。   应该是因为顺路吧,体育馆就这么大,国见英默默地想。可接下来教练指挥着他们出门,去学校背后阴凉的山路去爬坡,池原光还跟在他后面。   国见英:“……?”   他侧头用余光瞅了瞅,故意拐了个弯,终于确定对方是跟着他的。   到底要干嘛……他觉得奇怪。   国见英开始觉得不妙。   走到爬坡的地方,及川彻在和木兔吵吵嚷嚷的时候,国见英瞅准机会,把水杯放在起始点,飞快地转身——他打算先摆脱池原光,然后找个阴凉再尽情偷懒。   国见英跑出去。   几秒钟之后,池原光也跑出去。   青叶城西和枭谷的选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愣在原地。   和木兔吵到一半的及川,难得磕巴:“那、那是小国见?”   木叶秋纪和他同步:“那是池原?”   池原好像很喜欢看上去就不爱动弹的选手啊,赤苇京治眨眨眼睛。   而且总能和对方发生一些莫名的化学反应。   被震惊的一群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纷纷拉伸几下就开始爬坡,木兔更是胜负欲爆棚,不仅想要跑得比及川快,还要比先出发的国见英快。   “冲冲冲!”   他一马当先地传出去。   及川彻还在整理护膝,一抬头他都没影子了,顿时追过去:“喂!”   他们的声音在山路上吵吵嚷嚷,但是传不到国见英的耳朵里。   用跑步来甩掉池原光的计划是他快速判断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因为池原显然很懒,不爱训练更不爱出汗,这样的大热天,总不会继续尾随了吧。   可是他想错了——   可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国见英回过头一看,池原打着哈欠,呆毛翘翘的,梦游似的追过来。   转弯……   加速……   国见英额头出汗,深深地觉得自己计划有误。   这家伙不仅跟过来了,还穷追不舍,甚至是阴魂不散!   他都拐过几道弯了,枭谷自由人居然还在后面,还越来越近!   和他同样震惊的还有池原光——   他只是想和懒洋洋的人类贴贴而已,怎么就是贴不到?   在起始点那会他差点就要凑过去了,可这个人类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忽然爆发出让豚出乎意料的积极性,一溜烟就跑远了。   池原:“……”   不过这样也看得出来对方,即使是跑步也没有太用劲。   嗯……研磨和他一起训练的时候也这样。   研磨还会说追上了就给他吃青枣,或许现在的国见也是这么想的。   难道他兜里有草莓?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更有动力了,脚下瞬间加速。   国见英:“?”   怎么回事,怎么还越追越来劲了!   太阳晒得他脑袋发热,一时间也想不了那么多,只不断地拐弯加速。   而这时,他忽然听到后面更响亮的脚步声——   枭谷队长怎么也追过来了!   池原光也发现了木兔,他高兴地放慢了脚步,等木兔追上来时直接凑过去。   “木兔停下。”   木兔在他面前很听话,放慢脚步:“耶耶耶!我追上你们了!”   池原光没有什么胜负欲,他只知道自己追赶人类追得好累,继续一辆动力充足的猫头鹰载具。   他心安理得地爬上木兔的背,指了指前面的国见英。   “木兔能追上他吗?”   木兔哪听得了这话,爽快地拍拍胸膛:“那当然可以啦,交给我!”   脚下生风的猫头鹰,以让人绝望的速度碾过去。   国见英:“???”   池原怎么不惜作弊也要追上他啊喂!   要是放在平时,他也就放弃抵抗了,但在水泥斜坡上面跑了这么久,再加上太阳一晒,他整个人的冷静和随性都跟着汗水从脑袋里流走了,现在没办法思考更多。   ——只想着现在不能被逮到。   被逮到就要社交,和笨蛋社交很麻烦,还是两个笨蛋。   情急之下,再加上在木兔的压迫,他不由得爆发了绝无仅有的极限速度。   而且他更熟悉宫城县的地形,为了不被抓住,不惜利用上了各种弯道,一次次逃过木兔的手掌。况且木兔背上还有个人形负重沙袋,实在没办法那么灵活地拐弯。   就这样你追我赶了不知道多久。   太阳越发毒辣。   等国见英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是他被榨干最后一丝体力的时候。   他举手投降:“不跑了……”   木兔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可怕,像是被校长当众表扬的小学生。   他掂掂池原:“完全追上了,本王牌很厉害吧!”   他背上的某位自由人这才幽幽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懵了几秒钟。   不怪他半路睡着,一方面是木兔跑得本平稳,背上也很舒服,另一方面是这两个人追逐太久了,他闲着无聊,就直接埋到木兔肩膀上补充精力。   池原光:“放我下来……”   木兔完美执行任务,一丝不苟地弯下膝盖。   国见英盯着他,表情里多少带着咬牙切齿,也学着及川哼哼两下。   他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要干嘛!   然后,他胳膊一热,池原光眯起眼睛把脸贴过去。   国见英彻底傻眼。   就为了这样吗……早说他哪会跑这么远!   对了他们跑了好远,不好的预感涌上国见英心头,他抬头一看,陌生的风景映入眼帘。   这是哪来着,不会迷路了吧!   看着完全没见过的路牌,他再三确认,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迷路了……   这样会被队长笑话死的吧。   深深的绝望之感,笼罩着国见英同学。   偏偏面前两个枭谷选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只会傻笑,另一个不停贴贴。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池原光说:“对啦,你要给我草莓吃哦。”   “……”   “…………”   “………………”   绝望之中,国见英直接倒地不起。 [177]chapter177:白鸟泽   国见英奄奄一息地趴在水泥路旁的围栏上。   他现在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最好睡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青城排球部,被两只猫头鹰追到力竭这种事只是幻觉。   嗯……   幻觉……   几秒之后,池原光的行动告诉他,做人不能太天真。   只见这位没有分寸感的自由人,贴着他还不够,还在他身上仔细嗅了嗅。   “没有草莓。”池原光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失落。   国见英没忍住:“你有点常识好吗,这个季节哪有草莓。”   见他这么说,水豚同学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和人类相处久了他都变得比较爱说话了,但社会化经验还不充足,再加上确实没什么常识储备,经常一开口就容易暴露无知。   “……”   “……”   他们俩都没再说话。   木兔光太郎在路边走来走去,寻找不知道哪里的鸟鸣声。   这块树荫下一时陷入沉默。   国见英瞥了眼,见身边挨得紧紧的浅金发少年悄然离远了些,嘴巴也抿起来一点,一双透着期待的琥珀眸更是黯淡下去,他不由得懵了懵。   自己刚才的语气没有很差吧。   这么想着,他不自在地重复:“真的,到六月初基本上就没有草莓了。”   池原光呆呆的:“嗯……”   “不过有其他的水果。”国见英多花了点体力值,补充道,“青枣什么的。”   池原光眼睛亮了亮。   这时他听到木兔喊他过去,说怎么也找不到是哪的叫声,急得团团转。他穿过山路,还没走近,就知道是在木兔斜前方的灌木丛里,木兔还在往头顶的树上看。   他蹲下去指了指:“在这里哦。”   这只小鸟的声音听上去很欢愉,不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更像是在玩躲迷藏。   果然,木兔伸手扒拉了一下低矮灌木丛,一只灰色的麻雀就展翅飞走。   飞走前还啾啾叫了两声。   木兔光太郎惋惜:“啾太郎飞得好快,我都没跟它说上话呢。”   池原光默默看了眼树梢。   毕竟人类在小动物眼里是可怕的庞然大物啊。   而且啾太郎单方面跟木兔交流过了,那两声的意思是“抓不住我吧笨蛋!”   “啾太郎应该喜欢猫头鹰才对。”   听着木兔的嘟囔,池原光无师自通地闭上嘴巴,没有翻译鸟语。   顺手在心里夸了夸自己——光酱的人类情商大进步!   体力还没恢复的国见英:“……”   自从他上了国中之后,就很少碰到想和动物对话的人类了。   真是有童心啊两位!   但是谁还记得,他们现在正在迷路中,而且都还没带手机呢?   训练就是这点最麻烦,浑身上下什么电子设备都没有,想导航或者看时间都没办法,和自己同行的两位看上去是会“迷路了就在原地睡觉”的类型,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他决定找人问路。   但显而易见,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偏僻,完全没有路人。   “我们往山下走一段路吧。”国见英提议,“到了路边或许就能看到行人了。”   木兔积极响应:“好!”   池原光没有说话,直接爬上自家队长的背。   国见英有些羡慕,不过想想如果及川前辈在这,肯定不会背他,反而还要无耻地跳上他的背,说着“体贴前辈的小国见真是可爱啊~”这样欠揍的话。   腿部的酸软感没办法忽视,他表情郁闷。   这时,没等国见英挣扎着抬头,木兔光太郎已经直接凑过去,手臂横捞,天旋地转之间,国见英发现自己已经挂在了对方的臂弯里,脚跟离地,旁边还有池原光的一条腿。   国见英:“……?!”   没等他挣扎,就听到木兔光太郎响亮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背也完全没问题!下山的路就交给我吧!”   国见英:喂喂——!   干嘛把自己当手提包一样挎在胳膊啊,很不雅观的欸。   不过这样真的很节省体力……   节能的本能和青春期的体面相互打架,国见英纠结不已。   他脑袋里也出现两个小人,左边那个噼里啪啦说“这么奇葩的姿势,被路人看到了颜面何存!”,右边那个没有跟他争吵,只是冷笑一声说“那你就自己走。”   左边那个被秒杀了。   并且他侧了侧头,发现池原这家伙接受良好,仿佛木兔生来就是他的载具似的。   国见英:“…………”   他承认自己被对方悠闲的姿态打败了。   最重要的是,木兔的臂弯真的非常稳当,他觉得自己眼睛一闭睡死过去也不错。   乱七八糟的思绪从他脑海中淌过,木兔也终于走到了路边。   “是不是因为太晒了,这里也看不到……欸!”   木兔纳闷的语气瞬间变成兴奋,对不远处出现的路人冲过去。   路人转头看到他们仨跟耍杂技似的,吓了一大跳。   路人居然认识他们:“枭谷的?”   木兔心说拿了冠军就是不一样啊,名声都传到宫城县的山沟沟来了!   他正想报上大名,说出自己“IH全国大赛最佳主攻手”的名号,以及池原光“最佳自由人”的名号,就看到路人的视线下移,并且表情逐渐怪异起来。   他正好和仰着脖子的国见英对视了几秒。   国见英再捂脸也来不及了,只好强装镇定:“……好巧。”   路人捧腹大笑,舌钉折射的太阳光差点把池原他们闪瞎了。   在他“国见你这是什么姿势”的嘲笑中,国见英黑着脸从木兔的臂弯里爬起来。   ……他就说会被路人嘲笑的!   更倒霉的是这个路人他还认识,是条善寺高中的主攻手,照岛游儿。   几个人交流一通,池原光和木兔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条善寺在前天得知要和枭谷进行练习赛之后,这两天都在看枭谷的录像,这才一眼就认出来——当然了,也有枭谷刚拿了全国冠军的原因在。   “你们跑步还能把自己跑迷路了?”   国见英的表情有些许的尴尬,池原光则是理直气壮点点头。   他问路:“这里是哪里,我们应该怎么回去。”   “当然是条善寺附近咯。”照岛游儿是逃了训练出来的,没想到恰好就这么巧,“你们也真能跑,再跑回去估计都要下训了,直接坐电车回去呗。”   没带钱的三个人:“……”   国见英看了看路标,忽然福至心灵:“这里是不是离白鸟泽也挺近的?”   这话一出,池原光就有不妙的预感。   紧挨着他的木兔同学背肌收紧,头发丝儿都支棱起来,想必眼睛也如探照灯。   木兔不忘初心:“那我们先不回去了,顺路去白鸟泽吧!”   照岛游儿:“去白鸟泽干嘛?”   木兔:“踢馆呀。”   这下照岛游儿的眼神也亮了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国见英不想去,但这两个家伙一拍即合,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池原光不感兴趣地打个哈欠。   反正有木兔背着,他去哪都行,就算木兔说今天就在这露营,他也眼睛一闭就睡下了。   不过他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似乎上次碰到青叶城西选手的时候,他和木兔临时跑去鬼屋,然后……   池原光打了个激灵。   *   青叶城西学校后面的山路上,一群人面面相觑。   木叶秋纪艰难:“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木兔和池原又跑丢了?”   赤苇京治无奈地按了按眉头。   他早应该预料到的,池原和木兔前辈接连消失在视野里,指定有意外情况。   可现在不是游乐园,也没有可以喊喇叭的中央广播站。   而且听青城的选手们说,这条附近的山路四通八达,找起来也不好找。   现在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也不见人回来。   小见春树瑟瑟发抖:“在外面把木兔弄丢,暗路教练要急死了。”   他们正说着,青城这边也不知如何是好。   最开始他们还很镇定,说国见也跟着跑出去了,这家伙没有路痴属性,肯定会把人带回来的,结果事实就是,仨人一起跑丢了。   岩泉一纠正:“准确来说是四个。”   松川一静默默:“及川也不见了,难道没人发现吗?”   花卷大惊失色:“怪不得这么安静,及川什么时候丢的,还回来训练吗?”   赤苇京治:“……”   队长都弄丢了还要继续讲笑话吗,你们青城这些家伙。   他张了张嘴,想到别的队的吐槽内容与他不沾边,他把话咽了下去,继续思考。   猿杙大和安慰:“别担心,木兔他们智力正常,迷路了也会找回来的。”   “木兔不靠谱的话,池原……”小见春树顿了顿,“算了,还是指望木兔吧。”   花卷:“还有国见呢,这孩子机灵。”   松川:“嗯……及川……算了还是指望国见吧。”   一群人等来等去也没个结果,就商量着先回排球部跟教练们说一声,让大人们来解决问题。其实除了少数真正担心队友迷路的选手之外,其他人都想怀疑是四个人互相撺掇着干坏事去了。   下山的时候大家也是跑着的。   跑到一半,赤苇京治忽然想到,这次走丢的人员配置似曾相识。   木兔和池原,再加上两位青城选手,其中还有及川……   木兔前辈他们不会又是被及川拐跑了吧!   *   这真是误会及川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赤苇君心里一落千丈,他只知道……   你们枭谷选手好像真的是猫头鹰变的,怎么扑腾一下就不见了!   明明是跟在木兔后面跑出去的,但他只能远远看着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跑了十来分钟之后,他就看到远处的木兔停下来了。   他正准备追上去,发现这家伙带着池原嗖一下又蹿出去,撵得小国见嗷嗷叫。   他跟在后面一阵乐。   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这几个人真能跑啊!   木兔就不说了,你永远不知道体力值为5的主攻手耐力有多持久。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小国见。   不夸张地说,他是第一次发现,自家这位主攻手,还有跑得这么快的时候。   你的体力值真的只有3吗国见同学!   他望山跑死马似的,气喘吁吁了还没追上,随即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及川彻:“?”   他是跟着前面三个人跑的,所以说他们四个都迷路了。   心里一阵默哀,他开始喊前面的木兔,想要悬崖勒猫头鹰,然而——   猫头鹰跑起来耳朵里只有风声,国见英累得五感失常。   池原这家伙其实听到了一点,但他睡得不省人事,大脑自动把声音过滤了。   “你们……”   及川彻懒得喊了,边跑步边喊,差点跑岔气!   后面他眼见着要被甩开,被迫放慢了速度,心里纳闷起来。   小国见这家伙是深藏不露吗,平时在排球部懒得动弹,现在比他都能跑。   不过十几分钟之后,他得到了答案——   *   国见英眼神呆滞:“当时……求生的本能罢了。”   是的,在经历几十分钟的速度与激情之后,及川彻成功在马路边追上了两只猫头鹰以及自家跑丢的后辈,迫不及待问出来自己的问题。   听到回答之后,及川深觉青城的训练还是太仁慈。   “所以我们快去白鸟泽吧!”   及川回过神,以为这话是木兔说的,结果转头一看是照岛游儿。   他单挑眉:“哟,照岛同学。”   照岛笑出一排亮牙:“及川前辈,好久不见。”   国见英听着他们的寒暄,一起来的心放了回去。   队长虽然不靠谱,但还是跑了大老远来追他们回去,肯定不会放任猫头鹰们乱来的。   果然,他的队长及川彻抓住了对话关键:“去白鸟泽?”   照岛指了指木兔:“他们想去。”   木兔光太郎耿直点头,他背上的池原光显然在助纣为虐。   但是……及川彻的笑容危险起来。   他本来就想看枭谷和白鸟泽的热闹,之前听木兔说他们不去白鸟泽踢馆的时候还有点失望,没想到现在是天赐良机,不煽风点火他都不是及川彻!   迫不及待想看木兔和牛若对轰呢!   他笑容可掬:“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照岛同学带路。”   国见英:“?”   他刚想说话,木兔就爽朗地手臂一捞,他又成了手提包了!   喂喂——现在旁边全是人啊!   果然他的队长及川前辈,不可思议地瞅瞅他,感觉立马就要笑话他。   这时,照岛在旁边感慨:“国见还是这么小鸟依人啊。”   国见英:“……”   救命,好想跟你们这些人拼了。   *   他们很快就到了白鸟泽门口。   照岛游儿琢磨:“他们管得严,我们怎么进去呢?”   木兔大大咧咧:“我们就说是牛岛的朋友。”   排球部是白鸟泽的龙头部门,牛岛是排球部的王牌,报他的名字应该有用吧?   不过池原光有疑问。   木兔和牛岛真的是朋友吗,怎么提到对方的时候只有战意?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他趴在木兔背上,跟着拐了个弯,就看到了熟的不能再熟的身影。   及川彻一愣,随即笑开——   小不点。   小飞雄。   还有……小牛若!   ——这样的话,事情变得更好玩了! [178]chapter178:大家都站在门口干嘛   牛岛若利眨巴眨巴眼。   他都有点怀疑这里是不是白鸟泽门口了,不然及川怎么会在这里?   如此想来,今天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   今天白鸟泽排球部算是自主训练,学校操场又趁夏假时施工,他就拐个弯沿着自己早上熟悉的晨跑路线来训练有氧能力,谁知半路上遇到了乌野的两位选手。   本来打算不予理会,结果阴差阳错给他们带到学校里去了。   还被日向跳起来抢了球。   “我是出生于混凝土的日向翔阳!”   十几分钟过去了,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   嗯……不过从这一秒开始这句话从脑海里蹦走了,及川笑眯眯地蹦进来。   他旁边的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也看到了及川一行人。   日向的脑袋一抬:“池原!”   影山飞雄的目光则牢牢锁定在及川彻身上,还分了一点儿在国见英身上。   牛岛若利径直走过去。   但及川看到他迈步的第一秒,直接飞身钻到木兔光太郎身后去了。   他还顺手把国见英一扯,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木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努力但还是张开双臂,尽力把及川遮在身后。   牛岛若利看看木兔,又看看池原,最后还是喊最熟悉的人。   “及川。”   “这里没有及川哦。”   某位青城队长冷漠而不客气的声音从木兔背后飘出来。   池原光歪头看了看,直接从木兔背上滑下去。   按照他从热血漫画里面汲取的人类经验,这貌似是即将战斗的场合。   他还是先远离这里吧。   不远处的橘子头人类正直愣愣地瞅着他,明亮的眼睛里透着全然的期待。   他想了想,从木兔身边跑走,去和日向翔阳贴贴。   日向笑意盎然地接住他。   “我看比赛了哦,池原特别厉害!最佳自由人的颁奖仪式我也看了。”   池原光不在意地点点头,目光盯着日向的脑袋。   日向高兴的时候头发会一抖一抖的,就像是刺猬摊开肚皮的样子。   并且他发现,人类的毛发长得貌似比动物快,半个月不见,对方的头发尖尖看上去更加蓬松,从视觉上来看,应该没有之前那么扎手了。   他跃跃欲试:“摸摸。”   日向理解他的意思,也抬起手:“摸摸!”   他们俩都对对方的毛发很感兴趣,手掌在对方脑袋上揉来揉去。   影山飞雄:“……”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并且及川前辈那边貌似有些情况。   国见的眼神也很奇怪。   要不要过去看看……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飘过去了。   及川彻还躲在木兔身后不肯出来。   他双手拽着自己面前的两个挡箭牌,表情却绷得恰到好处。   唇角往下压了压又松开,快得像是根本没发生过。   他刚才看到两只小乌鸦在这,光想着让枭谷和白鸟泽狠狠地较量一下,最好让乌野这两个家伙也卷入其中。但转念一想,他不是打算把木兔他们送过来就走,以免惹火上身吗?   现在他被小牛若看到,估计没那么好脱身了。   他躲起来不是怕了牛岛,只是单纯不想和这家伙多聊而已,懒得多费口舌。   毕竟他们本就没什么好说的,说几句又绕到他最不想听的话题上。   牛岛:“我已经看到你了。”   及川:“你没有看到,你看错了哦牛岛君。”   国见英已经被两个人的对话整无语了,偏偏被拽住,想跑也没机会。   余光中,那位国中的队友正往这边走。   国见英的表情稍稍不自在起来。   他旁边是照岛游儿,这位条善寺的主攻手已经完全被遗忘了。   条善寺就是这么没存在感,照岛心态良好地在旁边玩手机。   哦对,他是全场唯一一个带了手机的人,不然国见英现在也该低头玩手机了。   ……不然看着影山走过来,总觉得怪尴尬。   好在影山本人完全没那么觉得,跟他打了个招呼,直接绕到木兔旁边。   大家互相僵持着,牛岛不懂及川为什么要躲他,只好持之以恒地呼唤,及川又偏偏不想让牛岛如意,大有在木兔的背后待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这时木兔打破了氛围。   他不满地叉腰:“牛岛完全不看我!我可是来踢馆的哦!”   牛岛一愣:“踢白鸟泽吗?”   木兔:“当然啦,我们可是跑了很远过来的,打一场再回去!”   不肯应战就不是牛岛若利了,他当即点头应下。   几天前的四强战他们白鸟泽输得很惨,但仔细复盘之后他还是不甘心。诚然枭谷的进攻端和防守端都是当之无愧的全国水准,可他依然觉得,这支队伍并非无法战胜。   “那好,现在就可以进去打一场。”他说。   牛岛话音刚落,及川彻就动了。   他从木兔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恢复了正常音调,只是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追他:“那你们打,我们先走了,木兔加油哦,小牛若再见——国见我们走——”   他拽着国见英的胳膊往后撤,脚底抹油的速度堪称教科书级别。   但日向翔阳更快。   他的耳朵捕捉到“踢馆”两个字的时候,人就已经飞快地跑过来了。   带着池原光一起,两个人正好堵在及川彻的逃跑路线上。   日向浑然不觉,眼睛冒星星:“木兔前辈,我可以围观吗?!”   木兔转头:“……欸!”   木兔大惊:“日向怎么在这里!”   一句话让国见英的尴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此时必须有个人来吐槽木兔。   他的表情不自觉变得跟枭谷二传手那样无奈:“……你俩都贴在一起快半分钟了现在才看到吗。”   及川彻也想吐槽,但他当务之急地是脱身。   可他的队友拖累了他,等小国见吐槽完,木兔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   ——是的,就在刚才的几秒钟之内,木兔迅速和日向叙旧完毕,并且师徒二人敏锐发现了及川抬起但还未落下的脚步,推理出这位青城队长想要遁走的心思。   开玩笑的,根本不需要推理。   其实是木兔忽略了及川的话,但细心的池原同学提醒了他。   及川跑掉的话就没有人给他买草莓吃了。   上次去游乐园就是这个人类带他去买水果的,钱包很有实力。   池原光为了水果,默默挪了一步,恰好挡住及川的退路。   及川低头瞪他,某自由人毫无愧色地回看。   而及川肩膀上的手掌越按越紧,木兔没想到及川不愿意你参与踢馆的行列,他非常疑惑:“及川为什么不来?及川的托球很好,就应该给我这么厉害的王牌托球才对。”   “今天赤苇不在,如果及川你再跑掉的话,可怜的木兔王牌没有二传手啦。”他可怜兮兮地补充,“这样就没办法踢馆,没办法打倒牛岛,没办法当最厉害的王牌……”   不得不说,木兔在关键时刻还是很会撒娇的。   噼里啪啦一堆话砸下去,再配合上猫头鹰委屈巴巴的语气,及川都恍惚了两秒。   ——对哦,没有人帮忙托球的木兔很可怜欸。   咳咳……不对!   及川彻一秒清空这种想法,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刚拿了全国冠军的木兔有什么好可怜的,现在被猫头鹰堵住的自己才可怜吧!   他可不想这样堂而皇之地站上赛场,和牛岛若利站在网的两边开始竞技。   不是因为没有准备好。   早在国中时期,在屡屡失利的全中大会上,他就做好了随时面对牛岛的准备。   可不是现在这种场合。   至少他觉得……不应该是现在这种场合吧。   iwa酱都不在身边,青城其他队友都不在身边,他就算打赢了,那又怎么样呢?   他最希望的事,还是以队长的身份,带领青叶城西走向全国。   ……跟猫头鹰、小乌鸦们混在一起算什么嘛。   池原光原本只是站在那里软绵绵地当一个路障,但他现在本能地走近了点。   及川的气息波动有一点点微妙,像是温泉眼里的热流涌现一瞬。   他似乎是真切地在抗拒这场比赛。   可这个人类对自己的真实情绪隐藏得太好,表面上还是无奈且傲娇的样子,浓密的眼睫垂下再抬起,那双剔透的眼睛里也只剩下单薄的表面情绪。   及川用手肘推了推木兔,连挣脱都是不动声色。   “我是说送你们过来就走——”   “来都来了!”   日向和木兔异口同声,两双眼睛同时发射出某种不可名状的光芒。   及川彻大大地叹了口气,他看看左边的木兔,看看右边的日向,又看看正前方已经微微侧过身,明显在等他的牛岛若利,还有掩饰不住期待的影山飞雄。   “……你们这是绑架,及川大人是不会听话的。”   “是邀请!”木兔纠正。   “是盛情邀请!”日向补充。   太阳的威力太强大,池原光本能地拽了拽及川的袖子。   他想要安慰对方,可对方半秒钟就收拾好了心情,似乎也不需要。   憋了半天,他只好小声说:“不参加也没关系哦,只是普通的比赛。”   这是他刚加入排球部不久,对激烈的比赛还很抗拒的时候,研磨对他说过的话。   会让自己不开心的比赛就可以不用参加。   会让自己不自在的场合离开就好。   他记得研磨告诉他的那些道理,蹭了蹭及川,让开去路。   但……及川决定不走了。   或许是他执念太深,面对牛若时忍不住过于在意关于排球的话题。   可池原说的没错,只是普通的比赛而已,他玩玩又能怎么样呢?   趁机欺负一下小牛若又怎么样呢?   浅金发少年的手掌还拽着他的衣角,及川彻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再抬眼时睫毛上好像沾了点亮光又好像只是太阳晃的,扬起一点点笑容,寻常又不寻常。   “那就来吧。”   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眼尾弯弯的,可那笑意底下有东西在发亮。   “如果待会小牛若被打得爬不起来的话,可以在及川大人面前尽情哭出来哦。”   *   池原光仰着脸看及川。   这个人类的笑容总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笑起来像是有春风吹过。   带着十足的吸引力。   可他也不像是太阳欸,为什么会这么耀眼呢?   池原光离远了两步,觉得有意思,多看了两眼,然后发现及川的头发在刚才的挣扎过程中翘起来一撮,跟木兔身后的那撮遥相呼应。   他伸手想去碰一下,但距离太远,够不着。   于是他又把手放回日向脑袋上。   日向正兴奋地蹦跶着,对他的手毫无察觉,脑袋在他掌心里扎扎的。   而木兔的表情却变得不满:“喂——我说——”   正准备往白鸟泽里面走的众人慢下脚步,目光都放到他身上。   在注视之下,枭谷的猫头鹰王牌大声:   “明明是我们枭谷提出的踢馆,怎么及川这么拉风啊!我才是王牌呀!”   *   猫头鹰炸毛了!   在场没有哄猫头鹰专家,只有个会贴贴的池原。   他被及川彻举起来扔到木兔背上,顺理成章地趴好,顺势把毛捋顺。   池原光随口:“好舒服。”   木兔顿时仰头:“当然啦,因为我的背肌是最发达的!”   国见英:“……”   这样就哄好了吗。   喂不太对,他今天怎么一直在吐槽这个猫头鹰,好奇怪!   快要进门的时候,池原光忽然想起来重要的事。   他拍拍木兔:“我们好像忘记了……”   话还没说完,照岛游儿大声清嗓子,在众人面前帅气地捋捋头发。   “啊,终于想起我了吗?”   木兔反应过来:“对哦,你要不要一起来踢馆啊?加入我们!”   说起来他们这个踢馆的阵容也太单薄了,人都没有凑齐,到时候还得找白鸟泽借几个人踢他们的馆,不如现在把这位看上去就很爽朗的照岛君一起带上。   照岛游儿大声:“当然了!”   不去的话他刚才跟着走半天是干嘛,难道要去白鸟泽挑战风纪老师吗?   随即他控诉这群人:“你们刚才都没有邀请我!很可恶啊!”   众人面面相觑。   木兔毫无愧色,觉得都是及川和牛岛的错,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了。   及川也觉得自己没错,都是牛岛话太多,占据了话语权。   牛岛,牛岛根本没听照岛在说什么。   安静之中,池原光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我们,还没有给赤苇打电话。” [179]chapter179:踢馆组   赤苇京治觉得青叶城西这支队伍就很邪乎。   特别是及川前辈。   怎么每次碰到这位青城队长,自家两位单细胞生物就会离奇失踪?   早知道来宫城之前买两根结实的牵引绳,把木兔前辈和池原都绑得牢牢的。以防意外发生,最好还要在脖子上挂两个硬纸牌,上面写好自己和暗路教练的电话。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远离及川前辈。   现在这位二传在他心里的形象,不亚于邪恶哥斯拉。   枭谷的黑发二传在心里后悔地胡思乱想,就这么回了排球部。   就当他要跟大人们求助时,泷泽老师的手机就响了。   见到是陌生的号码,泷泽良文疑惑地接通,然后惊讶:“池原?”   哗啦一声,两队选手都围拢过去偷听。   池原光的声音乖乖巧巧:“我们在白鸟泽,打完比赛就回去。   暗路健行发现了不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遍,示意泷泽有两只猫头鹰跑丢了。   泷泽良文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木兔呢?”   电话那头传来木兔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师——我们在白鸟泽啦——!”   暗路和泷泽对视一眼。   这家伙真是翅膀硬了!大人也管不住了!   各家母鸡护各家崽,沟口老师这边也发现自己的队长不翼而飞,急忙凑过去。   “池原,及川和国见,他俩跟你在一起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沟口松了口气,然后露出“等回来看我不治你”的凶恶表情。   花卷和松川默默远离了些,心里却羡慕——   他们也想去白鸟泽踢馆啊!   *   白鸟泽校门口,池原光挂了电话。   贴在他旁边偷听的及川也大大松下肩膀,他生怕沟口老师要开车把他们逮回去!   木兔眼睛亮亮:“池原好厉害,连泷泽老师的号码都记得!”   池原光骄傲仰头,这是入部之前,妈妈让他背下来的。   照岛游儿瞥了眼叽叽喳喳的几个人,瘪了瘪嘴。   这种出门要和家长报备的行为,他一个不良少年实在很难理解。   他拖长了声音:“快进去啦——”   牛岛也有点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带着他们校园往里面走。   走到排球部门口,身为主人的牛岛还没推门,木兔就飞快跳到人群中最中央,啪地一下把巨大的木质门推开,踢馆气质门板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色抱着球跑过去:“牛岛前辈——”   在半路上看清楚了来者之后,差点脚滑当场栽倒。   这这这……这是幻觉吗!   怎么前几天害白鸟泽止步四强的罪魁祸首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青城的及川和国见。   乌野的怪物快攻组合也在……旁边还有个不知道哪个学校的高个子!   这是会出现在白鸟泽体育馆的组合吗?   五色工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是自己赛后不小心掉了太多眼泪,眼睛哭坏掉了!   黒发妹妹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附近的白布贤二郎催他:“过来啊,你愣着……”   然后白布也看到了门口的一行人。   不久前看到过的枭谷队长当仁不让地站在最中间,还有那个厉害的自由人,以及白鸟泽内部大名鼎鼎的青城队长,还有……那是乌野和条善寺的校服?   他们白鸟泽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仇敌啊。   “干什么……”   白布晕乎乎地补完后面的话。   木兔以为他在问自己,响亮地答应:“——来踢馆啦!”   刹那间,白鸟泽体育馆里正在训练的选手们纷纷停住动作,不由得聚拢起来。   及川彻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得想笑。   在县内常年称霸的白鸟泽选手们,碰上天不怕地不怕,还刚拿了全国冠军的枭谷队长,肯定很意外吧,意外有人这么理直气壮,不打招呼地上门。   牛岛若利察觉到他的笑意,不禁侧头看了一眼。   前头的木兔还在站在门口。   作为时刻想出风头的王牌,他可不会放过现在这么好的机会。   摸摸自己挺立的发丝,再摆个帅气的姿势,枭谷王牌闪亮登场哒!   大家的目光果然向他集中。   而单纯的池原同学不懂前面的几个人类为什么不进去,他只知道外面好热,挂在天上的太阳要把他烤化了,于是身形一闪,从木兔胳膊下面钻过去。   “啪。”   他踩进白鸟泽选手们的地盘。   刚才还盯着木兔几人的目光,顷刻间落在他身上。   池原光已经被人类盯习惯了,对佐久早以外的人类的注视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拨开垂落在锁骨处的水母须须,面色平淡地往里面走。   “好渴,我要喝水。”   他平时在枭谷被宠爱惯了,现在在别人的地盘说话也毫不客气。   站在附近的濑见英太怔了怔。   这位枭谷自由人倒是不见外……   或许是语气太软乎,他居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来者是客嘛,濑见礼貌地给他拿了瓶电解质水。   池原光接水道谢,咕噜噜喝几口:“在这里打球,有水果吃吗?”   刚靠过来的天童:“……”   池原这家伙是不是太不把白鸟泽当回事了,来踢馆还想要报酬?   他恶狠狠地把手掌压在对方脑袋上:“不要异想天开哦,这里只有排球吃。”   被按住的池原光顺势贴贴他掌心。   “你……求饶也没有用!”天童觉难得磕巴一下,“踢馆的人就应该被狠狠打跑。”   他越说语气越弱,最后变成腔调怪异的嘟囔。   池原、池原的脑袋有点好摸,像是刚出生毛茸茸的小黄鸡……   天童觉不自觉屈起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兴味。   好舒服啊~手指好舒服~想必等下拦网时的手感也会很好呢~   池原光任他摸,抬起琥珀眸和这个人类对视着。   他知道这个人类很特别,有着类似于动物般的直觉,奇迹一般的直觉。   对方肯定是知道自己没有恶意,才会亲昵地摸脑袋吧。   这么想着,池原光高兴地把脑袋拱到天童肩膀上。   天童觉歪歪头:“?”   池原用力贴贴,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喜欢你的直觉。”   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说,天童觉呆了呆。   这时大平狮音拿了两根香蕉过来,他们运动之后就用这个补充能量。   刚巧门外的几人也走了进来,木兔看了眼:“池原吃这个会死翘翘。”   池原只是不爱吃吧,国见英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大平狮音哦了声,自己剥了吃了。   照岛游儿也拿一根,光明正大开始参观白鸟泽宽敞明亮的体育馆。   经过最初的竞争阶段,白鸟泽选手们都静观其变。   他们队长正站在这群不速之客中间呢。   并且……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身姿挺拔的青城队长。   及川单独踏足白鸟泽的场地,难道是牛岛这家伙强行把他扛过来的吗?   还有旁边那位始终挡在牛岛和及川中间的枭谷队长,行为怎么看怎么怪。   他们枭谷特地来宫城一趟,难道是给青城撑腰的?   大家的神色微妙起来。   牛岛若利对眼神什么的并不敏感,简单地用电解质水招待了一下杂七杂八的客人们,他就招呼白鸟泽其他人,开了个几分钟的内部会议。   五色工声音高亢:“来呀!把他们都打倒!”   白布贤二郎:“……”   最后牛岛才提出来,踢馆那伙人还缺个拦网的副攻。   天童觉眼睛一转,几乎跟弹簧似的侧弯下腰,晃了晃,盯向池原光的方向。   他笑着眯眼睛:“我可以哦,去陪他们玩玩~”   他的意见被大平狮音极力否决了。   理由是他在对面的话会晃到五色工的眼睛。   出于对未来王牌的保护,以及问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人想加入踢馆恶人组,大家商量出池原和前排副攻可以相互换位置的规则,这样就不需要第七个人来轮换了。   及川叹了口气:“被讨厌了呢。”   国见:“……“   在惋惜什么,及川前辈你的表情看上去很享受这种感觉啊。   如此这般,临时练习赛正式开始——   白鸟泽:牛岛若利,白布贤二郎,五色工,大平狮音,天童觉,山形隼人。   踢馆组:木兔光太郎,及川彻,影山飞雄,日向翔阳,照岛游儿,池原光。   白鸟泽从自家队伍里揪了个选手当裁判。   明明是场不伦不类的比赛,要踢馆的这边连人都没凑齐,但双方莫名重视,连大赛中才会有的——提前提交阵容图,抛硬币决定场地——都一丝不苟地进行。   及川彻的喉咙滚了滚。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神色在透过高窗洒落的日光里晦涩不明。   牛岛若利在球网对面,而影山飞雄站在自己身边。   这里……是参加全中赛的北川第一吗?   这种恍惚的感觉让他并不好受,偏偏某不自觉的后背还要走过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如既往地认真与坦率:“好久没有和及川前辈配合双二传战术了。”   及川彻抬眼笑着:“需要提前熟悉一下跑位吗。”   影山飞雄摇摇头:“不用,我对前辈的比赛习惯很了解。”   “……”   耿直也是一种让人讨厌的性格啊,及川彻哽住。   池原光不明白他俩的氛围为什么有些凝固了,于是拉拉旁边照岛游儿的衣角。   照岛爽朗:“站在同一边的对手罢了。”   他这么一解释,池原光更懵。   人类真的好复杂,还是纯粹的太阳们比较好懂。   他屁颠屁颠跑上前,在两团热烈的人类之间,一手拽住一只:“要加油哦。”   木兔和日向同时:“嗯!”   对面的白鸟泽选手齐齐眯了下眼睛,怎么感觉好刺眼!   这时,裁判用力吹响哨子:“哔——”   踢馆赛,正式开始! [180]chapter180:自由人炸毛   说起来,池原光不是第一次二传体系中打自由人。   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   早在确定初始站位的环节,两位二传的火星味儿就噼里啪啦地冒了出来。   说是双二传,但这种球权决定作用的核心位置,肯定要分个主次。两位都是绝对自信的顶级二传,其中一个还特别喜欢跟另一个吵架,照岛游儿未雨绸缪地让两位猜拳。   三局两胜变成了五局三胜,五局三胜又变成七局四胜。   最后在九局五胜的规则之下,及川同学成功抢到了率先发球的机会。   他心情很好地抛了抛球,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啊呀,小飞雄的猜拳能力还得加强呢,这次就先让我来打一号位吧~”   影山飞雄闷闷地攥住手掌:“……”   场边的国见英轻轻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耸肩:“完全被玩弄了哦。”   影山很被戳到痛处似的炸毛,转头不理他。   在日向捂着嘴的闷笑声中,及川彻笑眯眯后退,将手中的球抛起。   池原光看不到背后的发球手是什么东西,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及川的攻击性怎么遍布整个球馆啊?   这个发球的危险程度,像是要无差别地把对手和队友全部碾碎。   水豚同学不由自主抖了抖,用力捂紧自己的后脑勺。   “砰——!”   这次的发球声震得体育馆都晃了晃,排球在空中旋转着,砸向白鸟泽后排。   池原光的眼睫抬起。   这个球的速度太快了,比黄金周的练习赛时更快。   落点指向……网对面的白鸟泽二传在后排慌忙抬臂,可肯定来不及了。   接球接习惯了的池原光习惯性地动了动手臂,看着视野中的排球极速下坠,砸在白鸟泽后排靠近边线的地方,然后高高抬起。   “咚!!”   排球在他身前半步高高弹起。   场馆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向发球区的身影。   及川彻早已落地,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掀起又落下。   他偏了偏头,唇角弯起几分漫不经心又几分挑衅的笑容,眼底光芒明亮而锐利。   围观的白鸟泽选手们轻轻吸了口气。   ——就发球的震撼感来说,他们完全当得起“踢馆”二字。   牛岛若利表情不变,示意裁判别忘记翻记分牌。   木兔高兴欢呼:“1:0!”   他特地跑到后面去和及川击掌,顺路也把池原光拎了过去。   池原光被及川彻发球时的气息弄得十分警惕,他现在觉得及川是危险分子。   这么危险的人类站在自己背后发球!   水豚同学上一次体会危险在背后袭来时还是和音驹打球的时候,可那会好歹发球的人是技术不好的列夫,如果换成及川彻的话……   他是真的会死翘翘!   可现在他也没什么办法让别人来发球,只好更加警惕地捂紧呆毛。   “砰——”   这个球的战意更加强烈,池原光的呆毛竖起来。   球在他视野里越过球网,落点很大胆,直接指向牛岛若利。   他忽然读懂了及川的意图:就是要明晃晃地挑战你,看你敢不敢接。   牛岛冷静地侧身,山形隼人扑过去:“我来!”   可惜及川的发球没那么好接,就因为调整姿势耽误了时间,球飞出场外。   2:0!   “呀吼——”   及川彻悠闲得意的声音飘过来,“小飞雄,我的发球怎么样?”   影山还没说话,裁判跟看不过去似的,马不停蹄吹响了哨音,示意他快发球。   及川第三个球被打过去,依然直奔牛岛若利。   白鸟泽其他人纷纷握紧了拳头:及川彻,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牛岛若利这次没有坚持自己的原则,合臂接球。   “啪!”   清脆的响声响起,网两边的选手们表情都亮了亮。   白鸟泽那边为拿到进攻机会而高兴雀跃,而踢馆组更是跃跃欲试——   终于有他们施展的机会了!   池原光接触背后的发球危机,屁颠屁颠跑到中间位置。   白鸟泽半场正在酝酿着反击。   五色工率先向着侧面助跑,接完球的牛岛若利也快速直起身,当仁不让地起跳。   白布贤二郎声音短促:“牛岛前辈!”   踢馆组这边,影山和日向迅速组成双人拦网,木兔则盯着侧面进攻的两人。   虽然是临时组队,但大家阅读比赛的能力都不弱,防守还算流畅。   池原光在木兔斜侧方游走。   及川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在半秒钟就堵上了直线球的缺口。   他正好在影山的斜后方:“小飞雄要好好拦网哦——”   前排的影山脑袋一动不动,但肩膀上的肌肉绷得更紧,手臂伸长。   他在较劲……池原光眨了眨眸。   这时,牛岛若利的身形在半空中急剧上升,顷刻追上攀升的排球!   池原光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肌肉隆起的臂膀在眨眼间回落,似乎声音都还没传达,球就已然落下。   “砰——!”   前排的乌野两位选手豁然起跳,试图阻拦。   可排球越过他们的指尖,在空中裹挟着风声,炮弹般砸向后排死角。   木兔高喊:“池原!”   有了这一声,池原光莫名踏实起来,身体快速启动。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牛岛,对他的扣杀有着充足的准备,手臂在空中探出。   “啪!”   球砸在手臂上时,池原光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错位了。   他咬紧牙关没让痛呼出口,只凭着肌肉记忆把球抬向中场——   饲养员应该在那里吧。   可很快他就想起这里是随机组合的踢馆组。   他疼得呜了声,模糊的视线里晃过木兔的背影,眼泪汪汪地喊:“木兔。”   其实应该喊二传手,但他还是习惯喊自己原本队友的名字。   及川彻飞快迈出一步。   刚落地的影山转身,也毫不示弱地抬起手臂——他同样有托球的权利。   照岛游儿揶揄地吹了声口哨。   两个二传都这么争强好胜,这场比赛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哦!   和爱看热闹的他不同,日向瞄准了木兔,木兔则正抓紧时间助跑起跳。   猫头鹰王牌想得很清楚,不管谁托球,最后都要给到他手里嘛!   “!”   池原光还没爬起来,就看到两只修长的手掌探到半空中。   及川彻大喊:“我来托!”   影山飞雄没有出声,但倔强地横切手掌,想要先摸到球。   可这个球本来就要离后排近一点,他又晚了先落地,最终还是被及川抢了先。   某位青城队长神清气爽:“牛若——”   木兔:“??”   木兔在空中大喊:“喊错啦!是木兔王牌!”   日向觉得木兔超级酷,忍不住学他:“这里还有日向!”   照岛游儿刚还看戏呢,转头就看到自己的队友已经上天了,大惊失色赶紧起跳。   这时及川才变换手型,倏然把球托出去。   同时补充自己没说完的话:“——等着被打飞吧!”   排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坠向日向和木兔的方向。   站稳了的池原仰头,觉得这个球就很吊在逗猫棒上面似的,弧度透着引诱。   果不其然,日向和白鸟泽前排都上钩了。   见到球飞过来,日向翔阳觉得自己能摸到,便尽力挥出手臂。白鸟泽前排的天童觉胸有成竹地跟上去,手臂快速横摆——两个人齐齐扑空。   仅仅不到半秒之后,木兔光太郎的手臂悍然挥落。   “砰!”   山形隼人应声倒地。   见到他不禁扑了个空,膝盖还撞到地板上的样子,池原光报以怜悯的目光。   及川这个人类很坏,这个逗猫棒连自由人都勾引到了。   大平狮音把自家自由人拽起来:“没事吧?”   山形隼人摇摇头,不甘地望了眼:“没事,刚才重心被晃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对面的二传手技术太好,而主攻手也强势得让人难以应对,估计这场比赛他要吃不少苦头。   大平狮音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及川能够发挥队伍最好的实力,木兔的攻击性原本就强,真是不得不让人忌惮。   ……   对面开启了熟悉的自我调节状态。   池原光收回直觉的触手,退后一步,正好撞在笑眯眯的及川彻身上。   这个人类把他头发揉得一团糟,还假装好奇地问影山:“小飞雄,有没有被这个精妙的托球折服到?是不是想夸真厉害?没摸到球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偷偷哭?”   影山:“……”   国见:“……”   他俩都认识及川不短的时间了,但依然没有适应这位前辈的自恋程度。   “真是猖狂啊。”照岛游儿对这位队长另眼相待。   及川的技术肯定好得不得了,不然队友会控制不住殴打他的吧。   而池原光恍然大悟——   他之前总感觉及川的气质很眼熟,现在终于知道了,及川像花孔雀!   但是孔雀也不会随时随地都炫耀自己的大尾巴……   池原光没想更多,相比于及川,他更在意自家王牌。   扣完球的木兔很高兴,刚举起手掌,就被自由人的手碰了碰:“扣杀得分。”   木兔的开心值瞬间达到了顶峰。   “哔哔哔——”   临时裁判对3:0的比分相当不满,连带哨音都带上了催促感。   又是及川彻发球。   他感觉自己在猜拳的环节耍赖是非常正确的,不然哪会有这么多发球机会?   说到底都是他既有先见之明,又发得一手好球。   “砰——”   他从不知收敛,也没觉得自己要谦虚。   他只知道,就算是普普通通还带着玩乐性质的比赛,他也不要输给牛岛。   任何时候、都不要!   撕裂空气的响声中,大力跳发球毫不客气地砸过去。   牛岛若利平静仰头,排球在他面前不断放大,坠落的及川成了虚影。   他又何尝不想把握住和及川较量的机会?   这次他侧移的动作更快,山形隼人的落位也更及时,手臂抬起,“啪!”   牛岛若利的脚掌重重踏在地板上,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他出声要球:“我来!”   天童觉在他面前一晃而过,趁着对面拦网松动的瞬间,也用力起跳。   “注意拦网!”日向紧盯着他。   月岛不在,他成了指挥前排的副攻,不过旁边两个人都不听他的就是了。   影山专心盯着牛岛,木兔则防着五色工和大平狮音的侧面进攻。   五色跑了半天,发现甩不到这只猫头鹰。   ……太狡猾了!看面相根本看不出来木兔前辈这么狡猾!   白布贤二郎眼神掠过,对手的站位在他脑海中显现,除了某个人之外。   浅金发自由人正垂着手,目光安静地盯着他。   还不去补位吗,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进攻的时机已到,没有犹豫的机会,白布贤二郎轻轻起跳:“牛岛前辈!”   然而——   就在他手掌切实触球之后,他发现池原光的脚步动了。   这个自由人好像知道球会飞向哪里,快速朝左边线移动,那里有及川补位,可他却义无反顾地选择更后面一点的位置,神情平淡而坚定。   “砰——!”   牛岛若利的扣杀落下。   影山瞄准了时机,起跳去拦,可这次对手的扣杀从他手掌侧面绕了过去。   犀利的直球,直逼正在降下重心的及川!   不对……左利手带来的旋转让本该下坠的球,在空中往上飘了一小段距离。   就是在这毫厘之间,变成了追胸球!   及川彻咬咬牙,不想放过接球的机会,打算后腿尝试把球拦住。   然而这时——   他背后传来轻轻的声音:“让开。”   他不由得怔了怔,可对方的动作更快,行云流水地侧身靠近。   浅金色在及川的余光中飘过。   池原光的手臂斜拧着探过来,恰好拦在路上。   “啪!”   球在他手臂上弹起,舒缓地飞起来。   牛岛若利势在必得的扣杀,顷刻转变成踢馆组的进攻!   刹那间在尼龙网对面,包括牛岛若利在内,所有白鸟泽选手的目光都从及川身上移开,从木兔光太郎身上移开,从影山飞雄身上移开,落向后排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浅金发自由人仰了仰头。   在大家下意识防备攻手和二传的时候,池原仿佛在说——   想要赢的话,必须忌惮我啊。 [181]chapter181:你们全队都很坏啊!!   排球在空中高高飞起。   网对面的白鸟泽选手们不受控制地滑落冷汗,背后凉了一片。   木兔光芒四射,及川张扬外放,影山在这两次拦网和攻防转换之中也是存在感十足,难以招架的攻势让他们差点忘记了,这支横行无忌的踢馆组里,还有池原光这样的天才自由人。   以为得到进攻机会就能够反攻吗?   错了!   接住扣杀的池原光往后仰倒卸力,余光中划过一张张震惊的脸。   牛岛若利出声提醒:“准备防守!”   其他选手这才如梦初醒,快速调整位置,准备应对枭谷的反击。   一网之隔的地方,及川彻快速往排球飞行的方向追去。   他没忘记感慨:“好可靠~光酱真是让人安心的自由人啊!”   刚才那个球他还以为必须得硬接,没想到池原来得这么快,并且对方的落点预判要比隔着屏幕看更加吓人,竟然隔着他的半个身体探过来,都把牛若的扣杀接住了。   ……你们枭谷就这么会培养自由人!   及川心里酸酸的,决定用托球来缓解一下自己的羡慕之情。   可下一秒,某黑发后辈的身影一晃而过。   影山横移过来,顺势抬起手。   他看也没看及川直行不避的动作,仗着距离更短,抬手把球拨向前排。   “右侧!”他冷静出声。   及川彻不爽地咬咬牙,片刻不停地侧身闪过去,冲右侧起跳。   两位二传好像达到了某种无言的默契——谁抢到球就是谁的。   没抢到的人也别闲着,转身凑个进攻数,同样让对手猝不及防。   及川跑位的时机很准,恰巧是照岛游儿先离地半秒,他就紧随其后地赶到,顺势打了个时间差。   “可惜啊,这招对我没用!”   天童觉的笑容放大,双脚一蹬,率先跟上挥臂到一半的照岛游儿。   原本看到球冲自己这边飞过来,照岛还高兴地想大展身手呢,结果手掌还没摸到球皮,面前出现亮眼的水仙花!   “啊喂喂!”   照岛游儿没料到他这么快,只好硬着头皮把球扣过去。   在“砰”地一声响中,天童觉笑得更开心,愚蠢的主攻手们就该撞在他手里!   他手臂横扫,排球瞬间被盖回去。   坠落吧、坠落吧、用拦网狠狠将这些家伙的心理防线击碎。   可刹那间,让他讨厌的声音传来——“啪!”   浅金发自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网前,身形往前鱼跃,正好把球接起来。   那双琥珀眸顺着球的弧度抬起,正好望进天童觉的眼睛。   天童觉:“……!”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怎么拦都拦不死的感觉又回来了……简直可恶。   意外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就连被拦的照岛游儿也瞪大了双眼,刚才恼怒不爽的表情不自觉变成了茫然和惊讶,满脸都是“你这也能接起来?”和“怪不得枭谷是冠军啊!”   而且……池原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答案是在他刚起跳的时候,甚至比及川还要更早地往这边靠近。   ——他在网前保护这方面向来尽心尽力。   池原光近距离察觉到人类的惊讶,心里隐秘地升起一丝高兴。   我们豚就是很擅长接球啦~   这时青白色在他的余光中闪过,及川的声音传来:“让让哦,我要托球啦!”   他往这边起跳简直一举两得。   既掩护了攻手,现在又顺势捡漏……哦不,堂堂正正托球。   就让小飞雄站在原地心酸流泪吧~   “左……欸!”   及川彻的指挥声戛然而止。   就在他准备变换手型把球托出去时,球忽然更早一步升空。   视野下移,影山飞雄正做着标准的托球姿势,目光专注。   及川:“……”大意了!   不愧是顶级二传手,哪怕是争分夺秒地把球传出去,精准度也没有受影响。   排球恰到好处地飞向中间位置。   在那里,日向豁然起跳,橙色的身影在日光中为整个球馆增添一抹亮色。   他睁着眼睛,近在咫尺的下方,牛岛若利瞳孔一震。   日向的跳跃高度,比刚才在排球馆门口更出色!   “砰!”   “咚!”   这种情况下想要跟过去,如同天方夜谭。   排球在牛岛若利指尖擦过去,气势不减地划过半场,直坠场外。   4:0!   在球弹飞的弧度中,整个场馆都默了默。   两位通过配合打穿白鸟泽防守的乌野选手,缓缓垂下手臂,烂漫的橘色夕阳中映亮他们的眼眸,对视的瞬间,他们嘴角都压不住那点少年人的得意。   日向:这可是白鸟泽呀!   影山:……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球!   木兔雀跃的声音率先打破球馆的安静,踢馆组的半场气氛活络。   没想到乌野挺厉害的嘛!照岛游儿啧啧两声,不由得握紧了手掌。   池原光想和木兔击掌,然而……   他被及川拽住了,这位青城队长把他揪到一边:“光酱,小光酱!”   池原光晕乎:“?”   这个人类身上冒着黑尾猫猫的气息,坏坏的阴谋感整个都把他裹住了。   而且背后的手掌揪着他的衣领,又揽到他的肩膀上,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池原光本能想跑,结果被及川直接扣住,不得不听对方说话。   及川彻低声:“要多给我托球知道吗?”   站在场边的国见英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嫌弃而无语的表情。   及川彻假装没看到,他说话之前还清了清嗓子,把那点难为情都抛之脑后。   在北川第一他不会这么做,可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球赛啦,他也没有和小飞雄定君子协议。他有信心能抢过小飞雄,但是抢来抢去多麻烦嘛,暗中讨好自由人才是正解!   等下还可以看小飞雄可怜兮兮的表情,多爽啊。   不过他不想承认主要是为了这个。   见池原光不说话,及川撒娇:“光酱就给我托,好不好?”   池原光:“……”怎么有些幻视自家表哥。   刚才还有些心软的水豚,想到表哥的瞬间,心就硬了起来。   他表情纯良:“不好。我已经托了呀。”   国见英在心里给池原点了个赞。   稍稍离开看管,队长就变成这样了,他都不敢想青城没有岩泉前辈会有多糟糕。   而池原光其实也不是随意拒绝,他的理由很充分——   场上有两个二传,所以他都是把球送到两个人中间的,上次研磨和赤苇在同一支队伍里,他就是这么做的,两位饲养员也没有说这样不对。   “是托给我啦。”及川厚着脸皮,“我的二传水平难道不好吗?”   池原光说实话:“很好。”   及川:“那就给我托!”   池原:“但是影山的传球也很厉害,刚才两次都传得很好。”   及川:“……”   这个自由人看上去天然呆,但比木兔那家伙难哄多了。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牺牲钱包来换取托球特权时,池原坚定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对方目光坚定:“我才不会让人类伤心。”   如果只给及川托球,那被冷落的影山肯定会变成蛋花眼,可怜巴巴地哭泣。   这怎么允许呢,他们家养动物就是要让每个人类都开心。   好像被排在人类之外的及川:“……”   及川抓住漏洞,揪他呆毛:“可是你不答应我,我也会不开心啊。”   池原光又想到了表哥。   于是他拿脑门贴贴及川,还主动用脸蹭蹭:“这样黄……及川就开心了呀。”   手心软软的及川,露出纠结的表情。   这样他确实还、还挺开心的,但你刚才喊了别人的名字对吧!   ……   人类就是如此好哄。   以弄乱呆毛为代价,池原光成功把及川彻哄走。   他回到场上时,木兔才想起来他好像被逮走了好长时间,连忙过来关心他。   虽然关心的方式是把他的呆毛弄得更乱。   池原光简短讲述过程:“及川让我给他托球,我没有答应。”   木兔呆住:“……”忽然觉得及川好惨。   不过池原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木兔暗暗想到,他会坚定支持池原的!   而及川走回位置时,正好碰上影山好奇的眼神。   及川顿了顿,被拒绝的心酸瞬间消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他故意:“小飞雄,你知道二传能摸到球,是很需要一传的吧。”   影山愣了愣:“嗯,我知道。”   及川又问:“那你知道,球场上的一传主要依靠谁吗?”   影山以为前辈要考自己,连忙说:“自由人,和轮换到后排的主攻。”   这个题目的答案很简单,估计参加过排球兴趣班的国小学生都能答得出来,及川前辈问出这样的问题,估计不是想听这样没有针对性的答案。   及川前辈大概是想考察自己的分析阵容能力。   或许还有对临时队友的考察能力。   想到这里,排球脑力5分的影山飞雄对答案做出了补充。   “但在这场比赛中,我们绝大部分的一传都是由自由人接起来。”   他结合目前的阵容,冷静地分析。   “因为现在后排是主攻手—自由人—二传手的配置,这几回合能看出,照岛对进攻热情,但防守上基本上不在位置,及川前辈要避免接一传,所以后场一传要全部依赖池原光。”   说完之后,他期待地看向及川,等待前辈打分,或许还会有夸奖?   谁知道及川朝他做了个鬼脸。   随即得意地叉腰,大笑着说:“所以我刚才买通池原啦!让他只给我传!”   “……”   “…………”   “………………”   纵使再尊重这位前辈,影山飞雄现在也要无语死了!   看到他沉默的表情,及川笑得像个大尾巴狼。   刚才在池原那里吃瘪,现在总算在小飞雄身上换回来了,真是不亏呢。   好高兴!好开心!神清气爽!   国见英再次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待会就会穿帮的吧,队长。   而且他都有点同情影山了,及川前辈太恶劣,简直把单纯的王者耍得团团转。   他感觉在青城的时候,自家队长没有这么过分来着……   日向翔阳左右看了看,跑到影山那边。   他小声鼓励自己的队友:“没事,池原才不会听他的。”   其实这么说着,他心里也没底,毕竟池原是最乖最听话的,没见过他拒绝别人。   ……要不自己也去买通池原好了,影山这家伙必须要托球啊!   就当他打算去找池原,这位自由人已经跑回来和他贴贴了。   池原说:“日向在召唤我。”   日向翔阳搂住他,感动地流下宽面条泪。   他正想说话呢,临时裁判特别没有眼力见,把哨子都快吹飞了。   “哔!哔——”   日向只好回到位置上,等下个回合再和池原说。   影山飞雄也转身站好,但他的表情中并没有出现沮丧,而是更加坚定几分。   前辈说池原只会给他托球,可是,球是飞在空中的。   不会直接出现在对方手里。   只要他落位快,敢抢肯抢,总是有机会的。   再次领略前辈的可恶,影山飞雄也没放在心上,只单纯当对方逗自己玩。   然后——   他就发现及川前辈是真的在逗他玩。   池原的传球并没有偏向对方,甚至比前几回合更加公正,每次都落在两人中间。   如果他要起跳拦网,球就会更加往他这边偏一点点。   如果及川补位鱼跃,球就更往及川那边偏些。   影山对这个自由人更加佩服了,不仅技术好,还心地善良,公平公正。   及川彻也没时间想其他的,专心抢球。   当二传这么久,这种有一球没一球的日子他还是头一次过,心酸疲惫之中,他无比地想要回青城,起码没有可恶的后辈时时刻刻盯着他。   而且他发现影山这家伙学坏了,抢到球之后会故意看他一眼。   日向也会大声欢呼。   及川:……乌野的选手真坏啊!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发现了还是枭谷的选手更坏,特别是那个池原!   都不给及川大人哪怕一点点的偏爱。   水果都白喂了!   不过就在他们你挣我抢的过程中,巨大的乌云笼罩在白鸟泽上空。   要想抢到球,就必须动作隐蔽,起手速度快,两个二传谁也不让谁,掌控的进攻节奏一个比一个快,而前排攻手也乐得提高进攻速度,要球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玩爽了,白鸟泽可就遭殃了。   木兔跳,日向也跳,照岛游儿更是毫无章法地跳。   他们看得眼花缭乱,根本追不回来!   偶尔抓住了进攻机会,球打过去,那边还有个吞球机器池原光。   这家伙更是无解似的站在踢馆组的半场,进攻时守在攻手斜后方,一到防守都能快速落位,就跟地板成精似的。   青城……乌野……枭谷……条善寺……   白鸟泽选手们内心强烈控诉,你们全队都很坏啊!! [182]chapter182:这是白鸟泽选手们打过最绝望比赛   5:1。   这是白鸟泽选手们打过最绝望的比赛。   特别是对于前排来说,这场比赛根本体会不到排球的乐趣,只有无尽的痛苦。   对面两位二传抢球抢得不亦乐乎,就连踢馆组其他人都不知道谁能把球抢到手,白鸟泽这边自然更猜不到,排球会在哪一秒,从哪个角度忽然飞到前排。   然后被随机的主攻手扣出去。   为什么说随机呢,当然是扣球的人自己也很意外。   不管是影山飞雄还是及川彻,阅读比赛和指挥进攻的能力都是顶尖,这场比赛似乎成了他们的炫技舞台,各种高难度的托球精准给到攻手们的最佳击球点。   攻手们想怎么跳就怎么跳,等着球过来就行。   所以——这要怎么拦啊!   大平狮音在前排中间愁破了脑袋,都要被各种扣杀晃晕眼了。   而他左边是五色工,这家伙早已迷失自我,跟同是一年级的日向较上了劲。   日向跟遛狗狗似的带着他跑。   从远处看,只能看到橙色和黑色的两道闪电隔着网乱窜。   还时不时丢出一些幼稚的对话——   “日向别跑!等我抓住你!”   “我不是再跑哦,我长翅膀飞起来了!”   大平狮音掏掏耳朵,转头去看右边。   他右边是直觉系选手天童觉,此时正在和木兔较劲,同样玩昏头,不管球从哪里里来,他对着这位枭谷王牌就是一顿拦,把自己那块地方护得密不透风。   但是……踢馆组不是只有他俩进攻好吗!   在中间独自面对照岛游儿,以及随机刷新出来的二传手,大平狮音心累。   拦网就是伸手,然后起跳,他恍恍惚惚地想,也没说一定要拦住吧。   球飞过去了也是可以的吧……?   “砰——”   不知道哪传来的击球声,他条件反射似的起跳。   啊,手掌空空的,一点都不疼,是没拦住的感觉啊。   大平狮音释怀地笑了。   山形隼人在他背后一跃而起,飞快扑向边角,“啪!”   之前接球他还会欢呼,现在只是沉默地爬起来,随手抹掉额角的汗。   这次拦住了,还有下次,下下次……反正总有一个攻手会把他打穿。   他茫然眨眨眼,目光顺着球落向左侧方。   白布贤二郎在那里起跳,争取快速把球传到前排:“……右翼!”   略带迟疑的声音淹没在对手的呼喊里。   球从他指尖飞出。   如果说拦网选手是觉得挫败的话,那他的心情更多是焦虑。   拦网不是踢馆组的强项,牛岛前辈的扣杀大部分时候可以顺利越过半场,但架不住后排的池原光越接越顺,表现得比全国大赛上还要出色。   ——他已经习惯了牛岛前辈的力度。   这才不到两场比赛……这样的进步速度,真的是人类能有的吗!   眼看着一次次扣杀无功而返,白布比他们的王牌更加担心。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牛岛前辈能够打出更棒的   因为他们白鸟泽就是依赖王牌的队伍啊,王牌的进攻都不奏效的话,他们还能怎么办呢,他这个二传手还要怎么去指挥进攻呢?   而且持续下去,肯定会影响前辈的心情吧。   别看牛岛前辈平时没有情绪,在排球上不顺心时,也会皱着眉发呆哦……   刹那间,风从白布贤二郎身边刮过。   他定睛一看,熟悉而健壮的身形在他眼前掠过去,力量感十足。   牛岛若利的跑位很聪明,在影山飞雄侧身补向左边缺口,重心偏移的一瞬间,他像恰好挥出去的刀刃,精准插入右翼的进攻空档。   而及川彻正被木兔的跑动牵制在另一侧,这片区域短暂地成了无人区。   在最后一刻,日向翔阳堵了上来。   牛岛若利快速挥臂。   “砰——”   在巨大的击球声中,日向翔阳瞳孔微缩。   细密的汗珠在太阳穴边闪烁,他的嘴角却在上扬,带着兴奋到极点的颤意。   如同折射的亮光,他豁然起跳。   这位乌野选手再一次展现出他惊人的弹跳力,或许还有优秀的动态捕捉能力,在原地起跳的情况下,他不仅后发先至地抵达了牛岛面前,还稳稳堵住了他的击球点!   可是……高度好像还是不够!   再晚半秒钟他就可以追上去堵个严严实实,可牛岛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隔着球网在空中对撞。   牛岛若利目光沉静专注,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而日向翔阳的瞳孔里像是燃烧着火焰,纯净而炽烈地对上他的视线。   木兔的加油声隐约传进日向的耳朵。   对了……日向翔阳眼睛一亮,他可以用黑尾前辈教过的那种拦网方法!   日向翔阳的五指随即微微张开,原本要硬碰硬的掌面变得柔韧,掌心稍稍内收,像是把力卸开而不是堵住——   “啪!”   排球砸上他的指尖,像是撞到柔韧的弹簧。   狂暴的力量在五指作用下被划开,而后高高弹起,在空中倏然一弹。   日向还没落地,却在空中紧张地回头。   他身旁的木兔追过去,在半路上就召唤着自家自由人:“池原!”   浅金色身影早已奔向后场线的方向。   仅仅半秒之前,池原光还在日向后面补位,现在眨眼间就到了后场。   又要被接住了吗?   白布贤二郎眼睛一眨不眨,任由汗水浸湿眼睫。   很快他的担心就变为了现实,“啪”地声音传来,即将落地的排球重新焕发生机。   池原光站在边线外,遥遥看向日向:“接住了哦。”   日向翔阳愣了愣,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重重“嗯”了一声。   这个球对他来是意义非凡。   他竟然拦住了牛岛若利欸,还是单人拦网!   而且不是靠蛮力拦住的,而是经过思考之后,聪明地把球拦住。   他决定将这天列为“用聪明脑袋拦下牛岛前辈纪念日”。   影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站着不动,快跑位配合我!日向!”   “哦……哦!”   橘子头少年抖抖头发,快快乐乐地跑了。   然后就是及川的声音:“不要说大话了,这个球是我的!”   最后这个球到了木兔手里,成功被他扣在了白鸟泽后排的死角处,再拿一分。   6:1!   这个分差是白鸟泽选手们没有想到的。   就算对面有几位选手实力突出,但这也是临时组建的队伍而已……   白布贤二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瞥向牛岛若利。   好在这位前辈似乎没太受影响,表情平静,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对面半场。   眼神里似乎还有几分好奇和羡慕?   顺着牛岛前辈的目光转头,白布看到及川正在夸张地和木兔击掌。   他不清楚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反正现在他俩表现得像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击完掌还不够,还要搂对方的肩膀,还要贴着耳朵大声夸夸。   “……”   牛岛前辈是羡慕这样的队友关系吗,白布不禁沉思。   可自己实在不是情绪外放的人,好像没办法主动这样和队友贴贴。   要把五色拉过来吗,或者天童前辈……不对不对,他们是丢球的一方,要庆祝也不是现在,而且他实在很难想象牛岛前辈露出木兔那样阳光中带点憨气的笑容。   天童觉忽然凑过来,他戳戳白布。   “呐……要是若利变成木兔那样的话,白鸟泽会很可怕吗?”   白布:“……”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出现这样的幻想。   但现在他没空回答天童前辈的话,他还在想牛岛前辈到底在羡慕什么。   木兔的声音传过来:“及川是世界上第二好的二传手啊!”   及川……及川前辈!   白布贤二郎醍醐灌醒,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忘记了这位青城二传手。   牛岛前辈一直想要及川前辈这样的二传啊。   所以是在羡慕木兔有及川前辈帮忙托球对吧,白布贤二郎可怜兮兮地想。   这时,天童又戳戳他,这次用了两根手指头。   “不过我知道,如果白布变成及川了,白鸟泽就真的很可怕!”   白布贤二郎眨了眨眼,而牛岛若利的视线也转过来,似乎好奇天童说的话。   五色工也凑过来,认同地点点头。   他振振有词:“及川前辈一看就很狡猾,会把牛岛前辈耍得团团转。”   其实他本来想说,会骗光牛岛前辈的零花钱。   但想到这位前辈家里的财力,如果偏光的话,八成要以诈骗罪被抓走。   牛岛若利歪歪头:“……团团转?”   五色工亲身示范了一下什么叫团团转,转了太多圈,一头栽到天童觉肩膀上。   大平狮音指了指:“这就是团团转的下场。”   牛岛若利看了看五色,又看了看及川,坚定地摇摇头。   “及川不会这样对天童。”想了想又补充,“他大概也不会团团转。”   其他人:“??”   救命,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   与此同时,木兔被水豚持续教育中——   刚才木兔夸赞及川时处于兴奋状态,本就光滑的大脑只记得要把赤苇排在最前面,却忘记了此时此刻他的队伍里不止及川一位二传。   所以水豚拽拽他:“还有影山哦。”   影山选手也给木兔托了好几个很棒的球,也应该夸夸他才对。   木兔脑袋上冒起灯泡。   他凑到黑发二传面前,真诚道:“影山给我托球时,也是世界第二厉害的二传。”   影山不习惯别人凑那么近,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对于木兔的话,他听了有点开心,但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而他在北川第一的那位前辈,正在追着木兔死缠烂打:“欸——木兔怎么这样?难道我没有比小飞雄更厉害?我刚刚那个传球明明让木兔很舒服吧!”   “……”   场边,国见英在玩照岛游儿的手机。   并且善用摄像头,把自家队友厚颜无耻的行径全部记录下来。   镜头里,池原光的呆毛一闪而过。   “哔——”   这次暂停的时间格外久,大家在哨音中落位。   球权又回到了踢馆组这边,及川的发球回合终止,现在是木兔站在发球区。   他简单扫了下对面的站位,迅速抛球,起跳。   在震彻球馆的声音中,白鸟泽众人刚松下去的心就由不得再次提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们枭谷选手发球,最喜欢找软柿子了。   所以这次大力跳发的落点应该不是牛岛那里,而是……   “五色!”   “阿工!”   紧张的声音凝成一条线,钻入五色工的耳朵。   黑发妹妹头还有点晕乎,可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清醒几分,凌冽的风声中,模糊成残影的排球在他眼中骤然放大。   ……被砸到的话会死掉吧!   他病急乱投医似的,屈膝合臂,咬牙做好接球的准备。   然后——“咚!”   排球狠狠砸在他左侧的地板上,弹起时的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五色工:“……”   其他人:“……”   山形隼人在他背后,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大平狮音替他说出来:“接不到的球,咱们先让开行不?”   也没必要标准地摆好接球姿势,但脚底下一步都不动,任由球砸在旁边啊喂。   听到这话的五色工脸色爆红。   “噗噗。”天童觉捂嘴笑,“阿工团团转的副作用出现了哦~”   五色工耳朵也红了,结巴:“都、都怪牛岛前辈。”   牛岛若利懵懵地眨眼,脑袋上冒出OS——我刚才没有挡到五色的接球位置才对。   网对面,木兔正在催促裁判快点响哨。   他想让自家队伍多点缓冲时间来着,裁判心虚挠挠脸,慢吞吞把哨子含住。   就当他刚要吹的时候,枭谷自由人跑过来:“还没翻记分牌。”   这还真忘了,临时裁判把枭谷那边翻到“7”,抬头就瞥到池原光满意的眼神。   ……在高兴什么,区区6分的分差罢了。   裁判握拳,内心疯狂地给牛岛加油,然后吹响哨子。   “砰——!”   木兔再次把球发过去,落点指向五色工的侧后方。   这次五色的表现较为冷静,判断为追胸球之后,快速侧身让位置。   他身后的山形隼人快速补上,“啪!”   他做足了接球的准备,可球的重量还是让他晃了晃,弹飞的弧度指向场外。   “白布!”   他焦急地喊一声,看着自家二传朝场外狂奔。   对面两位二传传球时根本不用这样匆忙,甚至有时间在球场上打架,而他们白布选手还要救球……这对比也太让人心酸了吧,想想就很可怜!   对面什么时候能有个发球弱的啊?   不仅是山形隼人这么想,除了牛岛若利之外的白鸟泽选手都这么想。   及川和木兔两人的发球一个比一个凶,他们这边一传没办法稳定下来,二传疲于奔命,就算能进攻,也是对王牌的消耗。   ……快点换发吧!   在他们殷切的祈祷中,球权终于再次转换了两轮。   虽然这时候比分已经来到了10:4,但白鸟泽这边还是露出了被圣光照拂的表情。   他们看着某只橘子头站上了发球区。   而继及川彻发球之后,池原光再次捂紧了自己的后脑勺。   没记错的话,日向的发球技术……大概就像动物园里刚出生的那只海狮吧。   水豚同学不禁回忆起他去找海狮小宝宝玩球,结果对方一下子把球顶到他屁股上的经历,不禁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类屁股也很危险。   可他只有一双手。   捂住对人类来说更重要的脑袋好了。   在他旁边的影山,捂住脑袋的动作比他还夸张,连表情都带着警惕。   此时,日向翔阳把球抛起来。   看到他的动作,白鸟泽场内外的选手都热泪盈眶。   终于不是大力跳发了!   此时此刻,这样原始而朴实的进攻方式,是如此地让人感到亲切,怀念!   “砰——”   连击球声都温柔地像母亲的耳语。   飞行的弧度更是幻视蹒跚学步时,父亲扔过来的海洋球!   五色工变成蛋花眼,山形隼人狠狠抹泪,大平狮音面带欣慰。   “我来!”   “我来接!”   一时间,大家接球的积极性达到了顶峰。   山形隼人保持着自由人特有的接球警觉性,直到球落在他手臂上,他才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原来这个球是如此的表里如一,从内到外的平和。   完全没有出现猝不及防拐弯、下坠、横移的现象!   多么难得啊!   “啪!”   舒缓的弧度直指中场,山形隼人捂着胸口,心说白布再也不用跑着救球了!   白布贤二郎也很高兴。   这种站在原地托球的愉快之感,他都多久没体验过了。   久得他都快记不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他仰起脸:“牛岛前辈!”   排球的传递都是环环相扣的,一传稳定的情况下,白布的托球也更快更刁钻,为攻手开辟出最佳球路,牛岛扣得轻松无比。   “砰——!”   最终这个球变成了打手出界,白鸟泽得分。   10:5!   刹那间,场内场外的选手们都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简直要相拥而泣。   如此顺畅的进攻,如此顺利的得分,太不容易了。   天降甘霖啊,枯木逢春啊,苦尽甘来啊!   而一网之隔的地方,有六位选手默默地眨了眨眼睛,沉默蔓延开来。   他们看看白鸟泽半场,又回头看看日向翔阳。   豆豆眼日向:“……”   踢馆组:“……”   最终大家什么都没说,催促着裁判赶紧响哨,进入下一轮。   白鸟泽选手们庆祝结束,还意犹未尽地瞄了瞄日向,想到这么善良的发球选手,竟然一回合就失去了球权,不免有些惋惜。   此时川西太一替代山形隼人长上场。   天童觉退到发球区。   他的发球对于池原光来说没什么难度,顺畅地接起来。   后面他又接住了牛岛的扣杀,配合前排多点强势进攻,踢馆组成功拿回球权。   排球被紧握在手掌中,影山飞雄在发球区沉默转身。   绝大多数白鸟泽选手对这位黑发二传不太了解,只知道他在托球上很有天赋,但说到底还只是个一年级选手,对于发球应该没有过多钻研吧。   况且他也是乌野的选手哦。   上个善良的小橘子就是乌野的,作为他的同伴,再厉害也不会……   喂喂!你怎么也跳起来了!   愕然之色出现在大部分白鸟泽选手们的脸上,随即是慌乱的提醒声。   可所有人声音都被巨大的击球声淹没,影山飞雄在半空中挥臂。   “砰——!”   半秒钟之后,白布贤二郎在后排仰倒,球飞出场外。   难以忽视的疼痛感在他手臂上传来,他再怎么平复心情,也难掩眼中的骇然。   这是、一年级二传的发球水平?   作为被首要针对的对象,他刚才接过及川的发球,也接过木兔的扣球,但是这次影山飞雄的大力跳发,依然让他无比意外。   力度……旋转……落点控制……   几乎达到了巅峰。   这个乌野选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他在队友的宽慰下爬起来,重新站在后排中间,抬头望去,只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哔——”   影山飞雄再次发球。 [183]chapter183:隔空挠痒痒   刚才心情拨云见日的白鸟泽选手们,再次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起来。   他们现在无比期望刚才影山展现的控制力是巧合,不然可就太难打了!   可是。   这位乌野选手的下一次发球将他们的期待狠狠粉碎。   影山飞雄在发球线附近起跳,挥臂之间,排球强势地闯入白鸟泽半场。这次后排的白布堪堪接住,再有川西客串二传的角色,紧接着前排发起一点都不强硬的进攻。   后面的环节就让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五色工的直球敲在了池原光的手臂上。   这位自由人轻轻松松将球送到二传中间,两个二传的出手快如闪电,主攻手跟跳跳糖似的在网对面蹦跶,然后球莫名其妙就砸回到他们白鸟泽的半场了。   或许把这个回合撑过去就好了……   然后照岛幼儿站上了发球区,带着灿烂的笑容,排球、起跳。   几秒钟之后,比分变成了14:6。   白鸟泽众人:“……”   明明还是炎热的夏天,可他们感觉到了秋风般的萧瑟。   不是说大力跳发很难练好吗,对面五个人发球手里面怎么四个都会啊?   排球之神你不公平!!   而木兔光太郎的扣杀也是次次都犀利无比,没有自由人在的后排难以招架,让他们痛上加痛。木兔本人也觉得他今天的每个扣杀都很完美,此时正高高举着池原光庆祝。   正在琢磨对手情绪的池原光骤然离地,眼瞳里都没有了高光。   木兔:“本王牌厉害吧!”   池原:“嗯嗯。”   木兔:“本王牌的发球是第一名吧!”   池原:“嗯嗯。”   木兔:“本王牌刚才的表现是最拉风的吧!”   池原光手脚都蜷紧:“……嗯。”   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紧张无比——   这只猫头鹰怎么才能放他下来呀,豚是陆地动物,会害怕天空的啦。   这时,他感受到一道怨念的目光,来自白鸟泽半场。   从心底升起的危机感让池原光忘记了恐高,警惕地绷紧肩膀,抬眸盯回去。   刚才胆怯的自由人顷刻间又变得警惕。   他看着白布的眼睛,茫然地歪头,这个人类好像对他不满,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从全国大赛时他就有所察觉,现在这种感觉更深刻了。   可自己又不是坏蛋,没有用发球欺负他呀。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况且白布的气息里没有排斥,更像是想拿一张巨大的海苔,把他用卷饭团的手法卷起来,然后扔到白鸟泽外面去。   没有恶意,但不妨碍他悄悄低头对木兔告状。   “白布想把我卷起来丢掉。”   木兔耳朵不好使:“欸,牛岛怎么啦,他要把你卷起来?”   说着他转头一看,牛岛却并没有盯着这边。   这位白鸟泽王牌还在盯着及川。   刚才木兔起跳时扣下的球,就是及川托的,技术精湛,思路亮眼,利用高飞的弧度让木兔的击球点稍稍提了一些,导致拦网没发挥作用。   如果及川能给他托球的话……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让及川来白鸟泽的时候,而应该稳住队友的心态。   作为白鸟泽半场,唯一保持着冷静的选手,牛岛若利如是想到。   他说:“先暂停一下吧。”   临时裁判在场边急得团团转,听到这话,猛地一拍脑袋,立马吹了哨。   两队选手们都去场边准备。   五色工沮丧地抓抓头发:“落后好多分哦,到底怎么才能追回来啊。”   天童觉压根没把这场比赛当真,此时只哼着歌摆弄自己的手臂。   而另一位副攻川西太一,这辈子没漏过这么多球,正思考自己还会不会拦网。   白布贤二郎忍不住去看牛岛若利。   这位前辈的神情跟开赛时没两样,和平时训练时差别也不大。   应该是没受影响吧……?   牛岛若利本来只想发发呆,但队友们都在看他,他作为不善言辞但又必须要回应的队长,只好绞尽脑汁想了几句话,道出自己的想法——   “这场比赛又不是用来赢的。”   牛岛若利转头,看向踢馆组的方向,“这样的高中生队伍,全国都凑不出来。”   进攻、防守、串联,各方面无疑不是顶尖。   除了从头到尾都强得明显的池原光他们之外,照岛游儿不按常理出牌,而日向这个副攻手看似有着致命的身高缺陷,但弹跳力惊人,快攻能力不容小觑。   再加上两位顶级二传将他们捏合成配合得当的队伍,池原光凭一己之力就能大大限制白鸟泽的攻击性……   要想在比分上赢过去,现在的白鸟泽还不够。   “但我最近感觉,有时候输掉比赛也不是坏事,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牛岛若有所思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见队友们不接话,他又实在没有可说的,只好反问:“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呆滞了几秒:“……”   可能这就是他们和天才的区别吧,现在他们还只能收获挫败感呢!   他们这边陷入了沉默,另一边踢馆组的热闹劲毫无止歇的意思。   白鸟泽作为东道主还是很客气的,给踢馆组这群入室抢劫似的选手们都准备了饮用水和崭新的毛巾,池原还额外获得了一根黄灿灿的香蕉。   水豚呆了呆:“……”   他无师自通地参破了对手的目的——你不是吃了这个会死吗?   吃完之后就没办法接球了吧!   事实是不会死,但他是真的不爱吃,塞到木兔怀里就找个地方坐下。   国见英正盘腿坐在场边,他对比赛不怎么感兴趣,用照岛的手机玩小游戏。池原光靠过去的时候,他正手动给六只猫挨个洗澡。   瞥到屏幕的水豚骤然瞪大了眼睛。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电子游戏吗,他还以为只有黄濑和研磨带他玩的那种呢。   他不自觉凑得更近:“你这里面没有三花猫吗,研磨跑哪里去了?”   国见英被挡视线,抬手把池原的脸推开。   池原光不让,反过来用脸推他手掌。   那双琥珀眸直勾勾盯着,还伸手指头戳戳:“这只毛色黑黑的是黑尾。”   “……什么毛色黑黑的,那是它玩脏了。”国见英无语。   见对方的呆毛都要戳到屏幕了,他索性换了个姿势,让池原光一起玩。   这时照岛游儿从后面靠近,把头塞到他到他俩中间:“在做什么呢。”   池原和国见齐齐说:“给猫猫洗澡。”   照岛游儿饶有兴趣地挑眉,白鸟泽那边要紧张死了,你们在这给猫猫洗澡?   “我也要玩,这只猫怎么这么黑。”   正说着,照岛也伸手戳屏幕,三只手在屏幕上非常之拥挤。   国见英就不玩了,把手机还回去,然后就听到对方说,“场边待着很无聊吧,你热热身,准备去上场吧。”   听到后半句,国见英后知后觉地抬头。   而从他面前拽着毛巾经过的影山飞雄脚步也顿了顿,转过头来。   双方对视的目光很平静,可池原光却感受到莫名的微妙。   这两个人类好像在隔空给对方挠痒痒。   而且是他们以为自己很礼貌,但其实偷偷把爪子伸过去了那种挠痒痒。   他们仅仅对视了半秒就撤回视线。   池原光被人类的别扭感勾起情绪,但没好好感受就抛到一边。   于是他停止戳屏幕的动作,转头看国见英:“你干嘛要给影山挠痒痒呀?”   国见英:“?”   不要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啊喂,他有病才会去挠这位独裁的王者好吗?   他离影山有半个球场那么远,怎么看都不可能伸手去挠啊。   某自由人随意一句话,让国见英反驳了十句,以此证明池原光在胡说八道。   池原光默默听着,听完你之后又说:“影山也挠了你,不用害怕。”   国见英彻底哽住,气急败坏地走了。   不过被池原光这一打岔,又怒火上头,他彻底忘记,他本来不打算上场的。   ……   国见英最后还是站在了比赛场上,还是在影山飞雄的旁边。   再旁边就是池原光。   这家伙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好好准备接球,就探着脑袋盯他俩。   及川彻玩味地吹了下口哨:“小国见上场啦,要好好发挥哦。”   池原光直觉的触手晃了晃,察觉到这位青城队长身上的气息也有些微妙,而与此同时,他终于感受到影山和国见身上更加实质的情绪。   具体的他不懂,反正就是互相挠痒痒,但又不自知。   并且不是很刻意的,就像猫猫相互甩尾巴那样自然,可又不似那样亲密。   好奇怪好奇怪。   其他人类根本没有这样的情绪。   啊……水豚同学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挠了挠。   在他的注视中,两位当事人很平静。   影山飞雄面色认真,弯腰调整好护膝的位置,又趁发球之前原地活动着手脚。   国见英淡定地去后排发球。   “砰——”   随着熟悉的响声,排球越过他的头顶,直奔白鸟泽半场。   回到场上的山形隼人把球救起来,白布托球,这次是五色工的直球进攻。   池原光还在注意着队友,顺手把球接起,后移让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影山飞雄抢到了球。   他灰蓝色的眼眸扫过白鸟泽半场,又落到自家的攻手们身上,坠落的排球即将抵达他的面前,指尖瞬间弹出。   日向被大平狮音盯防,木兔又天童觉跟着,及川前辈还没这么快准备好……   他当机立断:“国见!”   国见英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声音的细微不同,被池原光捕捉到。   琥珀眸霎时间眯起来,仿佛看到了两只甩着尾巴的猫猫慢慢凑近。   不过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更加亲密地贴到一起。   而是好像……要拿尾巴抽对方了! [184]chapter184:踢馆结束   国见英起跳——   排球在空中的弧度让他觉得眼熟,却好像有什么不同。   或许在白鸟泽门口见到这位昔日队友时,他就料到了会有现在时刻的存在。到现在真正需要助跑起跳时,他却不受控制地顿了半秒,有些恍惚地抬头。   猜不透这个球是会划过指尖,还是安安稳稳地撞进掌心。   不过也无所谓了……   毕竟是所谓独裁的王者嘛,托出什么样的球都不奇怪。   国见英在空中上升,追着节节攀升的排球,手臂自然而然挥落。   “砰!”   他甚至没有越到最高点,就把球打了出去。   而影山的托球似乎提前预判了他的习惯,或者说用球路引着他打了个快攻。   ……很有默契地用尾巴互抽,把对面的人类全部骗到了。   池原光的目光从国见英的手臂上划过,看着他落地,又瞄了眼影山飞雄。   国见的起跳还是懒洋洋的样子,但扣杀时还是很认真的。   而影山的托球也送到了最聪明的位置,攻手扣得舒服,对手猝不及防。   ——到底是在互相攻击还是配合呀。   水豚同学不理解,水豚同学钻到前面去瞄人类的表情。   可影山飞雄眼里只有对自己的托球的满意,国见英则是慢慢打了个哈欠。   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什么。   他下意识想找饲养员询问,可现在他身边只有木兔这一只猫头鹰。   他退而求其次,走到木兔旁边:“木兔,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忽然触碰到木兔神秘的开关。   只见正在掀着球衣下摆擦汗的木兔抬头瞄了他一下,眼睛变成了两个蚊香圈,嘴里还说着“打排球的时候不应该回答问题才对”和“赤苇把随时考察数学的人物交给池原了吗”之类的,眼看着就要晕倒。   池原:“……!”   猫头鹰王牌怎么真的摇摇欲坠了!   好在裁判及时响哨:“哔哔——!身体不舒服就快点下场!”   这句话瞬间治好了木兔的头晕目眩,他一秒钟恢复清醒,跑回自己的位置。   池原光懵懵地挠着脸,他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不过——   他好奇地瞄了下旁边的两个人类,国见英和影山飞雄好像站得更远了。   不过这只是人类的距离,从水豚的角度感知,他俩还在挠痒痒。   还挠得更用力了,特别是国见同学。   这个人类看上去很淡定,实则有点心不在焉,池原光走过去:“国见。”   国见英回神,警惕地盯着他。   池原光:“你应该去发球了,这个球给你。”   国见英:“……哦。”   语气很平淡,但池原感觉自己也被挠了两爪子,完全被误伤。   脑袋幻痛,水豚灰溜溜跑走了。   “砰。”   发球区传来不轻不重的响声。   国见英的发球跟他本人差不多平淡,平淡中又带点小狡猾,同样需要警惕。   白布贤二郎本来不应该接一传的,但下意识脚底一挪,把球接起来。   五色在前面喊:“白布前辈!你是二传!”   白布默默说了声抱歉,暗道都是前面那几个发球手让他紧张过度。   对发球这个环节都有点应激了!   大平狮音二话没说,转身抬起手掌,不太熟练地把球托上高空。   牛岛若利的扣杀顷刻而至——   巨大的危机感袭来,空气中的直觉骤然收拢,池原光的眼睫抬起。   迫不得已全神贯注,他没有机会感知影山的国见的气息了。   “砰——!”   片刻的分神让池原光慢了半秒,可他窜出去的动作比以前更快。   快点接起来,接起来之后就可以看猫猫甩尾巴!   牛岛若利的扣杀角度很大,池原的空中鱼跃,腰腹力量收紧。   在白鸟泽选手们的视角里,就只能看到空中拖出残影的排球,以及踢馆组半场宛如金色闪电般的跃动,迅捷、凶猛,不偏不倚地钻入球的下方。   “啪!”   池原光手臂一抬,排球冲天而起。   白布贤二郎神情松动几分,像是告诉自己不必抱有无端的期待。   影山飞雄在彻底见识过他的接球能力之后,就没再怀疑过他有没有可能接不到,平时预备着冲出场外补救的动作变成了等待,等待着和那位前辈抢球。   在接球声中,影山飞雄快速横移。   而及川彻分毫不让,侧身的同时就抬起手掌,准备跃起托球。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次的一传怎么离他这么远啊,池原失误了吗?   小飞雄……小飞雄居然已经摸到球了,池原不是失误,是明晃晃地偏心!   他也顾不上继续抢,也根本没有抢到的可能,只好怒怒地看向某自由人。   及川大人用眼神谴责你!   接受到持续飞过来的眼刀,刚爬起来的池原心虚地晃了晃呆毛。   他想看影山和国见之间的配合嘛,那种怪怪的情绪他还没搞懂是什么呢。   所以暂时只能牺牲一下及川啦。   想到及川和表哥一样像蜂蜜似的又甜又好哄,池原立马把他抛之脑后。   琥珀眸一转,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影山和国见身上。   说来奇怪,其实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波动并不强烈,和普通状态下只有非常细微的区别,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点的不寻常将两个人隔空绑在一起。   影山要托球了!   池原光眼睛一亮。   影山没托给国见。   池原光眼睛又暗下去。   不过他托给了木兔,太阳闪光的样子也挺好的吧,池原光又开心了点。   随机他发现,影山给木兔的传球也很精准,但没有和国见之间那种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羁绊吗。   水豚暂时研究不明白,深沉地记住了这种感觉。   “池原——!”   是木兔的声音,刚响起时池原光就下意识跑过去,屈膝伸臂。   他的脑袋都没来得及低下去看球,只看到木兔眼睛眯起来,与此同时,球落下。   “啪。”   对面川西太一差点震惊得在空中没办法保持平衡。   这个自由人的速度真有这么快吗?怎么眨眼间就穿过了半场啊喂。   而且眼睛根本都不看球,抬臂的动作也是事随随便便……   赤裸裸的傲慢!   他咬牙瞪池原,池原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继白布贤二郎之后,这个人类也非常想把他丢出排球部,卷进生菜里那种。   天童觉在场边:“川西心碎啦!池原同学是糟糕的罪魁祸首~”   对于人类的这种不甘和不满,池原见得太多,不以为意。   他是自由人嘛,日常就是让对面的攻手心碎呀。   然而——   来自身后的强烈情绪像一把大刀似的劈过来,池原光没办法忽略。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及川边跑边瞪他:“光酱偏心!特别偏心!”   啊哦。自家二传手也心碎了。   池原光眼巴巴地瞄他,试图让他心软。   这招对黄濑特别有用,可及川不看他,径直去网前起跳。   影山飞雄的球脱手而出:“……!”   他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但球却去往了最惊险、最合适的位置。   这个托球不像是惯有的高弧度,而是如同平射出的箭矢,直直冲向网前。   白鸟泽前排眼睛一亮,五色工豁然起跳。   谁先碰到就是谁的机会球!   可就当他手掌即将挥落时,一只手掌出现,极轻极快地往下一拨。   球的轨迹被改变。   五色工扑空,呆滞地抬起眸,却只看到及川彻扬起的下颌,和一线漂亮的眉眼。   ——他甚至是背对着白鸟泽那边。   “咚。”   排球落地,山形隼人挫败地爬起来,眼睁睁看着对方再加一分。   池原光在后排直起腰,不由得舔了下牙尖。   影山和及川的配合极其默契。   他们像是知道对方喜欢怎么打,才能打出这样惊艳的欧冠。   但是没有挠痒痒的感觉耶,也没有隔空互相用尾巴打架的感觉,不好玩。   木兔举起及川:“好棒的……你好重!”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平时举池原光举惯了,现在都不相信人类有这么重。   及川踹他两脚:“你才重……笨蛋啊放我下来!”   木兔啪一下给他扔开了。正好扔在池原面前。   本来也离得不远,某位被辜负的二传手怒火中烧地盯着浅金发自由人。   池原光:“……”感受到了杀意。   不过没关系,甜蜜蜜的黄濑同学也经常对他表现出这种情绪。   甚至有时候边说着“光酱真是可爱啊”这样的话,一边在心里想要捂死他。   所以,水豚大人有充分的应对经验哦!   暂时把猫猫打架的事放到一边,池原光心不在焉地抬眼,歪歪头。   及川彻指他:“光酱!”   人类伸出了手,那就是要摸摸的意思。   池原光在心里翻着还没成型的《人类好感度手册》,自动把脑袋凑过去蹭蹭。   看上去就像是及川在拿手指头亲昵地戳他脑袋。   及川:“……”怎么真跟小动物似的。   要不算了吧,小动物能懂什么排球呢,充其量就是乱扔罢了……才怪!   在重要的开火权问题上,及川作为二传是绝不退让的。   就算面前这家伙再可爱、无知、懵懂、笨蛋、贴心、毛茸茸也不行!   “不原谅!”他语气更差,“除非光酱也像偏心影山那样,多给我托球。”   及川托球就没办法探知人类的羁绊情绪了……   池原光继续眼巴巴地瞄他,把想要蒙混过关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不过这样他确实对及川不好。   及川明明还给他买水果,还带他去鬼屋,还凶巴巴地对他说话……   虽然后面两条是凑数的,但池原决定要给及川多托两个球,弥补一下。   然而这时——   不知道是及川语气太凶,还是木兔忽然醒悟过来。   总之,这只猫头鹰跳过来,捏住及川彻的手腕,语气很认真:“及川不可以这样指池原,也不可以凶他,更不能一边指着他一边凶他。”   日向也跳过来:“木兔前辈说得对!”   及川在心里为自己的无辜道歉,嘴巴却无辜道:“是池原在蹭脑袋而已。”   池原光配合地低下头,用呆毛在他手指尖上扫来扫去。   木兔这才退开。   影山飞雄和国见英在旁边没有说话。   照岛游儿蹲着玩猫猫洗澡小游戏,头也不抬:“你们没什么感想要说吗?”   这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   池原光决定要多多关爱及川。   就算想要探知人类的情绪秘密,也不可以让另一位二传手心碎。   于是接下来的比赛里,池原专注地接起每个球。   牛岛的扣杀他也尽力防守,各种发球他应对起来更是不在话下,偶尔有一两个拦回球没接住,他必定要幽幽盯住拦网的人几秒,然后下次跑得更快。   这么做的目的是——   把一传顺利打到及川彻和影山飞雄中间。   总数够多的情况下,就算开火权要两个人分,但影山也会分到更多。   每次影山拿到球,传给国见的时候,池原就幻视猫猫尾巴甩成螺旋桨。   哦对了……乌野其实是小乌鸦来着。   乌鸦甩尾巴?   那国见是什么呀,国见是猫猫应该没错吧。   这个懒洋洋的人类应该去音驹才对。   可黑尾说一个队伍里面只能有一个懒人,所以练习赛的时候拒绝了好几次他和研磨组队的请求,那国见去音驹的话会不会变得特别勤奋努力?   那国见也不能当猫了,研磨才是正宗猫猫。   “……”   池原光在后排接着球,心里面呆呆地乱想。   而白鸟泽那年满头大汗,看向踢馆组的眼神也越发惊骇——   池原体力不是不好吗,怎么还越打越来劲了?   之前不太习惯的重球现在也越接越好,在这种比赛中也能肉眼可见地进步吗。   随即他们又想到队长的言论,什么学习、什么成长之类的……   这就是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吧。   在他们还沉浸在被打倒的挫败中时,牛岛和池原都没有在意比分或输赢,而是排球本身。   ——当然了,这是他们不会读心的结果。   总之,这场人员复杂的比赛,就在前后辈相互抢球,水豚同学胡思乱想,两个太阳彼此照耀,北川第一团建,照岛游儿看戏,白鸟泽无端受伤……之中。   完美落下帷幕。 [185]chapter185:要去泡温泉啦   结束后,踢馆组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从白鸟泽溜之大吉。   毕竟把东道主揍得那么惨,就算是平日大大咧咧的木兔,也冒出几分歉意。   ——才怪。   这家伙丝毫没有胜利者该有的谦逊,反而拽着牛岛絮叨个没完,非要对方亲口承认自己绝对能跻身全国前三主攻手。最后还是及川喊了一嗓子,才把意犹未尽的他拉走,一群人总算出了排球部的大门。   正值夏假,白鸟泽校园沉浸在少见的寂静里。   太阳正一点点沉向山际,风悠悠地穿过林荫道,吹散了赛后的余热。   大家的神色也在那一刻倏然松弛下来,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木兔走在最前面,跟日向热烈地复盘最后一记直球要怎么扣才更致命。两个人激动起来,语言组织能力齐刷刷退化成人猿水平,于是手脚并用的比划远比话语丰富得多。   及川彻心情颇好,在影山身旁插着兜哼着跑调的歌,时不时偏头逗他两句,语气里全是故意的轻快。   影山则像被比赛狠狠启发了似的,从结束之后就满脸若有所思。   照岛游儿还举着手机,玩猫猫养成游戏。   国见英凑过去,见到他屡次跳过给猫喂粮的环节,说他快要给猫养死了。   池原光习惯性地坠在队伍最后。   运动后的身体被晚风一吹,微微泛起凉意,他轻轻抚了抚手臂,额发被风掀起一角,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余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而安静。   他抬眼望去,看到前方队友们轻松的背影,和更远出蓝蓝的天。   要是赤苇他们也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池原光的眼神更软乎几分。   可几分钟之后他走过拐角,真的在校门外看到了黑白的对方,和熟悉的笑脸。   “木兔——”   “池原,别愣着走快点!”   小见春树趴在门口的围栏上挥手,木叶秋纪靠在立柱上。   赤苇京治站在同伴们身边,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目光远远地落向这边   池原光和木兔齐齐一愣:“!”   然后及川他们就看到队伍里的两只猫头鹰跟归巢似的飞走。   池原还以为枭谷的大家都来了,结果就只有他们三个,因为猿杙他们输掉了猜拳游戏,训练量要加倍,还要留下来帮忙收拾运动器材。   也就半个下午没见,池原光莫名有点想念饲养员。   他扑到赤苇怀里:“我们赢了哦。”   “池原表现得肯定很好。”   赤苇京治直到他想听什么,边夸边把准备好的手帕递给他擦汗。   其实已经收到了好几张木兔前辈发过去的照片,其中就有记分牌特写。   不过那么大比分获胜,他还是没料的……   及川前辈和影山的托球,扣起来肯定很爽吧,木兔前辈现在还是意犹未尽的模样呢。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眼神,和木叶斗嘴的木兔也凑过来。   他迫不及待地邀功:“赤苇,我们的踢馆之战大获全胜!”   完全打败了牛岛!   牛岛也承认他可以当全国前三!   这下总可以让赤苇忘记他以前被牛岛吓哭的事情了吧?   “恭喜木兔前辈了。”赤苇京治幽幽道,“比赛打得很爽快吧?”   木兔拍拍胸膛:“当然啦,池原接了很多球,我扣杀得了很多分!”   他向来对自己的队友都格外偏爱,所以不仅是池原,他也逐个夸奖了其他选手,尤其是帮他托了很多球的及川和影山,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他们总给我托那种特别棒的球!”   赤苇京治:“……”   他其实对自己队里的主攻手没什么占有欲。   但出门玩都偷偷的不带他,现在还在他面前大夸其他二传,这怎么怪怪的。   他想要吐槽,但察觉到池原光抱住了他的手臂。   浅金发少年显然是打球累得不轻,现在听木兔讲话都没什么反应,只呆呆地靠在他胳膊上,脸肉被挤得扁扁的,显得整个人更加懵然呆滞。   嗯……看看池原多懂事。   池原就没有夸别的二传更会接他的一传。   这么一想,赤苇京治觉得,单细胞和单细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这时,木兔正在仔细讲及川的动作有多快,是如何从影山手中的抢过传球机会,把球传给他时是何等的迅捷,导致对面拦网都没反应过来。   还说影山在下一轮抢到球了,和及川打配合,最后把球传给了他自己。   然后又讲他自己怎么威风凛凛地扣穿白鸟泽防线。   还能抢球玩……   抢不到球还可以去前排客串进攻球员……   还能配合主攻手来打佯攻,把对面前后排骗得团团转……   赤苇京治越听越觉得踢馆好玩,心里酸酸的。   可他性格冷静,并不想表露自己的情绪,就木着脸不说话。   他的情绪有所波动,池原光靠得很近,自然能够察觉。   在他的视角里,赤苇身上冒出了一圈圈涟漪,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是浓浓的羡慕,还带着一点点的惋惜。   这种常见的情绪池原光分辨得清,但他又不知道饲养员在羡慕什么。   难道是羡慕木兔的活力吗,羡慕木兔会发光?   那就说得通了,他也觉得木兔现在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刚才扣杀有多么厉害的样子很像真正的太阳,甚至比悬挂在天边的橘色夕阳更耀眼。   很有生命力。   那是光酱和妈妈都最喜欢和羡慕的东西。   所以饲养员生出这样的情绪,也是最合情合理的事情。   于是他悄咪咪贴近赤苇的耳朵:“我喜欢听木兔前辈说这个,很开心。”   此时木兔正在讲影山飞雄的天才之处。   赤苇京治:“……”   天才级别的二传手就这么讨人喜欢吗,他默默捂住池原光的嘴。   好几分钟之后——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猫头鹰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都不理他!   池原应该是累得不想说话,但赤苇平时最喜欢理他了,今天却一声不吭。   木兔歪头:“……”   感觉空气里面有怪怪的东西,猫头鹰警觉。   不过木兔在池原和赤苇面前向来没有防备,就算感觉到不对劲,也觉得这里是安全的,可以放心说话的,能够安心表达自己的想法的。   所以他继续切换到那种纯真又高兴的状态,语气真诚:   “及川和影山是世界上并列第二厉害的二传手!”   赤苇京治继续木着脸。   厉害就厉害嘛,就算是第一也很正……欸,第二吗?   这话池原光已经听过一遍,认同地点点头,想说话,但嘴巴还被赤苇捏住。   他坚持不懈:“……唔唔,唔唔唔。”   赤苇京治终于松开了池原,还下意识安抚地摸摸他脑袋。   按照他对木兔前辈的了解,对方八成要说一些出乎意料但又让人觉得非常温暖地话,但是前面积累的情绪落差太大,赤苇反倒没有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木兔前辈数学不好。   两个第一的话不能加起来排名,应该要算作都是第一才对。   第二反应:难道木兔前辈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夸他心里的第一?   第三反应:不对……木兔前辈应该没有那个脑容量。   然后,解脱束缚的池原光抢了先。   他诚恳地仰头:“因为赤苇才是第一,木兔在白鸟泽打比赛的时候说的。”   台词被队友说了,木兔只好:“嗯嗯!”   他开始没想说这个的,但是现在觉得夸夸赤苇也很好,赤苇都笑了欸。   实则赤苇京治没感觉自己在笑,他还懵着呢。   随即心里没参加踢馆白鸟泽活动的惋惜,以及对及川前辈和影山的羡慕都悄然淡化,在几次呼吸间就转为了对“为什么单细胞夸人的威力这么大”的震惊。   还有“你们俩是不是对我太过于偏心了”的一点点羞赧和高兴。   当然,冷静的饲养员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他状似云淡风轻:“及川前辈和影山都是非常优秀的选手,我知道……”   还没说完的话忽然被打断,青城队长故意大声清嗓子。   及川在不远处叉腰,散漫的笑意被夕阳渡上几分暖色。   “赤苇同学这时候就不要谦虚啦,来自队友的评价才是最真实的。”   影山飞雄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味地认同木兔。   赤苇京治颇为不好意思地抿唇,才发现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出了校门,连照岛游儿和国见英站在不远处笑着,日向更是一副“好想感受一下木兔前辈说的世界第一二传手的托球哦”的样子。   自己应该真的没笑吧,赤苇京治摸了摸唇角。   这时及川伸了个懒腰,忽然注意到:“那不是沟口老师的车吗?”   难道是教练他们杀过来了?   及川吓得闪到木兔后面去,手动制作猫头鹰盾牌。   木叶秋季解释:“是泷泽老师开车来的,免得你们又跑不见。”   某位队长这才狼狈地钻出来。   大家在白鸟泽校门口告别,枭谷和青城选手坐上了车。   泷泽老师幽幽:“可算想起来还要坐车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聊到天黑呢。”   木兔嘿嘿笑,亲切地把自己脑门上的汗甩到老师身上。   上车后,池原光也没放开赤苇的胳膊,就这样放松地盯着路面发呆。   沟口老师的车是商务款,作为有六个,本来是够用的,结果赤苇他们非要跟过来,导致现在后排挤了足足四个人。   及川被挤得没办法,当着人家老师的面又不好抱怨,只要悄悄磨牙。   池原被挤得靠在他身上,但这家伙倒是习惯了似的,静静挨着他。   果然软绵绵的,就跟呆毛似的。   相比于其他人,及川更能接受出汗量不多的池原,于是他也放松地看窗外。   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他大惊:“泷泽老师,这走错路了吗?”   这位枭谷的顾问老师开车很稳,说话间头也不回:   “不回青叶城西,我们直接去作并温泉汇合,今天大人们请客。”   温泉……?   他们现在是要去泡温泉?   听到这话,池原光嗷一下要跳到车顶上去。 [186]chapter186:水豚撒娇.jpg   某水豚在高兴的时候就忘记这不是野外。   车内空间是有限的,人类的脑壳碰撞钢铁是能疼出眼泪的。   人类铁皮的硬度超出了池原光的想象,他脸上雀跃的表情早就转化成委屈。   那根平时支棱着的呆毛此刻弯成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好痛!!   好在饲养员就在身边,他把脸埋过去:“……呜!”   赤苇京治的手才伸到一半:“……”   他早就料到池原会高兴,但没想到能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池原光疼得冒了几滴生理性眼泪,赤苇京治手掌熟练地盖上去,在对方眼角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更残忍的事实拍在他脸上:   “其实泷泽老师刚才没有表达清楚,我们要先吃饭,再去泡汤。”   池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可是泡温泉欸,难道不比进食重要多了吗?   在美味的温泉水面前,人类是怎么做到先去吃那些每天要吃三次的米饭的?   巨大的失望席卷心头,水豚的呆毛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他维持着那个撞懵了的姿势僵了三秒,然后缓缓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两声闷闷的呜咽。紧接着他学着木兔的方法,撒娇打滚,企图说服泷泽老师先让他去泡水。   “我不饿!我不吃饭!”   “我喝水就会饱,喝很多温泉水。”   “不吃饭不会死掉的,但是不泡水光酱立马就死翘翘,死成一张饼!”   平时安静的池原同学,为了珍爱的温泉水爆发出绝无仅有的音量。   泷泽老师正好在等红绿灯,一转头就看到让他震惊的景象。   ——这家伙真的在打滚。   ——物理意义上的打滚。   或许是因为木兔平时耍赖的时候都是在排球部,那里宽敞明亮,可以让这只猫头鹰随意发挥,他往往都不要面子似的在地上混来滚去,要赤苇京治哄才会起来。   所以池原光有学有样,强行打滚。   池原凭借着超强的柔韧性,把自己蜷成一颗圆滚滚的虾仁,开始在后排狭小的空间里蠕动。他脑袋抵着赤苇的大腿,脚抵着及川,哼哼唧唧喊着“温泉温泉!”。   但车里面实在太挤了。   他蜷成团之后根本滚不动,只能像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原地扑腾。   关键时刻,有人伸出了援手。   及川彻眼疾手快,一掌推在池原背上:“小国见!接球!”   滚过几双膝盖,池原咕噜一下撞到了国见英怀里。   国见英脸上波澜不惊,双手却稳稳接住。   然后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不要乱来啊,前辈。”   赤苇京治:“……”   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维持秩序,但是池原都要停了欸。   他只好在中间加了把力,某只虾仁球又滚回及川那边。   木兔在前排转过来想凑热闹,但距离太远,只能眼巴巴看着。   后排欢声笑语,池原被推来滚去,圆滚滚的身体在狭窄的车厢里,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为自己心心念念的温泉做最后的争取:   “泷泽老师——温泉——要泡水——现在就去——”   被当成球的池原完全没有异议。   他甚至觉得滚动的过程中,自己离温泉更近了一点。   但泷泽老师已经后悔来当这个司机了。   撒娇打滚也要看场地的好不好,现在是车内!车内!   谁允许这个八嘎自由人不系安全带的,有没有安全常识啊?   红灯倒计时即将归零,后面传来催促的喇叭声,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先安静!”   车内瞬间噤声。   池原被这一嗓子吼得停住了滚动,整个人卡在赤苇和国见中间   虾仁状的身体缓缓舒展开,呆毛颤了颤。   他乖乖坐起来系好安全带,光速认错,态度良好。   泷泽老师脾气实在被上上届队长和上届队长和本届队长磨得差不多了,所以哪怕是现在也能保持心平气和,他平稳开着车:“坐好就行,不过……还是要先吃饭。”   刚打了球不吃饭怎么行呢?   青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十天不洗澡也不能不吃饭呀。   可被拒绝的池原光:“呜呜哇哇——!”   明明说好一来青城就可以泡温泉的,豚都准备了好久!   不过他还没喊完,就被左右两个二传手齐齐捂住嘴巴,手动静音。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   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池原光蔫哒哒地被及川拽下去,然后转身趴在泷泽老师背上。   泷泽良文:我懂,对我铁石心肠的惩罚。   池原对于温泉的执着程度在他的意料之外,就算是在等饭的时候,这家伙还在问能不能打包食物去温泉店吃,被告知自助不能打包之后,整个人再次失去灵魂。   豚悲伤,豚沮丧,豚感觉到嘴的蜜瓜不翼而飞。   他深深地疑惑,为什么人类的进食必须发生在干燥的陆地上?   为什么不能把米饭和酱肉倒进热水里,让它们漂着,想吃了就低头嘬一口?   这才是最科学最省力的进食方式嘛……   这顿饭池原光吃得心不在焉,白福雪绘不小心把腌制过的酱肉放进他盘子里,都被他囫囵吃掉了,这下白福发现了漏洞,又夹了好几块肉食,趁机让他补充优质蛋白。   池原就这么神游似的嚼啊嚼,结束这顿饭。   直到温泉店的暖帘出现在面前,湿漉漉的白色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扑在他脸上——   池原光猛地活过来了。   飘在脑袋上的魂又飞回身体里,他迫不及待地跑进去,快得拉出残影。   国见英看呆了:“难道东京没有温泉吗?”   及川彻则若有所思:“池原对水太偏爱了吧,游乐园里那次也是。”   赤苇京治想到当时的画面,池原脱掉雨衣,站在水柱中快乐又享受。   那情形跟自己做过的那个水豚站在体育馆呼风唤雨的梦似的。   他默默吐槽:“可能上辈子是个水豚吧。”   及川彻笑了一下:“为什么不是鳄鱼,鳄鱼也泡在水里。”   国见英:“倒也没有这么凶猛。”   他们一行人刚进去不久,两位教练和沟口老师也带着其他几个人过来了,大家付了钱就去了换衣区。穴掘秀一抱着怀里的袋子四处找了找,过了转角就看到池原趴在凳子上,呆毛摇曳。   他连忙走过去:“前辈怎么了?”   池原光瘪嘴:“我的泡水玩具没有带过来,还有黄濑给我买的浴衣。”   这会让完美的温泉之旅少了一些体验感,他来的时候特地装了小黄鸭……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托着的就是他的小黄鸭。   他猛然抬头,穴掘羞赧挠挠头:“前辈装不下,塞到我的行李箱里了。”   池原顿时想了起来这件事,而且他好像放进去的不只是这一个玩具。   正这么想着,他面前的人类变花样似的,又掏出一大堆东西。   他的小皮球、仿制金枪鱼,塑料橘子……甚至还有他的浴衣!   池原光彻底惊呆了。   他眨巴眼睛,充满惊叹的语气:“穴掘是哆啦A梦吗?”   穴掘还没说话,就被毛茸茸的脑袋分走注意力。   柔软的呆毛快到扫到他脸上,某位前辈满脑袋都写着:你摸!你摸!尽情摸吧!   他现在就是池原前辈最喜欢的选手吧。   穴掘忍不住美滋滋地想。   ……   等池原光换好自己的浴衣,顶着小黄鸭,手里还拿着小皮球之类的玩具,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包括木兔在内的人类都震惊得退了三步。   花卷贵大:“你为什么准备这么齐全?”   木叶秋纪:“连浴衣都自带!”   及川彻:“你是来度假的吗光酱,你就差一个游泳圈了!”   木兔光太郎:“这是什么球,迷你排球吗?”   池原对泡温泉是百分百重视的,所以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准备得太多,甚至打算之后写一个详细的温泉泡后感。所以面对众人的惊讶,他直接把穴掘秀一推了出去。   “是哆啦A梦给我的。”   穴掘秀一挠挠头:“其实是池原前辈自己准备好了,我顺手带了过来而已……”   不太好意思被大家盯着,光速溜到隔壁尾长那边去了。   不得不说,哪怕是及川彻,都觉得枭谷这群人里,除了某两个单细胞生物之外,其他人好像是有着某套共同的基因,个个都细心,会照顾人,哪怕是后辈也是如此。   及川彻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们家后辈什么时候有这么贴心,能温暖一下他这个队长的心灵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道:“金田一啊……”   话音刚落,金田一和国见飞快逃走了,似乎对他没说出口的话避之不及。   及川彻:“……”喂。   那边,池原光冲过水之后,拉过帘子钻出去。   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亮起来,白蒙蒙的水汽飘浮在露天汤池上方。远处的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温泉水声哗哗响着,带着热气的风扑到脸上,暖融融的。   温泉就在眼前!   池原光深呆毛翘了翘,头顶着小黄鸭啪嗒啪嗒踩过石板。   他站在水池边迫不及待地滑下去,热水漫过皮肤,只留一颗脑袋在水面上。   他把自己的玩具松开,任由它们飘在自己面前。   “呼噜呼噜……”   实在是太惬意,他又忍不住发出属于豚类的声音。   本来这几天还觉得打排球挺好玩的,但还是跟温泉差远了嘛。   人类都有游泳部了,怎么没有泡温泉部?   想到这里,池原光忍不住仰头,望着漂亮的天空,慢悠悠地游了半圈。   安静地泡温泉果然是豚最喜欢的事!   这时,木兔他们也出来了,二话不说跳进来,溅起大片水花。   然后其他人也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扑通跳下来,下饺子似的,平静的温泉水被搅动,池原的玩具也都飘走了。   池原光目瞪口呆。   他就说这些人类根本不懂泡温泉的乐趣。   这里又不是海滩,干嘛一下水就开始打闹,互相泼水呀。   这是不对的不对的不对的。   温泉不是这么玩的,应该要安安静静享受才对。   心里默默谴责这些笨蛋人类,池原抓着自己的小黄鸭,和仅剩的皮球,快速游到了温泉池边,想要享受自己最后的安宁。   这时及川捡到了他的仿制金枪鱼。   他双手举着鱼:“哇!这片水域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惊喜!”   捡到塑料橘子的花卷贵大:“我也发现了!恶魔果实!”   “我也想要恶魔果实,怎么才能捡到?”猿杙大和配合地到处摸。   木叶秋纪煞有其事:“我们出海吧,去找one piece。”   众人一回头,小见春树举着纯白毛巾当做海贼旗。   池原光:“……”   他没记错的话,人类的白旗是投降的意思吧。   可这时,就在他没注意的时候——   木兔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过来,握住他面前的皮球。   池原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当他准备不顾木兔的心情,把玩具皮球抢回来时,木兔快乐地举起手。   猫头鹰眼睛发亮:“这里还有一颗排球,肯定是大海给我们的指示!”   松川:“什么指示?”   木兔:“当然是指引我们开展一场紧张刺激的水上排球赛啦!”   池原光:“???”   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池原光吓得呆毛竖立。   不要啊!温泉里面不许打排球!! [187]chapter187:豚豚顶球!   这一刻,池原觉得排球已经成了他的人生阴影。   这世界是被排球之神统治了吗?不然怎么走到哪儿都是排球比赛?   木兔脑子里塞满了排球,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他!   光酱再也不要喜欢木兔了,池原在心里默默流泪,要是木兔不把皮球还回来,他就要把对这只猫头鹰的好感度从100降到99,人类也要从他最爱的生物名单里除名。   豚委屈!豚不开心!   就在他在心里认真发誓时,一道黑影悄然覆近——   一只修长的手掌越过他头顶,径直取走了木兔掌中的球。   池原光微微一愣,仰起脸。手的主人正垂眸看他。   赤苇京治刚从门廊里走出来,浴衣还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逆光站在池原光斜后方,整个人轮廓被温泉的雾气氤氲得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低垂着,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脸上。   池原光:饲养员来了……这里彻底安全了!   而木兔两手空落落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赤苇,干嘛啦……”   话没说完,赤苇京治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廊下挂着的指示牌:“店家规定,泡温泉时禁止追逐打闹,滑倒容易受伤。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木兔身上,“木兔前辈,池原现在不想打排球。”   前半句让木兔仍是一脸委屈。   可听到后半句时,那只猫头鹰眼底的茫然变成了关切。   他戳戳池原:“原来池原不想打排球吗?”   池原光鼓着脸:“嗯!”   泡温泉时还想着打排球才奇怪吧,在水里就应该安静地充当漂浮物才对。   木兔一看自己犯了错,声音顿时软下去:“我错啦,我把球还给你。”   某只水豚太好哄,在心里偷偷把扣掉的好感度加回来了。   在木兔背后,及川扯过小见手里的毛巾盖住脑袋,花卷贵大把所谓的恶魔果实悄咪咪放回水面上,其他人也是想要安静沉入水底,假装刚才没有闹着要打水上排球。   嗯……人类还是他最喜欢的物种。   池原光抬手,攥住顺着水波飘过来的仿生金枪鱼和塑料橘子,委屈感消失殆尽。   当然——光酱还是最喜欢饲养员啦!   要不是饲养员的话,这会儿他们肯定已经在大力扣杀了。   他转头扒拉着水池边,软趴趴地凑过去抱住饲养员的腿,亲昵地拱拱。   赤苇京治身形一僵。   他知道池原是在感谢他,但是……他的衣摆被当成擦脸巾了欸。   本着湿都湿了的想法,他极有定力地站在池边,等某位自由人拱个够。   远处小见春树瞄了瞄赤苇京治的表情,啧啧两声。   木叶秋纪也抱臂哼哼:“赤苇同学又在故作淡定了吧。”   “可恶的后辈,心里面肯定在放鞭炮。”及川露出鄙视的眼神。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尽数传进赤苇京治的耳朵,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刻意保持自己的唇角是平直的,没有随意翘起来。   玩具皮球还在他手里,他示意木兔拿走,好让猫头鹰前辈亲手把球还回去。   木兔眼睛亮亮:我果然也最喜欢赤苇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可球皮光滑,上面还有水渍,一下子就滑下去。   落点是……池原的脑袋!   这个球不带任何力度,但是在道歉之后就失误把人砸到,这不对吧!   “欸诶诶——!”   木兔同学自己都知道不对,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伸手去捞。   可池原刚好抬起头,轻巧的排球就坠落在他脑袋上,啪地一声弹起来。   “!”   脑门感受到在熟悉不过的触感,池原光豁然仰头。   是顶球的感觉,在水里顶球的感觉,光酱特别特别喜欢!   他的呆毛顿时变成了感叹号。   赤苇京治刚还担心,这下低眸正好对上他冒着星星眼睛,垂下的手顿了顿。   上次排球部合宿的时候,研磨是不是对池原说过“顶球”之类的话?   他当时觉得这个词有点奇怪,但现在这么看……   相比于用手接球,池原其实更喜欢用脑袋接?   像是在印证他的想法,刚才对水上排球还抗拒得瘪嘴的自由人,现在正引颈望向被他顶出去的皮球,神色中写着明晃晃的期盼,和不易察觉的放松畅快。   他蹲下去,试探地摸着池原光的脑袋:“我们……顶球玩?”   他得到了史无前例最热情的回应。   平时打排球时池原光都是安安静静地去拿球,要么就是被木兔前辈托过去。   而现在——   池原重重地点头,呆毛也摇成了螺旋桨。   就差当场飞扑过去把玩具皮球叼回来,然后放自己脑袋上蹦蹦跳跳地顶起来了。   赤苇京治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么久以来,他和整个排球部,都没猜到池原真正喜欢的玩球方式。   对。玩球。池原自己的用词也早就端倪。   研磨早就发现了吧,他是怎么发现的,发现之后就经常陪池原玩球吗?   所以池原才会这么依赖他?   正想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池原光已经把球叼了回来,正仰头望着他。   琥珀眸里冲他发射光波:快来水里玩球呀!我等你!   这不是他的错觉,池原确实是等他下水之后,才高高举起球准备快乐玩耍。   池原光把球递给他,雀跃道:“赤苇把球扔给我,然后我用脑袋顶起来。”   这种玩球方式不需要跑动,可以安静泡在水里,感受热水的包裹,和脑袋上频率固定的,具有安全感的撞击——豚喜欢!   他之前都不敢在其他人类面前用脑袋的,但是今天是例外。   球自然而然掉了下来,他下意识顶出去,饲养员和大家都没有露出猜疑的神色。   可以、可以解释为人类的小癖好,对吧?   不过大胆地邀请饲养员和自己玩顶球游戏,水豚同学多多少少有点害羞。   他紧紧抓着怀里的皮球,脸被热气熏得红红的,等待着回应。   就在赤苇点头时,木兔划拉着水:“我也要……我可以玩吗?”   他到嘴边的话临时变了变,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刚得罪过的自由人选手。   而池原当然不会拒绝啦,木兔的好感度恢复了100分!   小见春树跟游泳似的漂过来:“还有我还有我,我没玩过这样的游戏。”   “我也要顶,我是海豹!”猿杙大和的猫猫嘴笑了笑。   花卷贵大自动凑过去,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的小黄鸭逮回来。   及川彻站在原地纠结。   他其实也想玩啦,但这样会破坏发型欸。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其他人都玩起来之后,自动破灭,他光速游过去。   木兔都没有在意发型,那更加帅气的他就更不用在意啦!   “啪!”   池原光呆毛一晃,球在他脑袋上反弹,慢悠悠划出弧度。   他独自站在温泉池的角落里,而对面整整齐齐一排等待着接球的DK。   他们之间的氛围看似和谐,实则风起云涌。   木兔偷偷踮起脚尖——这样最显眼,池原肯定最先把球顶给我!   及川则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肯定是由他这个二传来接自由人的球啦。   除了他俩之外,猿杙大和也努力加深猫猫嘴的弧度,试图引起池原的注意。   花卷贵大没有人情牌可打,在身前晃了晃刚捡起来的小黄鸭。   小见春树露出最淳朴的笑容。   站在他们中间但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赤苇京治:“……”   这里不是任何比赛现场好吗。   各位前辈的态度没必要和正在打全国大赛似的。   只是最简单的抛球和顶球,不涉及任何胜负或者竞争啊喂。   他在心里一句接一句地吐槽,然后抬起脸时,就发现球是冲着他这边来的。   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池原的偏爱:第一个球给赤苇接!   球速不快,赤苇京治刚想慢悠悠抬起手,及川忽然把脑袋探过来。   这位青叶城西队长目的明确:“我来补救!”   赤苇京治:“??”   不要把耍赖包装得像是乐于奉献好吗,及川前辈。   另一边木兔同学也寸步不让,哗啦一声从水里淌过,带起的水珠溅了及川一脸。   “木兔你当及川大人是花花草草吗!”   “嗷呜嗷呜!接球!”   在两位队长的几乎重叠的喊声中,球在空中越飞越远。   这时其他选手也跟着胡闹,淌着水就过来抢球,还自动放弃了用手。可赤苇京治没空维持秩序,这是池原给他顶的第一个球,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不接到的理由。   池原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喜欢顶球?   这种爱好应该跟吃水果、爱泡浴缸一样,没有隐瞒的必要才对吧。   不知不觉中,他对这位自由人的疑问又多了一个。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热热的温泉水包裹着他的身体,空气中是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的天空彻底变暗……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池原相处。   球在空中趋于坠落。   周围的选手们盯住球就像是饿狼盯住肥肉,恨不得跳起来叼走。   赤苇京治选择后退——池原最清楚他的接球习惯,连顶球时也注意到这一点。   他应该抬手去接的,但最后关头,他还是仰头把球顶了出去。   “啪。”   这是池原喜欢的方式。   既然想要自家选手开心,那不如就做到底好了。   果然,池原光看到他接球的动作,在原地扑腾几下,眉眼间浸染着最纯粹的快乐,沾了水的水母须须在脸颊旁边晃了晃,像是小狗的耳朵。   “我来啦——”   他少见地主动喊出声,迎着球稍稍蹦起来一些。   柔软的排球在他脑袋中变瘪又迅速鼓起来,再次飞回人堆里。   木兔目光炯炯:“这次必须我来!”   他刚刚和对手争得难舍难分,完全错过了顶球的机会,他很后悔!   而及川彻现在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木兔这家伙动作太大,短短几秒钟就用溅起的水花糊了他满脸,现在别说他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了,连眼睫毛都湿透了!   他们正隔着水花对峙,木叶想偷偷从旁边溜过去,离池原更近点。   没走两步,松川一静就默默堵在他面前。   “不要擅自靠近哦,我们可是会尽力防守的。”花卷贵大在他身边。   木叶束手无策,这时猿杙大和扑过来:“我来帮你!”   小见春树也猛扑水花,糊了所有人的视线,现场乱成一团。   赤苇京治也被水浇到,抬手抹了把脸。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大家虽然没有追赶打闹,但站在原地互相打水仗的动静也不小,他甚至感觉池子里的水位在下降。   ……竞争程度打排球没有区别了!   池原光也懵了几秒,呆呆看着抢球的人类。   原来顶球是如此激烈的游戏吗,他之前玩的顶球都不是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之前都只有饲养员一个人类在吧……他茫然地挠挠脸。   不过热热闹闹的感觉也不错。   况且溅起的水花也浇不到他这里,他可以安全地抱着金枪鱼泡水水。   脑袋还可以顶球!   这时“咚”地声音传来,原来是木兔和及川又撞到了脑袋。   而他俩身后的木叶抢到了顶球权,兴奋又快乐地把球顶池原这里。   木叶惊喜:“感觉像在当狗狗!”   旁边错过的花卷贵大:“这是什么形容啊喂!”   不过顶到球的滋味肯定非常好吧,这家伙都嘚瑟得要飞走了,他也想要!   热热闹闹中,池原光高兴地仰头。   在水里和人类玩顶球游戏真是太快乐了,能不能把排球改成温泉池里玩呀!   此时此刻,水豚同学彻底忘记——   他最开始觉得,温泉池里面不适合打任何球来着。 [188]chapter188:大家喜欢水豚吗?   枭谷众人应该庆幸——   现在的池原同学还不知道有种运动叫做水球,能完美地把玩球和泡水结合起来,比排球更符合他的爱好。   当然,现在的池原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把排球的优先级放在了节能之前。   说回现在。   顶球本来是休闲舒适的豚类小游戏,但一群胜负心满满的人类参与其中,将顶球现场活生生变成得混乱不已,大家不仅用头抢球,还自发形成阵容来防对手突破……   最后耗费的体力比训练的时候还多。   及川彻率先放弃:“暂停暂停!我不要玩了!”   顶了几次球之后,他的发型全塌了不说,额头现在也是痛得要命。   木兔那家伙是用了头槌吗?   及川彻对着水面顾影自怜,生怕自己破了相。   “那就暂时休战,明天练习赛上再较量。”木兔捂着额头赞同。   其实他的脑袋不是最痛的,泡在水里的两只脚才是。   不知道哪个家伙那么坏,趁着天黑看不清,偷偷踩了他好几脚!   当然是离你最近的那位了,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在心里面叹了口气,深深觉得和某位青城队长玩,猫头鹰只有吃亏的分。   及川重新坐回池中,木兔也后知后觉检查自己的发胶有没有被水洗掉,两位队长都休了战,其他人也玩累了,跟着趴到了水池边。   木叶发出一声喟叹:“泡温泉的时候果然不应该运动啊……”   他旁边的花卷贵大认同点头,四肢舒展开来。   池原光:“……”   刚刚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果然对人类的想法捉摸不透,明明十来分钟之前,大家还兴冲冲地陪他玩球,怎么转眼的功夫过去,这群活力四射的四脚兽就跟累了似的纷纷趴倒。   怎么回事嘛……豚还没玩够哦……   球顺着水波飘到了另一边,他慢吞吞游过去捡起来,回头看向东倒西歪的人类。   只有赤苇京治还站在水池里,望着这边若有所思。   池原光不知道饲养员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饲养员似乎还没有累倒,还可以玩球!   不过这只是看起来不累而已,他必须得确认清楚。   贸然把球抛过去的话,很可能让想休息的饲养员继续辛苦,这样就太坏了。   于是水豚同学把球抱在怀里,安安静静游过去。   他路过四仰八叉的人类,抵达黑发少年身边,依恋地把脸颊贴过去。   “赤苇有没有想像他们一样休息?”   赤苇京治感受到毛茸茸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他摇头:“我不累,不用休息。”   他说的是实话,其他人之所以这么容易累,是因为在水里还你争我抢,像他这样只原地移动几步来接球,运动量根本不大。   不过,池原似乎也跑动得不少吧?   很多次都是木兔前辈在他们争抢的过程中把球顶飞,球路飘忽,池原光没少跑着接。   如果是排球训练,估计这家伙早就躺在地板上摊成液体,等着他们拿水果去哄。   现在这是……   在他思索的期间,某自由人的脸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还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塞,发出请求的呼噜声。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想玩,陪我玩!   要不回枭谷之后,趁游泳部休假期间,去借他们场地训练吧?   最好设置一些惩罚机制,比如不好好训练就只能在岸上待着。   这样的话想必池原同学会非常乐意,不管是基础内容,还是针对自由人的特训,都会完成得十分出色。   “那就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见他没说话,池原光故意撞撞他的胳膊。   赤苇京治讶异地挑眉。   这家伙平时要吃水果,使唤别人帮他倒水擦汗,都是理直气壮的,现在怎么这么礼貌?   看来池原对顶球的喜欢很不一般啊。   研磨肯定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吧,估计还会利用这个让池原更加依赖他……   赤苇京治对好友的阴暗属性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心里暗戳戳揣测。   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不也在心里想着利用顶球来让池原多训练,甚至好好吃饭,均衡饮食……   或许二传手都是这么坏吧,他打二传之前不是这样的。   赤苇京治暗自归结于位置,抬手接过了池原光往他怀里塞的皮球。   他顿了几秒,终究没有提什么条件,而是说:“去那边站着,我给你抛球。”   池原光欢快地就抛过去。   转过身时,他脚下情不自禁地原地踩了两下,发出啪嗒啪嗒的踩水声。   抱着球的赤苇京治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   这家伙是人类没错吧。   既没有毛茸茸的耳朵,也没有会摇来摇去的尾巴没错吧。   那他怎么越看越觉得池原像某种小动物呢,是他被水汽蒸得头脑发昏了吧!   池原光远远地催促:“赤苇——”   赤苇京治按捺住自己离谱的想法,努力把队友当个人看,抬手抛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池原光迫不及待抬起肩膀,用脑袋去顶。   赤苇京治:……小狗顶球?   他脑海里兀然冒出饭纲和古森的身影,井闼山的选手好像不止一次说过池原像小狗。   球悠悠飞回来,赤苇京治瞥了眼,也用脑袋顶回去。   顶球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技巧,也用不上多大的力度,动作也可以慢吞吞的。   这就是池原喜欢顶球的原因吗?   “啪。”   不远处,池原再次把球顶起,浅金色的发尾在空中荡出亮光。   赤苇京治:猫猫甩尾巴!   研磨有说过池原懒洋洋的样子像是猫咪吧,随手把球拨开的样子就像在玩毛线团……不对,不止研磨一个人说过,整个音驹好像都对池原是这样的看法。   原来不只是自己觉得池原像小动物啊,而是大家都这么觉得。   这么想着,赤苇京治对自己暗中动物塑队友的怪异想法,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所以池原到底是猫猫还是狗狗呢?   球近在咫尺,某二传手纯良地眨了眨眼睛,正正经经地顶球。   池原光很高兴:“呼噜呼噜!”   他就知道饲养员最好了,饲养员在认真和他玩球!   豚类生物玩得忘乎所以,一时间泄露原始的声音,而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但细心的二传手可没有错过这一声,他越听越觉得耳熟,像是……   站在两三米之外的池原光,脑袋上的呆毛被皮球撞得东倒西歪。   但那双琥珀眸却被热热的水汽浸润得更加明亮,就算是在不算明亮的环境里,隔着层层白雾,他也能看清对方眼底的雀跃与快乐。   赤苇京治若有所思,再次把球送回去。   这个球不偏不倚落在池原光脑袋上,这家伙眼睛都眯起来,再次发出舒服的声音。   不是嘴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鼻腔里飘出来,带着几分自然的痒意。   忽然间,赤苇京治醍醐灌顶。   ……怎么越听越像是梦里的那只水豚发出的声音!   更离谱的是,那只水豚最后变成确实了池原光的模样。   而且细数这家伙的爱好,喜欢瓜果蔬菜,喜欢泡水,喜欢晒太阳,喜欢捧着菜叶子啃……这些都完美契合水豚的特点嘛,甚至池原经常用脑袋顶物品,这也很像豚欸。   果然大脑一旦接受某种设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赤苇京治扶额,不自觉地觉得井闼山和音驹的选手全错,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   而远处的池原不小心把球顶飞,正积极地游过去,把球捞回来。   赤苇京治看他只露一个脑袋的泳姿,忍不住笑了笑:“池原真的和水豚很想呢。”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自由人瞬间溺水。   *   赤苇京治大惊失色。   其他人也顿时跳起来,去捞莫名沉底的自由人。   小见春树离得最近,一个猛扎下水找到池原光,再跟举重运动员似的把他举起来。   “快快快,把他竖过来!”木叶秋纪拍着他的背。   “是顶球顶晕了吗,怎么一下子就掉到池子底了。”   而且这个水池的深度都没到他们腰的位置,及川彻觉得匪夷所思。   估计就算是石头,都不会沉得这么吧!   池原光没办法回答他。   池原光还在吐魂:“……………………”   “…………”   “……………………”   果然不能轻易在人类面前顶球,他的真实身份暴漏了!   他相信人类都很善良,应该不会把他抓走去做人体实验什么的,但是、但是他肯定会被遣送到动物园里吧,或者当成异类看管起来。   这样的话,他再也不能在枭谷玩球了,更没办法和这些喜欢的人类呆在一起。   他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些人类被抓走,被关到很小的房子里。   那些人没有水果吃,也不能泡水,只能扒拉着铁窗眼巴巴等着喜欢的人类去看他……   他现在被人类发现身份,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赤苇会去看他吗?   研磨和黑尾他们会去吗?   黄濑应该会去,木兔也会去,但可能找不到路。   妈妈……妈妈那么忙,真的有空去找他吗?   而且他们都喜欢的是人类的光酱,不是作为水豚的光酱哦。   那次在游乐园门口,大家都说水豚灰扑扑的,他们应该不想要去探望一只灰扑扑的水豚吧……   想到这里的水豚好伤心。   刚才的快乐一扫而空,变成深深的难过,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里。   其他人:“!!!”   怎么一瞬间又哭了,眼泪掉得好快!   刚才打球不是挺开心的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围在池原光身边的人类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具体原因,只好七嘴八舌地猜测。   及川关切地问:“光酱,是不是溺水的时候喝了太多水,撑到肚子了?”   什么奇葩原因,大家嫌弃地瞪他一眼。   “可能是腿抽筋太痛了,不然也不会沉下去。”松川一静冷静道。   大家都觉得这个理由比较可信,作为池原光的专属按摩师,小见春树一个健步靠近,自己捏了捏对方的两条腿,沉吟几息,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是觉得太累就直接栽倒了吗,光光同学?”   平时池原就是这样的,这次可能忘了现在不是在陆地上,木兔也分析道。   “没有受伤吧,快检查检查。”   “光酱快擦擦眼泪,不哭了哦……”   “不开心的话也要跟我们说说嘛,我们现在就去拿水果给你吃好不好?”   少年们泡水的心思都没有了,在池原周围围了个圈,轮流给他擦眼泪。   及川彻把他的金枪鱼和橘子还有小黄鸭都捞回来,在水面上摆得整整齐齐,木兔努力逗他开心,但效果有限。   面前的自由人固执地不说话,眼泪糊了一脸,鼻头也红红的,他没有发出声音,甚至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稳,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大家越看越觉得他是真的难过,求助地看向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正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他不该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的,不然也不会让池原这么难过。   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仔细想想就懂了——   池原觉得他们不喜欢水豚吧,上次大家都说他为了抽到水豚而花空钱包的行为很笨蛋。   所以说不定在池原的心里,他们用水豚来形容他,是在嫌弃他?   逻辑就是这样。   不然实在说不通,为什么快快乐乐的自由人,因为一句话就伤心成这样。   他刚才也看到了,他话刚说完,池原脸上的笑容凝固,瞬间转换成慌张和惊恐。   他真是太不应该了……赤苇忽然觉得自己的情商也是复数。   看到池原的眼泪,他懊恼地靠近,仔仔细细地解释:“池原,我说那句话,不是嫌弃的意思,而是在刚才顶球的过程中,觉得池原的行为和水豚很像,都很可爱,能让大家觉得很喜欢。”   “……”   池原光抽噎了一下。   他呆呆地盯着饲养员,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到关键词。   赤苇是说“像”哦。   他的国文课本里学了这个,“像”的意思是相似,而不是同等于。   原来赤苇只是想说他很可爱、讨人喜欢?   “…………”   “………………”   “…………………………”   某水豚用自己光滑的大脑思考了片刻,确定了最重要的事——   他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   饲养员还夸他了,不仅夸了人类光酱,水豚光酱也夸了!   看来大家也没有那么不喜欢水豚嘛,刚才赤苇说的时候,大家都在点头哦。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哪天大家知道他是水豚,也不会讨厌他?   刚才的伤心一扫而空,池原自顾自高兴起来。   眼泪被擦干净,池原光扑过去贴紧饲养员,声音软和地道歉:“是光酱误会了,赤苇不要生气好不好?”   赤苇京治根本没有生气。   反倒觉得,原来池原真的很喜欢他啊,会因为他的话掉眼泪。   以后必须多夸夸才行,不能再说错话。   其他人也是大大松了口气,纷纷提议再陪池原玩顶球游戏。   这时猿杙大和穿着湿漉漉的浴袍跑了回来,端上了一盘葡萄——刚才他看到池原哭了,就立马钻进屋,四处问这里有没有买水果的,索性买到了一盘,还有冰桃子汁。   他看到池原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没有继续哭了,这才慢下脚步。   他蹲下去:“快快享用吧,回去记得把钱转给我。”   池原光看到葡萄,暂时放弃了打球,趴到水池边美滋滋地嘬了一口桃子汁。   其他人说是要陪池原玩球,实则没有池原也玩的欢快,在背后扑腾水花。   池原光边吃葡萄,边琢磨刚才的事情。   他不仅没有被人类发现身份,甚至发现赤苇他们并不讨厌水豚。其实之前在动物园,也有很多人类过去和他合影,温柔地摸他脑袋,但是……也有小男孩用石子砸他的脑门。   木兔不讨厌水豚,他很早之前就知道。   现在也确定了,赤苇他们也不讨厌水豚。   葡萄在嘴巴里炸开,池原光摸了摸放在水池边的手机,沉思片刻,拨通研磨的电话,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   “研磨……喜欢水豚吗?” [189]chapter189:饲养员二次方   屋子里没开灯。   电脑屏幕散发出微微的荧光,照亮少年慵懒而淡然的猫瞳。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连击提示音,他的拇指熟练地操作着摇杆,本来不太想理会突如其来的打扰,但在看到来电人的备注之后,他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研磨——"池原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短促。   研磨没停下手里的操作,只是"嗯"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带着不太寻常的黏糊鼻音。   布丁头少年轻轻抬起眼,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对方湿漉漉的眼睛,他关掉游戏。   然后他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声音:“研磨……喜欢水豚吗?”   孤爪研磨愣了愣,光酱哭的原因跟这个有关吗?   他记得光酱很喜欢水豚,逛商场的时候买过水豚的玩偶,游戏形象要设置成水豚,不少衣服上也有水豚的印花……谁在光酱面前说自己不喜欢水豚了吗。   有赤苇这样贴心的队友在身边,应该不至于有人明目张胆把他惹哭才对。   他心里这么想着,靠着软垫的背部挺直,明知故问。   “光酱喜欢水豚吗?”   池原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喜欢,特别喜欢。”   “那我也当然喜欢,特别喜欢。”孤爪研磨的声音平淡又透着理所当然。   “!”   电话那头的池原光眨了眨眼。   嘴巴里还残留着葡萄汁水的味道,他下意识舔舔牙尖,心里乱扑腾的水豚安静下去。   他就知道研磨不会不喜欢水豚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被抓走,研磨肯定会去看他。   不过研磨很懒,说不定不愿意走那么远的路……   到时候让黑尾背他去吧,或者让夜久和列夫背,那样的话大家都能去看他啦。   水豚握着手机,喜滋滋地思考到时候谁负责给他带水果,谁又给他买青菜。   赤苇京治本来离他就不远,现在更是不自觉挪近了些。   他不知道和铁窗泪八竿子打不着的某自由人已经在安排人类的探监问题,只听到了对方几乎直白到不加掩饰的提问,以及得到回答之后发自内心的高兴,眼睛惬意地眯起。   不愧是研磨啊,回答简直是满分,他在心里感叹着。   所以他更好奇了,水豚这个动物在池原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研磨或许会知道把。   赤苇京治承认自己有点喜欢刨根问底。   对于在意的人或事他就很想要弄懂,所以才会认真撰写《猫头鹰饲养手册》,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池原远比木兔前辈更神秘,也更加难懂。   他感觉自己迟早也要再买个新的笔记本,记录一下池原身上需要搞懂的谜题。   眼看着池原要挂电话,他示意着把手机接过来。   电话那头的少年正在等待忙音,但是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研磨。”   孤爪研磨拿起手柄,打算等待着对方后面的话。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选择边打游戏边问自己的好友:“谁把光酱惹哭了。”   赤苇京治:“……”   隔着几千公里都可以做到这么敏锐吗,而且还一下子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貌似是我。”他理亏,只好坦言,“不小心说了让池原误会的话。”   他简短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清晰地描述池原情绪变化的过程。   不只是想还原当时的情况,更是想让研磨也分析一下,好让他多了解了解池原。   然而——   研磨的声音懒懒的:“京治是笨蛋吧。”   这位音驹二传猜出他的目的,并且没有回答他任何疑惑,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惬意。   被看穿了呀。   但是研磨不担心他以后又说错话吗?   还是说在研磨眼里,宁可池原再哭,他也不会多透露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信息?   嗯……以研磨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这样。   赤苇京治没有得逞,只好严肃地否认:“我不是笨蛋。”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以及拨动手柄的声音,显然是被游戏转移了注意力。   就当他以为研磨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对方缓缓开口:“这件事又不是赤苇的错,大可不必在意。光酱因为这样的话没有掩饰情绪,而是理直气壮地流泪,赤苇该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好,在光酱心里面太重要了。”   说到最后的那句,赤苇京治捕捉到一丝丝酸唧唧的味道。   但不得不说,这真实的语气让他心里宽慰了不少,至少心底的那份愧疚消弭殆尽。   他不由得笑笑,靠在池边看向不远处玩水的身影,尾音含笑:“研磨怎么这么在意。”   “主动拿走光酱的手机来和我说这个,到底是谁更在意啊。”某位布丁头慢悠悠哼了声,像是不耐烦了,可又不自觉地叮嘱了一大堆,“不必太迁就光酱,他看上去很容易动摇但其实不是,特别是在对待喜欢的人或事上面,他很坚定。算了……其实你们枭谷最会调.教队员了吧,偏偏还要问我这个。”   孤爪研磨咕咕叽叽的,像是饱含极大的不满。   赤苇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咽下去那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我没有直接问啊”,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内容。   等对方说完,他站直身体:“谢谢研磨,我挂了哦。”   没等他按下挂断键,那边砸过来一句“以后要联系我请用自己的手机”然后飞速挂断。   赤苇京治:“……”好吧。   *   池原光觉得研磨是很神奇的人类。   他每次和对方打完电话心情都会变得更好,比如上次夺冠之后,他也蹲在角落里给研磨打了电话,他还没出声,研磨就告诉他“比赛我都看了哦,我很开心光酱能拿到冠军”。   本来就很开心的他,心情直接跟猴子似的蹿到树梢上。   当然,木兔也是很神奇的人类,只要贴贴就能获取日光。   所以现在,池原吃完了葡萄就往前扑腾两下,直接倒在木兔宽阔的背上。   木兔他们刚才一直在玩顶球,而又由于池原不在,他们擅自把顶球的对抗程度提高了好几级,完全演变成在水里互相顶牛,甚至顶的过程中还会耍阴招泼水。   池原完全不理解他们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皮球很可怜。   自从买回来之后,他顶多时是扔在浴缸里泡泡,放在脑袋上当滚滚球。   才没有像这群人类一样,快要把球玩瘪了。   趁着双方休战,池原一个虎扑,把被蹂躏的皮球抢回到自己的怀里。   小见春树震惊:“在水里还这么灵活吗?”   松川一静想了想:“大概池原更适合去游泳部,游泳部能天天泡在……唔!唔唔!”   他还没说完,木叶秋纪就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猿杙大和也紧张兮兮地瞄了眼池原,生怕这家伙心动,明天就递上了退部申请。   ……这种事是真的发生过啊喂。   据泷泽老师说,国中期间池原是打网球的,甚至入部成绩还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放弃了。他们现在怀疑,池原发现游泳部的好之后,也会这样一声不吭抛弃他们……   青城这个副攻用心险恶啊!   如果池原会读心的话,肯定会觉得这种想法错得离谱。   网球部怎么可以和排球部比呢?   光酱在这两个社团里得到的东西,性质是完全相反的哦。   至于游泳部,他虽然很喜欢泡水,但不怎么热衷于在水中运动。   如果泡水的话,他应该只能当路障吧,之前在夏令营的时候还被让那个教练忍无可忍扔出去……   排球部还有太阳在,这也是游泳部没有的哦。   想到这里的池原,再次一个虎扑,把自己跟口香糖似的黏在木兔光太郎背上。   泡温泉跟家里不一样,到了时间就得收拾东西离开。池原光扒拉着池边耍赖,但今天的饲养员格外严格,一言不发地就指挥强壮的猫头鹰把他扛走,再怎么嗷呜都没用。   池原光只好换回衣服,跟着铁面无私的人类们走出温泉店。   离开水不久的身体还是热热的,被宫城县夜晚凉爽的风一吹,本就怕冷的水豚,忽然感受到丝丝的冷意。   好像真的快到秋天了呢……   他不太喜欢秋天,这意味着光照减少,可以使用的绿色植物也减少。   秋天的到来也说明冬天不远了,那是更加讨厌的季节,无处不在的带着寒意的风,经常出现在天空上的阴云,还有会飘到他衣领里的雪花。   可是赤苇说,秋冬之际就要去参加春高比赛。   这让他有了一点点的期待。   夏季的衣服都是短袖,他没办法把自己的胳膊拢在袖子里,索性靠到木兔那边。   木兔什么时候都是热乎乎的,但他还不满足,把赤苇也拉到自己身边。   他就挤在两个人类中间,两只手臂都变得温暖,风吹不进来。   “明天就要正式踢馆了呢。”   不知道谁先感叹了一句,接着就是讨论率先踢馆的对象。   “不是踢过白鸟泽了吗,他们才是第一。”   “这个不算,我们枭谷必须整整齐齐地去踢,这样才算。”   “那明天去哪里,乌野吗?”   怎么定都定不下来,大家提议抽签,小见春树在树上久了几片树叶,十分有参与感地让池原光来抽。   池原忍住想吃掉的冲动,随手拿了一片。   上面写着——伊达工业! [190]chapter190:伊达工业   捏着叶子的池原光蹦起来。   他对踢馆不感兴趣,但他很期待去伊达工业玩。   自从黄金周的练习赛结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青根了,他可还记得他们要一起玩球的约定呢,以及最重要的……他给青根带了珍藏已久的礼物!   快乐的呆毛在夜风中摇晃,枭谷选手对池原的开心有些意外。   木叶秋纪插着兜笑:“就这么喜欢伊达工业?”   池原毫不掩饰:“嗯嗯,喜欢青根。”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他讲出了自己和这位大象似的人类沟通的全过程。不能见面也没关系嘛,人类的网络这么发达,他经常和青根通过LINE联系的,完全不会忘记对方。   怕大家不信,池原光摸出手机,亮出屏幕。   枭谷和青城的选手们凑过去一看,脑袋上飞过一排沉默的乌鸦。   【青根高伸:下次见。】   【青根高伸:青叶城西的队长说要给你们寄特产,我把攒的零花钱给他了。】   【青根高伸:IH大赛加油。】   【青根高伸:比赛很好,亚军也很好,再接再厉。】   【青根高伸:全国大赛加油。】   【青根高伸:恭喜夺得冠军!】   【青根高伸:枭谷要来宫城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   ——这完全是青根同学单方面发消息吧,聊天聊在哪里啊喂!   不过大家吐槽了几句之后就释怀了,因为平时他们给池原发,池原也基本上没有回复。以他们对池原的了解,这家伙不是故意的,而是平时基本上不看手机,网速如同元谋人。   及川凑过去盯了半天。   仔细确认整个页面都只有青根的消息之后,他深深喟叹:“真好啊,原来我不是被光酱回复得最少的,看来光酱心里面还是蛮喜欢我的嘛。”   其他人:“……”   这也要攀比吗,怪不得你和木兔能玩到一块去。   不过这时候,及川从反光的屏幕上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及其的不对劲。   而池原光才看到青根最新的一条消息,大概是泡温泉的时候发的,他正好回复。用手指头一个个戳好罗马音发出去,就感受到一丝不太寻常的气息,从及川彻身上爆发。   他警觉地抬起头。   及川彻面前的手机屏幕被收走,但他还盯着原本的位置。   明明他头顶上什么都没有,但池原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有旺盛的火气正在聚集。   ……!   这是人类生气的征兆!   这么强烈的不高兴,他只在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还有鹫匠锻治身上见到过。   所以……这里极有可能爆发战争!   水豚搜索了一圈大脑里面应对怒火的经验,明智地选择了后退。   虽然不知道及川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但是他还是先逃走吧!   就在他刚躲到饲养员身后,及川同学就史无前例地爆发——   他指控木兔在他脑门中央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包。   池原光一看,那里确实鼓起来了,就跟列夫用球打中他后脑勺时,长出来的那种包。   肯定很痛吧,他在心里怜惜了及川半秒。   及川发现自己破相之后,就火冒三丈地控诉了木兔,然后他发现木兔这家伙的脑袋毫发无损,更是完全忘记两人相撞的事,他的火气顿时冒到了八丈高。   水豚:嗯……及川也变成太阳了呢。   在他从饲养员身后探出半边身体取暖的时候,及川开始对木兔发动战争。   及川:“我要和你冷战!”   木兔:“冷战是不说话的意思吧,可及川现在还是在和我讲话哦。”   及川:“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冷战!”   他现在对这只猫头鹰的好感度为0,不对,为负数!   当然啦,及川大人脾气还是很好的。   如果木兔现在对他说“其实我觉得脑袋上有个包也不影响颜值呢”或者“什么包啊我看不到欸,我只知道及川君的托球水平特别棒”之类的话,他也愿意大发慈悲,稍微给好感度变为正数。   谁知——   木兔积极点头:“好呀,那我们就不说话吧!”   及川:“??”   这家伙完全在激怒他,情商堪忧的笨蛋!   及川在心里吐血,发誓从此再也不帮这只猫头鹰托球,也不会晚上分别时约定第二天继续一起练习发球,更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帮忙夹肉菜!   而猫头鹰还是美滋滋的,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   围观群众正打算假模假样劝架,实则个个都是别笑的神情,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及川要生气爆炸啦。”   “这里没有小岩可以劝他,所以他只能继续生气。”   “岩泉对及川来说真是好重要哦,你们其他人根本不怜爱队长啊~”   “你们还不是……欸,不是冷战吗,木兔这家伙怎么一脸高兴的样子。”   旁边的池原:盯——   水豚同学也没有和人类冷战过,对这种新奇的相处模式十分感兴趣。   他也对这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冷战的双方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呢?   及川脑袋上冒火,木兔浑身撒花花,而且木兔还努力地用眼神摸及川的后脑勺。   不懂的问题可以问饲养员。   他戳戳赤苇,小小声:“这就是冷战吗,怎么有点像角色扮演?”   赤苇京治不知道作何解释。   他也想问为什么木兔前辈完全没有委屈的感觉啊,难道他不是最在意朋友的看法了吗。   直觉《猫头鹰饲养手册》里面即将有新的内容要添加,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   并且对喜欢学木兔前辈的某只自由人打预防针:“……这个不要学。”   水豚严肃地点点头。   角色扮演太复杂,他的社会经验还不丰富,不应该尝试。   对于大家的疑惑,答案当然是——   木兔压根不知道真正的冷战是什么样子。   如果说“及川生气不理你”他就会理解,但是经过某一年木叶秋纪随口说的“别委屈啦冷战就是闹着玩的游戏”之后,这只猫头鹰对冷战的理解就开始跑偏。   猫头鹰以为的冷战:一种互相不说话,只用眼神沟通的游戏,达到心有灵犀的效果。   这种游戏他只和赤苇玩过几次,玩的过程中赤苇的眼神都很复杂,饱含信息量。   每次冷战结束,赤苇对他的态度就会更好,及川也会这样吗?   他先试着用眼神跟及川交流吧。   木兔:盯——   几秒之后。   木兔:及川完全不看他!没有眼神!消极游戏!   不过偶尔赤苇也会这样,他接受良好,固执地绕到及川面前去,强行对视。   及川彻骂骂咧咧地再次把头转开。   木兔再追。   及川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旁观学习的池原光:果然好复杂,豚玩的话肯定会露馅的,暂时不可以玩!   木兔也觉得这个游戏被及川玩得太复杂,他都进行不下去了。   难道是及川脑袋太痛,没有办法专心游戏了吗。   他搓了搓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痛的脑门,求助的目光投向赤苇京治。   赤苇和自家队长对视了半秒。   青叶城西的副队长还在温泉店里没出来,现在劝架的话肯定要被两个队长夹击的吧,他沉吟片刻,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请木兔前辈自己对及川前辈的额头负责吧!   木兔见及川不理会自己,赤苇也不理会自己,他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池原。   池原有在认真盯着他哦。   所以他飞快控诉:“及川根本没有在好好冷战,他都不看我!”   池原光接收到木兔的委屈信号,十分茫然。   他知道冷战是角色扮演的游戏,但是不至于要根据什么扮演,难道及川真的玩错了?   豚不懂,豚不能乱说话。   于是他把脸埋到饲养员背后,同样拒绝了木兔的求助。   木兔茫然: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都在和他玩冷战游戏吗?   这时,背对着他的及川忽然转头瞪了他一眼,木兔顿时眨眨眼睛——   及川要认真玩游戏了?   不过这个眼神给得太快,他好像有点没看懂欸!   两个人的冷战游戏一直玩到了次日踢馆的时候,本来青城没有和伊达工业约练习赛,但是对方的追分教练得知枭谷就住在青城校舍里之后,特地打电话来邀请青城,所以所谓的“踢馆”也就是两所学校一起去了。   池原光路上持续观察两个人类的冷战状态,但下车之后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兴致勃勃地推开伊达工业的大门:“青根——”   正在联系拦网的青根高伸转头,手里的排球掉到了地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喊喊对方的名字:“池原。”   池原光跑近,亲昵地贴贴。   他惊叹于人类的生长速度:“青根你好高哦,有大树那么高。”   青根:“……”   好像很久不见的人总跟他说这句话,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回复。   那双琥珀眸还在盯着他,他只好说:“嗯,池原也长高了一点点。”   池原光:“真的吗,我不知道。”   他不像夜久那样在意自己的身高,很久都没有量过。   他出门前特地带好了礼物,此时从兜里拿出来送给青根。   “这是给你的,我在东京游乐园门口抽的扭蛋。”   跟过来的木叶露出惊恐的眼神。   就是那次扭蛋,掏空了池原的钱包,导致后续的活动都是他们凑钱!   青根高伸接过来,打开,看到一只眼神很坚定的大象。   他不知道这个扭蛋的价值,但是特地从东京带过来,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情谊。   他两只手捧着:“我喜欢这个。”   池原光正想说话,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道声音:“哟吼,池原同学有没有给我准备礼啊?”   二口坚治笑眯眯走过来,目光从木叶身上掠过,看向池原光。   池原也记得这个人类,用强烈的攻击性误导他,让他的直觉第一次失效。   要说礼物的话,他把吃了一半的扭扭糖拿出来:“这个给你吧。”   二口坚治:“……”   这么久不见,他果然还是觉得池原说话很气人。   紧接着枭谷和青叶城西的其他选手也进来了,伊达工业的自主训练停下来。   木兔四处找找:“你们的队长呢?”   二口顿了顿,忍不住叉腰:“现在我是队长,等着被我带队打败吧!” [191]chapter191:恶名远扬   “伊达工业这边三年级的退部了吧。”   岩泉一对这件事略有耳闻,当时他们青城还私下讨论过。   木兔挠头:“可是后面还有春高,不打了吗?”   “IH地区预赛结束之后……他们也该着手准备毕业的事了。”岩泉一解释说。他们这些学校不比枭谷,就算参加春高也大概率没有机会打进全国,再者说打进全国也走不了体育特招,对升学并无帮助。   不过,他记得茂庭他们退部的主要原因是……   此时小原丰接过话头:“茂庭学长他们是为了给我们留机会。”   其实三位前辈完全可以打完春高再离开的,可出于对后辈的考虑,还是觉得应该多把上场的机会留给他们这些二年级,为不知何时能够抵达的全国大赛积累经验。   “茂庭还是这么体贴呀。”及川感叹了句。   池原光没注意到他说什么,目光在伊达工业宽广的体育馆内搜寻了几圈。他看到了背对着这边擦地板的黄金川贯至,还有向这边张望的作并浩辅,更远的地方,女川太郎正捂着嘴巴打哈欠。   但是没有看到茂庭要那群三年级的选手。   他恍惚想到,引退和退部的意思就是,再也不出现在排球部了。   木兔他们也是三年级,他们还没有离开,但打完春高就会离开的吧,离开排球部去准备升学的事,从此很少很少出现在那座明亮的体育馆。   等到那一天到来,也没有办法和木兔一起打球。   可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为了木兔才加入枭谷排球部的呀。   木兔离开,他还会继续待在这里吗?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半圈就像温泉水面上的雾气般消散,池原本能地逃避这样的问题,而转过头去琢磨其他的——   木兔就不能和他一起再读一遍高三吗?   这个问题还没问出口,饲养员就把他提溜到了球场中央。   说具体点就是饲养员喊了他好几句,他一直在发呆没听到,于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莫名对他更加直接的饲养员就捏着他的衣领,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把他隔空降落在最合适的自由人位置。   水豚同学双手双脚着地,呆愣愣地仰头。   青根已经站在了往对面,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神色中满是坚定,和强烈的战意。   池原光下意识紧绷起脊背,眼神也瞬间凝实起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竞技状态。   恰巧伊达工业的追分教练示意裁判响哨,尖锐的哨音划破球场,“哔——”   他旁边的二口坚治:“来吧!我们可是练了很久的针对性战术哦。”   虽然他的语气很高亢,表情也如前任队长那样靠谱,但池原还是从中感受到一丝恐惧。   也是,枭谷可是冠军队哦。   黄濑说冠军队就是走到哪里都会被敬畏的队伍。   而他不知道的是——   伊达工业对于枭谷的恐惧,还来自这支队伍在昨天夜里传出来的传闻。   据条善寺的王牌主攻手说,他在白鸟泽门口碰到了枭谷的选手,他们气势汹汹直接闯进人家的地盘,三两下给白鸟泽打成了25:10,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这个比分可能有水分,但事情应该没错,因为那位神秘的条善寺选手还拿出了证据——一段清晰的视频——视频里枭谷队长傲气地问牛岛若利,你们白鸟泽输得服不服,他木兔有没有资格进全国前三,牛岛若利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虽然伊达工业没看到原视频,但小原丰刚才暗戳戳用激将法打探了一下。   结果木兔真的说出“牛岛昨天都说我可以进前三,你们待会就等着瞧吧”这样的话!   看来枭谷果然拿白鸟泽开刀了!   现在轮到了他们伊达工业!   对了,传言中除了提到这位实力强劲性格强势的枭谷队长之外,还特地说明枭谷队的自由人也相当不简单,说是对白鸟泽的扣杀百接百中,这也是为什么白鸟泽只拿了10分。   现在这位可怕的自由人,正隔着网冷冰冰地盯着这边。   被他的目光笼罩在内的伊达工业成员齐齐抖了抖,特别是之前去了枭谷的那几个队员。   是他们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家伙的眼神比黄金周的时候更凶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眼神,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有所变化,像是柔和的雾气凝成了冰。   怪不得连牛岛都害怕!   不过今天的二口坚治绝非三个月之前的二口坚治,他现在是扛起伊达工业大旗的队长,就算心里再没底,也必须做好表率,让身后的队友们看到一个绝不退缩的背影。   伊达工业擅长防守,绝不能输得跟白鸟泽一样惨!   不然就太难看了!   枭谷选手们也陆续落位,虽然是客场作战,但他们像是黄金周练习赛时那样气氛悠闲,处处透着全国冠军的余裕。池原光的身影在里面不太起眼,不对视的话,简直安静得人畜无害。   二口坚治磨牙:“这次,我可不会轻敌了。”   女川太郎:“打、打穿他!”   这是放狠话环节吗,可是两位前辈的腿都在抖欸。   他们身后第一次见池原光的新人早睡早起,没听过什么传言,只觉得前辈们好像紧张过头了。   这位矮矮的选手是自由人吧?   就算是冠军队的自由人,也没有进攻的能力,不应该这么忌惮才对。   明明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才值得在意,不过有青根在,正好让对面试试铁壁的强度!   新人志得意满,新人兴致高涨。   然后就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前排根本拦不住枭谷的主攻手!进攻时也打不穿那个自由人!   面前的队伍完全拿出了作为冠军的实力,每个动作都透着游刃有余,比比赛录像中看到的还要让人难以招架。而他们针对枭谷的特点练习的升级版铁壁,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枭谷太快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完整地架起拦网。   而对方地防守端,更是……   怎么会有一个选手守那么大面积啊!会瞬移的怪物吗!   新人表情灰暗,甚至觉得自己不会扣球了,他也不是什么打排球的料。   都是二口前辈看到队伍缺人,哄他的罢了!呜呜!   他边打边欲哭无泪,旁边的黄金川倒是玩得很欢快,和高层次的对手比赛的感觉很好,就是前辈们老是跳得很慢,扣不到球,不知道是为什么。   几分钟之后,二口坚治忍无可忍:“黄金川,你以为你再给木兔托球吗?!”   黄金川抱头鼠窜。   池原光无聊地甩了甩手,听着某位狗狗系二传手挨训。   他在这边看得很清楚,黄金川总忍不住看木兔的起跳动作,然后下意识把球按照那样的速度送给队友……这是被木兔吸引的意思对吧!   果然人类和水豚的共性就是,都很喜欢太阳。   这场比赛对他来说没有威胁,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面越打越惶恐,差点变成蛋花眼。   只有青根没受影响,跟沉默的大树似的杵在前排,尽心尽力拦网。   殊不知自己队友们都纷纷在心里喊着:撑到25:10!撑到25:10!撑到25:10!   终于,伊达工业以25:15和25:14输掉了比赛。   二口坚治作为初次带队打练习赛的队长,不仅没有沮丧,几乎要喜极而泣——   起码比白鸟泽强吧!他没有给伊达工业丢人!   事实上,除了不知好歹、比赛中全程发呆、浑然不知自己极度轻视对手的某自由人,其他枭谷选手多多少少都在这场比赛中学到了东西,特别是鹫尾和尾长这两位副攻,赛后直接加入铁壁组畅聊。   连青根都被迫变得滔滔不绝。   木叶他们也在和二口几人交流心得,池原光没兴趣得走到一边。   他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木兔和他一起再读一次三年级呢?   “以木兔的成绩,应该不需要你做什么吧。”及川彻在旁边恶劣地说。   池原光疑惑地眨眸。   及川彻:“没有读心术。”   岩泉一:“是你刚才不小心说出来了。”   这两个人类太默契,并且好像把他看穿了,在池原眼里就是他俩都会读心术。   及川还想逗逗他,但伊达工业很快就休息好了,轮到他们青城进场。   伊达工业的选手们本来还想着在同样好多年没进过全国的青叶城西这里找回主场作战的优势,但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败犬和败犬之间亦有差距,起码他们好像拿青城没办法。   及川这个坏蛋把铁壁当成狗狗溜了!   两队打完比赛之后,神清气爽地离开伊达工业。   他们并不知道,不久之后宫城县的排球圈里将会流出离谱的传言,现在都在琢磨刚才的比赛,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赤苇若有所思:“似乎我们一进去,伊达工业的队员就有些害怕。”   就算是冠军,也不至于这么有威慑力吧?   “我们下一场的对手是谁?”木兔迫不及待。   小见春树照例去揪几片树叶,池原光抽出一片,翻过——   和久谷南。   *   此时,和久谷南排球部。   中岛猛正在翻看宫城县的排球论坛,搜索着可能马上就要打练习赛的枭谷的信息。   他不是无缘无故搜索,而是昨天晚上出门吃宵夜的时候,在便利店碰到了扇南的二传手,这家伙神秘兮兮地跟他说了一些关于这支全国冠军队的传言——   刚来宫城县第一天,枭谷队长就带领全队去白鸟泽踢馆。   白鸟泽那群人完全拦不住,在牛岛若利打满全场的情况下,枭谷直接靠发球拿下12分。还有13分是白鸟泽那边勉强接起,可牛岛的进攻被枭谷那个自由人完全吞噬,被枭谷打了反攻。   也就是说,枭谷在白鸟泽的地盘上,直接狂砍到25:0!   这还是人吗?   中岛猛当场震惊,他觉得自己够横行霸道了,结果东京来的这支队伍更是为非作歹啊!   他们和久谷南还和枭谷约了练习赛呢,到时候不会也被暴打吧?   越想越心底发凉,中岛猛点开论坛,刷新了一下,就看到最新被顶上来的帖子——   伊达工业惨败!队长二口坚治泪洒当场! [192]chapter192:    次日,枭谷一行人坐大巴抵达和久谷南。\r\r木兔光……   次日,枭谷一行人坐大巴抵达和久谷南。   木兔光太郎推开大门,身后跟着的池原光却忽然歪了歪头。   他感受到一种情绪——   敬畏。   深深的敬畏。   仿佛他们枭谷不是来打球的,而是来解放这片土地的。   和久谷南这边,原本正组队练习接球的选手们下意识聚拢,一个个绷紧了肩背,眼神像受惊的鹿一样直直盯过来,警惕中掺着藏不住的惧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半拍。   枭谷的队员们面面相觑,表情微妙。   木叶秋纪:这是把我们当不良少年了吗?   猿杙大和幽幽回视:木兔这次没说“踢馆”之类的话吧,怎么搞成这样。   比伊达工业那时还要惊恐百倍啊——小见春树搓了搓下巴。   赤苇京治本来没打算加入队内这场眼神交流,但余光扫到面前那两道背影,默默生出强烈的吐槽欲——   木兔前辈不愧是独一无二的STAR,完全不顾队友感受,大摇大摆就走了进去。   而他旁边的池原光,叉着腰仰着头,威风凛凛。   这两个单细胞生物,脑门上简直写着“我们就是冠军”六个大字,半点不知谦虚为何物。   赤苇京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跟在他们身后。   ……也、也挺帅的吧。况且他们本来就是冠军,闪亮登场又有什么错。   这么一想,赤苇京治甚至觉得面前的两位队友一点都不高调了,反倒觉得和久谷南应该准备些掌声和彩带,最好再来点各色水果,用来迎接自家王牌和自由人。   对啊——这里连水果都没有——!   池原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扫向饮水机旁,结果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连讨厌的香蕉都没见着!   看来这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排球部,平时比赛累了,大概只能喝水充饥吧。   看了不少漫画的池原光,瞬间脑补起和久谷南这群选手们的艰苦日常——   排球馆小小的,肯定要轮着跑圈热身吧。暗路教练说租大巴车很贵,那他们出远门比赛怕不是还得全队凑钱。最惨的是连水果都吃不上,连教练种的小番茄也没有……   想到这里,光酱都有点不忍心让他们惨败了呢。   池原光深深叹了口气。   “……”   和久谷南的选手们持续惊惶,枭谷这边则各有心思,一时间没人开口。   空气莫名沉默了好几秒。   这时,不知谁从背后推了一把,中岛猛一个趔趄被顶到前面。   他回头狠狠瞪了队友一眼,又摸了摸后脑勺,结结巴巴开口:“那、那个……枭谷的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刚好在练接球……现在就可以开始比赛!”   声音越说越小,眼神却忍不住往木兔身上飘,又飞快地移开。   这位就是那位直接和牛岛对峙的枭谷队长吧,果然卓尔不凡。   个头很高,块头很大,发型特别,眼神炯炯有神……   相比之下,那位传说中让攻手闻风丧胆的自由人,看上去就纯良多了。个头不算高,身形也比普通选手更瘦削几分,头发毛茸茸地垂在脸颊边,脑袋上还翘着一撮呆毛。   不过……这位自由人的眼神里,怎么满是怜悯?   不小心对视了半秒,中岛猛心中大骇。   比赛还没开始,这家伙就已经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他们了吗?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枭谷的自由人只是表面温和良善,实则在球场上傲气十足,教训起对手来心狠手辣,是所有攻手比赛结束后还会深深回想的噩梦……   这时,浅金发自由人忽然开口:“我会认真打败你们的。”   中岛猛:“??”   整个和久谷南的选手们:“???”   不只是他们,连枭谷的队友们也震惊地看向池原光。   他们这才惊觉,IH赛程结束后,自家这位一向不争不抢、对胜负也没多大野心的自由人,忽然变得热衷于击溃对手了……这也太凶残了吧!   而此刻的池原光,内心却涌动着更为人性化的情绪。   比起不忍心打败,面对这样条件艰苦却依然拼尽全力的对手,全力以赴才是真正的尊重。   只希望他们输掉比赛之后,不要哭就好了。   “哔——”   热身结束后,比赛双方纷纷入场。   池原光的眼神还是那么安静,带着无法忽视的同情,以及专注。   虽然不是很正式的比赛,也注定没有水果吃,但他还是想认认真真对待。   对面的和久谷南仔细商议了战术,尤其是针对攻防两端的部署,对木兔这位带领球队夺得全国冠军的主攻手予以最大程度的重视。   当然还有针对池原光的计划。   他们谨记论坛中外校选手强调的——   不要忽视那位自由人!更不要被他乖巧无害的外表骗到!   整个和久谷南团结一心,暗道放心吧,前车之鉴,他们绝不会犯低级错误!   很快他们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气质安静的枭谷自由人,上场之后确实没有被他们忽视,但是……   不忽视这个自由人的话根本没办法流畅地进攻!   有着冠军的威名在前,池原光又用仅仅两次防守展示出自己的强大,心里本就忌惮着他的和久谷南的攻手们都忍不住更在意他,进攻都不自觉避开。   避开就要调整,调整就要耽误时间,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天罗地网。   这位自由人简直无处不在。   就算绕过了拦网,扣杀也会钻入他的怀抱,就算是折射球,他也能追上去。   中岛猛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必须加快进攻速度。   而在这场比赛中,更快的进攻,只能是不根据自由人的移动而提前挥臂。   ——忽略自由人才是正解!!   在意得越多,进攻时调整得越多,池原光就接得越稳。   等和久谷南整个队伍都意识到这一点时,比分已经来到了12:3。   “啪。”   手臂上传来熟悉的痛感,池原光把球抬起。   木兔的扣杀在几秒钟之后落地,他看了眼记分牌,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场比赛他都没有思考木兔留级的事,打得特别认真,相当尊重穷苦的对手。   并且他还仔细观察了中岛猛几人的神色,确保对手没有要哭的意思。   如果连水果都吃不上,还被他打哭的话,他真的会愧疚的。   池原光摸了摸胸口,觉得自己更通人性了些。   他忍不住跟饲养员邀功,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觉得,他们好像惨兮兮的。”   被抱住胳膊的赤苇京治顿了顿,努力领会池原光的意思。   惨兮兮……是在说和久谷南丢了太多球吗……?   他清楚地知道池原对情绪很敏感,善良又温和,想必面对这种分差过大的比赛,会下意识同情对手,可是竞技场上只有竭尽全力,各种理由的怠慢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正想宽慰自家纯良可爱的自由人,就听到对方说——   “让木兔扣多多的球,早点结束比赛吧。”   赤苇京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狼狈地咳了声,好不容易才跟上对方的脑回路,还是忍不住擦擦额头的汗。   转眼间,池原光已经贴到木兔背后了。   他听见某位“纯良可爱”的自由人认真说:“木兔继续努力扣球,再得13分吧。”   木兔:“……嗯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直接同意了。   池原光继续叮嘱:“不可以偷懒,要用尽全力比赛哦。”   木兔:“嗯!本王牌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你们俩……赤苇京治欲言又止,他预感有支队伍会真的陷入惨兮兮的境地。   ……   短暂的暂停结束,和久谷南真正感受到恐怖的压迫感。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对手眼里已经变成穷苦乡村boy了,但那股吓人的攻击性是真的。枭谷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进攻速又快了好几分,整支队伍锐气逼人。   除去一如既往发挥稳定的自由人,他们整个前排都爆发了,就跟比赛似的,谁也不肯输谁,各自用最认真的态度、最刁钻的球路,从和久谷南这边夺走一分又一分。   喂喂——这里不是全国大赛好吗?   中岛猛在心中呐喊,明明才不满一句,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防不住也就算了,枭谷是出了名的进攻强势。   但他们起码进攻端要发挥作用吧,不然比分太难看,传出去是要被笑话的!   可真的打不穿……怎么打也打不穿……   他们起初还等着这位自由人流露出疲态,想趁他落位速度减慢时再一击必中,结果等啊等,眼看着快输了,这位自由人都活力满满,水平半点不减,甚至状态越来越好。   到底是谁在论坛里胡说八道啊!   对,胡说八道,中岛猛忽然被闪电劈中大脑似的,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最开始他们听信论坛里的消息,要戒备池原光,结果越戒备越难打,忽视才是对的。现在又发现,这个自由人貌似不存在疲软期,等待是没有意义的。   ……到底是谁这么坏!居心不良!   再这么下去,和久谷南会输得很难看吧,他挫败地想到。   到时候肯定会被传到论坛上去,为枭谷征战宫城县的强势战绩添砖加瓦,为他们的赫赫凶名再添一笔荣光,比白鸟泽、伊达工业还要惨。   说不定这就是论坛里那个大坏蛋的用意,拖所有球队下水……   中岛猛欲哭无泪,在心里把那个不知名的家伙反复捶打了一百遍直至肉质Q弹。   “哔——”   比赛结束,枭谷2-0获胜。   整个和久谷南都陷入沮丧的情绪,连乐观的中岛猛也不例外。   他看了看25:12和25:11的比分,不由得抬手捂住脸。   哭倒是不至于,只是越发感受到自己和全国级别的强队之间的差距,木兔那样的进攻,他可能再练两三年也没办法打出来……但是,他也学到了不少,至少以后在比赛中,对球的处理会更果决吧!   池原光站在他附近,感受到他身上的复杂的情绪,有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没多久,中岛猛走过来说:“你们很厉害,不过我们会加油的!”   池原光一瞬间被名为“乐观”和“不屈”的光芒闪到了眼睛。   真是不简单的队伍啊,没有水果吃,还这么积极向上。   水豚同学变成了蛋花眼。   离开和久谷南之后,他还想着让暗路教练教对方的教练种番茄。   起码不至于一口水果也吃不上,对不!   每天都在打练习赛的模式让枭谷这只好战的队伍很舒畅,他们赢下了和久谷南,迫不及待地选择下一个要击败的对手,让池原光抽签。   而池原光也终于抽到了他默念很久的名字——   乌野。   他们摩拳擦掌,打算去见阔别好一阵的小乌鸦。   而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乌野选手们正对着论坛面面相觑,匪夷所思。 [193]第 193 章:    呈现在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面前的,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标题——\r……   呈现在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面前的,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标题——   枭谷又赢啦!和久谷南毫无招架之力!   最近两天他们宫城县的排球论坛里,来自东京的那支队伍讨论度绝对是最高的,据交过手的那些学校选手们透露,枭谷他们以“练习赛”和“交流赛”之名,行“踢馆”之事,所过之处只剩败犬。   田中龙之介喃喃:“这不是我的排球剧本吗,怎么被他们演上了……”   要知道他从打排球以来,就不断地幻想这一天了。   “帅过头了吧。”西谷夕也双目失神,“我们乌野什么时候能这么威风呢。”   他们俩脑袋凑在一起,继续羡慕地刷论坛。   枭谷的教练说是想适应不同的对手和战术风格,所以在宫城县约了很多对手,但没有透露具体到每一天的行程,这不,论坛里正在猜测呢。   猜哪个球队即将在主场被捶成饼。   田中戳戳屏幕:“阿谷,貌似我们在他们眼里,成倒霉蛋了。”   “什么倒霉蛋,跟冠军交手多有意思。”西谷夕眉头一扬,“他们还轮不到呢。”   是的,昨天晚上他们收到通知,枭谷今天要来乌野。   他们虽说在论坛里潜水了两天,但相比于惧怕,更多的是期待。   之前的两次合宿,乌野的每位选手都大有收获。   现在枭谷冠军归来,以更加强势的实力来交流,他们肯定也能从中学到不少。   不只是他们这么想,旁边两个负责拖地的后辈魂不守舍,水洒在地上都不知道。   日向频频张望:“怎么还没来?”   影山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拖一会儿就瞅两眼大门口。   他们俩都不怎么看论坛,自然也不知道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枭谷踢馆风波,心里面只是想着,打完练习赛之后,还能不能再去白鸟泽一次啊?   那样肆意随性的组队,自由的排球,实在是难忘。   而且……打败白鸟泽的感觉太爽了!   他们俩回来之后就撺掇小武老师去约练习赛,结果被告知,早就打电话约过好多次了,还上门拜访过,但鹫匠教练一直没同意。   日向和影山面面相觑,有些不服气。   小武老师还叮嘱说不要私自去找,他们也就不敢告知已经去过了……   还肆无忌惮地和两位全国冠军一起,将白鸟泽打得抱头鼠窜……   想到这里的日向和影山又对视半秒,齐齐偷笑。   说回现在,和他们约好的冠军选手们,怎么迟迟不来?   “不会是被白鸟泽截胡了吧,大巴车半路拐弯……”日向胡思乱想。   影山比他稳重:“才不会,枭谷教练肯定不会食言的。”   他们话音刚落,背后的大门就被推开,熟悉的声音灌满整个体育馆。   “hey!hey!hey!我们来啦——”   乌野众人齐齐回头。枭谷的选手们错落地站在门口,午后的日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距离上次合宿不过十来天,这支队伍的气势却像又拔高了一截。   不止是木兔那些三年级的老面孔,就连个子不高的池原也格外引人注目。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友中间,一双冷凌凌的眼睛抬起来,便不由自主地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冠军。   ——实打实的全国冠军。   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从容与笃定,是全国赛场的淬炼和冠军荣光一层层叠出来的。那种气场无需刻意张扬,仅仅是举手投足之间,都在无声地宣示着同一件事——   他们是站在顶点的胜者。   乌野的选手们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可还没等他们细品这份差距,或是燃起斗志,枭谷那边的压迫感就一秒破功——   木兔光太郎笑得阳光灿烂,仿佛莅临自家客厅似的跳进来。   “我那个小跳蚤徒弟呢……哎哟!”   话音未落,这只猫头鹰就被台阶绊了个趔趄,差点在门口滚成一团。   好在赤苇京治眼疾手快,他及时拽住:“木兔前辈,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乌野这个队伍像是有魔力似的。   抽完签之后,队伍里的王牌和自由人都笑眯了眼。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池原那家伙已经钻进去了,比回家还急切。   “!”   日向跑到一半急刹。   池原好像要和他贴贴,可是木兔在喊他欸。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路过时悄悄揉一把池原的脑袋时,这位自由人拐个弯溜走了。   这家伙看都没看他,直奔乌野的补给处——那里有好多水果。   早在进门的时候,池原光就闻到来自水果的清甜,现在凑近一嗅,更是差点被浓郁的香气熏晕倒了,里面还有半块蜜瓜!   和和久谷南相比,乌野真是富有的队伍啊。   豚想吃,但豚很有礼貌。   他转向旁边的经理,小声问:“我打完球,可以吃一点点这个吗?”   他还记得这位经理特别喜欢揉他的脑袋,于是边说边乖乖低下头。   谷地仁花原本沉稳的表情瞬间化为惬意的笑容。   “你现在就可以吃。”她揉了揉那撮呆毛,“这是日向他们特地给你买的。”   昨天晚上接到枭谷要来的消息,橘子头少年立马贡献了自己全部的零花钱,说是他和池原承诺过,对方来枭谷的时候,一定要买水果招待。   连不太关心其他事的影山也上供了好几个苹果。   感谢日向,感谢乌野,感谢排球!   池原光不自觉舔了舔唇,顿时不客气,直奔那一大块新鲜的蜜瓜。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本书轻轻拍开。   池原光下意识抬起眼,就对上了月岛萤眼睛,干净的镜片上映着光点。   月岛萤就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那块蜜瓜拿起来,端详了几秒。   他眼皮垂下,很感兴趣的样子,“啊呀,看上去很不错呢,味道应该也很好吧。”   池原光眼巴巴:“……”   他直觉这个人类要使坏,但又没什么脾气,只好挪过去。   就跟喜欢扒拉大人裤腿的小孩似的,池原光贴着月岛萤,声音轻轻的,跟他讲道理:“谷地说了,我可以吃哦,是日向买给我的哦,我没有乱吃。”   他越说越黏糊,又在学木兔的语气。   本来是想逗他玩,他这么听话,反倒是月岛萤不好意思了。   可他还是故意说:“我又没说可以给你吃。”   谷地仁花在旁边瞪月岛,可又没有勇气直接阻止,此时听到这句话,连忙解释:日向想去买蜜瓜给池原尝尝,但这个季节的蜜瓜不是他买得起的,就找了一年级中最富有的选手——也就是月岛——凑钱买下了这么大一块。   原来月岛也花钱了呀,池原光的表情立刻变得感激。   这个人类还是很好的嘛,水果很贵哦,给他买水果的都不会是坏人。   然而月岛讶异:“原来是买给你吃的吗,早知道我就不浪费零花钱了。”   “……!”   池原光的呆毛顿住,茫然看了看月岛。   几秒钟后,像是是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嘴巴慢慢瘪起来,琥珀眸里也浮现出几分委屈。   谷地仁花:“……”   月岛同学明明知情,还付钱了,却故意这么逗池原。   怎么这么坏啊!难道看自由人委屈巴巴的样子很好玩吗?   呃……貌似是挺好玩。   池原的脾气太好,就算心心念念的蜜瓜还在月岛手里,就算这个人类刚才还故意说不好听的话,他还是慢慢把脑袋低过去,用柔软的脸颊蹭蹭对方的胳膊。   眼睛里自然地蒙上了一层水汽,比平时还像棉花糖。   谷地仁花感觉自己的恶趣味之魂也在心底狞笑,忽然就理解了月岛。   池原还在全心全意劝月岛:“那我吃一半好不好,吃日向给我买的那半。”   月岛萤歪头,故意做出沉思的样子。   谷地仁花偷偷瞄池原光的表情,觉得好玩,又有点点愧疚。   这位枭谷的自由人像是还不知道月岛这家伙是故意的,就一个劲地拽他衣角,脑袋蹭得毛茸茸的,偏偏有礼貌得很,就算蜜瓜在张嘴就能叼到的位置,他也还在征求月岛萤的同意。   谷地仁花敏锐地发现,月岛同学的唇角上扬了0.01度。   ……太、太过分了!   比她刚才浓烈的恶趣味还要过分!   谷地仁花没料到月岛这样都没同意,还在那故作沉思,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拿中性笔狠狠戳了一下这个恶趣味的副攻,义薄云天:“快给他吃!!”   月岛萤被她吓一跳,抬起头。   他看到枭谷那位二传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而路过的泽村大地也发现了状况,严肃脸:“月岛同学要好好对待客人。”   拿完东西回来的清水经理听了几句话,正皱眉地看了眼他手里的蜜瓜。   山口忠更是满脸写着:阿月你快收手吧,大家都在警告你!   月岛萤:“……”   月岛萤挑起眉:“我又没说真不给他吃嘛,各位不用在意。”   但池原光一愣,呆毛微微翘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月岛萤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莫名觉得更不自在。   太好骗的家伙骗起来最没意思,他偏开视线,把蜜瓜往他怀里一递:“吃吧吃吧,别这么看我。”   池原光欢呼一声,还夸了他好几句。   月岛萤无语了几秒,在大家的盯视中,狼狈又故作淡定地走开。   本来只是小小的插曲,但他忽略了枭谷的护短程度——   入场的哨声吹响,连带二传手在内的枭谷前排,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满脸都是不怀好意,以及“欺负我们自由人的选手可以去死一死了”的恶人感。   而在他们后面,吃饱喝足的池原光,冲他歪了歪头。   月岛萤:“……”   直觉这场应该要完蛋。 [194]chapter194:受害人名单   月岛萤的人生中有几件不得不承认的事——   首先就是他偶尔会觉得他的朋友偶尔会露出帅气的一面。   其次就是他去看哥哥比赛的那天,心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失望,而是自责。   以及在差不多半个月之前的枭谷联盟合宿中,他因为某些想起来就忍不住发呆的原因,貌似对排球这项普普通通的运动稍微、大概、姑且产生了那么一些兴趣。   但现在这点兴趣正在飞速消失。   原因无他,网对面那群家伙在明晃晃地针对他。   特别是木兔,就算是扣球的时候眼神也会跟着他,还要喊:“阿月!”   扣球的时候就不必就喊他这个副攻了吧,月岛充耳不闻。   木兔:“阿月阿月阿月!看我呀!”   月岛萤烦不胜烦,他怀疑这也是枭谷的球场战术之一。   当然,让他不喜欢排球的不只是木兔,还有枭谷后排眯起眼睛的自由人——   别看这家伙几分钟之前还软绵绵,一摸到球就变得镇定而专注。   无论是打什么样的快攻,对方都能秒速到位,把球接起来。   接起来之后还要冲他晃晃呆毛。   月岛萤轻轻吸了口气,透过镜片仔细盯了池原光一眼。   ……这家伙表面上不说,实际上很记仇吧,不然怎么把他当王牌似的提防。   他的橘子头队友在背后:“月岛,池原一直盯着你呢。”   月岛萤:“……”这么羡慕的语气是在干嘛。   “这说明月岛是头号需要警惕的对手。”西谷夕在后面擦了擦汗,笑道,“月岛这半个月一直在的练斜插上快攻配合,效果不错嘛!”   像是被这句话影响,影山飞雄抬手立马给了个侧面的平飞球。   “月岛!”   二传手的球已经脱手,月岛就算再不想扣,也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见他迈步冲向网前,枭谷全队的目光集中过来。   池原光在后排游走,调整着位置,眼眸中透着纯粹的疑惑:月岛难道在这场比赛中很重要吗,为什么自己的队友都对他这么重视,整场都把他拦得死死的?   不过他向来听话,队友的防守重心往左侧倾斜,他自然不遗余力地跟上。   于是,起跳完毕的月岛萤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起跳。   不然自己的面前怎么会是整整齐齐的三堵高墙?   他是快攻不是重扣!   而他的队友们纷纷在背后投以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眼神。   结果毫不意外,月岛萤的球甚至没有到达后排的机会,池原光本来摆好了接球姿势,可看到月岛的手掌完全被木兔的身形掩盖之后,他就垂下手臂,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枭谷这边玩得不亦乐乎,比赛最终也以2-0结束。   月岛萤……不,整个乌野半场都气氛沉默,选手们眼神呆滞。   不得不说,除了某两个排球笨蛋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觉得排球不好玩了。   扣杀一直被接住,再乐观的攻手也会挫败吧!   别说是攻手了,就连他们的自由人西谷夕,目光也死死盯着池原光。   ……这家伙是被排球之神点化了吗!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枭谷后排:“池原……”   这场比赛池原没怎么累到,而且不久前吃了蜜瓜,于是心情很好地跑过去。   他乖乖地凑近:“你喊我干嘛,你要给我买蜜瓜吃吗?”   “难道你脑子里只有蜜瓜吗?”西谷夕匪夷所思,他刚才那么棒的接球池原都没看到吗,他还打算讨论一下怎么提高拦回球的效率呢!   池原光见他不像是要给自己买蜜瓜,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怕月岛又不让他吃水果!   池原光欢快地跑到补给点,左挑右选,抱了个白花花的大梨啃。   在咔嚓咔嚓声中,日向抱着球过来:“池原!”   除他之外,其他人都在看录像复盘,交流刚才的比赛细节,等他们结束,池原光已经抱着空空的果篮睡着了,脑袋上还盖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赤苇京治把他提起来抖抖:“回去了。”   “……”   池原还晕着在,本能地把手掌抬起来挥挥。   日向翔阳舍不得他,眼巴巴地拽住他的手:“可以让池原在这玩一下午吗?”   他想要池原帮他接球,还想要练木兔师父的那种扣杀!   但是他刚说完,就被枭谷全队无情拒绝。   木兔强行把他们分开:“池原下午要给我接球,明天上午要帮木叶接发球,明天下午还要陪猿杙连扣杀,明天晚上……”   饶是日向都被池原的行程惊呆。   池原光眼神麻木:“……光酱很忙哦,光酱比当模特还忙哦。”   他脑袋上的呆毛画了个叉叉,被小见眼疾手快地按下去。   “那……”日向地捏着池原光的手指不放,橙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不死心地问,“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们去青城、交流一下?”   听到这句话,影山默默移过来:“我也想去。”   木兔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就在日向和影山差点跟在枭谷的大巴后面跑去青城时,小武老师及时提溜住他俩的衣领,阻止了这两个不懂事的新人。   池原光被迫和橘子头分开。   他左手拉着日向,右手牵着月岛:“下次……下次……”   月岛:“?”   日向:“嗯嗯!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在他越来越坚毅的眼神中,池原光轮流贴贴这两个乌野选手,补充完己想说的话:“下次也要给我买蜜瓜哦,买脆脆的蜜瓜。”   “……!?”   日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月岛萤秒速把自己的手抽出去,然后关上了排球部的大门。   枭谷的日程是一天打一场练习赛,后面变成一天两场,其他时间用于复盘以及和青城的选手们合练,就这样劳逸结合,他们几乎把宫城县战术风格鲜明的队伍踢了个遍。   全胜。   冠军的名声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更加让选手们记忆深刻。   当然,枭谷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宫城县本地的论坛里,他们的知名程度远不是一个冠军可以概括的。某些传言越传越离谱,已经变成了枭谷一天能打十个场,全员体力怪物,必须要把对手打到哭为止。   其实也有选手澄清——   比如二口坚治说自己绝对没有哭。   但是其他潜水冒泡的论坛用户没人相信,因为不知名人士附上了照片。   二口坚治一看:??   这哪里哭了,这是被那位青城队长斗嘴没斗过,被气的好吗!   不过他也没解释,因为输球变成蛋花眼,还是要比吵架没吵赢要体面一些的,所以他也暗戳戳在论坛说枭谷如何如何强,被零封都是正常的。   总之好的坏的全算在枭谷头上,哭了一律都是枭谷打的。   哦,你说防守队员哭也就算了,为什么攻手也流下宽面条泪?   当然是枭谷自由人太会接球啦,这家伙特别腹黑哦,会盯着接到你哭为止!   中岛猛在论坛作证:池原光是个邪恶的自由人。   想了想不过瘾,他还特地补充——和枭谷比赛,必须每分每秒都盯着他!   条善寺的选手们点了个踩。   他们就是听信了传言,结果扣杀时跟送礼似的,哐哐往池原光怀里扔球,不仅快速输掉了比赛,比分更是勇创新低,把新来的经理差点吓得退部。   当天论坛里还有人真真切切地发了一个帖子——   这个论坛里绝对有坏蛋,打枭谷根本不能多看自由人一眼,多看就完了!   当然,大家翻了翻他的发言记录,发现都是舌钉、染发、逃课之类的,这能是什么好人?   而且论坛里的大家都说了要格外注意自由人,这也是攻手扣杀的基本常识吧,你偏偏跳出来说不能注意自由人的位置?到底谁是坏蛋啊!   其他学校的选手:这个帖子的可信度为0。   与此同时,接下来的几天,又有好几个学校的排球部遭了殃。   ……   论坛里的风风雨雨,枭谷的选手们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像打全国大赛那样,从容地清扫一支支队伍,将胜利紧紧握在手中。   每次回青城都跟凯旋似的,及川彻听到声音就在门口张望。   看到他们就哼哼说:“又赢啦?”   木兔骄傲:“当然!”   每当这个时候,及川彻就会笑笑,笑得很轻,也很随性。   赤苇京治表面上和他不太亲近,其实这些天没少跟在这位青城队长身后转悠,说到底前辈还是前辈,许多的技巧和想法,是他从未涉及和研究过的。   很难想象这样的选手没有去过全国。   池原光不在意全国,其实也不太清楚这在及川心里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仰头看着,像第一次见到及川似的,觉得及川笑起来像是有春风吹过,所以总喜欢和他贴贴。这个人类在他心里像海胆,表面刺刺的,心里软软的,味道很好。   偶尔他问:“你还会给我买水果吗?”   这个人类就把他丢出去。   大概水果是海胆型人类的违禁词吧,水豚歪着脑袋想。   在青叶城西待得久了,他在这里像在枭谷排球部那么放松,不仅在自家队伍里乱滚,偶尔也会去青城那边,再被自家两个经理逮回来。   他每天都执着于和国见英贴贴。   像是小动物似的那种贴贴,像是必须要进行的神秘仪式。   国见英开始想溜,但想到第一天热身时被穷追不舍的惨剧,就只好站在原地等他贴,直到池原光开始不见外地往他背上爬,他才跑过去让枭谷的队长管管自家选手。   国见英:“总而言之,我不喜欢背人。”   木兔眨着单纯的大眼睛:“哪有不喜欢,你已经把池原背起来了呀。”   池原光在国见英背上挥了挥手。   国见英崩溃:“就是因为甩不掉才来找你帮忙的啊。”   也不知道池原怎么想的,贴贴就算了,还总想把他当睡垫,打完球就往他背上一躺,两秒钟之内发出呼噜声,睡得安安稳稳。   枭谷这个队长根本不管事!   国见英转头想找自家队长,脚步一个急刹,转到副队长那边。   谁知道岩泉一沉思:“国见不是不喜欢背人,只是不喜欢负重吧。”   国见英:“?”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他被自家副队长以“既然不是抗拒池原,那就趁机多做几组负重吧,况且国见待在原地不动的话,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耗能”的理由打发了。   国见英……国见英对这个排球部有点失望,相当失望!   偌大的青城,没有一个管得了池原光的!   不过两次之后他自己也懒得管池原了,因为这家伙真的不重……   还没一个球框重,左右不会把他压坏,他也就懒得把人扔开了。   水豚同学躺得很安心。   他果然没有感觉错,这个人类就跟研磨似的安静,从内到外地安静。   所以他忍不住像在动物园里那样,爬上同伴的背部。   ——国见英就连不爽的时候,气息波动都是淡淡的,让豚很舒服。   两支队伍很和谐,教练相处也很和谐。   快到合宿结束的那两天,暗路健行和入畑伸照同时决定,让他们去海边玩一趟。   去过无数次的青城选手反应平平。   而没去过海边打球的枭谷选手:“……海!海!!”   连平时淡淡的池原光都忍不住蹦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去。   被踩到的国见英:“……”   快去吧!去海边!排球部的日子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然而——   世界上的事总是说不准,国见英没想到,真到海边才是遭了殃了。 [195]chapter195:在海边   宫城县的东面是太平洋。青城本地的小孩对此反应平平。   但枭谷那些city boy,刚下车就嗷嗷叫着冲向大海,像终于被松了绳子似的。   池原光没跑。   他慢吞吞地换上沙滩裤,赤脚踩进沙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喟叹。   离开动物园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直接用脚掌接触泥沙了,沙粒从趾缝里挤出来的触感,似乎让他的精神从人类社会脱离,回到节能的水豚时期。   好像躺在这里晒太阳啊……   太阳把睡眠照得波光粼粼,池原光舒爽地躺下去。   紧贴着后背的沙滩柔软又凉快,一波波涌过来的海水冲刷着他的小腿和脚掌,池原光放松地晃了晃呆毛,眼皮子越发沉重。   可这时,一道阴影覆盖过来,几滴水弹到他鼻尖。   池原光皱皱鼻子,睁开眼。   国见英居高临下看着他,做了个平淡的鬼脸:“在这里睡觉,小心被浪卷走。”   池原光没挪,只盯着他的脸:“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史努比哦。”   “你才是狗。”国见英继续往他脸上弹水珠,“快起来。”   池原光踢了踢脚,面带疑惑地和他对视着。   国见英莫名读懂,但他拒绝:“自己起来,我是不会拉你的,更不会背你。”   池原:“…哦。”   他慢吞吞爬起,完全舍不得离开水面。   察觉到这个人类使坏的动作之后,他弯腰掬水:“那我们来打水仗吧。”   国见英飞快后撤:“不——”   他只是路过甩甩手指上的水而已,不代表他想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但池原光动作更快,看似懒洋洋,实则水已经泼过去了。   国见英躲避不及。   哗啦的水声中,他胸口的T恤湿透,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   ……怎么一言不发就开战了!   某自由人跃跃欲试地看着他,像是对他发出对战邀请。   国见英有一瞬间想要泼回去。   但打水仗太耗费体力了,身上也只会越打越湿。   于是他果断转身,朝沙滩中央的太阳伞走去:“我去睡觉,别烦我。”   池原光站在原地,望向蘑菇似的太阳伞。   去那里的话,可以享受到温度适中的阳光,还可以安静地睡觉……   但是那里离海面有一段距离,过去就没办法泡水水了耶。   豚:底层代码冲突.jpg   国见英见他呆在原地,打算光速离开,远离这个喜欢制造麻烦的自由人。   但就在这时——   一簇水花和一坨黑泥巴突然飞过来,左右夹击。   “!”   他和池原光不幸中招。   这下衣服不仅是湿了,还弄得全是沙子。   两个打算睡大觉的节能选手不由得同时愣住,转头寻找罪魁祸首。   不远处,枭谷一行人银铃般的笑声传过来。   木兔手捧海水大喊:“来打水仗!”   小见春树在旁边跳脚:“来打沙仗!”   猿杙站在另一侧,手里正在狂搓沙球,显然刚才的沙子突袭来自于他。   也不知道谁先动起来,两边战况一触即发。   池原光还没决定好站哪边,小见春树一捧水砸偏了,浇了他满头。   “误伤!误伤!”小见毫无诚意地解释。   池原光擦擦脸上的水,还呸呸两声,这时又飞过来一个巨大的沙球。   猿杙大和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准头不够,沙球的落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强烈的危机感!   池原光呆毛倏然竖起,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接。   当然——他用半秒钟就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排球场,他根本不用接球。   伸手灵活的豚瞬移似的闪开。   “啪——”   沙球瞬间碎裂,国见英的胸口再次遭受重创。   他就说和池原站在一起没什么好事!   而且这家伙还学坏了,居然做接球的假动作,趁他不备再突然挪开……   阴险。狡诈。心眼很多的笨蛋。   国见英在心里将池原光狠狠痛斥一通,然后就听到池原光毫无歉意的声音。   “国见反应好慢哦,这样打水仗是不行的吧。”   国见英咬牙:“……我又没说我要玩,你快快闭嘴吧。”   他把衣服上的沙子拍干净,边拍边后退,早一秒离开这都是好的。   可很快,他背后出现了一只手,还有自家队长的声音:“小国见,要去哪里?”   在这个瞬间,国见英心中警铃大作。   直觉告诉他,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然会变得非常不幸!   但他的倒霉远远没有结束。   他本来想转身,结果被及川一推,推到了池原光面前。   而池原光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并且毫不犹豫地闪身躲在了他后面。   国见英:“??”   他背后的家伙好心提醒:“木兔要浇水了哦,我们快逃走吧。”   语气这么平淡,行为却这么卑劣吗,你这家伙。   国见英还没吐槽出口,一捧水已经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行。   他咬咬牙,选择拖着身后的累赘,连滚带爬往遮阳伞方向跑。   池原光挂在他背上,颠簸中语气平稳地感慨:“国见跑得比我想象中快诶。”   国见英轻轻崩溃:“学会闭嘴是一种美德。”   又一颗沙球砸中了他的屁股。   池原光显然没有美德,只关心他:“国见国见,你的屁股被砸中了。”   以此同时,他们终于跑到了遮阳伞这边。   国见英二话不说,给他丢到干燥的沙滩上,顺便在他脑袋上糊了把沙子。   他下手没留情:“吃沙子吧!”   呆毛猝不及防被压到,池原光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沙子比较干,从他脑袋上簌簌往下掉,头发都被埋进土里了似的。   看他这么狼狈,国见英有一瞬间的后悔。   但随即又想,他都被砸了好几次呢,带池原跑的时候还被砸中了屁股。   相比于躲在他背后的池原,还是他自己更委屈一点吧!   这么想着,国见英把遮阳帽盖在自己脸上,拒绝对视:“……我要睡觉。”   ——潜台词是不许再闹了!   池原光没法睡,他还要跑去洗头。   看他顶着满头的沙子走过去,岩泉一关切:“需不需要我帮你清理?”   池原光心安理得地蹲着,把脑袋伸到过去。   国见这一下毫不留情,细沙都卡在细密的发缝里,池原光头发又长,清理起来需要花费功夫,岩泉一帮忙洗,洗得自己满头大汗。   他忍不住问:“怎么弄成这样,栽倒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池原光就学着木兔告状:“是国见弄的,弄到光酱头上。”   岩泉一在心里谴责了国见英好几百遍。   他终于帮忙洗完头,池原光湿漉漉地坐在沙滩上晒太阳。   远处的战火完全蔓延开来,连原本站在安全地带的赤苇京治都没能避免,他想从侧边溜走,但及川带着花卷贵大围堵过去,手里的水不停地浇。   饲养员躲避天赋点满,到这时候了头发还是干爽的。   反倒是及川彻被木兔从后面浇成了绿植。   木兔洋洋得意:“打败及川!”   及川这下真怒了,秒速调转枪头:“木兔!你今晚的烤串我要全部吃掉!”   赤苇京治趁机跑远,逃离战火最激烈的地方。   而及川和木兔俩谁都没怂,站在原地强硬进攻——又因为没有工具,只能用手徒劳地捧起海水,远看有点像在澡堂子给对方淋水,即将搓澡。   池原光抱着膝盖,晒着太阳,惬意地眯起眼睛。   泼水党正打得火热,没空管他,而他现在的位置离战场很远,正在手搓沙球的那几位,怎么也不可能把沙球扔他这边的,他很安全。   猿杙大和不信邪似的喊他:“池原——”   池原光刚看过去,速度飞快的沙球炮弹就砸过来。   但果然是距离太远,还没到池原光面前就散掉,毫无杀伤力。   猿杙大和可惜地啊了声,池原光抬抬手:“砸不到哦,球没办法到我这里的。”   可他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球体滚落在他脚边。   池原光低头一看,瞳孔地震。   圆鼓鼓的……黄蓝白三色……皮革材质……这是排球啊!   哪个人类这么不讲道理,来海边玩还带着排球,难道又要开启排球赛了吗!   池原光条件反射地蹲下去,双手飞快地扒拉沙子,试图把那个球当场埋了。   岩泉一隔着三米远看着他刨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你在干什么。”   “埋掉。”池原光头也不抬,语气认真,“埋掉就没有排球赛了。”   然后刚才还在玩水的木兔忽然从天而降,一把把球捞起来:“我发现了!野生的排球!”   池原光维持着刨坑的姿势,呆毛塌下去。   “沙滩排球啦,我们来的方向,那里可以租。”跟过来的及川见怪不怪道。   这个瞬间,除了池原光之外,所有枭谷的city boy眼睛都刷的亮起来。   还可以在沙滩上打排球诶!   东京湾别说排球了,连沙滩都不让去!   排球的主人跑过来把球捡走,木兔这些没有打过沙滩排球的人类急不可耐地冲向租借排球和场地的地方,一场比水仗还要刺激的排球比赛即将到来。   不过好消息是……   这些人类太激动,忘记把他拎过去了,他还有逃跑的机会!   水豚望了望遮蔽物稀少的沙滩,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木屋,决定先躲起来。   但人类找不到他的话,肯定会担心的吧?   池原光逃跑的脚步不由得停滞,不过当他看向国见英时,脑袋上的灯泡亮起。   ——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   等木兔他们回来时,发现自由人不见了。   刚才路上青城的先手们科普了大概的沙排规则,他们这项运动和排球略有区别,一般两两为一队,并且协助配合进攻和拦网,但不需要自由人。   但是,这不意味着池原光可以消失在这片沙滩!   特别是旁边就是辽阔的大海,谁知道这个单细胞生物会不会一脑袋扎下去?   枭谷选手着急忙慌,而岩泉一选择去把国见英摇醒。   一睁眼就看到好几个人头的国见:“……”   今天是见鬼了吗,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搓搓眼睛。   在众人的叙述中,他得知某个自由人不见了,而他也根本不知道去向。   国见英耸耸肩:“我完全睡着了,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可怎么办啊,池原是被海鸟叼走了吗?”木兔抬头看看天空。   他越想越有可能,池原那么轻,很容易被叼走。   而且这家伙脑袋上还有和薯条长得很像的两根呆毛,海鸟最喜欢吃这个了!   这时,赤苇京治冷静道:“木兔前辈,你先把脚挪开。”   大家被他的话吸引注意力,目光齐齐落在木兔脚下的那块沙滩。   那里有一根树枝,旁边似乎还有歪七扭八的平假名。   赤苇京治仔细辨认,逐字念出来——   “我不要打排球,我离队出走了,再过半个小时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   赤苇没说什么,瞥了眼池原的运动包,确定他带了手机之后安下心来。   他瞄了眼难以辨别的字迹,拿出手机发消息,一字一句地敲。   “下次离队出走,记得选择打电话或发信息,字很难认。”   *   池原光没时间看手机。   因为他溜到这排木屋后面时,发现这里还有通往公路的小路,几棵被海风吹歪的松树,踩上去沙沙响。   沙滩旁边是由人工种植的树林过渡,外围建了绿化带和十字路,相当于是将海滩半包围起来的小型公园,在远处是车辆经行的柏油路。   池原光就是在公园另一边遇到牛岛若利的。   他当时在研究路边的草能不能吃,牛岛若利在研究这条路能不能走。   猝不及防凑到一起,两个人都呆了呆:“……”   排球选手都是随机刷新的吗,池原光默默,他已经偶遇好多个了。   牛岛若利率先打招呼:“你好。”   这就是人类的打招呼方式,池原光点点头,有学有样。   打完招呼之后他就当牛岛不存在,满心想着等会没人,他偷偷啃两口绿化带。   结果过了好几分钟,面前的人类还是没有挪开的意思,一直盯着他。   池原光抬起头,就听到牛岛诚恳地的语气:   “其实,我迷路了。” [196]chapter196:合宿结束   迷路对池原光来说是新鲜的概念。   人类的记忆中他每次出行都目标明确,最后安全且从容抵达目的地。而豚类的他魂穿之后,从来没有认过路,去哪都是熟悉的人类带着,所以根本没有迷路一说。   他对迷路仅有的概念来自于看到漫画。   在漫画中,迷路的角色通常心情苦闷,然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好心的NPC,一顿流畅的交谈之后,好心的NPC将对方送回家。   按照剧情发展,他就是这个好心人?   嗯对,他刚才确实跟牛岛交谈了,还交谈了好几句。   但他自己也不认路欸!   不对不对,他还不知道牛岛要去哪里,暂时没有不认路一说。   如果牛岛的目的地是他身后的沙滩,那他完全有能力充当这个好心人。   不过他就是从沙滩那边过来的,牛岛怎么样也不会是从哪里走丢,池原光扯了根狗尾巴草,决定先问问,充当NPC来触发剧情。   可他还没开口,迷路的牛岛同学先发现了不对劲:“你一个人在这里?”   难道池原也迷路了?   看他迷茫地转着狗尾巴草的样子,牛岛若利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自己也找不到路,但他极有责任感地说:“如果你也回不去的话,我借到手机之后会通知枭谷的教练让他来接你,你记得电话号码的对吧。”   池原光拿出手机:“我没走丢,而且我这次带了手机呀。”   上次跑到白鸟泽踢馆之后,饲养员叮嘱了好几次,出门要带手机。   “给你打电话,你快感谢我吧。”池原乐于助人地说。   漫画里都是这样的,好心NPC帮助迷路的角色回家之后,角色会带着礼物来感谢NPC。他不需要剧情里那些金银财宝,牛岛给他买一罐桃子汁就行。   牛岛接过手机:“谢谢,请稍等。”   拨号电话号码时,他见池原光往后张望几番,没忍住问了句:“你的队友呢?”   池原光诚实:“他们在打沙滩排球。”   牛岛若利悬在拨通键上的大拇指一顿,瞬间就放弃打电话的想法。   ——他只是迷路,不是走丢,看地图就可以回去。   ——现在时间还早,没有直接回家的必要,或许可以去围观排球赛?   枭谷都是跟青城一起行动的吧。   沙滩的柔软会影响选手的跑位和发力,及川在这种情况下能托出怎么样球?   “……”   见牛岛若利亮亮的眼神飘向沙滩的方向,池原光呆住了。   他用狗尾巴草在这个人类面前挥了挥,牛岛毫无反应。   完、完全被排球迷惑住了!   难道排球选手也被植入了底层代码?   就像他看到绿叶子就想放嘴里啃啃一样,你们排球选手不仅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开启一场突如其来的排球赛,甚至还会听到“排球”两个字就走不动道?   更离谱的是,他还需要在意啃绿化带会收获异样的目光,而排球选手“在迷路的途中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场排球赛,就跟开启主线任务似的赶过去”这件事似乎很正常。   这个世界被排球之神统治了吧!   池原光忽然觉得,诚实也不全是优点,至少现在不算是优点。   果不其然,牛岛把手机还给他:“及川应该也在吧,我想过去看看沙排。”   池原光:“……”   确定只是看看吗,不会走到旁边就开始加入比赛?   他对人类的排球自制力没有丁点的信心,于是也不想当好心NPC了,彻底摆烂。   池原光懒洋洋地指了指:“从那里绕过去就能找到他们了,你快去吧。”   牛岛茫然地眨眼:“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要哦,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池原光三重否定,无情拒绝牛岛。   他说完之后,发现面前高大的人类站在原地迟疑几秒。   其实在今天之前,牛岛若利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地有点不认路,但今天从家里出发,一边跑步一边想着这几天新排练的战术,莫名就把自己送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或许他来过,但是不记得到底应该怎么回去了。   还好碰到了池原光。   可对方不愿意送他去沙滩球场那边,他只能自己去找。   不会又在沙滩上第二次迷路吧……?   这个疑问同样出现在池原光心里,他甚至担心牛岛会被海水冲走。   刚才说过,水豚同学对迷路没有概念,国文学得也不怎么样,简单地将“迷路”理解为不认识路,里面也有分不清“哪里是路”的意思,   牛岛再次迷路的话可能会走到海里面去,池原光脑袋里出现这样的担忧。   他心软地说:“我还是送你去吧。”   水豚知道沙排的地点在哪里哟,就当他成为真正的好心NPC吧!   ——只不过半分钟前的自己真没想到牛岛的目的地是在沙滩。   他拿狗尾巴草戳戳牛岛的肩膀:“不过你要给我买桃子汁喝,可以吗?”   牛岛不缺钱,承诺回去之后给他买过去,询问一箱够不够。   池原光听到这个量词时,情不自禁地咧嘴。   他趴到对方的背上,真心实意:“牛岛,你的迷路真是太好了。”   牛岛:“……嗯。”   两个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就沉默地走着。   太阳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烈,远远挂在天边,耳边只有沙子的响声。   池原光没事干,把狗尾巴草插在牛岛头上。   牛岛若利不在意,越走越快,几分钟就在池原光的指示下,到达目的地。   恰巧及川起跳突袭,看到他们的身影,手臂一晃。   “砰——”   好好的二次球,被他不小心扣到了场外。   球在沙滩上滚远,池原光从牛岛背上滑来去,指挥对方去捡球。   他现在是绝对不会碰排球的。   水豚的直觉告诉他,碰一下排球就可能被直接拽入场内。   然后跟以前很多次那样,莫名其妙就开始接球,豚才不要被排球之神控制!   牛岛把球捡回来,打排球的各位齐齐惊呼了声。   木叶瞪眼:“池原,这么短的时间,你去了白鸟泽一趟吗?”   池原光很淡定:“路边捡的哦。”   牛岛若利配合地点点头,脑袋上还插着池原的狗尾巴草。   “光酱!”及川不满的声音,“赤苇没有教过你吗,不要随地把陌生人带回家?”   某自由人更淡定了:“牛岛不是陌生人哦。”   牛岛是大恩人,会给他买整箱的桃子汁。   如果这个人类要去他家里住几天,他也会欣然欢迎的。   球在掌心旋转半圈,牛岛看向及川的方向,把球抛过去。   排球在空中划出轨迹,被木兔挑起来截住,猫头鹰大声:“球权是我们的!刚才及川扣球出界了,牛岛没注意到吗,他扣得超级歪!”   牛岛:“。”   牛岛若利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池原说你们在打沙排,我来看看。”   赤苇京治跟他点头示意,转头看向缓缓溜走的身影。   他喊住:“池原,又要离队出走了吗?”   池原光理直气壮:“嗯嗯,我现在对排球不感兴趣,我想……玩沙子。”   他把“啃绿化带”几个字咽下去,说了个稍微正常点的。   “玩沙子?”赤苇京治不想勉强他,略一思索,指向国见英的方向,“你去国见旁边玩吧,不要走太远,走远的话要带着手机。”   池原光忙不迭跑过去,远离排球场。   虽然离队出走的计划貌似夭折了,但他已经达到了不打排球的目的。   国见英坐在遮阳伞下面发呆。   池原光慢吞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无聊地在旁边刨沙。   牛岛若利果然没有老老实实地观战,木兔说要再次打败他,牛岛就顺势站到了往对面,也就是及川的阵营中,把及川气得差点改打主攻手。   最后乱七八糟地嚷嚷好久,池原光也没太关注。   国见英不理他,他无聊地拱拱对方,又睡了会觉,醒来时木兔他们还在打排球。   池原光打哈欠:“……”   太阳都快落山了,他有点饿:“国见国见。”   国见英随便应了声,专心玩手机,脑门上写着“拒绝交流”几个大字。   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命令。   血泪经历告诉他,跟池原多说一个字就会开启无限的耗能。   “国见……”   “国见国见国见。”   “国见国见——”   不理会不行,耳朵旁边是循环式的噪音,国见英无语地抬起头。   浅金发自由人盯着他,嘴巴里在嚼自己的T恤下摆。   没办法呀,豚饿得肚子叫,总不能吃沙子吧。   “喊什么,饿你不早说……”   国见英更无语了,去包里翻出两根能量棒,成功堵住池原光的嘴。   能量棒真的很有能量,池原光吃完之后在沙滩上乱滚,又把国见拱出去好几米。   “……”   “…………”   国见英怀疑自己不是跟同龄人出来玩,而是带亲戚家小孩来的。   他严肃:“安静。”   池原光表情无辜:“我没有说话。”   在哪玩手机都是玩手机,国见英不跟他计较,专心看屏幕。   所以他没注意到池原光在他背后刨坑。   他也没注意到这个坑刨得越来越大,并且坑边还有很多土。   直到他伸了个懒腰,一下子失去平衡,倒进坑里——   国见英:“?”   这么半天,默不吭声就是为了制造陷阱吗?   池原光表情更加无辜,他只是喜欢指缝和沙子接触的感觉罢了,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现在也挖腻了,可以开始把国见埋起来了。   几分钟之后,躺在坑里的国见英,肚子被厚厚的沙土盖住。   国见英被他的无聊震惊了:“……这么有空,你干脆去打排球呢。”   “这样好玩。”池原专心捧沙子,在他身上添砖加土。   看得出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还跑过去把牛岛脑袋上掉下来的狗尾巴草捡起来,转而插在国见英的肚子上。   国见英随他去。   他怀疑现在要是突然站起来,得把池原吓哭。   见池原玩得开心,快要把他胸口也埋住,国见英把快没电的手机收起来:“现在换我来吧,你躺下,我来埋你。”   池原光顿住。   池原光猛然摇头:“不要不要。”   国见英没料到他会拒绝,不爽:“我都让你埋了,你还不让我埋。”   “……”   池原光抿抿嘴,再次选择了诚实以对。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不可以被沙子埋住。研磨和黑尾也不喜欢这样。”   国见英:“?”   他仔细想了想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应该是在白鸟泽踢馆的时候出现过……   当时池原说他们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猫?   忽然反应过来的国见英:“池原,你给我躺下!”   ……   池原光想跑,但被暴怒的人类无情逮住。   最后在对方强硬的态度之下,乖乖躺好,被彻底埋起来,只漏一个脑袋。   国见英终于开心了,他弹池原的脑门:“这是对你做坏事的惩罚。”   坑里的自由人哼哼唧唧,忍不住变成蛋花眼。   但他太怂了,不敢当着国见英的面爬起来,只好等这个人类去喝水,他才抖去浑身的泥土,洗干净手,委屈巴巴地和研磨打电话。   他变成蛋花眼:“研磨,我刚才变成粑粑了!”   孤爪研磨:“……”   隔三差五打电话哭,光酱是去宫城渡劫的吗。   ……   在研磨解释了好几分钟“只是猫猫喜欢用沙子埋粑粑,但不意味着被沙子埋住的都是粑粑”之后,池原光终于平复了心情,庆幸自己还是人类。   挂掉电话之后,不远处的沙排也结束了比赛。   木兔光太郎喜气洋洋。   及川彻骂骂咧咧,恼羞成怒。   牛岛若利心满意足,真诚跟自己看好的二传手道谢,把对方的轻微不满升级到火冒三丈之后,借手机查找回家的路线,神清气爽地离开。   及川跳起来:“八嘎!八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岩泉一两记手刀劈得找回理智。   赤苇京治做足了各个学校的功课,对及川彻的心情大概有所了解,所以也没多说什么,把开心雀跃的单细胞前辈往后拽拽,提议去吃饭。   听到关键词,早就饿了的池原光跑过来。   他把自己挂在饲养员手里,晃着呆毛:“吃饭,吃饭。”   赤苇京治:“……你先去洗澡!”   随便找了家浴馆冲个凉,大家换好干净的衣服,往餐馆进发。大家边聊边吃,再出门时天色了暗下去,大家沿途慢慢走着,吹着海风。   木兔走在最前面,跳上马路牙子。   木叶和猿杙走在后面挤眉弄眼,小见春树默默离他们远点。   及川彻把沾了沙子的T恤甩在肩膀上,心情很好地吹了吹口哨,头发被风掀起。   他背后是玩累了的青城选手们,纷纷抬头,望着他的背影。   池原光贴在赤苇京治的胳膊上,昏昏欲睡。   他们运气不错,今天恰巧也有人点燃烟火。   起初只是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谁在天空边缘叩了叩。池原光眼皮子都快合上了,忽然被响声拽回神,抬头时,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刚好在视野里绽开。   这一刻,大家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转头眺望。   烟花在天与海之间拖出零星几道尾焰,然后炸成绚烂的颜色,照应着整个天空。   木兔高兴:“烟火大会!”   花卷在他背后笑:“这是路人放的吧,烟火大会比这个盛大好几倍。”   但只是这一点点意外的惊喜,足够让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放松。   池原光呆呆看着天空,像在神游。   其实他很少见这样漂亮的场景,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面前的人类身上。   大家都仰着头,眼眸像片湖泊,映出明亮的烟火。   等到天空重新恢复暗色,大家才重心迈动步伐,闲适的交谈声飘在夜风里。   池原忽然想到:“合宿要结束了呢。”   下次再来宫城是什么时候,还能再看到这样的烟火吗?   除了和妈妈之外,他向来不太懂人类的分别,哪怕是黄濑去神奈川,他都不怎么触动。可现在,他的人类心脏里像是塞住了浸湿的棉花,毛毛躁躁,鼓鼓胀胀。   “宫城的春高预选快要开始了哦。”   果然排球选手脑袋里只有排球,半分没有离别之愁。   东京的预选赛要比他们晚半个多月,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为之紧张振奋。   木兔无忧无虑地笑着:“那及川快快打败牛岛,我们全国见吧!”   池原光抬头,看到及川也笑,是很少露出的柔和神色。   或许是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对方看过来。   烟火已经燃烧殆尽,可这个人类的眼睛依然像是点着簇簇的明灯。池原光感知到对方气息荡漾,于是也学着木兔那样伸出手:   “全国见。” [197]chapter197:春高代表决定战   几天之后,青叶城西淘汰。   及川彻所带领的队伍,在春高预选赛四强战上,输给了乌野。   他们甚至没有走到白鸟泽面前的机会。   池原光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排球部偷懒,高窗之外夕阳渐落,秋天的风从门口吹进来,树叶簌簌作响,空气中无端多了几分萧瑟。   他抓着水杯带子,看着杯里晃荡的水面,回想起他们一起去过的海边。   全国见……再也见不到。   青城排球部那几位对他很好的前辈,也不再有机会抵达全国的赛场。   大概是向伊达工业的前辈们那样,收拾东西离开。   木叶秋纪他们还在惋惜着,池原光无声地坐起来,看向木兔的方向。   大大咧咧的猫头鹰只伤怀了几次呼吸的时间,随即又投入训练中去。他太纯粹又太专注,好像从没思考过退部的事,只是执着地努力着,努力着,永远向前。   池原光呆呆的,瞳孔中倒映出暖色的光。   当时在伊达工业排球部知道他们的三年级前辈引退时,他短暂地思考过,木兔将来有一天也会离开排球部,会毕业,离开枭谷,像妈妈那样很久很久才回来一次。   可是他预计的时间,是在明年一月。   枭谷会像在IH大赛那样,打到决赛,打到最后一场,走到赛程最远的地方。   木兔会陪他走到春高结束,再在鲜花与掌声中,轰轰烈烈退场。   可青城的消息传到耳朵里,他才意识到人类发展的轨迹并不像动物园里的动物那样单一而有迹可循,赛程一旦开始,枭谷随时可能出局,木兔随时都会离开排球部。   他好像不剩多少时间去追着木兔跑了。   可他还没做好准备。   已经习惯了每天在排球部接收光照,怎么能接受太阳不再升起?   没有日光照耀,绿植不会生长,皮肤不会有暖洋洋的感觉,连心跳都会慢下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停滞。   想到这里,池原光顿时失去了高光。   没有木兔是不可以的,他……他在排球部会长蘑菇的!   “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水豚同学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直接飚射。   他边哭边去拿排球,主动找到独自垫球的木兔,抽泣着发出训练邀请。   “木兔,我们来玩球吧……”   “我、我其实很喜欢和你一起玩球。”   木兔光太郎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心很大地把排球接过来,冲哭唧唧的池原光大力跳发,一点没留情。   其他人:“……”   正准备关心自由人呢,看来是不必了。   “池原就这么喜欢青城吗。”小见春树不可思议,“哭得跟我们被淘汰了似的。”   猿杙大和瞪他:“你这家伙,说点吉利的!”   现在的小见春树迷信得堪比神婆,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不过也是好事。”木叶秋纪若有所思,“这家伙主动去训练,相当罕见。”   “……”赤苇京治默了默。   大家对池原光的眼泪见怪不怪,他端着水杯沉思,怎么想都觉得,让池原这家伙紧张的东西并不是淘汰,而是其他的。   应该跟木兔前辈有关吧。   心中稍微有了些猜测,赤苇京治咬了咬杯沿,目光不自觉放得很远。   他自己心里又何尝没有千滋百味?   因为star而来到这里时,他就预想过对方离开的那天吧。   当后辈什么的,就是会看着前辈的背影越来越远,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早就知道的,也早就接受。   但并不甘心,他总是忍不住想——就让停留的时间更久一点吧。   赤苇京治放下水杯,捞起腿边的排球,走上前去。   而木叶秋纪靠在墙边,远远地看着他去给木兔托球,轻而又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   合宿结束的日子仿佛开始加速,天气渐渐入秋,东京下了几场雨,池原光如愿裹上了外套,每天把下巴埋在衣领里,只露出安静的眉眼。   他比平时训练更认真,偶尔的偷懒在他身上寻不见。   现在不需要木兔去拖他,他主动贴着木兔,满足对方的各种训练要求。   生活上也更黏木兔,像是猫头鹰的尾巴。   起初大家以为是天气转凉,超级散热体木兔同学又受宠了,后面看到池原甚至留下来加训,陪木兔练发球和扣杀,他们才相信池原是——   真的被青叶城西的出局吓到了。   说句难听的,会被及川彻一脚踹飞的,枭谷都有点感谢青城了。   随着第三学期的进行,东京的春高预选赛也开始了,池原光战战兢兢地等待抽签,甚至晚上梦到他们第一轮就碰到井闼山,他被鳄鱼追着跑到了宫城县的海边。   然后他才知道是他无知了,他们枭谷作为IH冠军,直接保送。   到时候直接参加春高代表决定战就好。   被吓得没睡好的池原光当场放松下去,趴在地板上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他这几天又累又紧张,着实体会到身为人类的不易。   鹫尾辰生瞅了瞅他的睡脸:“……”   猿杙大和摇摇头,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谁知道这家伙都打两年排球了,结果连规则都不清楚!   “这就是可恶的天才吧。”木叶磨牙。   池原这家伙之前连撒隆巴斯喷雾都没用过,还不是把他们的球接得稳稳的?   或许强者就是这样——不管什么规则,专心往前打就是了。   知道赛程告一段落之后,池原光的精神状况明显好了起来,他貌似又回到了刚夺冠那会儿,挂着自己的MVP自由人奖牌在排球部跑来跑去,纯粹地快乐着。   中间枭谷联盟又合宿了一次,乌野远道而来。   他们在春高预赛中比青城走得更远,顺利晋级闯入决赛,即将面对白鸟泽。   日向来了,池原光很高兴。   他甚至觉得乌野选手们很幸运,他们的发光体才一年级,不会马上就毕业。   乌野走的时候,他很舍不得,蛋花眼挂了一整天。   自从明白分别的概念之后,他就变得感性多了,动不动就陷入忧愁。   枭谷的大家,亲眼见证他从什么都不在意,到在意的东西越来越多,清澈见底的琥珀眸里多了许许多多的情绪。他们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只更加用心地对待他。   孤爪研磨安静地注视着,任由池原抓着日向的手不放。   日向安慰说:“短暂分别啦,过几天全国见。”   池原光哇一声哭了:“及川也是这么说的!”   乌野众人:“……!”   你个猫头鹰,不要乌鸦嘴啊!   好在水豚同学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过几天宫城县就传来最新战报——   被称为“落魄的强豪、飞不起来的乌鸦”的球队,宫城县的春高代表决定战中,3-2拿下白鸟泽,顺利挺进全国大赛。   池原光很高兴,又有点愧疚。   他还喝着牛岛若利寄过来的桃子汁呢,心里却没有为对方加油。   放以前他肯定不会考虑这么多,但他现在是成熟的人类,知道什么叫受之有愧。   他咬着吸管,蹲在角落给牛岛若利发信息。   【池原光:听说你输了,请节哀。】   【牛岛若利:……谢谢。】   【池原光:不要难过,你难过的话,我都不好意思喝你买的果汁了。】   【牛岛若利:你不是和及川,还有日向都约定了要全国见吗,应该开心才是。】   稍微了解一点牛岛若利的人在这,就会知道他不是在反讽或者阴阳怪气,而是单纯地在提醒池原光,让他别伤心。   人机选手的安慰就这样朴实无华。   甚至抛却了自己的伤心。   而池原光更是单纯过头,真的被安慰到,对牛岛的愧疚一扫而空。   他把果汁吸得滋滋响:“美味——!”   窥屏的赤苇同学欲言又止,随即说服自己,孩子有自己的社交方式,随他去吧!   当然,池原光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轮到了东京打决定战了。   在此期间,枭谷排球部也收了来自各个地区的战报。   森然淘汰。   生川淘汰。   鸥台出线。   貉坂出线。   稻荷崎也打赢了决定战,但宫治似乎生病没上场。   宫侑打电话和木兔嘚瑟,生川队长给赤苇发语音时声音哽咽。   欢声笑语和沮丧痛苦在排球的领域交织,像昼夜交替一样自然,选手们或昂首前进,或在苦闷中重拾信心,不管怎么样,追着时间的脚步不会停止。   而枭谷也该踏上征程。   在纷杂的信息中,他们最关心的抽签结果出来了,大家围过去。   暗路教练手中对战表中,决赛和半决赛的部分,写着东京四校的名字。   枭谷vs音驹。   户美vs井闼山。   池原光盯着音驹两个字,茫然得像是刚识字。   他好像忘记了,枭谷也会在正式比赛中和音驹碰上,注定有一支队伍要输。   被淘汰的话,黑尾也要退部了。   研磨会难过吗,肯定会的吧,没有黑尾的话研磨都不会加入排球部。   像是知道他担心什么,赤苇京治按住他的肩膀:“晋级队伍有三支。”   池原光:“!”   原来是再次吃了没文化的亏。   “今年春高全国大赛是在东京举办啦,所以会额外加上一个名额。”木叶科普,指了指穴掘秀一举着的小黑板,“往年是两个,今年是三个,就算输掉半决赛,也有机会晋级。”   “!”   “原来是这样!”   思索几秒,池原光脑海中浮现邪恶蛇蛇。   他在心里道歉,对不起了大将,为了音驹,只能许愿户美输掉了!   恰时,研磨的电话打过来,他接通。   轻而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光酱,不要太早觉得自己会赢哦。”   明明还是懒洋洋的语气,但池原光从中听出了几分势在必得。   研磨在认真啊,认真地想要和他比赛。   既然这样的话——   “我想赢研磨。”池原光直白地说。   对面静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笑:“我也不想输给光酱,那……加油吧。”   就像是那次掰手腕,怠惰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用力,谁都不肯先放弃。   这次他们在正式赛场上相遇,同样会全力以赴。   木兔在旁边颠球,听到他挂断电话,认真地扶着他的肩膀说:   “不要小看音驹,他们在比赛中,远比平时可怕。”   当时的池原望着木兔认真的眼睛发呆,没有仔细思考这句话。等到了比赛现场时,双方选手在裁判的提示中入场,池原光看到音驹队时,有些理解了。   ——这支队伍从气势上,就和记忆里的音驹对不上号。   那种熟悉的懒散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对手后颈发紧的压迫感。   之前池原光没有直接站在对面,最多只是观战,感受不到针对性强烈的攻击性。而现在他被猫类的目光包裹,空气中弥漫着过于稳定的气息如同钟鼎般压过来。   这就是猫猫啊。   平时都是懒洋洋的,可真要捕猎时,比任何动物都要矫健。   黑尾脱掉运动外套,在灯光下笑得有几分锋利:“好久不见嘛,猫头鹰们。”   “上次在比赛中见到,还是去年春高呢。”木兔咧开嘴。   池原不想输给孤爪,同样的,他也不想输给黑尾。   在加入枭谷的三年中,音驹这位实力强劲的副攻,拦下了他数不清的扣杀。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偶尔会想起对方的脸,和拦截成功后对方唇角的笑意。   ……特别可恶的笑意!   要想去全国,黑尾是他必须打败的对手。   木兔以拳头碰掌心,眼瞳里浮现斗志:“那就不要手软,看我怎么突破吧!”   池原光承认,猫头鹰王牌在认真时,散发的光芒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浅浅看了眼,随即转头。   目光远远越过尼龙网的缝隙,落在黑尾身边的少年身上。   在那里,他喜欢的人类,金色的猫瞳倒映着冷光,平静和他对视着。   对方眯起眼睛,无声道:“光酱——”   池原光下意识往那边走了几步,很快响起要比赛了,又停住脚步。   嗯……这样的对视很好。   他想看看研磨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很期待。   池原光露出一点点笑。   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过于兴奋。   “哔——”   哨音落下的瞬间,场馆里的热浪扑面而来。   初秋的萧瑟在这样的热闹中顷刻远去,池原光忽然觉得,炽热的夏天去而复返。   可现在是新的征程,新的挑战,新的对手。   和队友共度的盛夏留存在冠军奖牌中,或许再也不会有,所以此时此刻,他要更加努力地奔跑,抓住时间的尾巴乘风破浪。   裁判举起旗帜,高声宣布:   “东京地区春高代表决定战,半决赛,现在开始!” [198]chapter198:春高代表决定战\/音驹(1)   欢呼声排山倒海似的涌入球场。   木兔上前去抛硬币,用眼神和黑尾较劲,顺利拿到选择权。   赤苇京治看了眼教练:“让音驹先开球吧,我们后发。”   不久前的合宿中,音驹队还是那副有球就接没球躺平的样子,现在一碰见就气场拉满,恐怕对付起来会更困难,必须谨慎点。   很重要的是,孤爪研磨在对面。   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池原造成影响,先让音驹发个球过来看看。   “害怕了吧——”黑尾铁朗哼哼两声,斜看向这边,“谨慎起来了呢。”   福永招平惊喜地小声道:“看来研磨猜对了。”   听到这句话,布丁头二传轻轻抬起眉,心情不错的样子。   平时的枭谷喜欢用强势轮开局,现在却比往常更谨慎地选择后发,这是他早就料到的——出于对光酱的重视,不管是暗路教练还是赤苇,都想要先摸准自家自由人的状态。   是觉得哪怕他站在网对面,也会对光酱造成干扰么?   真是荣幸呢。   想到这里,孤爪研磨戳戳猫又教练的胳膊,又指了指即将提交的站位表。   “好啦,我知道的哟。”猫又教练低头填表。   半分钟之后,枭谷那边也写好了站位表,同时提交给裁判。   两位教练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教练各自端着茶杯,笑容满面地相互颔首示意,看似松弛感拉满,实则眼神里全是刀光剑影的暗流涌动。   仿佛两只老狐狸在棋盘上各藏了三步杀招,笑眯眯地等着对方先踩进陷阱——   猫又:随便排的阵容,不必紧张~   暗路:嗯嗯也是,反正也不是很难打的比赛,让孩子们自己玩啦。   结果两边球员各自归位时,没一个是常规阵容。   枭谷半场上,习惯性站在6号位的池原光挪到了5号位,擅长发球的木兔站在了1号位的斜对角,明摆着要稳扎稳打,根本没想抢开局。   而音驹这边……   黑尾铁朗开局就站在了前排,左右是是海信行和山本猛虎,最强势的三点进攻。而孤爪研磨将排球在手掌心转了半圈,再用力握住,转身走向发球区。   主裁判念出阵容的时候都不自觉顿了顿。   熟悉这两只队伍的观众们,也都在看台上发出讶异的欢声。   擅长进攻的枭谷选择先防守,而以防守见长的音驹却在开局就摆出了强势轮。   怎么不算是双向奔赴,互相活成了对手的样子呢?   木兔兴奋:“猫猫队要露出爪子了!”   “喂喂。”黑尾不满地叉腰,“不要小看猫爪子的锋利程度啊。”   其他人在背后起哄:“研磨!伸爪爪!”   孤爪研磨:“……”   他不理会自己的队友,站在原地捏捏球,低眸琢磨着什么。   池原光心里默念:“…感觉好坏。”   他站在木兔的后面,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到研磨的布丁头。   他悄悄探出直觉的触手,在研磨身上贴了贴。   都不用仔细感受,也能知道研磨身上散发着比平时更加凝实的气息。   可是,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哪怕裁判即将吹发球哨,站在发球区的人类,弥漫的气息中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不用说,直觉又要失灵了。   而这次不是因为对手误打误撞,或者特点正好打在他软肋上,研磨是故意的。   “哔——”   裁判的哨音刺破球场的空气,研磨瞬间抛球。   他几乎是踩在哨音的尾巴上把球打过去,又因为是普通的上手发球,不用起跳,所以眨眼间越过拦网,快得让池原光差点没反应过来。   而事情果然走向了熟悉的方向,他又失去了直觉的预判能力,只能依靠眼睛。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池原!”   “池原——”   “池原。”   耳边传来队友的呼喊,池原光脚步一蹬。   他的身影顷刻奔出,视线牢牢锁定在球上,双臂迅速合拢。   “啪!”   一传的弧度有点歪,但高度是够的。   手臂下垂的同时,他下意识看向往对面,研磨的目光正好瞥过来。   池原光没忍住晃了晃呆毛,一副讨夸的样子。   而布丁头选手眯了眯眼睛,神色安静,丝毫不意外他能接起来似的。   与此同时,前排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右侧!”赤苇京治在中路起跳,把球平托出去。   池原光顺着球路看过去,脚步微挪,在鹫尾辰生斜后方严阵以待。   黑尾铁朗迅速靠向这边,膝盖微微弯曲:“预备——”   长长的尾音中,鹫尾辰生会出手臂。   “砰!”   “跳!”   黑尾铁朗的声音和击球声重叠。   他和福永招平竭尽全力跃起,手臂在空中伸直,遮住穹顶的灯光。   哪怕是站在后排,池原光都能感觉到眼圈一暗,空气中的风冷冽起来。   黑尾抬起重心的动作,比前几天更快!   他毫不犹豫地往前鱼跃出去,手臂伸得长长,半点都不敢懈怠。   随即触球声传来——“啪!”   这一记快攻砸在黑尾铁朗掌根处,被他毫不留情地按回来。   鹫尾辰生皱眉,回头喊:“池……”   后半截发音还留在嗓子里,浅金色的身影从他身侧窜过。   池原光在空中仰头,瞳孔缩成针状。   黑尾那双修长的手掌在空中合拢,像是展翅欲飞的鸟,丰满的羽翼遮天蔽日。   池原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直面黑尾铁朗的拦网时。   他也是站在差不多的位置,被对方快狠准的动作惊到,差点放弃当自由人。   可现在他眼睛被光照得透亮,心里全是执着。   “啪——!”   其实手肘先一步落地,差点撞散接球的动作,可球还是安稳落在他的臂弯。   球擦着他的鼻尖往上弹起,金发在空中纷乱地飞扬。   他喊:“赤苇!”   耳侧风声袭来,距离他脑袋不超过半米的地方,黑发二传的手掌探出。   孤爪研磨淡淡扫了眼,从下往上。   地上正准备爬起来的光酱,中间抬手托球的赤苇,上方拔地而起的木兔。   “夜久前辈。”他喊了声,脚步往侧边线的方向移动着。   夜久卫辅用力点了下头:“嗯!”   池原光刚站稳,木兔的扣杀声就在头顶袭来,他快速抬眼观察形式。   恰巧研磨从山本猛虎背后探出半张脸。   池原光能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但他注意到,夜久在向另一边移动。   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木兔的直线球悍然砸落,飞快闯过尼龙网的分界线。   站在斜后方的夜久卫辅瞬间就绷紧了肩背,高声提醒:“前排!”   “我来拦他!”   山本猛虎横踏出去,在黑尾的指挥下,瞄准时间起跳。   他的手臂微妙地倾斜,而排球在空中划出犀利的直线,从侧边绕过去。   木兔眼睛一亮:“!”   这时池原光已经离开了木兔的身侧,往中场移动。   木兔的球应该没有落地的机会,因为山本猛虎刻意地封堵,球路早已被预判。   看似通畅无阻,实则在落点的方向——   孤爪研磨双膝一弯,给自己扎了个稳稳的马步,双臂抬起。   ——“啪!”   空中飞速下坠的排球落在他怀里,变成软绵绵的一滩。   音驹替补席传来惊呼,猫又教练更是鼓了鼓掌:“好!研磨接得好!”   这场比赛中的研磨同学,比平时要认真很多呢。   平时他哪会早早给自己安排补位接扣杀的任务啊,更何况是木兔的扣杀。   喝彩声飘进池原光耳朵里,他也忍不住在心里夸了夸研磨。   这个球堵得很准哦!   研磨就完全猜中了木兔的球路哦!   木兔的首个扣杀没成功,已经开始郁闷了哦!   这几句话在他心里飘过,豚很警觉,哪怕是想夸夸,也紧紧盯着对手的动作。   但恍然间,他察觉研磨似乎笑了笑。   仰起头的角度,唇角看不分明,他能看到的是,研磨快速抬起的手掌。   音驹半场陷入微妙的安静,在热闹之中,显得那样平淡。   可在池原光的视角里,不是这样的。   直觉铺满整个音驹半场,所有选手身上的气息疯狂奔涌,如同开闸的水库。   “注意拦网——”   他提醒着,伏地腰腹,等待随时窜出去。   鹫尾辰生也注意到对手的动作,特别是黑尾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侧边。   可无论是他,还是后来的池原光,很快都没心思去看位置了。   ——颜色绚烂的排球闪过,眨眼间到达黑尾的掌前。   孤爪研磨的托球几乎是无声的,他在山本猛虎跑位时,完成了传递。   黑尾铁朗在空中笑得肆意:“我来——!”   手臂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弧度,手掌迎球拍去,像是要击落高悬的果实。   属于他的攻击意图在空中纷飞,池原光仔细感受着,发现虽然这位音驹副攻的挥臂动作看上去凌厉强势,但其实没有丝毫的攻击性是指向他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类做到了忽略他。   黑尾的进攻目标应该在木兔身后,那里确实是刁钻的死角。   “我来接。”池原光顺着感觉扑出去。   距离略微有些远,他不得不起跳鱼跃,尽量把自己的身体拉长。   可就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黑尾手掌轻巧一翻。   此时此刻,池原光的脑海中,空气中的攻击意图全部转弯,宛如猎豹掉头。   而原本该砸向池原光右前方的球,也转而飞向左侧。   池原光:“!”   池原光:“!!”   这怎么跟预测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哪怕他想转头,可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在空中控制方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球飞向相反的方向,砸在木叶秋纪手腕上,再冲向场外。   “哔——”   “打手出界!音驹得分!”   记分牌划拉翻过,枭谷0:1落后。   池原光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拨了拨乱掉的水母须,眉头拧成一团。   刚才那个球是他预测得太快,让黑尾临时改变主意了吗?   人类的反应已经这么快了吗?   他一直都有所克制的,在攻手差不多触球的瞬间再扑出去。   就是为了防止他提前堵住了落点,攻手却还有时间去调整姿势,让球避开他。   可偏偏黑尾铁朗做到了。   一记变招打得实在漂亮,明明不管是在气息上还是在动作上,都毫无保留。   不过……他怎么在黑尾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浅色灰气?   是人类做坏事的时候会散发出来的,曾经这种灰雾笼罩了户美整个半场。   而现在音驹半场也开始大雾四起?!   怎么回事嘛,水豚茫然地眨眨眼,难道户美给音驹支招了吗?   刚才扣杀的疑点在此时变得鲜明,他深刻怀疑不是临时变招。   可这也太不合理了,池原光下意识看向音驹后排,在那里,孤爪研磨正和黑尾铁朗击完掌,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眼神,两只猫猫同时抬头,盯了他一眼。   池原光:“……”   不对不对,研磨身上的灰气比黑尾还重! [199]chapter199:春高代表决定战\/音驹(2)   池原光还没完全爬起来,赤苇京治的手就递了过去。   靠谱的二传手把他拽得站直,还帮忙捋了捋接球去过程中乱掉的头发。   他低声问:“池原,又不会接球了吗?”   如果说之前的几次他会因为池原忽然的失误而感到意外,那他现在接受良好,或者说,整个枭谷都已经接受良好,一点差异感都没有。   这家伙就像自行车的车铃,一般都挺响的,偶尔会卡住没声儿。   “是因为黑尾临时变了动作。”池原吸吸鼻子。   他没办法说得更清楚,只能用常规的方法解释,“就像是假动作把我晃到了。”   赤苇京治挑了挑眉。   刚才黑尾可没做假动作,他那个变招,更像是被池原堵得没办法才变的。   难道是说,在他们眼里的匆忙调整,在池原眼里更像是有迹可循?   其实池原的接球机制一直挺让他迷惑的……   不过他没有多问,也知道池原好像不愿意说这个,不然早就给他解释清楚了。   池原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他在琢磨更重要的——   研磨好像变得比黑尾还坏了,这该怎么办?   池原光变成人类之后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向认为饲养员是最值得信赖的。   况且研磨和他相处,一直都好好的,从来没有坏坏的。   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皱起眉头,看向音驹半场,目光盯在黑尾翘起的唇角上。   他……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肯定是、肯定是黑尾为了赢球,但自己想不出来限制他接球的方法,就让聪明的研磨帮忙出招。研磨想啊想,为了黑尾的委托,用各种计策来针对他。   所以向来善良、正直、可靠、优秀、温和、如同清澈的泉水的研磨,才会突然变得像巧克力脏脏包一样,完全被黑色污染。   ……都是黑尾给研磨带坏了!   池原光脑袋上的呆毛挺拔竖起,像是找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现在都没空思考“黑尾的扣杀调整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就预料好的”这个问题了,满脑子都是——如果研磨继续和黑尾呆在一起,那研磨会彻底变坏的。   他必须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让研磨不要想不好的计策了!   他大声控诉:“黑尾,快离研磨远一点,不许你这样。”   黑尾铁朗:“?”   他不知道这个自由人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很乐意看到对方着急的样子。   “我和研磨是队友哦。”他笑容挑衅,“但是你不是。”   说着他继续往研磨那边靠了靠,直接抬手揽住自家二传手的肩膀。   池原光:“……是队友也不可以靠这么近。”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加入音驹了。   现在研磨站在他对面,有尼龙网隔着,他都过不去!   不过这个网下面空间很大,矮身一钻就能撞到黑尾腿上,能不能把他撞飞?   “哔——”   裁判适时吹响哨声,像是怕他真钻过去。   其实池原光也是想想而已,比赛场上不能随便乱跑,不然会没有水果吃。   他站在原地,边回头边走向自己的位置。   原本表情还委屈呢,看到黑尾不得不和研磨分开之后,他又大大松了口气。   孤爪研磨退后去发球。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在裁判示意之后迅速把球打过来。   他这次的目标不是池原光,而是斜对角的鹫尾辰生附近,球在空中极速下坠。   可因为落点偏离了一点点,池原光快速接近,把球接起。   这次进攻打得很顺利,赤苇京治把球过渡到前排,木兔起跳,干净利落扣杀。   “砰——!”   “枭谷扣杀得分!1:1!”   直线球终于打了过去,木兔心情很好地欢呼着,挨个和队友击掌。   池原光抬起手碰碰,目光还眼巴巴地落在音驹半场。   黑尾铁朗似乎是随意地瞥了眼这边,然后大步走到研磨旁边,高声道:“丢分了研磨也不要难过哦,我们会追回来的,来!拥抱一下鼓鼓劲!”   孤爪:“……”   池原:“……!”   可他没机会继续警告黑尾,尾长涉在场边举着号码牌,要和他轮换。   豚只要一边用眼神控诉大黑猫,一边依依不舍地走下场。   他坐到板凳上的动作都比平时重:“哼!”   “池原小将别把板凳坐塌咯。”暗路建行笑呵呵,“没接到球不开心?”   池原光语气认真:“是因为黑尾太坏了,我才不开心。”   教练:“那待会就针对他接球,怎么样?”   池原光正有此意,观察着球场上的局势,特别是音驹那边的进攻。   他直觉感知的范围很广,但在不直接参与比赛的情况下,所有人的气息都不会和他产生直接联系,也就导致,他现在还没办法琢磨黑尾的战术调整问题。   不过没关系,等会他上场多接几次,总会知道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研磨。   研磨对他最了解,被黑尾带坏后,肯定能想到很多办法来针对他。   呜呜呜……哇哇………唔!   他在心里一顿乱嚷嚷,木兔一记直线扣杀撞散音驹的拦网,比分2:2。   都不用裁判催,池原光屁颠屁颠就上场了。   站到球场上,他就迫不及待地钻到网前面,直勾勾看着音驹互相打气。   黑尾也不听他的,他又过不去,只好用眼神威慑一下了。   可在音驹的选手们眼里,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自由人挂在网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配合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上去比排球还圆滚滚。   海信行:“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福永招平摸了摸下巴,“就……就很可爱啊。”   山本猛虎皱眉:“那就是在迷惑我们了,打起精神来!”   被盯着的黑尾铁朗刚才猜测,池原这样警惕地盯着他,估计是在怀疑那个扣杀的危险度,可是这家伙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啊……   按照研磨和他赛前的分析,应该多少有些慌乱才对。   现在怎么看他就跟看人贩子似的?   此时,池原光的声音再次传过来:“黑尾你应该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是么。”黑尾咧嘴一笑,“可是我想和研磨站在一块啊。”   他边说边观察对方的表情,几乎可以确定,池原光的着急并不是因为接不到球。   而是他和研磨的距离。   呃……怎么有点怪怪的,打球的时候在意这个干嘛?   他身边的孤爪研磨歪头看了眼,看到池原蹙起的眉头,心里面隐隐有了想法。   “哔——”   裁判响哨,枭谷这边连忙把自由人从网上拽回去,准备发球。   赤苇京治捞起球,转身走向发球区。   他早已选好了目标,哨响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把球发过去。   山本猛虎见球飘忽地飞向后场,飞快地垫步,伸手接球。本来是十拿九稳,可真到球砸在小臂上时,才意识到附带的旋转比他想象中要强烈许多。   “啪!”   球飞向场外,在地板上滚远。   裁判小跑过去,飞快举起旗子,判枭谷发球得分。   3:2!   这下赤苇自己都有点诧异。   看来多跟二传手学发球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掌握了一些独特的窍门。   球再次回到手上,赤苇京治瞥了眼池原光的侧脸,动作顿了顿。   这家伙看上去有些着急呢,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这么想着,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趁裁判哨音刚落,再次把球砸向音驹半场。   音驹半场刹那间热闹起来,脚步声和喊声喧嚣而起。   “后排!”   “夜久——”   看着极速接近的球,孤爪研磨从容往后退,浅金色的影子在他面前闪过。   夜久卫辅抬起手,稳健地接起一传。   浅金发的,接球很厉害的,让队友觉得安心的自由人,可不是只有枭谷有哦。   池原光察觉到夜久的目光,短暂对视了半秒,向前场跑去。   “研磨!”在夜久的喊声中,孤爪研磨起跳。   而他身边的山本猛虎几乎是同时起跳,毫不犹豫地挥下手臂。   “砰——!”   击球声来得太快,枭谷拦网都没反应过来,起跳慢了不止一拍。   但球在触地的前一秒,池原光的手掌之下往上一捞,成功截住了下坠的趋势。   他的手背快蹭到地面,掌心往上,球再次飞起。   “池原!”   “一次触球!”   “好样的!进攻进攻!”   在队友的呼喊声中,池原光长长舒了口气。   这次他的预判没有出问题,山本的扣杀又快又利落,没有变招的趋势。   可是研磨身上的灰气还是很重,这点让他有点在意。   肯定是黑尾站在研磨旁边的原因,他第一次和黑尾玩球,就觉得这个人类很坏!   单纯的水豚同学一心怪罪长了张恶人脸的人类   绝没有想到,是他不够了解自己的饲养员。   而这时,不管是孤爪研磨还是黑尾铁朗,都没空看他。   木兔的球近在咫尺!   “砰——!”   “啪!”   “打手出界!枭谷得分!”   记分牌翻动,黑尾铁朗不爽地揉了揉手指,抱怨:“这家伙太野蛮了。”   只要角度有一点点不对,木兔的球就往高处弹飞,很难办啊。   他正想和福永沟通一下,就被自家幼驯染动作隐秘地拉住了衣摆。   “小黑。”研磨声音很平淡,“快来和我贴贴。”   黑尾:“?”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转头,恰好看到池原光狗狗似的眼神。   啊呀——他怎么忘了这茬呢。   不管得分丢分,趁死球时间挑衅一下对方的自由人,那肯定是极好的。   他转身凑过去,听到研磨小声说:“光酱对危险性很敏感。”   黑尾铁朗怔了怔,迅速反应过来研磨是什么意思。   池原光之所以不想让他和研磨凑在一起,是觉得这样他们俩都很危险?   “而且我觉得我猜得没错。”孤爪研磨继续说,“那样的扣杀,光酱接不住。”   黑尾铁朗不动声色点点头。   这也是池原那么警惕的另一个原因吧。   他和研磨的配合,让这位自由人觉得难以掌控,所以本能地想让他们俩隔远点。   池原真是露了个好大的破绽呀。   又或者说研磨太聪明,也对他太了解,所以才会有那个扣杀的存在。   以及——现在的贴贴。   黑尾铁朗隐秘地弯眸,瞥了眼池原攥拳的样子。   他变本加厉地把半边重量压在过去,扯扯研磨的头发,故意大声道:“哎呀!”   往对面的池原光:“……!”   这两个人类完全成了贴贴的姿势!研磨要被黑尾彻底污染了!   本来研磨就是二传手,变得算计多端的话,音驹的进攻肯定更难接……   刚才黑尾的得分,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当务之急的就是让研磨恢复到木兔那样单纯善良的状态,不要变成坏蛋。   可他再不爽也没用,现在他没办法阻止。   黑尾根本不听他的,研磨……研磨也完全不看他!   豚着急,豚差点被气哭。   此时枭谷的选手们,正满头雾水地互相对视着。   池原这家伙到底在急什么,刚才的球不是好好接起来了吗?   至于他对黑尾说的话,他们就更能难以理解了。队友互相打气,有一些身体接触很正常,之前合宿的时候也不见池原这样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打着打着,对敌方二传手占有欲大爆发?   咦——!   木兔也不清楚池原光要干嘛,但他看得出来,他们的自由人现在很不高兴。   而且很明显,是黑尾干的!   黑尾一直贴贴池原喜欢的孤爪同学,害池原光贴不到!   这怎么行呢?   木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揽住池原光。   手臂收紧的同时,木兔挑衅地看向往对面,骄傲:“池原还可以和我贴贴。”   “嗯嗯!”猿杙大和在旁边帮腔,“咱不稀罕孤爪!”   看看木兔这身材,胸肌饱满,臂肌发达,孔武有力安全感爆棚!   池原光真差点哭出来,他要被胸肌和臂肌勒得死翘翘了!   赤苇也不顾上分析了,连忙走过来,拍开力5主攻手的胳膊,将池原解救出来。   他的手掌搭在池原肩膀上,安抚着:“想要和研磨贴贴?”   “没机会哦——”池原还没说话呢,黑尾故作惋惜的声音就传来,“对手就是对手,是没有任何可能来贴贴我们的二传手的,研磨自己也不会乐意。”   他特地拉着研磨往前走了点,光明正大地显摆。   孤爪研磨没有反应,只是眼皮略略抬起。   他小小声:“小黑,你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黑尾低头,同样放轻声音:“越让池原觉得我们棘手,他就越接不到球。”   “……”   孤爪研磨沉默。   池原光攥攥拳头,怒怒地瞪着黑尾。   这个不良人类又在和研磨说悄悄话,研磨的灰气都快变成大雾了!   “怎么办呀,研磨都被他同化了,一点都不知道反抗。”豚急得团团转。   赤苇京治:“……?”   然后又听到池原低声喃喃:“必须要想个办法,把研磨解救出来。”   赤苇京治:“……??”   喂,等等,他听到了什么,池原要解救谁? [200]chapter200:春高代表决定战\/音驹(3)   赤苇京治转过身,震惊得忘记了吐槽。   他必须先跟池原光说明一件事:“池原,研磨现在是你的对手。”   并不是什么漫画里被恶龙捉走的公主,不需要解救!   “我知道哦。”池原在原地踱步,又苦恼地瞄了眼对面耀武扬威的黑尾铁朗,“可是黑尾靠近研磨之后,两个人都变得很危险,而我又不知道为什么……”   赤苇京治慢慢梳理:“所以你才不想他们说悄悄话?”   真的不是看不惯黑尾前辈欠揍的样子?   池原光点点头。   头上的呆毛没精神地倒伏下去,他眼巴巴地盯着赤苇京治。   他怎么也想不到解救研磨的办法,但聪明的饲养员肯定能想到的,对吧?   “……”   赤苇京治咳了咳。   他可太熟悉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必须帮池原解决问题,不然他的注意力被带走,指不定接球会乱成什么样。   被吐槽欲占领的大脑顷刻清醒过来,开始飞速转动。   池原所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研磨不能和黑尾贴贴,并且需要被拯救?   池原被黑尾误导之后就警惕了起来,难道是这两个人确实在密谋什么?   “哔——”   不等他多思索,裁判吹响了哨音。   赤苇京治只好回到发球区,把球掂在手里,等待裁判吹发球哨。   而远远一道目光落过来,是孤爪研磨在音驹后排抬起了脑袋,正和他对视着。   赤苇京治二话没说,一记大力跳发打过去。   “……”孤爪快速后退,腾出位置让夜久卫辅来接球。   虽然冲二传发球来打乱后续进攻的节奏,是排球场上最常见不过的战术,但他怎么觉得,赤苇的动作里带点私人恩怨呢,他可还没有开始算计对方呢。   “我来——研磨!”   夜久把球抬到合适的位置,孤爪研磨轻轻抬起手。   他的余光中,枭谷自由人静静站在那里,周围大片的空白区域,全是破绽。   仿佛是有恃无恐,音驹什么样的基本他都能接住。   孤爪研磨想,那就试试看好了。   “这里!”   “右边!”   “把球给我!”   队友的呐喊声传进他的耳朵,但他没有着急传球。   其实他是再想让小黑试试那招的,最后关头变相,到底能骗光酱多少次。   但是……   枭谷的高个子新人不知道为什么,全神戒备地跟着小黑。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他还不能着急。   “海前辈!”   孤爪手指一掠,选择这回合更好的扣球手。   只见颜色绚丽的排球在空中转动,平而快地直抵网前,正好落下海信行面前。   “!”   枭谷前排瞬间跟着移动,卡住位置起跳。   池原光也在跟着球游走,将自己的直觉利用到极致。   感受一番之后,他再次确定,研磨给其他人托球时,根本没有那么重的灰气。   只有一点点而已,就一点点。   虽然跟平时还是不同,但这是比赛嘛,而且黑尾干扰后遗症还没过,单纯、善良、可爱的研磨变得有点坏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托出来的球,就更好接,不会被误导。   “啪!”   可是他没找到碰球的机会。   孤爪这个球托得太聪明,海信行也准备充分。   之间球在空中兜出弧度,巧妙地敲在木兔掌根,急速弹出场外。   “咚。”   助理裁判翻动记分牌,4:3。   音驹半场响起欢快的击掌声,黑尾铁朗更是悠哉地和研磨碰了碰拳。   池原光看他就跟看爆炸物似的,恨不得把他从场馆里丢出去。   没有黑尾的话,研磨根本就不坏!   只有黑尾让研磨给他托球时,才会变得那么陌生!   真是容易上钩啊,黑尾铁朗畅快地笑了笑。   “研磨在池原心里很重要哦。”他悄悄调侃自己的幼驯染。   然后嘚瑟地吹响口哨,高声:“研磨的托球好厉害,谁不想要这样的二传呢?”   孤爪研磨:“……”   小黑真的是为了琢磨光酱的心思吗,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胜负欲吧。   再看看紧紧盯着他的赤苇,他觉得这片球场上全是私心……   赤苇京治和孤爪对视半秒,默契地移开目光。   刚才的几个疑问还被搁置着,池原还是很在意,为未知的危险警惕着。   他只好摸了摸对方的脑门,想让他放松点。   恰巧,池原光还是直勾勾地盯住网对面的两只猫猫,目光幽幽控诉。   赤苇京治捕捉到他的眼神,神色一顿。   池原看向黑尾时,警惕中又带点惊慌,但看向研磨时,眼里只剩下的关切和怜爱……   两厢切换之间,他忽然明白了池原在想什么。   这个笨蛋不会以为,音驹这支队伍,是由黑尾来掌控的吧!   或者说,池原不会是以为研磨是被引着走的那一方吧?   “……”   “……”   赤苇京治狠狠沉默。   这样看来,这个笨蛋自由人的行为都说有迹可循了。   黑尾用扣杀误导池原扑空,接着又去找研磨密谋,在池原眼里,黑尾才是琢磨他的弱点的主谋,而孤爪研磨这个二传,只是受黑尾指挥的无辜人士。   所以池原才会想让研磨别听黑尾的。   这样既可以顺利地接起球,也不会让研磨误入歧途。   嗯对……池原光应该是觉得黑尾把研磨带坏,而不是同流合污。   想通了的赤苇京治:“……”   饶是见惯风浪的他,也忍不住在原地呆住片刻。   他现在脑海里被两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占据——   这只三花猫,到底在池原面前,装乖到了什么程度啊。   以及他该怎么告诉池原,研磨这家伙本来就是黑心的,根本不需要被解救啊喂!   木叶秋纪发现他神色不对,连忙凑过来。   “赤苇你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冷汗,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其他人也见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看上去不太对劲的二传手。   而赤苇京治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心累罢了!   死球时间太多短暂,裁判的哨音把他吓了个激灵。   在转身之前,他快速叮嘱:“不要想着研磨了,多警惕警惕自己的处境。”   池原光茫然不解,但对饲养员言听计从。   见他乖巧地点头,赤苇京治欲言又止,只能先做好接球的准备。   音驹拿到球权,黑尾铁朗退后去发球。   他和枭谷交手的次数太多,对他们的弱点也了如指掌。在裁判响哨之后,他快速把球打出去,高高吊起的弧度,瞄准了尾长涉胸口。   “尾长!”   “让开让开——”   队友呼喊着,池原光默不作声往斜前方冲去。   尾长涉的接球不够稳定,因此和他配合了很多次,此时熟练地让开位置。   “啪。”   池原光一触即走,在球弹起时就退开。   赤苇京治的托球从他脑袋上空越过去,直奔侧面的猿杙大和。   黑尾铁朗轮换到了1号位,这是他们枭谷进攻的好机会。   猿杙瞄准了右侧的空档,挥臂把球打过去。   “砰——”   后排的山本猛虎应声扑倒,把球救了起来,大喊,“进攻!”   一传有些飘,孤爪研磨仰头瞥了眼,快速调整位置。   盯着小黑的新人现在转去跟防犬冈,海前辈在被其他两个人盯着,给福永似乎是不错的选择,最右边,小黑的跑位很隐蔽……   但是,光酱注意到了哦。   浅金发少年看似往中场靠了靠,但重心还是压在左腿上,显然是有所防备。   他心里顷刻决定下来,指尖弹起:“小黑。”   黑尾铁朗刹那间起跳。   托完球之后,孤爪的目光就放在了池原光身上,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   选择小黑来扣杀的原因,就是因为光酱注意到了。   抓住这个机会,真正地像光酱展露獠牙。   黑尾铁朗也明白他的意思,等跃至最高点,球恰好悬停半秒。   他猛然挥掌,在即将触碰到球的时候,池原光动了。   他只有刹那的犹豫,随即坚定地蹬腿,重心由下往上转移,即将把自己送出去。   空中的黑发少年粲然一笑——   就在池原光脚跟离地的瞬间,他手掌翻转,球的轨迹偏移。   “砰——!”   球在空中微妙地变向,划出半个球场。   池原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哪怕半秒之后就压住了身体,准备转向,但还是没机会追上排球,眼睁睁看着它砸向边线。   “咚!”   排球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   裁判跑过去仔细检查一番,最终还是举起,音驹得分。   4:4!   无措地揉了下手指尖,池原光下意识转头看向音驹半场。   那里欢呼声此起彼伏,得分的黑发少年轻快地和二传手击掌,两人同时看过来。   “……”   这次池原没有再看黑尾,而是盯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类。   布丁头少年站在音驹后排,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就连飘过来的目光,也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清淡,情绪被掩藏在猫咪似的瞳孔底下。   但……和记忆中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尾长涉从他面前走过,苦恼地挠挠头:“黑尾的扣杀思路,也太奇怪了吧。”   “是研磨想的。”池原光小声说。   像是为了捋清自己的思路,他慢慢分析道:“研磨给黑尾托的球,和他给其他攻手的球不同,要更快,在到达最高点时悬停也更急促,黑尾和他最有默契,又提前有所准备,所以能做到在最后那半秒,有把握地变向……”   听到这句话,对面两只猫的耳朵竖起来。   孤爪和黑尾对视,两个人的表情流露出明显的讶异——   他们自认为做得很不明显,结果就被这么剖析清楚了?   这才只是两次托球的功夫。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光酱的敏锐程度比他预料中还要过分啊,孤爪研磨摩挲着手指。   黑尾低声笑:“这是好事啊,越这样越容易被带偏哦。”   孤爪研磨点点头。   他在比赛之前反复看了很多枭谷的比赛录像,他当时就琢磨过,光酱接球时总是能提前零点几秒判断好落点的位置,是不是和生活中体现出来的胆小不经吓也有关。   敏感的神经末梢给他带来比常人更强的反馈?   他让小黑在最后关头匆忙变招,甚至不好发力也没关系,果然试探出一些东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利用光酱的弱点吧。   想想还真是不忍心呢,研磨唇角扬起。   ……   网对面,池原光的目光稍稍错开,从他唇角的弧度掠过。   他可以肯定,黑尾的两次误导,都不是巧合。   和上次的失误不同,黑尾扣杀的那一秒那就感觉不对。   这种感觉是他从研磨身上感觉到的,率先激发的灰气,和前几回合略微不同的托球……无不说明,针对他、误导他的计策,全是由研磨主导。   池原光在原地,却像是迷路了。   想想也对,研磨就是最了解他、对他最好的人类。   也是最想赢他的人类。   在长久的相处中发现他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这是球场指挥家会做的事。   再正常不过。   他脑海中飘过各种思绪,却不知道研磨在想什么,只是沉默地对视着。   “……”   空气微妙地沉寂下去。   赤苇京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池原,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友。   显然,他现在不需要解释研磨的黑心之处了,因为池原自己已经发现了。   但池原的眼神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应该是很伤心吧,发现研磨根本不像是他想的那样……   在心里叹了口气,赤苇正想着要怎么安慰池原,才不至于让他掉眼泪。   但这时,木兔把球捡起来,气呼呼地扔到对面半场。   接着他凑到池原光面前:“黑尾的扣杀好坏哦,跟他的拦网一样坏!”   “黑尾的快攻更流畅了。”木叶也说,“要多注意他的动作。”   尾长涉立正:“我、我会专门注意他的!绝对不让他再威胁到池原前辈!”   “不错!很有斗志!”   猿杙大和给他竖个大拇指,但你上次拦佐久早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但结果还是漏洞百出,最后还得靠池原自己接球。   想到这里,尾长涉脸腾地红了,尴尬地移开视线,走来走去。   空气又流动起来。   赤苇京治看了看,发现池原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正好挡住还在隔网对视的两人的视线。   下一秒,池原就贴到他身上。   不是平时那样随意地贴贴,而是把整个脑袋都埋起来,呆毛也倒了下去。   这是池原不太开心、甚至是难过的表现。   赤苇京治回头,唰唰给某音驹二传给飞去几记眼刀。   ——看你干的好事,池原都伤心了!   孤爪研磨露出无辜的表情。   而池原光在赤苇怀里拱了拱,忽然说:“光酱好像还不了解研磨。”   赤苇京治以为他在怪研磨太会装怪乖巧,谁知他接着说道,“是光酱太笨了吗?”   是他太迟钝,不知道人类的想法,所以才会不了解研磨吗。   那这么久的相处,研磨会觉得不公平吗?   毕竟研磨对他了若指掌,连最隐秘的弱点都知道,但他在今天之前,一点都不知道研磨其实是主意很多的人类,他也从没猜中过研磨的想法。   他……真是个不合格的朋友呢。   枉他还觉得自己进步了很多,结果还是对人类一窍不通啊。   豚不开心,豚有点沮丧,豚觉得自己不适合当人类。   然而——赤苇还没说话,木兔就大声反驳:“才没有!哪里笨!”   如果接不到球就算笨的话,那尾长才是最笨的那个啦。   “不笨不笨。”赤苇压下心里的情绪,只能徒劳安慰,“研磨本来就不好懂。”   他低了低眸,没想到对方的脑回路会拐到这里。   总想着夸研磨,其实池原你才是善良、可爱、优秀、可靠的那个吧……   他摸摸池原的脑门:“以后研磨会很好懂的,”   都这样了,那家伙肯定也装不下去了,赤苇在心里哼哼两声。   这么想着,他又给研磨送了两记眼刀——太坏了!   孤爪研磨摸了摸鼻子:“……”   池原被队友围得水泄不通,他垫脚也看不到对方的一根毫毛。   “想看池原吗。”见他着急,黑尾歪头:“要不我给你举高高?”   孤爪研磨:“……”   他鄙视地说:“小黑,你在幸灾乐祸吧。”   他的声音还是平淡的,眼神却越发探究,又因为看不到而略显焦急。   光酱发现他的来者不善,毫不留情了吧。   会觉得伤心吗?   在之后的比赛中,要如何避免被他利用缺点呢?   快点想出应对的方法吧光酱。   ——他很期待。 [201]chapter201:春高代表决定战\/音驹(4)   “哔——”   裁判响哨,比赛继续。   枭谷应援队的加油声愈发响亮了起来,为场上貌似出现状况的选手们鼓劲儿。   池原光从赤苇京治怀里抬起头来,眼睫毛湿漉漉的。   他的表情还带点可怜兮兮的委屈感,但不自觉地盯着球看,貌似在思考。   研磨知道他的弱点,那他知不知道研磨的弱点呢?   水豚:思考ing   直到黑尾铁朗的发球划过尼龙网上空,他还是没有想到。   “啪!”   他横移几步把球接起来。   发球的环节没办法使坏,所以他接得顺畅无比,球落向赤苇京治的上空。   赤苇横踏半步,把球送到右侧,想打个出其不意的快攻。   但音驹最擅长的就是防守,哪怕夜久不在,他们的后排也称得上固若金汤。   “啪!”   球被山本猛虎垫起来,孤爪研磨侧身起跳。   余光中看到这位二传手的动作,尾长涉立刻横移几步,拦在黑尾铁朗附近。   相比于其他队的前排,他的防守任务不重,只需要做好封锁就行。   但是,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封锁就要封锁住最有威胁的对手。   “做好准备!”   他高抬着双臂,木叶秋纪飞快地靠过去。   或许在外人看来,联合封堵一名副攻,这是不划算的。   但放在枭谷内部,帮忙堵住池原的薄弱点,这就是防守的最优解。   如果不是赤苇在身后提醒,木兔这家伙也要靠过来了。   与此同时,池原光在中场游荡。   他的肌肉线条比平时更加紧绷,重心稍稍压低,像是随时会扑击而出的鹰。   网对面的黑尾铁朗:“……”   他又不是什么王牌,没必要这么虎视眈眈吧!   脚步一转,他灵活地和山本猛虎跑了个交叉,做好打佯攻的准备。   但半秒之后,孤爪研磨的声音响起:“小黑。”   排球球腾空而起,遮盖住白炽灯的光芒,洒下的阴影正好落在黑尾头顶。   黑发副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研磨把球传给他,意味着相信他能扣过去,那他当然要全力以赴。   “哒!”   鞋底在木质地板上敲击出脆响,他侧身在网前高高跃起的样子,比猫更矫健。   黑尾铁朗看也不看拦网,只抓紧每分每秒让自己升到最高点。   很快,在模糊的虚影背后,那抹浅金色悄然而至。   池原光放轻了呼吸。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音驹半场雾气弥漫,而黑尾身上的光线直至右侧方。   但他没动,重心也压得稳稳的。   不要着急……那里可能是陷阱……光酱不可以上当……   这具身体不太抗压,心脏砰砰跳,但很快他就捕捉到期待已久的声音。   黑尾铁朗挥臂,手掌破开空气的细微声响。   可池原光还是没动。   长长的水母须垂在身前,眼神平静无波,连呆毛都安静下去。   观众们倒吸忍不住着急,“……!”   再等等——   再等等——   很快了——   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整个排球馆似乎由静止到挣扎,巨大的声音炸响。   同一时间,直觉带来的反馈顷刻间飘到了右边!   就是现在!   池原光的肌肉瞬间收缩,脚步弹射出去。   枭谷后排的选手只感觉又风吹过,浅金色的身影风驰电掣。   他的爆发力极强,哪怕是球出手之后再启动,也赶在球落地之前抵达。   池原光鱼跃出去,尽力伸长胳膊。   “……啪!”   池原光追上了!   黑尾铁朗的眼神凝住,孤爪研磨的瞳孔也缩了一瞬。   不过随即那双猫瞳里隐隐升起更加强烈的兴趣,和掩饰不住的探索欲。   ——他要看看光酱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而备战区,暗路建行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不愧是他第一眼就觉得潜力无限的自由人啊,悟性高得惊人,从井闼山那场汲取的经验,今天用上了。   可是,黑尾不是越崎彼方。   他的球充满了进攻的欲望,伺机而动,野心勃勃。   这样直至弱点与短板的扣杀,池原应对起来还会是有些困难啊。   果然——   球场上,被池原光碰到的排球高高飞向场外。   黑尾扣杀的角度刁钻,排球砸在池原手指上,凸起的指节让球飞得更远。   观众们先是爆发出剧烈的欢呼,接着就是紧张地吸气——   拼了命救起来的球,还是要落地了?   倒地的池原光,也不甘心地仰起头。   这次他没有被黑尾骗到,可是还是慢了一点点,要是更快、更果决的话……   可刹那间,淡淡的隐隐从他脑袋上掠过。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他耳边,如同战鼓。   由远及近,由轻到重,在千钧一发之际踏碎了所有人的屏息。   木叶秋纪鱼跃出去!   池原光直勾勾盯着,觉得这个人类的动作像是被慢镜头笼罩。   他几乎可以看清木叶球衣上的褶皱,流动的肌肉线条,7号球衣被灯光照亮。   凝滞的空气中,球撞上木叶的手臂。   “啪!”   一瞬间,池原光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亮了。   木叶好厉害!好帅气!木叶是世界上第二会发光的人!   球被捣毁场内,被木兔险险扣过去,池原光马不停蹄跑回球场防守。   踏入边线里的那一秒,池原光忍不住瞄了瞄对面。   孤爪研磨在跑动补位,没有注意他,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兴奋。   这是研磨少见的状态,和冒灰气的样子同样稀有。   “池原!”   他只思索了半秒,队友的提醒声就传来。   池原光抿抿唇,稳住心神,尽力做好每次防守,把自己忙得团团转。   这个回合持续得格外长——   “啪!”   “砰!”   “啪!”   “咚——!”   最后还是黑尾靠着打手出界,反超枭谷。   比分4:5。   双方都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和队友商议了几句,更专注地投入比赛。   池原光还在琢磨研磨的缺点。   目前他知道的好像只有体力问题,研磨和他一样都不太擅长跑动。   可这才刚开场,也没有办法让木兔迅速就哐哐扣杀,把研磨累瘫吧。   拦网倒是能帮上他的忙。   可研磨托球太聪明,好几次都配合黑尾把球打了过来。   两只猫猫持续误导着他的直觉。   没办法,池原光只能努力封闭着自己的感官,想让黑尾扣杀之后再去接。   以静制动,接球率比预判落点时还高一点点。   可是……   黑尾的扣杀怎么会这么刁钻啊喂。   好像完全掌握了他的运动习惯似的,总是往最难打的地方扣过去。   这也是研磨告诉黑尾的吗?   研磨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眼睛变成了蚊香圈,晕晕乎乎地追着球跑。   音驹这支队伍不容小觑,对手越是着急,他们就越稳健。   球不落地,池原频频爆发,感觉比平时比赛更累……   “咚!”   黑尾的侧面快攻再次得逞,音驹追平比分。   8:8。   是的,哪怕音驹费尽心思,但依然只能和枭谷齐平。   一方面就是,木兔的状态很好,直线球越打越顺畅。   另一方面是池原大多数时间还是靠谱的,其他人和研磨的配合没那么默契,还做不到有把握地临时改变球路,只有黑尾的快攻才能骗过他。   不过音驹已经满足了。   枭谷今年可是冠军欸,他们能持平已经很好了!   而且他们擅长缠斗,现在的比赛局势,多少是被他们掌控着走的。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打败猫头鹰队!把猫头鹰们踩在脚底!   猫猫冲击!   福永本来被拦了有些郁闷,得分之后直接挂在黑尾背上,高兴欢呼。   山本猛虎也使劲捶了捶黑尾铁朗的肩膀。   他们对现在的局面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接受了。   因为二传手早在赛前就和他们商量过,会把大量的开火权分到黑尾手里。   他们另有其他的任务。   就在网对面,池原光揉着膝盖,思索着更好的接球方法。   枭谷选手们的目光纷纷落在黑尾铁朗身上,谴责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这家伙赶快下场吧!!   谁知黑尾感动地拭泪:“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让木兔这么不爽,太难得了!”   木兔:“……我、我才没有不爽!我肯定会啪啪打败你的!”   黑尾继续感动:“嗯嗯,对手的重视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木兔气急:“……!”   赤苇京治他们连忙把自家王牌拽回来,防备地把他塞到队伍后面去。   这只黑猫太恶劣,单细胞生物跟他聊天,只会被气晕!   刚才池原不也被黑尾气得不轻,想到这里,他们越发坚定了要赶紧轮换的心。   刚才黑尾下场,他们好打多了。   至少心态比较平和!   “哔——”   比赛一回合一回合地过去,比分你追我赶地增加。   池原光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好在音驹不是每次所有人都像黑尾那么狡猾,扣出来的球还算好接。偶尔在空余的时间里,他会情不自禁地琢磨,研磨到底在想什么呢?   那双猫瞳从网缝里和他对视的之后,研磨会想什么呢。   知道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被误导了?   “啪。”   他把球抬起来,送向赤苇京治的方向。   这位二传似乎知道他在苦恼什么,跑位的瞬间,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别着急,有木兔前辈在。”   赤苇本应该说“有我在”,可他向来谦虚,而队内又有他所崇拜的、绝对的明星球员,所以就干脆借用对方的名义了——   他毫不犹豫把球送过去。   木兔光太郎不知道他们俩的对话,但他从来都有颗为队友遮风挡雨的心。   如果有人问他,击碎最高的拦网重要,还是得分更重要?   木兔会说,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此时此刻他面对隔网起跳的黑尾铁朗,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   山本猛虎见旁边还有些斜线球的缺口,顿时靠过去封堵。   拦网好紧密,池原光不放心地跟过去,守护着木兔的身侧和后方。   然而——   “砰”地一声巨响中,球直接砸向黑尾铁朗的指尖。   球裹挟着风声碾过去,黑尾铁朗在最后时刻,还是松下了手型。   猫头鹰王牌在空中威风凛凛,像是将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拥到自己身上。   ——他选择硬碰硬!   排球在黑尾的指尖弹飞,砸向了观众席,吓得矮个子女生一抖。   9:8!   池原光缓缓直起腰,蓦然松了口气。   他明白了赤苇的意思,他的人类队友们都很可靠,他不用急于一时想到办法。   哪怕他放过黑尾的任何扣杀,木兔他们也会凭借实力,将比分赶超回去。   ……豚又被这些直立猿宠爱了呢。   池原光受宠若惊,又理直气壮地仰仰头,他平时对人类也很好嘛。   不过,他想要知道研磨在想什么,不仅仅是为了接球。   他想要更加了解人类。   ……   孤爪研磨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神色不明。   光酱的心情好了许多,但依然没有想到破解的方法对吗。   赤苇和枭谷的其他队友,肯定会安慰他,让他不要着急,但光酱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有些茫然,是在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   大概和自己有关吧。   孤爪研磨顿了顿,忽然不知道利用光酱的危险感知力,对音驹到底是好还是坏。   他有预感,如果光酱想明白了自己心里的问题,那……   光酱估计要迎来前所未有的超进化。   到时候音驹就完蛋了。   必须要抓紧时间,多多欺负还处于懵懂可爱状态的光酱啊。   布丁头少年向自己的幼驯染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向侧面跑去。   “进攻!”   与此同时,枭谷发现,音驹居然爆发了!   在进攻端爆发了!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精于防守的猫猫队吗?要不要回头看看自家的横幅呢?   开局走我们枭谷的路线也就算了,倒也不必如此贯彻到底吧!   不得不说,音驹打起进攻来也很像回事,一看就是专门训练过不少时间。他们缺强有力的绝对攻手,但二传实在聪明,总能用小技术帮攻手们弥补缺点,开拓球路。   再加上突然性地加速,让枭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比分来到18:20。   大家都累得不轻,纷纷扶住膝盖喘息。   就在枭谷选手们分析着音驹的目的,以及猜测他们这样的爆发式进攻应该持续不了多久时,轮换下场的池原同学,没忍住询问:   “老师,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了解人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