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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波本猫一直响怎么办
作者:雨小狐
简介:
千鹤礼奈,代号Amber(琥珀酒),平生最讨厌的人莫过于情报组的同事波本。
可恶的卷王!自打他进组织,整个情报组都跟着卷起来,千鹤礼奈已经很久没有准点下过班了。
上班使人身心俱疲,打工人只能靠云吸猫维系生命。
某天回家路上,千鹤礼奈意外捡到一只糊成黑皮的暹罗猫。
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她二话不说捞起猫猫就跑。
千鹤礼奈:家人们,我有猫了!
从此千鹤礼奈过上了上班怼天怼地怼波本,下班亲亲揉揉抱抱小猫咪的好日子。
令人不解的是,不知为何波本对她的态度变得一天比一天奇怪。
亲昵且暧昧,无奈又纵容。
千鹤礼奈:难道是传说中的honey trap?(真酒警惕.jpg)
*
一次意外,波本觉醒了变成猫的能力,每天强制变猫4小时。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Amber捡回家,更没想到在组织里天天和他作对的人猫瘾这么大,脑袋毛都快被她亲秃了。
为了情报,公安卧底忍一时之气。
波本喵:肚皮都翻出来给你摸了,到底还要我怎样?
千鹤礼奈和最讨厌的同事波本交往了。
有工作、有男友、有猫,她的人生一片无悔。
——直到千鹤礼奈发现,波本是公安卧底。
她的工作没了,男友没了,猫也没了!!!
千鹤礼奈:赔我(彻底疯狂)
内容标签:
综漫 甜文 柯南 轻松
[1]玩家登场第一天:Game Start!
18岁的生日宴会闹了一整天,秋山落月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起床时朋友们已经离开了,临走前贴心地收拾了一地狼藉,把带来的礼物整整齐齐码放在沙发上,一看就是绿间真太郎的手笔。
秋山落月第一个拆到的也是他的礼物,一只胖乎乎的毛绒小熊。
小熊屁股底下压着一张贺卡:
【晨间占卜力荐,女生收到感动得都哭了的礼物,放在玄关可以带来好运,祝你生日快乐。——绿间真太郎】
他还是那么爱晨间占卜,落月发自内心地认为绿间真太郎大学应该考神学院,毕业后去当神父,神棍也行。
反正绿间真太郎不像赤司征十郎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也不像孤爪研磨一样决定自己创业当董事长,他生来合该是搞玄学的料。
“可惜昨天没从他口中问出大学报考的志愿。”落月遗憾地想。
她的生日在三月,恰好是高中毕业的日子,落月在帝光中学的初中同学和在音驹高校的高中同学都特意赶来为她庆祝,宴会上大家难免谈起各自毕业后的去向。
帝光中学,大名鼎鼎的篮球强校,落月那一届的篮球部被称为“奇迹的世代”,江湖上至今流传着彩虹战队的传说。
音驹高校,东京传统排球强校,落月刚入学就被排球部的啦啦队抓住当壮丁,硬是风雨无阻地被拉去帮忙应援了三年。
昨晚的生日宴会,以落月本人为界限分出楚河汉界,一半是打篮球的,一半是打排球的。
她:反正都是用手打球,四舍五入你们是一家人!
落月真的不想再面对“篮球和排球你更喜欢哪个?”的死亡问题,力气没处使可以去厨房炒个三菜一汤。
“一想到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了就觉得好寂寞啊。”
桃井五月抱住落月的胳膊依依不舍地说:“要是能和落月读一所大学就好了。”
桃井五月的青梅竹马青峰大辉确定要去打NBA,她本人的战术指挥能力也受到多家专业球队的认可,很可能出国读大学。
“就算五月和我考到同一所大学,四月我们也不能一起开学。”落月捏住桃井五月的鼻尖,“你忘了么,我办了一年的休学。”
落月从小就身体不好,天生不足,上学期间经常请假。
高中学业格外紧张,她硬撑着考完高考,一回家便发起高烧。
常年出差不在家的父母都被惊动,忧心忡忡地商讨了半天,决定替落月办理一年的休学。
休学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录取落月的大学招生办立刻给了同意的回复,甚至附赠了理事长的问候邮件。
虽然知道肯定是客套话,但报考这所大学纯粹是因为离家近的落月还是有点点感动。
鬼灭综合大学,她将拥护你!
落月身体不好归不好,倒也没坏到需要住院治疗的地步,先天不足吃多少补药也没用,只能好好休息养着身体。
“大学什么时候读都不迟。”父母安慰她,“休息一年,然后回来。”
落月:懂了,我这就离家出走去打电竞。
离家出走是不可能离家出走的,工作忙到飞起的父母隔天便赶去了机场,落月这些年一直是独居。
但打电竞可以!不如说落月休学的这一年除了打游戏她根本无事可做。
出去旅游?找个兼职?现充社交?那她休学在家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落月:是时候成为网瘾少女了。
“不知道最近新上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要不去问问研磨?”她琢磨道。
孤爪研磨打游戏强得一批,落月经常被他带飞,游戏体验极佳。
准备给孤爪研磨发消息的时候落月才发现她一直捏着毛绒小熊的肚子,小熊无辜的豆豆眼呆呆地盯着人类。
“纸条上说什么来着?”落月一拍脑门,将绿间真太郎的备注翻出来读了一遍,“把小熊放在玄关可以带来好运?”
玄学大师的建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落月拿着小熊走向玄关。
呆呆小熊坐在玄关柜上,落月特意把它放在钥匙盒旁边,戳戳熊肚皮:“你以后就是守护钥匙的小熊骑士啦。”
“叮咚~”
“叮咚~”
玄关的门铃响起,落月透过猫眼看了看,两个快递员满头大汗的扛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站在门外。
“是秋山落月小姐吗?你的快递。”
落月最近没有网购,她开门前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放置在玄关的小熊。
带来好运……是巧合吧?
箱子非常沉重,两个快递员合力才勉强抬起,吭哧吭哧地搬到书房,让她签收。
签收单上印着发货人的名字,落月有点印象,是她几年见不到一面的某个远房亲戚。
落月连回忆起亲戚的长相都有些勉强,对方居然记得今天是她18岁的生日,特意送来了礼物。
快递又大又沉,落月用美工刀拆了半天才拆开减震防撞的泡沫箱,露出礼物的全貌。
一台极具科技感的全息游戏舱出现在她面前。
落月:O·O
思考暂停,她要去喝一瓶O泡果奶冷静一下。
落月哒哒哒从书房跑到厨房,连喝三杯凉白开,又哒哒哒跑回来对着全息游戏舱发呆。
全息游戏,她只在重度游戏爱好者孤爪研磨口中听到过,今年年初时刚刚立项,别说成品,连概念PV都没有。
“现在才三月啊。”落月大为震撼,游戏大厂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她盘腿坐在地上,把全息游戏舱打量个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小小的Logo。
【时之政府出品】
有点耳熟,落月努力回忆,她似乎听说过远房亲戚在一个叫时之政府的地方工作。
“难道是走员工渠道买到的内测型号?”落月猜测。
她想给远房亲戚打个电话问一问,却发现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时之政府是什么保密部门,亲戚连家族群都没加,全方位防打扰机制启动。
全息游戏舱堂而皇之地占领了书房一半的位置,让落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收货人确实写着她的名字,是送给她的礼物没有错,再怎么说也是亲戚的一番心意,总不能原路退回去。
“反正已经决定了今年的目标是成为网瘾少女,送上门来的游戏不玩白不玩。”落月一锤定音。
这可是市面上尚未发售的全息游戏,听起来就很不一般,她高低要尝尝咸淡。
全息游戏舱像一个小小的睡眠舱,内置人体工学躺椅,落月按照说明书的指示躺进游戏舱内,按下闭合键。
舱门自上而下合拢,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她仿佛沉入无尽的黑暗。
一双握着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上燃起的火焰仿佛太阳般耀眼,火焰在黑暗中蔓延游走,渐渐拼成一行字——
《大正鬼怪奇谭》
大道至简的美术设计一下抓住了落月的眼睛。
持刀的手向她摊开掌心。
【开始游戏】
【存档】
【读档】
【游戏开发组致玩家的一封信】
按照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原则,落月选择先看信。
【尊敬的内测玩家您好,开始游戏前请您悉知以下内容: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沉浸式扮演游戏,游戏将导入玩家的现实数据,为您提供如第二人生般的真实体验。
我们承诺本游戏将包含超高自由度、超开放式大世界、超多心动角色和超真实的感官反馈,您的一举一动将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请慎重游玩。
祝您游戏愉快。——时之政府开发组】
落月的目光停留在内测玩家的字眼上: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市面上没有发行,原来这款游戏尚在内测中。
她说不定是《大正鬼怪奇谭》的第一个玩家。
落月重回游戏界面,选择开始游戏。
Game Start!
熊熊火焰扑面而来,周围的黑暗被燃烧殆尽,虚空中响起一声清冽的琵琶音。
“铮!”
嘈杂的人声与三味线的曲调骤然涌入耳畔,落月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她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
她扬起脑袋,入眼是吉原花街灯火通明的街道,浮动的脂粉香气扑鼻。
“这也太真实了吧……”落月喃喃。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玩游戏,她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连背后被人推了一下的力道都那么真实,让落月不由得立刻存了个档。
虽然开局就存档听起来谨慎过头了,但玩家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在冰冷的游戏世界只有存档能给玩家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落月捏了捏自己幼小的手掌,她低下头,地上的水洼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矮矮的小女孩倒影和落月对视。
乌黑柔软的头发垂到肩膀,红梅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是落月本人,但四岁半。
问她为什么知道是四岁半不是三岁半,因为落月打开了游戏日志。
【正在为玩家随机抽取身份……】
【玩家身份:吉原孤女】
【0岁,你出生后被抛弃在吉原,因为是女孩而被“父亲”捡回家。】
【1岁,你幸运地活过了最脆弱的婴儿期,学会说话和行走。】
【2岁,你渐渐长大。】
【3岁,你的美貌初现端倪。】
【4岁,“父亲”确定能把你买个好价钱。】
【4.5岁,你即将被卖到花街。】
落月倏然扭头,看向从背后推了她一下的男人。
“瞧见这丫头的模样没有!”男人眉飞色舞地朝人比划,唾沫横飞,“至少值这个数!”
[2]玩家登场第二天:玩家一统吉原
开局人口买卖,把玩家当孤儿整。
落月:我玩的不是《大正鬼怪奇谭》吗,什么时候被换成了《花魁模拟器》?
这游戏也没打R18标签啊。
她把游戏日志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没得到一点儿有用的提示,也没有galgame选项跳出来让玩家进行人生抉择。
细长的烟杆挑起小女孩的下颌,京极屋的鸨母眼睛一亮,挑剔的神色染上几分满意。
“如此美貌,若是好好教养,日后说不定能取代蕨姬花魁。”京极屋的鸨母喃喃自语,示意龟公拿钱袋来。
落月捕捉到关键词【蕨姬花魁】。
如果决定要玩《花魁模拟器》,这位蕨姬花魁八成就是玩家事业上的竞争对手,直到玩家打完所有支线,把所有技能刷到满值,用无敌的数值碾压过她才会打出败犬CG。
介于这是一款沉浸式扮演游戏,根据玩家操作的不同,蕨姬花魁可能是不断作死的反派角色,也可能中途被玩家感化,心中萌生出多余的感情,和玩家站在一起时散发出柑橘味的香气……
落月检查了一遍她的存档,决定按兵不动。
玩家有的是人生重开的机会,先让她看看《花魁模拟器》是怎么个事(摩拳擦掌.jpg)。
龟公拿着的钱袋递到男人手中,他掂了掂重量,把钱袋往怀里一塞,迫不及待地往街对面的酒肆走。
一个脚步虚浮的酒鬼,落月心下判断,话说四岁半小孩对战成年酒鬼有胜算吗?
她的目光移向京极屋鸨母发鬓上尖锐的簪子。
“想要漂亮的首饰?”京极屋鸨母摇晃绘扇,“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落月年纪太小了,连当花魁身边服侍的秃都要再等几年,如果不是男人急着要钱买酒,他不会这么早卖掉这个便宜女儿。
“等这孩子脸长开了,可不是现在的价钱能买到的。”京极屋鸨母很满意这笔交易,投资少收益高。
“孩子越小越听话,养出恩情来了就不会想着逃跑。今天我给她一支簪子,日后她还我一场花魁道中。”
京极屋鸨母拔下发鬓上的一支簪子递给落月,玩家立刻将它装备起来。
【鸨母的金簪:比普通金簪更具杀伤力,因为它是24K纯黄铜。】
落月拿着簪子,看了京极屋鸨母一眼又一眼。
京极屋鸨母:“没见过纯金首饰?收下吧,你和它的价值不相上下。”
玩家:侮辱谁呢?
落月还是收下了,装备数值才是硬道理,玩家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跟着鸨母走进京极屋,十几米不到的距离里想了一百零八种谋杀渣爹把玩家的卖身钱抢回来的计划。
玩家的钱岂是区区新手村NPC能拿的,纳命来!
鸨母本想亲自安排落月的起居,但她不巧被事务缠身,只好将落月交给京极屋的一位游女照看。
“妈妈桑把她的簪子送给你了呀。”游女姐姐说,“说明她很看好你,想你接蕨姬花魁的班呢。”
落月:很有眼光,玩家将一统吉原。
游女姐姐将落月暂时留在她的房间,让她呆在这里不要走动。
玩家表面乖乖点头,等人一走,落月立刻进入搜查模式。
她先在屋子里翻了一遍检查有无装备,在游女姐姐的首饰盒里找到几只簪子,玩家一一辨认。
含金量过高,不如黄铜杀伤力大,pass.
当前最强武器依旧是【鸨母的金簪(纯黄铜工艺)】,屋子里没什么好搜查的了,落月拉开门,向外探索。
她照例存了个档,这款游戏存档位不限数量真的很良心,不愧是超高自由度的开放式大世界。
落月:应该不是因为死亡选项过多吧……不是吧?
人不能以最大的恶意揣摩游戏开发组,要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玩家和策划之间拥有牢不可摧的信任。
以游女姐姐的房间为起点,落月沿途开门。
有些房间的门她打不开,有些房间里有人在,屋里的人看见横冲直撞闯进来的落月,对她投以看不懂事小妹妹的包容笑容,递来小巧的和果子。
落月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
她:不仅有痛觉,连味觉都能模拟,全息游戏也太厉害了吧。
小女孩一边吃点心一边乱逛,耳畔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伴随女子被捂住嘴的挣扎声。
突发事件!落月握紧手中的簪子,她一定是触发支线了。
纸门紧闭,落月藏在门后,用簪子悄悄撬开一条门缝,向内张望。
绮丽的腰带铺了满地,如蛛网般挂在天花板上,腰带中央她刚刚认识的游女姐姐拼命地挣扎,却在下一秒被腰带吞没,消失不见。
《花魁模拟器从游女失踪事件开始》
落月开始思考,或许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潜入吉原的名侦探,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依旧聪明——真相只有一个!
“刷!”
破空声响起,一条腰带从门缝中弹出来。
柔韧的细长布料倏然卷住落月的腰,将她拉入房间。
门扉合拢,鸨母的金簪掉在地上,房间里一片死寂。
【您已死亡。】
回到游戏开始页面,落月“啊?”了一声。
死了?她这就死了?
只是触发一个支线任务就死了?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吧?”落月头脑风暴,“我不该开始现场调查,搜集证物,拿上我的律师徽章和嫌疑人法庭见吗?”
这个支线任务一看就是密室杀人,她弹丸论破老玩家了,很有经验的。
“凶手的作案工具是一条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的腰带。”名侦探落月陷入沉思,“它好像是活的?”
这游戏含超自然元素吗?
落月重新读了一遍标题——《大正鬼怪奇谭》。
玩家:那没事了。
原来她玩的不是本格推理版本。
落月点开她的存档,她存了两个档,一个是游戏开局,一个是游女姐姐刚离开房间的时候。
玩家选择第二个存档,读档。
落月回到游女姐姐刚出门的时候,她立刻跟了上去,以熟悉京极屋为由要求和游女姐姐一起行动。
“我是要去帮你收拾房间。”游女姐姐说,她指的房间正是玩家上周目的死亡现场。
“我一个人住吗?”落月用小女孩可怜的声音说,“我刚离开家人,我好害怕。”
游女姐姐看了看不满五岁的小女孩,心生怜惜:“要不我和妈妈桑说一下,让你和蕨姬花魁的秃一起住?”
落月立刻点头,蕨姬花魁作为京极屋的大BOSS必然是关键人物,玩家当然要主动触发剧情。
游女姐姐带落月去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两个比玩家稍大一些的女孩。
“姐姐,这是?”其中一个女孩问。
“妈妈桑新带回来的孩子。”游女姐姐介绍道,“她比你们还小呢,先在你们屋子里住着。”
两个女童对视一眼,给落月腾出坐下的位置。
游女姐姐被鸨母叫走了,两个女童一左一右夹着落月坐下,问她:“你也是被当作蕨姬花魁的秃来教养的吗?”
“不。”玩家诚实地回答,“我是来取代她成为吉原第一花魁的。”
两个女童倒吸一口凉气,四只手一起慌慌张张地捂住落月的嘴。
“你怎么敢这样说!”她们惊恐道。
落月:嗯?有什么问题吗?
玩家生来就是要在游戏里当皇帝的,区区一统吉原,此乃必然之结局。
两个女童捧起黑发小女孩的脸,一寸寸仔细看过她的眉眼,尤其是那双像猫儿一样的红梅色瞳孔。
漂亮到要以月华和宝石来妆点才不算埋没的美貌,如果再长大一点,一定会让整个吉原为之疯狂吧。
可惜这里是京极屋。
“如果换成萩本屋和时任屋,你一定能成为花魁。”她们声音压得极低,“但京极屋有蕨姬花魁……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的美貌超过她。”
“京极屋这些年大出风头的游女全都不见了,有人说她们是和男人私奔了,但真的有那么多游女都和人私奔了吗?”
玩家:线索来了!
果然她上一周目打出死亡结局是因为没有收集线索就不巧撞上了凶手作案现场,这一周目落月将吸取教训,先收集证据再和BOSS对线。
落月:本以为《花魁模拟器》的玩法是用才艺数值和人气度碾压BOSS,没想到走的是破案流。
成为花魁的办法是干掉上一任花魁,好黑暗的职场关系,多么现实的一款游戏。
两个女童是服侍蕨姬花魁的秃,她们的口供一定是最有说服力的,落月准备再去找失踪游女的朋友打听一番,找足证人给蕨姬花魁定罪。
BOSS的作案动机一目了然,相信京极屋的鸨母内心也有所怀疑,不然她不可能在蕨姬花魁风头正盛的时候买下年幼的玩家并说出想让玩家取代蕨姬花魁的话语。
玩家当前最强武器纯黄铜金簪也是鸨母送的,她一定对玩家抱有很大的期待叭!
人要合理利用资源,落月找上友方NPC。
她拿出黄铜金簪,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说出了她的推理。
京极屋鸨母尖叫一声:“什么?我的金簪是黄铜做的?!”
她怒火高涨的骂骂咧咧,却在落月提到蕨姬花魁时陡然噤声。
“你才刚来第一天,谁告诉你这些的?”鸨母压低声音,她一脸讳莫如深,“别听她们瞎说,你只要离蕨姬花魁越远越好。”
“你还年轻,蕨姬花魁迟早有老去的那天,等到那时我再安排你出头,现在千万不能被蕨姬花魁看见你的脸……”
京极屋鸨母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她瞳孔震荡地盯着落月背后,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曼妙旖旎的影子遮住落月,华丽傲慢的女声在房间中响起。
“继续说啊,不能被我看见什么?”
[3]玩家登场第三天:简直像亲生的母女一般
【地图:京极屋】
【BOSS蕨姬花魁出现了!】
落月脑中自动配上提示音,她手疾眼快地存了个档,在鸨母惊恐的目光下转过头。
鸨母提示说不能被蕨姬花魁看见脸,BOSS的攻击机制莫非是贴脸攻击?玩家将用无敌的存档读档试出答案。
入眼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奢华的发饰,高傲的眉眼,和服花色斑斓艳丽,布料上绣着大朵盛开的繁花,被一条长长的腰带束起。
落月现在的身高只有腰带那么高,所以她一眼看出导致玩家打出死亡CG的凶手——是你,腰带蚯蚓!
玩家的目光黏在腰带上,蕨姬花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
像猫一样的红梅色眼睛,挺特别的,有点像无惨大人。
“妈妈桑的眼光真不错。”
蕨姬花魁伸出手,她以玉脂和花露精细保养的手指滑过落月的脸,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凉意,“多漂亮的孩子啊。”
值得好好地养几年,在最美丽的时候被她吞咽下肚。
“可惜。”蕨姬花魁看不出一点儿惋惜地说,“妈妈桑,我都听见了。”
“我总有一天会老去?培养她来取代我?”蕨姬花魁冷笑,她瞳孔中隐约浮现出字迹,抚摸落月脸颊的手指寒冷刺骨。
落月仔细辨认,蕨姬花魁瞳孔中的字是:上弦,六。
上弦之六是什么等级的BOSS?
玩家用鸨母的金簪单挑打得过吗?
“我没有衰老的那一天。”蕨姬花魁——上弦之六的鬼,堕姬,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鸨母,“鬼永远美丽,永远强大!”
“吉原是我的狩猎场。”飞舞的腰带缠住鸨母的四肢,在骨头碎裂的声音中将人类的身体扭成麻花。
堕姬蛮横地宣告:“我才是吉原最美的花魁!”
鸨母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丢到楼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房间的窗户不朝向吉原主街,堕姬有的是时间处理鸨母的尸体,也许把鸨母吃掉是更隐蔽的做法,但她不喜欢吃衰老的女人。
“足够美丽,才有被吃的价值。”
堕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落月的脸,脂粉的香气愈发浓郁,腰带缠绕住玩家的腰肢,美艳的花魁红唇上下张合。
“感到荣幸吧,呐?”
【您已死亡。】
再次回到游戏开始页面,落月陷入沉思。
她把《大正鬼怪奇谭》几个字又念了一遍,落月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这游戏好像不能当成花魁模拟器来玩,竞争对手她根本不是人啊。
“难道我应该换个赛道,去萩本屋和时任屋当花魁?”玩家苦苦思索。
但她可是玩家,玩家岂能满足于小小花魁之位,她必然要一统吉原,和BOSS的遭遇战无可避免。
装备【鸨母的金簪】能打得过谁?
落月:“打得赢渣爹吧。”
提起渣爹她想起来了,玩家的钱还没拿回来!
玩家的死亡固然令人心寒,可恨的新手村NPC逍遥法外更让人忍无可忍,岂有此理!
目前落月有三个存档:游戏开局、初入京极屋、堕姬回头杀。
选第二个读档好像没什么意义,她最多避开堕姬猥琐发育,但四岁半小女孩在花街练级多久才能打上弦之六的鬼?落月怀疑游戏会判她消极怠工。
选第三个读档呢?试试不回头看堕姬会怎样。
落月试了,落月死回来了。
没什么区别,只是从摸她的脸变成了捏着她的下颌逼她抬头而已,堕姬照例夸了一番玩家的美貌,发出“真可口,我开动了”的声音。
“堕姬其实不是玩家现阶段能对付的BOSS吧?”落月摸摸下巴,“放眼整个京极屋竟然找不出一件比鸨母的金簪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这对吗?”
她的游戏思路肯定出了问题。
落月的目光挪回她的第一个存档上。
出于谨慎,她开局一落地就存了个档,那时渣爹还没把玩家卖掉。
玩家凭什么被NPC乖乖卖掉?
天下岂有庶民发配皇帝的道理!
落月选择游戏开局最初的存档,读档。
吉原花街灯火通明,京极屋的鸨母抬起细长的烟管,想要挑起落月的下颌。
小女孩扭身就跑。
正在唾沫横飞和人讲价的渣爹一愣,瞬间恼羞成怒地大喊:“给老子站住!”
落月充耳不闻,使劲往人群中钻。
夜晚的吉原鱼龙混杂,她专挑看起来就衣着富贵的人擦肩撞过,后面的渣爹不得不一边追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脸色愈发狰狞。
玩家八成是这个酒鬼仅剩的资产,他穷追不舍,落月渐渐跑得有些吃力了,她开始喘不过气,偏头咳嗽。
这全息游戏也太全息了吧,说导入玩家真实数据就是最真实的数据,除了长相之外连她先天不足的体质也导入进来了吗?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落月边跑边抗议,“我要是瘸了一条腿,游戏开局会给我配轮椅吗?”
开发组充耳不闻,因为这是一款单机游戏,买断制,无客服。
跑动时冷风吹进喉咙里,落月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得像雪一样。
“她不会有病吧?”被京极屋的鸨母派来一起追人的龟公不满地说,“长得再漂亮是个病秧子又有什么用!”
人群中一道阴冷的目光投向龟公。
止不住咳嗽、无法继续逃跑的落月被龟公抓住衣领,身体腾空的瞬间,她看见阴冷目光的主人。
一位姿色绝丽的美妇人隐没在人群中,她穿着黑色花卉和服,花边描金,微卷的头发盘成寡妇髻,细长的红梅色瞳孔眯起,一脸厌烦地看着这场闹剧。
厌烦中夹杂着杀意,像是有谁触碰了她的逆鳞。
好美的人,落月有些惊讶,比堕姬还美。
而且和她长得好像!
黑发,红梅色的像猫儿一样的瞳孔,白皙的肤色,简直像亲生的母女一般。
落月翻了翻游戏日志,日志里写玩家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吉原。
玩家:等等,这个人也在吉原,莫非她是玩家素未蒙面的亲妈?
美妇人盘着寡妇髻,俨然死了老公,岂不是说明上天注定要让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还敢跑!又落到老子手里了吧!”渣爹追了上来,要把玩家从龟公手里夺走。
小女孩瞥了他一眼,选择读档。
时间倒流回渣爹和鸨母讲价的时刻,落月拔腿就跑。
这次她不再漫无目的地瞎跑,她目标明确地跑向那道美艳的身影。
受限于先天不足的身体,落月跑不了多久,她往哪儿跑都会被渣爹和龟公抓住,必须另想办法。
“咳咳。”小女孩跑动间偏过头捂住嘴,细碎的咳嗽声呛住她细小的气管,脖颈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落月撞上冰冷华贵的黑色花卉和服,小女孩仰起脸,她苍白咳嗽的病容毫不作伪,红梅色的眼眸蒙上生理性的水雾。
“母亲大人!”
玩家一把抱住美艳寡妇,大喊:“我终于找到你了,母亲大人!”
落月身后,渣爹和龟公追了上来。
“她不是你的女儿吗?”龟公的目光在玩家、美艳寡妇和渣爹身上来回移动。
对上两双红梅色的眼眸,龟公一拍大腿:这绝对是亲生的母女啊。
再看渣爹,龟公诡异地陷入沉默。
咱就是说,这一看就不是亲生的啊,你有人家那基因吗?
龟公连捏着鼻子哄一下男人都做不到:你和人家母女都不在一个图层。
渣爹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玩家是捡来的,但玩家可是他唯一的资产,就算亲妈来了也没用!
落月突然逃跑打了男人一个措手不及,她边逃跑边咳嗽的模样被龟公看了个正着,之后肯定卖不出好价钱了。
渣爹越想越气:“想要回你女儿?给钱!我把这病秧子养大容易么,成天到晚一副要死的晦气样,出生下来就是早死鬼的面相,肯定是遗传。”
男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美艳女人的寡妇髻:“你老公也是个早死鬼吧,是不是那种天天躺在床上苟活的药罐子?要我说这种人早点死了也好,早死早投胎。”
玩家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嘴臭的NPC了,一周目时在脑内计划过的谋杀可恨新手村NPC的一百零八种方案蓄势待发。
落月头顶落下一只冰凉的手。
泛着寒意的手指缓慢地抚摸她乌黑的长发,长指甲轻轻刮过她因咳嗽而凸起的脖颈血管。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看向手心向上摊开的男人,凉薄的嘴角勾起:“好啊,我们换个地方谈价钱。”
在大街上谈钱确实不方便,渣爹没有多想地走向吉原阴暗的小巷,他在吉原土生土长,走暗巷像回家一样。
落月没想到她认亲真的成功了。
她其实只是碰瓷来着。
想也知道这位美艳寡妇不可能是玩家的亲妈,她看起来非富即贵,单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场。
像这样的女人是不会遗弃自己的孩子的,如果她真不想要小孩,直接掐在胎中的概率更大。
虽然她们确实长得挺像,但女人眼里没有一丝看待女儿的温情,只有被激怒的寒意。
有谁触碰到了她的逆鳞,而且一直碰一直碰,只差没在她的痛点上跳踢踏舞。
落月回想了一下上周目龟公和这周目渣爹的发言,引起美艳寡妇情绪波动的关键词似乎是:病秧子、早死鬼、药罐子?
玩家瞅了瞅女人的寡妇髻,恍然大悟:她一定很爱她老公吧!
老公因病去世,徒留未亡人在世间,美艳寡妇天天以泪洗面,却遭渣男贴脸挑衅。
落月感概万千:新手村NPC真是个人渣啊!
玩家一边跟着碰瓷来的新妈走向暗巷,一边悄悄拾起路边的砖头。
鬼舞辻无惨低头看见他路边捡来的便宜女儿,幼小的双手抓起有她脑袋那么大的砖头,竭尽全力试图抡起来给渣男一个大逼兜。
落月:这才是真正好使的武器!
现在是玩家的战斗轮,燃起来了!
碎颅狂魔的称号,玩家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小蠢货。”鬼舞辻无惨心情好了两分,他挑剔地扫了眼小女孩被砖头的重量压得颤抖的手腕,“人不是你这样杀的。”
尖利的长指甲穿透男人的胸腔,碎裂的心脏洒了一地,溅起的血染红暗巷爬满青苔的墙壁。
美艳寡妇掏出手帕擦了擦指甲上的鲜血,恶毒地说:“来,再叫一声母亲大人让我听听看。”
[4]玩家登场第四天: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
哇去,夺命女鬼!
这款游戏真是时刻紧扣主题,吉原实乃藏龙卧虎之地,玩家到底打得过谁啊?
砖头好重,落月手好酸,好不容易抡起来的武器怎么可以没见血就放下,岂不是显得被NPC抢人头的玩家很呆吗?
玩家可是要成为碎颅狂魔的存在!
“嗯?”鬼舞辻无惨看向高高举起砖头执意要给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男人一个大逼兜的小女孩,微微挑眉。
还挺睚眦必报的,确实有点像他。
“母亲大人。”落月揉了揉脱力的手腕,如美艳寡妇所愿又喊了一声妈,“母亲大人好厉害。”
这招徒手挖心她只在《Hunter×Hunter》里见识过,揍敌客家祖传绝技,玩家新认下的恶毒继母说不定正是一位杀手世家出身的大小姐!
大小姐因反对包办婚姻毅然决然离家出走与恋人私奔,婚后丈夫却不幸离世,她只好把头发梳成寡妇模样,独自来吉原买醉。
落月恍然大悟。
这才是新手村指引NPC该有的配置啊!渣爹只是游戏的障眼法罢了,幸好玩家慧眼识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她。
不愧是开放式大世界高自由度游戏,真的好自由,连妈都要玩家主动认。
黑发红瞳的小女孩乖乖巧巧地仰头喊妈,眼中的孺慕毫不作伪。
鬼舞辻无惨喜欢被赞美,讨厌不服从与不恭敬。
他说让便宜女儿再叫一句母亲大人,无论他的语气多么恶毒多么不怀好意,小女孩都乖乖地叫了,用了非常正规的敬语。
面对惨死的、至少养了她四年半的养父尸体,没有一丝惊慌和恐惧,只有“母亲大人好厉害”的夸奖。
被龟公追着跑的时候也是目的明确地来找他,只认准他,一直跟着他。
“眼光不错。”鬼舞辻无惨心情愉快地夸赞道。
玩家仿佛听见了指引NPC好感度上升的声音。
落月:不愧是新手村NPC,果然是新人友好型。
游戏开发组还是很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的,新手村NPC就该多安排一下像玩家妈妈老婆妻子一般的角色,帮助玩家融入世界观。
堕姬的长相固然权威让人直呼hi老婆,但上弦之六等级的BOSS根本不是白板玩家能打的啦,等什么时候玩家能打赢新手村NPC再去挑战BOSS吧!
鬼舞辻无惨仿佛看见了便宜女儿身后燃起的熊熊火焰。
鬼王:不是,她在燃什么?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天色已晚,落月的口袋比脸还干净,她默默等待新手村NPC带她去玩家一进游戏就该分配到的大house。
尊贵的玩家怎么可能睡在荒郊野岭,绝无可能。
“也罢,就你吧。”鬼舞辻无惨看了眼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的小女孩,放弃了去京极屋找堕姬的打算。
“我确实缺个女儿。”美艳寡妇挑起落月那张怎么看怎么像他亲生的脸,“本来想在吉原找个会看人眼色的秃,你倒是比她们合适得多。”
年纪更小,长得更像,完美吻合离异带一娃寡妇的需求。
求娶寡妇的富商也不会介意家里多出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儿,既不会和未来的继承人争夺家产,嫁出去联姻还能傍上更高的大户,左右不过是多给一点嫁妆罢了。
鬼舞辻无惨想得就更简单了,他都嫁过去了,富商的财产就是他的财产,等他把富商的产业链搞到手,便宜女儿随便打发掉就行。
看得不顺眼就杀掉,看得顺眼就给点嫁妆让她滚,至于看得非常顺眼嘛……
‘多给些血,把她变成鬼好了。’
落月疑惑地摸了摸突然寒毛耸立的后颈,继续翻找游戏日志。
“这游戏明明有好感度系统但不显示具体数值是几个意思?”玩家不满,“我该怎么知道有没有成功攻略新手村NPC?”
莫非有好感度影响支线的设定?不同好感解锁不同的结局CG?
落月看了眼她美丽的恶毒继母,为NPC建模宽容地原谅了游戏开发组。
妈妈生来就是玩家的妈妈啊,妈妈怎么会害玩家呢?
没听见母亲大人说的吗,她来吉原就是为了用绑架代替领养,抓个小孩给她当女儿。
假如落月没有选择逃跑,她也一定会在京极屋和玩家命中注定的恶毒继母相遇,她们的相遇是宿命的必然。
“月华夫人,这是?”
小轿车停在花园入口,西装革履的男人弯腰拉开车门,首先跳下车的却不是令他魂牵梦萦的美艳妇人,而是一个不满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车门边,将手伸进车内,高傲冷艳的女人搭着她的手,款款下车。
“是我的女儿。”美妇人以手掩唇,“来,叫叔叔。”
终于有玩家自我介绍的机会了,落月是说这款游戏怎么一直不让玩家输入昵称,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很有代入感的设计,像她之前打P5的时候在认罪书上签字一样,非常身临其境。
玩家先存了个档。
“你好。”她大声和富商NPC打招呼,“我的名字是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你可以叫我陛下。”
富商:“……”
鬼舞辻无惨:“……”
【您已死亡。】
落月:“欸——!!!”
玩家这就死了?只是玩了个梗就死了?
“游戏环境这么严肃的吗?”落月嘀嘀咕咕,选择读档。
她再次自我介绍:“我是注定一统吉原的王,你可以叫我吉吉国王。”
【您已死亡。】
落月:怎么回事,NPC是敏感肌吗?
话说到底是谁杀了她两次?
恶毒继母要颜值有颜值,要人品有颜值,一定不是她干的。
落月:好啊,黑心富商,杀到你游皇帝头上去了,我记住你了!
玩家再次读档。
“叔叔好。”小女孩礼貌地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落月。”
富商的目光在一大一小的脸上来回移动,露出信服的神色:“落月小姐,你与月华夫人长得可真像。”
其实仔细看两人的五官并不相似,鬼舞辻无惨是一种刻薄尖锐的美,小女孩的脸蛋尚未长开,却已经能窥见几分惊艳。
奈何她们发色眸色和苍白的肤色如出一辙,连名字都像一个系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判决这是一对亲生的母女。
落月的回答和富商的反应让鬼舞辻无惨很满意,他之前忘了问便宜女儿的名字,只一口一个小蠢货的叫她,没想到她的回答还挺得体。
明明出身十分寒酸,渣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鬼舞辻无惨都做好了听见类似狗蛋、麻花、二妞等蠢名字的准备。
若真如此,他将用贱命好养活的说辞敷衍过去,再用鬼王无敌的取名技巧给小孩取个新名字。
鬼舞辻无惨很擅长取名,十二鬼月的名字全是他亲自取的,放在现代高低是个OC妈。
落月,他缓慢地咀嚼,是个漂亮好听的名字。
与十二鬼月也很相称,完美踩在鬼舞辻无惨的喜好上。
捡她回来是个正确的决定,他理所当然地夸夸自己,小女孩既审时度势又会看人眼色,没有在自我介绍时闹出“叫我女王大人”“我是急急国王”的笑话,令人十分省心。
鬼王有自己的尊严在,他杀人的理由很多,但鬼舞辻无惨相信他至少不会因为别人名字猎奇就痛下杀手……大概。
“没想到用真名才能躲开死亡CG。”玩家咕哝,“游戏判定好严格啊,这也要实名制?”
可能因为她玩的是内测版本,全息游戏舱是远房亲戚指名寄给她的,为了防止落月把游戏舱放上转转回收,特意在游戏里设置了必须输入真名作为昵称的限制。
总不可能是因为玩家天才的取名方式激怒了有文化又小心眼爱面子的NPC叭,怎么可能呢。
落月被化名月华夫人的鬼舞辻无惨牵着手,带着她走进富商安排的豪华洋房。
富商实在有钱,他对月华夫人一见钟情后百般追求,听说心上人死了老公又被夫家夺了家产,更是怜惜不已,连忙将名下一栋带花园的洋房送过去。
月华夫人几番推辞,真是一位矜持的寡妇,而后又说她还有个可怜的女儿,不能让女儿跟着她吃苦,才收下洋房。
好一位善良的慈母,如果女儿不是在街上随便捡的就更善了。
落月顺利的在进入游戏第一晚入住大豪宅。
新的地图,新的探索,玩家特码头的来啦!
“你的房间是这一间。”鬼舞辻无惨指了指,“明天让仆人带你去买衣服,别在我面前穿的一身穷酸样。”
外观什么的无所谓啦,反正玩家身无分文,NPC想玩奇迹落月要自己掏钱。
落月:一句话让NPC为我氪金,玩家倒反天罡。
小女孩顺从地点了点头,鬼舞辻无惨今晚在吉原杀了个人又捡回一个女儿,回来后还要应付富商愚蠢粗鄙的求爱和痴缠婚期的询问,精神有些乏了,只想回房间休息,打发落月自己去玩。
整栋洋房的仆人都知道月华夫人貌美但心狠手辣,对夫人带回来的小姐自然毕恭毕敬,不敢因为她年纪小就阳奉阴违。
落月先在新地图存了个档,然后把洋房里能探索的区域都探索了一遍。
“没有搜罗到什么有用的道具呢。”把厨房的小点心尝了个遍,杵在碎成八瓣的花瓶边,玩家陷入沉思。
这不应该,除非——这栋房子的玩法不是解密探索,而是专门留给玩家装修玩的,是游戏特意设计的氪金点!
谁不喜欢搞装修呢,落月可是猛女捡树枝游玩时长累计2000小时的资深玩家,她曾为还房贷日夜兼程给黑心狸猫打工,不舍昼夜。
然而游戏第一天,玩家口袋空空。
落月不死心地询问管家能否为她提供贷款服务,得到管家“天呐小姐你在对打工牛马说什么屁话”的天方夜谭脸。
“罢了。”落月偃旗息鼓,“家具暂时没法变动,但我既然占领了这栋房子,必须彰显出领主的气势来。”
花园洋房的初始装修还算华丽,只是太鬼气森森了,玩家不喜欢。
“给我把窗帘全部拉开。”她大手一挥,“让阳光照射进来,好好驱一驱鬼气。”
落月抵达洋房已是后半夜,探索豪宅又花了不少时间,仆人拉开窗帘时天已经亮了。
“今天是艳阳高照的一天呢。”落月满意地点头。
玩家一夜没睡仍神采奕奕,跟着仆人去买衣服前不忘让她们叫亲爱的继母起床:“阳光这么好,母亲大人应该多晒晒太阳。”
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去吵醒脾气很差的月华夫人。
幸好鬼舞辻无惨还记得他捡回来一个便宜女儿。
他在窗帘紧闭不透出一丝阳光的房间里睁开眼,耳畔捕捉到小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决定推门出去看看他给奇迹落月氪金的结果。
鬼舞辻无惨推开房门。
正午的阳光洒满客厅,整栋洋房毫无阴霾,随着鬼舞辻无惨推门的动作,炽热的阳光顺着敞开的门缝侵入他房间的地毯。
鬼王发出尖锐爆鸣。
[5]玩家登场第五天: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
玩家的恶毒继母生病了。
病的很突然,一整个白天都不肯出门,直到太阳落山才阴沉着脸下楼,把管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言辞之激烈能把死人骂活,落月抵达客厅的时候管家已经活人微死。
养女的到来让鬼舞辻无惨稍稍收敛了脾气。
洋房里的仆人由富商出钱雇佣,未来的夫人管教仆人不要紧,若是连“亲生女儿”都动辄打骂,完美贵夫人的形象难免遭人质疑。
“过来让我看看。”他朝落月招手。
新手村NPC要检查他给奇迹落月氪金的成果了,玩家对自己的搭配之力很有自信,拎着荷叶边的裙摆旋转了一圈。
落月眼中的自己:看我的高分穿搭!
鬼舞辻无惨眼中的玩家:人型圣诞树,全靠一张脸硬撑。
恶毒继母捏了捏眉心,薄唇一张马上要像机关.枪一样吐露出连串的刻薄话。
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生怕他不满意的模样。
落月:就算不满意,给玩家氪的金也不可能退还哈,没有返现的义务。
罢了,鬼舞辻无惨想,小孩能有什么高端审美,她知道买最贵的穿已经打败了99%的同龄人。
女人冰凉柔软带着幽香的手指拢了拢落月颊边的碎发,冷淡地说:“在婚礼上可不能穿这一身。”
婚礼?落月捕捉到关键词,新手村NPC终于要给玩家发布任务了吗?
她一定会好好干的!
“是!”小女孩庄重地敬了个礼,“我发誓,即使拼上性命也一定会让母亲大人的婚礼圆满成功。”
“如果新郎中途想逃婚,我会用绳子把他捆回来,像绑过年的猪一样丢在母亲大人脚下。”
“倘若新郎敢在交换戒指环节说自己后悔了,我会把他的两根无名指一齐斩下,让他此生再也戴不上第二枚戒指。”
“假如新郎的亲友在婚礼现场大喊母亲大人配不上他,我将一人一砖头杀至婚礼现场血流成河,直到母亲大人的婚纱变成您眼睛的颜色为止。”
尽管放心交给玩家吧,她一定不会搞砸的!
洋房里的管家和仆人:“……”
不愧是夫人亲生的崽,小小姐好可怕!
鬼舞辻无惨:一场婚礼倒也不必出现这么多意外。
“他敢?”美艳的夫人勾了勾红润的薄唇,心情不错地捏了捏小女孩柔软的脸颊肉,“你还挺忠心。”
“因为我最喜欢母亲大人了。”玩家趁机说出经典的加好感台词。
虽然系统没有提示,但看恶毒继母的表情,这波稳了。
她真是个galgame天才,虽然她玩的好像不是galgame,但是管它的,总之玩家是天才。
落月积极地参与婚礼筹备中。
按照流程,婚礼当天新娘上午梳洗化妆换好婚纱,中午与新郎一起前往神社进行神前式的仪式,下午新婚夫妻转移至酒店举办披露宴,晚上再回新居圆房。
是一场硬战,玩家雄心壮志。
“白天的环节都取消。”鬼舞辻无惨漫不经心地说,“我只出席晚上的婚宴。”
刚写完婚礼策划书的落月:硬了,拳头硬了.jpg
有特殊要求不知道早说吗?她宣布你不再是她心爱的新手村NPC,降级为卑鄙的甲方。
“婚礼为什么在夜晚举行?”
婚礼当天,来客中的一位公开质疑道:“新娘为何整个白天都不曾露面,也不移步神社举办神前式的仪式?”
“这个……”管家不好明说,只能道,“老爷和月华夫人都喜欢西方文化,故而决定在酒店举办纯西式的婚礼。”
他咬重了“月华夫人”几个字,暗示来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娶的是个寡妇,老爷的前妻死得蹊跷,他心虚不敢去神社请求神明庇佑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新娘为何不在白天露面,”管家解释说,“月华夫人身体娇贵,不宜晒太阳。”
月华夫人在与富商相识前已在交际圈内小有名气,她肤若凝霜,苍白得像吸血鬼一样,十分符合上流审美。
如此美人忌讳阳光晒伤她的皮肤也很正常,宾客们大多都表示了理解。
偏偏此人不依不饶:“哪有人一上午的太阳都晒不了的?闻所未闻!我看她根本不是个女人,她简直是个——”
“蜜罐子?”落月接话。
男人狠狠吓了一大跳:“谁在说话?!”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好诡异好恐怖,一定是哪里来的妖怪——男人低下头,视野中出现一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四岁半小女孩。
黑发红瞳,肤白似雪,他瞬间将人与名字对上号:月华夫人带过来的小拖油瓶。
难怪睁眼说瞎话闭眼夸亲妈。
和小孩子计较会显得他心眼小,但男人又实在想宣泄他对月华夫人的不满,一时间脸憋得像便秘一样。
玩家一看就知道NPC有屁要放。
太明显了,落月穿梭在宾客中想找头顶有红色感叹号的NPC接任务,一眼看中了他。
玩家:什么支线任务,你尽管说来。
𝕛҉𝕚҉𝕟҉𝕘҉𝕫҉𝕙҉𝕖҉𝕕𝕦҉镓҉整҉理҉
哪怕是抢婚也行,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算想尽办法也一定让你加入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的婚礼play,包圆梦的。
没有哪个渴望倾诉的人能赢过一双理解的眼睛,男人在落月的注视下补完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我怀疑月华夫人根本不是个人,只有鬼才不能晒太阳。”
落月本来聚精会神听NPC放屁,闻言露出“就这?”的迷惑表情。
有没有点常识,世界上有一种病叫紫外线过敏。
“你自己戴有色眼镜看人就算了,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目盲。”玩家狠狠维护她的新手村NPC,“你见过真正的鬼吗?”
玩家可是见过的,而且是上弦之六的稀有鬼,眼睛里刻着特别明显的字,时髦得很。
“我只是听说过又怎样!”男人咬牙,“月华夫人本来就不对劲!”
“她住的洋房在白天都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贴身服侍的仆人换了又换,对外宣称是因为多嘴嚼舌被辞退,实际上分明是失踪了!只有你那继父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非她不娶,真是气煞我也!我妹妹不比她强多了?”
说到最后,男人已经口不择言,把真心话一并讲了出来。
听前半段的时候落月还觉得细思极恐,听到最后一句她恍然大悟。
合着此人一直想把自己的妹妹嫁入豪门,结果中途被玩家的恶毒继母截胡,他无能狂怒,这才故意在婚礼上找人晦气。
“你对母亲大人很了解嘛。”落月掰着手指数,“知道她在家喜欢把窗帘拉上,知道她贴身的仆人换了几个,甚至刻意打听了仆人被辞退后的去向,如今还对娶了她的男人恶语相向——我说,你是不是暗恋月华夫人呀?”
男人声音提高八度:“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落月:“看,恼羞成怒了。”
害羞是恋情开始的第一步,要勇敢正视自己的心意啊!
NPC被玩家气到七窍生烟,转身朝新郎走去。
落月:啊,真要抢亲吗?
玩家只带了一条捆年猪的绳子,是不是不够用?
以防万一,她决定再去搞一条结实的绳子,万一要捆两只猪呢。
这游戏真是越玩越有。
“捆猪的绳子?”捧着首饰盒的女仆路过被落月拦住,为难地说,“我等会儿帮您去找好吗?我得先把首饰盒给夫人送过去。”
“我帮你拿。”落月自告奋勇。
玩家必须赶在抢婚事件出现准备好装备,小小跑腿任务就交给她吧。
小女孩双手捧着首饰盒,穿梭在酒店的人群间,寻找新娘休息室的位置。
新娘休息室离酒店前厅较远,落月迈着小短腿走了半天才走到,她双手被首饰盒占据,脚又很酸,干脆用头槌敲门。
玩家的脑袋没有撞到坚硬的门上,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她跌跌撞撞地踉跄了几步,撞进一个冰冷幽香的怀抱。
“毛手毛脚的。”鬼舞辻无惨斥责了一句,他没有从落月手中接过首饰盒,只掀开了盒盖,手指伸入盒中挑挑拣拣。
挑剔了半天,他勉强选中一只玳瑁胸针,别在落月的衣服上。
“连首饰都不知道自己搭配。”恶毒继母刻薄地说,“今早不是让仆人送了很多给你?”
落月:可素都是纯金的首饰,杀伤力好低。
她想要鸨母的纯黄铜金簪,好使。
不过鸨母的金簪比起恶毒继母的指甲就差得远了,新手村NPC自带的本命武器好生强劲,玩家嫉妒。
小女孩被呵斥着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鬼舞辻无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捧起他的手,柔嫩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这具拟态身体的指甲。
雾霭般的蓝色,极其尖锐,轻易便能划破人类的血肉。
只有不晓得厉害的孩子才会单纯的、饱含羡慕的抚摸,鬼舞辻无惨冷嗤。
玩家:并非如此,我有存档。
而且她不止是想摸一摸,要是母亲大人愿意大发慈悲拔一片指甲送给她就好了,玩家会把它当作母亲大人一样敬爱的。
落月摸够了,转而去牵美艳夫人的手:“到新娘出场的时间了。母亲大人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两条用来捆年猪的绳子,绝对万无一失。”
鬼舞辻无惨:给我把绳子扔了。
他嫌弃地拽了拽婚纱垂地的拖尾,几片玫瑰花瓣从婚纱裙摆上抖落,掉在地毯上。
“捧花怎么摔在地上了?”落月低头看见洒了一地的鲜红玫瑰花瓣,打翻的香水瓶歪倒在地毯上,香气浓郁刺鼻。
小女孩打了个喷嚏,不适地揉揉鼻子。
空气中的血腥味只有鬼的嗅觉能闻到,鬼舞辻无惨半个字都懒得解释,冷声让养女快点走,不要耽误婚礼仪式。
落月顺利地把新娘带到会场,她一边急匆匆地去找女仆拿第二根捆猪绳子,一边在人群里搜寻第二头年猪的去向。
以此男对恶毒继母爱恨交织的扭曲感情,他肯定不会让婚礼顺利进行,玩家时刻准备着!
落月坚守岗位。
坚守……
“落月小姐,仪式结束,可以去吃席了。”管家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玩家:???
抢亲呢?悔婚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婚礼一点儿波折都没有岂不是显得手握两条捆猪绳的玩家很呆吗?
落月决定给游戏打差评,好无聊的展开,完全辜负了玩家的期待!
她一边内心写了八百字小作文给游戏打一星差评,一边坐在宴会主桌吃席。
天呐,好好吃,秒了她家方圆五千米内所有外卖。
落月:打个三星吧,米其林三星。
玩家真是很好哄,美艳的继母勾勾手指玩家又颠颠地跟了上去,乖巧地任继母拿她当借口拒绝新婚丈夫的圆房请求。
落月:啊对对对,我是离开母亲觉都睡不好的可怜小女孩。
“可是,月华夫人……”便宜继父试图再争取一次,管家却在这时急匆匆跑过来,附耳低声说话。
“什么!”便宜继父的声音下意识拔高,又刻意地压低,“财田先生在酒店里失踪了?”
见管家点头,便宜继父的额头出了一层汗,他顾不上和新婚妻子多交代两句,跟着管家疾步离开。
落月站在原地,拽了拽美艳继母的袖子:“母亲大人,财田先生是谁?”
鬼舞辻无惨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回答:“你打算捆起来的第二头猪。”
[6]玩家登场第六天:都是玩家太过优秀惹的祸
玩家的人头又被抢了。
到底是谁一直在抢玩家的人头,落月想不通啊!
不不,她要乐观一点,第二头年猪只是失踪而已,说不定没死呢。
他或许是无意间看见了玩家手中的捆猪绳,被玩家身上独属强者的王霸之气深深震撼,自知不敌,羞愧而逃,离开这个伤心地。
都是玩家太过优秀惹的祸,小女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鬼舞辻无惨听见养女叹气,问她又怎么了,落月如是这般如是那般含蓄地讲述了玩家太过优秀造成的烦恼。
鬼舞辻无惨:“……”
她还挺会为自己揽功的。
财田先生失踪案很是让便宜继父焦头烂额了一阵子,和新婚妻子的蜜月时间也全部泡汤,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何为无能的丈夫。
真的很无能,落月确定以及肯定,这对新婚夫妻至今没有圆房,美艳继母每天都在独守空房。
落月对这段婚姻很不看好。
她可没忘记恶毒继母之前梳的寡妇髻,人家已经守寡好几年了,本以为二婚能吃点好的,谁曾想又要守活寡!
惨,太惨了,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额滴继母,玩家心疼你。
人心都是偏的,私密马赛便宜继父酱,虽然她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但她彻头彻尾是妈咪的人,玩家不会向你透露恶毒继母偷人的小秘密。
没错,落月发现了家里的秘密:继母在偷人。
偷的很隐蔽,但她是谁,她可是高贵的玩家,没有蛛丝马迹能逃过玩家的法眼。
自从给奇迹落月氪金后,继母便接手了玩家的衣橱,时不时给养女定制购置新衣,顺便也给自己买新衣服。
据落月观察,继母订购的衣服女装男装对半分。
她可以发誓,男装绝对不是给便宜继父买的,尺寸完全不对,便宜继父想把自己塞进衣服里得先去做个抽脂手术。
除了继母在房间里悄悄偷人之外,落月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总不可能恶毒继母其实是个阴阳人,每到晚上便会变成男儿身叭!
比起相信美艳继母男扮女装恶意骗婚,落月宁可相信母亲大人只是深闺寂寞偷吃罢了,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无足挂齿。
为了替恶毒继母守住偷吃的秘密,落月这些天都只在白天探索地图,夜晚在卧室挂机睡觉,眼睛一闭一睁一晚就过去了。
直到一个夜晚,落月半夜惊醒。
小女孩垂死梦中惊坐起,她在黑暗里左顾右盼,手指抓紧柔软的被褥。
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将窗帘吹得哗哗作响,皎洁的月光洒在地毯上,如霜似雾。
落月掀开被子,夜晚的凉意拂过她的小腿,女孩子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而玩家设置的挂机时间是早上七点整。
玩家不做噩梦,玩家不会失眠,玩家拥有婴儿般良好的睡眠,当一个玩家想睡觉时,全世界的喧嚣都要为玩家让路。
——除非触发了特殊剧情。
落月在躺下来继续睡和深夜出门探索之间果断选择了夜游。
这就是Gryffindor精神!夜游万岁!
当然,落月没有忘记存档,因为她暂时无法确定特殊剧情的触发方式,不知道游戏半夜让她惊醒是希望她出门探索,还是躺在床上装睡守株待兔等特殊剧情自己送上门。
黑发红瞳的小女孩一边坐在床沿边穿鞋一边思索第二种可能:
如果是温馨向展开,特殊剧情可能是恶毒继母半夜悄悄推门进屋,柔情似水地用徒手掏心的手为养女掖好被角;
如果是恐怖向展开,来的依然是恶毒继母,依然柔情似水,依然徒手掏心……
落月:母亲大人为何要这样对待可爱的贴心小棉袄?
难道发现她用黑心棉以次充好了?
落月摇头甩掉脑海中纷杂的想象,她用鞋尖磕了磕地板,抬脚出门。
洋房的布局显示在系统地图中,不过即使没有地图,落月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登录即送的豪华大house是玩家的领土,身为领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守夜的仆人:“小小姐,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走廊中央叉腰?”
玩家:放肆,领主的行踪岂是尔等胆敢窥伺的?
被守夜的仆人遣送回房间并发现仆人站在门口不走的领主愤怒读档。
重新回到房间的落月反思了一秒,在出门前先点开了系统地图。
以她为中心,洋房的布局图由近到远依次浮现,地图上分散着灰色的小圆点。
一个圆点代表一个人,圆点上方灰色的字体标明了玩家的备注。
“走廊上有两个守夜的仆人,恶毒继母在书房——大半夜不睡觉卷学历?好心机。管家在厨房,竟然在领主眼皮底下偷吃夜宵,你路走窄了……”
伟大的领主巡视她的领土,这款游戏的地图设计很有意思,它会为玩家标注出地图上所有NPC,但NPC的名字全部来自玩家的备注。
比如美艳的恶毒继母、无能的便宜继父、不肯为玩家提供贷款的吝啬管家、摸鱼的仆人甲乙丙丁、全家做饭最好吃的厨娘、迟早让他炒鱿鱼滚蛋的懒惰园丁……等等等等。
多么一目了然,助力玩家成为交际小天才的好帮手。
放眼全地图找不到一个正经的人名,是因为玩家不是个正经人吗?
是的,没错,正是如此。
落月:并非如此,我只是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应该更加深入本质——比如我说“这是高井先生”,你必然一头雾水心想谁啊,但假如我说“有请无能的丈夫”,人们便会恍然大悟。
无能的便宜继父今晚也没能成功留宿,落月查看完洋房里面的圆点,将地图扩展到花园。
大半夜花园里应该是没有人的,即使是园丁也住在仆人房,落月只是本着玩家不放过任何线索的原则随意看了一眼。
一枚灰色的圆点浮现在地图上,仿佛海洋中的孤岛。
圆点上方的备注是【???】。
这代表落月完全不认识对方,闻所未闻。
半夜三更,出现在私人花园里的陌生人——玩家的雷达动了:不会有错,一定是今晚的特殊剧情!
会是怎样的展开呢?
有可能是小偷,深夜潜入富商家中行窃,不幸被机智勇敢的玩家识破阴谋,小偷在玩家面前潸然泪下,声称只是想劫富济贫挽救自己生病的老母亲,玩家大为感动,慷概地出卖无能的便宜继父,好一个善良的大孝女。
也可能是深夜求职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洋房里的园丁十分懒惰不爱干活,即将被炒鱿鱼滚蛋,遂深夜毛遂自荐,准备连夜把花园打理一遍以证明自己的勤劳能干,恳求玩家给个上岗的机会:拜托了打工人什么都会做的!
无论哪种展开,都是玩家加声望的大好时机,是玩家展示领主魅力的良辰吉日。
小女孩开心地掂了掂脚尖,她用更轻的动作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绕过守夜的仆人,小步跑向花园。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小皮鞋哒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落月踩过松木板,踩过青石砖,踩进花园皎白的月色中。
素月当空,照耀地面上高大的背影。
身着紫色蛇纹和服和黑色马乘袴的武士背对月亮,他单手持刀,挥出的剑技仿佛天之月华,不似人间景色。
惊鸿一瞥,见之难忘。
收刀入鞘的细微响声让落月清醒过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摒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本世界战斗体系——呼吸法】
落月:“!!!”
教练,她想学这个!
[7]玩家登场第七天:你也很为玩家啄米吧
半夜三更不睡觉果然有好事发生,玩家终于触发了游戏的战斗系统。
只能用鸨母的金簪和碎颅大砖头平A的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玩家将鸟枪换炮走上人生巅峰,在世界之巅留下自己传奇的名字,缔造一段不朽的华丽传说!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落月燃起来了,小女孩着迷地盯着武士高大的背影,即使身后多出一道鬼影也无知无觉。
鬼舞辻无惨诡谲无声地出现在落月身后,红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深夜在外游荡的养女主动转过身,欢快地扑进他怀里,像活泼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
“那位先生是母亲大人为我请来的剑术老师吗?谢谢你母亲大人!我好高兴,好爱你!”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与鬼之始祖相似的红梅色猫瞳圆润明亮,眼中满是孺慕和崇拜。
落月:不愧是我的新手村指引NPC,瞌睡来了递枕头,真的好贴心。
曾经被上弦之六的BOSS堕姬三杀的屈辱玩家铭记于心,玩家不甘,玩家震怒,玩家发誓终有一天定要一雪前耻!
恶毒继母分明不知道这段往事,却如此默契的为玩家送来了呼吸法教学NPC,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母女同心其利断金精神!
太感动了,落月太感动了,她们母女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待玩家登上世界之巅,她将深情为恶毒继母献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玩家像块宝。
小女孩感动得泪眼汪汪,鬼舞辻无惨看着她的模样,觉得有趣。
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刻薄的唇角,开口道:“黑死牟,过来。”
高大的武士转过身,紫色蛇纹和服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他沉稳地迈步,朝落月走来。
越是走近,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越强,宛如天堑的身高差让落月即使仰头也难看见他的全貌。
高悬于夜空的素月被全然遮挡,只有骇人的赫金色六目居高临下地审视。
武士模样的六目恶鬼向鬼舞辻无惨颔首:“无惨大人。”
他正中央的瞳孔中烙印着清晰的文字:上弦,一。
落月裂开了。
玩家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被世界的恶意扇了两巴掌。
上一秒,她还在想学会呼吸法找上弦之六一雪前耻的美事。
下一秒,玩家惨遭上弦之一贴脸暴击。
众所周知,六比一大,落月怀着微薄的希望,希望有人告诉她堕姬才是鬼方最强BOSS,玩家的一腔热血没有被冰冷的现实狠狠辜负。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黑死牟不发一言,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一切企图贬低他战斗力的人像个小丑。
落月:鼻子怎么突然红红的……
【系统:恭喜玩家看见世界的真实,红名系统已解锁】
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系统地图自动在落月眼前展开,灰色的圆点在刹那间染上鲜艳的色彩。
玩家的母亲大人,显示红名。
刺眼的猩红色明晃晃点在地图上,仿佛在嘲笑她错付的母女情深。
落月:怎会如此!
母亲大人,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吗?玩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女啊!你竟然辜负了玩家!
她心碎了,不会再爱了,你不是她的好妈咪,你这个毒妇,让玩家好受伤。
就连初见面的上弦之一的恶鬼都好歹是个黄名,母亲大人歹毒如斯!
咦……黑死牟居然不是红名?
红名代表对玩家怀抱恶意,随时可能攻击玩家;绿名是友方单位,不会伤害玩家;黄名介于两者之间,不算友好,也不敌对。
落月:由此可得,恶毒继母果然是个毒妇!
瞧瞧人家上弦一都知道呵护玩家脆弱的心灵,鬼品大大滴好。
对比产生美,黑死牟的黄名看得玩家心里暖暖的,连想焦躁读档的心急都冷却了两分。
今晚出门夜游前落月存了一个档,如果她读档回去,选择不出房门继续睡觉,这一晚应该是个平安夜。
要读档吗?
恶毒继母不显示毒妇一面时还挺人模人样的,在便宜继父面前亦会装出一副慈母模样,吃穿用度上都没亏待过落月,给奇迹落月氪的金比玩家身价还高,零花钱也给的很大方。
如果假装今晚无事发生,日子也能继续过下去,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黑死牟出现在这里是个偶然稀有事件,他可能以后还会来,也可能与落月再无交集。
玩家该如何选择?
她当然是选择……
“母亲大人要先生过来,是不是答应让我跟着先生练剑了?”小女孩雀跃地问。
她的手依然抓着鬼舞辻无惨的袖口,开心得眼眸弯成月牙。
竟是没有一丝惧怕六目恶鬼的模样。
黑死牟低头看了她一眼。
年幼的女孩子似乎对该看向他的哪双眼睛有些纠结,不过还是大大方方地露出了笑脸。
黑死牟移开了目光。
他只是应无惨大人的召唤而来,偶然看见夜晚皎洁无垠的月色,有感而发,寻一处空地练剑罢了。
没想到会被半夜不睡觉的小女孩目睹,甚至说出了想随他学剑的话。
“无惨大人……若无要事……属下告退。”黑死牟慢慢地说。
鬼舞辻无惨让黑死牟过来是想问问青色彼岸花的事,找了几百年连粒花粉都找不到,他有理由怀疑下属在消极怠工。
不过上弦之一在无惨老板心里的地位终究是不同的,他把黑死牟当自己的合作伙伴看待,不像对其他下属似的非打即骂。
既然黑死牟说没有青色彼岸花的消息,鬼舞辻无惨便摆摆手让他离开,他等会儿自己去书房继续翻古籍。
在此之前……鬼舞辻无惨意味不明地垂眸,冰凉的手指捏住落月的后颈。
那么大一个六目恶鬼在她眼前消失了,好恐怖的实力,玩家好羡慕。
她也想学徒手掏心和移形换影!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落月温热的皮肤,致命要害被人拿捏让女孩子像被拎起的小猫似的乖乖仰头。
他胆大包天的养女露出无辜的表情,小女孩张开嘴想说话,夜晚的冷风无情地灌入她的喉咙,落月忍不住咳嗽起来。
细细的咳嗽声挤出猫儿似的嗓子眼,脖颈被压迫使她咳得更厉害,落月养了这些天才勉强养红润了一点儿的脸色又变回苍白的模样。
鬼舞辻无惨听她咳嗽了一会儿,半晌,他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指。
养女的身体很不好,先天不足,稍微剧烈一点儿的运动就会让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饮食上废了大力气调养,每天睡前都喝补药,才勉强有一点儿起色。
即便如此,她依旧很不安分,在吉原碰瓷,在婚礼搞事,现在连觉也不好好睡,半夜起床夜游,不自量力地提出想跟着黑死牟练剑。
脆弱又旺盛的生命力。
鬼舞辻无惨就喜欢这种人。
要是落月生病了只知道躺在床上等死,每天自怨自艾,唉声叹气,他不会让她多活一天。
“滚回去睡觉。”美艳的恶毒继母拍拍落月的后脑勺,像拍一颗脆皮的西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大半夜在外面游荡。”
Gryffindor的夜游之夜结束了,但对玩家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擦亮落月便利落地起了床,吩咐管家给她找一把竹刀。
不给她请剑术老师又怎样,玩家可以自学!
系统都提醒说呼吸法是本世界战斗体系了,玩家能不学吗?玩家死活都要学。
一切恐惧都源于武力不足,等玩家把等级练起来了,管他上弦一二三四五六,统统土下座给玩家唱征服,直呼此子恐怖如斯!
落月干劲满满地上了。
纵观落月前十八年的人生,她与剑道的交集,是零。
零基础说的就是玩家哒!
但没关系,这是在游戏里,系统有录屏功能。
落月点开系统录屏,截取她昨晚观看黑死牟月下挥剑的记忆,依葫芦画瓢摆开阵势。
竹刀划破空气击打在木桩上,完成一次挥斩。
很稚嫩,但的的确确复刻了落月记忆中的剑技。
呼吸法是什么,她搞不懂,但对错自有最公正的裁决。
【系统:熟练度+0.1%】
玩家:区区一千次挥斩罢了,寡人的肝何在!
落月狂肝一天。
吃饭都只匆匆扒拉了几口,抄起竹刀就是练,她今天非把熟练度刷满不可。
一千次挥斩对剑道老手而言不算什么,换成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或许只需要一个上午,但落月做不到,她的体力消耗太快又恢复得太慢,能坚持下来纯靠玩家钢铁般的意志力。
看着熟练度一点点上涨真的很有成就感,难怪说有实时反馈的游戏最好玩,落月有些理解了。
【系统:熟练度+0.1%,当前熟练度99.8%】
【系统:熟练度+0.1%,当前熟练度99.9%】
【系统:熟练度+0.1%,当前熟练度100%】
【系统:你已掌握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终于!落月长长地松了口气,酸痛的手腕累得再也握不住刀,竹刀脱手滑落在地。
回过神来落月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她练剑练得忘记了时间。
夜间的冷风吹过身上的汗水,热意被寒意取代,落月感到有点冷,她今天要好好地泡个澡再睡觉,明天早上美美赖床奖励一下努力的自己,再去恶毒继母面前炫耀一番。
不给玩家请剑术老师又怎样,玩家自学成才!也就是黑死牟不在这里,不然他照样要为玩家啄米。
小女孩累得半死但得意洋洋地叉腰,她愉快地转过身,准备回房间休息。
花园与洋房联通的小路尽头,武士打扮的六目恶鬼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黑死牟的目光越过落月,看向木桩上一道道圆月形状的刃口。
唯有月之呼吸的剑技能留下那样的痕迹。
只看他演示了一次就学会了吗……
何其恐怖的天赋。
[8]玩家登场第八天:狭路相逢勇者胜
深夜撞鬼,落月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上弦之一的恶鬼模样与昨夜一般无二,挎在腰间的长刀无需出鞘便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落月有种直觉,或许死于黑死牟刀下的人根本无从窥见他拔刀的一瞬。
这可不是玩家现在能打的BOSS!落月战斗素质极强地在一秒内飞快存档,然后火速查看地图。
他不会因为我偷学他的剑技就黄名变红名吧?女孩子焦灼地用余光瞟地图。
还好,还是黄名,落月松了口气,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竹刀。
竹刀握在手上,为玩家提供了数值为零的安全感。
还不如鸨母的金簪,毕竟竹刀是砍不死人的,除非落月原地掏出一套少林棍法。
乱棍打倒上弦一,一人一棍一个夜晚一场奇迹,不要放弃啊英勇无畏的玩家!
落月视死如归地盯着被六目恶鬼堵住的路口,那是从花园到洋房唯一的一条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玩家是勇者!
落月做好了今晚死个七八九十次的准备,存过档的玩家无所畏惧,她非走这条路不可。
上弦一又怎样,玩家才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没有人能挑衅领主的尊严。
小女孩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竹刀,一步步走向黑死牟。
道路尽头的两端种植着半人高的灌木,对于黑死牟而言抬脚便能跨过的灌木在女孩子面前像一堵墙,她想回到温暖的住宅里只能从他腿边努力地挤过去。
黑死牟微微低头,看落月和他的腿较劲。
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费劲地试图用脑袋顶开猎人的枪,回到她安心的巢穴里。
而猎人只用扣动扳机,便能轻易收下主动撞上来的猎物。
落月非常努力。
她一边默念狭路相逢勇者胜一边拼命努力。
毫无成果。
给她整累了。
小女孩喘了口气,她准备休息一下,重振旗鼓后再来。
落月手里忽然一空。
她抱在怀里的竹刀被抽走,被一只常年持刀的大手握住。
黑死牟握着竹刀,走向落月练习用的木桩。
通往洋房的路被让开了,再也没有阻碍,落月可以快步跑回房间,在仆人的服侍下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夜晚的寒意和酸疼的苦累,舒舒服服窝进她柔软的被窝。
有些不稳的脚步声跟在黑死牟身后,跌跌撞撞的,是体力耗尽的象征。
渴望回巢休息的小动物咬牙跟了过来,她违背了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只因这里有更吸引她的东西。
竹刀划开夜色,破空声压过冷风,快到看不清刀身的居合斩劈向木桩,斩击轨迹上满是锋利的圆月刃。
四分五裂的木桩砸在地上,竹制的刀身毫发无伤,依旧是今早管家递给落月时的模样——为了不让零基础的小小姐弄伤自己而打磨得十分圆润、砍不断哪怕一根稻草的竹刀。
月之呼吸的一之型演示完毕,黑死牟掂了掂过轻的竹刀,不太满意。
他侧过头,想说些什么,首先看到的却是女孩子世界名画的呐喊表情。
落月:怎么回事!他使出来的和我使出来的是一个东西吗?!
她砍了一天也才把木桩磨掉一层皮而已啊。
落月心都快碎了,她立刻调出系统日志疯狂上翻,查找系统提示。
【系统:你已掌握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青铜模式)】
落月:“……”
落月:“…………”
玩家的沉默震耳欲聋。
女孩子在冷风中石化,黑死牟看见她天塌了的表情,开口道:
“初次习剑……尚可。”
只看他演示过一次剑技就能完整的复刻,耗费一天时间练习便能入门,足以称得上天赋异禀。
月之呼吸四百年以来一直没有传人,黑死牟人类时期曾经希望月之呼吸能够传承下去,却迟迟没有找到能学会他剑技的剑士,变成鬼后他在剑道上越走越远,不再执着于传承。
年幼的女孩子站在断裂的木桩前,眼睛中闪过惊艳、羡慕和一丝丝不服气。
她身上的汗水已经干涸,每有夜风吹过身体便不自觉地打颤,手指蜷缩在一起,又因碰到掌心磨出的水泡而疼得松开。
一个天才。
一个刻苦的天才。
竹刀被重新递到落月手边,黑死牟站到她身侧,手指虚点她的手腕。
他纠正了落月一个发力的动作。
女孩子迟疑地仰头看了看瞳孔中刻着上弦一字眼的恶鬼,依言改正了动作,挥出一击。
【系统:熟练度+1%】
玩家:!!!
熟练度涨幅暴增10倍,这就是名师辅导的效果吗?
玩家白天都在练些什么啊!
落月立刻把自学成才的励志故事抛在脑后,教练她要上补习班!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睁得大大的,亮晶晶地仰望黑死牟:“我明天还能跟着先生学剑吗?”
她的掌心被竹刀磨得通红,过量的练习使她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绝不是休息一天能缓和的。
“我明晚再来。”黑死牟道。
玩家:报上补习班了,好耶!
小女孩欢呼一声,喜滋滋地往洋房跑,跑了两步发现她把刚拜的剑术老师忘了,又扭过头。
夜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花园,落月眼中羡慕愈盛。
移形换影!她好想学!
在花园练剑一天的小小姐终于回到洋房,一盏盏灯亮起来,留守的女仆忙碌着准备热水和夜宵,走廊中传来四处走动的人声。
书房,一只挑开窗帘的手懒散地收回来,鬼舞辻无惨目光移向出现在房间中央的上弦一,略感兴趣地问:“她的天赋如何?”
黑死牟:“很不错。”
相当高的评价让鬼舞辻无惨多看了黑死牟一眼,他读了读上弦一的心,恍然:很不错的评价不仅指落月的天赋,黑死牟更欣赏她的刻苦。
他捡小孩的眼光果然优秀,黑死牟也很有品位,又是鬼舞辻无惨夸夸自己的一天。
“那些练呼吸法的剑士总是和我作对。”鬼舞辻无惨懒洋洋地说,声音中带着冷意。“既然天赋不错,你好好教。”
“等她学成了,我就把她变成鬼,未来说不定能跻身上弦之月。”
一墙之隔,浑身酸痛的落月用最后的意志力洗漱完毕,一头栽倒在床上。
没有使用挂机模式,玩家一觉睡到中午。
中午,太阳晒屁股,落月无法在洋房里看见恶毒继母一根头发丝。
好一个见不得光的毒妇,玩家在小本子上记下鬼的弱点。
落月再也不会和恶毒继母好了,鲜艳的红名刺痛了她的心,上弦之一的一句“无惨大人”更是令玩家幼小的心灵千疮百孔。
她就知道月华夫人是假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弦之一的鬼尊称恶毒继母为大人,那么请问上弦之六的堕姬与这位毒妇的关系是?
玩家:当然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气煞玩家也!
落月狠狠记仇,她吃过午饭,给磨破的掌心擦上药膏,拎着竹刀走进花园继续肝。
用黑死牟纠正过的发力动作继续练习,落月练了一个下午,成功把月之呼吸第一型的青铜模式刷成白银模式。
九十九次居合斩练习完毕,落月觉得她还能继续肝。
然而,熟练度停滞了。
无论落月如何努力,系统显示的数值死活不再增加,但落月使出的剑招距离昨晚黑死牟展示给她看的水平还有那么——远的差距。
不可能没有进步的空间,到底是谁在妨碍玩家进步?
“是你基础太差。”黑死牟说。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评语戳中玩家的膝盖。
落月:玩个游戏而已,零基础怎么你了!
没人说这款游戏非要剑道高手才能玩啊,她在时之政府上班的亲戚也没说啊,总不能是亲戚上班的环境默认周围都是剑道高手忘记提醒她了吧……吧?
亲戚:目移.jpg
基础薄弱、身体欠佳、下盘不稳、上肢无力……玩家就这样被教学NPC批评的一无是处。
玩家玩游戏是来当皇帝的,面刺寡人之过者斩立决,落月恶从心起,飞快存了个档。
她举起竹刀,向教学NPC发起了挑战!
她要用无敌的Save/Load大法教上弦一做人。
落月勇敢地上了。
半秒后,玩家被打成了猪头。
这还是黑死牟放水如放海的结果,为了使场面不那么难看。
落月读档,挨打,再读档,再挨打。
游戏设置中调节不了痛觉,每一次挨打都是实打实的被打,落月觉得她玩游戏像是在上刑。
游戏体验极差!
黑死牟平静地站在她面前,他的身影犹如山丘不可越,从始至终没有挪动一步。
未持刀的手背在身后,握住竹刀的手亦是点到为止,在女孩子很大声喊痛的时候,竹刀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膝盖上:“站稳。”
落月读档三次被敲三次的膝盖疼痛残存,她栽倒在地,掌心被地面的沙石磨出一片血痕。
疼得要命。
落月没有再读档,她坐在地上摸了摸受伤的掌心,又抬头望向不可战胜的六目恶鬼,在赫金色的鬼目中看见了黑死牟的不认可。
疼痛和挫败感让落月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玩游戏的愉快和成就感荡然无存。
她到底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被游戏玩?
正常游戏不该是玩家从新手村开始拜师老头老奶升级打怪一路高歌打倒BOSS人生未尝一败吗?为什么她孤儿开局到现在为止一场都没有赢过啊!
对玩家也太坏了叭!
你这样是留不住玩家的,落月的手心一阵阵地抽痛,她心情很差地存了个档,回到游戏开始页面,选择登出游戏。
全息游戏舱的舱门向上升起,落月跳下游戏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用了太久小女孩的身体,居然有点不习惯了。”落月仰头看向右手的手心。
光洁如新,没有沙石划过的血痕和竹刀磨出的水泡,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现代社会,家境良好,实在没有什么苦是必须要吃的,落月因为身体不好而与运动社团无缘,手上只有写字磨出的笔茧。
她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一把被汗水打湿的竹刀。
落月维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傻。
“玩游戏都玩魔怔了。”女孩子嘀咕一句,掏出手机点外卖。
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和游戏外不同,其中的算法很复杂,落月不知道为什么这款游戏不能修改痛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肚子饿得仿佛练了一下午剑似的咕咕响。
明明只是在躺着打游戏……躺着被游戏打而已。
外卖很快送上门,落月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边看边干饭。
非常纯粹的预制菜使她心平气和,习以为常的同时难免怀念起游戏里精心烹调的三餐。
恶毒继母很少出现在餐桌前,便宜继父更是难以上桌吃饭,厨房几乎完全以小小姐的口味为主,做的全是落月爱吃的。
虽然在游戏里被NPC狠狠教做人了,但不得不说吃的是真好。
落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膝盖,竹刀敲击膝盖真的很痛,她怀疑黑死牟根本不知道四岁半小女孩是什么概念,她没哭给他看已经很坚强了。
玩家不当魔童就把玩家当孤儿整,玩家人善被鬼欺。
在心里讨伐恶鬼一番,落月起身收拾吃完的外卖,顺便擦桌子。
擦桌子的时候发现地板上积了灰,落月又去拿扫把和拖把。
父母常年不在家,一个人独居多少要做点家务,落月不算做家务很勤快的类型,大扫除对她来说太累了,身体吃不消。
“和以前一样,做到开始咳嗽就停。”
落月自言自语,她边听综艺节目的声音边拖拖扫扫,以客厅为起点打扫。
她打扫完客厅,然后是她的卧室、父母的卧室、书房、厨房、杂物间、卫生间……
等落月擦着汗停下来的时候,她惊悚地发现,她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完了。
“欸?”落月吃了一惊,“我平时做全屋卫生可是要分三天来做的——至少分三天!”
因为她只要咳嗽就会停下来休息,不然打扫卫生把自己扫进医院乐子就大了。
女孩子茫然地摸了摸喉咙。
没有细碎的痒意,没有压制不住的咳嗽声,在整个劳动的过程中,落月一声都没有咳嗽。
为什么?
“我……”落月迟疑的、犹豫的猜测,“我的身体变好了?”
她先天不足的,吃什么药都没有用的身体,好转了?
“不,不对。”落月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捏了捏发酸的手臂,“体力还是很差,让我去跑800米还是会猝死倒地,但是——可是——”
有什么不同了,她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了,导致咳嗽迟迟没有找上门。
是什么呢?
咳嗽,喉咙,肺部,落月的手从脖颈往下摸,按在胸腔上。
呼吸,胸腔一下又一下地起伏,她在呼吸。
呼吸……呼吸法!
练习了一千一百次的月之呼吸剑招,让落月离开游戏后仍然不自觉地使用着呼吸法!
她蓦然扭头,望向书房里的游戏舱。
[9]玩家登场第九天:《剑道速成:从入门到入土》
浑身上下散发着高科技气息的游戏舱屹立在书房中央,尽显神秘。
落月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神医啊!
简直是医学的奇迹!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游戏不许玩家调节痛觉自有它的道理,是玩家无法领悟游戏的深意,它只是个无辜的小游戏而已,它能害玩家吗?它都是为了玩家好。
这款游戏她玩定了,什么退游,不存在的,她只是临时下线吃了个饭而已,她这就上线肝个天荒地老。
落月争分夺秒躺进游戏舱里,读档。
跌倒在地的小女孩不顾掌心的伤口,干劲满满地爬起来,高高举起竹刀。
“再来!”
半秒后,玩家再次被打成猪头。
落月:我要冷静一下(点烟.jpg)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再继续挨打她玩游戏要玩出工伤了,零基础想跟上黑死牟的剑道教学简直是痴人说梦。
相当于玩家二十六个字母都没背完,教练要她去考雅思,问就是你天赋异禀你可以,你可是天才啊!
落月:玩家当然是天才,但天才不是你虐待玩家的理由,谁家小孩第一次握刀就能把教练干翻,神之子吗?
她是很有素质的玩家,她不买挂。
“剑道基础太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善一下呢?”落月冥思苦想。
从今天开始扎马步?
落月推开游戏舱的舱门,捞起放在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字查询:
《剑道速成:从入门到入土》
《绝地武士是怎样炼成的》
《穿越到异世界的我想要成为剑神》
她津津有味地看起轻小说。
落月:……不对,我是要学习来着!
她回过神来滑动手机想关掉搜索页面,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屏幕上突然跳出广告的弹窗。
【紫藤花道馆春假诚招剑术老师,短期兼职,有一定剑道基础即可,工资日结,待遇从优,联系电话:XXXXXX】
紫藤花道馆?落月隐约有些印象,似乎距离她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对了,她可以去道馆报个剑道速成班!
待她学成归来,一剑惊艳上弦一!
有素质的玩家从不开挂,玩家只会使用神秘的场外力量把一无所知的NPC玩弄在股掌之中,这就是卑鄙的玩家。
说干就干,第二天,落月跟着导航的指引找到紫藤花道馆。
“欢迎光临。”前台热情地接待新学员。
“我们道馆致力于为学员提供一对一定制教学服务,无论是零基础的初学者、有一定基础的剑道爱好者还是全国级赛事的参赛者,都有对应水平的老师负责教学,请问您接触剑道多长时间了呢?”
按游戏时间来算的话……落月回答道:“两天。”
前台:懂了,零基础。
“初学者的话,向您推荐我们道馆很有带萌新经验的小寺老师。”前台请来一位穿着练习服的教练。
小寺老师递给落月一把竹刀,豪迈地说:“不必拘谨,我们先来进行一个摸底测试,你尽管攻击我。”
落月接过竹刀,在手里掂了掂。
已经成年的身体比小女孩更有力量,她回忆黑死牟演示的剑招,摆开架势。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白银模式!
“啪!”
竹刀被高高挑飞,击打在道场的天花板上,在破空声中砸落在地,掉在小寺老师呆滞的目光中。
落月收回挥出的竹刀,期待地说:“请指教。”
小寺老师:“……”
他接了个闹钟跑了。
前台被赶鸭子上架地找过来:“咳咳小寺老师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没关系,我们还有水平更高的西村老师。”
西村老师:“交给我吧!”
落月再次摆开架势,挥斩。
“啪啪!”
西村老师:“……”
西村老师:“实不相瞒我染上了风寒,咳咳咳咳抱歉啊我们可能没有师徒之缘。”
前台又双叒叕被赶鸭子上架地赶过来,咬牙说:“问题不大,还有我们道馆的金牌教练没有出手,有请水谷老师!”
水谷老师:“要上了!”
落月被金牌教练的气势所震慑,更加认真地使出居合斩。
“啪啪啪!”
水谷老师:“……”
水谷老师什么也没有说,只留给前台一个孤独的背影。
落月和前台面面相觑。
前台:“请允许我再确认一遍,你真的只学了两天?”
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落月倒是想多学几天,奈何被教学NPC打成了猪头。
会呼吸法和不会呼吸法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吗?落月失望极了,她真是诚心诚意想来道馆补习的。
前台洒泪:骗人,你明明是来踢馆的!
“你好,请问这里是紫藤花道馆吗?我来应聘春假的短期兼职。”
一张传单被轻轻放置在前台柜子上,走进道馆的青年习惯性地低头跨过门槛,站直身体后一米九的身高几乎挡住了门框。
连带门外的光线也一并被挡住,高大的影子沉甸甸的压下来。
某个瞬间,落月以为门口堵了一头熊。
“啊,是的,我们在招聘春假期间的短期兼职。”前台慢半拍地说,“要求有一定的剑道基础。”
青年点点头,他深红色的长鬓发扎成高马尾,像大型动物的毛发般毛茸茸的,耳垂边的日轮花札耳饰轻轻摇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额头上如火焰般的赤色斑纹,与他红色的眼眸交相辉映。
落月的视线在青年额头的斑纹上停了一会儿。
胎记吗?女孩子迟疑地想,和黑死牟脸上的斑纹好像啊。
上弦之一赫金色的六目令人胆寒,所见者只敢匆匆扫过一眼便极力低头避开,但玩家不怕他,落月很仔细地观察过黑死牟的长相。
冷淡而威严,如果没有六只眼睛,莫约是极其俊美的。
黑死牟的左额头和脖子右处都蔓延着如火焰缭绕的赤色斑纹,脖颈处的纹路一直蜿蜒到衣领下方,被紫色蛇纹和服遮住。
来道馆应聘的青年穿着质朴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扣上,露出的脖颈一片光洁。
只是巧合而已吧,落月想,游戏还挺会做人物设计的,特意给上弦之一级别的BOSS额外添加了斑纹的设定,很色。
如果玩家没有被揍成猪头,她还能多夸八百字,但落月现在只想哭。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能回游戏里挨揍了吗……上天请赐她一个剑术老师吧!
落月要求真的不高,只要教练不被白银模式的月之呼吸第一型秒掉就行,有这么难吗?
小寺老师&西村老师&水谷老师: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jpg
“那个,为了考察来兼职的剑术老师的水平,道馆要求应聘者和我们的常驻教练切磋一番。”前台一边解说一边摇人。
“小寺老师——完蛋小寺老师跑路了;西村老师——哦不西村老师突发恶疾打车去医院了;水谷老师——你回来啊水谷老师,你可是道观的金牌教练啊,你的尊严在哪里!你快回来!”
水谷老师:走远了,勿cue。
前台欲哭无泪,突然,她看见了站在旁边等她推荐新老师的落月。
“可以请您帮帮忙吗?”前台一把握住落月的手,言辞恳切地说,“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被拉壮丁的落月眨眨眼,抬头对上青年澄澈平静的红色眼眸。
落月:欸,我打他吗?
她手中的竹刀还未放下,道场中央因为三位教练接连惨败而清空的场地没有人敢涉足,红发扎成高马尾的青年垂眸挽起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请。”他说。
落月呼出一口气,握紧竹刀。
只要是她已经学会了的招式,她的发挥就不会有一丝失常,第一次、第一百次,每一次都能达到同样的水准。
竹刀划破空气,斩击的轨迹上留下锋利的圆月刃。
“啪!”
竹刀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一把竹刀被冲击的力道挑飞,落入另一个人手中。
落月手指收拢,什么也没有抓住。
“请问它们应该放回哪里?”
拿着两把竹刀的青年走过来,认真地问。
“……我不知道。”落月仰头看着他,“这是道场的刀,我也是第一次来。”
“不过,或许你不用急着把它们还回去。”
她伸出一只手:“我叫秋山落月,来紫藤花道馆寻找能为我提供剑术指导的老师。如果你确定来这里兼职,那么我就是你的学生了。”
青年想了想,他的确是来应聘兼职的,于是也伸出手,握住女孩子的指尖。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继国缘一。”
[10]玩家登场第十天:近水楼台先得月
落月的指尖像被火苗燎了一下,被继国缘一手指贴住的皮肤炽热滚烫。
仿佛触碰到太阳一样。
不正常,非常之不正常。
据落月多年来生病的经验,继国缘一很可能是在发高烧。
疑似烧到40度左右的高烧。
人都快烧傻了还坚持找兼职打工,何等惊人的自立自强精神,落月肃然起敬。
“其实我也没有很急。”女孩子诚挚地说,“要不缘一前辈你还是先去看急诊吧,千万不能错过最佳治疗期。”
继国缘一不明所以,他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摇头道:“我没有生病。”
落月:讳疾忌医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不要放弃治疗啊!
女孩子的眼神变得恨铁不成钢起来,继国缘一沐浴在她谴责的目光下,难以继续保持沉默,只好笨拙地解释:“我从出生起体温就是39度,一直如此,不是生病。”
落月:什么!你高烧二十多年不退?
她本以为自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已是卧龙凤雏,没想到还有高手。
“合该我们有师徒之缘。”落月悟了,这是天赐的缘分呐。
她立刻决定办卡买课,认准新来的继国教练。
前台小姐姐经历了上班以来最魔幻的一次卖课推销,她机械式的给新教练和新学员办理手续,纯靠职业素养强撑:“两位选择的教学模式是一对一私教课,建议你们最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方便约时间上课。”
落月于是多了一个联系人。
继国缘一的朋友圈完全对外开放,他似乎很热衷于记录生活,上传了很多街边小猫小狗的随手抓拍,还有各种各样罕见的鸟类和野钓上钩的鱼。
没想到缘一前辈竟是钓鱼佬&观鸟人的究极合体形态,落月手指下滑,一系列徒步、骑行、攀岩、野外生存的照片令她大为震撼。
继国缘一是一位棕熊般孔武有力的奇男子。
简直是落月的理想型。
“如果我也能有缘一前辈这样的身体素质就好了。”落月难掩羡慕,“我从来没有完整地爬过一座山。”
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爬山看日出,她不被允许跟在上山的队伍里,老师让她单独乘坐缆车登顶,等到了山顶,黎明前的天空乌漆嘛黑,山间的冷风吹得落月咳嗽不止。
篮球部的队伍是最早爬上山顶的,桃井五月担心地跑过来抱住她,赤司征十郎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围在两个女生外面替她们挡住风。
太阳升起的辉辉恩光照耀山峦,扫净阴霾,落月止住咳嗽,抬头望向辉煌的奇观。
好耀眼,好温暖。
“虽然坐缆车很轻松,但亲手征服山峰的快感是另一个level。”落月干劲满满地握拳,“我总有一天会做到的。”
何况她已经见证了医学的奇迹,玩家挨的每一顿揍都不是白打的!
“我的未来就交给缘一前辈了。”女孩子郑重地握住继国缘一的手,上下摇晃,“请教给我战胜恶毒继母的绝招,欧内盖!”
继国缘一:不解,但下意识点头。
不知为何,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莫名觉得他能做到。
继国缘一是个剑道天才。
用天才来形容他甚至算得上一种辱没,他的天赋如此耀眼,如太阳般炽热恐怖不讲道理,令人畏惧。
因此继国缘一并不擅长教人。
好在落月练剑的过程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月之呼吸断档了四百年,她只见过一次便能完整地复刻,同样是不讲道理的天赋。
继国缘一比黑死牟还是要好上许多的,他耐心且宽和,只会用言语纠正落月的姿势,偶尔伸手调整,不像上弦一似的用竹刀冷冷地敲她膝盖。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落月:简直是严父和慈母的区别(暴言)。
对于一个剑道零基础的初学者来说,上课就像女娲补天,越学越像精卫填海。
落月一眨眼的功夫就练习到了道馆关门的时间,在保安的催促声中,继国缘一拿走女孩子手中的竹刀,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
落月擦了擦脖颈间的汗水,捧着水杯咕噜噜地喝。
继国缘一将两只竹刀放回原位,他没有出汗,也不需要喝水,只是站在旁边等她。
“我们明天还是约这个时间?”落月问。
她非常迫切想要猛猛练习,等学成归来读档再战上弦一。
继国缘一点点头,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开口想说些什么。
“我家离道馆很近的。”落月笑着摆摆手,“这附近治安也很好,不用麻烦缘一前辈送我回去。”
两人毕竟只认识了一天,在道馆外她不是继国缘一的责任,如果不顺路的话落月不想麻烦人家。
乐于助人大概是继国缘一的底层代码,即使被拒绝了他也没有先行离开,只是说他不会绕路。
落月没有过多纠结,她在道馆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波子汽水请继国缘一喝算作答谢,给自己买了一袋跳跳糖。
多彩水果味的跳跳糖在舌尖上蹦床,落月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感受手脚肌肉的酸痛。
继国缘一拿着波子汽水喝得很认真,他走得像落月一样慢。
倒也没有必要一直迁就她啦,今天的运动量对缘一前辈而言都算不上热身运动吧,真叫人羡慕。
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跳跳糖吃完的时候落月正好走到公寓的电梯前。
她按下上行键,对着镜面似的电梯门理了理垂落的黑发。
棕熊一样的高大身影占据了电梯门三分之二的位置,熊老老实实地等电梯。
落月:“……”
熊一言不发,非常老实,仿佛是她大惊小怪。
“缘一前辈。”落月努力地为他找理由,“你迷路了?”
继国缘一摇头。
落月:“你离家出走了?”
继国缘一还是摇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他谦让地让落月先进去。
落月一瞬间想了很多。
比如紫藤花道馆招收兼职是要看证件的,比如公寓楼道和电梯里都有监控,比如附近警察局的出警速度惊人,等等等等。
继国缘一不知道女孩子在想什么,他可能看出了她的警惕,于是默默地往电梯角落里挪了挪。
就,瞧着可怜巴巴的。
人竟然可以欺负熊吗?
落月: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电梯门闭合,但因为没有人按楼层键,电梯纹丝不动。
谦让和乐于助人一样是继国缘一的底层代码,但落月迟迟不动,他只好先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
熟悉的数字点亮落月的眼睛,那枚楼层键她曾无数次按过,继国缘一的指纹叠在她的指纹上。
公寓是一梯两户的格局,落月隔壁的邻居几年前就出了国,房子一直挂在中介那儿,因租金太高而无人问津。
落月深呼吸。
不管怎么想都是那个吧,没有别的解释了,绝对是那个吧!
“缘一前辈。”她情真意切地说,“你现在还有回头路可走,不要葬送你的大好人生,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收手吧!当斯托卡是没有前途的!”
她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搬家用的箱子堆满楼道,落月隔壁的房门虚掩着,隐约透露出屋内的光线。
落月:“……”
继国缘一:“……”
他张了张嘴。
落月飞快打断:“你不要说话,你嗓子不舒服——就当是为了我,求你了。”
不要让她跪下来求你!
女孩子崩溃的表情让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挡住电梯将要合拢的门,示意落月先出去再说。
“保持警惕没什么不好,这代表你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继国缘一认真地说,“不过,你其实可以直接问我的。”
落月:难道不是你一直一声不吭吗!
但凡他脸上有一点儿惊讶的表情,她都不至于社死。
既然继国缘一让她问,落月就毫不客气地查起了户口——她隔壁的房子都空两三年了,他怎么会突然搬过来?
“之前租的房子到期,房东不续租。”继国缘一如实说,“这里距离学校更近。”
他在鬼灭综合大学读大三,等春假结束就是大四生。
居然是同校的学长,这也太巧了,落月今日份的惊讶都快用完了。
太过巧合,继国缘一的话反而可信度很高,因为落月会报考鬼灭综合大学就是因为离家近。
想验证继国缘一话语的真假,落月只要登陆校园网搜一下就行,光凭他格外优越的外貌和鹤立鸡群的体型就不可能在大学里岌岌无名。
“没想到缘一前辈真的是我的前辈。”误会解除,女孩子恢复了活泼的模样,她眼眸弯弯地说:“之后,不止作为学徒,也作为邻居请你多多指教啦。”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成为剑道高手的希望又增添两分,落月仿佛看见一剑惊艳黑死牟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上弦一又如何,玩家说拿下就拿下!
落月喜滋滋地往家里走。
继国缘一跟在她半步后的位置,两家的门正对着,呈镜像般的对立。
继国家的门虚掩着,不用钥匙就能打开,落月一边在口袋里翻找钥匙,一边出于好奇微微扭头。
她还没见过邻居家的布置呢,听说是和她家里一样的布局,入户是走廊式的玄关,很适合在玄关尽头放一面镜子,方便整理着装的同时也显得空间宽阔。
不知道缘一前辈会不会在玄关放镜子呢……
吱呀,继国缘一拉开门。
露出玄关入口与他面容别无二致的青年。
落月一个手滑,钥匙掉下来,骨碌碌滚远。
她瞳孔地震:怎么会有人把镜子怼着门口放啊!
进门的路都被镜子堵住了,好邪门的装修小巧思。
钥匙砸在地上的声音引起了隔壁邻居的注意力,站在玄关的青年听见动静,侧头看向落月。
他和继国缘一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没有火焰状的斑纹,身材挺拔,垂眸看人时带着家教良好的礼貌疏离。
落月的钥匙正好滚到他脚下,他弯腰拾起,指腹拂去钥匙上的浮灰。
“搬家吵闹,请多包涵。”钥匙被递回落月手中,附带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
“我是缘一的胞兄,继国岩胜。”
[11]玩家登场第十一天:剑道不是有手就会?
落月一天之内多了两个邻居,手机里新增两位联系人。
和朋友圈完全对外开放的继国缘一不同,继国岩胜只对外展示三天内朋友圈,且内容毫无灵魂,全是转发的推文,涉及金融政治法律等多个领域,超多专有名词,看得人脑袋空空。
显而易见是走精英路线的高端人才,人上人级别。
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样子,是落月理论上不会产生交集的类型,如果她没有好奇搜索鬼灭综合大学校园网并点开《【火爆】鬼灭招生部你好事做尽,我校剑道部天才双子了解一下!》热门帖的话。
像缘一前辈这样的剑道高手竟然有两个,落月难免迷信起来:难道真是天助玩家?
等到第二天,在紫藤花道馆看见继国岩胜的时候,玩家的迷信升到最高点。
继国岩胜走进道场的时候,落月正在给继国缘一展示她的月之呼吸第一型白银模式,求教她该如何打出上弦一王者级别的伤害。
继国缘一开动脑筋,继国缘一陷入沉思,继国缘一犹豫开口:“嗯……有手就行?”
落月: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眼见女孩子一脸疑惑并举起竹刀蠢蠢欲动想敲开胞弟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半是水一半是浆糊,继国岩胜不得以站了出来。
“缘一他……没有恶意。”继国岩胜试图用高情商挽回两人岌岌可危的师徒情谊,“他只是以己度人。”
落月:什么意思?
你在埋汰她吗?
并没有,继国岩胜实际上非常理解落月想把继国缘一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离奇构造的想法,因为他二十年来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继国缘一选择来道馆兼职就是个错误,招聘他的人被神之子高超的剑技迷惑了,不知道继国缘一的教学是怎样灾难级的现场。
剑道不是有手就会?——摘自《继国缘一の神人疑问》
继国缘一不该来道馆兼职,他应该去干快递分拣,至少人们不会质疑一辆叉车。
“相逢即是有缘,岩胜前辈你来帮我看看这一招还有哪些进步的空间。”
神人前辈不行,不代表前辈的兄弟也不行,落月毫不犹豫地拖人下水,在继国岩胜面前把她练到白银模式的月之呼吸一之型再度展示了一次。
如月华般的剑技映在继国岩胜冷肃的瞳孔中,他微微一怔。
拒绝的话语被鬼使神差般的咽了下去,继国岩胜抬手夺过继国缘一手中的竹刀,摆出居合斩的起手式。
突然两手空空的继国缘一:“?”
他是被排挤了吗?(小熊迷茫.jpg)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剑招,在继国岩胜手中却毫无滞涩生疏之感,简直像他亲生的一样。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剑招轨迹布满独特的圆月刃,非常之正宗,非常之正版。
和黑死牟的剑技十成十的相似,看得落月一拍大腿:对味,太对味了!
“岩胜前辈,请教教我!”女孩子急忙说,“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继国岩胜沉默了一会儿,他来道馆其实只是为了完成每天的日课,剑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和天赋过人的胞弟不同,继国岩胜更认可天道酬勤的理念。
教导学生什么的,不是缘一的兼职吗?
……为什么用如此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时间有限。”继国岩胜冷淡地说,“最多半小时。”
半小时也不错,落月很知足地嗯嗯点头,她包好好学的。
落月使出的月之呼吸威力不够,归根究底是她基础太差的问题,从身体素质到发力方式都有毛病,在自小习剑的继国岩胜眼中可谓漏洞百出。
他不自觉地越教越显得严厉,竹刀不重不轻地敲在女孩子膝盖上:“站稳。”
落月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呵斥,梦回玩家被上弦一打成猪头的那一夜。
“岩胜前辈好凶啊。”她小声嘀咕,“动不动就打我。”
继国岩胜:“……只是敲了一下膝盖而已,不要说得像是我在虐待一样。”
他有收着力道。
落月义正言辞:“我需要鼓励教育。”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继国岩胜轻哼了一声,把竹刀丢给蹲在旁边摸鱼的继国缘一:“行,你们继续鼓励教育。”
继国缘一接替兄长的位置,问落月:“要休息一会儿吗?”
落月摇摇头,她拨开被汗水黏湿在脖颈上的发丝,“再来!”
时间不等人,落月休学一年,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可以打游戏,但继国缘一在道馆的兼职只有短短一个春假,每天的教学时间都弥足珍贵。
和昨天一样,一直到道馆打烊关门的时间,落月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撑着膝盖弯腰喘息。
蓬松的毛巾轻轻盖在女孩子脑袋上,继国缘一弯腰递过来一瓶波子汽水。
是落月昨天请他喝的同款汽水,她摇晃弹珠,笑着问:“这算什么?从我这里赚到的钱又花在了我身上?缘一前辈肯定不擅长理财,应该我请客的。”
道馆里其他的教练早早便下班了,只有继国缘一一直陪着她练到这么晚。
“没关系。”继国缘一摇头,“落月很努力。”
努力的孩子理应得到嘉奖,他很为她的进步而高兴。
缘一前辈真是好人中的大好人,落月心想,善,太善了。
继国缘一依旧和落月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和昨天试图婉拒他的好意不同,落月十分心安理得:毕竟是真的很顺路,顺得不能再顺的路。
因为搬家而堆砌在公寓走廊的箱子已经全部被搬了进去,邻居的搬家效率令人咂舌。
落月:这就是双倍一米九男大的实力吗?
继国兄弟成立搬家公司也是大有可为。
“兄长已经有实习的公司了。”继国缘一说,“他时常加班,每日晚归。”
什么啊,这不是压榨实习生吗?落月为岩胜前辈打抱不平。
继国缘一非常同意落月的看法,他坦言他看继国岩胜实习公司的老板很不顺眼,每每遇见对方都有种把人砍成臊子的冲动。
居然让人美心善的缘一前辈发出如此偏激的声音,落月判断那位老板绝对很不是个东西,一定是个骗人感情的邪恶资本家。
就像骗走玩家一腔真情的恶毒继母一样!
落月感同身受,她和继国缘一互道晚安,回家睡觉。
第二天重振旗鼓,继续和剑道死磕。
落月的进步肉眼可见,她逐渐适应在道馆的生活:
每天清晨,道馆一开门她就开始练习,从基本功开始,练习内容参考鬼灭综合大学剑道部的日活——继国缘一在发出“剑道不是有手就会?”的声音后遭遇落月强烈谴责,小熊呆呆地挨骂,继国岩胜没眼看,提笔给落月写了一份训练计划。
中午短暂午休,道馆提供美味盒饭,落月作为金主十分慷概,把缘一前辈当熊来喂,小熊猛猛扒饭,她吃饱后借着继国缘一高大的身影挡住自己,躲在道场角落午睡。
午睡时间持续到继国岩胜踏入道馆为止,他每天会来道馆练剑两小时,前一个小时自己练自己的,后一个小时被落月缠着问问题。
月之呼吸一之型的剑招被拆开,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练,直到继国岩胜说出一句“不错。”
虽然现实中没有系统提示音,但落月相信白银模式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是高贵的钻石玩家!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落月每天到的比前台早走得比保安晚,精神满满的来,浑身酸痛的走,全靠呼吸法维持生命体征。
她一度想把竹刀从道馆顺走,充当回家路上的拐杖。
“回来了?”
走廊的灯亮起,继国岩胜推开房门,看见神色如常的胞弟和摇摇欲坠的落月。
真是努力啊……他看着女孩子费劲地在口袋里找钥匙,原本细腻白净的掌心磨出鲜红的硬茧,疼痛的水泡用针挑破,残留刺鼻的药味。
继国缘一帮她翻出压在口袋最底下的钥匙,拧开门锁。
“明天还要继续吗?”他问。
“当然。”落月不假思索地说。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随着呼吸法和剑道的精进,咳嗽渐渐远离她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畅快不已。
没有什么比身体变好对落月更有吸引力,何况她的存档还卡在被黑死牟打成猪头那里,玩家绝对要一雪前耻!
女孩子困顿地道了声晚安,关闭的房门遮住她的身影。
“落月进步很大,多谢兄长的教导。”继国缘一说,“明明是我的兼职,却一直劳烦兄长,缘一十分惭愧。”
又在说这种不明所以的话,继国岩胜面无表情地想,难以教导他人只是因为你的天赋远超常人罢了。
不过……教导落月的确有他的功劳,她的剑招中充满了他的影子,仿佛是被继国岩胜启蒙似的。
明明她先遇见的是缘一。
继国缘一:“兄长?”
“无事。”继国岩胜回神,他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我明日与你同去。”
[12]玩家登场第十二天:世上还是好人多
花一份钱请两位私教,落月钱花得最值的一次。
她十分感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很快她就不敢动了,继国双子的混合双打使玩家旋转,落月深感后悔,她应该先写遗书再出门的。
落月: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打是真的会打死人的!
一场对练结束,女孩子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姿势瘫在地板上,眼瞧着继国岩胜拿着竹刀一步步向她走来,落月手脚并用地挪到继国缘一背后,借他的背影挡住自己。
只是想过来口述对练中不足之处的继国岩胜:“……”
他很可怕吗?
“兄长。”继国缘一挡在落月面前,他高大的身影能将女孩子完全遮住,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落月适合鼓励教育。”
她只要有一点儿进步就会夸夸自己,十分擅长苦中作乐。
就很可爱。
鼓励教育……继国岩胜迟疑地思考了一会儿,把握在右手的竹刀递给左手。
女孩子这些天付出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先天不足的身体使她的体能远逊于常人,却每次都会练剑直到力竭才止,继国岩胜欣赏这股韧劲。
稍微鼓励一下也是应该的,她做得很出色了。
宽大的掌心生疏地揉了揉落月的脑袋,极轻的力道,几乎只是堪堪擦过。
“进步不小。”继国岩胜说。
落月眨眨眼。
一旁的继国缘一看到这一幕,学着兄长的样子伸出手。
熊掌一样的力道按在落月头顶,把她柔软的黑发揉得像团鸡窝。
落月:“!!!”
本来缩在继国缘一影子里的女孩子咻地一下站起,逃难般躲到继国岩胜背后,费劲扒拉地用手指梳理长发,瞋目而视。
小熊茫然地看了看与亲哥没什么差别的手掌,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遂忽视之。
他忽视了,落月可不会忽视,她昨天刚洗的头发。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在兄弟俩的高马尾上游弋,她小幅度地挪动步子,借着继国岩胜身体的掩盖慢吞吞伸出手,目标直指继国缘一的发绳。
深红色长鬓发的青年余光瞥见,继国缘一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体贴地把头低下来一点儿。
落月顺利得手,她利索地用发绳把黑发扎起来,轻快地晃了晃马尾辫。
披头散发的继国缘一看了眼兄长,得到他哥毫无同情的眼神。
人一直在欺负熊,熊好人坏。
落月的马尾辫一直扎到家门口,快进屋的时候她才良心发现,拆下发绳想还给继国缘一。
“给你用。”继国缘一摇摇头。
“我有发绳。”落月说,她是女孩子嘛,各色各样的发绳买过好多呢。
继国缘一看着像是一根发绳用到断的类型,落月盯着手里有些磨损的深红色发绳想了想:“好吧,它归我,我还你根新的。”
玄关的置物盘里零零碎碎收纳了各种小玩意,落月买来没用过的发绳也丢在这里,她挑出一根缀着小熊挂坠的发绳,忍笑递过去。
“多可爱啊,特别适合缘一前辈。”落月倾情推销。
过于可爱、十分有少女心的发绳落入继国缘一掌心,他道了声谢,单手拢起茂密的头发,简单地绑起来。
小熊挂坠在红发间摇摇晃晃。
女孩子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晚安,缘一前辈。”
“晚安,岩胜前辈。”
继国缘一回过头,看见站在玄关迟迟没有进屋的兄长。
“不成体统。”继国岩胜瞥了眼胞弟的新发绳。
继国缘一抬手摸了摸,指腹抚过金属制的小熊挂坠,他淡淡地说:“我觉得很可爱。”
继国岩胜不再说话,房门合拢,公寓走廊恢复宁静。
另一边,回到家洗漱完毕的落月并没有躺到床上。
她推开游戏舱,摩拳擦掌地躺进去。
存档停留在玩家被黑死牟打成猪头的那一夜,是时候展示她练习的成果了。
读档!
意识下沉,跌坐在地的四岁半小女孩鲤鱼打挺站起身,她无视掌心的伤口和疼痛,气势汹汹地邀战:“乌拉!”
刀刃相抵,小女孩的力气无法与恶鬼抗衡,落月顺势后跳,脚尖稳稳落地。
黑死牟中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打量精力十足的玩家。
他手中的竹刀上挑,敲在落月的肩膀上。
本会让玩家大喊“游戏不是这样玩的!我不是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吗”的疼痛落月面不改色,经历过继国兄弟双打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玩家进化了!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吃她月之呼吸一之型钻石模式!
居合斩击打在竹刀上,黑死牟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进步好快。
呈几何倍的进步,与最初依葫芦画瓢的模仿不同,已经是很像样的一剑了。
这才过了多久?
落月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但上弦一怎么一直不说话?
小女孩猫猫祟祟地仰头瞅他脸色,黑死牟丢下竹刀,拔出他挎在腰间的佩刀。
玩家大惊失色。
落月疯狂点击存档: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真刀对付玩家,非要置玩家于死地不可吗?刀下留人啊!
一连存了几个档她还不放心,落月捡起黑死牟丢下的竹刀一起拿在手上,看她的双刀流!
黑死牟拔出佩刀,他侧头看向落月,正巧看见小女孩如临大敌的双刀流。
黑死牟:“……把刀放下,凝神看我。”
落月用力摇头,她要抱着刀看,这样才有安全感。
或许是觉得和小女孩讲不通道理,或许是默许落月抱着竹刀不撒手,黑死牟没说什么,只道:“看好。”
两道回旋斩在空中划出弯月般的弧度,风中草叶尽碎。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演示完毕,黑死牟收刀。
新技能!落月瞬间抛弃双刀流,兴致勃勃地跑过去抓住六目恶鬼的袖子:“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
落月缠了半天,如愿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点开系统录屏,抄起竹刀就是干。
黑死牟看了眼天色,不赞同地说:“时候不早,你该去休息了。”
刻苦理应得到褒奖,然过犹不及。
玩家不想休息,玩家浑身是肝,但可恶的教学NPC并不理解玩家的伟大,落月被赶回房间睡觉。
上弦一也只能在夜晚嚣张一下罢了,等到白天就是玩家的领域了,谁也无法阻止她闻鸡起舞。
落月设置好挂机时间,眼睛一闭一睁,小女孩迎着晨光麻溜起床。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青铜模式启动!
花费一个上午掌握青铜模式,花费一个下午进阶白银模式,眼见天色渐黑,上弦一要来验收教学成果,玩家邪魅一笑。
存档,下线!
推开游戏舱,现实迎来早晨,落月急头白脸地吃早餐,哐哐敲响隔壁继国家的大门。
晨跑回来的继国缘一为她打开门,继国岩胜扣上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朝她颔首:“早上好。”
口中叼着吐司嚼嚼嚼的落月:“%@#¥&!(早上好!)”
继国岩胜:“……把面包咽下再说话。”
继国缘一拿了早餐奶给落月,再往她口袋里放上几颗糖。
落月吃完面包喝完牛奶含着糖果,迫不及待跟着他们去挨打。
玩家被继国兄弟反复捶打,肉质更显Q弹,落月扁扁地躺进游戏舱,月呼小天才满级归来!
她:“乌拉!”
速成班好,速成班妙,卑鄙的玩家誓要狠狠教NPC做人,震撼吧,颤抖吧,拜服在玩家惊世骇俗的实力下吧!
“哇!好厉害呀!小落月真是了不起的天才!”
充满惊喜和赞叹的声音迎面而来,落月猝不及防被狠狠夸了一通,她不明所以但昂首挺胸。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夸玩家,但玩家笑纳了。
自信展示月之呼吸二之型学习成果的小女孩眼睛亮亮的,一副被夸美了的架势。
黑死牟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越过落月,看向花园中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童磨……你为何在此?”
落月耳朵动了动,有新角色出现了?她立刻打开系统地图查看。
地图显示花园里有两个绿名。
咦,上弦一从黄名变成绿名了?落月喜出望外。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玩家的魅力终是征服了他,他也在为玩家啄米!
落月:那以后不可以把玩家打成猪头了哦(指指点点.jpg)
至于新角色,一开场就是绿名,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一定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叭。
落月好奇地扭过头。
白橡色的头发垂落在脸颊边,七彩的瞳孔瑰丽梦幻,容貌俊美的男人笑吟吟道:“你好呀,小落月。”
“黑死牟阁下,不要那么警惕嘛,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同僚。”童磨佯装受伤地抱怨。
他半蹲下来,像招呼小猫小狗似的朝落月招手:“小落月,过来我这儿。”
那双七彩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璀璨,宛如稀世的宝石,泛着昂贵冰冷的光泽。
清晰的文字刻在瞳孔中央:上弦,二。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哪怕是玩家也不能免俗的喜欢。
何况他长得实在太人模人样了,即使顶着上弦之二的恶鬼身份,也像一个格外温柔爱笑的俊美青年。
而且他还夸了玩家,用好听的声音极力赞美了玩家,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绿名,这可是珍惜的绿名啊,初次见面就是绿名呢。
落月放下戒心,朝童磨走去。
叫她过去是想做什么呢,是不是要给玩家送见面礼哇,终于有一个懂得送玩家装备的好NPC了吗?
童磨笑着看向一蹦一跳朝他走来的小女孩,他张开手臂。
地图上,代表玩家的圆点即将于绿色的圆点重合。
一瞬之间,仿佛只是风吹过的刹那,绿名突变红名。
被童磨揽入怀中的前一秒,落月猛地急刹车。
她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靠!他演玩家!
[13]玩家登场第十三天:生活迫害大馋鬼
好邪恶的NPC,他竟然是个演员!
早该知道上弦之二的鬼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家上当受骗。
“欸欸?”童磨发出惊讶的声音,嘴角自然地弯下作委屈状,“小落月怎么突然跑掉了,真是善变的坏孩子。”
“不可以哦~”
大手抓住落月的肩膀,轻而易举将她捉了回去,搂进冰冷刺骨的怀抱里。
童磨像搂着一只布娃娃似的把下颌搁在小女孩头顶,白橡色的发丝扫在落月脸颊上,带来一阵泛着凉意的莲花香气。
“我都看到了,小落月漂亮地使出了黑死牟阁下的剑技,一定经过了很辛苦的练习吧。”
童磨怜惜地说:“黑死牟阁下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小落月还那么小,明明应该好好被呵护宠爱着长大,却被如此粗暴地对待了。”
他的手指撑开落月握紧的右拳,露出掌心磨出的伤口,血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你看。”童磨眼眸中怜意更盛,“好可怜的孩子。”
落月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没品的家伙,你懂什么,这是玩家肝帝的证明!
与威严恐怖的六目恶鬼不同,上弦之二始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仿佛脾气很好似的,却让落月所有的反抗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童磨搂着她,像主人抱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即使小猫咪喵喵咪咪破口大骂,主人也只会露出“是在闹脾气吧真可爱”的宠溺表情,漫不经心地单手箍住落月,镇压她的抗议。
冰凉的指尖刮过落月掌心上的血疤,痒得她手指蜷缩,又被童磨强硬地撑开。
他嘴里吟唱着可怜、心疼、痛惜的字眼,落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紧紧盯着童磨尖利的指甲。
恶毒继母同款美甲,掏心挖肝的不二利器,离玩家远一点啊!
童磨察觉到女孩子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面露恍然,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不用这个。”
落月一点儿也不信他,但地图上的红名却适时地褪了色,重新变回绿名。
女孩子挣扎的幅度变小了点儿,落月被童磨搞迷糊了,他到底对她有没有敌意?
童磨说话算话,他的指甲收回去,只用指腹托着落月的手,将她的掌心凑到唇边。
温柔的舔吻落在血疤上,童磨连嘴唇都是冰冷的,贴在伤口上倒是很舒服。
舒服没过一秒,恶鬼的牙齿猝然划破落月掌心结疤的伤口,鲜血溢出皮肤。
童磨舔掉女孩子掌心的鲜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地图上,上弦之二的恶鬼依旧显示绿名,温柔无害。
落月突然悟了。
童磨不是演员——他是个变态!
不能用常理来揣摩,非常神经一男的。
小女孩在童磨怀里拳打脚踢,童磨人性化地露出苦恼的表情,怀里忽然落了空。
黑死牟抓着女孩子的衣领,把她从童磨怀里拎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一落地,玩家飞快躲在全场唯一真绿名背后,牢牢抓住黑死牟紫色蛇纹和服的衣摆。
童磨不满地拉长语调:“怎么这样——黑死牟阁下,把小落月借给我玩几天嘛。”
落月:“哒咩!”
童磨惺惺作态地假哭:“好冷酷好无情哦,我们刚刚玩得不是很开心吗?”
一个人的快乐才不是真正的快乐,有本事让玩家也玩他啊!
小女孩骂骂咧咧。
“你该走了。”黑死牟不为所动,“无惨大人不允许鬼群聚。”
“我是来向无惨大人进献万世极乐教本月供奉的。没想无惨大人竟然收养了一个女儿,还特意让黑死牟阁下来教导,这么稀奇的事,怎么少得了我呢。”
童磨终于舍得从地上站起来,落月发现他也长得很高,红色的如泼血般的上衣裹住脂包肌,显得格外壮实。
“小落月,你难道不觉得黑死牟阁下比我恐怖多了吗?”
见在他怀里挣扎的女孩子主动躲到上弦一身后,童磨十分不解,他可是鬼中除了鬼舞辻无惨之外最拟人的鬼。
落月:睁眼说什么瞎话呢,你就是个伪人。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流露出不屑的色彩,童磨讶异之余更来劲了。
与无惨大人何其相似的一双眼睛,连那点儿矜贵的傲慢也十成十的像,童磨兴奋地意识到,小落月其实并不害怕——无论是黑死牟阁下还是他,她都不畏惧。
她只是不喜欢他,因为觉得他很冒昧。
“抱歉哦,是我不好,小落月原谅我嘛。”童磨弯下腰,他七彩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落月,双手合十地讨饶。
“下次见面给你带礼物怎么样?我还会再来的哦。”
礼物?玩家DNA动了,她吝啬地分出一点儿视线给童磨。
童磨再接再厉:“要不要去我那里玩呢?我有一整个教派的信徒可以陪小落月玩,每天练剑实在太辛苦了,多少也要劳逸结合才好。”
新地图?落月有一丝丝心动。
虽然玩家的领主生活十分惬意,但开地图乃是玩家的天性,新的冒险已经出现,玩家怎能停滞不前?
落月悄悄地迈出脚步。
黑色马乘袴挡住她的视线,黑死牟居高临下看向他的学徒。
什么劳逸结合,她不是她没有,玩家立刻严肃站好,童磨只会影响玩家拔刀的速度,玩家岂是经受不住诱惑的人?
童磨距离成功拐带小孩只差临门一脚,他遗憾地控诉:“啊好可惜,黑死牟阁下好过分!”
上弦之二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地上打滚抗议职场霸凌,落月觉得他可真是幼稚,不像玩家一样成熟稳重。
小女孩抓着黑死牟的衣摆,跟着他绕过童磨往洋房走,童磨留在原地没有讨嫌地跟上来。
落月忍不住回头看,看见童磨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金色纹莲的扇子,金属制的冰冷扇面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上弦之二的恶鬼朝落月眨眨眼,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落月:“……”
可恶啊,怎么人人都会移形换影,偏偏玩家不会!
玩家震怒,并愈加发奋图强。
童磨的出场并非昙花一现,自这一夜过后,他时常出现在落月身边。
大概是被黑死牟警告过,童磨很少在落月眼前露面,更偏向于暗中观察。
奈何玩家有地图,没有一个贼人能逃过领主犀利的目光——每当地图上出现一个忽红忽绿仿佛抽风般红名绿名反复切换的圆点时,落月就知道是童磨来了。
她至今没能找到童磨红名绿名切换的规律,只能恶意揣测他可能是个红绿色盲。
童磨倒是不白来,他说给落月带礼物是真带,有涂满奶油的西洋点心,精致的和果子,还有异域风情的舶来品,各种俏皮的宝石饰品等,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无论童磨把礼物藏在那里,玩家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捕获,哼哼,论捉迷藏他是玩不过玩家的!
落月一口一个小蛋糕,鼻尖萦绕着浅淡的莲花冷香,凡是出自童磨之手的礼物总是染着他特有的气味。
都不做人了还天天熏香,是个精致鬼,一看就很好逸恶劳,不像玩家一样拼搏进取。
女孩子吮了吮指尖的奶油,满意地转过身。
她鼻尖撞上结实的腹肌,特意闪现登场等着落月一头撞上来的童磨笑眯眯地双手把她举起来,捞进他的臂弯。
“不管把礼物藏在哪里小落月都能找到,实在是太厉害了。”童磨七彩的眼眸闪闪发亮。
“无论怎样隐蔽气息,只要出现在小落月周围就一定会被发现,这可是猗窝座阁下都办不到的事啊。”
太神奇了,这孩子身上有不少秘密呢,童磨兴奋又惊喜。
他色彩斑斓的瞳孔本就非人感十足,兴奋起来更是鬼气森森,玩家直呼变态。
早知道就不吃免费的小蛋糕了,生活迫害大馋鬼。
落月气呼呼地把指尖残留的奶油胡乱抹到童磨脸上。
童磨没有躲闪,像只乖乖大狗狗一样任奶油在他脸颊上抹开。
“蛋糕好吃吗?”童磨掂了掂臂弯里的小女孩,继续他的拐带小孩大业,“和我走的话想吃多少都可以。”
玩家并不是真正的四岁半小女孩,一个心理年龄十八岁的成年人是不会被区区一块奶油小蛋糕诱惑的。
童磨:“顺带一提,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今天都不在哦,小落月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他不是来征询玩家意见的,他是上门来偷小孩哒。
被带着移形换影之前,落月只来及爆手速存档。
模糊成色块的视野被抛在身后,夜晚星空闪烁,呼啸的风在发梢间穿流而过,落月耳畔边响起童磨愉快的轻笑声。
他观察过女孩子许久,知道她身体不好,体贴地替落月挡住了风。
落月陷入满是莲花冷香的衣料间,她扒住童磨的手臂,仰望奢华富丽的宗教建筑。
万世极乐教。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邪//教。
教中二百五十名信徒心甘情愿信奉上弦之二的恶鬼为教祖,确实是一群货真价实的二百五。
落月被童磨抱着走进教中,新的地图逐渐被点亮,一个个代表人物的圆点浮现在地图中。
“在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回来之前,小落月都要住在我这里。”童磨高高兴兴地问,“想住哪个房间?”
落月秒答:“离你最远的那个。”
童磨嗯嗯点头,一脸了然:“想和我一起住是吗?小落月真是乖孩子,我当然会满足你。”
落月:hello,听不懂人话是嘛?
差点忘记他是鬼了,的确可以听不懂人话哈。
玩家才不要和变态男鬼一起住,成天看他红名绿名乱切谁睡得好觉啊!
路过的妈咪快救救玩家!
许是当母亲的人对妈咪的字眼格外敏感,与玩家美艳但冷酷的恶毒继母不同,闻声回头的女子清丽温婉。
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惊讶而友好地看向被童磨挟持的落月。
“好可爱的女孩子。”她感叹,又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童磨,“教祖大人,你抱得这孩子很不舒服呢。”
“小落月只是在和我闹着玩而已。”童磨不以耻反为豪,丝毫没有放人的打算,只是替她们做了介绍。
“这是琴叶,还有她的孩子伊之助,小落月白天可以去找琴叶玩。”
琴叶和伊之助在地图上都显示绿名,童磨特意提到白天,证明两人都是纯正的人类,是玩家的友方单位。
玩家要和友军住在一起,男鬼退退退!
女孩子张牙舞爪地挣扎,如果抱着她的不是童磨、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大人,琴叶很可能已经报警了。
童磨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变,他像说悄悄话一样附在落月耳边,嘴唇一张一合:
“小落月,你也不想被无惨大人知道你喊别人妈咪吧?”
上弦二恶魔低语。
家有毒妇的玩家:“……”
玩家的双眼一下失去高光。
[14]玩家登场第十四天:只是玩家的基操罢了
卑鄙的童磨,竟然抬出了玩家的恶毒继母,落月有被威胁到。
恶毒继母,一介毒妇,至今仍然坚持对玩家显示红名的邪恶NPC,无论落月喊了多少声“母亲大人”,地图上的圆点依然是血腥刺眼的红。
真的很难伺候,没有一丝心灵美,全靠一张脸持美行凶。
纵观便宜继父所在的上流圈子,玩家可是远近闻名的乖小孩,人人称赞,但恶毒继母带玩家出门交际的时候仍旧习惯性垂下一只手在背后捏住落月的脖颈,指甲掐着她后颈上的软肉,慢条斯理地碾揉。
疼倒是不疼,只是让人寒毛耸立。
落月几次三番想找机会探索新地图,都被捏在后颈的手警告似的掐回来,美艳的夫人一边应付贵妇们的恭维,一边状似慈母地拿起点心投喂落月,企图用绿豆糕活活噎死玩家。
落月能顺利长大真是太了不起了,玩家自强不息的精神感天动地。
恶毒继母究竟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没有人比玩家更清楚。
一想到毒妇冷笑质问她“平日里口口声声叫我母亲大人,只是出趟门就认了别人当妈咪,你这个负心汉!”落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毒妇已经很恐怖了,万一恶毒继母变成怨妇,玩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落月屈服了,任由童磨喜滋滋地抱着她离开。
教祖的住所是万世极乐教最华丽奢侈的房间,童磨絮絮叨叨地说他向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保证会好好照顾落月,才得到了她短暂的监护权。
“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本来是属意猗窝座阁下的,但他哪有我会疼人。”童磨理直气壮地说。
落月:不一定,万一人家是传奇护工呢?
童磨口中的猗窝座是上弦之三的鬼,落月只碰见过一两次,猗窝座不像童磨一样热衷于逗弄玩家,他的态度更公事公办,自我定位像是一个听话的打手。
为什么说是听话的打手呢?事情是这样的:
恶毒继母有段时间把落月送去和另外几家的华族小姐少爷一起读书识字,玩家凭借高中毕业生的学历傲然众小孩之颠。
玩家太过优秀,引起了某家少爷的敌意,私底下对落月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话里话外都在鄙夷她拖油瓶的身份。
鄙视玩家就是鄙视玩家的母亲大人,鬼舞辻无惨能忍吗?必不能!
这点小事不值得鬼王亲自出手,在一个黑黢黢的夜晚,落月拿着竹刀独自在花园练剑,粉发金瞳皮肤上布满刺青的上弦三赤脚而来,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在她面前,让她过目。
猗窝座全身的刺青让他看起来像个不良,但代表他的圆点从一开始便是纯粹的绿名。
不是童磨那种绿名红名反复横跳的绿名,也不是黑死牟那般经过考验后从黄名变成的绿名,就是纯粹的绿名。
不会攻击她,不会伤害她,对她毫无敌意。
疑似十二鬼月最后的良心,令玩家十分感动。
童磨拿什么和人家比,凭他的七彩玛丽苏卡姿兰大眼睛吗?
落月:好想像童磨这样不要脸地活一回。
童磨不知道玩家在腹诽他,可能知道了他也不在意,他哼着歌带落月进入房间,把她放在教祖的专座上。
“聆听信徒的烦恼,带她们前往极乐,是我身为教祖的职责。”
童磨摘下头顶的教祖帽,压在女孩子头顶,愉快地看着落月被帽檐遮住眼睛。
“小落月要不要试一试?”他蛊惑道,“来当万世极乐教的圣女吧。”
落月:“……”
一共就两百五十人的邪//教,有个教祖还不够吗,圣女的含金量不如随便哪个高中的年级第一。
婉拒了哈,玩家的格调没那么低,她刷新在花街的时候最低目标都是一统吉原,与其在万世极乐教和上弦二过家家,玩家不如去玩密教模拟器。
女孩子毫无留恋地跳下万世极乐教地位最高的座位,轻飘飘地摘下教祖帽丢在座椅上,她叉腰问:“我今晚睡哪里?”
童磨的目光随着教祖帽而下坠,在某个瞬间,他脸上的微笑变为茫然的空白。
“……我晚上要接见信徒,小落月可以随便使用我的房间。”童磨很快又变得像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说。
他拾起教祖帽戴在头顶,压住白橡色的头发。
一墙之隔外便是童磨的房间,他听见落月指挥侍女的声音,让她们把床上用品全部换掉,换成太阳晒过的新被褥。
女孩子心满意足地扑倒在柔软的被褥里,半秒后又抬起头,小声嘟囔:“怎么还有莲花的香气啊……”
童磨用扇子遮住嘴角,无声地笑起来,乐不可支。
万世极乐教的信徒们发现,教中多出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教祖大人称落月小姐是神的子嗣,是万世极乐教的圣女,当事人十分无语,但信徒们一向盲目地推崇教祖大人,见到玩家便直呼圣女。
落月莫名觉得很羞耻,还不如尊称她急急国王。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一直用温柔的声音喊她落月小姐,抱着孩子坐在落月身边哼唱狸猫之歌。
“落月小姐还是个孩子呢。”琴叶笑着说,“大家毕恭毕敬的,反而显得很疏远,让你感到很孤单吧。”
落月:并没有,玩家是一匹孤傲的独狼。
她也不是需要人陪的小孩子。
不过落月没有说出口,她坐在木制的走廊上,足尖垂落在凉爽的水池中,悠闲地一晃一晃。
水池里睡莲开得正好,清风吹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年轻的母亲抱着她的孩子,臂弯摇摇晃晃。
和温柔的母亲不同,伊之助是个非常有生命力的孩子,他醒过来的时候便会大吵大闹,肆意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落月每次听伊之助咿咿呀呀地叫喊,都仿佛在听小猪哼哼。
玩家:这名字取得可真贴切啊,伊之助,一只猪。
“落月小姐要抱抱伊之助吗?”琴叶见小女孩探头探脑地盯着襁褓,提议道。
落月思索了一会儿,她这具身体的年龄比嘴平伊之助大四五岁,能算得上是同辈,如果她今天把襁褓接过来,以后她就能对嘴平伊之助说出那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玩家缺德的答应下来,接过小猪。
伊之助不是什么乖孩子,离开母亲的怀抱让他不适应地扭动,落月不禁梦回恶毒继母与便宜继父婚礼上她没能捆住的那头年猪。
曾经练就的技艺没有白费,玩家抓猪是专业的!
伊之助:“……”
伊之助:“哇——”
猪猪爆哭。
落月:咦惹!
在人家母亲眼皮底下把婴儿弄哭了,落月汗流浃背,她手忙脚乱地哄了一会儿,零哄婴儿经验使猪猪哭得震天响。
玩家:这孩子嗓门可真大啊。
落月没了办法,她双手抱着襁褓,足尖抬起勾住水池上一朵睡莲,用巧劲摘下花苞,踢到半空中。
女孩子腾出一只手捉住睡莲,递到襁褓上方,哄道:“不哭不哭,给你花花。”
盛开的睡莲吸引了伊之助的注意力,婴儿好奇地举手抓住花瓣,胡乱地撕扯起来。
“哇!”琴叶惊叹地看落月摘花,赞叹道,“好厉害!”
玩家的基操罢了,落月谦虚地说:“是花养得好,距离池边很近。”
落月在现实中很少看见这么多睡莲,靠近水边的花朵往往容易被人采摘,只有人够不到的地方才独自绽放得旺盛。
琴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说起来,这个水池里的睡莲好像是教祖大人特别喜欢的,吩咐过花匠谁也不能摘……”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变成犯错的慌张。
落月听罢,面不改色。
得罪NPC而已,玩家的基操。
“我们去向教祖大人道歉吧。”琴叶不安地说,“教祖大人温柔又善良,只要诚恳道歉,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童磨,温柔又善良?
落月打开地图看了看,红名闪瞎了她的眼睛。
大部分时候玩家用立场判断NPC阵营都不会出错,只有童磨是个例外,好像系统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又或者他人的生死只在童磨一念之间。
面对变态,玩家选择放弃思考。
“琴叶都说教祖大人温柔又善良了,那他肯定不会介意我摘他一朵花。”
落月言之凿凿地给童磨戴高帽,道德绑架他,“否则他就是个小气鬼——我们尊敬的教祖大人会是个小气鬼吗?”
琴叶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地摇头。
落月:“那没事了,你还想要花吗?我再给你摘一朵吧。”
摘一朵是摘,摘两朵也是摘,反正已经得罪了童磨,不摘白不摘。
落月在睡莲水池边消磨了整个白天,她站起身,湿漉漉的脚尖踩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滴答的水痕。
女孩子嗅了嗅指尖,指缝里都是莲花的香气。
被伊之助撕扯乱丢的花瓣洒的到处都是,落月让琴叶先抱着猪猪去吃晚饭,她来收拾。
“我的花被小落月祸害得不轻呢。”
一只手捻起女孩子黑发间的花瓣,童磨将花瓣塞进嘴里咀嚼,言语间听不出多少责难的意味。
他自言自语:“该让小落月怎么补偿我才好?”
“有了!”童磨双掌一拍,缺德的主意张嘴就来,“呐呐小落月,等过几天黑死牟阁下来接你的时候,你就这样对他说——”
“比起他,你更喜欢我,怎么样?”
[15]玩家登场第十五天: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
何等缺德的馊主意,玩家能答应吗?
能。
落月甚至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童磨一时间受宠若惊。
“咦咦,难道小落月真的比起黑死牟阁下更喜欢我吗?”
上弦二沾沾自喜地说:“好有眼光哦小落月,毕竟我长得好看,说话好听,人缘也特别好,喜欢我是人之常情。”
小女孩瞥了他一眼,红梅色的瞳孔中满是怜悯。
首先,玩家能读档。
其次,无论如何,挨打的不会是玩家。
落月料想童磨会挨打,这番话一听就是他教唆的,玩家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是童磨教坏了她。
但她没想到童磨会被打成那样。
要问黑死牟打人疼不疼,落月自认有发言权,她被上弦一打成猪头的往事历历在目,玩家耿耿于怀。
直到童磨作死,落月才意识到黑死牟和她对练的过程中放了多少水。
六目恶鬼静静地听完了女孩子从童磨那儿学来的挑拨之语。
她说话一点儿磕巴也不打,胆子实在是很大,说完“更喜欢童磨”的话后像没事人一样抓住他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口。
依然和他很亲近,见到他第一时间就快快地跑了过来,自豪地说她在万世极乐教里也有努力练剑,已经可以学月之呼吸三之型了。
那么,显而易见是童磨的错。
黑死牟心平气和地想。
落月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抓住的是上弦一右手的袖子,那是他的惯用手,是他拔刀时必须抬起的手。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受到。
只有汩汩的鲜血打湿地面,汇成溪流流淌到落月的鞋尖,猩红刺眼。
只有四肢尽断的童磨如打翻的积木般坍塌在地,嘴巴抱怨地嘟起来。
落月:等等,现在是嘟嘴的时候吗?
头颅——童磨的头颅从地上滚过来了啊啊啊!
玩家发出尖锐爆鸣。
“黑死牟阁下,你吓到小落月了。”童磨的头颅摇头晃脑,像在地上滚动的皮球,,“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
“好心的小落月,帮帮我。”童磨努努嘴,“帮我把头接回去——放在脖子上就好,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把手和脚也捡一下,拜托啦。”
玩家凭借极强的心理素质把童磨拼了起来,又称拼好磨。
太地狱了,落月恍恍惚惚地想,这款游戏的分级绝对是18+,难怪要在她十八岁生日之后再送过来,开发组好歹毒的心肠。
头颅的横切面与脖颈的断口贴在一起,眨眼间伤口愈合,童磨一边喊着痛痛痛一边把脑袋扭回去,仿佛他不是被人斩首,只是午睡落枕而已。
落月惊为天人:比移形换影更高级的技能出现了,玩家能学吗!
童磨仿佛和玩家心有灵犀,他兴致勃勃地说:“小落月想学吗?很简单的,我来教你。”
女孩子期待地望向他。
童磨挽起袖子,露出苍白结实的手臂。
他尖利的指甲划破经脉,鲜血泉涌而出。
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来,喝吧。”童磨诱哄道,“想要多少我都会满足你。”
落月:“……”
她竟然轻信了一个变态!
女孩子气呼呼地缩回黑死牟背后,狠狠地踩了一脚童磨的影子。
童磨委屈不已,他难得说一次实话,怎么又被骂了?
“比起我,小落月更信任黑死牟阁下吗?”童磨轻摇扇子,“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
落月仰头看向黑死牟,上弦一赫金色的六目微微下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如有必要……无惨大人会亲自赐血。”黑死牟平淡地说,“童磨,你僭越了。”
“差点忘了小落月最早认识的是无惨大人。”童磨装模做样地叹气,“看来是轮不到我了,真可惜。”
落月: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不要在玩家面前打哑谜啊!
恶毒继母又想干嘛,恐怖毒妇还有什么惊喜是玩家不知道的?
可怜的玩家被NPC耍得团团转,跟着黑死牟回到领主的大豪宅后依旧闷闷不乐,直到黑死牟在她面前演示了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落月:朕就这样轻易原谅了上弦一,会不会骄纵了他?
可是这招真的好强好美,超大范围AOE,圆月刃像暴雨一样往敌人脸上冷冷地拍,打得人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连招式名都那么好听,阴冷的残月照耀之下,一切生命都消逝侵蚀。
落月立刻把童磨抛之脑后,她现在是上弦一的兵!
玩家故技重施,点开系统录屏跟练起来。
每重复一次动作,系统便机械式地播报熟练度的涨幅。
【系统:熟练度+0.01%】
落月动作一滞,她停下来揉揉眼睛,仔细数了一遍熟练度后面的零。
没看错,是0.01%。
等于练习一万遍,她才能学会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青铜模式。
落月:why!
乌嗦,玩家难道不是月呼小天才吗?
她大受打击。
黑死牟看见女孩子仿佛内存过载死机般呆呆地站在木桩前不动,稍一思考便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一招是有点难练。
实际上,哪怕是现在主流的几大呼吸法,也常常有剑士无法完全掌握,很多人只掌握了一两个型便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一样能活着走下藤袭山。
月之呼吸断档四百年,落月能学会一之型和二之型已经了不起了。
玩家不接受这个结果。
不就是肝吗,区区一万遍——青铜模式一万遍,白银模式一万遍,黄金模式一万遍,铂金模式一万遍,钻石模式一万遍——钻石模式是落月目前能达到的极限,等这具小女孩的身体长大,她还可以继续变强。
共计五万遍,落月用右手数左手的手指,来来回回数了三趟。
小女孩哽咽了一声。
落月视死如归地握紧竹刀。
黑死牟总是在天亮之前离开,时间久了落月也知道鬼不能置身于阳光之下,她好奇过黑死牟白天的去向,得到恶毒继母挑眉反问的一句:“你真想知道?”
刺眼的红名泄露出明晃晃的恶意,落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玩家才不干羊入虎口的傻事,说不定是鬼的巢穴之类的地方,有一大堆鬼躲在里面阴暗爬行。
玩家是阳光开朗小女孩,不和阴暗批玩。
但今早,黑死牟没有走。
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注视着落月一遍又一遍练习月之呼吸第三型的剑技。
天道酬勤。
只要拼尽全力的奋斗,就能不断追逐。
追逐……高悬于天际的太阳。
停下脚步就此沦为庸人,所以不能停下,哪怕在无尽的时间里重复西西弗斯的悲剧,也不能停下。
落月到底体力有限,先天不足的身体让她比常人更容易累,和上弦鬼的体力更是没法比。
气喘吁吁间,她在思考要不要存档下线。
就像学月之呼吸二之型时那样,先在游戏里练到白银模式,然后下线去找隔壁继国兄弟陪练,在现实里练到钻石模式的水平,再读档上线,一剑惊艳上弦一。
玩家满分天才的设定怎可轻易倒塌,就算线下再苦再累再咬牙切齿,线上云淡风轻的BKing人设不能丢!
为了装这一下她付出了太多.jpg
竹刀磨得掌心生疼,这一点在游戏内外倒是没有差别,不管哪个时代竹刀都是硬的,只要坚硬就必然磨手。
落月试着缠裹布条,效果一般,她也悄悄试着换过真刀,更是痛上加痛。
没有捷径可走,没有更轻松的路,学习呼吸法的方式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将玩家反复拷打。
吃晚饭的时候,落月的手已经拿不动筷子了,只能靠侍女一勺一勺地喂饭。
玩家在“我要有尊严的下线吃外卖”和“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中艰苦的抉择一番,落月下定决心:她要吃两顿。
玩家是饭桶捏。
吃得越多身体越好,累归累,落月还是挺开心的,呼吸法真乃神医也。
“这双手已经不能要了。”落月双手摊开,严肃地想,“问题不大,我还有一双手。”
她准备收拾收拾存档下线了,再会了上弦一,等玩家学成归来再来见你!
落月正准备存档,眼前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落月疑惑地抬头,不解地看向黑死牟。
干嘛,催玩家练剑吗?不用催,玩家马上就下线开挂,利用时停暴风狂练,没有困难能把玩家打倒。
“伸手。”黑死牟说。
这又是要做什么,非和玩家的手过不去了吗?要不容她装个假肢再聊吧?
女孩子百般不情愿地摊开掌心:“我知道三之型的练习进度比从前慢,但也不至于打手板呀,鼓励教育真的很重要,从小树立信心让孩子受益终生。”
落月一边小嘴叭叭一边存了个档,如果黑死牟真要打她手板她就立刻读档,玩家可不会站着挨打。
黑死牟:“……”
他还什么都没说,女孩子已经自顾自给他把罪名安完了。
六目恶鬼轻轻叹了口气,拔出他的佩刀,放在落月摊开的手心上。
【黑死牟的刀:上弦一用自己的血液和骨头制成,名为“虚哭神去”。】
落月惊讶地看了好几遍物品信息,睁圆的眼睛与刀柄上的瞳孔对视。
黑死牟的掌心覆盖住落月的手,带着她握住虚哭神去的刀柄。
“……如何?”他问。
这无疑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器,但令人诧异的是,它反而不似竹刀般磨手。
落月恍然大悟:虚哭神去是黑死牟用他的血液和骨头制成的——也就是说,它非常符合人体工学!
刀柄与掌心贴合的位置随上弦一的心意而调整,巧妙地卸去了反弹的力道,落月试着挥了挥刀,手掌一点儿都不疼。
哇!
落月心想:哇!
五万遍挥刀,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借给我用吗?”女孩子雀跃地追问,“我不会很快还你哦,我要一直用到学会月之呼吸所有型为止,这样也可以吗?”
她说着请求的话语,手指却诚实地握紧刀柄。
虚哭神去与黑死牟的血肉同源,他能感受到女孩子悄悄用力的动作。
竟然把武士最重要的佩刀借了出去……
黑死牟几不可察地点头,默认落月的说辞。
[16]玩家登场第十六天:是挑衅,他加了挑衅!
装备到手,玩家又行了。
落月不再想下线开挂的事,她要好好和虚哭神去培养感情,叠满神器加成的buff,一举拿下月之呼吸所有型。
培养感情从同吃同住开始,落月当天便把虚哭神去抱上床,给它枕枕头、盖被子、唱儿歌哄睡。
与虚哭神去共感的黑死牟:“……”
他六只眼睛都闭上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孩子睡相不差,她慷概地分了一半的床给虚哭神去,一晚上老老实实的,没有发生睡熟了抱着刀磨牙把门牙咬崩了的惨案。
——其实落月有想过要不要偷偷摸摸咬一口刀柄,这可是以血肉和骨头制成的刀,玩家超好奇的。
感觉会是很奇特的口感,但又觉得不太卫生,遂作罢。
现代人的卫生习惯使玩家保住了门牙,也使上弦一保住了清白,可喜可贺。
虚哭神去在锋利程度和人体工学上倍杀竹刀,唯一不好的是它与它的主人一样,都不能晒太阳。
落月今日的练剑地点从露天花园转移到室内,女孩子抱着比她人还高一个头的长刀在洋房里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
待在书房里的鬼舞辻无惨有被吵到,他干脆丢下手里的书,起身考察养女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
美艳的恶毒继母今天换了一身奢华昂贵的刺绣和服,细长的烟管在苍白的手指间慵懒旋转,猩红的眼波中烟雾缭绕。
落月:二手烟哒咩!
可恶的红名NPC,说,你是不是想歹毒的呛死玩家!
鬼舞辻无惨没有错过小女孩眼中的谴责,他冷笑一声:胆子真是养大了。
细长的烟管在门沿上敲了敲,抖落灰白的烟灰,鬼舞辻无惨朝落月抬了抬石楠木制的烟斗。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母女间的默契让落月瞬间get到恶毒继母的意思。
是挑衅,二手烟里加了挑衅!
玩家是可忍,熟不可忍。
落月立刻存了个档,抄起虚哭神去就是一套月之呼吸二连击。
玩家已经不是当初被黑死牟打成猪头的萌新了,玩家今天就要洗刷在NPC身上遭受的耻辱!
落月勇猛无畏地A了上去。
三秒后,她读档冷静了一会儿。
玩家从不轻言放弃,落月自我调节能力极强,她很快就再度斗志满满:恶毒继母,玩家特码头的来了!
半分钟后,她又读档冷静了一会儿。
恶毒继母不愧是一代毒妇,烟管敲玩家脑袋敲得好痛!
再这样下去玩家变笨怎么办,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一点都不心疼女儿聪明的头脑。
落月脑瓜子嗡嗡的,小女孩一脸苦大仇深,鬼舞辻无惨渐渐挑起了眉毛。
他若有所思:黑死牟判断没错,小蠢货是个天才。
哪怕被烟管敲得满头是包,气得哇哇大叫,持刀的手却一直很稳,同样的伤不会受第二次,犯过的错不会错第二回,该闪避闪避,该攻击攻击,战商极高。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作无意义的逞强。
鬼舞辻无惨哪怕仅出一分力也能把只学会了月之呼吸两个型的女孩子打得节奏乱套,呼吸一乱,先天不足的身体立刻给落月拖后腿。
在某一瞬间,落月的回击奏效,鬼舞辻无惨以为她会撑着一口气乘胜追击,但女孩子没有,她抓紧难得的空隙,飞快调整呼吸节奏,压下喉咙间细碎的痒意。
哪怕这一行为会让她好不容易创造出的丁点儿优势立刻清零,落月也不曾犹豫。
没错,鬼舞辻无惨想,合该如此。
一时的胜利和失败根本算不上什么,活着最重要,健康的身体最重要。
长杆烟管凌空落下,体力耗尽像条咸鱼的落月选择放弃,她闭上眼等待恶毒继母痛击玩家聪明的脑袋。
烟斗堪堪悬停在落月额头上方,鬼舞辻无惨手指轻巧地旋转烟管,他含住咬嘴,懒懒地吸了一口。
没有等来疼痛的落月试探性睁开一只眼睛,冷艳的美妇人睨她一眼,小女孩会意地抓住绣着大片繁花刺绣的和服袖口,连夸带拿:“母亲大人的新衣服真好看,我也要!”
奇迹落月重氪玩家鬼舞辻无惨满意了,他冰凉的手指抚了抚养女泛红的额头,让管家拿药膏来。
好一个人模人样的慈母,就像刚才痛殴玩家的毒妇不是他一样,两面三刀。
落月涂了药,换上恶毒继母同款刺绣和服,衣料上重工的繁花刺绣华美隆重,美则美矣,不便行动。
玩家瘪嘴,她还想继续练习月之呼吸三之型呢。
鬼舞辻无惨看了眼落月,他轻啧一声:“你怎么和黑死牟一个样?”
他手下居然有两个剑痴,再加上猗窝座那个武痴,像他一样喜欢享受生活的竟然只有童磨。
鬼舞辻无惨不喜欢童磨,超绝轻浮男,成天想心思带坏小孩,便宜女儿最好少和他来往。
养女还是得交给合作伙伴来带,多和上弦一一起玩,未来也好跻身上弦之月。
虚哭神去横放在落月腿上,血肉和骨头制成的刀刃陷入华美柔软的和服衣料中,有种奇异的美。
鬼舞辻无惨知道黑死牟借出了他的佩刀,他也读到了上弦一对落月刻苦努力的欣赏和愿意助她一臂之力的托举,但鬼舞辻无惨心里依旧有点微妙。
什么时候武士最重要的佩刀也能出借给别人了?
难道真是因为月之呼吸断档了四百年,好不容易出现传承者,所以忍不住稍微溺爱了一点儿?
鬼舞辻无惨一向是拿黑死牟当合作伙伴看待的,都是合作伙伴了,捡来的便宜女儿让他共享也不是不行……这么一说,他俩是严父慈母组合?
落月:明明是严父鬼母。
不要再给自己贴金了,有本事变成绿名再说话!
毒妇心,海底针.jpg
毒妇没有自己是毒妇的自觉,恰恰相反,鬼舞辻无惨认为自己可仁慈了。
“别糟蹋了新衣服,休息一天。”美艳的恶毒继母替落月理了理领口,心情很好地说,“正好今晚有热闹的祭典,带你去玩。”
热闹好,玩家最喜欢热闹,落月嗯嗯点头,任恶毒继母用挑剔的眼光和刻薄的话语命令仆人捣鼓她的发型。
女孩子乌黑的长发被编起,一簇簇小朵的鲜花簪在发间,花团锦簇煞是好看,与繁花刺绣和服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落月张开手臂转了个圈,鬼舞辻无惨欣赏他打扮好的养女,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
鬼王上扬的嘴角没能维持多久。
“夫人,老爷回来了。”管家匆匆赶来禀报,话里话外皆是喜意,“老爷特意给您带了礼物回来,想和您共进晚餐呢。”
管家是老爷雇佣的管家,跟随便宜继父多年,言语间自然向着男主人,身体看似不经意地挡住月华夫人出门的路。
据落月了解,自打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成婚后,他俩从未履行过夫妻义务。
便宜继父当然是馋恶毒继母身子的,他下贱,他娶恶毒继母且不介意玩家这只小拖油瓶就是因为馋人家身子。
馋了那么久,婚都结了,却始终没能吃到嘴里,便宜继父怎么能安心?
这顿烛光晚餐他今天非吃上不可。
鬼舞辻无惨冷笑。
从来没有人敢逼迫他,区区低等生物,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尖利的指甲刺出指缝,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显,鬼舞辻无惨像猫一样的红梅色瞳孔缩成尖锐的一竖。
“母亲大人?”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客厅:“母亲大人说好要陪我去祭典的。父亲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干出和小孩子抢妈妈的事?不知羞。”
管家急忙开口:“落月小姐,慎言!”
他更想质问小小姐你的家教呢,但他不敢,玩家手里的刀is watching you.
被落月一打岔,鬼舞辻无惨反而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杀人的时候。
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婚姻自然别有所图,尚且不到收网的时机。
“罢了。”美艳的月华夫人摆摆手,唇边又染上令便宜继父神魂颠倒的迷人笑容,“老爷难得回来,我自然相陪。”
看来玩家今天的祭典之旅泡汤了,落月可惜的摸了摸发间的簪花。
鬼舞辻无惨余光瞥见,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他伸手扶正被落月摸歪的簪花,清了清嗓子:“我让黑死牟陪你去。”
一个任性的上司配上随叫随到的下属,这就是十二鬼月株式会社。
黑死牟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落月往常练剑的露天道场中,六只赫金色的鬼目注视着朝他走来的女孩子。
落月见他一般都用跑的,生怕来无影去无踪的剑术老师不吭不响的跑路,但今天她穿了和服,脚下踩着木屐,没法跑步。
“母亲大人为我准备的新衣服,好看吗?”玩家自信展示奇迹落月重氪玩家高分穿搭。
鬼之始祖的品味还是很值得称赞的,黑死牟一向尊敬鬼舞辻无惨,何况女孩子确实漂亮极了,他点点头:“好看。”
玩家就知道他有品。
“祭典上都有什么好玩的呀?”落月像往常一样牵着上弦一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子,开开心心地问。
祭典是属于人类的庆祝,与鬼无关,黑死牟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了。
他回想过去的记忆:大抵是一些讨小孩子喜欢的游戏和吃食,以及花灯和烟火。
人间烟火气很重且明亮吵闹的场合。
隔着老远便能看见人们脸上的笑容,无忧无虑,但黑死牟并不关注人们的快乐。
他看见的是拥挤的人潮,是混迹在人群中的扒手和眼珠乱转的混混。
越是衣着打扮精致、瞧着家境良好的人越容易被他们盯上,故意借着拥挤的名义挨蹭过来,或偷窃,或碰瓷,或纯碎恶意的找茬。
黑死牟看向落月。
年幼可欺的小女孩,重工的刺绣和服昂贵到令人屏息,脚下的木屐磕碰在地上,如果不是抓着他的袖子,怕是转眼就被人抱走卖掉。
玩家:《花魁模拟器之朕乃一统吉原の王》又开始了是吗?
久别重逢了上弦之六的堕姬,玩家带着上弦之一的月呼回来了!
黑死牟的担心是多余的,谨慎的玩家早就未雨绸缪在出门前存了档,落月还有系统地图在手,没有红名可以近玩家的身。
女孩子迈着嚣张的步伐出门。
她的身侧传来隐隐的叹气声。
落月的视角拔地而起,猝不及防呼吸到一米九的新鲜空气。
“……人多拥挤,容易走丢。”黑死牟单手把她抱起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17]玩家登场第十七天:好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木屐在半空中摇晃,一览众山小的视野开阔无比,落月在游戏里当了那么久的小矮子,一时间竟有些晕高。
她习惯性想去抓黑死牟的袖子,发现抓不到,退而求其次用手悄悄捉住他一缕发丝的尾端。
女孩子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黑死牟的眼睛,但她捏的又轻又小心,他也就放任了。
有代步工具不用自己走路的落月新奇地左顾右盼,她远远看见集市中表演杂技的戏班,立刻伸手指路:“我们先去那边!”
黑死牟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被鬼舞辻无惨叫过来带小孩的,去哪里玩什么都由落月来决定。
“先生。”女孩子小声地唤他,伴随着潮乎乎的吐息,像凑上来说悄悄话的小兽,“你就这样去祭典吗?”
她伸出手,虚虚地遮住黑死牟的一只眼睛。
盖在掌心中的眼睫下意识颤了颤,扫过落月的掌心,她把手缩回来。
六目恶鬼沉默了一会儿。
黑死牟拟态出六只眼睛本就是一种威慑,他人的恐惧和惊惶正是他想看到的。
只是落月完全不怕,黑死牟些微诧异后也渐渐习惯了,今日带她出门险些忘记这副模样出现在人前的后果。
稍作思考,黑死牟抬起手。
紫色蛇纹和服的袖子滑落到手肘,一张恶鬼模样的面具出现在黑死牟手中。
他戴上面具,遮住赫金色的六目。
祭典上多是凑趣戴面具招摇过市的人,黑死牟高大的身形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目光又在触及到恶鬼面具时移开,挪到落月身上。
玩家生来站在众生之颠,引人瞩目实在是太正常了,落月一点儿都不受影响,她的注意力全在街边的小摊上,红彤彤的苹果糖散发甜蜜的香气。
黑死牟掏出钱袋,落月喜滋滋地接过小贩递来的苹果糖,啊呜一口咬破糖壳。
逛祭典就是要大吃大喝!落月看见什么都想吃,鲷鱼烧来一口,章鱼小丸子来一口,关东煮来一口,鲑鱼萝卜来一口,烤年糕来一口……
她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只吃一口,剩余的小食塞进袋子里,纸袋越塞越鼓,鼓到落月抱不住。
“我看到烤鱿鱼了!”落月兴冲冲地说,“我们去吃烤鱿鱼吧。”
没有“们”,只有她一个人在吃,黑死牟是无情的付款机器。
无情的付款机器停下脚步,抱着落月的那只手掂了掂她。
“重了。”黑死牟平静地说,“今晚不许再吃。”
玩家晴天霹雳。
怎么这样!
“我才不是贪嘴。”落月狡辩,“我只是想到母亲大人不能来祭典,太令人伤心了,至少要打包一些好吃的带回去献给母亲大人。”
清汤大老爷,玩家可是大孝女啊!
打包带回去给无惨大人,是指吃剩下的这堆烤串吗?黑死牟不是很想评价这畸形的母女关系,他怕落月无法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上弦一拒绝听从玩家的狡辩,把她从烤鱿鱼的摊位前抱走。
他不给玩家买又怎样,玩家难道没有零花钱吗?她可以自己买!
落月撑着黑死牟的肩膀,想从他臂弯中跳下来,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完美落地。
不听话的女孩子在怀里扑腾,上弦一瞥她一眼,指尖收拢。
钢筋铁骨般的臂膀困住落月,她气喘吁吁地放弃挣扎,悲伤地眺望逐渐远去的烤鱿鱼摊位。
从此世界上多了一条美味的烤鱿鱼无人品鉴,上弦一罪大恶极!
ʲ҉ᶦ҉ⁿ҉ᵍ҉ᶻ҉ʰ҉ᵉ҉獨҉家҉整҉理҉
落月打了个饱嗝,忿忿地想。
怀里的女孩子终于老实了。黑死牟虽然禁止她继续吃喝,但没有禁止她的娱乐,有几家生意不错的小摊上摆着呼呼转圈的风车和精雕细琢的人偶,不少孩子流连忘返,央求大人购买。
落月没有兴趣,她还在哀吊逝去的烤鱿鱼。
女孩子一脸蔫蔫的模样,黑死牟不是溺爱孩童的类型,如果落月开口找他要东西,在底线之上他会答应,但她不开口,他便也无言。
祭典的热闹短暂地远离了二人,直到一束火花冲向天空。
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烟火如雨点坠下,落月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仰起头睁大眼睛。
一米九的视野就是好啊!
离烟花超级近!
玩家又原谅上弦一了。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幕上盛绽,落月看得目不转睛,遇见特别漂亮的一朵还会更兴奋地小声嚷嚷,指着天空让黑死牟快看。
烟花落在赫金色的鬼目中,黑死牟无法对落月的兴奋感同身受,他注意到人潮中有扒手借着烟火的掩盖大肆行窃,便把注意力移向由他看护的女孩子。
无惨大人怎么把落月交给他的,他就得怎么把落月带回去,完完整整,高高兴兴。
木屐挂在女孩子脚上摇摇晃晃,繁复的刺绣和服好好穿在身上,腰带在玩闹间有些松了,但不打紧,反正她不需要自己下地走路。
唯有发间的簪花被夜风吹乱,花瓣缠绕在乌黑的发丝中,花蕊光秃秃的,瞧着有些狼狈。
瑕疵一旦被人注意便会无限放大,然后越看越不顺眼,越不顺眼越耿耿于怀。
落月开开心心地看完了整场烟花,吃饱喝足又看了烟火,今天很满足了。
“我们回去吧。”她说。
纪念品什么的就算了,又不加属性,玩家是超级实用主义。
黑死牟步伐很稳,稳到落月觉得她一头睡死过去也没问题,她掩嘴打了个呵欠,意外地发现后退的风景停住了。
“嗯?”落月眨眨眼。
黑死牟停在一个摊位面前,将钱袋放置在柜台上。
他拿起一根月牙银簪。
守在摊位旁的老婆婆见状笑起来,皱纹都是慈祥的模样,她从柜台后找出一面镜子,又掏出一把梳子。
落月发间缠绕的花瓣被梳子缓缓梳下,过于复杂的编发被一点点解开,挽成舒适大方的款式,最后插上月牙银簪。
老婆婆满意地放下梳子,把镜子端到女孩子面前,让她细看。
与繁花不同,是清冷的感觉,仿佛月光洒在发间,又如弦月高悬。
落月碰了碰发间的月牙银簪,眼睛亮亮地看向黑死牟:“是送给我的礼物吗?好漂亮,我很喜欢!”
以后练剑的时候也能很方便的把头发挽起来,玩家非常满意!
“我每天都会戴的。”落月信誓旦旦地保证。
黑死牟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落月感受到了他冷肃气息一瞬间的柔和。
虽然初见面时是黄名,但上弦一变成绿名后的含金量真是没得说,要是恶毒继母和童磨能跟着他学一学就好了。
尤其是童磨,恶毒继母的红名玩家看久了也习惯了,他抽风般的红绿灯到底是怎么回事?落月百思不得其解。
不理解,但不妨碍玩家用上弦一拉踩童磨: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是万年老二,都是你待人之心不真诚的错!
落月一边拉踩,一边跑到童磨那里炫耀她的新簪子。
自从开启万世极乐教的地图,玩家时不时会来这边转一圈,从教会的菜园里薅走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哪个玩家能拒绝偷菜玩法呢?反正落月不行,她超爱。
玩家愉快地祸祸完万世极乐教的菜地,又让号称信徒心灵之友、每句话都说到人心坎上、为他人的痛苦而止不住落泪的共情大师童磨为她的新簪子吹八百字彩虹屁。
童磨睁着他七彩玛丽苏的大眼睛,不打草稿地夸了正正好八百字,把玩家夸得心花怒放。
“小落月这么喜欢黑死牟阁下送的礼物吗?”童磨笑眯眯地说,“真可爱,我也可以送你哦。”
落月扫了眼地图上代表童磨的圆点,绿名。
没过两秒,绿名又变红了。
落月瞅着他白橡色的头发,恶从心起:好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jpg
物理上让他永久变绿名。
女孩子面露不屑地跑了,童磨没有阻止,他知道小落月不是要离开万世极乐教,而是跑去找琴叶和伊之助玩——万世极乐教与无惨大人暂居的洋房之间有段距离,小落月想回去的时候得来找他。
理直气壮把上弦二当传送工具使,是个任性又自我的孩子呢。
落月带着从菜地里刨到的红薯去找琴叶,她想用枯叶烤红薯吃。
琴叶去厨房借火柴,落月接过她怀里的伊之助。
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把猪猪抱起来了,只是不确定是因为玩家的抓猪手法又有所精进还是伊之助熟悉了她的气味。
落月习惯性地摘了童磨的睡莲逗猪猪玩,但可能是因为她哄婴儿只会这一招,猪猪今天没有买账。
“伊之助是想要新玩具吗?”落月把活泼的猪猪举起来,看他手舞足蹈地乱动。
玩家思考片刻,掏出虚哭神去。
琴叶:“落月小姐?!”
玩家疑惑:咦,不喜欢吗?
这可是她进游戏以来遇见的最强装备,如果不是黑死牟不答应,落月恨不得每天搂着它睡觉。
琴叶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落月的分享,从房间里拿出她给伊之助做的玩具。
有纸折的风车和草编的蜻蜓,上面留着婴儿的口水印。
“伊之助喜欢把玩具塞进嘴里磨牙。”琴叶无奈地说,“我想着是不是给他用木头做玩具更耐用,可我不会木工。”
红薯在枯叶中烤的噼啪作响,嗅着甜蜜的香气,落月不假思索地说:“我来给他做吧。”
支线任务,玩家懂的,区区木工活怎么可能难得住万能的玩家?
落月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等我下次来万世极乐教就带给你。”
琴叶惊喜地笑了。
玩家来万世极乐教的时间很有规律,菜园里的菜成熟当天,偷菜大盗自动刷新。
菜园里的菜刚被玩家祸祸完,下一批长成要两个月之后了,两个月时间,玩家一定能点亮木工技能树。
落月啃完红薯后去找童磨送她回去,顺便和他说了自己与琴叶的约定,叮嘱道:“到时候记得来接我。”
童磨满口答应。
木工比落月预想中难很多,她失败了很多次才搓出一个简陋的拨浪鼓。
有点丑,有点上不得台面。
落月决定欺负婴儿没有审美,让猪猪凑合着玩。
“锵锵!”玩家在童磨面前展示她的木工成果,指望靠他的彩虹屁挽回信心,“给你三分钟,夸个五百字的就行。”
落月自觉降低了要求,童磨却不像先前一样笑眯眯的张嘴就来。
他的微笑仿佛是被画在脸上似的,笔迹失真,墨痕模糊。
“做的真用心,不愧是小落月。”童磨轻飘飘地说,“只是很可惜,琴叶看不到了。”
[18]玩家登场第十八天:玩家何时才能逃离原生家庭
可惜琴叶看不到了……什么意思?
落月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手中的拨浪鼓跟着摇晃两下,发出咚咚的响声。
拨浪鼓的鼓面上被她恶趣味满满的画了只猪头,用绿色的颜料涂抹出大大的眼睛。
是琴叶和伊之助眼睛的颜色。
落月之前从来没有做过木工,她在木工这一行也没什么天赋,所以纵使很努力,做出的拨浪鼓也简陋的不得了。
最后她想到在鼓面上下功夫,咬着笔杆画了只胖乎乎的猪头,又在另一面写下“送给伊之助”的落款。
其实还是很简陋,但落月真的尽力了,拿给童磨看之前她还参考了其他人的意见。
当然,那个人不是恶毒继母,落月怕鬼舞辻无惨一张嘴把自己毒死,她问了黑死牟。
黑死牟神情晦涩地盯着落月粗糙的木工制品,良久后评价了一句:“不错。”
他说的竟然很真心,仿佛确实拿落月的作品和什么人的作品比较过似的。
居然有人手艺比玩家更差,落月顿时信心大增。
伊之助肯定会喜欢的,她用了很好的木料,可以让他随便啃,一直啃到换牙期。
“琴叶看不到是什么意思?”落月追问,“她的眼疾复发了吗?”
在无法忍受夫家虐待、带着伊之助逃跑投奔万世极乐教之前,琴叶的一只眼睛因为家暴而失明。
“……眼疾复发?”童磨慢慢地咀嚼落月的话,他的呢喃中带着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似乎下一秒便要点头认下这份说辞。
“不,不是。”童磨最终否认道。
他屈膝蹲下,不顾教祖袈裟的衣摆沾染到尘土,平视落月。
“琴叶和伊之助去了大家向往的幸福世界。”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如是说。
童磨那双七彩的瞳孔仿佛魔性的漩涡,要将人死死拽入他的逻辑,“小落月,你也想去幸福的世界吗?”
女孩子有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存档,又点开系统地图。
绿名。
童磨显示绿名。
落月在难熬的紧绷感中等了一会儿,童磨依然显示绿名,和平时红绿灯来回闪烁的模样大相径庭。
绿名代表安全和信任,这是来自游戏系统的判断,落月是在玩游戏,玩家理应相信她的系统。
“我不是正在幸福的世界中吗?”落月回答。
她可是在玩游戏啊!而且是在合法休学期美美的玩游戏,并在游戏里遇见了呼吸法这等神医,落月想不出她不幸福的理由。
女孩子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童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中闪过漆黑的夜晚,抱着孩子奔逃的年轻母亲,无路可走的山崖,悬崖下湍急的河水,被母亲抛下山崖的婴儿,绽开血花的和服……
真是个傻姑娘啊,童磨难过地想,他明明都决定把琴叶留在身边,让她寿终就寝了。
为什么要骂他是骗子呢,他并没有欺骗谁呀,是信徒们盲目相信着极乐世界的存在。
真可怜呐,世上是没有神的,但是没有关系,他会给予大家救赎,将信徒们的血肉与他融为一体,达到不朽的永恒。
琴叶与他融为一体,她去往了极乐世界,伊之助一定摔下悬崖死掉了吧,那么他也来到了极乐的世界。
她们得到幸福了吗?在不存在的极乐世界里。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从童磨眼眸中涌出,打湿他的睫毛,妖异的七彩瞳孔仿佛雨中的彩虹。
恶鬼沾染着泪水的冰凉的双手捧住落月的脸,童磨潸然泪下:“小落月,你一定要获得幸福啊!”
哭、哭了?
落月的脸颊上全是冰冷的泪水,童磨半蹲下来依然比她更高,那双魔性的七彩眼眸中涌出的泪水砸在落月的脸上,仿佛一场阴冷的雨将她淋湿。
毛骨悚然的感觉加重了。
“抱歉抱歉。”童磨擦拭眼泪,“我有点太激动了。”
他掏出手帕轻柔地为落月擦脸,口中继续说着:“其实是这样的,琴叶带着伊之助离开了万世极乐教。我努力地挽留过,但琴叶执意要走,她可能是想给伊之助更好的生活吧。”
“信徒们不是永远都留在教中的,有不少人会离开寻找别的营生。”
这是真话,童磨并不强留信徒,落魄时被万世极乐教收留,之后出去赚钱供奉教派的信徒大有人在。
落月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琴叶在万世极乐教生活了半年,日子安稳平静,她时常对落月说“教祖大人温柔又善良”,看童磨有厚厚的滤镜。
童磨在信徒面前还挺装的,每天兢兢业业听信徒吐黑泥,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一直把让大家获得幸福是我的职责挂在嘴边。
虽然他莫名其妙抱着玩家哭了一顿令人摸不着头脑,但落月没有忘记童磨是个变态,变态的世界玩家不懂可太正常了。
“所以琴叶和伊之助现在不在教中吗?”
落月有些苦恼地捧起她好不容易搓出来的拨浪鼓。
玩家点亮的地图有限,太远的地方她去不了。
“我帮小落月带给伊之助吧。”童磨主动说,他拿走落月手中的拨浪鼓。
“你一定要送到哦,还要回来告诉我伊之助喜不喜欢。”落月不放心地叮嘱。
童磨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模样,嗯嗯点头。
落月了却一桩心事,继续她的每日练剑。
童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身影如冰雾消散。
周围的风景扭曲成色块,直至一处河流湍急的山崖。
童磨站在悬崖边沿,居高临下地俯视。
流水汹涌地拍打岸边的岩石,激起的水花仿佛乳白的泡沫,一粒石子落入水中,瞬间被浪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小小的婴儿,被丢下去肯定活不成了。
咚咚。
拨浪鼓在童磨指尖旋转,木珠击打鼓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鼓的一面画着可爱的绿眼睛小猪,另一面写着“送给伊之助”。
咚咚。
咚咚咚咚。
童磨松开手。
哗啦!
拨浪鼓从山崖坠下,掉进湍急的水流中,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
玩家的生活步入了平稳的正轨。
落月自童磨口中得到了“伊之助非常喜欢小落月送的拨浪鼓”的回复后便很少再去万世极乐教。
虽然童磨极力邀请她,但琴叶和伊之助不在,落月一个人吃烤红薯很没劲,渐渐就不想去了。
她把更多时间花在月之呼吸的学习上,月之呼吸从第三型开始难到令玩家面目全非,练习量呈几何状飙升。
落月每天一睁眼就是肝,遇见卡壳的地方就下线哐哐敲隔壁继国兄弟的门,时间在呼吸法的学习中飞速流逝。
剑招中有些动作不是落月学不会,而是小女孩的身体带不动,系统大概是感知到玩家的烦恼,适时加快了游戏内时间的流速。
落月的年龄和身高蹭蹭蹭往上蹿,终于,在系统宣布这具身体12岁的时候,落月学会了月之呼吸所有型。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月之呼吸第六型之后的剑招根本不是人学的,全是黑死牟变成鬼后才钻研出的招式。
落月永远也忘不了黑死牟为她演示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的时候刷的一下变长变形的虚哭神去,吓了她一大跳。
落月:这是人能学会的东西吗?
玩家怀疑人生中.jpg
不蒸馒头争口气,玩家不能说不行,落月咬咬牙上了。
中间的酸甜苦辣只有玩家自己知晓,不管怎样,她做到了!
长高不少、身体也好了不少的女孩子在花园里狂喜乱舞,她感受到来自二楼阳台的视线,回过头高高兴兴地招手。
鬼舞辻无惨瞥了眼开心的养女,目光落在简朴的练习服上,唇角卷出刻薄的弧度。
落月一看就知道,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又不满意她的穿搭了,便宜继父的金币即将大量爆出给玩家充值。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成箱成箱的衣服首饰被往洋房里搬,一匹匹布料搭在落月肩上,看颜色衬不衬她。
恶毒继母对穿搭可谓相当讲究。
不仅自己的衣服每天不重样,还格外挑剔落月的衣着,打扮起她来不惜时间。
至于便宜继父,他在整个过程中只起到爆金币和夸夸机器的作用,后者的功能还时常被童磨抢走——论吹彩虹屁没有人能比过专业干心理咨询几百年的童磨大夫。
今天童磨不在,轮到便宜继父上岗,他的夸奖非常没有灵魂。
落月知道原因,事实上,自从一箱箱衣服首饰被仆人搬进来,便宜继父从管家手里拿到账单之后,他皱紧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把月华夫人这些时日的开销账单拿过来——不,把夫人一直以来的开销账单都拿过来,尤其是花在小小姐身上的部分。”他命令管家。
哎呀,落月心想,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整个宅邸的人都知道,恶毒继母是奇迹落月重度氪佬。
如果落月是便宜继父亲生的女儿,他或许还能咬咬牙接受,但她作为被带进家的拖油瓶,身为商人的便宜继父万万不能接受在继女身上花这么多钱。
那一定是个让人痛彻心扉的数字,落月看着便宜继父扭曲的表情想。
“你有什么意见?”鬼舞辻无惨不耐烦地说。
他把落月歪头看向便宜继父的脑袋扭回来,摘下夹在女孩子额发上的红宝石发饰,像丢垃圾一样丢到首饰盒里。
“成色不好。”美艳的夫人冷冷地斥责管家,“让宝石行送新的来。”
“不许去!”看账单的男人脱口而出。
他忍无可忍地把账单摔在茶几上,发出的响声让仆人噤若寒蝉,只敢用余光偷瞄主人家。
在不明所以的仆人看来,这是败家母女被一家之主训斥的名场面。
在知道一切的玩家看来,这是便宜继父疯狂找死的冥场面。
不要忘了,恶毒继母是个掏心挖肝的毒妇啊!
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地图显示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都是红名。
好癫狂的家庭,落月唏嘘,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在哪里?玩家何时才能逃离原生家庭?
“月华夫人,这些年我已经在你的女儿身上投资够多了。”男人把账单翻得哗哗响。
“是,我当初答应会负责抚养她长大的全部花销,也会给出一笔不菲的嫁妆,只要她嫁给我指定的人家。”
“我如今亦没有反悔,但现在我要执行我的权利。”
男人的目光转向落月,神态从心痛变为贪婪,“真是漂亮,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会把你卖个好价钱的。”
落月看不见便宜继父的表情,她的视线被挡住了。
在小女孩时期,落月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很高大,黑死牟足有一米九,童磨也格外壮实,很少见到的猗窝座更是只披个小马甲,不吝露出布满刺青的肌肉。
恶毒继母常年穿着昂贵奢侈的和服,容貌又过于美艳,落月潜意识里忽略了他的体型。
母亲大人……有这么高吗?
落月的视野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回你的房间去。”
玩家悟了,有些话孩子在场不好说,恶毒继母从前能把便宜继父迷得神魂颠倒,现在未尝不能故技重施。
“说不定只是七年之痒。”落月掰着手指数了数,玩家四岁半的时候跟着恶毒继母嫁过来,现在玩家十二岁了,正好七年左右。
落月呆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把系统地图打开看热闹。
地图上显示出两个红名、一个黄名和一群绿名。
红名是谁不必多说,黄名是铁杆继父派的管家,绿名是洋房里的仆人们,看来玩家的人缘还不错嘛。
落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系统地图。
仿佛不经意间,她的视野由绿转黄,刹那间满目鲜红!
“……欸?”落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下一秒,满屏的红点骤然熄灭,只剩一枚格外猩红的圆点在地图中闪烁。
地图上属于仆人、管家和便宜继父的名字消失了。
消失了!
“咕噜。”
女孩子听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她指尖颤了颤,追随本能存了个档。
落月轻轻地打开房门,她踩在吸音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客厅。
没有刺鼻的血腥味,空气中浮动的是洋房惯用的冷调香氛,落月常常在母亲大人和服的衣袖上嗅到这股香气。
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脖颈扭出歪曲的形状,其中一具死状格外骇人,落月认出来了——是管家。
洒落的账单遮住便宜继父的尸体,他富态的躯体仰倒在沙发上,但落月无暇关心。
洋房上空的水晶灯闪烁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听见落月的脚步声,侧头看向她。
他穿着修身的西装,领带的花纹低调典雅,品位不俗。
他的容貌年轻而英俊,微卷的黑发妥帖得体,衬得他文质彬彬。
仿佛一地的死尸与他无关似的。
落月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她望进一双熟悉的红梅色鬼瞳中。
[19]玩家登场第十九天:命运抉择时刻已到
在很久之前,落月曾怀疑恶毒继母暗地里偷人。
一箱箱抬进主卧的新衣服总是女款男款对半分,爆的是便宜继父的金币,但男装的尺码与他毫不相关,强行往身上套扣子都得给他绷掉。
更不要提两人的夫妻生活,纯守活寡来着。
恶毒继母都是一介毒妇了,干些道德败坏的事多么正常,亲疏有别,大孝女玩家是不会出卖母亲大人的。
落月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她和恶毒继母心连心。
谁能想到恶毒继母和她玩脑筋!
红梅色的鬼瞳不会骗人,系统地图上的红名不能作假,无论落月多么不想接受事实,事实就是事实。
“……母亲大人?”女孩子从嗓子中艰难地挤出声音。
鬼舞辻无惨漠然地看着洋房里唯一的活口。
这段婚姻的利用价值早就没有了,富商的人脉和金钱早就为他所有,按照鬼舞辻无惨的作风,几年前他便该转向下一个目标,继续利用人类寻找青色彼岸花。
但他迟迟没有动身,只因身边有个累赘。
养女像个小蠢货一样视洋房为她的领土,把这栋房子称之为家,鬼舞辻无惨带她和别的华族夫人去度假庄园小聚,女孩子没待两天就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问:“母亲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回家练剑。”
这栋洋房不算鬼舞辻无惨住过最好的房子,唯一特别的只有主卧和书房都面朝花园,一到夜晚,鬼舞辻无惨便能透过窗户看见花园里勤勤恳恳砍木桩的落月。
乒乒乓乓的,鬼舞辻无惨每晚都在想,要不是鬼晚上不睡觉,他早就把她宰了。
然而鬼确实晚上不用睡觉,所以养女一直活得好好的,被他养的活蹦乱跳。
托她的福,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富商苟延残喘了一年又一年。
该死的人类,竟敢不知感恩。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贪婪和得意的表情凝固在尸体脸上,账单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管家喉咙里发出惊愕的嗡鸣,他的大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追随着护主的本能扑了过来。
鬼舞辻无惨厌烦地挥手。
不忠的仆从没有存活的价值,吵闹,令他不快。
昂贵的黑色描金花卉和服褪落在地,骨骼在抽长,隆起的肌肉包裹血管,新的拟态取代女体,鬼舞辻无惨系上西服的领带,黑色的卷发在颊边微微摇晃。
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悄地挪着步子过来。
鬼舞辻无惨侧过头。
他看向站在满地尸体间的少女。
七年多时间对鬼而言只是弹指一瞬,在人类幼崽身上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像小萝卜头一样矮矮的小女孩长大了,曾被人渣养父动心思卖给花街的美貌愈发惊心动魄,红梅色的猫瞳清澈明亮,每日练剑的身材笔直挺拔,包裹在精巧繁复的华服中。
她的一切都由鬼舞辻无惨一手打造。
命运、剑术、衣着——全部来自于他。
这是他的孩子。
“……母亲大人?”
她认出来了啊,鬼舞辻无惨诡异地心情好上几分,懒散地招手:“过来。”
短短的几步路,两侧满是尸体。
落月看见一只眼熟的手,是她贴身的女仆,每当落月因练剑而手臂酸疼的时候,这双手总是拿着温热的毛巾过来,细心地帮她热敷按摩。
手的主人脖颈扭曲成畸形的角度,手臂僵硬的搭在地毯上,横在落月的鞋尖前。
她缓慢地跨了过去。
玩家不应该在乎NPC的死活。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而已,身上又没有让玩家感动落泪的特殊剧情,落月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在地图上永远是平平无奇的女仆甲。
女仆甲跟随玩家的时间也不长,七年里洋房中的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恶毒继母挑剔刻薄难伺候,仆人流动性很大,落月最开始还会记一记身边女仆的名字,慢慢的也放弃了。
只要是绿名,谁都行。
热敷按摩的服务并不特别,每一任女仆甲上岗前管家都会教导如何照顾小小姐,她们仿佛批量复制的一样。
落月很难为她的死亡而伤心。
也没有伤心的必要。
因为……“我可以读档啊。”落月想。
玩家存档存的可勤快了,这款游戏又不限制存档位,落月有事没事都存个档。
她可以回到恶毒继母尚未痛下杀手之前,在便宜继父作大死的时候一巴掌糊上去,一脸诚恳地说私密马赛你脸上有蚊子。
一巴掌不够还能多打几巴掌,毒妇最爱看热闹了,牺牲便宜继父造福所有人。
或者再往前回溯一点,跑去管家房间把账单偷出来烧了,便宜继父没有证据指责恶毒继母败家,玩家可以反咬他一口说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或者想办法给洋房里的仆人放个假?以庆祝玩家终于学会月之呼吸所有型的名义撒钱发年终奖怎么样?
落月有的是办法。
一切都可以重来,玩家不会被命运抓住。
落月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走向鬼舞辻无惨。
说来也怪,恶毒继母虽然是红名,但落月与他在肢体上是很亲密的,比如恶毒继母非常喜欢把手放在玩家的脖子上。
虚虚的掐住,满是威胁意味,代表落月在说他不爱听的话。
捏住后颈的皮,冷冷地揉捏,代表落月在干他不爱看的事。
若是双管齐下,则代表落月该读档了,毒妇怒气值MAX。
玩家就这样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jpg
落月站在恶毒继母面前——啊不,以后不能叫他恶毒继母了,得改口叫恶毒继父。
不愧是玩家最早认识的NPC,给玩家当妈又当爹。
落月:玩家今天逃离原生家庭了吗?没有:)
冰凉的手抚过女孩子纤细的脖子,笼罩在她的后颈上。
换成从前,落月会顺着力道扑进母亲大人怀里,埋在冷香幽幽的华美和服中,左耳进右耳出地听毒妇挑刺,根本不往心里去。
落月瞅了眼面前极具男性特征的恶鬼,忍耐着后颈冰凉的寒意,站稳身体。
女孩子脚尖用力维持重心,她的小动作没能瞒过鬼舞辻无惨的眼睛。
他搭在落月后颈上的指尖敲了敲。
“你在黑死牟和童磨面前不是挺自在的?”鬼舞辻无惨问。
上弦一身高腿长,他平稳行走的步速女孩子都很难追上,落月又不想一路小跑搞得自己气喘吁吁,于是养成了扯住黑死牟紫色蛇纹和服袖口的习惯:不慢点也行,那你拖着玩家走叭。
童磨则反过来,喜欢抱着玩家不放,随时随地把落月抄起来就跑,当代步工具当的可积极了。
鬼舞辻无惨感到不愉快,他觉得玩家双标。
落月:指责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反思一下你自己?
七年啊,童磨都稳定绿名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还是红得像个番茄。
落月真心实意地好奇起来了,他究竟怎样才能变成绿名?
系统的检测十分灵敏,哪怕是一瞬间的恶意也能捕捉到,譬如落月在地图上看见的满目赤红。
洋房里的仆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感知到死亡的气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怨恨起罪魁祸首,因此连累了与鬼舞辻无惨关系特殊的落月。
落月不怪他们,只要挽回这一切就行了,谁都不会有事的。
安稳的日子已经过了七年之久,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平静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
掐在后颈上的手逼迫女孩子仰起头。
“月之呼吸的所有型,你已经学会了。”鬼舞辻无惨慢条斯理地说,“你长大了许多,身体也越来越健康。”
“是时候了。”
什么意思?
落月不理解。
什么是时候了?
细密的不安涌上她的脊背,如蚂蚁啃噬神经。
玩家的本能被唤醒,落月在脑海中呼唤存档界面。
灰蒙蒙的界面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咦?
红梅色的猫瞳缩成细细的一竖,战栗感如惊涛骇浪席卷落月的大脑。
存档呢?
她的存档呢?!
存档为什么变成了灰色?
灰色、灰色、灰色、无法点开的灰色——
全部都是灰色的!
她七年间所有的存档都失效了!
落月目光僵硬地移向她最后一个存档:几分钟前,地图上代表人名的圆点全部消失,她准备走出房门时的存档。
时间跨度如此之近,几乎改变不了任何既定事实的存档,也变成了不可选中的灰色。
系统以无情的姿态告诉玩家:
此刻,时间只能向前。
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地俯视女孩子紧缩的瞳孔,他满意于她的敏锐,欣赏着她的恐惧,掐住落月脖颈的力道变得温柔了些许。
“为什么要害怕?”收养落月七年之久的恶鬼说,“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我将恩赐你不朽,恩赐你永恒。”
血腥味充斥着落月的呼吸,那不是她的血,而是她曾以为最不可能流出的血。
锋利的指甲划破鬼舞辻无惨的掌心,刺眼的鲜红涌出伤口,滴落在女孩子白皙的脸颊上,如绽开的花。
血花砸落、绽开,一滴饱满的鬼血悬停在落月的唇珠上,摇摇欲坠。
鬼舞辻无惨用命令的语气说:
“喝下去。”
“一滴都不许浪费。”
轻轻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雕花的廊柱后,童磨摇晃金色纹莲的扇子缓步走出。
更深的阴影中,黑死牟平静地伫立,赫金色的六目犹如鬼火。
上弦一与上弦二不约而同到来,迎接他们等待七年之久的结果。
在淹没呼吸的血腥味之中,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硕大的红字占据落月的视线:
【命运抉择时刻已到。】
【正在为您强行存档,此存档不可覆盖。】
【玩家已触发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事件,请慎重选择。】
【你,想变成鬼吗?】
[20]玩家登场第二十天:玩家做人做鬼都精彩
系统红字烙印在落月的视网膜上,灰扑扑的存档界面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
仿佛狂风刮过的沙漠,风过无痕。
失效的存档被一键清除,独留闪烁红光的锁定存档随着落月呼吸的节奏明明灭灭。
命运抉择时刻已到。
突如其来的惊变打了落月一个措手不及。
极大的震惊过后,她的兴趣被完全勾起来了。
落月没有忘记,她是在玩游戏。
在游戏中,趣味性高于一切。
诚然,因为呼吸法此等神医的存在,落月愿意日复一日枯燥的练剑,从天黑肝到天亮,在游戏里勤勤恳恳的搬砖,不喊累不弃游,闻鸡起舞,发奋图强。
可月之呼吸所有型她已经学会了,把《大正鬼怪奇谭》玩成《剑神模拟器》真的大丈夫吗?是否太硬核了点?
玩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只会花在肯为朕费心思的小妖精身上。
谁曾想到,正在玩家心里升起一丢丢跑路心思的时候,游戏给她整个了大活。
命运抉择,剧情分支!
玩家一拍大腿:合着之前玩了这么长时间,她还在共通线啊!
落月大为震撼,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地凝聚在她未来命运的两条分支线上。
分支一:鬼线
【做人是有极限的,我不做人啦!】
分支二:人线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剧情梗概越短越震撼,两条分支看起来都好诱人,叫人难以割舍。
落月选择困难症大爆发:怎么办,都好想选!
玩家做人做鬼都精彩。
要是再加一个不人不鬼的选项就更妙了。
落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难以抉择。
通常来说,人生是一道单选题,世事不能两全,人不能既要又要。
但高贵的玩家不一样。
玩家永远可以全都要!
一个强行锁定且不可覆盖的存档,完全是在刻意勾引玩家大胆尝试。
落月只需要思考,该选择哪条分支线作为她的一周目。
悬停在系统红字上的手落了下去,一条分支线光茫熄灭,另一条分支线红光大亮。
外界,停滞的时间再一次流动起来。
被掐住后颈仰起头的女孩子凝视着鬼舞辻无惨。
她探出嫩红的舌尖,轻轻卷走唇珠上的鬼血,吞咽。
铁锈味在落月的口腔中蔓延开来。
如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将一池清水染红。
她心脏跳动的幅度瞬间变得剧烈无比,心跳声震耳欲聋,血管在嗡鸣中抽长、膨胀、增殖。
红梅色的瞳孔碎成蛛丝般的纹路,尖牙陷入唇瓣,落月的视野布满黑红色的血雾。
【系统:鬼化倒计时259200秒】
直到看见系统提示,落月才从身体的巨变中回过神来,勉强恢复一些理智。
她心算了一下倒计时后的数字,吃了一惊:从人变成鬼居然需要三天时间?
落月不禁思考起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三天她该吃什么呢?
指望恶毒继父做饭是不现实的,她怕被毒死,难道玩家要艰苦地拖着病体给自己炒三菜一汤吗?
女孩子瞳孔涣散,四肢无力地垂落下来,似乎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鬼舞辻无惨知道这是鬼化开始的征兆,他心情颇好地单手箍住落月,避免她摔倒在地。
“已经开始了吗?”童磨饶有兴致地说,“哎呀,不知道小落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转变完。”
“我记得,我们中花费时间最久的是黑死牟阁下。”
童磨合起扇子敲了敲掌心,“好像花了三天来着?”
“如果小落月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那可了不得。”童磨兴冲冲道,“我是不是该提前做好迎接换位血战的准备呢~”
童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黑死牟不予理睬,他走到落月身边,掌心托起女孩子的脸,看见她新长出的尖牙。
需要为她准备一些食物,黑死牟想。
鬼化是非常消耗能量的过程,新生之鬼对血肉的渴求远大于恶鬼体征稳定的上弦鬼。
洋房中遍布尸体,倒是个觅食的好去处。
鬼舞辻无惨想把养女变成鬼已经很久了,偏偏选在今天将她转化,也有他刚大开杀戒、地上的尸体很新鲜的原因在里面。
让鬼舞辻无惨去给新生之鬼捕猎是不可能的,但他养小孩养了七年多没让落月饿过一天肚子,总不能把人变鬼的关键时刻反而不给她吃吧。
恶毒继母姑且还是有一丁点儿慈母心肠在身上的。
“欸,就让小落月吃尸体吗?”
童磨一脸不赞同:“未免也太委屈她了,这孩子吃烤红薯都只吃从菜地里刚刨出来的。”
万世极乐教的菜地遭落月祸祸已久,女孩子从来都是逮最新鲜的拿,童磨一想到地上的尸体都快尸僵了还让小落月吃,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我的信徒里有珍贵的稀血。”童磨说,“我本来打算独自享用,但如果是小落月的话,我愿意和她分享。”
吃一个稀血等于吃几十个人,童磨可以说非常大方了。
鬼舞辻无惨瞥他一眼:“那你还不快去把人带过来。”
他们的谈话肆无忌惮,既有鬼化初期新生之鬼脑袋空空理智全无的原因,也有就算被落月听见又能怎样呢大家已经是一伙的啦上了贼船还想跑吗的原因。
不幸的是,落月听得清清楚楚。
玩家的特权发挥得淋漓尽致,她聪明的大脑可清醒了。
落月转动目光,她的视野仍然蒙着黑红的血雾,像是来到里世界一样,让玩家看见了世界的真实。
客厅里遍地的尸体上贴着小字的标签:【可食用】。
餐桌上水灵灵的葡萄摆在玻璃碗中,葡萄上同样贴着标签:【不可食用】。
落月:“……”
玩家的食谱一夜之间变了天。
这就是不做人的代价吗?
她试图自我洗脑:只是游戏而已,区区游戏罢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代码,代码岂有高低贵贱之分?
很有道理,但落月脑袋里的小人在尖叫:哒咩!!!
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炫啊!
游戏是一时的,心理阴影是一辈子的,落月绝对不要妥协。
她目光乱转,企图在满地【可食用】和整桌【不可食用】标签中找到出路。
咦……等等,这也可以?
落月余光瞥见一闪而过的标签,犹豫不到半秒,她毅然决然怀着豁出去的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般张嘴。
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一怔。
被他掌心托住脸颊的女孩子突然扭过头,啊呜一声咬住他的虎口。
尖牙陷入皮肤中,努力地企图合拢,却在上弦一千锤百炼的强大躯体前宛如小猫啃手般无力。
鬼舞辻无惨也看到了这一幕,鬼王费解地皱眉。
“她想干嘛?”鬼舞辻无惨问自己最可靠的上弦一。
黑死牟不知道,他的虎口被落月叼在口中啃啃啃,女孩子的牙齿咬在肌肉上,让他久违的感到不自在。
童磨忽闪着七彩的大眼睛凑过来,他沉思半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
“黑死牟阁下让她咬下去不就知道了?”
“或者换我来也行。”童磨积极自荐,“我会很温柔的,绝对不会崩碎小落月的牙齿。”
鬼舞辻无惨冷酷地无视童磨,向黑死牟抬抬下颌示意。
黑死牟指尖动了动,无可奈何之下,他缓慢地放松虎口的肌肉。
陷入肌肉中的尖牙在身体主人的放纵下越陷越深,磨破皮肤,咬出小小的缺口。
女孩子的唇舌迫不及待贴在伤口上,急切地吞咽着。
她没喝两口,上弦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使伤口瞬间恢复,落月不高兴地又是一口啊呜咬在黑死牟手上,忿忿磨牙。
黑死牟:“……”
他只得向外曲张拇指和食指,强行撕裂虎口,喂到新生之鬼贪婪的舌尖上。
落月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暴风吸入。
吸血鬼也是鬼,玩家真是个大聪明!
女孩子沉浸式干饭,丝毫不顾在场三个恶鬼心思各异的想法。
童磨想的比较简单,他完全是一副好奇心大爆发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把黑死牟的手拽出来换成他的手:上弦一可以,上弦二也可以,黑死牟阁下不许吃独食!
“我也想喂小落月!”童磨不满了,要闹了,“好过分哦,小落月以前明明说过比起黑死牟阁下更喜欢我,怎么说话不算数。”
七年前的事他居然还记得,黑死牟觉得童磨还是打少了。
“闭嘴,吵死了。”鬼舞辻无惨瞪了童磨一眼,他低头看向被箍在他臂弯中的女孩子,不解地思考。
这些年为了寻找青色彼岸花,解决鬼不能晒太阳的问题,鬼舞辻无惨一直沉迷实验,所以他懂科学。
鬼渴求的事物无非是血肉,人类的血肉,以及,鬼之始祖的血。
鬼舞辻无惨的血能将人变成鬼,鬼分到的血液越多越强大,不过,他的血和他本尊一样暴虐,如果鬼适应不了,结果只有爆体而亡。
倘若将人的血和鬼舞辻无惨的血放在一起比较,无疑是后者对鬼的吸引力更强。
黑死牟是上弦之一的鬼,他体内鬼王 的血是最浓的,所以才吸引了落月吗?
鬼舞辻无惨看了眼童磨,得到上弦二像大狗狗一样的渴望眼神:无惨大人让我也试试吧!让我试试吧!
童磨虽然比不上黑死牟,但体内鬼血也挺浓郁的,他对落月应该也有吸引力。
理论上鬼舞辻无惨应该让童磨试试,结论会更可靠,但他看见童磨就烦,只想让童磨滚到一边凉快去。
被嫌弃的童磨的一生.jpg
鬼舞辻无惨犹豫了一瞬,把怀里的女孩子推给黑死牟。
上弦一也好,上弦二也罢,他们体内的鬼血浓度无论如何都比不过鬼舞辻无惨本尊。
只是,一来,摄入过多鬼舞辻无惨的血可能让落月爆体而亡,二来,鬼舞辻无惨讨厌威胁。
哪怕是叼在牙齿间如小猫咬人的威胁,他也讨厌。
“等她完全转化成鬼后再带过来见我。”鬼舞辻无惨命令道。
“……属下遵命。”
黑死牟一只手被女孩子咬着,另一只手还得扶稳落月,别让她摔着了。
童磨:“黑死牟阁下不愿意的话把小落月交给我也可以——啊,走掉了。”
童磨瘪嘴:怎么一转眼无惨大人和黑死牟阁下都走掉了,难道我不受欢迎吗?
“不可能吧~”童磨乐观地说,“至少小落月很喜欢我!”
她亲口说的呢!
落月并不知道童磨在造她的谣,鬼化期间玩家视野的可见度太低了,她只能看清黑死牟的手。
一只常年握刀的手,关节宽大,虎口粗糙,指甲修剪得整洁干净,边缘包裹指尖,结实且充满力量感。
是真的很结实,落月使了吃奶的力气都没咬破皮,在他放海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啃出一个缺口,没喝两口就痊愈了。
女孩子饿的直哼哼,黑死牟亲手撕裂虎口喂到她嘴边,落月才满意地继续干饭。
冰冷的鬼血滑过喉咙,染上炽热的温度,像雪天喝酒般,在腹中烧起一团火。
落月吃饱了才松口,她身体不舒服,昏昏欲睡的,又热又冷,不禁把脸埋在丝绸般顺滑的和服衣料中蹭来蹭去。
黑死牟:“……”
他想把落月放在榻榻米上让她休息,但她怎么也不肯松手,过不久女孩子又饿了,抱着黑死牟的手吭哧吭哧地啃。
中途童磨来了一趟,蹲在女孩子身边碎碎念,勾引她去万世极乐教吃“小零食”,被落月假借翻身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脑袋昏昏的日子持续了三天,落月终于等到系统的鬼化倒计时清零。
视野恢复如初,玩家满血复活!
女孩子用力伸了个懒腰,从黑死牟膝盖上爬起来。
“早上好。”落月精神满满地打招呼,她瞅了眼窗户外的天色,改口道,“搞错了,重来一遍——晚上好。”
上弦一身上一丝不苟的黑色马乘袴被她枕的乱七八糟,黑死牟缓慢地抚平布料的褶皱,开口道:“你转化成鬼用了三天。”
落月知道,系统倒计时的哒哒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
“……我当初也是三天。”黑死牟说。
变成鬼花费的时间越长,代表资质越好,四百年来上弦一没有遇见过比他耗费时间更久的鬼。
“因为我是先生的学生嘛。”落月理所当然地说。
黑死牟没有纠正她的说法,但学生这个词,用在这里其实不是很恰当。
呼吸法的教导者与传承者之间拥有特别的称呼,是在鬼杀队中代代流传下的传统。
——落月是他的继子。
宽大的掌心揉了揉女孩子睡乱的黑发,黑死牟从袖中掏出月牙银簪递给她。
落月摸了摸头发,果然簪子不在了,她接过来熟练地挽发。
月牙银簪插进少女乌黑的长发间,她卷起耳垂边一缕碎发在指尖把玩,左顾右盼道:“母亲大人,呃,父亲大人呢?”
叫了那么多年恶毒继母,突然改口真的好不习惯,他就不能一直披着美艳毒妇的皮吗?
多少次母女离心的时刻,玩家都是看着恶毒继母的脸把他原谅。
落月把腹诽写在了脸上,黑死牟一看便知,提醒道:“不可妄议无惨大人。”
她敷衍地点头:玩家只是想想,又没说出口。
黑死牟:“……无惨大人可以听见鬼的心音。”
落月卷在指尖的碎发一下打了个死结。
读心术?真的假的!这不是侵犯玩家隐私吗?她记得游戏开始前的授权里没有这一项啊。
落月拼命呼唤系统,系统闪烁了一下,吐出一个对话框。
【玩家的心声:请手动输入文字】
落月思索片刻,试探性往对话框里输入大量彩虹屁,以一代大孝女的口吻把恶毒继母夸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她点击发送。
……无事发生?
一道熟悉的刻薄声音在落月脑海中响起:“收一收你的小心思,不要用没有价值的废话耽误我的时间。”
鬼舞辻无惨命令道:“到我这里来。”
鬼王一张嘴,玩家跑断腿,落月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字:敢问母亲大人您身在何方——
“铮!”
一声清脆的琵琶音在黑暗中响起,落月眼前骤然一花,周围换了一副风景。
她踩在木制的地板上,不远处一位长发遮住脸庞的女子抱着琵琶跪坐在地。
方才是她在拨弦吗?
落月立刻在对话框里输入:小姐姐发量好生惊人!羡慕,嫉妒,扭曲!我将满地打滚直到她告诉我护发秘法为止!
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椅上的鬼舞辻无惨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是鸣女——没有什么护发秘法,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女孩子爱美又有什么错?”落月犀利指出,“便宜继父和母亲大人闹离婚的导火索不也是奢侈的华服和昂贵的珠宝吗?”
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在这儿叽里咕噜说什么屁话呢,平时对落月的穿着打扮挑剔来挑剔去的难道不是他吗?
鬼舞辻无惨养了落月七年,不说朝夕相处,两三天至少见一面,再塑料的母女情也被时间打磨得有一点儿分量了。
具体表现在鬼舞辻无惨对她的容忍程度明显高于对其他人or鬼,有时候小孩顶嘴也就顶了,说明他养得很活泼嘛。
一同前来的黑死牟习以为常,鸣女却差点拨错琵琶弦。
无惨大人居然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吗?难道今天太阳没升起来?
鬼舞辻无惨自然听见了鸣女的心音,他冷笑一声:要是每句话都和小蠢货计较,他早就被气死了。
看在她学会了黑死牟的月之呼吸、转化成鬼的时间也和上弦一一样长达三天的份上,鬼舞辻无惨大度的不计小节。
“我要你晋升上弦之月。”
鬼舞辻无惨用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对落月说:“做不到就去死。”
落月:好可怕的鸡娃家长。
原生家庭毁了玩家的一生.jpg
“我还小呢。”落月委婉地说,“我还是个孩子。”
“累变成鬼的时候也是个孩子。”鬼舞辻无惨使用鸡娃家长最爱的话术——你看看别人家的小孩。
落月:“哦?所以累是上弦吗?”
那倒不是,而且这辈子可能都不是,天赋不够,心性不行,天天呆在山里玩角色扮演过家家,没有一点儿上进心。
鬼舞辻无惨对比了一下从四岁半开始勤勤恳恳练剑一直练到十二岁的落月,突然看她又顺眼起来。
落月适时在对话框输入文字:那还用说——我们可是亲生的母女啊!
鬼舞辻无惨:“……”
这心声真是不听也罢,她能不能有点正经的心理活动!
落月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母亲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刚醒来的时候以为鬼舞辻无惨换了个日式的府邸居住,被鸣女传送过来后才发现玩家身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内。
无数栋建筑物自四面八方拔地而起,一条条回廊永无止境的蔓延,在这座巨大而荒诞的城市中,物理学仿佛不复存在。
落月无从知晓现在的时间,这座城市只有黑夜,没有白昼。
“这里是无限城。”鬼舞辻无惨轻描淡写地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玩家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母亲大人不需要玩家了吗?你当初把她捡回去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落月在心音对话框中爆炸输出。
鬼舞辻无惨越已读不回她越是消息轰炸,搞得鬼王一时间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读心术不是这么玩的!你应该害怕恐惧遮遮掩掩不想被我读到心声才对,而不是把读心术当成私信疯狂弹窗!
最命苦的是,没有第三方能听见他们的交流,鬼舞辻无惨找不到一个能听他吐槽的鬼。
讨厌的熊孩子,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说:“月华夫人的身份已经废了,我要重新经营新的身份。”
“那更要带上我。”落月立刻说,“我与母亲大人母女同心其利断金,无论母亲大人想嫁入怎样的华族家庭,我都会为您加油鼓劲的!”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我的新身份是个男人。”
落月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与父亲大人父女同心其利断金,无论父亲大人想迎娶怎样的华族贵女,我都是您最忠实的僚机!”
玩家如此忠心耿耿,拳拳孝心感天动地,恶毒继父却挎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在鸣女的拨弦声中头也不回地移形换影走了。
落月不解,她扯住黑死牟的袖子,朝他投向求知若渴的目光。
上弦一:“……”
体面了一辈子的战国大名该如何告诉落月,无惨大人的新身份是小白脸人设。
他谁都不娶,纯入赘来着。
[21]玩家登场第二十一天:谁?谁在暗算她?
玩家被狠心的恶毒继父无情抛弃在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拒绝在小白脸上位记中加入养女的戏份,只因他看中的是一位有夫之妇。
不愧是恶毒继父,从来不打低端局。
落月是从童磨那里听来的八卦:被害者是一位有钱有权的华族千金,名叫丽小姐。她与门当户对的丈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生活甜蜜幸福,刚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多么优秀的豪门模范夫妻,秒杀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守活寡似的冷淡婚姻。
像鬼舞辻无惨这种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的死鬼嫉妒心最强了,他人的幸福在他看来真是罪不可赦,必须狠狠破坏。
恶毒继母不仅自己喜欢拿寡妇剧本,也很擅长给人发寡妇剧本。
鬼舞辻无惨为自己做的小白脸人设是温柔解语花,具体表现是在丽小姐死了老公郁郁寡欢之际主动送上门为她排忧解难,用茶言茶语三百六十度diss原配,哄骗原配的女儿认贼作父,假惺惺给原配上坟烧纸钱实则偷偷扎小人施以恶毒诅咒——好一个歹毒的男小三!
玩家唾弃他!
落月一边日常谴责站在道德洼地的恶毒继父,一边开着系统地图在无限城乱逛。
这座城市大的不可思议,建筑错综复杂,却格外空旷。
常驻鬼口只有坐镇无限城中枢的鸣女和在道场修行的黑死牟,童磨在这里有一座莲花绕水的宫殿,但他更多时候呆在万世极乐教中,勤勤恳恳为信徒提供心理咨询服务。
鸣女在地图上显示黄名,黑死牟和童磨都是绿名,偶尔多出一个绿名,八成是落月不常见到的猗窝座。
为什么说八成是猗窝座呢,因为还有两成概率是落月看了沉默玩家见了流泪的不可思议角色——鬼舞辻无惨。
是的,没错,七年了!玩家认识时间最长的初始NPC他终于施舍给了玩家一个绿名。
多么不容易啊!
虽然鬼舞辻无惨还是时不时以红名的姿态招摇过市,平等的攻击全世界,但在少见的、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地图上代表鬼之始祖的圆点会染上浅浅的绿色。
假如落月趁热打铁在心声对话框里加大马力复制粘贴彩虹屁,托腮坐在王座上的男鬼面上不显,下颌却矜持地抬起来一点儿,像被骚到痒处的猫。
绝世大坏猫,让人一看见就想抓去绝育的那种。
落月在无限城观光完一圈,薅了几朵童磨的睡莲送给鸣女,得到发量惊人的民乐大师委婉又不失礼貌的拒绝。
玩家:唉,童磨的鬼缘,唉!
落月长吁短叹,跑到鬼舞辻无惨专用的王座边拿走上面的软垫,放在鸣女面前,舒舒服服坐下听她弹琵琶。
鸣女对音乐的追求高到老公死在她手里她也照样准时出场为观众献艺,何等令人敬佩的工匠精神。
见女孩子期待地托腮看向她,鸣女抱着琵琶,安静地拨弦。
落月每天来鸣女这儿陶冶情操两小时,作为练剑途中的休憩。
玩家的确掌握了月之呼吸所有型没错,但有一个问题落月迟迟没有解决,那就是:从月之呼吸七之型开始,她必须拿着虚哭神去才能使出剑招。
月之呼吸前六型是黑死牟人类时期研发的剑招,后面的型则属于他变鬼四百年间精进的内容,全是附加题。
附加题能拿着计算器做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黑死牟对落月的要求却更严格,他收回了虚哭神去。
玩家:不要啊!玩家好不容易拿到神器——你要索就索玩家的命,不要索玩家的装备啊!
女孩子大吵大闹,原地打滚,上弦一心硬如铁。
黑死牟等她假哭闹够了,才开口道:“你需要开发出自己的血鬼术。”
血鬼术又是什么?落月揉了揉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听上弦一为她科普鬼的基础常识。
黑死牟告诉玩家,鬼的进化分为两种方向,一是异形化,一是血鬼术。
异形化,就是比人类多长出几只手,几条腿,几个脑袋。
落月恍然大悟:原来上弦一是异形进化鬼,难怪有六只眼睛!
黑死牟:“……”
“不,这只是拟态。”他干巴巴地解释,并在落月继续胡说前预判她的发言,“童磨也不是,他的瞳色天生如此。”
鬼之间是有鄙视链的,异形鬼是鄙视链下层,只有开发不出血鬼术的鬼才会退而求其次长得千奇百怪令人掉san。
黑死牟为了举例说明,让鸣女叫来几只躯体畸形丑得流油的异形鬼,问落月:“你想变成这样吗?”
女孩子脑袋摇得飞快。
“我一定会学会血鬼术的。”落月学习热情猛增,“我是学喷火酷还是学碎石帅?”
上弦一:让你开发血鬼术,不是让你耍杂技。
“你与我一样即可。”黑死牟道。
他拿起虚哭神去,在落月的注视下将刀融入血肉,又再次从血肉中剥离。
“用血液和骨头制成武器吗?”女孩子一点就通,她用手在大腿上比划比划。
玩家懂了:“我可以砍断自己一条腿,挥舞我的大腿骨给敌人迎头痛击!”
把你头盖骨都给砸咯——洗内!
落月很有实验精神地尝试了一番,好消息是她可以在砍断一条腿后控制住自愈速度,不让手中的大腿骨自动化灰回到腿根,坏消息是她战斗时只能金鸡独立,像个身残志坚的瘸子。
玩家默默把大腿接了回去。
黑死牟确实是很有涵养的一个鬼,他无言地看着落月各种整活,直到女孩子跑来拽他的袖子索要学霸笔记。
用血肉捏造武器还挺难的,落月捏了半天才搓出一把水果刀。
切的了苹果切不了西瓜的超迷你水果刀。
玩家第一次尝试能搓出成品已经很不错了,落月是鼓励教育的忠实追随者,她满意地捧起水果刀给黑死牟看。
已经有血鬼术的雏形了,她的天赋着实惊人,黑死牟拿起落月血肉制成的小刀细看。
他的手握住刀柄,落月的脊骨突然蹿过一道电流。
她:???
武器最重要的是锋利,黑死牟指腹压在刀刃上,慢慢地用力。
挤压感覆盖在脊背上,落月坐立不安地左顾右盼,虚空索敌。
谁?谁在暗算她?
刀刃划破黑死牟的指腹,染上冰凉的鬼血。
一点儿凉意贴在落月肌肤上,如滴落的雨,她卡顿似的扭过头,见鬼一样盯着黑死牟手中的刀。
“尚可。”上弦一把刀还给落月,指腹的伤口在瞬息间愈合。
落月立刻接过烫手山芋,将刀重新化为血肉塞回身体里。
她一会儿抬头看黑死牟,一会儿低头看他腰间的虚哭神去,逐渐失去表情管理。
“所以……”落月虚弱地说,“会共感,是吗?”
黑死牟平静点头。
从同一具躯体上分离的血肉,自是如此。
落月碎掉了。
她想起自己把虚哭神去抱上床给它睡枕头盖被子唱儿歌哄睡的往事,彻底碎掉了。
“红豆泥私密马赛!”落月沉痛谢罪,“我不是故意亵玩先生的,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原谅我!”
那个时候玩家才四岁半呢,堂堂上弦一一定不会和四岁半小女孩计较什么的吧,他一定要是个大度的鬼啊!
黑死牟蹙眉。
“不要乱用词句。”他忍不住纠正道。
什么亵玩……乱讲。
落月再也不敢说想要虚哭神去的话了,她将挑灯夜战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卧薪尝胆,誓要自己搓出一把武器。
鸣女看了眼手都快搓出火星的女孩子,默默给她换了一首激昂的曲子。
当鬼的待遇还是很好的,管吃管住还有专属BGM听。
落月发现新生鬼很容易饿,抛开童磨那个大馋小子不提,黑死牟十天半个月都不离开无限城一趟,觅食需求很少,可她几天就要进食一次。
玩家誓死不给自己制造心理阴影,感谢系统将鬼血也贴上了可食用标签,她将化身超级大蚊子猛猛干饭。
虽然落月天天和黑死牟呆在一起,但实际上童磨喂她更多更频繁。
黑死牟教导落月应克己复礼,不可放纵,他只在落月努力练剑后给她一点儿血,划破手指喂她。
童磨却是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信奉饿了就吃的真理,他超级乐意用自己的鬼血喂养落月,特别主动地把脖子往她嘴边送。
冰冷的莲花香气如潭水淹没落月的呼吸,她手忙脚乱地挣扎着从童磨宽大的教祖袈裟中把自己刨出来。
童磨眼带笑意地看着她挣扎,不仅不帮忙,还在落月好不容易呼吸两口没有莲花香气的空气时抬手把她又摁进怀里,企图用胸肌闷死落月。
玩家恨不得给他头都打掉。
“哈哈,就算打掉头我也不会死的啦。”童磨笑眯眯地说,“小落月也是一样哦。”
落月警惕地捂住脖子,不给他可趁之机。
童磨一边虚情假意地抹眼泪哭诉小落月居然不信任我我好伤心,一边把逃跑的女孩子捞回来抱进怀里,像搂着心爱的洋娃娃一样摇晃着说:“世界上能伤害鬼的东西很少很少,只有三样。”
他竖起三根手指:“小落月知道是哪三样吗?”
落月拽着他白橡色的头发用力扯,在童磨小声的痛呼中回答道:“太阳?”
“正确!”童磨鼓励道,“还有呢?”
落月:“大蒜?糯米?十字架?黑狗血?南无加.特.林菩萨?”
童磨:“小落月你信的宗教好杂哦……”
怎么就不肯皈依万世极乐教呢,伤心。
“是紫藤花和日轮刀。”童磨宣布答案。
鬼怕紫藤花?落月还蛮喜欢紫藤花的,她常去的道馆叫紫藤花道馆,考上的大学也以紫藤花为校徽,落月家附近的公园栽种的紫藤花开花后可漂亮了。
童磨:“鬼很讨厌紫藤花的气味,一些比较低级的鬼甚至会被紫藤花林困住。”
“至于日轮刀……”童磨顿了顿,“如果被日轮刀砍掉脖子,鬼的头颅将无法再生。”
“没有脑袋的话,”他怜爱地摸摸女孩子的头发,“就死掉了。”
黑发红瞳的少女沉默片刻,打掉他作乱的手:“我才不会死掉呢。”
无限城很安全。
黑暗永远笼罩城池的上空,建筑物中灯火通明,无数房间由着落月挑选,她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上弦一和上弦二的地盘也随她游戏。
想要什么只要告诉鸣女一声就好,琵琶声响后落月需要的一切都会被传送过来。
无限城是鸣女的血鬼术产物,这位民乐大师同样是高级建筑师,为童磨这等骄奢淫逸的甲方修建的宫殿那叫一个金碧辉煌奢华无比。
“落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居所可以同我讲。”鸣女抱着琵琶轻声说。
在落月每天坚持听她弹两小时琵琶陶冶情操后,鸣女的黄名变成了绿名。
不愧是民乐大师,有品。
落月对居所没什么要求,不管她住哪儿都得呆在黑死牟的道场练剑。
鬼不需要睡眠,黑死牟的生活单调且乏味,要么在练剑,要么在与自己对弈。
六目恶鬼端正的跪坐在棋盘前,凝神思考黑子与白子间的局势。
落月练完剑满头大汗地进屋休息,看见上弦一闲适得体的模样,恶从心起,哒哒哒跑过去,随手捞起几枚棋子在棋盘上一通乱摆,又哒哒哒跑走。
黑死牟就这样看着女孩子来去如风,他心平气和地继续推演下一步棋路。
玩家:是个忍人,发配去养比格。
没有说玩家是比格的意思,因为无限城比格另有其鬼,你说是吧童磨。
落月变成鬼之后最造福的就是童磨,他终于摆脱了极差的鬼际关系,不用天天去骚扰猗窝座被他一拳打掉半个头也有人陪他玩了。
只有童磨肯带落月离开无限城出去玩,她能怎么办呢,还不是一次次把他原谅。
在无限城修行血鬼术的日子过得很快,永恒的黑夜之中时间仿佛停止一般,令人感官错乱。
落月被童磨带到外界后才恍惚意识到,生而为人的日子早已不是昨日。
曾被玩家视为领土的洋房已经不知道转手了几家,她练剑的花园被新主人改变布局,道场上种满绽放的月季。
花瓣上颤颤巍巍的露珠随着月季的摇晃滴落在少女指尖,落月抚了抚花蕊,隔着窗户看向灯光温馨的洋房室内。
“死过那么多人的房子居然没有荒废。”她说,“挺好的。”
“小落月想拿回来也可以哦。”童磨俯身在她耳边说,金色纹莲的扇子在鬼敏锐的感官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落月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做个人吧你!”
“开个玩笑嘛。”童磨不痛不痒地挨了这一脚,他不做人很多年。
上弦二兴致盎然地说:“对了对了,无惨大人住在隔壁街哦,小落月想不想去看望无惨大人?”
是小白脸款的恶毒继父!那还用说,玩家势必要凑这个热闹。
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诡计多端地潜入鬼舞辻无惨现居的宅邸。
“月彦先生?”
客厅中,丽小姐疑惑地看向抱着女儿哄她玩的英俊男人突然嘴角难以遏制地抽搐了一下,某个瞬间的表情非常恐怖。
“没事。”鬼舞辻无惨露出温柔的微笑,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回丽小姐身边,“我去拉个窗帘。”
他迈着要把某些鬼扒皮抽筋的步伐走到窗边,皮笑肉不笑地低头俯视。
落月扭过头,发现童磨早就跑了。
玩家震怒:不讲义气的卑鄙小人!
她点开心声对话框,毫不犹豫地出卖童磨。
鬼舞辻无惨能不知道是童磨搞事吗?但从犯也是罪犯,她休想轻易脱罪。
落月眼见不对,立刻改变方针和话术,在心声对话框里输入:“私密马赛父亲大人,我只是非常想念你,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足足,呃,七个小时。”
“俗话说七年之痒,七个小时起码也有蚊子包那么痒,我担心父亲大人遗忘了大明湖畔(划掉)无限城中苦苦等待你的大孝女,故而千里迢迢来寻你,谁曾想竟让我看到如此心碎的一幕!”
玩家加上一串感叹号加重语气:“父亲大人!我不是你唯一的孩儿吗?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生了二胎?家宅不宁多是长辈无德,请苍天,辨忠奸!”
鬼舞辻无惨:“……”
好想撕破伪装大开杀戒以治愈这段孝女吟唱带给他的伤害。
“你在无限城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鬼舞辻无惨在脑海内质问道:“黑死牟什么都依着你,鸣女为你谱了新曲,童磨别提了我想想就来气——这还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
女孩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可他们都不是父亲大人呀。”
和鬼舞辻无惨相似的红梅色眼眸与他对视。
月光洒在他们之间,犹如漫天飞舞的莹白雪粒。
“月彦先生?”丽小姐在客厅里呼唤道,“窗帘还没有拉上吗?”
鬼舞辻无惨最后看了落月一眼,刷的拉上窗帘。
他离开没过一会儿,童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无惨大人刚刚传音给我,说小落月以后不用天天呆在无限城了,想什么时候出去玩都可以,想让谁陪着都行。”
童磨用扇子敲了敲肩膀:“你猜有多少鬼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真是备受宠爱啊小落月。”他笑吟吟地说。
堕姬知道了一定会非常嫉妒,童磨想,那个脑袋不太好使的姑娘被无惨大人忽悠瘸了,一直以为自己最受偏爱呢。
上弦二知道的情报比一般的鬼多得多,他非常清楚:小落月是无惨大人从吉原花街捡回来的。
遇见无惨大人的时候,她险些被卖进堕姬所在的京极屋。
只差一点,小落月就会沦为堕姬的盘中餐。
扇子轻轻挑起女孩子的下颌,童磨着迷地盯着落月。
多漂亮的孩子啊,当上花魁简直轻而易举,小落月连无惨大人那么难搞的存在都能刷满好感,何况被美色所迷的无知男人。
只要小落月想,她可以夺走堕姬看重的一切。
可偏偏,堕姬看重的一切,她都不向往。
“小落月。”童磨轻声问,“想不想看日出?”
鬼不是不能晒太阳吗?落月搞不懂童磨的脑回路,但日出……
她想起初中时候在山巅看过的日出,想起自己发誓要养好身体亲手征服山峰看日出的愿望,女孩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童磨带她去了一座背阴的凉亭,太阳对鬼无比的严苛,祂使鬼在白昼时只能投身阴影,沦为藏头露尾之辈。
在无限城中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于真实的人间是必然消失的昨夜。
黎明如约到来,黑夜一寸寸被耀阳点亮。
落月原本站在凉亭外面,随着阳光的临近,她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凉亭的阴影中,直至后背撞到童磨的胸口。
阳光停在落月脚尖,距她一步之遥。
这是鬼永远也跨不出的一步,女孩子出神地看着被太阳勾勒出一条金边的世界。
她探出指尖。
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无火自燃,一下化为黑灰。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童磨拉过落月重新长好的手指,怜惜地凑到唇边含住。
他的嘴唇比冰更冷。
落月把手抽回来拢进袖子里,心想她刚刚真是魔怔了,想晒太阳她完全可以存档下线去晒嘛,家里公寓采光可好了。
只是真是神奇啊,以人类身躯晒太阳只觉得暖洋洋的,哪怕是最孱弱的婴儿在清晨的太阳底下也不会被伤害分毫。
鬼拥有着如此可怖的自愈能力和十足强大的力量,却在阳光下如被烈焰焚烧般痛苦不已。
为什么呢?
是天罚吗?
落月恍然地意识到,她并不了解鬼存在于世界的意义。
这款游戏名为《大正鬼怪奇谭》,有鬼太正常了,没鬼才叫标题欺诈。
玩家进游戏第一天遇见鬼之始祖,这些年一直呆在恶鬼阵营,她进行命运抉择时的一周目自然而然选择了鬼线。
抉择的那一刻,落月并不清楚后果。
直到一个普通的夜晚。
无限城重复的建筑物看得玩家审美疲劳,自从鬼舞辻无惨不再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后,落月时不时便会出门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夜晚的街道人烟稀少,偶有急着归家的人脚步匆匆地跑过,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空荡的回音。
落月在外界一个人都不认识,没有人会在她深夜散步时叫住她。
因此,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声音,落月都不会回头。
那不是在对她说话。
那不是在对她说话……吧?
“给我站住!恶鬼——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22]玩家登场第二十二天:“合着你把我当狗养呢?”
爆裂的狂风自落月背后席卷而来,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女孩子乌黑的长发被劲风搅乱,露出衣领间一节白皙的脖颈。
她惊愕地侧过身,手指下意识抓住肩膀,从肩胛骨中抽出一把血淋淋的长刀。
刀刃相抵,摩擦出激烈的火花,落月终于看见袭击者的真容。
银白色的刺猬头嚣张炸起,白色短款羽织下的身躯充满爆发力,胸前的衣领大剌剌敞开着,露出伤疤纵横的胸肌,紫色的瞳孔遍布憎恨的血丝。
落月撞见那双写满愤怒和厌恶的眼睛,十分茫然。
不是,你谁啊?
我们认识吗?
清汤大老爷,这张脸玩家完全没有印象啊!
是谁开错仇杀嫁祸给了玩家?
落月下意识点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地图上刺眼的红光像警笛一样激烈闪烁,只差发出热水壶烧开的尖啸声。
好惊人的红名!
比恶毒继父的红名还红,难道玩家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落月一头雾水。
“喂!分什么神!”不死川实弥满脸不爽地吼道,“瞧不起老子吗?竟敢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什么叫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玩家是真的很迷茫,她做了什么突然开启战斗轮?
玩家今晚不就是平平无奇出门散个步吗,招谁惹谁了?
“你是?”落月绞尽脑汁猜测这人的动机,“呃,无差别杀人狂?”
名侦探落月激情推理:“原来如此,作为一名被老板压榨的可悲社畜,你对夜晚悠闲散步的路人产生了强烈的嫉恨之情,誓要将加班狗的怨气发泄给全世界,于是盯上了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
黑发红瞳的少女每说出一个字,不死川实弥额头上的青筋跟着暴起一根,到最后他已然变成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
“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
不死川实弥仿佛要把落月身上的肉撕下来咬在牙齿间嚼烂,手中的日轮刀猛地劈在鲜红长刀的刀身上,“真敢说啊!”
不对吗?落月冥思苦想:“那就是——你有狂躁症?狂犬病?妄想发作?”
看起来已经到晚期了,好可怜,还有没有救啊?
女孩子红梅色的猫瞳中显出几分怜悯,看得不死川实弥血压飙升。
“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利爪般的狂风卷起落月的额发,从未见过的呼吸法如其名字般迅猛肆意,刮得她的皮肤生疼。
淡青色的刀身如一抹轻盈的绿,刻在末端的“恶鬼灭杀”四个大字却彰显出山呼海啸般的憎恨和不死不休的意志。
这把刀带给落月的冲击力远不如她第一次见到黑死牟的虚哭神去,但一道灵感忽然像闪电般劈中落月的脑海。
“……日轮刀?”
面前的女鬼似乎终于连上了正确的频道,鸡同鸭讲半天的不死川实弥有一秒钟甚至感受到了诡异的欣慰:她之前那副懵圈的样子真是叫人来气!
好像她什么事都没做错,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他打了一顿,无辜又委屈似的。
“恶鬼!被我砍下脖子然后去死吧!”不死川实弥厉声道,“为你丑陋的一生赎罪!”
淡青色的刀身照映出落月的脸,她认真看了看。
“没品味的家伙。”女孩子低声吐槽,“我和丑陋这个词哪里有关系了?”
鬼舞辻无惨那种级别的自恋狂挑剔了全世界唯独没有挑剔过玩家的建模,懂不懂其中的含金量啊。
落月不大高兴地抬眸,持刀的手换了个姿势。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攻速极快范围极广的居合斩迎面劈来,无数次战斗中训练出的死亡直觉让不死川实弥毫不犹豫地跪地闪身。
他的膝盖磕在地面的沙石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呼吸法?”不死川实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会呼吸法?”
“怎么,呼吸法难道是什么人的专利吗?别人都不许学?”落月反问。
一个鬼会呼吸法,且是鬼杀队从未听闻过的呼吸法,这其中一定隐藏着惊人的内情。
不死川实弥抬起手背抹去脸颊上划破的血痕,露出满带狰狞和兴奋的笑。
像鲨鱼看见猎物的笑容。
他站直身体,敞开的衣领露出饱满的胸肌,肌肉上陈年旧伤与近日新伤重叠在一起,又被主人毫不留情地割出新的血痕。
落月匪夷所思地目睹不死川实弥刃尖朝向胸膛,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刀。
这是在做什么,自残吗?
鲜血顺着不死川实弥腰腹的沟壑流淌而下,血腥味顺着风弥漫进落月的呼吸。
她呼吸一窒。
好香,好甜。
太香太甜了,像浇满枫糖浆的松饼,洒满糖粉的可可曲奇,点缀红丝绒的慕斯蛋糕,挤满奶油的草莓芭菲……
一切甜蜜的比喻都能用来形容这股香味,落月难以遏制地感到饥饿。
好饿,好饿,好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女孩子喉咙滚动,咽下舌尖分泌的口水。
不死川实弥的血,是稀血中的稀血。
比一般的稀血更可口,更……令鬼迷醉。
腹腔嗡鸣之中,一股微醺感占据了落月的头脑,她嗅着甜蜜的香味,脑子逐渐变得晕乎乎的。
欸,天旋地转了?
几步之遥外,少女耳尖染上浅浅的绯红,她持刀的手慢慢垂下,红梅色的眼睛像猫儿一样瞳仁扩大,仿佛喝醉似的。
平心而论,真的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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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审美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可爱。
不死川实弥杀过很多鬼,数也数不清的鬼,其中绝大部分不成人形。
乍一看长得人模人样的鬼也有藏不住的异化器官,譬如像蜥蜴一样细长的舌头、青紫的长指甲、浑浊贪婪的眼眸……等等等等。
眼前的这只鬼却很干净,以至于哪怕“她是鬼”的印象在不死川实弥心里根深蒂固,他的脑海中仍时不时闪过一个正常成年男人会产生的念头:蛮漂亮的。
……也挺可爱。
不死川实弥拎着日轮刀,大步走向落月。
鬼就是鬼。
除了砍断鬼的脖子以外的事都不必去想。
她会呼吸法,这点很可疑,在砍头之前有必要审问一番。
趁她被稀血迷惑的时候下手,要快!
不死川实弥的鎹鸦在月之呼吸一之型出现时已经机灵地展翅高飞,飞向被风柱不死川实弥甩在身后的普通剑士。
鬼杀队能一代又一代与鬼舞辻无惨制造的恶鬼抗衡,是因为人类的智慧让剑士们懂得合作互助,而鬼的疑心却使恶鬼不得群聚。
仗着杀不死的自愈能力单打独斗是鬼的常态,为了圈养食材,有些鬼还会主动驱逐周围的同类,越强大的鬼越是孤身。
依不死川实弥的判断,这只鬼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所谓的下弦之月,但她的眼睛中却没有数字。
很奇怪,和她会呼吸法一样奇怪。
在鬼杀队了解到的情报中,恶鬼们对于十二鬼月的称号趋之若鹜,每只鬼都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往往鬼杀队今天杀死一只下弦鬼,没过多久就有新的下弦鬼补位。
与之相反的是上弦之月,鬼杀队上一次杀死上弦鬼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一百年中被上弦鬼杀死的柱甚至没能传回与之有关的情报。
一只实力远超过下弦之月的鬼,眼睛中却没有数字,不死川实弥不禁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
——她或许是被鬼舞辻无惨格外看中的鬼。
拥有着特别的、特殊的地位。
从一开始就被当做上弦之月来培养,以至于鬼舞辻无惨不愿意在她瞳孔中刻下“下弦”的字眼,拉低她的地位。
这样的鬼,会孤身在外游荡吗?
一种突如其来的急切感席卷了不死川实弥的理智,催促他放弃审问的打算,手臂青筋肌肉一并鼓起,猛地挥刀砍向落月的脖颈!
一只手沉沉地按住日轮刀。
狂风在阴冷的血月中犹如困兽,举步维艰。
宽大的掌心遮住刀身上恶鬼灭杀的后两个字,只露出“恶鬼”。
黑死牟紫色蟒蛇纹的袖口垂落在日轮刀上,他双指夹住刀刃,恐怖的力道令钢铁悲鸣。
险些砍下落月头颅的日轮刀在黑死牟手中断成两截,叮啷砸落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在日轮刀断开的瞬间,不死川实弥只来得及抬头,看清来者的样貌。
六只赫金色的鬼目占据大半张脸,最中间的那双眼睛刻着令人心脏骤停的文字。
上弦,一!
藏在暗中的另一只鬼是上弦之一!
上弦一并未多看不死川实弥一眼。
黑死牟望着耳尖泛红晕乎乎的落月,蹙了蹙眉。
一直以他和童磨的鬼血为食,对稀血没什么抵抗力么……倒也合乎情理。
与风柱的遭遇战打得可圈可点,虽然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模样,但没有指望敌人手下留情,拔刀回击的速度很快,不错。
稍显不足的是缺少杀气,但不是她的问题,无惨大人打一开始就把落月养在最安全的无限城,没给她提供过实战的机会。
黑死牟思量一番,对落月今晚的行为给了合格的评分。
脑袋昏昏沉沉的女孩子抓住他的袖子,像小猫似的蹭过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嘀咕。
黑死牟听不清落月在嘀咕什么,干脆像小时候一样单手把她抱起来,让女孩子坐在他的臂弯上。
落月早已习惯这个姿势,她凑在黑死牟耳边小声说:“我知道先生在不远处……所以不小心放松了点,不是故意中招的。”
地图系统老早就标出了属于黑死牟的绿名圆点,友方战斗力在场,落月干架一点儿都不慌。
最不济她还能读档,玩家决无败绩。
落月唯独没料到的是稀血后劲这么大,把鬼整得像磕嗨了似的,可怕。
女孩子把“不要批评我”和“回去不想加练”写在脸上,黑死牟叹口气,默许了。
落月:好耶!
玩家这一生最畏惧的就是剑术老师深邃的眼神,这样的眼睛黑死牟有六只,恐怖如斯。
鬼这边其乐融融,不死川实弥咬住牙槽的力道重到口腔中满是铁锈味。
真的钓到了大鱼……不死川实弥在急促的呼吸声中死死维持着残存的理智。
上弦一!鬼杀队闻所未闻的上弦一,现在就在他面前。
在他面前单手抱着少女模样的鬼,任她亲昵地凑在耳边咬字。
不死川实弥的听力很好,隐约听见女孩子像是在讨饶,说她没有大意,是知道上弦一在旁边才会放松警惕的。
显然,两只鬼十分相熟,不死川实弥莫名想起鬼杀队中的同僚和继子相处的场景,竟与这一幕出奇的像。
哈……被鬼舞辻无惨看重、由上弦一亲自培养的鬼,竟然被他遇见了。
这可真是——幸运至极!
落月在俯视的视角中看见一双发亮的紫眸。
亮的惊人,令她无法理解。
唯一的武器日轮刀断成两截,敌人是玩家和上弦一两只鬼,不死川实弥的胜率是绝对的、不掺杂水分的零。
就算玩家把存档读档的能力借给他,他也没有本事打出失败以外的结局,好比落月初学月之呼吸时再怎么读档也摆脱不了被打成猪头的命运一样。
为什么,他如此兴奋?
乃至于庆幸?
奇怪的人,落月心想。
这点儿奇怪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女孩子抿了抿唇瓣,伸手盖住虚哭神去的刀柄。
黑死牟侧目看她。
“非杀不可吗?”落月问道,“如果我不介意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玩家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提着刀追杀,但假如把今晚的突发事件认为是支线任务,玩家当然要留战败的NPC一命。
落月对鬼杀队相关的事一无所知,但黑死牟不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内情。
“他是鬼杀队的柱。”黑死牟说。
见落月一脸我不懂专有名词的表情,他补充道:“柱是与无惨大人作对的人类中的强者。”
落月懂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没见过不死川实弥,他却一照面就对她喊打喊杀。
原来是恶毒继父的仇家!
是恶毒继父连累了玩家!
家门不幸啊,落月唏嘘,原生家庭还在追着她杀。
听完黑死牟的解释,女孩子的手依然牢牢遮盖在虚哭神去的刀柄上,暗戳戳不让他拔刀。
她的力气对黑死牟而言不值一提,但玩家撒娇的本事、撒泼的性格和撒野的作风,上弦一不得不放在眼里。
哪怕是被时光打磨得无比沉稳的战国老人,偶尔也想安安生生享受自我对弈的平静生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棋盘被臭棋篓子撒芝麻似的胡乱落子。
上弦鬼拥有鬼舞辻无惨的许可,能将血液分给人类,将其转化成鬼。
“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
不死川实弥听见上弦一说,六目恶鬼赫金色的鬼目冷漠无比,居高临下的意味含在他的每个字句间。
“死亡,或者归顺。”
不死川实弥喉咙中冒出沙哑的笑声。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屑地说:“滚!”
好火爆的辣椒,落月咂舌,真是不给玩家一点儿捞人的余地啊。
黑死牟性格沉稳,对很多事都不予计较,教导她剑术的时候严格却不失耐心,平日里待落月很是温和,面对玩家的搞事往往也只叹口气,不重不轻地敲一下女孩子的额头算作惩罚。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脾气很好。
上弦之一的恶鬼,人类时期是掌管一方平民生死的战国大名,黑死牟的宽容建立在上下有序尊卑有别之间。
落月是他的继子,鬼舞辻无惨的养女,她的身份天然可以得到上弦一的容忍。
即便如此,黑死牟最初也是中立的黄名,从黄名到绿名的过程才是抛开身份后他对落月本身的认可。
玩家好努力好努力的。
落月现在能肯定,黑死牟对她好感度很高,纵容程度更是MAX级别。
因为饶是不死川实弥如此粗暴地拒绝了上弦一的招揽,落月的手依然好端端放在虚哭神去的刀柄上,没有被拨到一边。
要是换成恶毒继父在这儿,落月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落月用她聪明的头脑想了想,猜到黑死牟的想法。
将人变成鬼的过程,理论上并不需要自愿。
可以是强制的、被迫的、泯灭人性的。
落月忽然想到那一夜的命运抉择时刻,如果她咬紧牙关坚决不喝鬼舞辻无惨的血,会怎么样呢?
等待她的八成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展开。
繁杂的念头一闪而过,落月暂时不去想没发生的事,将注意力转移到现下。
是她被不死川实弥提着刀追杀,她是苦主。
黑死牟将处置不死川实弥的权力交给了落月,他象征性地询问不死川实弥的意愿,但其实他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只有她的意愿是重要的。
把将“恶鬼灭杀”刻在刀上、无比憎恨着鬼的剑士变成恶鬼,让他反过来屠杀曾经的同伴,以原本被他保护着的人们为食……
说实话,很恶趣味,很符合一些混乱邪恶型玩家看热闹的想法。
反正只是游戏而已,玩游戏整活多么正常。
落月不是会在游戏里追求道德感的类型,缺德是玩家的代名词,玩家生来就是当皇帝的。
只是、可是……
落月又一次看向那双令她不解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她一时难以辨认,被风之呼吸糊到脸上的刺痛感还在落月的皮肤上隐隐作痛。
是怎样沉重的憎恨,才让他见到鬼便毫不犹豫的拔刀,面对上弦一的招揽和死亡的威胁不屑一顾,宁可去死也绝不妥协?
逼迫一个不愿妥协的人妥协,未免太可悲了。
她可是玩家啊,为什么非要做令自己不愉快的选择呢?
落月不想不死川实弥去死,也不想当作无事发生似的把他放走,亦不想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把不死川实弥强行变成鬼。
她要两全其美,她既要又要。
可能吗?
当然,当然!
——这就是玩家。
“我想知道,稀血的人类变成鬼之后还是稀血吗?”落月提问。
自然不是,黑死牟身上沉沉的杀意稍稍平息了些许。
是他想岔了,普通的鬼杀队柱级成员只有归顺和死亡两条路可走,但稀血中的稀血可以有第三条路。
“想要他?”黑死牟问落月。
坐在他臂弯中的女孩子理直气壮地点头:“总是听童磨诱惑我说稀血多么多么美味,弄得我好好奇。”
孩子变鬼这么久没吃过正常鬼该吃的东西,产生好奇心多正常,被稀血勾引也是鬼之常情。
“活着带回去嘛。”黑发红瞳的少女眼巴巴盯着黑死牟,“无限城那么大,还住不下一个人类吗?”
上弦一的衣袖被扯过来扯过去地摇晃,与他每一次妥协的前兆重叠在一起。
听见低低的叹息声,落月知道这把稳了。
玩家重新变回一只快乐小鸟,愉快地对银白发刺猬头吹了声口哨。
“喂!你在擅自决定些什么?”不死川实弥怒气大爆发,“磨磨唧唧的,有种就杀了老子!”
落月:充耳不闻的吹口哨.jpg
叫吧,尽情的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是玩家的了!
黑死牟淡淡地说:“鸣女。”
“铮!”
琵琶声拨弦声起,将一切嘈杂都关在门扉中。
深夜的街道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匆匆的脚步声和鎹鸦展翅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街道。
“风柱大人!”
“可恶!我们来晚了吗?”
“天呐,这是——”
断成两截的淡青色日轮刀被颤抖的手拾起,悲痛的气息弥漫在鬼杀队的剑士中。
不死川实弥的鎹鸦发出嘶哑的鸣叫声:“实弥——实弥——”
“可恶!可恶!!!”
拳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不已,飞溅的木刺陷入肉中,带来持久的钝痛。
鬼杀队总部,产屋敷宅邸,气氛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
活着的柱们被紧急召集在一起,举行一场从哀悼开始的柱合会议。
柱合会议结束后,断成两截的淡青色日轮刀和背后写有殺字的白色短款羽织被放入空荡荡的墓冢内。
起初是压抑的默哀,随后是哽咽的啜泣,到最后有人哭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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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建筑物无限延申的永夜之城中,“死者”正在破口大骂。
“混账!你玩儿老子?”
不死川实弥一眼扫过落月特意为无限城中唯一人类准备的食水,气得七窍生烟。
是新鲜的食物,也是新鲜的水,俘虏待遇良好——如果它们没有被放在与风柱糙汉画风截然相反的可爱斑点小狗盘子上的话。
不死川实弥气极反笑:“合着你把我当狗养呢?”
[23]玩家登场第二十三天:我很喜欢,多谢款待
天地良心,落月怎么会随随便便狗塑一颗火爆辣椒呢?
他分明更适合猫塑。
非常狂野的卡车型大咪,一靠近就朝你哈气,碰一下全身的毛毛砰然炸开,不会轻易被猫条收买,开着大运把人来回猛创。
落月想了想,顶着不死川实弥杀人的目光,把可爱斑点小狗盘子换成可爱银渐层小猫盘子,重新放回他面前。
不死川实弥:“……”
他面对女孩子期待的目光,整个五官都在扭曲:“——你不会在等老子夸你吧?”
落月:不然呢,玩家如此体贴亚撒西,NPC不应该给出一点儿正反馈吗?
大猫真是叛逆的代名词,她摇摇头,大度的不去计较。
“你不吃吗?”落月指了指盘子里诱人的金枪鱼蟹肉寿司和海苔肉松饭团,“难道是不合胃口?唔,我记得味道不错呀。”
“一直不吃东西的话,身体会没力气的。”她劝告地说。
距离不死川实弥被俘虏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里他滴水未沾。
“吃饱了好给你当血包吗?”不死川实弥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还味道不错——听起来像你能吃人以外的东西似的。”
落月:“我不吃人啊。”
女孩子回答的理所当然,却一下激怒了不死川实弥。
他双臂青筋暴起,两只胳膊用力向外挥舞,却被牢固的血红色绳索死死困住,挣脱不得。
“那你把老子带回来关在这里是为什么?”不死川实弥愤怒地质问,“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救我的命!”
他腕间的绳索是落月血鬼术的产物,女孩子勾了勾指尖,绳索化为红蛇,宛如活物般在男人手臂上缠绕游走。
“我一开始可没把你的手捆住。”落月指出,“是你一直想逃跑,还害得我被父亲大人骂了。”
她最初只是随便找了个空房间安置不死川实弥,反正无限城大的像迷宫一样,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银渐层卡车大咪尽管往城市边缘开,落月打个响指,鸣女拨弦,统统白干。
偏偏好巧不巧,不死川实弥逃跑过程中撞见了莅临无限城的鬼舞辻无惨。
风柱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和憎恨被鬼王捕捉到,鬼舞辻无惨一脸不爽地叫来鸣女:“无限城里怎么有人类?”
而且还是鬼杀队的柱,像苍蝇一样追了他几百年的脏东西,是谁把垃圾带回了他的无限城?
鸣女默默拨弦,把在黑死牟道场练剑的落月传送到鬼舞辻无惨面前。
“父亲大人?”玩家看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死鬼,很是高兴,“你回来啦,是不是又给我带礼物了呀?其实父亲大人能回来看望我我就很高兴了,不用每次都带礼物回来的。”
女孩子一边说,一边明示地摊开手心。
鬼舞辻无惨:“……”
他没好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扔过去,紧接着质问每次趁他不在都要搞事整活的养女:“你把鬼杀队的柱带进了无限城?”
落月拆开礼物,发现是一只漂亮的钢笔,满意地放进口袋。
“嗯?哪里有鬼杀队的柱?”黑发红瞳的少女不解地歪头。
那双和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鬼瞳中满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冷漠自我,她说:“这里只有我的小宠物。”
鬼舞辻无惨因被冒犯而升起的嫌恶和不快在另一种愉悦中消散了,他收回看不死川实弥如尸体的目光。
“那就把人管好,不要让他乱跑。”鬼舞辻无惨不重不轻地阴阳两句,将这件事揭过翻篇。
“我能理解你见到父亲大人时激动的心情。”鬼舞辻无惨离开后,落月对不死川实弥说。
“可是你现在连日轮刀都没有,冲上去是想送死吗?”
被鬼血术化作的绳索捆成粽子的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他粗暴地喘息着,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这时的他不像个人,像一头心里只有复仇的野兽。
落月是练剑途中被鸣女转送走的,黑死牟还在道场等她。
少女模样的鬼留下干净的食水后离开了,不死川实弥被关在空房间里,听见她的脚步声在铮的拨弦声中消失。
无限城中万籁寂静。
城中没有昼夜之分,目所能及的建筑物每分每秒都在无规律地变幻,不死川实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找不到锚点。
唯一会如约到来的,只有黑发红瞳的少女。
听见她对鬼舞辻无惨的称呼后,不死川实弥对这只鬼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明白了他为什么能以人类的身份留在恶鬼的巢穴。
鬼舞辻无惨竟然演起了慈父,多么惊人的笑话,真想让主公大人也听一听。
有鬼舞辻无惨珠玉在前,上弦一的纵容就很好理解了,上弦一之下的鬼更不必说。
不死川实弥曾不甘于犹如困兽的现状,趁落月不在时故意打碎盘子,用瓷片割破皮肤,流出鬼无法抗拒的稀血。
紧闭的房门果然被拉开,眼睛中写着上弦二的恶鬼摇着扇子站在门口,深嗅一口。
“虽然是个男人有点可惜,但真是品质很好的稀血呢。”上弦二笑着对身侧的鬼说,“猗窝座阁下要不要尝尝?”
上弦三的鬼瞥来一眼,显然有些意动,最终却摇了摇头。
“唉,说的也是,小落月知道了会生气的。”童磨一脸理解地说,“那孩子难得肯吃东西,怎么好意思和她抢呢。”
上弦二和上弦三与其说是被稀血中的稀血吸引来,倒不如说是特意来看落月带来回来的小宠物,满足好奇心。
两只恶鬼没聊两句便走了,门扉又一次合拢,不死川实弥暗暗记下童磨和猗窝座的长相。
鬼杀队苦寻已久的上弦前三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真是有够讽刺的。
不死川实弥思维发散地想,不知怎么想到上弦二口中那句“她难得肯吃东西”。
天下怎么会有不吃人的鬼?不死川实弥冷笑,她看着可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恰恰相反,那副被精心养育着爱护着的底气几乎要从她骨子里透出来。
不死川实弥绝不会信任一只鬼,饶是腹部哀鸣,他也不碰落月送来的食水。
玩家很是困扰。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人已经三天饿九顿了,搞得像玩家虐待他一样。
金枪鱼蟹肉寿司和海苔肉松饭团可好吃了,从很有口碑的老字号买来的,落月以前当人的时候特别爱吃。
她那时喜欢打着“两个都买嘛,我想和母亲大人一起分享”的名义掏空恶毒继母的钱包,然后当着不能吃人类食物的鬼舞辻无惨的面吃得津津有味,五蚂蚁!
可惜变成鬼后再也不能找这个乐子了,玩家不嘻嘻。
落月勾了勾手指,攀在不死川实弥手臂和大腿上的鲜红绳索在他身上游走,强行把他摆成跪坐的姿势。
女孩子隔着小茶几坐在不死川实弥对面,拿起盘子里的饭团。
“张嘴。”落月说,“或者我帮你张嘴。”
海苔肉松饭团散发诱人的香味,不死川实弥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他凶狠地瞪着落月,她不为所动,将饭团递到他嘴边。
人吃不饱饭便没有力气,无论是逃跑还是反抗,都得先攒够力气再说。
不死川实弥努力地说服自己,咬下一口饭团。
脆脆的海苔和甜咸味的肉松混着加入醋汁的米饭,饿了三天的味蕾拼命分泌口水,催促着他吃一口,再吃一口。
巴掌大的饭团,不死川实弥两口就吃完了,落月又拿起金枪鱼蟹肉寿司喂他。
金枪鱼和蟹肉都是现点现杀的新鲜海货,寿司一口一个,米饭越咀嚼越能品到淀粉的甜味。
不知不觉盘子里的食物被不死川实弥吃得干干净净,落月拿起最后一枚寿司。
男人野性的凶狠目光从未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米粒晶莹的寿司被夹在女孩子双指之间,她的指尖和寿司一起送到不死川实弥牙齿边。
“我的血也可以让你变成鬼。”落月冷不丁开口。
差点咬下她手指的牙齿堪堪停住,不死川实弥大口咀嚼寿司,咽下喉咙发痒的不甘。
女孩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又给他喂了半杯水。
“吃饱了吗?”她问。
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有屁快放。”不死川实弥粗鲁地说。
他其实很不想和鬼交流,但无限城这地方太邪门了,根本找不到出口,日轮刀又不在手边,不死川实弥想在临死前拖只鬼陪葬都做不到。
三天时间过去,不死川实弥也看明白了,他还活着仅仅是因为眼前这只鬼的临时起意。
落月是他的唯一可交流对象,除她之外的恶鬼全部都当他是个死人。
迟早把你们都宰了,风柱恶狠狠地想。
“我有个问题想问。”落月不在乎他的坏脾气,不死川实弥脾气再坏能坏过鬼舞辻无惨吗?玩家的原生家庭早已塌无可塌。
“你那天为什么如此兴奋?”她问,“明明马上就要死了。”
落月忘不了不死川实弥亮得惊人的紫色瞳孔,他的日轮刀在黑死牟手指间断成两截,六目恶鬼投下冰冷漠然的目光。
“这还用问?”不死川实弥不假思索地回答,“老子见到了上弦一,当然兴奋。”
鬼杀队遍寻不得的上弦之鬼,被他遇见了最强的那个,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不死川实弥做梦都想遇见上弦鬼,若是能让日轮刀饱饮上弦之月的鲜血,该是多么一件美事啊。
他现在倒是圆梦了,上弦前三见了个遍,连鬼舞辻无惨都打了个照面,伊黑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直呼奢侈。
“不止是因为上弦一。”不死川实弥继续说,“我更兴奋的是遇见你。”
他的视线在落月的脖颈上流连,女孩子的脖颈白皙修长犹如天鹅般,不死川实弥一只手便能扼住。
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似的。
不死川实弥遗憾地看了又看。
“我没见过像你一样地位特殊的鬼。”他说,“身边跟着上弦一,会用呼吸法,实力远超下弦,眼睛里却没有刻字。”
刻字……落月摸了摸眼睛。
鬼舞辻无惨其实有想过让落月走正常晋升流程,先和下弦一换位血战,再去冲击上弦之月的位置。
和下弦一的换位血战没什么好说的,月之呼吸和存档俱全,玩家拿脚打都不会输。
到了刻字的时候,鬼舞辻无惨一只手掐住落月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抚摸女孩子的眼尾。
冰凉的指尖滑过眼睑,悬停在红梅色的猫瞳上。
鬼舞辻无惨盯着落月瞳孔中他的倒影,停在空中的长指甲久久无法落下。
他要刻什么来着……下弦一?
你是说,要在这双和他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睛刻入“下弦”的字眼吗?
好掉价,好丢份。
鬼舞辻无惨脸色阴晴不定。
原下弦一魇梦战败跪地,跪了半天发现眼睛中的数字没变,惊喜但迷茫地被鸣女传送出无限城。
“算了。”鬼舞辻无惨收回手,“下弦之月没资格在无限城久居,刻字的事等你成为上弦再说。”
下弦鬼没资格在无限城买房,但眼睛里没字的鬼可以,搁这儿卡BUG呢?
无限城一级建筑大师鸣女槽多无口。
落月就这样没名没份地拿下无限城永居权。
玩家真是心疼给恶毒继父打工的可怜鬼,明明是他自己创建的十二鬼月体系,一半的员工却被屑老板狠狠嫌弃。
连鬼都要担心被裁员,这吃人的世道啊。(邓多多摇头.jpg)
“你的情报已经被我的鎹鸦送了回去。”
不死川实弥列了咧嘴,露出狂气又快活的笑容:“小心你的脑袋,它能待在你脖子上的日子不多了。”
落月反问:“哪怕你的脑袋会先掉下来?”
不死川实弥:“哪怕我的脑袋会先掉下来。”
他的眼中遍布血丝,紫眸如初见时一般明亮。
落月不自觉地摩挲指腹。
这就是鬼杀队的柱吗?
好奇怪的家伙。
为什么不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恐惧呢?
落月无视不死川实弥杀人的目光,手指按在他脖颈跳动的脉搏上,蓬勃有力的起伏一下下贴合她的指尖。
“你知道你付出生命换来的只是一纸空谈吗?”她说,“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人的力量拥有极限,鬼的力量没有尽头,变成鬼的玩家更是无敌中的无敌。
埋伏?车轮战?拖到日出?
如果玩家能读档呢?
拼尽一切只为一个不可能,真的有意义吗?
少女模样的鬼眼中透露出一丝怜悯。
她的同情如此真心,以至于不死川实弥产生了巨大的愤怒。
这份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不死川实弥可以听鬼污言秽语辱骂挑衅,可以听鬼黑白颠倒搬弄是非,唯独不能听鬼同情怜悯他!
可怜他?她在可怜他?!
低低的笑声自不死川实弥胸腔中响起,仿佛野兽的轰鸣。
“喂。”他挑眉笑道,“你饿吗?”
红蛇似的绳索缠绕在不死川实弥的手脚上,他腰腹用力,骨骼作响地舒展身体。
大片露出的胸肌伤疤纵横,其中一道来自三天前的伤口最是清晰。
“你抓我回来不是为了吃吗?”不死川实弥抬了抬下颌,“来,吃。”
他的语气像在说:嗟,来食。
落月不喜欢他的语气,女孩子不大高兴地皱眉:“你突然发什么疯?”
好奇稀血只是落月为了让不死川实弥在黑死牟手下活命而找的借口罢了,她对陌生人的血可没有兴趣。
玩家心理健康着呢。
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而喝黑死牟和童磨的鬼血已经是落月妥协的极限,她的下限岂是不死川实弥一句话就能突破的。
女孩子脸上的不高兴货真价实,不死川实弥更来劲了。
他记恨落月表现出的怜悯,言辞愈发挑衅:“鬼说自己不吃人,老子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信——说自己没吃过人的鬼,要么是孬种,没本事抓人吃,要么……”
他嘲讽一笑:“只是挑嘴而已。”
“承认自己挑食又不可耻。”不死川实弥讥诮地说,“何必把‘我不吃人’挂在嘴上,显得你很清高似的。”
他如愿看见落月冷下来的脸色。
有句老话说得好:没有不成功的激将法,你以为你可以忍耐,不过是未曾遇见针对你的话术。
几乎是不死川实弥话音刚落,落月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的鬼化特征骤然显现。
两颗尖牙陷入唇瓣,少女模样的鬼红眸犹如破碎的玻璃,瞳仁蔓延开蛛网似的纹路。
捆在不死川实弥腕间的绳索如蟒蛇绞紧躯体,将他硬生生拖向血鬼术的施术者。
落月拿起不死川实弥喝剩下的半杯水,泼到他胸膛上。
“不干不净的,也好意思邀请我。”她微笑着说,用手把水珠抹开。
几滴清水洒在落月的手指上,被随意地弹去,她湿漉漉的指尖勾起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落月俯下身。
三天时间不足以将日轮刀划开的伤口痊愈,结出的疤痕是那样的单薄,在鬼尖利的牙齿前宛如包裹麦芽糖的糯米纸,一抿即化。
刺痛感尖锐且突兀。
不死川实弥擅长划开自己,他热衷于放血惑鬼来杀的战术,被引诱来的恶鬼没有一只能真正品尝到稀血的滋味,一照面便会成为风之呼吸的刀下亡灵。
真正被鬼进食,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血液在流失,吮吸感逐渐取代疼痛,少女柔软的唇瓣贴在伤口上,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过,仿佛安抚似的。
居然不太疼,不死川实弥匪夷所思。
他不是没有见过恶鬼食人的场景,血腥又残忍,令人反胃不已,被害者凄惨残缺的模样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她怎么不按常理来啊?
撕咬啊,啃噬啊,丑陋的流下涎水啊!作为一只鬼该怎么吃人也要他来教吗?
稀血中的稀血任鬼宰割地被捆在你面前,你就喝点儿血啊?
没用的家伙!
不死川实弥说了那么多挑衅的话,甚至主动开口让鬼吃他,不为别的,就是想看见她的丑态。
什么怜悯同情,猫哭耗子假慈悲,别再令人作呕地披着那件人皮了,给他把那张伪善的皮撕下来!
女孩子最锋利的两颗鬼牙刺破伤疤后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咬在不死川实弥胸肌上的是比正常人稍尖一些的牙齿。
不会咬破他的皮肉,却又很有存在感,上下齿间偶尔叼着肌肉磨一磨,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感。
不痛,但很折磨,折磨到不死川实弥宁可她咬掉一块肉,给他一个痛快。
良久,牙齿和嘴唇终于离开了不死川实弥的胸膛,埋首在他胸前的少女眼神迷离地抬起头。
她看上去完全醉了,脸蛋红扑扑的,唇瓣亮晶晶的,眼眸弯弯地朝他笑。
可爱的要命。
“你真甜。”落月开心地说,声音中满是惊喜的赞叹。
“我很喜欢。”她继续说,“多谢款待。”
女孩子摇摇晃晃的,双手撑着不死川实弥的肩膀,借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我明天还来找你。”落月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想到什么说什么,“给你带礼物怎么样?我有很多好东西哦。”
活像个对这次的服务感到满意,表示下次还会再来,给更多打赏的恩客。
一闪而过的比喻让不死川实弥浑身不自在,白毛都快炸起来了,他低头看见胸肌上的牙印和水痕,更是恨不得跳起来扇之前挑衅的自己一巴掌。
“你这家伙——喂!”
醉醺醺的女孩子松开撑在不死川实弥肩膀上的手,顽强地朝门口走曲线,她的脚步踉踉跄跄,身体前摇后摆。
下一秒,她不出所料的向前倒去。
本能让不死川实弥在落月栽倒的瞬间猛然站起身想冲过去扶她,但紧紧缠绕在他双手双脚间的血鬼术并没有因主人的醉酒而解开。
不死川实弥被迫困在原地,心里狠狠地骂了声活该。
不对,她是鬼!他救鬼干什么,魔怔了吗?
落月听不见不死川实弥的骂声,她睁着眼睛,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地板变成了天花板。
好神奇!是鸣女的血鬼术吗?
女孩子睁着好奇小鹿似的眼睛左顾右盼,撞入一片赫金色中。
“哇。”她小声感叹,“你比我多四只眼睛耶,好厉害!”
赶在落月鼻尖痛击地板前将她抱起的黑死牟不置可否,他抓住女孩子在他脸上乱摸的手,转身抱着她离开。
上弦一高大的背影把落月遮得严严实实,不死川实弥只能看见挂在黑死牟臂弯上的女孩子轻晃的脚尖。
半晌,风柱嗤笑了一声。
来的那么及时,怕不是一直盯着这儿呢。
[24]玩家登场第二十四天:“不许丢下我。”
落月在宿醉的后劲中迷迷瞪瞪地起床。
鬼不需要睡觉,她更改种族后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么高水平的深度睡眠,效果碾压褪黑素。
这就是稀血中的稀血吗,难怪被鬼当成香饽饽,原来是拯救失眠种族的特效药啊。
落月揉揉睡懵了的眼睛,起身叠被子。
起身的瞬间,盖在她身上的紫色蛇纹和服滑落到榻榻米上。
无限城,上弦一的道场。
棋盘前自我对弈的黑死牟听见身后的动静,淡声说:“醒了?”
“先生晚上好。”女孩子一点儿也不见外地坐到他对面,盯着棋盘装模做样地思考片刻,啪啪连落三子。
每一子都下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位置,棋局走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黑死牟略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抬眸看向不安分的少女。
女孩子穿着大一号的紫色蛇纹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袖子垂落在地几乎看不见指尖,过长的衣摆遮住她的大腿,边缘蹭在曲起的膝盖上。
落月是个臭棋篓子,正因为是个臭棋篓子,所以才又菜又爱玩,看见上弦一下棋就忍不住祸祸一番。
她新添三子,又悄悄伸手挪了挪黑子和白子的位置,能干的坏事一个不漏的干了个遍,满意地收回手,换上无辜的表情。
“……不成体统。”黑死牟只看向棋盘,不看落月,“速去更衣。”
落月不情不愿:“我觉得穿这一身练习月之呼吸有加成。”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玩家对装备的爱是真的。
女孩子揪着和服不肯松手,一副有本事你强行扒下来的模样,看得黑死牟头更疼了。
女孩子家家的,穿男人的衣服已是不合规矩,他若是强硬地给她脱下来,事态更是混乱不堪。
“……在我面前穿穿也就罢了。”黑死牟最终妥协道,“今日不可离开道场。”
问题不大,落月原本就打算靠新装备的加成大练特练呼吸法,她心满意足地拎着刀开始玩家的每日肝活。
少女深紫色的影子在余光中翩跹,思绪被打乱的棋局搅得不得安宁,半晌,黑死牟一颗颗拾起棋子,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日常练剑砍柱子的落月看见上弦一拿着虚哭神去走进道场,她嘀咕一句“不是要继续下棋吗?”又很快抛之脑后,询问黑死牟月之呼吸实战中的一些技巧。
上弦一手把手地带着落月过了几个招式,站在旁边看她练习,六只赫金色的鬼目不着痕迹地瞥向道场外。
兴致勃勃来找小落月玩却被刀光削掉半个脑袋的童磨:“???”
他又招谁惹谁了?
隔日,落月在童磨委委屈屈的控诉中过了一天。
“黑死牟阁下好过分哦。”童磨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小落月练剑那么辛苦,和我一起玩玩放松一下怎么了?”
“话说回来,小落月的新和服很漂亮呢,特别衬你。”
童磨以扇子遮脸,轻笑道:“从前倒是少见你穿深紫色。”
落月的穿衣品味基本来自鬼舞辻无惨,他性喜奢华,爱好华丽精致的布料和繁复重工的刺绣,颜色上多给她搭配适合年轻女孩的浅色调,也爱黑红配色。
可能是因为深紫色是上弦一的颜色,鬼舞辻无惨确实很少给落月订做同色系的和服。
“这件和服不是父亲大人给的。”落月如实说,“是先生送给我的。”
为了换走那件紫色蛇纹和服——虽然原本就是黑死牟的衣服。
“黑死牟阁下?”童磨眼睛一亮,他长长的哦了一声,“哎呀哎呀,真没想到,他下手竟然比我还快。”
落月:“???”
他在说什么呢,玩家怎么听不懂?
童磨伸手捻了捻女孩子和服的衣袖,丝绸制成的布料柔软顺滑,透着丝丝冰凉的触感,与上弦一常年穿着的服饰一般无二。
恶鬼被金色纹莲扇面挡住的嘴角饶有兴致地勾起。
小落月的衣服一直是无惨大人准备的,她习惯了,因此没有意识到……男人赠送女人衣服,还有另外的含义啊。
鬼的时间观念与人不同,漫长的生命与不朽的容颜令年龄与辈分关系脆弱得宛如薄纸,也令世俗的观念犹如飞灰。
恶鬼的恶,在于贪婪、妄念、欲壑难填。
都是小落月的错,童磨愉快地想,她错误的亲近了不该亲近的存在,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下次穿我送来的衣服吧。”童磨笑眯眯地说,“我的品味不比黑死牟阁下差。”
落月无所谓地答应下来。
在无限城,她的衣箱要用好几个房间来堆,恶毒继父为玩家充值的氪条日渐增加,他真的很爱玩奇迹落月。
落月被童磨缠了一天,等她带着食水去找不死川实弥的时候,他早就腹鸣如擂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落月揭开碗盖,汤盅热气腾腾,“给你带了红枣乌鸡汤,补血的。”
女孩子邀功地说。
不死川实弥听不得补血两个字。
一听他就想到自己做的蠢事,牙都快咬碎了。
无论不死川实弥有多恨得牙痒痒,汤盅依然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落月左手挽着右手的衣袖,右手拿起汤勺慢慢地搅动鸡汤。
不死川实弥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今天的衣着。
深紫色系的和服,领口衣袖上的纹路大气古朴,与她前几日精美繁华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
很像某个上弦鬼的品味。
不死川实弥:“有够难看的。”
落月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什么有够难看的?
她又想起初见不死川实弥的时候,他骂玩家是丑陋的恶鬼。
好没品的家伙!
落月不高兴地放下准备喂他喝汤的勺子,“不喂你了,自己吃。”
捆住不死川实弥双手的血鬼术绳索松开一只,他用力甩了两下发麻的手臂,别扭地用左手握住汤勺。
恶鬼就是恶鬼,不死川实弥在心里骂骂咧咧,居然只给他松绑了非惯用手。
银白发刺猬头的男人大口喝汤,乌鸡汤熬得很浓很鲜,鸡骨头被提前挑出来,肉多汤美,红枣熬煮入味让鸡汤鲜中带甜,香气四溢。
落月看着都有点饿了。
女孩子吞咽唾液的声音在猎鬼人的耳中清晰可闻,不死川实弥余光一瞥,诧异地发现她流口水的对象是乌鸡汤,不是他。
稀血中的稀血就这么没有竞争力吗?不死川实弥都有点迷惑了。
他连肉带汤喝的干干净净,汤里的红枣也看似不情愿地嚼吧嚼吧咽下肚,吃得不死川实弥脸颊上泛起一层薄汗。
落月在口袋里找了找,递给他一条手帕。
不死川实弥接过,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下。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怪。
宁静安逸,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宁静安逸。
不死川实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甚至可以说他的脾气非常火爆,但与暴脾气截然相反的是,他在战斗中极其的冷静,带着一种接近冷酷的理智。
深陷鬼巢,逃脱无望,如此绝境下不死川实弥没有一点儿崩溃的念头,他仍然在思考。
鬼杀队的柱没有谁恐惧死亡,在鎹鸦飞出去的那一刻不死川实弥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他现在还活着——他为什么还活着?他还能活多久?
问题的答案正在眼前。
“你叫落月是吗?”不死川实弥突然开口问,“你活了多少年?”
落月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玩家现在在游戏里的年龄应该是:“截止到今年,18岁?19岁?”
她的年轻鲜活藏在每个字句中,即使在永恒黑夜的无限城,也如初绽的花骨朵儿一般。
不死川实弥呼吸一滞:“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
“12岁的时候。”落月回答,“父亲大人——那个时候是母亲大人来着,觉得是时候了。”
鬼舞辻无惨是变性.爱好者的情报不死川实弥第一次听说,落月也是第一次向人诉说玩家混乱的原生家庭,倾诉欲大爆发。
不死川实弥听了一耳朵八卦,三观俱碎。
“你从那么早就和鬼生活在一起了吗?”他喃喃自语,对落月的敌意竟然变淡了一些,“这样的话,你也没得选。”
从小被鬼圈养的人类,没有被当成食物吞吃入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落月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动了动。
没得选?
不,怎么会呢,玩家永远都有得选。
“我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落月说,反正她想什么时候读档都可以。
“变成鬼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继续说,“除了晒不到太阳之外,我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落月说的真心实意,火爆辣椒却不知为何又炸了。
银渐层好容易炸毛啊,她分神地想,分神不过两秒就被不死川实弥喷了个狗血淋头。
落月不禁揉了揉震聋的耳朵:“小点声儿吧算我求你了——到底要我和你重复多少遍?都说了我不吃人。”
她搞不懂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不肯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不吃人的鬼:“人又不是鬼唯一的食物。”
“我一直靠喝上弦一和上弦二的鬼血来维生,算起来,你是我尝过的第一个人呢。”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中含着因不被人相信而升起的郁闷。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她纳闷地问,“你是我的阶下囚吧?”
不死川实弥卡壳。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你不吃人,你抓我干什么?”不死川实弥抓到盲点。
“我不吃人,你打我干什么?”落月反问。
她可是好生生走在路上无端被人打了一顿啊!
不死川实弥语塞。
见到鬼就要杀是鬼杀队的行动宗旨,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和你之间,我是苦主,懂吗?”落月指指点点,“你差点砍断了我的脖子。”
“放屁!”不死川实弥破罐子破摔地说,“老子不信你不知道上弦一在旁边。”
“我不知道啊。”女孩子笑吟吟地说,“也有可能是上弦二呀。”
她和不死川实弥之间只隔着一方茶几,他能嗅到,少女身上那件审美和配色酷似黑死牟的和服上染着冰冷的莲花香气。
难看的衣服,难闻的气味,每一样都让不死川实弥厌恶。
唯有她递来的手帕,散发着干净的皂香和月下露水的清香。
“你说你不后悔。”不死川实弥透过窗户看向灯火通明却黑夜永存的无限城,“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本可以有另一种人生。”
落月支着下颌,好奇地问:“比如,‘恶鬼灭杀’?”
如果告诉以前的不死川实弥,他会耐着性子和一只鬼讲鬼杀队的事,他一定会觉得世界疯了。
世界可能是真的疯了吧,至少名为无限城的世界是这样,太过空旷寂寥,太过黑暗压抑,以至于正常人被困在里面发了疯,只好和最憎恨的鬼聊天交谈。
不死川实弥捡着能说的内容说给落月听。
落月对鬼杀队一无所知,她的无知放眼整个鬼的群体中可能都属于出类拔萃的级别,因为不死川实弥的态度已经从警惕的“别想我透露队内机密给你”变成恨铁不成钢的“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玩家:别骂了别骂了,地图没开到鬼杀队又不是玩家的错。
在风柱的暴躁教学下,落月恶补了一番鬼杀队的常识。
“鬼杀队的人都会呼吸法?”她感兴趣地问,“除了月之呼吸和风之呼吸以外还有什么呼吸法?”
这个问题也属于常识,很多鬼都知道,不死川实弥瞥她一眼:“水之呼吸、炎之呼吸、雷之呼吸、岩之呼吸……等等等等,还有一些衍生出的呼吸法。”
“但是你搞错了一点。”他说,“鬼杀队从没听说过月之呼吸。”
事实上,不死川实弥对此感到万分不解。
在原有的呼吸法上衍生出新的呼吸法并不罕见,历史中一直有自创的呼吸法诞生,比如水之呼吸衍生出花之呼吸,花之呼吸又衍生出虫之呼吸。
问题出在“月之呼吸”的命名上。
这不是衍生出的呼吸法能有的命名。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怎样的呼吸法敢以日月为名?
太古怪了,不死川实弥的直觉告诉他,其中一定蕴藏着恐怖的内情。
说到底,鬼为什么会呼吸法?
她的呼吸法是从上弦一手中学来,上弦一的呼吸法又是从谁手中学来的?
有些秘密掩盖在历史之中,在百年的岁月中遗失。
不死川实弥想着想着陷入沉思,落月喊他好几声都没人答应,她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脸颊。
粗糙的掌心猛地抓住女孩子的手腕。
不死川实弥凌烈的紫眸像狼一样瞪视着她。
“你先走神的。”落月指出,“松手。”
“不松。”不死川实弥手指收紧,捏得她骨骼咔咔作响,他问道,“你还打算让我活多久?”
落月使劲抽手:“不肯松手的话你下一秒就别活了!”
“好啊。”不死川实弥低低地笑起来,手下力道分毫不减,“一秒——时间到了。”
疯子!
落月盯着男人狼一样的眼睛,她有种直觉,即便此刻将不死川实弥杀死,他的手依然会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哪怕变成一具尸体,也决不松开。
鬼的再生能力极强,区区手腕被砍断的伤势,眨眼间便能自愈。
然而,就像落月不肯吃人一样,为了摆脱束缚而挥刀砍断自己的手腕无疑会对玩家脆弱的心灵造成深深的阴影。
玩个游戏而已,倒也不至于剁手吧!
落月累了,她不想手腕脱臼,于是不再挣扎。
女孩子的体温和其他鬼一样冰冷,但或许是在挣扎间与不死川实弥皮肤摩擦相蹭的缘故,她的腕骨滚烫地硌在男人掌心。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死。”落月耸耸肩,“毕竟,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突然冒出来要杀我,我确实挺生气的,恨父亲大人就精准地恨他一只鬼嘛,搞什么父债子偿的破事。”玩家抱怨。
“不过话又说回来……”女孩子咳嗽一声,摸摸鼻子。
“我毕竟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算我俩扯平了吧。”
她悄悄瞥了眼不死川实弥胸肌上的牙印。
咬得可真重啊,那么深的牙印,搞不好要留疤。
落月忍了又忍:“要不你把胸前的扣子扣上?”
虽然很慷概,很男菩萨,但求求你了可别顶着牙印招摇过市,玩家不要脸的吗?
落月:欸不对,路人上哪儿知道是玩家咬的?又没写玩家名字。
安心了,胸前的扣子不扣就不扣吧,做人就是要大大方方的。𝘫⃝𝘪⃝𝘯⃝𝘨⃝𝘻⃝𝘩⃝𝘦⃝襡⃝傢⃝整⃝理⃝
她:“松手,我不说第三遍。”
不死川实弥缓慢地松开手,女孩子被他捏红的手腕间留下清晰的指痕。
指痕眨眼间便在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中消失,不知怎的,不死川实弥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他无意识地摩挲指尖,有些刻意地提高音调:“原来如此,你不早说。”
“阶下囚能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落月撇嘴。
她勾勾手指,血鬼术控制的锁链再次缠绕上不死川实弥的左手,勒紧他结实的小臂肌肉。
“不杀你又不代表要放了你。”少女模样的鬼叉腰道。
“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无限城吧!”
脚步踢踏的声音渐渐远去,不死川实弥靠在墙壁上,脑海中一遍遍回想与落月的交谈。
他没有泄露一点儿鬼杀队的机密,只告诉她常识,很好,干得不错。
还从落月口中打听到鬼舞辻无惨不为人知的秘密,不错,干得很好。
她的手腕怎么那么细,腕骨硌得他的掌心生疼……
一看就是个怕疼的主,气得脸颊都红了也不肯砍断手腕脱身,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毛茸茸的跑开了……
希望她明天来见他的时候换一身衣服,上弦一品味真是不行,虽然深紫色还挺衬她但不行就是不行,上弦二对香水的品味也很垃圾,竟整些花里胡哨的……
另一边,落月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她揉揉鼻子,“谁在念叨我?”
是童磨还是恶毒继父?放眼整个无限城竟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唉,何等道德败坏的世界!
玩家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边点开脑内的心声对话框开始每日大孝女时间。
感谢现代网络文化,彩虹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了在恶毒继父面前三百六十度展示玩家的孝心,落月特意下线上网抄了一大堆彩虹屁备用。
感谢大正时期科技不发达,鬼舞辻无惨将无从发现大孝女对他的崇拜吹嘘之词网络查重率高达百分百。
落月例行吹满五百字,点击发送。
鬼舞辻无惨读心的技能非常BUG,如果他不开口回复,下面的鬼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鬼王读取了思想。
但玩家不一样,玩家的高贵特权体现在方方面面。
落月盯着心声对话框,在她写完彩虹屁发送的下一秒,消息显示已读。
已读不回,这就是玩家至亲至爱的父亲大人。
落月习惯了,她关闭对话框,准备去鸣女那儿听曲,陶冶情操。
“你这几天都没离开无限城去外面散步。”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在落月脑内响起。
她咦了一声,回答道:“父亲大人注意到了啊。我没去呢,先生说不安全。”
因为风柱不死川实弥在追击鬼的过程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断成两截的日轮刀,鬼杀队加大了对落月常去的街道的巡逻,黑死牟便不允许她再去。
“黑死牟阁下太过保护了。”童磨摇头晃脑地说,“不过也好,小落月来我这里玩嘛,万世极乐教可安全了。”
万世极乐教的菜园在玩家变成鬼后失去了吸引力,落月更乐意留在无限城听鸣女的新曲。
听见养女的回答,鬼舞辻无惨不知想了些什么,骂了两句。
心声的传递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落月只能隐约听出对鬼杀队的咒骂和对上弦一的些许无语——虽然鬼舞辻无惨的看法和童磨一样,但他还是冷酷地无视了童磨——以及鬼王独有的傲慢。
“我在这里,还有人能寻你的晦气不成?”鬼舞辻无惨冷嗤一声,“在无限城呆腻了就出来玩,我新得了一个庄园,你搬过来住。”
新地图!玩家永远对新地图充满热情,落月一听便答应了。
帮落月搬家无疑是鸣女的任务,玩家在无限城有好几处房产,分别堆满了她的衣服箱子、首饰箱子和礼物箱子。
好像没什么搬过去的必要,特别是衣服首饰,绝对会被鬼舞辻无惨刻薄地骂:“我是亏待你了吗?全部丢掉,都买新的。”
落月摸了摸插在发间的月牙银簪:“我带这个就够了。”
血鬼术制成的刀融在她的骨血里,随拿随用,玩家轻装上阵。
“嗯,没落下什么。”落月点点头,“鸣女姐姐把我传送过去就行。”
“遵命。”鸣女指尖扣住琴弦,她顿了顿,“落月小姐,你离开的时候,我需要照常为那个人类送饭吗?”
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这些天给不死川实弥准备的食水都要经历落月点单、走鬼舞辻无惨的私账付钱、派不知名人类去买、由鸣女传送到无限城的复杂流程。
鸣女话里话外的意思落月听懂了,意思是如果落月捡人回来只图一时新鲜,现在她又不想养了,鸣女可以帮忙把人饿死。
落月:鸣女姐姐都不说把人吃掉,她真的,我哭死。
落月误会了,并不是鸣女对稀血不感兴趣,她只是将心比心,用揣摩大老板鬼舞辻无惨的心态揣摩老板养女。
恶鬼的东西,容不得别人觊觎。
“我问问他吧。”落月想了想。
“……事情就是这样。留在无限城其实更安全,常驻无限城的鬼不会对我的东西出手。”
“我会时不时回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苛待的。”女孩子很有责任心地说。
“如果你要和我一起走的话。”落月歪歪头,“就要和父亲大人住在一起了,没问题吗?”
只是泄露哪怕一丝杀意,有一丁点儿的不服从,就会被鬼舞辻无惨割断喉咙。
是留在相对安全的无限城,还是和鬼舞辻无惨面对面,不死川实弥不到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终于可以离开这座诡谲的鬼巢,来到更方便逃跑的外界了……不死川实弥握紧的拳头用力到发抖。
在任何时候坐以待毙都是下下策,他还活着,他还有未尽的事能做,他必须争取!
不死川实弥克制住自己复杂的心绪,迎上落月的眼睛。
那双与鬼舞辻无惨同色的红梅色猫瞳中是货真价实的关切。
她或许有些坏心,却是这里唯一不会加害于他的存在。
——要利用这一点。
“带我走。”不死川实弥说,宛如认主的狼崽一样执拗地盯着自己的主人,“不许丢下我。”
[25]玩家登场第二十五天:玩家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
养宠物最重要的是责任心。
虽然落月现实里没有养过宠物,但领养赛博宠物她可谓经验丰富,最早能追溯到一只会说话的汤姆猫……
银渐层火爆大咪在为玩家提供情绪价值上略逊色于汤姆猫,但他的活人感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和不死川实弥聊天看他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特别有意思。
一个人度假太无聊了,带上这只实咪吧!(递出.jpg)
“带你一起去可以,不要乱跑哦。”落月不放心地叮嘱道,“要知道,父亲大人比你脾气还差。”
被当成坏脾气计量单位的不死川实弥:“……”
握拳,咬牙,隐忍.jpg
缠绕在他手脚上的血鬼术锁链被解开,不死川实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一声不吭地跟在落月身后。
端坐在高台之上的鸣女抱着琵琶,她拿起拨弦的木拨,轻声细语地说:“愿您度假愉快,落月小姐。”
铮!
琵琶声响起,眨眼间,无限城错综复杂的建筑物被郊外的庄园取代,清新的空气伴随夜间的露水拂过发丝,广阔的夜空繁星璀璨。
完美的度假氛围!落月开开心心地伸了个懒腰,她侧过头:“你想跑到哪儿去?”
一到外界下意识拿出逃亡姿态的不死川实弥:“……啧。”
他环顾一周,目所能及之处是奢华的华族庄园和庄园中走动的侍从。
和鬼相处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活人,不死川实弥深呼吸,压下躁动的心绪。
“落月小姐,恭贺您大驾光临。”
庄园的女仆长匆匆忙忙赶过来迎接,垂着头说:“月彦先生明晚抵达庄园,他吩咐过,有任何事请您随意命令。”
大小姐的房间、衣服和首饰早早就准备好了,女仆长只是没想到落月小姐还带了个男人过来,她恭敬地询问:“您身边这位该如何安排?关进地下室么?”
不死川实弥“哈?”了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们是被血鬼术从无限城传送过来的。庄园里突然出现两个大活人,女仆长却没有一点儿惊慌失措的意思,无比自然地迎上来问候。
不死川实弥因呼吸到外界空气和见到活人而沸腾的大脑冷却了两分。
庄园里的确生活着人类,但却不是能信任的人类,面前的女仆长显然是鬼的爪牙。
除了女仆长以外的人呢?
鬼舞辻无惨特意为养女准备的度假庄园,被选来照顾落月的侍从会属于哪个阵营?
落月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满目的绿名对她的眼睛很好。
恶毒继父终于干了一件有慈父心肠的人事,整个洋房的仆人瞬间全体变红名的鬼故事玩家不愿再经历第二遍。
“你想住在哪里?”落月问不死川实弥,“或者说,你想以什么身份呆在庄园里?”
阶下囚、俘虏、宠物,还是……
少女模样的鬼的言下之意很明确:在只有鬼的无限城里,不死川实弥是唯一的人类,他不需要社会身份。而现在来到外界,他作为落月的附属品,她要将他介绍给庄园里其他人。
要当一只被关在地下室吃喝不愁、每天等待主人来看望、带他放风的宠物吗?
开什么玩笑!
庄园中种满了香气浓郁的百叶蔷薇,美艳的花朵在夜晚肆意地盛开。
银白发刺猬头的男人伸手折下一朵,送到落月面前。
不死川实弥偏过头,有些别扭地叫道:“请收下……大小姐。”
他选好了自己的身份。
落月微微讶异地挑眉:她还以为火爆辣椒绝对会岩浆大爆发呢,居然这么乖,转性了?
女孩子接过粉色的百叶蔷薇,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将折下的花枝递给女仆长:“放进花瓶里养起来吧。”
“他住我隔壁就行。”落月对女仆长说,“你就把他当作我的……专属仆人好了。”
“我明白了。”女仆长面不改色地点头,她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不死川实弥,询问他在衣食住行上的需求。
不死川实弥一边敷衍,一边用余光速记庄园通向外界的出路。
女仆长口中的月彦先生无疑是鬼舞辻无惨,鬼王明天才会回到庄园,晚上是恶鬼出没的时间段,这意味着明日白天是最佳逃跑时机。
鬼舞辻无惨不在,庄园里落月最大,被她冠以“专属仆人”称号的不死川实弥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行动也变得自由了很多。
“我在无限城里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死川实弥看向落月,眼睛中的红血丝很有说服力,“现在能不能去睡会儿?”
“睡饱了陪你玩。”他补充道,“大小姐。”
不死川实弥的态度转变可谓十分之惊人,落月不由得打开系统地图看了眼。
咦,红名变成黄名了?
“可以呀,你去睡吧。”落月心情很好地说,“晚安。”
一切都很顺利,不死川实弥走进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这些天的经历实在是太过魔幻,他战败被俘,被关进鬼的巢穴,意外遇见一只奇怪的鬼,靠她保住了性命,甚至得以离开无限城,回到外界。
现在只要想办法离开庄园,回到鬼杀队,他带回去的情报足以抹平这些天遭遇的一切磨难,其价值之高恐怕连主公大人都会惊骇不已。
全部都是托了落月的福。
想到她,不死川实弥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憎恨鬼,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即使落月从来没有吃过人并承诺以后也不吃人,不死川实弥也不会信任一只鬼,他仍然会视她为必须警惕、需要看守的对象。
但这不意味着她的帮助和好意,他会装瞎当作不存在。
恶鬼是狡诈的,会在临死前求饶、狡辩、美化自己的罪行,不死川实弥极其不屑一顾,他是不屑于说谎的人,干什么都坦坦荡荡。
可他刚刚说谎了。
他利用了女孩子的宽容,营造出两人关系缓和的假象,只为让她疏忽戒备,方便他白天的逃亡。
……挺不是个东西的。
不死川实弥很少干这种事,正因为很少干,才越想越不自在。
就算是鬼舞辻无惨站在他面前,不死川实弥都不会为了活命和他虚与委蛇,他对求饶的行为极为不耻,只有软蛋才怕死!
怎么就破了例呢?
就因为她说,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他死,他在这样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自己的特别,忍不住得寸进尺么?
想不通,不死川实弥头痛欲裂,他想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等待中,阳光一寸寸爬上窗帘。
不死川实弥从床上弹射起身,他拉开窗帘,看见久违的灿烂阳光。
到白天了!
推开窗帘,阳光下的热风吹起不死川实弥银白色的额发,他一跃而下,双脚踩在结实的土地上。
被阳光浸透的大地是鬼的禁区,不死川实弥迈开步伐,大步走向他昨晚规划好的逃跑路线。
“你要去哪里?”
平静的女声挡住不死川实弥的去路,女仆长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别挡路!”不死川实弥低吼。
比恶鬼更可恨的是甘愿沦为恶鬼爪牙的人类,这样的人并不少见,有的贪图金钱,有的向往力量,自愿为恶鬼驱使。
不死川实弥不杀人,他也没有必要杀人,他可是鬼杀队的柱,哪怕来的是下弦鬼,在不死川实弥面前也没有一战之力。
日轮刀不在手又如何,对付区区一个女仆长,连拳脚功夫都不需要!
“离开之前,听我说几句怎么样?”
女仆长毫不在意不死川实弥的怒吼,她平淡如水地开口,像在讲一个故事。
“我的丈夫曾经是一位以‘月华’为名的夫人的管家。”
“有一天,他死了。”
“失去丈夫的收入,我拼命工作才得以养活我和孩子。穷苦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我被月彦先生雇佣,来到庄园工作,得到了丰厚的薪水。”
“我在庄园工作了好几年,月彦先生很少到这里来,因此工作很轻松,我时常和其他仆人聊天。”
“为此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女仆长缓缓地说:“在这座庄园工作的每个人,都曾经有一位亲属死在了月华夫人的洋房中。”
“他们死于同一天。”
“月华夫人,月彦先生,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黑色头发和红梅色的眼睛。”
“很多人猜测他们或许是兄妹、姐弟之类的关系,月华夫人犯下罪行,月彦先生为之赎罪,所以才高薪雇佣被害者的家属。”
“而我不一样。”女仆长说,“我认为他们是一个人。”
“杀死丈夫的,与雇佣我的,是同一个人。”
这无疑是个惊人的设想,竟然认为对她有恩的雇主是杀夫仇人,简直像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一样。
但女仆长非常笃定,或者说,正因为她猜到了这座庄园最大的秘密,她才能坐上女仆长的位置。
不死川实弥听落月说过恶毒继母一夜变成恶毒继父的离奇故事,他心知月华夫人和月彦先生确实是一只鬼,都是天杀的鬼舞辻无惨。
有太多人因为鬼舞辻无惨而家破人亡,不死川实弥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稍稍收敛了杀意,放缓语气:“你猜得没错。我会杀了他——即使我没有做到,我的同伴也会杀死他,你的仇恨一定会得到报偿。”
女仆长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之色。
“你走出庄园的下一秒,这座庄园里所有人都会死。”她说。
女仆长的眼中没有哀求,她冷静无比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不可能!”不死川实弥不假思索地反驳,“落月不会——”
他停住了。
落月不会杀了这些人,她连鬼杀队的柱都不杀,怎么可能为难庄园的仆人呢?
虽然她是一只鬼,还是鬼舞辻无惨的养女……
他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一只鬼了?
“我不了解大小姐,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她,无法做出评价。”女仆长说。
“可我知道,为什么月彦先生会雇佣我们这群人。”
“为什么?”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接话。
他也很好奇,鬼舞辻无惨为什么要雇佣一群和他有仇的人为他工作,抖M吗?
女仆长的手攥紧裙摆,不知怀抱怎样的感情,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曾经为月华夫人工作的人们和落月小姐十分亲近。”
“她为那些人的死心怀芥蒂,虽然不明显,但月彦先生察觉到了。”
命运抉择的那一夜,饮下鬼血的女孩子被黑死牟带去无限城,鬼舞辻无惨留在遍地尸体的洋房里处理后续。
他对服侍过他的仆人毫无感情,工具而已,坏掉就坏掉了,换一批新的就是。
倒是这座洋房……要不要保留下来呢?毕竟也住了好几年,小蠢货一直把这里称为家,大概是有几分感情的。
鬼舞辻无惨思量着,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地毯上一只僵硬的手臂。
这只手臂的位置不好,横在走道中间,鬼舞辻无惨无所谓地踩了过去。
他走了几步,莫名地停下来,在脑海中翻找回忆。
女孩子走向站在客厅中央水晶灯下的他,她的步伐缓慢,路过这只手臂时不明显地停滞了一瞬,抬脚轻轻地跨过它。
哦,鬼舞辻无惨想起来了,这具尸体是养女的贴身女仆,经常在落月练剑后拿热毛巾为她热敷按摩,去厨房拿点心喂她。
落月的贴身女仆半年或者几个月一换,她估计不记得名字,只在心里悄悄给人取“女仆甲”之类的代号。
这样的工具人,也值得她停滞那一秒吗?
鬼舞辻无惨难以理解,小蠢货别真是个蠢货吧。
童磨高高举手:“无惨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因为他人的惨死而动容呢?”
这话说的像是童磨很正常一样,鬼舞辻无惨不耐烦地让他滚。
鬼舞辻无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干干脆脆地清理掉洋房中的尸体,准备等落月再住进来的时候招聘一批新的佣人。
暂居在无限城的女孩子却没再提过洋房的事。
直到洋房被转手数次,住进新的人家,她也没再提过。
一栋房子而已,无限城有的是房子,她爱住哪栋住哪栋,鬼舞辻无惨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得到一座新的庄园,在偏僻的郊外,风景很好适合度假,被小蠢货知道了绝对会嚷着要来玩,要是不带她来,指不定又在心声里说多少肉麻缠人的话。
鬼舞辻无惨一边不耐烦地想,一边为庄园招聘擅于服侍贵族小姐的侍从,一个偶然,他遇见了带着孩子辛苦找工作的女仆长。
鬼的眼睛能看出人与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是那个不听话又不忠心的管家的妻儿啊,过得还真是悲惨。
活该。
这只是施舍而已,鬼舞辻无惨指尖敲击桌面,只是以他人凄惨的人生取乐罢了。
丰厚的薪水轻易地聘用来了曾经那批仆人的亲属,红梅色的鬼瞳映出侍从们忙碌的身影,在洋房居住的时光仿佛昨日。
有意思的是,曾经的管家愚蠢地偏心富商,对鬼舞辻无惨很不忠诚,他的妻子是庄园中唯一一个猜出月华夫人与月彦先生真正关系的人,却因高薪工作对鬼舞辻无惨忠心耿耿。
他觉得很有意思,特意把她提拔到女仆长的位置,撤掉了管家一职,让她总领整个庄园的事务。
女仆长不知道鬼舞辻无惨难懂又扭曲的内心,她只知道不能让不死川实弥离开,她绝不能丢掉这份高薪的工作,她还有孩子要养。
不死川实弥可以对付一个女仆长,但他对付不了一个母亲。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和煦,照耀在眼睛中刺目无比。
不死川实弥慢慢地转过身,朝向庄园的方向。
女仆长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紧紧盯着不死川实弥,确保他不会再逃跑。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白天也将灯全部打开,水晶灯富丽堂皇。
落月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绘本,闻声抬眸。
“怎么回来了?”女孩子歪歪头,“今天阳光很好,你可以多晒会儿太阳的。”
跟在不死川实弥身后的女仆长谦顺地朝大小姐行了个礼,退下去忙庄园的事。
不死川实弥潜意识里不想告诉落月庄园中仆人的秘密。
在他看来,鬼舞辻无惨的行为实在是可笑,杀完人后补偿家属有什么用?鬼舞辻无惨甚至没有忏悔过哪怕一秒。
不过是为了讨女孩子欢心才假模假样做点人事罢了,恶心。
“我只是出门晨跑。”不死川实弥撒了个谎,“说好了睡醒陪你玩。”
“晨跑跑到离开庄园的必经之路上?”落月笑了笑,继续看手里的绘本。
“……你知道?”不死川实弥的身体一下紧绷起来。
“嗯。”落月随口应了一声,“我还知道你和女仆长聊了半天,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在全员绿名的系统地图上,数不死川实弥的黄名最显眼,落月随便一瞟就看见他大白天跳下窗户往庄园外狂奔。
不死川实弥扯了扯嘴角,他一屁股在落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直白地说:“女仆长说,我逃出庄园的下一秒,整个庄园所有人都会死。”
落月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这的确是父亲大人能干出来的事。”她说,“我也会因为看守不利被他责骂的。”
不死川实弥:“所以啊,我被威胁到了,就又回来了。”յꪱׁꪀᧁ⃨ɀꫝꫀ⃨整⃨理⃨
绘本彻底失去吸引力,落月把书丢到茶几上,颇感兴趣地问:“那你还会想着逃走吗?”
“当然。”不死川实弥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是不要命。”落月评价。
“不然呢。”不死川实弥仰头看向客厅中晶莹剔透的水晶灯,“让我在鬼舞辻无惨面前苟延残喘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我一直没有问过。”落月好奇地问,“你和父亲大人之间到底有多大仇啊?”
听见她的疑问,不死川实弥嘴角上翘,竟是笑了。
何等狰狞恐怖的笑容,令落月不自觉地收敛了玩乐的心态。
“多大仇?”
“——即使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断、挫骨扬灰,也不足以让我原谅一丝半点的仇。”
他的嗓音非常平静,那仇恨早已刻骨,不必以激昂的声音强调。
落月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玩家的身份怪尴尬的,她目光在客厅里梭巡了半天,拿了颗苹果放在不死川实弥面前。
很红很大很水灵的苹果,女孩子推销道:“甜的,你吃。”
不死川实弥反而冷静的挺快,他拿起苹果,双手用力掰开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落月。
“我吃不了。”她摆摆手。
不死川实弥偶尔会在相处的过程中忘记落月鬼的身份,他连皮带肉咬了口苹果,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溅开。
“……不会迁怒到你身上的。”不死川实弥低声说,“我们都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他的家人也好,女仆长的丈夫也好,曾经死在洋房里的许多人也一样,死者知道自己是因为谁而死。
不死川实弥低头啃苹果,不说话的时候,他和落月之间的气氛总是令人不自在。
女孩子看向客厅的古董钟。
现在是早上,清晨,七点,距离太阳下山还有接近十个多小时。
血鬼术不能在阳光下使用,鬼舞辻无惨也绝对不会冒险让鸣女大白天把他传送到庄园。
“在父亲大人到来前,你有什么逃跑的计划吗?”落月冷不丁问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啃完一颗苹果,他抽出纸巾擦手,老老实实地说:“暂时没有。”
趁白天逃跑不难,想不连累庄园里的人却难如登天,鬼舞辻无惨百分百会做出迁怒的事。
因为不死川实弥不是普通的俘虏,他是鬼杀队的柱,让他逃走等于暴露鬼舞辻无惨的方位,鬼舞辻无惨在意自己的生命高于在意一切。
“那好,你听我的。”落月了然地点头,“把衣服脱了。”
不死川实弥险些听了岔气,他狼狈地弯腰咳嗽了一阵,提高音调:“你说什么?!”
“没礼貌,谁家仆人对小姐大吼大叫的?”女孩子不高兴地说,“我让你把衣服脱了,全部脱光。”
“然后拿刀在身上划出伤口,让血滴到衣服上,把衣服浸满血,尽量弄得自然一点。”
不死川实弥死死地盯着落月,他心中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你想做什么?”
落月不答,继续说:“你在鬼杀队那么久,肯定见过不少被鬼吃掉的人,收敛过他们的遗物,按照遗物的样子处理你的衣服。”
“让你看起来像被我吃掉一样。”
“父亲大人不允许你逃跑,更不允许有人放走你。”她眼眸弯起,“但若是我把你给吃了,他可不会有什么意见。”
玩家一生中最大的乐趣就是和NPC斗智斗勇。
恶毒继父不让做的事玩家统统都可以做,玩家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
立场和阵营在玩家的喜好前不值一提,落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想抓不死川实弥,那就抓,她想放不死川实弥,那就放。
“自开始到现在,处置你的权利从来只归我所有。”
落月忍很久了,不死川实弥的注意力总是转移到鬼舞辻无惨身上,他那么关注玩家的恶毒继父干什么?决定他命运的是玩家才对!
“想逃离鬼巢,回到鬼杀队,为什么不来求我呢?”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花瓶,花瓶中养着不死川实弥昨夜为落月折的百叶蔷薇。
女孩子拿起花枝,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她指尖散落一地,
落月抬手,将花掷向不死川实弥。
“开始脱吧。”她十指交叉,兴致盎然地说,“珍贵的稀血,我要一滴不剩地全部吃光,才不算浪费。”
[26]玩家登场第二十六天:请看VCR!
玩家真乃绝世天才也,不死川实弥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如此精妙绝伦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
“愣着干什么?”落月催促道,“脱呀。”
看他天天敞开胸肌大大方方给人看的样子,不像是脱个衣服扭扭捏捏的性格啊。
“莫非害羞了?”她摸摸下巴。
难道是策划不给玩家看这张特殊CG吗?凭什么,这可是玩家自己凭本事打出来的CG!
女孩子义正言辞地抬高下颌,目光无声且有力催促不死川实弥速速按计划行事。
这都是什么事啊,不死川实弥大脑过载短路中。
他知道落月很特别,总是说惊人之话干惊人之事,可这也太惊人了!完全不顾他脑细胞的死活。
但不死川实弥的确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
他头脑风暴一会儿,想开了,干脆利落地把衣服脱下来。
褪去上衣的束缚,旧年的伤痕在男人肌肉紧实的躯体上纵横,轮廓粗犷,气血旺盛。
不死川实弥单手拎着衣服,视线在客厅搜寻一圈,他没找到尖锐的利器,索性就地取材,捡起落月掷向他的百叶蔷薇。
生在荆条两侧的花刺划破男人裸.露的大臂肌肉,鲜血在刻意加重的力道下溢出,滴答滴答溅开在衣服上。
稀血诱人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落月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瓣。
不死川实弥握着花刺给自己划了几道口子,嫌伤口不够深效率太低,转念一想,把主意打到落月身上。
“喂。”他喊道,“刀借我用用。”
落月回过神,刻意地移开视线不去看男人躯体上煽动她理智的伤口。
“不行。”她摇头,“那是我用血肉和骨头做成的刀,像我的半身一样——我是可以用刀刃来进食的。”
刀刃割开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后一滴血都不会流出来,他会连皮带肉被吞进去,融进落月的佩刀中、身体中。
不死川实弥被落月的血鬼术捆了这么多天,第一次听说她的血鬼术还能这么用,心情更复杂了。
不愧是被鬼舞辻无惨内定的上弦鬼,实力出奇的强大,而这样的一只鬼,竟然从来没有动过吃人的心思,也不曾伤害过他。
“那换一个。”不死川实弥走到落月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拿起女孩子的一只手。
粗糙的掌心抓着落月的手腕,不死川实弥像给小猫检查爪子似的翻看她的指尖:“指甲能用吗?”
恶鬼特征其一,青紫色的长指甲,落月自然是有的。
她从前可稀罕鬼舞辻无惨掏心挖肝的长指甲了,自己有了之后才发现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美甲,就那一个半永久款式,不能自由换颜色,差评。
落月没过几天就看腻了,跑去找端庄的上弦一学习把指甲收回去的技巧。
她在不死川实弥的注视下放出尖利的指甲,指甲边缘扣在他的皮肤上。
“不错,挺锋利的。”不死川实弥夸了一句,抓着落月的手刺破他的胸膛。
做戏做全套,不死川实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落月几乎能感受到指甲下跳动的心脏,她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挖下一颗恶鬼无法拒绝的美味人心。
不要拿本能考验玩家!
女孩子侧过头,企图让视线游离以抵抗诱惑。
可不死川实弥太大只了。
他蹲在落月面前,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她眼睛移来移去最终还是只能看他。
看他曲起的大腿,裤腿的褶皱,手臂凸起的青筋,如小溪般的鲜血流过腹肌上的人鱼线,隐没在黑色的长裤中……
女孩子的眼睛追随着滚落的血珠,红梅色的鬼瞳缩成一竖,探出的牙尖磨红了她的唇瓣。
轻浅的呼吸扑洒在不死川实弥皮肤上,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而下,发丝沾染粘稠的鲜血。
不死川实弥抬手就能推开她。
他什么都没做。
一动不动,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目睹少女模样的鬼仿佛拥抱般倾身向他,啜饮鲜血。
落月在无言的纵容中吃了个爽。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落月卡壳了一下,她扫了眼时间发现还早,挽救地说:“要不、要不你喝碗红枣乌鸡汤再走?”
汤里放两把大枣的那种!
“老子没那么虚弱。”不死川实弥没好气地说,把浸透鲜血的上衣交给落月。
玩家锐评:视觉效果感人,活脱脱的凶案证物。
“只有上衣?”落月精益求精,“我可是要把你整个吃掉的。”
不死川实弥:“……”
下一秒,吼声几乎震聋落月的耳朵:“你要老子裸着回鬼杀队吗?!”
她:私密马赛,俺们玩家是这样的。
NPC要什么体面!(振声)
在不死川实弥杀人般的抗议中,落月给他找来一套庄园男仆的衣服,让他换上。
不死川实弥把血迹斑斑的衣裤交给落月,换上不起眼的仆人服,听她为他指出一条无人看守的外出路。
“外面太阳正好,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站在屋檐的阴影中,落月拍了拍不死川实弥的肩膀,用送犯人出狱的语气叮嘱道:“回去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不要再大晚上提刀狂追无辜的散步少女几百米了。”
不死川实弥嘴角抽搐了半天,愣是忍住了,没在分离的时刻说难听的话。
落月拍完他的肩膀,又踮脚趁机撸了把银渐层火爆大咪的刺猬头。
和不死川实弥的暴脾气不同,他的头发细密柔软,像一捧棉花糖。
女孩子上瘾地撸了好几把,直到不死川实弥忍无可忍地捉住她乱动的手。
“我走了。”他说,低头看了一眼阳光与阴影的分割线。
黑发红瞳的鬼站在阴影中,她一步也不能跨过这条线。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不死川实弥身上,温暖无害,晒得他暖洋洋的。
选择黑夜便只能和冰冷为伴,鬼就是这样一种可悲的生物。
“……”
不死川实弥闷不做声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落月。
落月目睹不死川实弥没走几步又跑回来,第一个念头是他难道忘带什么东西了?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出来:他不会是想趁机把她拽到太阳底下晒死吧!
存档!速速存档!玩家绝对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炽热的手臂拥紧落月,太阳的气味、清风的吹拂、暴躁但柔软的怀抱一起裹住她,仿佛将她从冰冷的鬼巢带回温暖的人间。
“谢谢。”不死川实弥在女孩子耳边哑声说。
他收紧手臂,只抱了一下便松开。
不死川实弥不再回头,径直向前走。
满园的百叶蔷薇被甩在他身后,唯有曾被花刺划出的伤口依然以鲜明的刺痛彰显存在感。
即使愈合,也痕迹永存。
落月站在屋檐下,看向虚空中的系统地图。
代表不死川实弥的圆点逐渐消失在地图边界,柔和的绿色映在她眼中。
“啊,他变成绿名了……”落月喃喃自语。
玩家成就感UP!
落月回到庄园,找到女仆长,把仿佛凶案铁证的带血衣服交给她:“找个地方烧掉。”
女仆长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避开其他仆人,把衣服拿去烧掉。
直到衣服烧成灰烬,她也没问一个字。
落月继续去看她翻到一半搁置的绘本。
绘本还挺好看的,女主角有很多套漂亮的衣服,她尤其喜欢其中一件碎花裙,看起来非常活泼俏皮。
“喜欢这个?”熟悉的嗓音在落月身后响起。
一只手拿走她搁在膝盖上的绘本,随意地翻了翻,“明天让人给你做件一模一样的。”
“好耶。”落月开开心心地说,“最喜欢父亲大人了。”
鬼舞辻无惨把绘本还给养女,他目光一扫,蹙眉道:“你带来的那个稀血呢?”
“在这里。”女孩子笑眯眯地拍了拍肚皮。
鬼舞辻无惨挑眉:“转性了?肯吃了?”
他觉得挺好,能吃是福:“我再让童磨送点人过来。”
“不要不要。”落月摇头,“我只是今天一时没忍住而已……他闻起来太甜了。”
不死川实弥稀血的品质是黑死牟都认可的,鬼舞辻无惨瞥了眼在吃食上挑剔至极的养女,刻薄地说:“那你就继续饿着。”
孩子挑食怎么办?饿几顿就好了。——摘自《恶毒继父の育儿小妙招》
主人来到庄园,女仆长自然要上前汇报庄园中的事务,顺便汇报了落月让她烧血衣的命令。
“不该问的别问。”女仆长听见月彦先生冷漠地说,“烧的过程中有别的仆人看见吗?”
女仆长摇头,她十分小心,避开了所有眼目。
月彦先生满意地走了,女仆长沉默地继续工作。
客厅里,落月看着地图上两个绿点相遇、停留又分开,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玩家算无遗策!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到鬼杀队了?”落月摸摸下巴,“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感人的景象呢。”
好问题,请看VCR。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太阳尚未下山之前。
不死川实弥顶着烈日风尘仆仆地赶回鬼杀队,他一脚踩过蝶屋的门槛。
蝶屋,鬼杀队的治疗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小道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目击证人最多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一脚踩过蝶屋的门槛,同时,一脚踩碎了所有身在蝶屋的鬼杀队员的三观。
第一个看见不死川实弥的队员:“……”
手里的吊瓶哐当砸在脚上.jpg
玻璃碎掉的声音那样的清脆,好似人们裂开的理智。
短暂的寂静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下一秒,尖叫声响彻蝶屋!
“啊啊啊啊啊啊!”
“起猛了!!!诈尸了!!!”
蝶屋瞬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群魔乱舞,整个鬼杀队乱成了一锅粥,堪比赶集高峰期的菜市场。
所有当时在蝶屋的鬼杀队员都炸了,五雷轰顶,晴天霹雳,内焦里嫩,像无头苍蝇般疯狂给熟人写信,鎹鸦满天乱飞,鸦羽掉得到处都是。
惊天大新闻——死去的风柱大人诈尸回来了!
“是亡灵!”其中一位接受采访的鬼杀队队员双手捧脸仿佛呐喊表情包一样尖叫,“风柱大人枉死的亡灵回来了!”
“是命!不公平的命指引他回到鬼杀队!”
“天呐!没想到风柱大人死后怨气如此之重,硬生生把鬼门关砸开爬回了人世——救命啊妈妈,有男鬼!”
“就这个阴暗男鬼爽!”
“因为风柱大人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刻在我们心中而产生的幻觉吗……我还是太弱小了,意志不够坚定!”
“呜呜呜风柱大人你死得好惨啊,竟然被害得成不了佛,只能以怨灵的形式在人间徘徊——我们一定会拼命实现您的遗愿的!想要多少纸钱都烧给您!”
“我们还会和岩柱大人一起念往生咒!念七天七夜!请您安心的去吧!”
尖叫声、呐喊声、哭泣声、作法声和不知哪来的磕头声宛如一万只麻雀在不死川实弥耳边叽叽喳喳大合唱,听得他额头青筋狂跳。
一群蠢货!
“不死川。”水柱富冈义勇默默挡住不死川实弥的去路。
富冈义勇认真地看了看不死川实弥在太阳照射下的影子,他点头道:“嗯,不是怨灵。”
不死川实弥:“滚啊!”
本来就烦,看见这个死人脸更烦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啊啦啊啦,这可真是——”虫柱蝴蝶忍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如果现在不是白天,我差点以为见到鬼了呢。”
霞柱时透无一郎茫然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隐的成员塞过来的符纸和糯米。
“你能平安归来太好了,不死川。”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流泪诵经。
不死川实弥:谢谢你的关心悲鸣屿先生,但你为什么在念往生咒?
在吵闹的鬼杀队,只有好兄弟蛇柱伊黑小芭内给予了不死川实弥最后的慰藉。
伊黑小芭内的声音冷静又理智:“不死川,我们昨天刚给你过了头七。”
不死川实弥:“你也滚!”
一阵手忙脚乱后,确诊为活人的不死川实弥收到鬼杀队主公产屋敷耀哉的消息,紧急召开柱合会议。
“我的孩子,看见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产屋敷耀哉感概万千,他被诅咒爬满的面容上是纯然的欣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主公大人,劳您费心了。”不死川实弥俯身行礼,“请恕我这些日子的失联之罪,我的遭遇实在是有些……复杂。”
复杂两个字他说的一脸复杂,产屋敷耀哉和柱们从未在不死川实弥脸上见到如此纠结的表情。
他一定是遭遇了不为人知的可怕劫难,竟然让那个不死川都难以启齿。
大家的神情愈发严肃,洗耳恭听。
严肃的氛围中,不死川实弥深呼吸数次,缓缓开口。
“那是一次普通的夜间巡逻,我察觉到有鬼的气息,追上去看见一只少女模样的鬼在街道上独自散步,于是拔刀上前。”
众人:嗯嗯,很合理很正常的行为。
不死川实弥:“然后我就遇见了上弦一。”
所有人:“……”
“什么?!”
整齐的大喊大叫声掀翻产屋敷宅的天花板,“你遇见了谁?上弦一?!”
不死川实弥捂住耳朵,心想你们现在就吃惊成这个鬼样子,等会儿还能活吗?
“鬼杀队已经一百年没见过上弦鬼了。”产屋敷耀哉难掩震惊,“何况是上弦一,真是前所未有的重要情报。”
“上弦一名叫黑死牟,是一只六目恶鬼,作武士打扮,身形高大,压迫感极强。”
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说:“最重要的是,他会呼吸法,并将呼吸法命名为月之呼吸。”
骚动,按捺不住的骚动在柱们之间燥起。
“月之呼吸。”音柱宇髓天元评价道,“真是华丽的命名,这可不是普通的衍生呼吸法能有的名字。”
“同感。”炎柱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臂点头,“很大气的命名。”
产屋敷耀哉陷入沉思:“或许产屋敷家的古籍中有所记载,我之后会想办法调查的。实弥,请继续吧。”
“之前不是说,我在追杀一只少女模样的鬼吗?”
不死川实弥手肘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磨蹭,“她叫落月,是上弦一的继子,跟随他学习月之呼吸。”
鬼杀队将跟随柱学习呼吸法的人称为继子,不死川实弥沿用这一说法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落月和黑死牟的关系。
“上弦一十分重视他的继子,我以为落月是独自在外散步,但其实黑死牟一直在暗中守着她。”
“原来如此。”蝴蝶忍说,“不死川先生的死讯传来之后我一直难以相信,没想到你遭遇了上弦一。”
不死川实弥摇摇头:“即使上弦一不在,我也无法在落月手下全身而退,她的眼睛中虽然没有刻字,但已经拥有了上弦鬼的实力。”
“没有刻字?”宇髓天元惊讶道,“既然实力强大,她为什么不是十二鬼月?”
“因为鬼舞辻无惨不想在落月眼睛里刻‘下弦’,他觉得配不上她。”
不死川实弥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落月是鬼舞辻无惨的养女。”
爆炸般的议论声在会议室中响起,宇髓天元连连重复:“养女?鬼舞辻无惨的养女?他还会养女儿?”
“嗯。”不死川实弥一脸扭曲地回答,“而且养的还不错,挺溺爱的。”
慈父鬼舞辻无惨或成鬼杀队年度最强地狱笑话。
“我袭击落月的行为让黑死牟很不悦,他折断了我的日轮刀。”不死川实弥把手放在空荡荡的腰间,他得再打一把刀了。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上弦一手上,但落月开口为我求了情。”
“求情?”富冈义勇重复,“一只鬼,为你求情?”
“很难相信吧。”不死川实弥难得没有和富冈义勇呛声,“我也不信,我愤怒地让她滚,不要妄想策反我,我死也不会投靠鬼。”
不死川实弥抓了抓银白色的刺猬头,咕哝着说:“……但她是个很任性的姑娘,不说人话也不听人话,只图自己高兴,笑眯眯地把我带回了无限城。”
“无限城是鬼的巢穴,一个与外界隔离的地方,由一只叫鸣女的鬼的血鬼术操控。”他补充说明。
“我被关在无限城里,落月每天来给我送饭,和我聊天。”不死川实弥抱怨道,“简直是把老子当宠物在养。”
他骂骂咧咧,周围方才还在激烈讨论的同僚们却诡异的没有附和。
蝴蝶忍欲言又止:“那个,不死川先生……”
恋柱甘露寺蜜璃心直口快:“不死川先生,你为什么说着说着笑起来了?而且笑得好温柔呀。”
伊黑小芭内捂住脸:“甘露寺……唉,算了,这也是我想问的,不死川你怎么回事?那个叫落月的女孩不是鬼吗?”
你开头可是因为想杀人家才被俘的啊!
不死川实弥沉默了,他支支吾吾,他左顾右盼。
“落月她不一样。”不死川实弥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她很特别——她从来没有吃过人。”
伊黑小芭内神色一变:“天底下没有不吃人的鬼,不死川你……”
富冈义勇插嘴:“原来是这样,可以理解。”
伊黑小芭内:“哈?什么可以理解?你理解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和不死川成了知己?”
不死川实弥的好兄弟不是他吗!
不死川实弥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帮他说话的人居然是他最讨厌的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一脸我懂的模样,知道内情的产屋敷耀哉咳嗽了一声:“这就涉及到另一个议题了,我们之后再谈——鬼舞辻无惨的养女、上弦一的继子,却是不吃人的鬼,落月小姐的确实很特别。”
“她不止是不吃人的鬼。”不死川实弥抬头,肃穆地看着主公,“全赖于落月的帮助,我才能从鬼舞辻无惨手下活着逃出来,把情报带回鬼杀队。”
他讲述了被囚禁时发生的事,落月的童年与月华夫人,以及就在几小时之前,站在屋檐阴影下的女孩子亲手把他推向阳光灿烂的世界。
“没有落月我就回不来了。”不死川实弥重复,“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无论接下来的会议要谈论什么,请不要冒犯于她。”风柱再次俯身行礼,“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这句话是对鬼杀队主公说的,也是对其他柱说的,柱们反应不一,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比起伊黑小芭内的“不死川居然会为鬼说话这世界疯了”,甘露寺蜜璃捂住通红的双颊,眼睛布灵布灵地嘤咛一声。
这就是恋爱的气息啊!恋柱在内心尖叫。
[27]玩家登场第二十七天:珍爱生命远离恶毒男鬼
这场柱合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
天黑了又亮,中途隐的成员来送了两次饭,九柱方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不死川实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嘴巴都要说干了,回到风柱宅邸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井里打水抱着木桶吨吨吨狂灌。
清凉的井水打湿衣领,不死川实弥长出一口气放下木桶,手背胡乱抹过下颌残留的水珠。
甩了甩湿漉漉的指尖,不死川实弥站在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风柱宅邸中,把手伸进怀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
柔软的纯棉布料,上面绣着时兴的花纹,没什么个人特色,只是落月众多手帕中平平无奇的一条。
她把手帕递给不死川实弥擦汗,事后忘记了这回事,不死川实弥也不吭声,就这么一直带在了身上。
只是留个纪念而已,不死川实弥自我催眠,她又不缺一条手帕,给了他就是他的。
整齐叠好的手帕被男人爱惜地安放在怀里,干干净净的,仍然依稀能嗅到月下露水的清香。
不死川实弥在木制的回廊边坐下,靠在廊柱上仰望天空。
天色已黄昏,尚未黑透的天空上隐约能看见月亮的轮廓,很快便是鬼活跃的时间。
……她在做什么呢?
庄园庭院中的百叶蔷薇开得正好,许是在赏花吧。
鬼舞辻无惨本意是带养女度假,知道养女吃掉抓回来的稀血只会感到满意,他一定会在庄园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停留到……不死川实弥的手放在空荡荡的腰间,鎹鸦展翅飞向刀匠居住的村落,带去加急的委托。
“你可一定要等到老子的日轮刀重新锻好啊。”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说,“鬼舞辻无惨!”
“!”
烟管重重敲在落月脑门上,引来女孩子哇的一声大叫。
单手把养女虐到体无完肤的鬼舞辻无惨毫无怜悯之心地吸了口烟草,狐疑地盯着她:“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一直在心里怒骂恶毒继父祖宗十八代的玩家:你好有自知之明哦。
“怎么会呢?”落月面不改色地说,“全天下我最尊敬的就是父亲大人,谁说父亲大人的坏话我跟谁急。”
玩家:你骂的明白吗?走开让玩家来骂!(急眼的一把推开.jpg)
鬼舞辻无惨读了读落月的心声,读到她提前在心声对话框里预制好的五百字彩虹屁,勉为其难压下他的疑心病。
伴君如伴虎,伴恶毒继父如伴更年期毒妇,玩家真是太难了。
落月被鬼舞辻无惨美名曰指导的吊打了一顿,打完又被拉去看新衣服,陪奇迹落月重度氪佬玩换装游戏,让鬼舞辻无惨尽情展示他的搭配之力。
“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丽小姐。”鬼舞辻无惨一边让落月转身给她系身后的腰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每次系腰带的时候都想到堕姬那条吃人的粉色蚯蚓腰带的落月一边眼不见为净地抬高手臂任他动作,一边下意识回答道:“我要有后妈了吗?”
丽小姐,一位被鬼舞辻无惨蒙骗,正在和他谈婚论嫁的无知华族千金小姐,在辈份上算是落月的继母。
玩家的原生家庭真是五毒俱全,前有恶毒继母和便宜继父,后有恶毒继父和便宜继母,兜兜转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童年。
落月用“后妈”形容丽小姐在称呼上其实很合理,但鬼舞辻无惨被女孩子喊了七年的母亲大人,一时竟有种自己的身份被人抢了的不快之感。
“不许这么叫。”他冷着脸地说,“你就叫她丽小姐。”
也有道理,人家丽小姐连恶毒继父年龄的零头都不到,何等恐怖的年龄差距饿,她完全是被骗婚了啊!
“这样好吗?”落月问,“单身男性和离异带一娃的男性在婚恋市场上的定价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鬼舞辻无惨即将从优质金龟婿降级为打折便宜货。
“丽小姐也有个女儿。”鬼舞辻无惨满不在意地说,“她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不会有意见的。”
落月:这就是你把人家当冤大头的理由?
“再说了,”鬼舞辻无惨掰着落月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满意地欣赏他亲手打扮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长了眼睛的人不喜欢你呢?”
多漂亮啊,他精心的教养了许多年,从不吝啬财力和时间,才浇灌出如此绮丽的花朵。
又将她变成鬼,以凝固这份美,不被时间夺去。
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完美之作。
“丽小姐要是不喜欢你,她的眼睛就没必要留着了。”
鬼舞辻无惨摸了摸落月和他如出一辙的红梅色猫瞳,薄唇掀起凉薄的弧度,“虽然她迟早也是要死的。”
留不留全尸的区别罢了,全看他的心情。
落月懂了。
已知鬼舞辻无惨搞死了丽小姐的原配,以恶毒绿茶男的姿态登堂入室迎娶白富美,而现如今,他要带着玩家加入这个从头到尾都是骗局的家庭。
丽小姐或许还能活一段时间,她的女儿却是一定活不成了。
因为很多余。鬼舞辻无惨没有兴趣再去养第二个女儿,让她走落月走过的路,变成鬼后给玩家添个妹妹——无聊,太无聊了,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有些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落月没有那双红梅色的眼睛,没有那具先天不足的身体,没有碰瓷鬼王当街认母的勇气,没有鬼舞辻无惨正好需要一个女儿做好身份的巧合……更甚者,如果她没有剑术上极高的天赋,没有得到黑死牟的认可,没有引起童磨的兴趣——这些“没有”,只要存在一个,她都不会是今天的她。
“只有你是我的孩子。”
鬼舞辻无惨抚摸落月的脸颊,他的手冷得像千年的寒冰,语气竟是难得的温柔:“谁也不能抢走你的位置。”
“不必为她们母女的存在感到不愉快。”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地说。
“丽小姐我还有用,她的女儿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反正是个小孩子,失踪、落水、走丢……随便什么理由都无所谓,你要是不想她轻松的死了,抓回来玩够了再杀也行。”
多么体贴的慈父啊,毫不在意地将一条人命当作取悦养女的工具,方方面面都为她打点好了。
鬼舞辻无惨也算物尽其用:他追求丽小姐时利用她的女儿失去父亲的心理,得到小女孩的依赖,让她的母亲倾心;等追到丽小姐,渐渐占据她的人脉和财产,再把她的女儿踢出局,顺便补偿因二胎问题和他闹过的养女;待丽小姐因失子之痛痛不欲生的时候,以丈夫的身份成为她唯一的依靠,更方便他彻底夺走这对母女的一切。
冷心冷情,残忍至此。
令人不寒而栗。
落月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恶意,不,鬼舞辻无惨在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不带多少恶意,他只是自然而然这样做了而已。
就像一场天灾,肆虐过人们的生命,留下遍地狼藉和怒骂恸哭,而天灾本身只是路过罢了。
鬼是非人的生物,落月再一次清晰地体验到这件事。
不难理解不死川实弥为什么只要提起鬼舞辻无惨的名字就是一副快要爆炸的狂怒模样,落月把自己代入丽小姐母女的视角换位思考一下,生撕渣男的心都有了。
恶毒继父自己渣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拖玩家下水,真是丧心病狂!
落月:你独自变坏,不要连累他人。(指指点点.jpg)
华美精致的腰带勒得落月有点难受,她敷衍过去丽小姐母女的话题,借口去庭院赏花,逃离鬼舞辻无惨牌变坏喷雾。
玩家:在恶毒继父身边多呆一秒,功德-1-1.
落月一边拔掉百叶蔷薇的花刺,一边思考几天后和丽小姐母女见面的事。
“劝她珍爱生命远离渣男有用吗?”玩家陷入沉思,“万一她正处于被恶毒继父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阶段怎么办?”
恋爱脑僵尸都不吃,玩家无能为力啊!
鬼舞辻无惨装起好男人那可真是人模人样,温文尔雅解语花,非常之衣冠禽兽,连落月都偶尔会被他的慈父模样骗到。
虽然言语刻薄,从不当人,时不时闪烁红名给玩家好看,但吃穿用度没短过她的,来无限城看玩家的时候一定会带她喜欢的礼物,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纵容的都纵容了,被玩家气得半死也只是抄起烟管猛敲她的额头……
落月:嘶——竟然能演到这种程度,恐怖如斯!
每天坚持在心声对话框吹彩虹屁的玩家也是半斤八两,不逞多让。
想救下宛如大冤种般的丽小姐母女,祈祷恶毒继父尚且怀有一丝人性是不切实际的,和鬼之始祖正面塔塔开更是天方夜谭,落月思索良久,灵光一闪。
“送她们去鬼杀队如何?”
和鬼舞辻无惨作对了几百年的组织,肯定有能安置人的地方,不让她们被鬼找到。
玩家真是个小机灵鬼,就这么定了!
“那么问题来了。”落月单手支着下颌,“我上哪儿去联络鬼杀队?”
全鬼杀队中她只认识一个不死川实弥,且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按理说鬼想遇见猎鬼人不难,只要找个地方犯下几桩命案,自有猎鬼人闻着味就来了。
但落月是想鬼杀队带走丽小姐母女,又不是带走她们的尸体,她上哪儿去犯案?
“就算能偶遇鬼杀队员,交流也很成问题。”落月一瓣瓣扯下百叶蔷薇的花瓣,“绝对是全员红名。”
红的不能再红,红到二话不说拔刀就砍,不给玩家一丁点儿说话的机会。
鬼舞辻无惨太能拉仇恨了,简直是天生的脸T,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他的仇家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落月被恶毒继父狠狠连累。
“见到我拔刀就砍什么的,我倒是能够不计较,但是嘛……”
上弦一和上弦二可不会这么想。
落月隔一段时间便会点开系统地图看一看,她很快发现,黑死牟和童磨会不定期出现在她身边。
或许是鬼舞辻无惨的命令,或许是他们自发的行为,总之落月很少落单。
对她来说十分安全,对如不死川实弥这般看见落单的鬼冲上来砍的鬼杀队员来说可谓十分生草,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钓鱼执法。
落月头疼地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找不到联络鬼杀队的方法。
她想独自散步都很难,黑死牟面对女孩子的独立宣言,大概只会平静地点头示意他听见了,但毫无听从的意思。
童磨连头都不会点,撅着嘴哼哼唧唧地说:“小落月好过分哦,我那么关心你,你却嫌弃我,我好受伤。”然后黏落月黏得更紧,故意闹得她烦不胜烦,以女孩子憋闷的表情取乐。
玩家:拳头硬了.jpg
落月拔秃了几朵百叶蔷薇也没想出解决办法,太阳快要升起来了,她只好先回房间。
鬼舞辻无惨准备的庄园,自然不会让鬼在白天里躲躲藏藏,每一扇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不透进一丝阳光。
落月想起她最初被鬼舞辻无惨带回洋房的日子,玩家不喜欢大白天拉窗帘,命令仆人把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毫无顾忌地洒进室内,美名曰晒太阳对身体好母亲大人要多晒晒太阳呀。
原来早在那时玩家便孝名远扬。
“风水轮流转啊。”落月感叹,也是轮到她拉紧窗帘了。
话说回来,丽小姐到底是怎么被恶毒继父迷住的?一个见不得光的男人,不觉得带出去很丢份吗?
每次约会都在三更半夜,一看就图谋不轨,丽小姐糊涂啊!
丽小姐不是一般的糊涂。
落月本以为鬼舞辻无惨口中“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丽小姐”是指她去丽小姐家,没想到是丽小姐母女大老远来到郊外的庄园。
又远又偏又鬼气森森的庄园,里面的仆人全是恶鬼友好型,这娘俩心是真大。
“月彦先生说落月小姐前些日子在街上遭遇歹徒袭击,受了惊吓,不宜出门,所以我想还是我来看你更好。”温婉可人的丽小姐体贴地握住落月的手。
“你的手和月彦先生一样凉呢。”丽小姐担心地说,“这可不行,女孩子要更注意保暖。”
丽小姐自动带入了母亲的角色,而落月真正的恶毒继母正微笑着看她们互动,披着一张慈父的人皮。
“姐姐,这个糖很好吃,给你。”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踮脚递来裹在漂亮糖纸中的奶糖,好奇又向往地看着落月,“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姐姐呢!”
落月吃不了糖,但又不能不收下,她翻了翻口袋寻找回礼,掏出一支钢笔。
鬼舞辻无惨冷冷地睨过来一眼。
不好,钢笔是他送的,换一个……落月又找出一只宝石发卡。
鬼舞辻无惨的眼神更冷了。
哦不,这也是他送的……落月把口袋翻遍了,摸出一枚玳瑁胸针。
落月:好了,不要瞪玩家了,玩家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氪金产物,到底想要她怎样?
女孩子眼中的控诉不知道哪里戳中了鬼舞辻无惨的点,他哼笑一声,招手叫来女仆长:“拿些点心给小小姐。”
“不能吃太多甜食哦。”丽小姐叮嘱女儿,“去和落月小姐玩吧,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小女孩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牵住落月的手:“我听姐姐的话。”
她的皮肤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热气,被鬼的体温冰得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松开落月的手。
“一家人就是要手牵手。”小女孩认真地说,“姐姐会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吗?”
“会的。”鬼舞辻无惨替落月回答,“她这些年一直养在我身边,今后也不例外。”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我的房间在爸爸妈妈隔壁,我也一直被养在爸爸妈妈身边。”
丽小姐家中最好的房间无疑是主卧和女儿的卧室,鬼舞辻无惨住进了主卧,如果落月搬过去,你猜他为养女准备的会是哪一间房?
鬼舞辻无惨给奇迹落月氪了十几年的金,他的消费观念简单且直白:只要最好的。
没有将就,没有次一等,一切都是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就把最好的抢过来,至于失去一切的人?关他屁事。
落月一想到丽小姐的女儿还在傻乎乎叫此等绝世大恶人父亲,为她鸣不平的心几乎要尖叫起来。
不要引狼入室啊!玩家一点儿也不想加入这个家!
落月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满屏的绿名更是让玩家良心好痛。
丽小姐母女和落月是初次见面,玩家的身份还是很尴尬的月彦先生之女——无论鬼舞辻无惨是怎么忽悠这对母女的,他小白脸上位的事实放在那里,落月的存在应该是丽小姐的眼中钉才对。
然而人家非常友好,偌大的绿名标记在地图上,友善无害。
系统地图可是非常智能的,哪怕丽小姐母女没有能伤到落月的能力,也没有敢对她出手的勇气,仅仅在心里对她有些意见,地图上都不会显示绿名。
人家是真心实意欢迎落月加入这个家的。
“你很喜欢我吗?”落月问牵着她手的小女孩。
“嗯!”小女孩清脆地应声,“姐姐好漂亮!”
落月:原来是看脸来决定的吗?
好真实,这个游戏好现实啊。
“还有还有,”小女孩接着说,“姐姐和爸爸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看起来特别亲切。”
“而且……”小女孩踮起脚,示意落月蹲下来,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姐姐很关心我和妈妈呢。”
“我不喜欢这座庄园,感觉冷冰冰的,为我拿点心的阿姨好冷漠,爸爸今天看我的眼神也和以前有点点不一样。”
小女孩嗫嚅地说:“我有些不安,可是、可是——牵住姐姐的手之后就不害怕了。”
虽然姐姐的手和爸爸一样冷,但被姐姐牵住的时候,不会有仿佛下一秒手骨就要被折断的恐惧。
爸爸一直对她很好,她是很喜欢爸爸的,明明是很喜欢的……为什么突然如此害怕呢?
小孩子远比大人敏感,鬼舞辻无惨从皮囊中泄露出的一丝恶意像针刺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小女孩本能地想要向外求救。
不可以找妈妈,因为妈妈什么都没察觉到,不可以找女仆长阿姨,因为她效忠的不是她们母女。
唯有初次见面的、没有血缘的、似乎和爸爸是一伙的姐姐,看她的眼神是有温度的。
小女孩牵住落月的手,紧紧贴在她身上,寻求一份依靠。
玩家痛心不已:好机灵的小孩,好友善的母女,好不是个东西的鬼舞辻无惨!
有什么能比鬼舞辻无惨演慈父演到一半不演了更可怕?
落月当初熬过去了,是因为她有系统提示,知道红名的恶毒继母本就不是个东西,没对他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丽小姐母女却是实实在在被演了个大的,被骗的彻彻底底。
玩家:珍爱生命远离恶毒男鬼,愿君共勉。
落月因联络不上鬼杀队没法把母女俩送到安全地点而烦躁的心更焦虑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升起选择鬼的阵营真是好不方便的念头,这里完全是鬼舞辻无惨的一言堂,没有鬼会做违背他意愿的事。
总是嘴巴上说着好喜欢小落月的童磨不会,对她颇为纵容照顾的黑死牟也不会,明明对玩家的好感度那么高……可恶!
不过落月也清楚,他们不会帮助她的本质是因为这件事与落月无关,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换成落月惹鬼舞辻无惨生气的话,她既可以躲到黑死牟身后拽他的袖子暗示,听上弦一开口为她求情,也可以把童磨挡至身前,让他代替她受罚。
上弦一和上弦二都不在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在心声对话框输入三万字彩虹屁讨生活,站在原地被细长的烟管敲暴栗。
玩家聪明的大脑迟早毁在恶毒继父手上。
数遍周围没有一个友方能用的玩家恨铁不成钢。
一言堂坏坏坏!
“我再想想办法吧。”生活不易,玩家叹气。
落月找了个借口让小女孩留在她的书房里看绘本,独自一人在走廊上边徘徊边思考。
丽小姐暂时不会有事,鬼舞辻无惨说过她还有用,小女孩的死期却近在眼前,鬼舞辻无惨已经不需要这个便宜女儿了。
他将丽小姐女儿的死视为取悦养女的工具,哪怕落月根本不会因此而高兴,鬼舞辻无惨依然自顾自地决定了她的命运。
鬼王连取悦他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不容拒绝的。
落月改变不了他的残忍,她只能利用这份给予她的取悦。
“至少我可以决定她的‘死法’。”落月喃喃自语。
不然也谈不上取悦落月了。
失踪、落水、走丢……她回忆鬼舞辻无惨随口说出的字眼:“他似乎并不需要见到尸体?”
只要小女孩消失就行,只要“丽小姐的女儿不在人世”这一事实成立就行。
落月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手心:“假如我找个人抓走她呢?”
绑架、拐卖、抢劫——什么借口都行,鬼舞辻无惨又不会去救人!
等小女孩被带到远离鬼舞辻无惨的安全地方,落月再在心声对话框写些是她找人演了这场戏,故意恐吓折磨小孩,小孩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的话,鬼舞辻无惨也就满意了。
“虽然肯定比不上送到鬼杀队安全,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落月呢喃,“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谁来陪我演这场戏?”
她手里积蓄不少,雇个人来演戏花费也不高,只是选角要口风严实一些,演技高超一些。
为了避免小女孩走漏风声,落月不会提前把计划告诉她,所以必须找个光看面相就凶神恶煞的人!
只看脸便能把小孩吓得哇哇大叫,哭得撕心裂肺,挣扎之绝望仿佛过年待宰的小猪,这样演起来才真实,才能骗过鬼舞辻无惨。
上哪儿去找这般优秀的演员呢?
落月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嗯……他确实是很合适,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女孩子吐槽道,“但要是他在这里,我还费劲演个什么戏,直接让他想办法把丽小姐母女都接到鬼杀队不就行了?”
不死川实弥离开后不知道第几天,想他。
“神啊,请赐我一个入室抢劫的人才吧!”落月呐喊。
女孩子叹着气走过长长的彩窗走廊,走向漆黑的拐角。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用力捂住落月的嘴。
“嘘。”来人在她耳边哑声说,“不许动,你被绑架了。”
[28]玩家登场第二十八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生着厚茧的手捂住落月的嘴,她的后背紧靠炽热的胸膛,男人压低的声音贴在女孩子耳边响起。
香甜的气息比他的声音更先触动落月的感官,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张嘴咬住了不死川实弥的掌心。
没有用力,更像是轻轻叼着,舌尖在皮肤上梭巡,以期许寻找一处溢出鲜血的缝隙。
让她失望了,不死川实弥的掌心没有伤口,鬼的尖牙不甘心地摩挲男人的掌纹,却终究没有刺穿他的血肉。
“馋猫。”不死川实弥抱怨了一句,把手指塞进落月口中。
他的指腹刮过尖牙,滴答的血珠溅在落月唇舌间,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含住不死川实弥的手指吮吸起来。
好甜,好喜欢。
五蚂蚁!
落月一边追随鬼的本能进食,一边凭玩家的本能点开系统地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庄园外什么时候出现了那么多黄名?
黄名分散错落,隐隐将庄园包围起来。
落月顾不得稀血的诱惑,她吐出嘴里的手指,抓住不死川实弥的手腕:“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老子是前锋。”不死川实弥任落月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桎梏住她,“庄园里的鬼只有你和鬼舞辻无惨?”
他的言下之意令落月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女孩子大为震撼,“好不容易帮你逃出去,回来送死吗?”
神啊,她确实许愿想要上天赐玩家一个入室抢劫的人才,但不是想让不死川实弥闯进来送死啊!
“鬼杀队的人在外面对不对?正好,我想让你们帮个忙。”落月语速极快地说出丽小姐母女的事,“先把女儿带走,我之后再想办法把丽小姐送过去,你这次记得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不死川实弥静静地听完了落月的计划,他的眼神难掩复杂。
既不吃人,又肯放他走,连初次见面的母女都愿意尽心尽力地搭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鬼?
身为鬼舞辻无惨的养女和上弦一的继子,她难道不该比谁都更加骄纵、更加残忍、更加无法无天吗?
不死川实弥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落月救过他的命,是一等一奇怪的鬼中异类,还知道许多鬼的情报,这样的她为什么非留在鬼舞辻无惨身边不可?
“你要不要跟我走?”不死川实弥盯着落月的眼睛,在那双红梅色的鬼瞳中看见他的倒影。
“我向主公大人承诺了,由我来当你的看守者,如果你敢吃除我以外的人,我就杀掉你然后切腹谢罪。”
“作为交换,想要多少稀血老子都给,绝对不会让你挨饿。”
不死川实弥以自己的性命在产屋敷耀哉面前为落月担保,鬼杀队的主公沉默了良久,温和的眼眸注视着向他低头的风柱。
“我的孩子,你所信任的也将是我所信任的。”产屋敷耀哉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鬼杀队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招待好落月小姐,这份承诺永远有效。”
无论结果如何——不死川实弥知道主公大人的意思。
哪怕这次行动失败了,不死川实弥死在鬼舞辻无惨的庄园,鬼杀队主公也会兑现他的承诺。
“你跟不跟我走?”不死川实弥又问了一遍,“我的同伴在外面,他们都知道你,没有谁会伤害你。”
比起初见不死川实弥时刺眼的红名,地图上的黄名已经是鬼杀队剑士能对鬼展现出的最友好的态度。
他们毕竟对落月十分陌生,不可能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地相信一只鬼。
“我……”落月顿了顿,她竭力平复动荡的心绪,“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玩家在鬼阵营的好感度刷得已经很高了,整个无限城任她玩乐,和上弦前三关系都不错,当前的目标是在上弦鬼中挑一个换位血战的对象,取代对方跻身上弦之月。
“没什么不好?”不死川实弥的紫眸中遍布血丝,“只是想救下一对无辜的母女都得求到敌人头上——这叫过得很好?”
“鬼舞辻无惨或许的确十分宠爱你,也是真心把你当成他的孩子对待,但你告诉我,仁慈和善良是鬼舞辻无惨允许你拥有的品质吗?”
不死川实弥:“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大道理老子不会说,我只知道,恶鬼的爱不值钱,屁都不是!”
鬼舞辻无惨的宠爱是最廉价的东西,如此廉价,他还给出的如此吝啬,倨傲至极,不死川实弥想想就为落月感到不值。
说什么喜欢她,试图取悦她,连她想要什么都懒得揣摩,只会拿自己那套标准对待别人。
美丽的华服,奢侈的生活,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鬼舞辻无惨喜欢这些,对落月好的方式就是把这些分享给她,至于这之外的?他不理解,也不会给。
“在不犯罪的情况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过得好吧!”
不死川实弥深呼吸。他不擅长说教,尤其是眼下这种不能吼出声只能压着嗓子讲话的情况下,更烦和人讲大道理。
但他又不能和落月用拳头说话,只能一口气把心里堵着的东西宣泄出来,不死川实弥的目光随着呼吸起伏,扫过落月腰间系紧的腰带。
“就像这条腰带。”他自言自语,“我记得你不喜欢鬼舞辻无惨总把它系得那么紧。”
不死川实弥被关在无限城那段时间,每天都能见落月一面,女孩子身上的华服从来没有重样过。
他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如果她腰间的带子系得比较松,八成是落月自己系的,如果腰带系得非常紧,她在来看他之前一定先去见了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是个讲究鬼,对养女的穿着打扮极为挑剔,见不得落月随随便便的样子,然而女孩子自身却是即使穿着剑道练习服参加上流宴会也理直气壮的类型。
她穿着华服在他面前坐下,聊天中偶尔会有悄悄扯松腰带的动作。
不死川实弥全都看在眼里。
落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她有点艰难地措辞,“没有必要担心我。比起我,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落月是玩家,她是在玩游戏,游戏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一种体验,哪怕是她不太喜欢的,也能当作新奇感。
她没想到不死川实弥会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她,在意她的想法,注意到哪怕一点点不舒服的细节。
难道这就是游戏留住玩家的手段吗?确实高明。
“听着。”落月正色道,“想活命就立刻离开这里,带着你的同伴一起。”
她到现在为止也搞不懂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回来,他就那么不怕死吗?
“你们打不赢的。”落月万分肯定地说,“鬼舞辻无惨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玩家再怎么天天在心里骂恶毒继父和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承认鬼王真的强到离谱。
不存在能战胜他的人类。
黑发红瞳的少女言之凿凿,她怀着怜悯与善意劝告不死川实弥,反而引来了他的发笑。
压抑的笑声,混着沸腾的战意和怒气,不死川实弥嘴角咧开上扬的弧度:“怕死?哈,我从加入鬼杀队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个时候。”
“鬼杀队上一次打败上弦鬼,是在一百年前。上一次发现鬼舞辻无惨的行踪,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
“我从加入鬼杀队开始就听他们念叨,鬼舞辻无惨不死,杀再多鬼也没用。可他真踏马能藏啊!怎么都找不到啊!我本以为直到死都见不到鬼舞辻无惨一面啊!”
“可是老子运气好,遇见了你。”不死川实弥的紫眸亮得惊人,眼中的亢奋几乎喷涌而出,“鬼舞辻无惨就在这里!距离老子几百米不到的位置!”
“就凭这个,死在这里也值了。”
“鬼杀队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不死川实弥一字一顿地对落月说,“要我们逃走才是让人痛苦得想死。”
【纵使我身形俱灭,也定将恶鬼斩杀。】
一种庞大的、恐怖的意志在落月脑海中回响,从未有过的感觉蹿上她的天灵盖,如火焰般在心中熊熊燃烧。
一帧画面突兀地在她记忆中闪过。
《大正鬼怪奇谭》的开机画面,一双握着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上燃起的火焰仿佛太阳般耀眼,阳炎炽热。
握着那把刀的人,是谁?
世上不存在能战胜鬼舞辻无惨的人类……吗?
属于鬼的细胞在尖啸,四百年前那声畏惧、惊慌和惶恐的尖叫在落月耳边响彻,某个强大到近乎无敌的外壳碎裂了,被砍成臊子般四散奔逃,残留的恐惧直到现在也在细胞中代代流传。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嗯?”落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耳朵,“好耳熟的声音。”
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错觉吧,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落月摇摇头甩掉突如其来的疑惑,她抿着唇看向执拗的不死川实弥。
他的眼中毫无阴霾。
已经不需要再劝了,落月想,再劝下去就是对一位剑士的侮辱。
她看向地图上闪烁的黄名圆点,落月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地图上只显示出一片问号。
一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将会在今天死去,这对他们竟是一种甘之如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是对玩家的胃口啊。
“太阳还未升起,现在战斗对你们很不利吧。”她说,“等我一会儿怎么样?”
“我帮你们把鬼舞辻无惨拖到天亮。”
落月眼眸弯弯,笑了起来。
玩家现在的心情非常畅快。
就是这样,合该如此,世上本就没有能够束缚玩家意志的存在,她理应自由自在,理应为所欲为!
只要她能得到快乐,只要她能获得幸福,一切都允许发生。
“这个世界是围着玩家旋转的。”
回到客厅,落月遥遥望着眼眸中一片冷漠傲慢的鬼舞辻无惨,记起初进游戏的那一天,她在人群中惊鸿一瞥看见黑发红眸的美艳妇人,心想:我们真是天生的母女!
——都认为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
“两个赢家之间一定有一个输家。”落月轻飘飘地说,“可是怎么办啊,我能读档哦。”
世界的命运在玩家的选择中。
鬼舞辻无惨诧异地看向独自回来的养女,女孩子似乎想通了什么,心情很好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正在和月彦先生交谈的丽小姐没能在落月身后看见自己的女儿,她担忧地张望一番:“那个……”
“妹妹在我的书房里看绘本呢。”落月说,“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我答应借她一些回家看。”
“真是不好意思。”丽小姐歉意地说,“我知道那些绘本,是月彦先生特意为落月小姐搜集来的吧。”
绘本一部分是舶来物,一部分是私人收藏的古董,鬼舞辻无惨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手里有的是好东西。
明明不差钱,却还是选择当小白脸骗无辜华族千金家产,多么不是个东西啊。
“丽小姐难得来庄园,今晚会留宿吗?”落月接着说,“庄园里种了草莓,不如明天带妹妹摘草莓玩?”
大老远来一趟,当天来当天走确实说不过去,丽小姐和月彦先生正是感情升温期,留宿在庄园中是很自然的事。
鬼舞辻无惨也不在意这对母女留宿,反正庄园里多得是空房间,让女仆长临时收拾出来待客就是了。
他只是烦落月提到的摘草莓,带小女孩摘草莓玩肯定要等到大白天,鬼又不能晒太阳,提这一茬作甚?
“父亲大人不记得了?”落月抱怨地说,“我‘以前’可是很喜欢吃草莓的。”
为此洋房花园中还专门开辟了一小块地给她种草莓,现摘现吃,落月经常在练剑累得不行的时候蹲在草莓田旁边,一口一个大草莓。
黑死牟有六只眼睛,六只眼睛都对女孩子偷懒的行为视若无睹。
童磨学着落月的样子蹲在她旁边,托腮笑眯眯地看她吃草莓,伸手擦去落月唇边的草莓汁:“红彤彤的,小落月像刚吃了人一样,真可爱。”
鬼舞辻无惨冷眼看着讨嫌的童磨被女孩子拎着虚哭神去追着打,他捏碎手中的草莓,看着如血般的汁水从指缝中流淌而下。
确实很像,令鬼心情愉快。
愉快到在女仆长询问庄园中除了百叶蔷薇之外是否还要栽种些什么的时候,鬼舞辻无惨懒洋洋地说:“那就种些草莓。”
落月前几天蹲在花园边拔蔷薇花刺的时候看见了草莓田,一想到她只能看不能吃,悲从中来。
鬼舞辻无惨听见养女的抱怨,刻薄话涌在嘴边,看了眼丽小姐,又勉强咽下去,端着贤夫慈父的架子认下明天的安排。
丽小姐母女要在庄园里留宿,明天还要去摘草莓进行合家欢活动,作为庄园主人的月彦先生自然不能回无限城摆烂。
“净给我找麻烦。”等丽小姐母女住进客房,鬼舞辻无惨立刻变脸,揪着落月的耳朵一顿批。
做鬼真是太讨厌了,耳朵被揪下来一下就能长好,恶毒继父根本不用收着力气。
“我不是叫你把小孩解决掉吗?”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问。
落月哎呀呀地从他手里抢救回她的耳朵,边揉被捏红的耳垂边说:“今晚动手也太快了,丽小姐绝对会起疑心的。”
“等明天晚上。”她承诺道,“只让她再多活一个白天。”
区区一个白天,鬼舞辻无惨不可能等不起,他勉为其难地高抬贵手,放养女一马。
落月十分上道地点开心声对话框,以“父亲大人大慈大悲仁爱之心普照天下”为中心写下一篇命题作文彩虹屁,给恶毒继父夸爽了。
在不眠的人们眼中,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又好似眨眼便迎来黎明。
“有人出来了!”
迎着晨曦,三两成群的人结伴走出庄园。
走在前面的人神情松散又茫然,一副不知道为什么主人家突然给我们放假但有假就休的模样,走在后面的是牵着女儿频频回头的丽小姐,她似乎想问什么,被留在最后的女仆长三言两语挡回去。
“庄园里的人都出来了。”不死川实弥飞快地点数一遍,“一个不缺。”
“是那位落月小姐做的吗?”蝴蝶忍轻声问。
不死川实弥:“还能有谁?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合掌念诵佛语,“大善。”
“恶鬼的庄园,真是阴气森森。”伊黑小芭内评价,“喂,不死川,等会儿打起来,你认识的女鬼怎么办?”
看见鬼杀队的瞬间,鬼舞辻无惨就会猜到是谁泄密。
大战在即,不死川实弥特意半夜去找落月,就是希望能在开战前趁夜色将落月转移到鬼杀队后方的安全地带,以免她被鬼舞辻无惨杀害。
主公大人联络到一只名为珠世的鬼,说是她有办法解除鬼舞辻无惨对鬼的控制,但不死川实弥莫名有种预感,落月或许从一开始便不被鬼舞辻无惨所操控。
“不需要担心我。”黑发红瞳的少女拒绝了不死川实弥想带她走的提议,“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落月:“我要留下来见证这条世界线的结局。”
在任何游戏里,玩家都是舞台的中心。
聚光灯一定会打在玩家身上,故事的结局一定由玩家决定,玩家的一举一动都将牵动整个世界。
落月站在帷幕的阴影中,目送一张张战意凛然的面孔登上舞台。
多么令人惊讶啊,这竟然是一场与玩家无关的战斗。
落月找不到参战的理由。
站在恶毒继父那一方?
是她暴露了鬼舞辻无惨的坐标,是她出手将这场战斗拖延到对鬼不利的白天,是她放走整个庄园的人质使鬼杀队再无后顾之忧。
那么,站在鬼杀队这边?
“一场必输的战斗,真的有意义吗?”
落月凝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存档。
——玩家曾经加入战斗中的存档。
俗话说,只要亮出红名,就算是神玩家也要冲上去砍两刀看看。
第一个存档中,落月和不死川实弥同时加入战斗,月之呼吸与风之呼吸缠绕在一起,合成一道无关风月的恐怖剑意。
第二个存档中,落月中途加入战斗,以对吾华丽的父王发起叛逆的姿态狠狠背刺鬼舞辻无惨。
第三个存档中,落月借悲鸣屿行冥壮硕的身躯掩盖,与时透无一郎的霞之呼吸合力完成一次突袭。
第四个存档中,落月挡下刺入蝴蝶忍后背的黑血荆棘。
第五个存档……
第六个存档……
第七个存档……
……
第九十九个存档,回溯到鬼杀队尚未杀进庄园的那一刻,落月向后重重地靠在墙壁上,精神疲惫到极限。
她一动不动,残留的疲劳和疼痛积压在手腕上,女孩子放在刀柄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最基础的拔刀都做不到。
鬼杀队如期而至,怒吼声夹杂着听千百次也仍令人动容的痛苦过往,没有人在这样的仇恨中会不希望他们胜利。
赢不了的,落月的身心都累极了,迟钝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她已经见证了九十八遍结局,没有例外,都以鬼杀队团灭告终。
九柱根本不是鬼舞辻无惨的对手,在鬼王愤怒大喊“落月?!”的声音中,黑血荆棘刺入他们的身体,将血与肉一同撕扯开来,肆意丢弃。
落月第九十八遍在最后一个柱死之前读档,然后见证他们第九十九次死亡。
她已经没有能参与战斗的力气了,即使参与战斗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第九十九个存档,落月站在帷幕下,用那双与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鬼瞳见证了这条世界线的终局。
鬼舞辻无惨踩着满地的鲜血向她走来。
他愤怒到极点,额头青筋泵起,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
鬼舞辻无惨一把抓住落月的衣领,单手将女孩子凭空拎起。
“你背叛了我。”他神色恐怖地低吼,“你居然敢背叛我!”
两双极为相似的红眸视线相撞,鬼舞辻无惨的视线极为瘆人,他掐住落月的脖颈,指甲陷入皮肤。
女孩子在鬼舞辻无惨手中像一只能被随便拎起甩动的布娃娃,她的脚尖在愤怒的摇晃中踢到鬼舞辻无惨的腹部。
细小的咳嗽声从落月的喉咙中涌出,仿佛回到她还是人类小女孩的时候,先天不足,身体不好,鬼舞辻无惨稍微粗暴一点对待她就咳嗽个不停。
“你似乎对我撒了很多谎。”鬼舞辻无惨盯着咳嗽不止的养女,他抬起手,指甲抵住落月的太阳穴。
他无时无刻不在读落月的心声。
鬼舞辻无惨没有隐私的概念,落月是他的所有物,他时时刻刻都要掌控着她。
女孩子的心声总是说得很好听,她的心声总是响起得很频繁。
直到这一刻,鬼舞辻无惨忽然发现,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听不见落月的所思所想,看不到她的所见所闻——自始至终,他根本没有掌控过她!
一只从诞生起就脱离他控制的鬼,他将她带在身边这么多年,竟然现在才发现。
必须修正这个错误。
修正了这个错误……落月还是他心爱的孩子。
尖利的指甲缓缓刺入落月的太阳穴,湿润的血打湿鬼舞辻无惨的指尖。
“很痛啊,母亲大人。”女孩子喃喃。
“都是你的错,小蠢货。”恶毒的美艳妇人斥责。
“说的也是。”落月承认,“我可能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所以啊,”她笑起来,无比狼狈的、格外肆意的笑起来。
“让我们重来一次吧,母亲大人。”
重来一次,在恶毒继母变成恶毒继父的那一夜。
重新回到,玩家的命运抉择时刻。
读档!
[29]玩家登场第二十九天:菜就多练
持刀的手劈开黑暗,刀刃划过之处燃起炎阳般耀眼的火光,火焰在黑暗中蔓延游走,显现出《大正鬼怪奇谭》的标题。
落月站在游戏开始页面,一眼望去她的存档几乎看不到尽头。
九十九个BOSS战惨败的死亡存档,给玩家看力竭了。
游戏十分用心险恶地截取了玩家战败GG的丑照作为存档封面,每一帧都是玩家的黑历史,看得落月拳头硬了又硬。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玩家的自尊心被深深地伤害了。
恶毒继母不愧是恶毒继母,你妈咪还是你妈咪,十打一啊,到底是怎么能输得这么惨?!
鬼血细胞记载中鬼舞辻无惨被人一刀砍成一千八百片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究竟是何等神人?
落月想象不能,她的手腕现在还痛得要命,连带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疼。
她读档读的很及时,再拖那么一两秒,鬼舞辻无惨的手指将伸进她的脑袋中,搅动脑浆,湿哒哒地勾出他不喜欢的部分,再填入属于他的东西,把脱离掌控的女孩子重新纳入手心。
落月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在心声对话框里预制彩虹屁已经是她的极限了,鬼舞辻无惨就那么想听玩家天天在脑子里骂他祖宗十八代吗?
不愧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鬼之始祖,性癖好生变态。
落月全身幻痛地划过九十九张玩家战败CG,目光投向占据第一存档位的系统锁定存档。
漆黑锁链缠绕着不可覆盖的存档,妖冶的红光宛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命运抉择之夜。
存档停留在落月做出选择的前一秒,命运的分岔路口上,她有两条截然相反的分支线可选。
分支一:鬼线
【做人是有极限的,我不做人啦!】
分支二:人线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落月已经知道了不当人的结果,九十九张战败CG在向玩家招手。
诚然,她可以读档重回放走不死川实弥的时间节点,一刀下去永诀后患,玩家依然可以是鬼舞辻无惨感天动地的大孝女,继续在恶鬼阵营混得风生水起。
但……可以忘掉吗?
可以忘掉足足九十九次的惨败吗?
可以忘掉足足九十九次,每一次都死在她之前的那些人吗?
鬼杀队九柱,落月只认识不死川实弥,其他人对她来说都很陌生,地图上也只显示出中立的黄名,他们并不在一见面时就对她特别友善。
落月在BOSS战开始前存了很多档,什么时间点都有,她做好了在战斗过程中被憎恨鬼的鬼杀队剑士推出去挡伤当炮灰的准备。
理智上,落月多多少少能理解。
实际上——迁怒玩家你是心高气傲,敢算计她你是生死难料!
落月做鬼也不会放过背后捅她刀子的人,何况她本来就是鬼。
阴暗女鬼is watching you.
她做足了准备,仗着鬼的自愈能力,落月根本不分心在防御上,后背破绽百出,鬼杀队想怎么捅刀就能怎么捅。
然后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落月前面。
前赴后继,如被割倒的麦穗。
在落月拉爆了鬼舞辻无惨仇恨的情况下,依然每个人都死在她前面。
虽然也有人比鬼脆皮得多的原因在里面,但落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被他们当成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事先预留好的众多防背刺存档没能起到作用,反倒是同一个档被读了九十九次,一直读到落月拔不动刀为止。
如果继续走鬼线的话,她将听从鬼舞辻无惨的安排成为上弦之鬼,此后狩猎鬼杀队九柱就成玩家的任务了。
多么轻松,多么简单,和打鬼舞辻无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哪怕让鬼杀队团灭对落月而言都不是难事。
听说鬼舞辻无惨找产屋敷家主公的位置找了几百年没找到,菜,太菜了,落月只用开着地图各个地方转一圈看看哪有红名,整个鬼杀队一网打尽。
一想到恶毒继父洋洋得意的面孔,落月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了选择。
ByeBye见不得光的男鬼!你独自在深夜emo去吧,玩家是阳光开朗小女孩!
落月抬起手,伸向命运抉择的存档。
她抬起手——一根手指都没能抬起来。
动作间拉扯的肌肉响起令人牙酸的声音,落月的胳膊酸痛得仿佛刚从健身房撸铁出来立刻被人拉去铁人三项再跑一趟环城马拉松似的。
她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在发出抗议,将游戏防沉迷条款狠狠怼到主人眼前:look!
九十九场战斗轮,力竭了,真的要力竭了。
落月的玩家之魂在尖叫:让我打游戏,我还能继续肝,亲爱的恶毒继母没想到吧玩家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
落月的求生本能凄惨一笑:好的呢,我这就猝死给你看。
《震惊!女高中毕业生休学在家打游戏竟离奇暴毙!网瘾究竟给人带来了什么?》
她:死亡原因是被全息游戏BOSS战气到脑溢血什么的不要啊!
“滴——”
全息游戏舱向上升起,打游戏打得腰酸背痛哪哪都疼的女鬼披头散发地从舱室中爬出来。
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白天灿烂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女孩子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扑过去拉上窗帘。
“欸?”落月拉完窗帘才惊醒,“我在惨叫个什么?”
不好,当鬼当了太久,差点忘记自己是人了。
落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试探性地把手指伸出窗帘,暖洋洋的阳光洒在指尖,温柔得仿佛怜爱的吻。
她呼出一口气,双手拉开窗帘,仰头望向明媚的天空。
“居然有点不适应了。”落月忍不住眨眨眼睛,缓解轻微的酸涩感。
晒太阳真舒服啊,她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这些天落月打游戏上头,整日昏天黑地的打游戏,沉迷到昼夜不分,把游戏舱当床睡。
要不是残留的幻痛和累积的疲惫让她不得不下线休息,落月还能接着肝。
女孩子在太阳底下融化成一滩软趴趴的史莱姆,落月捞起手机,逐一查阅亲友呈上来的奏折。
先挨个小窗问候一番宣告失踪人口归来,再随机挑几个人当树洞骚扰,吐槽玩家的九十九张惨败CG,最后刷一刷朋友圈,监视米娜桑的动向。
落月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停在一张大胖三花猫的照片上。
吨位惊人的三花猫被一根手指抵住额头,超级大肥猫拼尽全力无法前进,一只爪子按在人的鞋上。
【缘一前辈:猫踩我。】
落月给他点了个赞。
指尖跳出红心,她继续滑动浏览朋友圈,屏幕最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缘一前辈:今天也不来道馆吗?】
落月刷朋友圈的动作骤停。
她一下就汗流浃背了。
女孩子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书桌上的日历:距离她上一次去道馆练剑,过了多少天来着?
绝对不是落月偷懒!她没有一天疏忽剑道的练习,落月天天被黑死牟拎到眼皮底下训练,睁眼闭眼都在月之呼吸。
她都那么努力了——那么努力的在打游戏啊!
落月挣扎半天,给缘一前辈发去一个滑跪.jpg的表情包。
继国缘一回复:摸头.jpg
落月反复地看他回复的小熊摸头表情包,动动手指保存下来。
缘一前辈真的是很体贴很有分寸感的一个人,从不追根究底,只要落月不说,他就不问。
哪怕落月如实告诉他,她这段时间鸽他是因为游戏太好玩了她要打游戏,继国缘一也只会淡淡地点头,说声知道了,对落月的态度一如往昔。
【缘一前辈:明天来吗?】
明天……落月看了眼游戏舱,想到她败在鬼舞辻无惨手下的九十九次,用力打字:“来!”
菜就多练,玩家永不服输!
落月放下手机,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裙,舒舒服服扑进家里的大床里。
鬼是不需要睡觉的,真是久违了的困意。
落月一觉从当天下午睡到第二天上午,一直睡到门铃被摁响。
“来了……”女孩子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开门。
门口穿戴整齐的继国缘一微微低头,看见她睡乱的乌黑长发和红扑扑的脸蛋,睡裙裙摆下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被凉意激得微微蜷缩。
继国缘一扫了眼玄关的鞋柜,抽出一双毛绒拖鞋弯腰放下。
落月一开门看见熊一样高大的身影,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抱歉抱歉,我起晚了,稍等我一会儿!”
女孩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跑远,继国缘一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把毛绒拖鞋放了回去。
他和坐在玄关钥匙盒边的毛绒小熊玩偶撞上视线,澄澈的红眸和黑色豆豆眼对视,呆呆小熊×2.
卧室的门紧闭着,门板挡不住继国缘一的听力,他听见悉悉簌簌的声音,伴随衣服摩擦的动静和拉链的滑动声,以及梳子梳过乌黑长发的轻响。
她还是赤着脚没有穿鞋,继国缘一想,不是个好习惯,容易着凉。
落月简单地收拾了自己,路过客厅从零食碗里抓了一把糖,塞给继国缘一:“久等了,缘一前辈。”
她在玄关单手换鞋,另一只手扶在玄关柜上,起身时顺便把手伸向置物盘,挑选今天的发绳。
在一堆或可爱或亮晶晶的发绳中,一条深红色的旧发绳十分不起眼。
落月仰头看向继国缘一,在他红色的高马尾间找到一条缀着小熊挂坠的发绳,她笑了一下,指尖勾起置物盘中深红色的旧发绳,利落地给自己扎了个单马尾。
“缘一前辈同款。”落月晃了晃马尾辫,“请赐予我剑道上的加成buff,偶捏该!”
同款发型应该没有多大作用吧……继国缘一默默地想,他抬手摸了摸缀在红发间的小熊挂坠。
两人并肩走在去紫藤花道馆的路上。
落月昨天晒了太阳,今天还想晒,可惜天空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挡住了。
“今天是阴天啊。”落月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不下雨就好,我没带伞。”
“那今天就练习到下午五点。”继国缘一说。
“为什么?”落月纳闷,“我们不是一直都待到快闭馆才回家吗?”
继国缘一想了想:“好。”
落月没把这段对话放在心上,她像往常一样沉浸式挥舞竹刀,勤勤恳恳练习到下午五点过一刻。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滚滚的雷声吓了落月一跳,不知何时,道馆外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
雷声过后便是暴雨倾盆,雨水落下的猝不及防,打得街道上的人们措手不及。
“怎么停下来了?”继国缘一关切地问,“害怕雷声?”
“不怕。”落月摇头。
她真不怕,因为玩家的恶毒继父鬼舞辻无惨曾干过在雷雨天把养女拎到闪电底下挨劈的缺德事,以此告诉她:鬼会遭遇天罚完全是无稽之谈!全部是产屋敷的污蔑!
“天雷又能奈我何?”鬼舞辻无惨冷笑,“感受到鬼的强大和无所不能了吗?”
头发因静电变成爆炸头的落月:中指.jpg
“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只是阴天么?”落月放眼望去,街上全是吱哇乱叫狂奔的行人,根本没人带伞。
“下午五点前是阴天。”继国缘一纠正道。
现在是五点过一刻,而落月和他从紫藤花道馆走回公寓的时间恰好是十五分钟左右。
“因为我没带伞,所以缘一前辈才说今天只练习到下午五点吗?”落月算明白了,吃惊道。
继国缘一点头。
天呐,人形天气预报竟在她身边!
“既然如此,缘一前辈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落月闭了闭眼,“我也不是非练习到闭馆不可啊……”
虽然是她没带伞的问题,但她又不是不可以中途去便利店买把伞,但凡他提醒一声呢。
“没关系。”继国缘一抬起竹刀抵住落月的刀尖,认真地纠正她挥刀的弧度,“我带了伞。”
“很大的伞。”他补充道,“即使是兄长来了,三个人也撑得下。”
落月非常感谢缘一前辈的好意,她只有一个问题:“你看过《月刊少女野崎君》吗?”
继国缘一投以茫然的眼神。
“去看看吧,很好看的。”落月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这部番生动形象地告诉了我们145cm和190cm共撑一把伞的凄苦下场。”
“虽然我不只145cm,但缘一前辈你真的有190cm。”
如果继国岩胜也在这里,反而问题不大,落月大不了被两位熊一样孔武有力的男子夹在中心,虽然逃不开挤成夹心饼干的命运,但至少不会被暴雨淋成落汤鸡。
都下暴雨了,落月索性执行原计划,待到闭馆再回家。
她双手握着竹刀,一下下劈砍,感受着肌肉的酸痛。
人类的身体……还真是没有鬼方便。
同样的练习量,她在游戏里像玩一样,如今却明显感受到了吃力。
这样的吃力感会伴随整条人线的分支吗?
不能再随便受伤,也不能再随手从血肉中拔出刀来,被鬼化治好的先天不足的身体又将卷土重来,继续拖累她的生活。
落月谁也没有告诉,她这段时间极其沉迷游戏还有一个原因:落差感。
在游戏里使用鬼的身体比在现实用人的身体更舒服,更健康,更自由自在。
当鬼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晒不了太阳而已,只是皮肤和呼吸都冷得像冰一样而已。
“啪!”
分神思考人与鬼优缺点的后果是落月的竹刀被继国缘一挑飞,他拾起竹刀,青年干净的红眸映出女孩子略显迷茫的脸。
“握刀要稳。”继国缘一把竹刀放回落月手中。
他捏住女孩子的手腕,慢慢用力,落月在外力的作用下被迫握紧刀柄,连声说:“我知道了、知道了!”
继国缘一滚烫的体温贴在她的皮肤上,落月下意识地想着她现在是人太好了,如果是鬼冰冷的体温,一定会在这样恐怖的炽热中被烫坏的。
做人好啊,做人太好了,谁说做人不好她跟谁急。
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天天在那里吹鼓变鬼的好处,拉踩人类。
现实中又没有鬼,落月想身体越变越好只能靠呼吸法,她从一开始就该去呼吸法的起源地,跟着鬼舞辻无惨完全是误入歧途!
“话说回来,呼吸法的起源地是鬼杀队吗?”落月不太确定地想,“不死川实弥说是,可鬼杀队为什么不知道月之呼吸?”
都有月之呼吸了,那有没有日之呼吸,玩家能学吗?
继国缘一用竹刀敲了敲落月的刀刃:“又在走神?”
落月:“我在思考严肃的问题——缘一前辈,如果我只告诉你剑法的名字,你能推演出对应的剑招吗?”
看,这里有人在强人所难.jpg
“可以试试。”继国缘一朴实地回答道。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嚣张的话,这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剑道天才吗?
遗憾的是落月并不知道日之呼吸的剑招都叫什么名字,呼吸法剑士们给招式取名可复杂了,她学月之呼吸的一大难点正是背招式名。
像背菜名一样从一之型背到第十六之型,还要默写、被抽查,写了错别字有概率被虚哭神去打手板。
落月:又开始怀念当人的日子了,至少那时打手板用的还是竹刀。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心无旁骛地挥刀冲向继国缘一。
两人一直练习到紫藤花道馆闭馆的时间,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被捅破了个窟窿似的。
落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继国缘一正在和道馆的保安交谈,保安热情地说:“原来你有带学生啊,太好了,这段时间一直看你孤零零的,我还以为你兼职很不顺利呢。”
欸?落月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拽了拽继国缘一的袖子,小声说:“缘一前辈,我报的是你的私教课,按次数算钱的,我不上课的时候你可以去教别的学生,道馆没跟你说吗?”
“说过了。”继国缘一回答,“我没有别的学生,只有你。”
落月不解:“不会吧,你的剑术那么高超,怎么会没有人想请教呢?”
“他们上了半小时就逃走了。”继国缘一如实说,“说是听不懂。”
落月懂了:“你是不是对他们说了那句话?”
继国缘一:“哪句话?”
落月:“——‘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
继国缘一顿了顿:“不是吗?”
落月:是你个大头鬼啦!
“也就是我们有师徒之缘,不然我高低要把你的语录匿名投到鬼灭综合大学校园墙。”女孩子踮脚拍了拍继国缘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继国缘一没听懂她的意思,他见落月每次拍他肩膀都要踮脚,想到她下午提起的145cm和190cm共撑一把伞的惨案。
红发青年默默拿出手机,搜索《月刊少女野崎君》。
他倍速看完经典的一集,比划佐仓千代和落月的身高,欣慰地发现女孩子的身高还是很标准的。
“我有165cm哦。”落月晃晃手指,“在初中的时候比赤司君还高呢,可惜他上高中后又长高了,啧。”
打篮球了不起啊,讨厌你们运动boy。
继国缘一收起手机,为难地盯着手里的伞。
如果和落月共撑一把伞,即使他刻意把伞往落月的方向偏,也会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导致她淋到雨。
如果把伞给落月让她撑着回家,他自己淋雨淋回去倒是个好办法,继国缘一维持40度的高烧十几年了,区区暴雨。
但落月肯定不会同意,她会催促继国缘一让他赶紧回家,愿意发善心的话再带把伞来接她就是了。
但道馆已经打烊,保安也下班离开,继国缘一怎么能让落月在暴雨天的深夜独自一人?
“怎么不能?”落月匪夷所思地反问,“我的月之呼吸是白学了吗?”
什么劫匪能比不死川实弥更凶?
继国缘一觉得不能,落月甚至没在他手里赢过一次。
落月:……请问,谁在你手里赢过一次?
鬼舞辻无惨惨叫的好大声。
“可以麻烦落月撑伞吗?”继国缘一最终选择把伞递给她。
落月顿觉他《月刊少女野崎君》看得不够投入,女生撑伞也没用啊,她胳膊举酸了伞面还是会像蘑菇一样盖在他头上。
继国缘一没有在意女孩子的欲言又止,他已经找到了万全之策。
红发青年转过身背对落月,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他说,“我背你回去。”
[30]玩家登场第三十天:先天杀鬼圣体啊这是
仿佛攀岩一样,这是落月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撑在继国缘一宽阔的肩膀上借力,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他的脊背,如同征服一座巍峨的山峰。
继国缘一站起身的时候,刹那间的失重感带来坠落的恐慌,落月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颈。
女孩子的指甲陷入继国缘一的喉咙,他短促的闷哼一声,手伸向背后托起落月的双腿。
被稳稳托举的安心感取代了随时可能坠落的不安,落月心虚地松开搂紧缘一前辈脖子的手,改为松松搭在他的肩膀上。
继国缘一实在是太高太壮了,落月没被这么高大的人背过,她都能呼吸到两米以上的空气了。
落月倒不是没有呼吸过两米以上的空气,不如说她在游戏里时不时能感受到,上弦一也有一米九那么高。
可黑死牟是不背落月的,他只会抱她。
从落月小女孩时期养成的习惯,像抱孩子似的单手把她捞起臂弯,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视线骤然抬高,视野骤然开朗,举目望去天高海阔,侧头撞进六只赫金色的鬼瞳之中。
等落月长大后依然是这个姿势,或许在活了几百年的恶鬼眼里十几年的光阴不过是一瞬之间,经年养成的习惯反而根深蒂固。
落月对黑死牟的抱法没有意见,她小女孩时期还会因为害怕摔下去而悄悄把黑死牟垂下的一束发丝握在手心,之后越来越安全感十足,双手松松地圈住他的脖颈,主打一个松弛感。
黑死牟脖颈上蔓延着火焰似的斑纹,落月处于好奇悄悄摸过,下一秒便被他抓住手腕。
“……不得无礼。”上弦一不重不轻地斥责了一句。
“不烫呢。”落月说,“我以为摸起来会像被火焰撩过一样。”
鬼的身体是冰冷的,不过因为落月也是鬼,两只鬼之间没有温差,她窝在黑死牟怀里还挺舒服的。
童磨就不行了,大概是血鬼术的原因,他的怀抱永远泛着染上莲花香气的寒意,给她以无形的侵略感。
鬼舞辻无惨更是冷得瘆人,凸显鬼之始祖至高无上地位的方式之一为什么是和其他鬼有温差啊,落月不理解。
不知道女孩子的话触动了哪个关键词,黑死牟敛目看向脖颈上缭绕的赤色火焰斑纹。
“世上也有会让你感受到灼烧感的存在。”他松开落月的手,警告道,“不要随意触碰太阳。”
鬼本来就晒不了太阳,落月没听懂黑死牟在警告她什么。
……她现在可能有点懂了。
太烫了,真的太烫了,继国缘一托起她双腿的手烫得落月想躲。
她的躲闪被红发青年解读为害怕坠落的不安,继国缘一小臂架住女孩子的腿弯,掌心贴心地握紧她的脚踝。
落月:“……”
难受倒是不难受,毕竟只是人的体温而已,不可能真的融化她的皮肤,但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根本无法忽视。
继国缘一整个人都烫烫的,趴在他的脊背上像冬天钻进被炉里似的,阳气旺盛到落月怀疑他这辈子走夜路都不可能遇见鬼。
先天杀鬼圣体啊这是。
“撑伞。”继国缘一提醒落月,女孩子趴在他背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哦哦。”落月连忙把手中的伞撑开,支在两人头顶。
伞面笼罩住两人,继国缘一背着她走进暴雨中。
硕大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激烈到落月撑伞的手都感受到震动。
“好大的雨啊。”她感叹地说,“淋着雨跑回家的话肯定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继国缘一嗯了一声,他目光扫过伞面的边缘,保全雨丝没有斜着飞入伞下,打湿落月的衣衫。
她的身体和他不一样,很容易受凉、生病。
继国缘一的眼睛生来便能看见旁人无法触及的景象,他能看见血液流通的方向,看见心脏跳动的弧度,看见每一丝肌肉运动的轨迹。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有先天身体素质超出常人百倍者,比如他,也有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者,比如落月。
女孩子在继国缘一眼中好似一只幼猫。
很有活力,很可爱,也很脆弱。
被雨淋湿就太可怜了。
让人想像小熊在下雨天把小猫叼到肚皮底下藏起来一样保护她。
“我闻到了糖果的味道。”
落月轻轻戳了戳继国缘一的肩膀,嘴巴很馋地问:“是我早上给缘一前辈的糖吗,你放到哪边口袋里了?”
“左边。”继国缘一低头看了眼口袋,他想腾出手去拿,又怕摔了落月,只好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来。
落月练剑颇有成效,很重很沉的伞她也一只手绰绰有余地举起,空出来的手探入继国缘一的衣服口袋。
问题在于该死的身高差。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落月的指尖已经勾到了糖纸包装,偏偏缺一点捞起糖果的距离。
人在临门一脚时最不甘心放弃,落月努力向前够。
不知不觉间,她埋进继国缘一深红色的高马尾长发中。
毛茸茸的,像动物的皮毛一样温暖又有些毛糙的触碰脸颊,蹭得她痒痒的。
落月胡乱摸出两颗糖果,她别过脸,咬开糖纸包装。
甜甜的荔枝味在口腔中弥漫,女孩子含住糖球,把另一颗糖递到继国缘一嘴边。
她口中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催促继国缘一张嘴。
边缘切有锯齿的糖衣很容易撕开,继国缘一就着落月的手咬开糖衣,舌尖卷起糖球含入口中。
“柠檬味。”他尝了尝,“有点酸。”
“我吃到了甜的。”落月愉快地说,“缘一前辈的运气没有我好。”
继国缘一含着糖果的腮帮鼓起来一块儿,酸过之后便是甜,落月选糖的品味很不错,柠檬味也很好吃。
他有点想尝尝她吃到的更甜的味道。
继国缘一看了眼口袋,鼓鼓囊囊的,落月早上抓了一大把糖给他,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里面一定有她吃到的口味。
十五分钟的路程,即使下暴雨也不难走,落月在继国缘一背着她走进公寓门后收起伞,轻轻甩一甩伞上的积水。
落月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她浑身上下干干爽爽的,继国缘一的鞋子和裤腿却难以避免地被暴雨打湿。
“回去换掉就好。”他不当回事地说,按下电梯上行键。
落月想着也是,她照例和继国缘一在家门口道别。
钥匙插进门锁,扭动发出咔哒声,落月打开家门,先把钥匙放进毛绒小熊守护的钥匙盒中,再转身关门。
一转身,落月就看见继国缘一孤零零站在家门口的场景。
她:“?”
“缘一前辈?”落月迟疑地猜测,“你,不会是忘记带钥匙了吧?”
继国缘一沉默伫立的背影一僵。
还真是啊,落月无奈,他明明连雨伞都带了,居然遗忘了最重要的钥匙。
“平常这个时间,兄长应该在家里。”继国缘一解释道。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翻到继国岩胜的短信:因为突然下暴雨,他要晚点再回家。
“先到我家坐会儿吧。”落月推开房门,幸好她和缘一前辈是邻居,不然他鞋袜湿透的站在家门口枯等肯定很难受。
“不过我家没有缘一前辈能换的衣服。”落月遗憾地说,“我父亲倒是有衣服留在家里,但缘一前辈肯定穿不下。”
她亲爹勉强能够到一米八的门槛,但体型差异完全无法弥补,人和熊的衣服还是不要混穿为好。
“没关系。”继国缘一不在意地说,“裤腿只湿了一点儿。”
鞋袜倒是都湿了,落月家里也没有他能穿下的拖鞋。
红发青年赤脚踩在地板上,他接过落月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干净脚上的水,这才迈过玄关,走进客厅。
落月自己受不了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推己及人也受不了继国缘一佛系的态度,仿佛他能靠半永久高烧的体温把湿衣服烘干似的。
继国缘一:“……”
其实,他真的能。
落月信科学,不信他,她拿着吹风机过来,呜呜一顿吹。
继国缘一默默移开目光,不好意思说吹风机的热风吹在他身上和凉风没什么区别……
落月:我真的要带你去医院治治了。
小熊老实巴交地坐在沙发上被女孩子吹毛,他曲起膝盖,按照落月的要求脚踩在沙发边沿上。
红发青年脚背上青筋蜿蜒,落月不禁想起她在剑术训练中屡次被批评的下盘不稳。
一米九的重心不该比她难维持得多吗,为什么只有她被吊打的份?
落月拿着吹风机怀疑人性。
老实人继国缘一很乖的坐在原地,裤腿快被吹风机的热风烤糊了也不吭声,主打一个听话。
“我还是不理解。”落月怀疑着怀疑着念出声,“我的下盘到底哪里不稳了?”
黑死牟指出一次,继国缘一又指出一次,继国岩胜再指出一次——三个一米九合起伙来欺负她。
剑术上的问题继国缘一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诚实地说:“因为落月更专注于剑招的练习,缺少基础体能训练。”
落月:体能训练……你在对一个高中跑800米会猝死的人说什么呢?
呼吸法好不容易把她的身体弄好一点,体能训练一上来直接歇菜,躺什么游戏舱啊,直接躺棺材板得了。
拥有通透世界的继国缘一显然也知道这回事,他报以安慰和抱歉的目光,补充道:“但落月的身法更敏捷和轻盈,流派不同罢了,现在的练习很适合你。”
她在剑道上拥有过人的天赋,为落月制定练习计划的继国岩胜珍视她的天赋和刻苦,不止一次和继国缘一商谈过教学内容。
落月也觉得现在挺好的,她对下盘不稳的执念主要来自和鬼舞辻无惨的九十九次BOSS战,玩家好几次都被岩柱悲鸣屿行冥单手拎起来甩出去,仿佛一只轻飘飘的羽绒抱枕。
悲鸣屿行冥没什么恶意,他的武器是斧头和流星锤,拎着流星锤的锁链哗啦啦挥向鬼舞辻无惨时波及范围极广,为了避免误伤落月才把她拎起来甩到一边。
此举深深地伤害了玩家的自尊心。
她难道是一只兔子吗?随随便便就可以拎着长耳朵把她提溜起来?
听完落月控诉的继国缘一:“这好像不是下盘的问题……”
“怎么不是?”落月踢开拖鞋,踩在继国缘一脚边,和他比较,“如果是缘一前辈在现场,他难道能随便把你提溜起来吗?”
在悲鸣屿行冥试图用盲眼看出来者何人之前,鬼舞辻无惨的尖锐爆鸣将掀翻全庄园的屋顶。
悲鸣屿行冥的身高是两米二,继国缘一算了算两人的身高差,结合体重,在脑内写物理学公式。
现代教育害了继国缘一,他不应该和落月理论她话中的对错,他应该在第一时间作为亲友附和她才对。
女孩子很是不满地踩了踩他的脚背,哼出威胁的鼻音。
继国缘一昨天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张照片,他被一只三花猫袭击,猫爪不客气的踩在他的鞋子上。
真是很有力道的威胁。
少女白皙的脚尖踩在青年小麦色的脚背上,体型差和肤色差对比鲜明,一时间竟给人触目惊心之感。
继国缘一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他表现出认输的态度,落月便满意了,她正想对继国缘一吐槽玩家的九十九张花式战败CG,耳边突然听见隔壁的开门声。
“岩胜前辈回来了。”落月跑过去开门,叫住准备进屋的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刚扭动钥匙就听见落月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邻居家暖光灯亮起的玄关和站在门口仅穿了一只拖鞋的女孩子。
是什么让她急着叫住他,拖鞋都跑飞了?继国岩胜不解地看向落月。
一看,就看见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别人家客厅沙发里的胞弟。
“缘一?”继国岩胜头疼地说,“你没带钥匙吗?为什么不给我发个消息?”
“忘记了。”小熊呆呆地说。
他被落月带回家,吹风机呜呜的吹,吹得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剩下。
只有她靠得好近,她的头发是干的没有淋湿太好了。
“快点出来。”继国岩胜没好气地说,“大晚上呆在女孩子家里像什么样子?”
“抱歉。”继国岩胜对落月说,“缘一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落月连连摆手,“要不是缘一前辈有先见之明带了雨伞,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继国岩胜不以为然:“既然是缘一带你出门,他就有责任好好带你回家。”
岩胜前辈是非常严格的那类人,对人对己对他弟都是如此。
呆呆小熊鞋袜湿透没带钥匙回家还要被兄长责怪未免也太可怜了,落月不由自主地开始给继国缘一说好话,大夸特夸他今天暴雨中背人的仗义之举。
继国岩胜轻易抓到盲点:“缘一上午就知道下午会下雨,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醒你趁暴雨前买把伞?”
落月目移:“……嗯。”
继国岩胜低语:“我就知道。”
继国缘一老毛病又犯了,又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他一样抬头看一眼云层便知道今天几时几分几秒下降水量多少毫升的雨。
“抱歉。”继国岩胜又说了一遍,“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带伞去接你们。”
“不需要带伞,岩胜前辈人来就好了。”落月不假思索地说,“缘一前辈带的伞可大了,能站下我们三个呢,我站在中间也不会被淋湿。”
继国岩胜一言难尽地问:“让我冒着暴雨空手过去,就为了和你俩挤一把伞回来?”
落月:嘶,好像是有点缺心眼……
“噗。”
她听见隐约的笑声,在落月看过去之前,继国岩胜抹平嘴角的弧度,又喊了不知为何磨磨蹭蹭的继国缘一一声。
落月站在玄关口和继国兄弟互道晚安,继国缘一临走前问她:“道馆,明天还来吗?”
“来。”落月肯定地说。
继国缘一的私教课实在是太值了,落月梦回读档九十九次干不掉鬼舞辻无惨的那一天,战败体验真是一模一样啊!
鬼舞辻无惨只会用黑血荆棘疯狂抽打玩家,继国缘一的竹刀却从来没有真正打在她身上过,谁是圣人谁是烂鬼一目了然。
要不是游戏舱绑定玩家角色,她真的会动找继国缘一帮忙代打的念头,落月很好奇他和鬼舞辻无惨打起来会是什么名场面。
大孝女玩家今天也在绝赞哄堂大孝中。
继国缘一笑了笑:“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女孩子应了一声关上房门,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你在道馆的兼职一直持续到春假结束?”继国岩胜问。
“是的。”继国缘一弯腰拿起鞋子放入鞋柜,“但其实跟着我学的只有落月。”
道馆其他教练来讨教过一两次便放弃了,天才和凡人之间恐怖的差距令人生不起追赶的心思。
继国岩胜能理解:以缘一的教学水平,收不到学生是正常的,落月严格意义上是他们两人一起在教。
“我明天也有空。”继国岩胜说,“你们约的明早几点?”
于是,第二天被门铃声惊醒匆匆跑去开门的落月看见了两个熊一样高大的身影。
继国岩胜皱眉看向乌发乱糟糟,睡裙皱巴巴,赤脚不穿鞋的女孩子。
他伸手去拿鞋柜里的拖鞋,继国缘一抬手拦了一下。
不等继国岩胜发问,黑发少女来去如风般冲进卧室:“马上!等我一会儿!”
“我昨天也帮落月拿了拖鞋。”继国缘一平静地解释道,“她直接无视了。”
真是很不好的习惯,也许她该在家里铺满地毯。
全都是变鬼后遗症的错,落月在游戏里很久没睡觉了,虽然理论上她一直躺在游戏舱里也算一种睡眠,但体感上她对困意的把握变得很不灵敏。
稍不注意就熬夜熬的太久,早上起不来,被门口熊一样的身影惊醒后匆匆忙忙换衣服,哪里记得穿拖鞋。
落月速度很快地换好衣服出门,路过茶几上的零食碗,左右开弓一手抓起一把糖果。
被塞了一大把糖果的继国岩胜:“谢谢,我不需要——”
他话没说完,余光瞥见胞弟把糖果一颗不漏地仔细放进口袋里,还认真地拍了拍口袋。
多大人了还吃糖……继国岩胜无言以对。
“兄长不需要的话可以给我。”继国缘一说,“落月给的糖很好吃。”
她挑零食的品味是一流的。
继国岩胜本来是无所谓的,但他听见继国缘一评价糖果好吃,就知道今天不是落月第一次塞糖给他。
饮食,尤其是零嘴,需要克制取用才行。继国岩胜驳回胞弟的请求,把手上的糖果收进口袋里。
“这个糖果汁含量很高很好吃的。”落月一边换鞋一边安利,“岩胜前辈学习累了的时候可以尝尝。”
她指尖顺了顺匆匆梳理的长发,在玄关的置物盘里挑今天的发绳。
继国岩胜一眼看见继国缘一深红色的旧发绳,他蹙了蹙眉。
用旧的发绳送给女孩子,不像样。
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拾起一根深紫色缀月亮挂坠的发绳,递到落月眼前。
“这根如何?正配你的名字。”继国岩胜说。
落月的确是因为月亮挂坠才会买这款发绳,但置物盘里缀月亮挂坠的发绳什么颜色都有,继国岩胜却只挑中了深紫色。
她本以为双胞胎喜欢的颜色会是同一种,看来不是这样呢。
“岩胜前辈的品味和一位我十分尊敬的人很像呢。”落月接过他手里的发绳,一边扎头发一边说。
“你尊敬的人?”继国岩胜看见月亮挂坠在女孩子发间摇晃,深紫色低调又不失存在感地缠绕在乌发间,顿时觉得赏心悦目。
“嗯。”落月点头,“是我剑道的启蒙老师哦。”
继国岩胜看了眼胞弟:“缘一?”
他和缘一的品味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吧。
落月笑眯眯着摇头:“是岩胜前辈不认识的人,不过对我真的很重要。”
黑死牟月下惊鸿一瞥的剑技,可以说改变了她的人生都不为过。
“当然,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对我也很重要。”落月很会做人地补充道。
继国岩胜没有把这句客套话放在心里,心里却升起了奇异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落月在剑道上的启蒙者是缘一,她被太阳灼目的光辉吸引,所以才不顾艰难困苦地走上这条路。
原来不是吗?
在她心里,那人竟能与太阳争辉么?
微妙的好奇心涌上继国岩胜心头。
……如果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对方就好了。
[31]玩家登场第三十一天:我先来的,他是学人精
在连续两天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于清晨时分被熊一样的身影惊醒后,落月下定决心要改善她的作息,彻底摆脱当鬼那些年留下的后遗症。
和鬼舞辻无惨鬼混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她要拥抱太阳,拥抱健康的生活!
“缘一前辈在道馆的兼职真的只做到春假结束吗?”落月一脸可惜地问,“平时周末也不来兼职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我很早就答应要去朋友家的古董店帮忙。”继国缘一歉意地说。
如果不是落月还需要他,继国缘一可能已经辞去了紫藤花道馆的兼职。
听说道馆已经把“剑道不是有手就会?”加入了招聘黑名单,来应聘的人但凡说出这句台词一律面试不通过,俺们小道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即使不在道馆兼职,我也不会丢下落月不管。”继国缘一承诺道。
他认真地说:“不会让你活不下去的。”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只是个夸张的比喻句而已,落月没想到继国缘一会如此真挚的许诺。
何等的人美心善,他真是个好人。
“那就约好了。”女孩子伸出小拇指和继国缘一拉勾勾,“我会随时叨扰缘一前辈的哦。”
有这样的恶邻你几点回家.jpg
继国缘一尾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地晃了晃。
“嗯,约好了。”
春假临近尾声,被继国双子在道馆混合双打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落月倍加珍惜,每天风雨无阻地赶去道馆挨打。
“不,再怎么想这样的说法也太奇怪了,完全变成受虐狂的形状了啊!”桃井五月在电话中激烈吐槽。
她万分不解:“落月什么时候对剑道这么狂热了?”
桃井五月:我亲爱的朋友,你毕业前还是“我讨厌你们运动boy”的人设呢。
落月严肃回答:“因为我遇见了一代神医。”
她已经是呼吸法激推的形状了!
桃井五月不是很懂神医和剑道之间的关联点,或许是一位弃医从武的传奇大夫吧,文武双全老中医。
“赶在春假的尾巴,我们要不要出来聚一聚?”桃井五月提议道,“等春假结束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我好舍不得。”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奇迹的世代在高中时期为不同的高校而战,但总归能在赛场再见,等到大学,大家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是真的要离别了。
落月听见桃井五月惆怅的话语,微微出神。
她还在一年的休学期间,明年才会去上大学。
“仿佛独自一人被丢下一样。”落月小声说。
所有人的时间都在前进,而她停留在毕业季。
“好啊。”落月打起精神,赞同地说,“是该出来聚一聚,就当是为五月和青峰君送行。”
青峰大辉要去打NBA,桃井五月报考了和他同一国家的大学,落月以后想和她聊天得掰着手指算时差才行,两人倾情上演白天不懂夜的黑。
“就这么说定了!我订好地方后在群里通知大家。”桃井五月高兴地说,“一定要挑一个大家都能来的日子。”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奇迹的世代中有像赤司征十郎这样已经在着手继承家业的豪门继承人,也有像黄濑凉太这样的知名模特,工作行程非常繁忙,很难空出时间。
再难的事,在朋友们想要重逢的热枕之心下都不是阻碍。
超常发挥提前半小时结束拍摄工作的黄濑凉太一路飞奔,双手用力推开烤肉店包间的门,喘着气大喊道:“我赶上了!”
“黄濑君是最晚到的。”落月举起烤好的肉串,滋啦作响的油滴在餐盘上,孜然的香气被油煎得愈发诱人,“罚你一口吃掉它。”
“哒咩,我还要进行身材管理——以为我会这么说吗?”黄濑凉太欢天喜地地挨着落月坐下,啊呜张嘴咬下烤肉,“烫烫烫……嗯!好好吃!”
“小落月的秘制调料无论吃多少次都那么好吃。”黄濑凉太眼巴巴地盯着落月面前的烤盘,活像一只拼命甩尾巴的大金毛,“我可以再来一串吗?”
落月一边把烤肉分给身边的人,一边回答:“如果你今天不叫我小落月的话,吃多少都行。”
“欸——为什么?”黄濑凉太如遭雷击,“我是做了什么让小落月讨厌的事吗?”
黄濑凉太只会在称呼他喜欢的人的时候在对方的名字前加小字,比如小黑子、小青峰,是他表达亲昵和友善的方式,一种很可爱的语癖。
“我明明这样称呼了小落月六年!”黄濑凉太抗议,“小落月之前可没有不喜欢。”
他难道是被突然讨厌了吗?这种事不要啊——
黄濑凉太一口一个小落月,听得女孩子头都大了。
“我没有不喜欢,更没有讨厌你。”落月用烤串堵住黄濑凉太的嘴。
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我最近在玩一款游戏,里面有个NPC特别喜欢叫我‘小落月’,我听见你也这么叫就忍不住幻视他……”
黄濑凉太犀利指出:“可我才是先来的那个,对面是学人精。”
落月无法反驳,论先来后到和亲友关系她当然站黄濑凉太,可对面是童磨啊。
论精神污染上弦二秒了一切。
童磨特别喜欢用黏糊糊的声音喊落月的名字,他有一把好嗓子,任何话都能被他说的缱绻缠绵,仿佛羽毛轻骚耳蜗。
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童磨是落月见过最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距离的鬼,他神出鬼没,每次现身都一定要贴着什么人,挑个幸运儿膈应对方。
著名受害者猗窝座拳头硬了又硬,在落月没来之前他尝遍苦楚,童磨愣是将一个在鬼杀队面前阳光开朗爱说话的小伙子逼成了冷酷厌世打工人。
猗窝座是幸运的,他的苦日子截止到玩家上线后。
落月一直认为,猗窝座一开始便对玩家显示绿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女性友好型恶鬼,还因为玩家替他承担了社交恐.怖.分.子童磨的火力。
比起总是一拳打爆上弦二脑袋的猗窝座,小落月的反应就可爱多了,童磨特别喜欢看她想挣脱他的怀抱又挣不开的模样,女孩子气喘吁吁地生闷气,口中嘀嘀咕咕骂骂咧咧。
“你天天好吃懒做的,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肌肉?”落月难以置信,童磨也太结实了点。
猗窝座那种酷爱打拳的鬼是肌肉男很合理,可是童磨凭什么,他真的有运动过吗?他只差把享乐主义者的标签贴脑门上。
“因为我很有当鬼的天赋呀。”童磨笑眯眯地回答,“无惨大人本以为我这种没什么执念的鬼一辈子都成不了大器,完全没想过我能成为上弦二。”
“小落月还不知道吧。”童磨兴致勃勃地说,“现在的上弦六是我举荐给无惨大人的,那个时候我刚跻身上弦之月,是最末位呢。”
落月:原来如此,首杀玩家的堕姬竟然是你小子引进来的!
童磨疑惑地咦了一声,不明白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乖乖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打是亲骂是爱,小落月一定是很喜欢他才动手又动脚的,他好感动!
玩家:一长串激烈的消音词.jpg
她打累了,干脆一口咬住童磨的手臂,锋利的鬼牙刺入他结实的肌肉中。
“无惨大人总说小落月挑食,在我看来小落月明明是个贪吃鬼嘛。”
童磨任由女孩子啜饮他的鬼血,另一只手像抚摸猫咪一样抚摸落月乌黑的长发,“好乖好乖。”
“小落月想吃多少都可以。”上弦二彩虹色的眼眸中写满溺爱般的纵容,“除了血也尝尝肉怎么样,我很乐意被小落月吃掉哦。”
童磨,一款变态中的六边形战士,从哪个角度攻击他都无法被选中,玩家力竭了。
玩家的恶毒继父鬼舞辻无惨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把养女交给黑死牟带而不是让她被童磨祸祸,玩家的原生家庭真的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童磨虽然讨嫌,但实在慷概大方,他喂落月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教导她节制的。
一条手臂的血不够喝就换另一条,上半身的躯干任她挑地方下口,落月要是犹豫不决,童磨甚至会十分热情地揽住她,让女孩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肌上,哄着她咬下去。
手臂箍住怀里的女孩子,上弦二笑着捏住一缕白橡色的长发,用发梢轻扫落月的脸颊,他的神色满含怜爱,仿佛仁慈的圣子一般。
此男真的很适合搞宗教,最专业对口的一集,不怪万世极乐教的信徒对教祖大人死心塌地。
吃人嘴短,落月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类型,只好忍了童磨每一次出现都像骚扰般贴在她身后,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似的,嘴唇靠近她的耳垂,在冰冷的莲花香气中亲昵地喊小落月。
多么恶趣味的恶鬼啊,心里一分的喜爱能说成十分,看起来极富同理心的虚假面具下是空虚的灵魂,仿佛庙中一尊香火缭绕描金镀银的神像躯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落月不会被迷惑,神经污染就精神污染呗,反正童磨是玩家的友军,我方强力队友,玩家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原谅。
黄濑凉太习惯性称呼的“小落月”让她猛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玩家不当鬼之后,童磨还是友军吗?
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精神污染向她涌来,玩家又一次回忆起san值被支配的恐惧。
落月沉痛地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刚烤好的烤肉。
“烫烫烫——”她吐出舌尖,四处找水。
猫舌头吃烫苦手的赤司征十郎注意到女孩子的哀嚎,他忍住笑意,同情地把手边没喝过的冰饮递过去。
落月吨吨吨喝了半瓶冰饮,呼出一口气。
虽然不小心被烫到了,但不愧是她烤肉天才调料王者的杰作,非常五蚂蚁!
配上冰饮更是美滋滋,呀咪呀咪!
当鬼可吃不到这些,鬼的食谱是落月生平所见最贫瘠的存在,连荤素搭配都不讲究,而且完全不注重食品安全。
哪怕是黑死牟,战国大名出身极有教养的上弦一,也是在落月提醒后才在每次喂她时提前净手,用手帕擦干净虎口的水渍,再递给她咬。
放眼无限城仅有落月一只讲究鬼,稀血中的稀血极尽挑衅地邀请她,她还记得泼半杯水在他胸膛上擦一擦再吃。
不死川实弥闻起来诱鬼,吃起来更是又香又甜,与冰冷的鬼血不同,他的血液是滚烫的。
仿佛饮下烈酒般,喉咙中吞下一团火,在小腹中烧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脚尖如同踩在起伏颠簸的云层上。
因为身体不好,落月一向远离酒精,她第一次品尝到喝醉的滋味,身体轻飘飘的,舒服极了。
想到这里,落月口中的烤肉突然就不香了。
她做贼般左顾右盼一番,失望地发现包间里零酒精含量。
倒也正常,奇迹的世代一部分人如黑子哲也是草莓奶昔爱好者,另一部分人未来的职业是模特和篮球运动员,酒精对他们的身体没有好处,大家聚会的时候都很乖地喝小甜水。
负责点餐的桃井五月牢记落月身体不好的事实,绝不允许酒精进入菜单中,哪怕落月指天发誓只尝一小口。
都是童磨的错,落月被他带坏了,馋意一旦涌起就难以消退,非要得到满足不可。
如果落月在家里,她还能躺进游戏舱在众多存档中挑一个不死川实弥被玩家囚禁在无限城的时间点读档,美美吃一顿抚慰唇舌,可惜她正在外面和朋友聚餐。
特意读过去的存档只为吃一顿好的,竟然升起了这样的想法,童磨真是害玩家不浅!
“包间里太热了,我稍微出去透口气。”落月小声地叫黄濑凉太挪一挪位置让她出去,“餐盘里我烤好的肉黄濑君尽情吃吧,不用客气。”
金毛,啊不,黄濑凉太眼睛发亮:“好耶,小落月万岁!”
落月已经调理好了,对着黄濑凉太幻视童磨固然不礼貌,对着童磨幻视黄濑凉太就不一样了,鬼中比格若是能变成善良金毛,鬼舞辻无惨也会感动的落泪叭!
玩家是不会把童磨这等屑鬼比喻成微笑天使萨摩耶的,虽然配色一样且都爱笑,但童磨和萨摩耶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他真的是狗。
包厢的门被推开,落月一个人溜达到餐厅门口,对着前台旁的自动贩卖机发愁。
黑啤还是算了,看起来很辣的酒也都pass,她想要像不死川实弥一样又香又甜又后劲很足的类型……葡萄酒?鸡尾酒?菠萝啤?
“要不试试奶啤?”落月摸摸下巴。
真想知道不死川实弥听见自己被她比喻成奶啤时的脸色,肯定精彩纷呈。
“可惜大正时期没有奶啤。”落月遗憾摇头,往自动贩卖机中投币。
哐啷,易拉罐掉入出货口,她弯腰去拿。
“喂!磨蹭什么呢混账,嫌疑人在哪儿?!”
粗暴的,携带狂风的声音从落月背后猛烈刮过,有人大步与她擦肩而过,留下淡淡的烟草气味。
落月的耳朵捕捉到这个声音,她的身体比思考更快的转过来。
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挡住落月的视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恰好被拐角遮住。
“这位小姐,你怎么了?”其中一位警察看见她盯着这边,主动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落月摇摇头,她拿着奶啤,无意识地朝拐角张望,“我只是好奇,餐厅出事了?”
“别担心,没有发生命案。”警察安抚道,“只是发现一个逃犯——不用怕,我们队长冲在最前面呢,再穷凶极恶的罪犯在队长面前都得怂成孬种。”
“这话说的像你们队长比逃犯还凶似的。”落月吐槽道。
警察:目移.jpg
背后说队长坏话的惨烈下场让警察讪笑两声把话题带过去,一种莫名的冲动使落月想继续追问,包厢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落月,快来切蛋糕!”桃井五月雀跃地朝她招手,“咦,你手里拿着的是?”
黑发红瞳的少女做贼心虚地把奶啤塞进口袋里,连忙回到包厢:“五月居然还买了蛋糕来吗?我要吃有黄桃和巧克力的。”
“给你留着呢。”桃井五月边说边关上包厢的门,“聚会当然要吃蛋糕……啊!是谁在偷吃!”
合拢的包厢门关上满室的热闹,走廊的另一边,金属制的手铐咔擦拷在逃犯手腕上。
“收队。”为首的男人挥挥手,他银白色刺猬头下的紫眸中布满熬夜策划抓捕行动的红血丝,“把他带回去给老子好好审!”
逃犯发出恐惧的尖叫声:“我什么都招,不要杀掉我啊啊啊!”
和落月交谈过的警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都什么年代了,审问室是有监控的,没有人会对你动私刑……唉,算了,又一个被队长吓破胆子的。”
“不死川警官就是很可怕啊。”别组的同事小声说,“不说他脸上的伤疤,光是那副凶恶的表情就能治小儿夜啼。”
“我说队长有温柔的一面你会信吗?”
“我说他上辈子可能持刀砍了很多鬼你信吗?”
“我信。”
“那我也信。”
逃犯被捕,警察们收队离开餐厅,等包厢的门再次打开,落月和朋友们到前台结账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她在吃完蛋糕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奶啤,但让落月失望的是,和她记忆中的香甜完全不一样,也没有微醺的迷醉感。
“吃代餐好难啊。”女孩子叹气。
“什么代餐?”桃井五月好奇地问,她顺便和落月分享八卦,“我刚刚听前台说,有个通缉犯隐姓埋名在餐厅里打工,今天终于被警察抓到了,抓捕他的是一个比通缉犯还凶的警官。”
“比通缉犯还凶是什么形容词……”落月吐槽,“长着凶恶脸的好人?”
这样的人她恰好认识一个,虽然是在游戏里。
“今天结束的好快啊。”
众人分别前,桃井五月依依不舍地说:“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我舍不得和落月分开。”
“所以五月在国外也要想我,要常常小窗找我聊天。”落月抱住她,“别管时差不时差的,我打游戏的时候可比时差日夜颠倒严重多了。”
两个女生贴在一起好一会儿,站在旁边因为肤色与天色太过接近而被忽视的青峰大辉无语道:“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吧,这些话留在落月家楼下说不行吗?”
他和桃井五月家住一块儿,又因为两个女生依依不舍的,主动揽下了送落月回家的活儿。
“不用麻烦你们绕路,我可以自己回家。”黑发红瞳的少女昂首挺胸地展示右手掌心的茧子,“请看我修行的成果!”
她现在可是很厉害的!
不等桃井五月再说什么,落月主动催促道:“你们还要忙着做出国准备不是吗?快点回家啦,何况附近治安也很好。”
桃井五月:“明明刚有通缉犯出没?”
“不过犯人已经被比通缉犯还凶的警官抓到了,姑且也算治安不错吧。”粉色头发的女生放弃似的说,扬起笑脸,“那么——路上小心,再见啦!”
落月笑着挥手,目送朋友们一个个去往不同的方向。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双手拍拍脸颊:“哟西,回家打游戏吧!”
落月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路过亮着灯的警视厅,习惯加班的警察们一边往口里灌咖啡一边提审今天抓到的逃犯。
负责抓捕行动的男人避开血管里流淌冰美式的下属,他拿着一罐热抹茶,边喝边吃作为夜宵的萩饼。
落月路过街道的一家便利店,傍晚打球回来在便利店买饭团的青年嗓音清亮,说话时脸颊边长长的伤疤被扯动:“真是的,不要一日三餐只知道吃萝卜鲑鱼啊!”
货架另一边,有人闷闷地嗯了一声,依然拿起萝卜鲑鱼口味的便当。
落月回到家里,走进书房,全息游戏舱静静地等待主人归来。
舱门向上升起,落月躺进游戏舱内。
她陷入下沉的黑暗中,火焰与刀光又一次照亮她的眼睛。
《大正鬼怪奇谭》,Game Start!
【欢迎归来,尊敬的玩家。】
【正在读档中……】
缠绕在锁定存档上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响声,犹如象征命运的巨蛇蜿蜒爬行而过。
时间倒流,景色变幻,落月重新回到那个血腥的夜晚。
命运抉择之夜。
游戏二周目,开始!
[32]玩家登场第三十二天:她是故意不小心的
冰凉的手指掐在落月后颈上,逼迫她仰起头。
滴落的鬼血溅在女孩子脸颊边,如一朵朵妖冶绽开的红花,一颗饱满的血滴悬停在她的唇珠上。
只需舌尖轻轻一卷,鬼血入口即化。
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地俯视落月,如剧毒的蜘蛛凝视落入网中的蝴蝶。
竭力扇动翅膀也是徒劳,无力的反抗是最后的挣扎,毒液马上就要注入她的躯体,融化她的血肉,将她改造为恶鬼巢穴中的一员。
落月无路可逃。
“喝下去,一滴都不许浪费。”
雕花的廊柱后传来童磨轻轻的笑声,他摇晃金色纹莲的扇子,饶有兴致地见证这一幕。
黑死牟伫立在更深的阴影中,赫金色的六目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
他们精心抚养多年的孩子终于要变成鬼的一员,黑死牟会陪伴她度过这场新生,童磨迫不及待的想为小落月庆祝,他愿意地慷概分享出他的信徒。
这是一场不会失败的仪式,没有理由失败,鬼舞辻无惨耐心地等待了许多年,等待养女的身体被呼吸法一点点调理好,足以接纳他的赐血。
她的天赋如此优秀,资质如此过人,鬼舞辻无惨不禁期待起落月由人彻底转化成鬼的时间。
假如是和黑死牟一样的三天,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察觉到掐住后颈的力道逐渐加大,女孩子终于吐出嫩红的舌尖卷走唇珠上的血滴,喉咙滚动吞咽下去。
鬼舞辻无惨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勾起。
他勾起的唇角突然僵住了。
“……欸?”
童磨发出短促的,疑惑的气音。
黑死牟六只鬼目中沉静的湖面被打破,如冰层裂开般涟漪震荡,他下意识朝落月伸手。
可是没有用。
在鬼之始祖、上弦之一和上弦之二惊愕万分的注视下,轰然炸开的血沫溅了他们一脸。
淅淅沥沥如一场血雨,满目都是赤红,鬼舞辻无惨迟缓地抬起手,摸了摸湿漉漉的脸颊。
他摸到满手的鲜血。
被鬼舞辻无惨掐住后颈的女孩子已经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不清的血肉。
落月,爆体而亡了!
怎么会这样?!
鬼舞辻无惨满心满眼不肯相信:一定是搞错了什么,这不是真的!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无法适应鬼舞辻无惨血液的下弦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暴戾的力量撕裂皮肉,嗬嗬嘶哑着哀嚎,在鬼王冷漠的目光中爆体而亡。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被注入鬼血的人类抓挠喉咙,在皮肤上撕扯出道道抓痕,迎着人类痛苦又困惑的眼神,鬼王轻描淡写地说:“人类中也存在不能接受鬼血的体质,是你不走运。”
落月……是不能接受鬼血的体质?
“不可能!”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她是我的孩子!”
她和他那么的相像,几乎如亲生一般,她怎么可能承受不住他的血?!
“那个,”童磨悄咪咪地举起手,“小落月只是无惨大人收养的孩子吧。”
仅仅是长的很像而已,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鬼舞辻无惨暴怒地睨他一眼,红梅色的眼眸冷如寒冰,童磨眼中的世界忽然被高高抛起。
上弦之二的鬼接住被坏脾气上司砍掉的头颅,对准脖子的断口安装回去。
童磨刚装好脑袋,鬼舞辻无惨便消失在原地。
仿佛不堪忍受,逃离现实般消失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童磨惊人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无惨大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脉络和他脸上压抑至极的表情。
暴怒、惊异、疑虑、遗憾……以及一丝鬼舞辻无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懊恼。
他在后悔。
为落月的死亡,为他强硬的逼迫。
心脏的痛苦越过了骨子里凉薄自私的本性,以至于鬼舞辻无惨生平第一次品尝到后悔的滋味。
不……他并不是接受不了一个人类女孩的死,也不是把一介养女的重要性看得比自己还重,他只是、他只是——
“无惨大人看起来很难过。”
童磨脸上挂起悲伤的表情:“我理解的、我能理解,这不是无惨大人想要的结果,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小落月去死,无惨大人比谁都更希望她活下来。”
初见面时纤细脆弱咳嗽不已的女孩子,被鬼舞辻无惨不计代价如烧钱般的养大到今天的模样,要说他没有投入一点儿感情,怎么可能呢?
“无惨大人是为了小落月好,他是因为喜欢她才要将她变成鬼的,是小落月自己没有福气,缺少变成鬼的资质——多么令人悲伤啊!”童磨呜呜地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涌出上弦二彩虹般的瞳孔,童磨泪如雨下,伤心得不能自已。
他一边哭泣,一边舔.舐手指上的鲜血。
“虽然不是稀血,但小落月吃起来也很甜美。”童磨着迷地眯起眼睛,一滴也不浪费地舔进嘴里。
“可惜,太可惜了。”童磨难过地注视着地上的血泊,“我还想把小落月的尸体吃掉呢,至少要让她和我融为一体,活在永恒的极乐之中。”
“我的小落月竟然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真是太可怜了。”
童磨的眼泪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即使是说着要把女孩子吃得一干二净,连头发和指甲都一起咽下的话,他的眼泪依然大颗大颗往外冒。
他究竟在为什么而哭呢?
唯一一个愿意搭理童磨的人已经不在了,黑死牟沉默地无视了神经质的上弦二,他走到血泊前,弯下腰。
黑死牟捡起掉在血泊中的月牙银簪。
过往与女孩子之间的回忆在银簪的亮面上如白马过隙一帧帧掠过。
喜欢牵住他衣袖的少女,撒娇时令他难以招架的少女,欢喜地握住虚哭神去的少女,鬼鬼祟祟在棋盘上捣乱的少女,被单手抱起笑吟吟坐在他臂弯上的少女……一张张面孔闪过,从年幼到成年,她的眼眸中盛着蜜糖一样流淌的光阴。
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住,月牙银簪泛着清冷的光辉,映出上弦一赫金色的六目。
“……”
唯有一阵无言。
暴怒,恸哭,沉默,种种喧嚣在无可奈何中散去,最后留在洋房里的只余风声。
风卷起满地的血气,自由地徜徉,无拘无束地吹拂到遥遥的远方。
一条人烟稀少的山间小路上,趴俯在地上的人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落月正在心里怒骂游戏系统的祖宗十八代。
哪怕系统十有八九是个孤儿,她也要开麦骂,往死里骂!
不会存档就不要擅自存档啊,放开让玩家来,这都选的什么雷霆时间点?
鬼舞辻无惨已经把血滴到她脸上了,落月不喝也得喝,否则恶毒继父一定不介意强行把手指塞进她口中,压住她的舌根逼迫她吞咽。
选择变成鬼的世界线一帆风顺,风平浪静,因此落月怎么也没想到改走人线的展开竟会如此变态。
落月读档后选择了“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分支线,她被鬼舞辻无惨掐着后颈灌血,内心万分好奇系统会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是机械降神打断鬼舞辻无惨的暴行,让他不得不放开落月去处理危机,给玩家苟延残喘的时间,让她用自己超绝的聪明头脑化解此次变鬼危机呢?
还是传授玩家一套无敌的嘴遁,以用情至深的话术打动恶毒继父冷酷无情的内心,让他意识到人鬼情未了的未来是没有前途的,请他成全玩家呢?
亦或是天降外挂,给落月新增‘即使把鬼舞辻无惨的血管嗦干也不会变成鬼’的设定,让无知的鬼王领教玩家的特权主义呢?
以上三种方案落月都能接受,她很好说话的。
然而系统哪个都没选,给玩家提供了一个很有创意的方案。
让落月爆体而亡。
是的,落月没有听错,她要爆·体·而·亡。
轰的一下,炸成烟花的爆体而亡。
想象一下,还怪唯美的。
落月:“……”
她应该夸一句系统体贴吗?爆体而亡——爆体而亡可太好了!尸骨无存,完全不用担心死后被像童磨这样的烂鬼吃掉呢!
玩家:呵呵。(中指.jpg)
系统接收到玩家浓浓的怨念和在弃游边缘大鹏展翅的炸裂心情,挤牙膏似的多给了一行说明。
世界离了玩家怎么转?强撑罢了!必然是不可能让玩家真死的。
落月可以把爆体而亡当作一段过场动画,她本人将以重伤为代价转移到距鬼舞辻无惨千里之外的新地图。
又称,假死。
好古早的跑路手段,落月本想吐槽,但一想到现在是大正时期,似乎又显得时髦起来。
至少鬼舞辻无惨是绝对猜不到的,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玩家的大孝女光环离了他照样运作,每天定时定量杀死鬼王珍贵的脑细胞。
落月问系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倘若我日后与他重逢呢?”
恶毒继父是会又惊又喜直呼好孩子你居然没死我想死你了,还是暴怒:你居然敢欺骗我,去死吧!
以落月对鬼舞辻无惨了解,实在想象不出他温情款款的慈父模样。
一日毒妇,一生毒妇,鬼舞辻无惨到死都是毒妇。
系统不说话,它本来就一天到晚都在装死,它以为立个高冷人设玩家就不能把它怎么样了吗?
是的,玩家不能把它怎么样,内测游戏没有投诉窗口绝对是开发者早有预见的阴谋,奸诈!
落月只能安慰自己,她至少仅仅是假死跑路,不是假死带球跑路,已经很好了,远离古早狗血剧情保平安。
岂止是不带球,落月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她艰难地借地上的血泊打量自己,没在发间看见她一直戴着的月牙银簪。
留在那边了吗……
也好,就当作是彻底切割开吧,她已经选择了新的世界线。
黑发红瞳的少女呼出一口气,她全身上下都在疼,系统说以重伤为代价让她移动到新地图是真的重伤,落月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鬼舞辻无惨是世界第一烂鬼,系统是世界第一烂统,两个烂东西联起手来整玩家,可恨!
“至少要告诉我新地图是哪儿吧……”落月闭了闭眼,一阵生无可恋,“荒郊野岭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大正鬼怪奇谭》又改名成了《野外求生:重伤少女失踪之谜》?”
山间小路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湿润的露水打湿女孩子的眼睫,重伤造成的失血过多让她渐渐感到寒冷。
细碎的痒意骚过喉咙,落月小声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妨碍了她的听觉,匆匆的脚步声自山上向小路靠近,急切地奔向她。
少年担忧的声音在落月耳边响起:“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荒郊野岭原来是有人的啊,系统总算没有把玩家一坑到底,落月边咳嗽边艰难地想仰起头。
“不要动!”少年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说,“我们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
落月不怕,她刚刚从全游最大最恶BOSS眼皮底下假死跑路,什么大风大浪玩家没见过?
不过,“我们”?
落月在脑海中点开系统地图,一眼看见围在她身边的两个绿名。
多么令人安心的颜色,女孩子眼睛一闭只想直接与世无争的睡去。
“等一下,不要睡啊!”半跪在落月身边查看她伤势的少年慌了,想摇晃她的肩膀让她清醒过来,又不敢碰落月浑身是血的身体。
“义勇,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他侧过头说。
站得稍微远一点的黑发少年老实地嗯了一声,开始脱衣服。
义勇?熟悉的名字唤醒了落月的记忆,她没记错的话,在上一条世界线中,和落月一起经历了九十九次BOSS战的、鬼杀队中沉默寡言的水柱名叫富冈义勇。
差点忘了,读档后玩家回到了12岁的时候,水柱富冈义勇是几年后的事了。
都叫义勇……是一个人吗?
好奇心驱散了落月失血过多带来的困意,她努力分开粘在一起的眼皮,一件带着淡淡皂香的绯色外衣披在女孩子身上,将她包裹住。
“冒犯了。”少年念叨一句,隔着外衣把落月从地上抱起来。
视野离开眼前的地面,落月终于看清了第一个发现她的少年的模样。
他有一头肉粉色的头发,发丝垂到肩上,像垂耳兔的两只耳朵一样毛茸茸的,银紫色的眼睛透彻如水,十足英气俊俏。
但他最显眼的特征却是右边脸颊上长长的一道疤痕,几乎横跨半张脸。
见女孩子的眼睛停在他脸上的伤疤上,锖兔习以为常。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难免会多看他脸上的伤疤几眼,锖兔耐心地又强调一遍:“我们不是坏人,是鳞泷老师的弟子。”
狭雾山是鬼杀队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隐退后居住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都认识这位可敬的老人。
落月:鳞泷老师是谁?
黑发红瞳的少女面露茫然,锖兔有些惊讶:她不是狭雾山附近的居民吗?
好在女孩子并没有害怕他脸上伤疤的意思,她被抱起后依然咳嗽的很厉害,咳着咳着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在锖兔的胸口闷闷地颤抖。
锖兔心下焦急:伤得这么重,得快点把她带去鳞泷老师那里才行。
“义勇,你先回去找鳞泷老师,告诉老师我们在山下捡到了一位重伤的少女。”锖兔对富冈义勇说。
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的富冈义勇点头,他看了眼被包裹在绯色外衣中咳嗽的女孩子,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默默地递过去。
“噢!还是义勇贴心。”锖兔夸了一句,又催促道,“快去吧,我马上跟过来。”
锖兔抱着落月一路跑上山,他的怀抱不像上弦一那样平稳,带着一种少年气的颠簸感,却莫名让人很安心。
大概是体温的原因吧,没有鬼的阴冷感,像阳光下的青草地,也像垂耳兔被太阳烘得暖融融的毛发。
远远看见一座木屋和等在木屋前戴天狗面具的老人,锖兔加快脚步:“鳞泷老师,快救救她!”
鳞泷左近次隔着老远就嗅到了血味,他早早升起火,让锖兔把落月放到火炉边的被褥上。
“真菰。”鳞泷左近次吩咐身边的少女,“你帮她换衣服,先做简单的处理,我去熬药。”
“知道了,鳞泷老师。”名为真菰的少女答应道。
真菰看了眼落月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裹住她的绯色外衣,朝外面喊道:“义勇,能先借用你的衣服吗?我等会儿下山帮她买新的。”
真菰的个子比落月矮一些,她穿不了她的衣服,富冈义勇的外衣因为偏大反而能将就一下。
“借给人家女孩子应急吧,义勇。”锖兔拍拍富冈义勇的肩膀,“你可以穿我的衣服,哪件都行。”
他不是本来就把衣服脱给她了吗,为什么要问第二遍?富冈义勇不理解。
他揉揉被锖兔拍痛的肩膀,闷闷嗯声。
男生们都被赶到屋外,真菰小心又迅速地避开伤口脱下落月身上的衣服。
“很柔顺的布料呢。”她轻声说,“裁剪也很精致,还有大片的刺绣,你的父母一定很疼爱你吧?”
落月:“……”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要被恶毒继父的表象欺骗了,玩家好不容易才逃离原生家庭。
“如果这件衣服可以抵过药钱的话,请务必拿去。”落月无比真诚地说,“是时候与原生家庭割席绝交了,请叫我断舍离大师。”
真菰是个有点电波系的少女,她奇异的get到了落月的意思:“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落月用力点头,玩家奋力逃离原生家庭的史诗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真菰把脱下的和服放到一边,为落月包扎伤口,她的鼻尖动了动。
“好浓的鬼的气味。”真菰低声说,“原来如此,逃家途中遇见了鬼,所以才一路逃到狭雾山么……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落月:并非途中。
她来自万恶之源。
真菰一见面就闻到了鬼的气味,再一次勾起落月的好奇心:鬼的气味究竟是什么味道?
她当鬼的时候一照面就被不死川实弥追着砍,他那时也说闻到了鬼的气味。
落月在鬼巢呆了那么多年,她怎么分辨不出鬼和人的气味?
黑死牟身上是冷调的香气,古朴典雅的熏香,他严苛地遵守着古老的礼节,紫色蛇纹和服并非鬼的拟态而是订制的服饰,用料讲究,洁净且染香。
童磨身上是经年不散的莲花香气,混着淡淡的寒意,如冰莲在衣衫上盛开,与佛教莲花的高洁不同,他的气息中有种过于黏腻的甜腥味。
鬼舞辻无惨是会用香水的类型,很追求潮流,男香女香都会尝试,与他冰冷的体温结合在一起,自带矜贵傲慢的气息,香气侵略性极强。
落月身上的气味一般是以上三者随机一种,也可能是两种混合,具体要看她当天和谁呆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她被气味同化了,所以才闻不出来吗?
女孩子狐疑地嗅了嗅袖口,只嗅到淡淡的皂香。
“这是义勇的气味。”真菰被逗笑了,“你现在穿着他的衣服呢。”
落月假装无事发生地放下手。
“你伤得不轻。”真菰用手摸摸落月的额头,“还有些低烧,幸好伤口没有发炎。”
“在伤好之前,你安心留在狭雾山,鳞泷老师是鬼杀队的培育师,一定会帮助你的。”
培育师?落月听见新名词,投去疑问的眼神。
真菰:“培育师是教导剑士们呼吸法的老师。我们都是鳞泷老师的弟子,在狭雾山学习呼吸法。”
玩家恍然大悟。
错了,一切都错了,原来正确的流程是先寻找鬼杀队的培育师,再拜师学艺,学成后加入鬼杀队,奋斗在杀鬼前线,一路练级直到与鬼王塔塔开——这才是RPG最正统王道的展开啊!
她先前一直在误入歧途!
“鳞泷老师还收徒吗?”落月知错能改,这一次玩家要夺回失去的一切,“我要怎样才能拜入狭雾山师门?”
“拜师?”鳞泷左近次端着药汤进来,正巧听见落月和真菰的对话。
“好浓的鬼气。”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比真菰嗅觉更灵敏,只是落月的血到底盖住一部分鬼气,干扰了他的判断。
鳞泷左近次肃穆地问:“伤害你的莫非是下弦鬼?”
下弦鬼?落月只见过下弦一魇梦,他在换位血战被玩家打得嗷嗷叫。
鳞泷左近次是鬼杀队的前水柱,落月想起初见风柱不死川实弥时他满是憎恨和厌恶的表情,都是恶毒继父连累了玩家。
好不容易逃出原生家庭,怎么能被恶毒继父连累第二次?
“我不知道。”落月没说谎话也没说实话,“下弦鬼是什么?”
现在魇梦还不是下弦一,玩家确实一只下弦鬼都不认识,鬼舞辻无惨不允许养女和那群上不了台面的无能之辈一起玩。
其中只有一个名叫累的鬼被鬼舞辻无惨另眼相待,但负责带落月的黑死牟不认为女孩子和他玩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在过于自律执着变强的上弦一看来,下弦五成天到晚只知道过家家,心性太差,会带坏他的继子。
鳞泷左近次暗自叹气。
也是,一个重伤的小女孩哪里知道十二鬼月,能逃出一条命已经很努力了,他不该多问的。
“趁热把药喝了吧。”鳞泷左近次把药碗递给落月,苦涩的气味让女孩子抗拒地向后仰了仰。
天狗面具后传来老人无奈的声音,他从怀里掏出几颗金平糖,放到落月手边。
“你和义勇一样喝药要用糖哄呢。”真菰眼眸弯弯,“如果是锖兔的话,会喊着‘男子汉才不怕吃苦!’端起药碗一口气灌下去。”
“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开,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脸皱成橘子模样?”落月接话。
“我才没有!”在屋外偷听的锖兔立刻推门进来,高声为自己洗刷名誉。
“有的。”富冈义勇小声说,“我看见过。”
“上赶着给师兄拆台是吧?”
锖兔用力捏住富冈义勇的脸颊肉,丝毫不在意这张总是让山下婶婶姨姨母性大发的俊秀脸颊被捏肿变红,“是谁得到了我那份糖?是谁被苦的眼泪汪汪?”
“没有眼泪汪汪。”富冈义勇坚持地说。
他被锖兔的手劲捏得好痛,往师父和师姐的方向躲,脚下却不慎被落月换下的和服绊倒。
好巧不巧,靠在真菰肩上坐起来的落月端起药碗,正要狠狠心一饮而尽。
刹那间,发生了很多事。
富冈义勇在狭雾山日复一日练习的身手和落月在黑死牟手下百般锤炼的成果结合在一起,碰撞出精彩的火花!
一言而蔽之,落月手里一整碗苦药都被灌进了富冈义勇口中。
一滴没洒。
富冈义勇的脸蛋顿时被苦成橘子模样,眉峰皱成一团。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哑声问。
落月:目移.jpg
她是故意不小心的。
私密马赛,玩家不想喝苦药捏。
反正是系统换地图导致的重伤,喝药也不会加速痊愈,有机会嫁祸给他人的话,玩家为什么不呢?
“糖都给你。”落月顾左右而言他的拿起金平糖,塞进富冈义勇口中。
一颗,两颗,三颗……鳞泷左近次给落月的糖全被她喂给富冈义勇,她双手合十地说:“原谅我吧?”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富冈义勇正要点头。
落月补完她的下半句:“原谅我吧,泪眼汪汪的义勇桑。”
富冈义勇:“……”
在锖兔爆发的大笑中,他用力别过头。
[33]玩家登场第三十三天:拜师狭雾山
落月留在狭雾山养起了伤。
拜师的事鳞泷左近次暂时没有答应,让她先养好伤再说,每天按时喝药,不许再故意不小心把苦药灌进富冈义勇嘴里。
落月表面:好好好(乖巧.jpg)
落月私下:“义勇桑!你在吗义勇桑?人美心善的义勇桑?泪眼汪汪的义勇桑?”
被灌了苦药后躲着落月走的黑发少年听见关键词,挎着小猫批脸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没有泪眼汪汪。”他再三强调。
女孩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不否认人美心善吗?”
“既然如此——”落月诡计得逞地端出她藏起来的药碗,双手合掌祈求,“偶捏该!”
富冈义勇:“……”
又上当了,他郁闷地想。
黑发少年在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行。”
“鳞泷老师说喝了药伤才会好。”富冈义勇抬眸飞快地扫了眼落月衣领下露出的绷带,“你伤得很重。”
“不喝药我也会好起来的。”落月讨价还价,“你一半我一半好不好?”
富冈义勇固执地摇头。
他又没有受伤,药是熬给她的,他怎么能喝呢?
“可是昨天我把糖都给义勇桑了。”落月伸出一根手指把药碗推远,“和不肯承认自己眼泪汪汪的义勇桑不同,我会哭得很大声的。”
富冈义勇听见落月说她会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在家里是末子,来到狭雾山也是受照顾的师弟,从没想过被人撒娇这么难以招架。
把重伤养病的女孩子惹哭什么的,不行吧……
可是帮她喝药也不行,鳞泷老师今早特别交代过的,但是他确实吃光了鳞泷老师给她的金平糖……
富冈义勇:大脑过载.jpg
黑发红瞳的少女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看,一点儿也没有自己在为难老实人的自觉。
和她记忆中沉默寡言的水柱不同,幼年富冈义勇完全是小猫。
还是有点笨笨的小猫,特别容易上当受骗,被逗得手足无措。
“怎么办呀?”落月继续为难他,“义勇桑想听我哭吗?”
富冈义勇又不是真的笨蛋,他捕捉到那双红梅色猫瞳中若隐若现的笑意,意识到他又被她调戏了。
好坏心眼的女孩子,和茑子姐姐、真菰都不一样。
而且只对他坏心眼,明明在锖兔和真菰面前还会装模做样一下的。
“为什么只对我用敬语?”富冈义勇问,“锖兔才是师兄。”
但她叫锖兔就是锖兔,只有他是“义勇桑”。
“这个嘛,虽然有历史遗留的原因,但主要是义勇桑的问题。”落月手指支着下颌,“呐,你叫我什么?”
“秋山。”富冈义勇手指不自在地擦过衣摆。
秋山落月,秋天漫山遍野的枫叶,垂落山崖的明月,美好的像画一样,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名字。
“瞧,是你先不叫我的名字的。”女孩子理所当然地说,“没有用‘富冈先生’来称呼你已经是我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富冈义勇几乎能想象到她一本正经喊他“富冈先生”的时候锖兔会笑得多大声。
感觉就像被讨厌了一样,明明没有这回事,他的外衣还披在她的身上。
“能不能别单独对我用敬语?”黑发少年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努力地改口,“……落月。”
“好哦,义勇。”落月轻快地应声。
“谢谢你的外衣。”她道谢,“等伤好之后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变成鬼后不知寒暑,落月都快忘记天气已经一天天转冷了,狭雾山因为终年不散的雾气比山下更加寒冷。
那身破破烂烂的和服在山下的裁缝店换了一些钱,真菰帮落月买来新的衣服和被褥。
练习水之呼吸的第一步是被师父丢进瀑布里的师姐忘记了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的常识,落月比她想象中更畏寒。
女孩子裹着富冈义勇绯色的外衣窝在火炉边,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不用真菰开口,富冈义勇主动说外衣可以迟一些日子再还给他。
“没什么。”富冈义勇看着他借出去的绯色外衣,他重要的姐姐的遗物,“你觉得暖和就好。”
自己留下的衣服帮助了受伤的女孩子,茑子姐姐也会很高兴的。
“喝药。”富冈义勇学着落月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把药碗推回去,“你要快点好起来。”
落月见实在逃不过去,拖拖拉拉地端起药碗。
小猫虽笨但实在固执,假如是黑死牟,落月绝对已经蒙混过关了,玩家耍赖的本事是一流的。
女孩子闭着眼把苦药咕噜噜灌下去,脸蛋像吃柠檬一样皱得缩起来。
富冈义勇弧度很小的弯了弯唇角,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
一枚野果被塞进落月手中,她连忙咬了一口,微带涩味的清甜汁水压下舌根泛苦的药味。
“只有这个。”富冈义勇说,“没有糖给你。”
他的意思是:我身上没有糖,所以去山上摘了野果,只有这个能给你,我知道它没有糖好吃。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像是:虽然我昨天吃光了你的糖,但我不会还给你,只有野果你爱吃不吃。
在门外听了半天的锖兔忍不住扶额。
义勇什么都好,唯独嘴巴笨笨,也不肯为自己辩解,主打一个别人能听懂就听,听不懂算了。
喜欢他的人、爱着他的人愿意耐心地解读他真正的意思,但对初见面的人来说就……
“只有一枚吗?”黑发红瞳的少女眼巴巴看着富冈义勇,“我还要。”
她勾住富冈义勇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扯,企图掏空过冬松鼠的储备粮。
富冈义勇低头掏了掏袖口,倒出三五枚红彤彤的野果。
“其它没熟。”他把野果都给落月,“我明天再去找。”
因为她明天还要继续喝药。
富冈义勇有种预感,如果他不提前做好准备,昨天的意外绝对会再次发生。
落月到底是怎么一滴不漏地把苦药全部灌进他嘴里的,他又是为什么张开了口?
富冈义勇冥思苦想。
听见药碗放在桌上的声音,门外的锖兔推门进来,收走空碗。
“走了义勇,该去训练了。”锖兔招呼道。
“落月在屋里好好养伤。”肉粉色头发的少年拍着胸脯说,“我和义勇会抓鱼回来的,等着晚上吃烤鱼吧。”
锖兔勾着富冈义勇的肩膀离开,念叨今天的训练安排:“先挥刀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再对练到双脚挪不动一步为止,最后去瀑布底下抓鱼,要抓够让大家都吃饱的数量,有没有问题?”
锖兔,一款斯巴达教育的忠实信仰者,主打一个男子汉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富冈义勇没有意见,他只说:“锖兔,你的手臂好沉。”
“这也是负重训练的一环。”锖兔边说边抬起勾住师弟脖子的胳膊。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义勇,你脖子上是什么?”
富冈义勇面露不解,好在狭雾山到处有水,他凑到水面上细看。
黑发少年白皙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红痕。
似是被掐过一样的痕迹。
“是昨天训练的时候受的伤吗?”锖兔问,“看着不严重,只是红痕的位置有点奇怪。”
什么训练会导致掐痕?他的确有时会在对练中出其不意给富冈义勇来一击锁喉,可看着也不像啊。
富冈义勇陷入沉思。
“昨天……”他缓慢地摸了摸脖颈,“我没有在训练中受伤,我只摔了一跤。”
被锖兔捏住脸躲闪的时候不小心绊到落月换下的和服,摔在她身上。
身受重伤的女孩子倚靠在真菰的肩膀上才能勉强坐起来喝药,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搭在膝盖上,听见富冈义勇摔倒的动静,眼眸掀开地瞥来一眼。
一切只在刹那间,她端着药碗的右手稳稳地抬起,膝盖抵住富冈义勇的后背,左手如蛇般饶过他,托住富冈义勇的脸颊。
泛着苦味的药碗抵到他唇边,本能让富冈义勇闭紧嘴巴,女孩子托住他脸颊的手顺势下移,拇指和食指掐在他的咽喉上。
分不清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苦药顺利地灌进了富冈义勇口中,在空碗挪开的瞬间,掐住他脖颈的手奖励般挠了挠少年的下颌。
哄小猫似的。
富冈义勇抿了抿嘴巴。
“锖兔,我真的能通过最终选拔吗?”他低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锖兔摸不着头脑,“当然可以,我们不是要一起参加最终选拨吗,绝对没问题!”
鳞泷左近次一次又一次送走悉心培育的弟子,而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在最终选拔的藤袭山上,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脊背越来越弯,一年比一年不堪重负。
锖兔发誓要打破鳞泷老师的心结,他和富冈义勇一定会通过最终选拔,活着回来。
“我们还要给真菰做榜样呢,她比我们晚一年参加最终选拨。”锖兔说着说着想起落月,“义勇,你说鳞泷老师会收落月当弟子吗?”
鳞泷左近次收养过许多家人死在鬼手中的孤儿,他当然愿意收留浑身鬼味重伤逃到狭雾山的落月,但收留她不代表要将她当作水之呼吸一门的弟子、鬼杀队的预备剑士来训练。
“鳞泷老师恐怕更希望落月能过上普通女孩平稳而幸福的生活吧。”
锖兔双手抱在脑后,边走边说:“真菰说落月身上的和服是大户人家才能订做的华服,可她又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她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无法忍受的事。”
普通的离家出走的大小姐,不会在听说鳞泷左近次是鬼杀队的培育师后立刻表示要拜师,甚至不顾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啊,但是鳞泷老师收徒是要经受考验的。”锖兔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说,“她能通过满是陷阱的狭雾山吗?”
“能。”富冈义勇说。
他反复地抚摸脖颈上的掐痕,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将红痕擦掉,抹掉刹那间受制于人的证明。
“落月,很厉害。”黑发少年认真地说,“锖兔,我要更努力了。”
锖兔:咦,义勇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
他想不通,索性不去想,有干劲是好事,尽情投入今天的训练吧!
晚餐果然是新抓回来的活鱼。
鱼开膛破肚后用树枝串起来,撒上盐巴放在火上烤,原始粗野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落月呼呼吹气,咬下一口鱼肉,被烫的斯哈斯哈。
真是久违了,在游戏里吃热乎饭的体验,玩家终于回到了不用当吸血鬼的日子。
好感动,感动的有点想哭,说什么跟着鬼舞辻无惨吃香喝辣,鬼根本吃不了麻辣香锅,何等没有盼头的生活。
“有这么好吃吗?”锖兔有些惊到了,他把自己刚烤好的鱼递给落月,“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抓。”
天呐,这孩子在原生家庭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难怪要离家出走,
“我明天还去摘野果。”富冈义勇对落月说,“喝了药才给你。”
明明是好意,他怎么说出了威胁的感觉?落月歪歪头:“那我要是只喝一半呢?分一半的果子给我?”
“若是总共只有一颗果子怎么办?”她揶揄地问,“你吃半个再给我?”
黑发少年呆住了,他看了眼落月,又看了眼憋笑的锖兔和真菰,最后目光落在鳞泷左近次的天狗面具上。
富冈义勇:鳞泷老师,救救我。
老人清了清嗓子:“药不能只喝一半。”
被富冈义勇逃过去了,落月见好就收,她一边啃烤鱼一边看系统的倒计时还剩多久。
玩家的重伤debuff是系统根据“爆体而亡命悬一线”的标准来的,落月在倒计时结束后才有自由行动的能力。
还好,时间不算长,赶在入冬前能好个七七八八,问题不大。
只是要喝苦药。
每天一碗,天天喝,日日喝,把玩家喝成苦瓜模样。
等到富冈义勇快把山上的野果摘完的时候,落月终于停药了。
她大为感动,立刻把拜师的事提上日程。
“鳞泷先生,如果我想跟着你学习呼吸法,需要经过什么考验?”
听见女孩子的问题,给火堆添柴的老人转过身正视她,天狗面具后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落月。
拥有决心和没有拥有决心的人,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一眼,鳞泷左近次就知道他不必再劝了。
“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鳞泷左近次沉声问,“通过我的考验。”
女孩子严肃地点头。
玩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首先是保底十个以上的存档,确保无论鳞泷左近次想怎么为难玩家她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人生疯狂重启中。
其次是心理准备,玩家将拿出在鬼舞辻无惨摧残之下锻炼出的千锤百炼大心脏迎战鳞泷左近次。
不管鳞泷左近次内心住着多么苛刻的老头,他都不可能比鬼舞辻无惨更歹毒、挑剔、刻薄和冷酷,世界第一毒妇的宝座岂能容他染指?
“请说出你的考验,鳞泷先生。”落月正襟危坐,“你想要我做什么?”
以人类之躯跻身上弦之月吗?可以。
把下弦鬼整体大换血一遍吗?可以。
拿出鬼舞辻无惨喜欢变性的独家情报吗?可以。
用相机拍下上弦二骚扰上弦三被上弦一重剑出击的冥场面吗?可以。
玩家无所不能!
“我之后会带你去狭雾山的山顶。”鳞泷左近次说。
落月:嗯嗯,然后呢?
在山顶大声喊出“鬼舞辻无惨做男做女都精彩”吗?很有创意的考验,玩家接受了。
鳞泷左近次:“然后,你要赶在日落之前独自走下狭雾山。”
落月:“……没了?”
就这?
“不要掉以轻心。”鳞泷左近次严厉地说,“我不会因为你重伤刚好就手下留情,狭雾山空气稀薄,山中遍布陷阱,稍不留意甚至会死在山上。”
“当然,我会让锖兔和义勇在旁边看着,万一出事好及时救下你。”
鳞泷左近次宽厚的手掌轻拍女孩子的脑袋,“即使你不是我的弟子,也可以留在狭雾山,直到你想离开为止,不必有心理负担。”
落月心想,她不该拿鳞泷先生和恶毒继父作比较的,两者的道德底线已经不能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了。
“我会有名有分的留下来的,鳞泷老师。”黑发红瞳的少女认真地说。
鳞泷左近次带过许多届弟子,每一个弟子在入门前都要经过狭雾山的考验。
稀薄的空气是第一道难关,掌控不了正确的呼吸方法便吸收不到充足的氧气,在缺氧中大脑发昏。
藏匿在山中的陷阱是第二道难关,敏锐的洞察力、准确的直觉、灵巧的身法和充沛的体力缺一不可。
在看见落月的第一眼,鳞泷左近次便能看出,这孩子先天不足。
过分苍白的面孔,比常人恢复更慢的伤口,夜间压抑的细碎咳嗽声,都彰显出她身体不好的特征。
真的要把这样的孩子送进鬼杀队吗?
如果可以,鳞泷左近次希望落月失败。
锖兔和义勇都在山上,他们会在落月倒地前把她带下山,真菰去镇上买了软糯的和果子,既能用作庆祝也能作为安慰。
不必以剑士的身份留在这里,不必以剑士的身份离他而去,远离开满紫藤花的藤袭山,平淡且安稳地生活吧。
鳞泷左近次在山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
落月站在他两步外的位置,女孩子轻轻捂住嘴巴,轻缓地咳嗽两声。
“确实是很稀薄的空气。”少女的脖颈上隐约透出浅色的青筋,她慢慢地调整呼吸。
“时限是在太阳落山之前。”鳞泷左近次说,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人的视力不如鬼,落月没看清鳞泷左近次是怎么消失的,她点开系统地图。
锖兔在左边,义勇在右边,鳞泷老师……啊,已经回到山下的屋子里了。
这就是前任水柱的实力吗?落月站在原地活动手腕和脚踝。
她这些天养病也不是闲着的,落月已经适应了重回12岁的躯体和不再是鬼的身体素质。
她在适应途中才意识到变成鬼究竟走了多大的捷径,难怪鬼舞辻无惨傲慢至极,将自己称为完美的究极生物。
开挂当然更快乐,都单机游戏了谁不喜欢开挂啊。
可那些东西终究不属于落月,只需要一次读档就灰飞烟灭。
唯有日复一日练习的剑技永远不会背叛她。
月之呼吸如此,水之呼吸也将如此。
落月跃下山丘。
隐藏在山林中的锖兔紧跟她的步伐。
落月的速度并不快,和她表现出的一样,女孩子的体力比常人要差很多,她很注重保存体力,少有提速的时候。
这样下去不行的,锖兔焦急地想,狭雾山上有许多陷阱需要凭速度来躲,也很考验平衡,比其他呼吸法更强的续航能力正是水之呼吸的优势所在。
“哒。”
机关被触动的声音如竹筒敲击岩石,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小心!锖兔的呼喊压在嗓子里,在落月认输前他不能暴露自己在暗中保护。
看来这个任务不太适合冲动的自己,锖兔拍拍脸颊,另一边的义勇表现更好,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富冈义勇偏头躲开一颗飞溅的石子。
他的视角比锖兔更近,因此富冈义勇看见了,落月是故意触发陷阱的。
山间的碎石在她跑路间被踢起,划开拴住巨网的绳索,网掉下的瞬间,落月抓住它的一角,把巨网甩到自己前方。
更多的陷阱被触发,无数只竹箭飞射而出,被巨网兜住,沉甸甸砸进枯叶遮掩下的大坑中。
落月蹬在网上借力,她简简单单地跨过坑洞,如法炮制地应对下山路上的陷阱。
不能借力的陷阱全部无视,能借力的陷阱统统为她所用,狭雾山的每一处都被利用得淋漓尽致。
黑发红瞳的少女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慢吞吞地放缓脚步偷会儿懒,没有一点儿急着赶路的样子。
她找到一颗富冈义勇采摘过的野果树,挑了半天挑到一枚表皮变红的果子,试探性咬下一口。
“好酸!”落月牙疼地捂住腮帮。
富冈义勇每次带给她的果子都是甜的,她还以为这种野果天生都甜呢。
“……甜的已经摘完了。”富冈义勇咕哝。
翻遍狭雾山都找不到第二颗,全喂进了她的嘴巴里。
许是被野果酸的不甘心,女孩子走走停停,踩在日落的尾巴才下山。
锖兔和富冈义勇欣赏了一路她不断被酸到的痛苦表情。
鳞泷左近次的陷阱没能伤到落月分毫,他随手在山间播种的果树却害得她好苦好苦。
玩家蔫巴巴地回到山下小屋,抱住救命稻草真菰和她手里的百分百纯甜的和果子。
鳞泷左近次看着与落月同时下山的太阳,叹息一声。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从明天起,我将正式教给你水之呼吸的招式。”
老人藏在天狗面具下的脸色无从察看,但落月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期待和沉重。
期待是正常的,沉重是为什么?
落月没来及问出口,真菰先一步回抱她:“这么说来,落月会和我同一届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了。”
“我们比锖兔和义勇晚一年去。”真菰说,她用力抱住落月,“一定、一定都要活下来通过选拨啊!”
最终选拔是加入鬼杀队的考核,通过最终选拔的新人队员在鬼杀队被称为癸级剑士。
癸级之上还有壬级、辛级、庚级、己级、戊级、丁级、丙级、乙级和甲级。
甲级剑士之上,才是柱。
富冈义勇是水柱,即使是未来的水柱,区区一个癸级剑士的选拨,竟然值得真菰如此拼命地祈祷大家能够活下来吗?
落月疑惑地看向并肩走来的锖兔和富冈义勇。
刚刚真菰说什么来着,锖兔和义勇将在同一年参加最终考核?
同一年加入鬼杀队、未来水柱的师兄、如今实力强于富冈义勇的锖兔,她为什么没在鬼舞辻无惨讨伐战上看见他?
落月想到答案了。
两个同去参加最终选拔的少年,原来只回来了一个啊。
[34]玩家登场第三十四天:水呼水呼我们喜欢你
锖兔察觉到新来的小师妹总是偷偷地看他。
他每每不经意地回头,十次有九次能看见落月顶着暗中观察的表情包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那双特别的红梅色猫瞳中含着三分惋惜三分唏嘘三分扼腕,最后融合成十分“你命由我不由天!”的大义凌然。
锖兔迎上小师妹忧心忡忡的眼神,险些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不至于吧,他最近胃口很好啊,吃嘛嘛香。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开始思考请假下山看郎中的事。
“但现在可不是请假的时候!”锖兔一边训练一边忍不住分神看向训练场另一边。
鳞泷左近次拿着竹刀和黑发红瞳的少女过招,两者的剑气化作的激烈水流在空中碰撞,勾勒出磅礴汹涌的蓝纹白浪。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九之型·水流飞沫】
【系统:你已掌握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落月逐一接下鳞泷左近次的喂招,脚尖平稳落地,刀刃抖落如水般的剑意。
她十分谦虚地微微颔首,双手下压。
坐下,都坐下,基操而已。
玩家只是区区绝世天才罢了!(叉腰仰头大笑.jpg)
水之呼吸好啊,水之呼吸太好了,不愧是普及度最广最新人友好型的呼吸法,太丝滑了,剑招入口即化。
玩家学月之呼吸时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她早该意识到无限城根本不是真正的新手村,玩家应该落地狭雾山才对!
这才是真正的新手教学关难度,友好得令玩家落泪,友好得让玩家想高歌一曲水呼水呼我们喜欢你!
“你以前学过剑道?”鳞泷左近次问新收的小徒弟。
“学过的。”落月如实交代,按照游戏时间来算的话——“我四岁半的时候第一次握刀,每天被启蒙老师打成猪头,一直打到我离家出走前。”
黑死牟一点儿也不担心玩家会不会因此丧失信心,月呼就是这样冷酷无情只在意强度美的流派。
鳞泷左近次:有从小养成的基础,一天之内学会水之呼吸所有型也很正常吧……吧?
锖兔是几岁被他收养来着?
鳞泷左近次再次怀疑起自己的教育问题,莫非他真的不擅长带徒弟?
好想和落月的启蒙老师交流一二,请教一下对方是怎么教学的。
落月:这就别了吧……
水呼门下的弟子数量秒了月呼好吗,鳞泷老师,振作起来,相信你自己!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练习。”鳞泷左近次收起竹刀,拎着落月来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面前。
“什么时候劈开岩石,什么时候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落月敲了敲岩石的表面,硬邦邦的。
“用竹刀劈开吗?”她问。
“别开玩笑了,当然是用日轮刀。”锖兔抢答,他面前的岩石上已经刻下了不浅的刀痕。
培育师会为预备剑士提供统一的日轮刀,落月与她记忆中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比较一番,发现有两个区别:一是颜色不一样,二是刀身上没有刻“恶鬼灭杀”四个字。
看来玩家日后有望换上更好的装备。
女孩子乖巧地对鳞泷左近次道了一声知道了,在戴天狗面具的老人离开后,落月掂了掂竹刀。
用月之呼吸的话,她拿竹刀也能轻易劈开岩石。
要把水之呼吸也练到一样的高度才行,玩家爆肝时间到!
落月二话不说猛猛地练起来。
给小师妹腾出一块训练的场地,浓浓的危机感笼罩了锖兔。
他可是师兄,是男子汉,怎么能在干劲上输给重伤刚痊愈不久的小师妹呢?
“练到明天天亮为止吧,义勇!”锖兔大声说。
富冈义勇:……我也要吗?
老实的狭雾山弟子就这样被卷王玩家迫害,跟着内卷起来。
落月一通操作猛如虎,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体力才停下来,竹刀杵在地上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不行了,缘一前辈……”
她话说出口急忙闭上嘴巴,搞错了,这里不是紫藤花道馆,也没有在一旁陪她练习的继国缘一。
红发青年不会在听见落月的哀嚎后静静地走过来,扶她到道馆的休息区调整呼吸。
“今天就到这里,该回去了落月。”锖兔擦擦额头上的热汗,看向下山的路。
女孩子不吭声。
锖兔疑惑地回头看她,他扭过头,正好捕捉到玩家啪唧一下瘫在地上变成融化史莱姆的瞬间。
“走不动,没力气了。”落月有气无力地说,“把我丢在山上自生自灭,明天再来为我收殓被熊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吧。”
“胡说什么呢,狭雾山上没有熊——应该没有吧?”锖兔不确定地问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我只见过野猪。”
落月:“野猪也行,请明天来为我收殓被野猪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
锖兔:能说出这么长的句子我看你明明很有力气。
“算了,落月今天已经很努力了。”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利落地在落月面前蹲下来,“上来吧,师兄背你下山。”
富冈义勇朝瘫在地上伪装尸体的女孩子伸手,把落月拉起来。
她趴在少年人温热的脊背上,被他背起来。
下山的路锖兔走了无数次,他熟门熟路地避开陷阱下山,还有余力和背上的女孩子唠嗑:“多吃饭身体才会变好,落月不要学义勇挑食。”
“我不挑食。”富冈义勇抗议。
锖兔回敬:“连续吃一个月鲑鱼萝卜也是挑食的一种。”
只钟情于一款菜式吗?那落月自认比富冈义勇还是好上许多的,她当鬼的时候起码是上弦一和上弦二两款鬼血轮着喝,偶尔用不死川实弥打个牙祭。
“挑食小猫。”落月揶揄。
富冈义勇嘴笨,说不过她,一句“我不是小猫”的反驳也只能换来“喜欢吃鱼,确诊是猫”的铁证。
他看了看嘴上功夫厉害但只能老老实实被锖兔背着走的女孩子,作为师兄的自觉占领高地。
富冈义勇:“明天,我来。”
他说得言简意赅,锖兔听懂了,满意地夸奖道:“不错,很有男子汉气概!”
趴在锖兔背上的落月戳了戳时常被她幻视成粉色垂耳兔耳朵的头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吸取了教训,明天不会再傻乎乎把体力耗光了。”
“那又有什么不好?”锖兔反问,“训练就是应该竭尽全力,直到动弹不得为止,落月今天的表现很棒。”
“锖兔可以,我不行吗?”富冈义勇的眼神黯淡了两分。
小猫被拒绝,小猫委屈。
富冈义勇第一次给人当师兄,浇灭他的责任心简直天理不容,落月还能说什么呢?
她闭上嘴巴,偷偷摸摸给锖兔编起小辫。
垂耳兔的耳朵就是应该编成麻花辫,玩家仙品!
落月带着她的杰作深藏功与名,在吃晚饭的时候悄悄指给真菰看,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鳞泷左近次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被天狗面具蒙蔽了双眼。
富冈义勇纠结地摸了摸头发:他明天也要被编小辫吗?
大口干饭的锖兔一无所知,直到睡前他才发现落月的恶作剧,笨拙地试图把麻花辫解开,看背影仿佛一只捧着耳朵梳毛的大兔子。
有兔有猫,玩家在狭雾山上的日子快活极了。
“照这个势头,落月怕是要比我早一年参加最终选拔。”真菰说。
鳞泷左近次沉默点头。
落月是他教过最省心的弟子,她的基础打得实在太好了。
女孩子口中的那位启蒙老师一定在她身上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手把手带着教,才有如今的成果。
她的天赋也强得可怕,训练之刻苦亦令人吃惊,这不是一块待打磨的璞玉,她的光彩已然毫不遮掩地显露给世人。
“不是挺好的吗?他们三人一起参加最终选拨。”真菰眼眸弯弯地笑起来,“我有种奇妙的预感,他们会一起平安回来的。”
鳞泷左近次何尝不希望如此。
“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的时候,我一定要劈开岩石,向鳞泷老师证明我有资格参加最终选拔。”
站在凛冬的狭雾山上,锖兔握着刀发誓。
他满意地听见富冈义勇相同的誓言,但锖兔等了半天,没等到落月开麦。
他一回头,发现小师妹已经快冻死在山顶上了。
快冻死的说法稍稍夸张了一些,但落月确实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纯靠抖动发热。
“虽说狭雾山的冬天确实比其他地方冷得多,但我们可是水之呼吸的剑士啊!”锖兔大为震撼,“怎么可以怕冷呢?”
此男三十六度的嘴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落月哆哆嗦嗦地朝锖兔伸手:“你不冷,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一阵寒风吹过,狭雾山积年不散的白雾吹过玩家全身,落月仿佛被流放宁古塔一样透心凉。
“动起来就热了。”锖兔把刀塞进落月手里,鼓舞道,“你可以!”
落月:你这个靠一身正气发热的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水之呼吸一点也不好,她不要学水之呼吸了,她要学炎之呼吸·十之型·自体发热!
“晚了。”锖兔无情地说,“你已经入了水呼门下,认命吧。”
师兄不许你转专业.jpg
水之呼吸是一款湿润冰凉的呼吸法,更巧的是,月之呼吸也是一款以清冷阴暗闻名的呼吸法。
落月冷上加冷,两只手揣进袖子里不肯拿出来,示意锖兔把刀递到她嘴边。
“我决定练习三刀流。”玩家庄严宣布。
锖兔:笨蛋,天气太冷舌头会黏到刀上的!
冬日太阳下山得早,鬼活跃的时间随之延长,鳞泷左近次提前了吃晚饭的时间,好在吃完饭后下山巡逻。
狭雾山的就寝时间也提前了几个小时,真菰给火炉添上柴火,富冈义勇搬来被褥铺床。
狭雾山的木屋只有两间房,一间留给夜间巡逻晚归的鳞泷左近次,弟子们统一睡大通铺。
夏天的时候凉席铺远一点好乘凉,冬天被褥自然要铺近一点好取暖。
四床被褥围着火炉铺开,洗漱完后落月第一个钻进被子里。
“落月还是那么怕冷。”真菰无奈地说,明明水之呼吸学的那样好,怎么反倒比常人更畏寒呢?
落月:“按照这个逻辑,学习炎之呼吸的基础要求难道是不怕热吗?”
真菰点头:“听说是这样。”
落月:“那既学水之呼吸又学炎之呼吸会怎样?冰火两重天?森林冰火人?”
富冈义勇:“像个蒸笼?”
落月:“噢,这个好,出门的时候把面团揣在身上,随时随地都有馒头吃,很方便啊。”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棒极了,我要怎样才能学会蒸之呼吸?”
锖兔:“梦里。”
富冈义勇:“做梦?”
真菰:“睡吧孩子,睡觉吧。”
师兄师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残忍粉碎玩家企图卖包子馒头花卷蒸糕挣大钱的梦想。
女孩子拉高被子把整个人埋进去,做梦去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钻进被褥睡觉,屋中只有炉火照亮一方温暖。
因为火炉是个正方形,围着火炉的四个床铺也是正方形的模样,两两接壤。
富冈义勇一边是锖兔,另一边是落月。
他睡着睡着,在梦里见到了落月口中的冰火两重天。
随着小师妹高呼一声“我不要学水呼了,我要学蒸之呼吸!”富冈义勇从梦里惊醒。
黑发少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太好了,是梦。
富冈义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古怪的梦,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的被褥靠近锖兔的那头,温暖得像个小太阳,而靠近落月的那边,冰凉得像天上的广寒宫。
紧闭的门外传来呼呼的冷风声,白花花的雪籽被卷入门缝,山上的天气迎来又一次大降温。
富冈义勇记得,从入冬起,落月天天都在喊冷。
她的身体比他差,容易着凉,容易咳嗽,但她优秀的呼吸法又弥补了这一缺陷,因此女孩子更多是嘴上喊冷,训练照练不误。
她明天可能就不是嘴上喊冷了,富冈义勇想。
下雪之后狭雾山的冬天将正式展现出严寒的一面,普通人在山顶呆一会儿能直接变成冰雕。
黑发少年悄悄伸出手,碰了碰落月散落在枕头上的乌发。
一片冰凉。
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的女孩子在睡梦中轻轻颤抖,蜷缩成虾米的形状。
富冈义勇给火炉添了些柴火,才躺下继续睡觉。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默默地睁开。
梦里的森林冰火人还在追着他杀,小师妹的蒸之呼吸已经研发出三个型了。
富冈义勇睡不着。
他坐起来,火光照在黑发少年的脸上,明灭晃动的火焰宛如天秤般犹豫不决。
他是师兄,富冈义勇想,他有责任照顾师妹。
绝对不是因为他在梦里被蒸之呼吸追着杀,嗯,不是。
富冈义勇抱起他的被褥。
棉被轻轻盖在另一床棉被上,富冈义勇仔细掖好被角,低头注视盖了两床棉被后效果立竿见影不再隐隐发抖的女孩子。
有用,太好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度过下雪天寒冷的夜晚?
富冈义勇是很适合学习水之呼吸的体质,但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尚且没有只穿一件里衣过冬的本事。
明天还要训练,富冈义勇想睡觉。
或许和锖兔挤一挤是个好主意,黑发少年扭头看向全狭雾山最可靠的师兄。
锖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褥呼啦一下卷在自己身上,仿佛一只兔子馅的手抓饼。
富冈义勇:“……”
锖兔一点儿也不可靠,指望不上他。
和鳞泷老师挤一晚呢?
鳞泷老师住在隔壁房间,屋外的大雪伴随狂风越发肆虐,没有人想在这种天气出门。
富冈义勇只剩下两个选择,落月or真菰。
其中一个人占用了他的被褥,是富冈义勇今晚不得安睡的罪魁祸首。
很好做的选择题,富冈义勇不再犹豫,他伸手掀开落月被褥的一角。
冷风灌进被子,落月下意识缩了缩,正好给富冈义勇留下钻进被子的空间。
两床被子确实比一床暖和,富冈义勇想,他板板正正地躺着,不去抢落月那边的位置。
狭雾山弟子冬天挤在一起取暖是常事,富冈义勇小时候也常在冬天被姐姐带着一起睡,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落月的睡姿比锖兔好多了,她没有卷被子的坏毛病,富冈义勇升起今晚或许能平安度过的希望。
他太过乐观了。
落月确实没有卷被子的习惯,假如她一个人睡,她可以睡得很乖。
但现在是冬天,一个十分畏寒的人,在她的被子里感受到了热源。
被褥中响起翻身的悉悉簌簌声,富冈义勇左半边的身体被一下压住。
属于落月的重量被交托到他的身上,她的呼吸拂过富冈义勇的颈窝,少年痒得缩了缩脖子。
并不重,富冈义勇对这份重量很熟悉,他每隔一天和锖兔换班背落月下山。
她在他背上的时候不乱动弹,只喜欢偷偷摸摸给富冈义勇编麻花辫,据落月的说法,他的头发比锖兔更顺滑,更好编。
嘴笨小猫完全沦为邪恶玩家的玩物。
但落月也不是全然没有良心,在发现富冈义勇解开麻花辫时总会不小心扯掉几根头发后,她接手了这份工作,为自己的恶作剧收尾。
富冈义勇每次都心想她不要再编辫子不就好了,但又每次都没能说出口,久而久之都快习惯了。
头发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好奇锖兔的头发倒是可以理解,肉粉色垂耳兔相当罕见,可她和他都是黑色的头发啊。
富冈义勇在睡不着的黑暗中胡思乱想,手指不自觉地卷起一缕垂落在他胸口的乌黑长发把玩。
身上有两床被褥,身下有自体发热的热源,落月十分满意现在的睡眠环境,她呼呼大睡。
困意是会传染的,富冈义勇小声打了个呵欠。
每天的训练都很重,他也好累了,不如就这样睡吧……
被压迫的呼吸道有些运转困难,富冈义勇太困了,没有察觉到这一致命的细节。
可能是学会呼吸法的人的通病吧,都觉得自己呼吸能力异于常人,没有缺氧的烦恼。
未来水柱的肺活量在这个夜晚初见端倪,硬是让窒息感延后了好几个小时。
可惜再怎么延后,该缺氧的还是得缺。
锖兔在清晨听见隐隐的呼救声。
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这个声音是……义勇?”
义勇在呼救?
锖兔清醒过来,左看右看:嗯?人呢?
他为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锖兔……救命……”
声音很近,锖兔立刻大声说:“不要怕义勇,我来了!”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低头看向小师妹的床铺。
两层被褥下有一个鼓包,落月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的脑袋埋进被子里,睡得正香。
锖兔挠挠头:没有什么异常啊……不对,义勇的被子为什么在落月身上?
义勇人呢?
锖兔蹲下身,试探性地掀开两层被褥。
被闷了一整晚,脸都憋红了的富冈义勇幽幽地盯着他。
“义勇?”锖兔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可以钻进女孩子的被窝里!”
“……她半夜冻得发抖。”富冈义勇说。
任由落月抖下去,她今早起来很可能会重感冒,但现在不会了,她睡得暖呼呼的,根本不肯把眼睛睁开。
富冈义勇被落月压了一整晚,半个身体都是麻痹的,呼吸也很困难,他被热得出汗,额发湿透。
“救我。”富冈义勇求救地看向锖兔。
锖兔觉得事态很是棘手。
想要解救富冈义勇就要把落月掀翻,让男子汉做这种对女孩子很粗暴的事,锖兔办不到。
“只能把她叫醒了。”锖兔说,“落月——已经到起床的时间了哦!”
以男子汉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锖兔并不知道,像他这种在寒冷的冬天说掀开被子起床就起床的人有多么罕见。
绝大多数人在听见起床二字时只会有一个本能反应。
双眼紧闭的女孩子逃避地抓住被角,呼啦一下把自己牢牢笼罩在被褥的结界中。
好不容易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的富冈义勇又一次陷入闷热之中。
他费力地呼吸。
他嗅不到冰冷严寒的空气,只嗅到月下露水的清香和萦绕在乌黑长发中的香气。
“别闹……再睡五分钟。”
落月咕哝着,脑袋埋进富冈义勇颈窝,留恋地蹭了蹭。
[35]玩家登场第三十五天: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赖床人口中的“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又五分钟,无止无尽。
可怜的富冈义勇,他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好热,不敢呼吸,暖香熏得脑子迷迷糊糊的,隔着里衣,两颗心脏重叠在一起共振。
救命……富冈义勇无声祈祷,谁来救救他……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站在两层被褥旁的锖兔无可奈何地说。
他跑出木屋,抓起一把窗沿上的积雪,用力搓搓掌心。
趁冷意还在,锖兔跑回屋内,把冰凉的手伸进被褥底下。
因为看不见被褥中的具体情况,锖兔随机靠近一个热源。
富冈义勇:“嘶——”
锖兔:哦哦,不好意思搞错了,再来一次。
他拨开少女浓密的长发,掌心贴在她的脖颈上。
落月被冰得一激灵。
“谁?谁在暗算我?”她睁开睡眼,警惕地四下张望,“有刺客!”
垫在落月身下的富冈义勇闷哼一声,努力把自己从窒息地狱中解救出来。
“义勇?”落月低头看见额发乱糟糟的黑发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当剑士,转职成刺客了?”
真别说,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击刺专业对口。
富冈义勇幽幽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控诉。
委屈猫猫,可爱捏。
“好了你们两个,起床了!”锖兔一把掀开两层被褥。
冷空气接触到落月的皮肤,她冷得脸皱成一团,急急忙忙把衣服一层一层往身上套。
透过窗户,冰天雪地的狭雾山在太阳底下反射刺眼的白光,口唇中呼出的白雾凝结成细密的水滴。
女孩子一眼望过去,心都快死了。
真亏她昨晚没被冻出个好歹,居然意外的睡得很不错,暖呼呼的,床垫也不像以往那么硬,又软又有弹性。
落月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压在身下的富冈义勇,又看一眼。
“这是我的床铺……吧?”落月不确定地问,“你半夜穿模了?”
富冈义勇投以茫然的眼神。
锖兔用力咳嗽两声:虽然义勇本意是好的,作为师兄十分尽职尽责地照顾了小师妹,但半夜钻女孩子被窝依然大大的不妥!
更重要的事,你怎么还不从她床上下来!快动啊!
“以后不能这样了。”锖兔教训说,他走到衣柜边,搬下一床被褥给富冈义勇。
“落月比我们都怕冷,盖两床是应该的。”锖兔说,“下次再半夜冷醒,记得叫我——话说回来,义勇你干嘛不和我挤一晚?”
全狭雾山睡姿最好最板正的富冈义勇被手抓饼式睡姿的师兄和泰山压顶式睡姿的师妹夹在中间,有苦难言。
你们就这样欺负老实猫猫吧,他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jpg
大雪下了一晚上,今天的训练内容临时改成铲雪。
在山下铲雪好过在山顶挨冻,玩家十分积极地参与劳动。
落月掰下一根屋檐垂落的冰凌,握在手中像模像样地挥舞:“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锖兔:“是流流舞!”
他学着落月的样子把冰凌当日轮刀使:“看招!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落月立刻迎战,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吃我溜溜梅!”
真菰闪身躲过这两个人扬起的雪沫,她唯一能指望上的只有抱着大扫把扫雪的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握住扫把柄,小声念叨:“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真菰:“……”
她也想吃溜溜梅了。
扫在一起的雪被四人合力堆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雪人,按落月的强烈要求,雪人摆出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的阵势。
她把最完美的一根冰凌塞进雪人手里:“搞定!”
弟子们的欢声笑语响了整天,在屋里准备晚饭的鳞泷左近次起身叫他们进屋吃饭。
他一出门,与巨大的戴天狗面具的雪人对上视线。
“鳞泷老师!”雪人底下,四个弟子朝他挥手,吵吵闹闹,每个人的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
“别冻着了,快进来吃饭。”鳞泷左近次招呼道。
老人的目光流连在雪人身上,天狗面具下藏着自己也没发现的淡淡笑意。
落月在狭雾山度过了最寒冷也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冷确实是冷,狭雾山本就比其他地方温度更低,取暖工具只有最原始的火炉和被褥。
落月跟着鬼舞辻无惨住在洋房里的时候,每年冬天佣人们都会燃起温暖的笔录,不计成本地投入炭火,在地板上铺满厚实的地毯,流水似的皮草皮革送进来裁成新衣,女孩子小半张脸埋进毛绒绒的围脖中。
那时她唯一感觉到的冷意是鬼舞辻无惨的手,在外人面前端着怜爱假面的恶毒继母牵着养女的手,他掌心的寒意冰凉刺骨,无论多久都捂不热。
狭雾山的木屋没有壁炉,没有皮草,睡大通铺的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真菰剥开一只橘子,细心地去掉白筋后分给落月一半。
玩家不会轻易尝试一只不知酸甜的橘子,女孩子十分歹毒地剥下一瓣橘子,戴上友好面具递给富冈义勇或锖兔中的一个。
如果他们吃掉橘子后依然能维持住表情管理,落月才会美滋滋地享用剩下的橘子。
她这样干了几次后,坏心眼垂耳兔表面闷不做声,实则背地苦练表情管理,终于,锖兔再一次吃到惊天酸橘子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不错,还有吗?”
心肠歹毒的小师妹果然没有再分橘子给他,高高兴兴地把橘子往嘴里送。
落月:“……”
在锖兔按耐不住的笑声中,她把脑袋埋进膝盖,用力深呼吸。
呜呜,被酸得灵魂出窍惹QAQ
落月狠狠把锖兔划出试毒名单,她学乖了,她只会再逮着富冈义勇一个人祸祸了。
富冈义勇:又我?(呆滞指自己.jpg)
“请你吃橘子还不好吗?”小师妹如此狡辩道。
吃到报恩橘子的概率又不为零。(超级无敌理直气壮.jpg)
冬天就是要吃橘子,无论酸甜,橘子即正义。
鳞泷左近次有幸见证过同一个橘子把四个弟子都酸成一团的奇景,在吃下弟子们孝敬的最后一瓣酸橘子后,前水柱沉默了许久,严肃地向弟子们保证,等到春天会有又大又甜的桃子吃。
他的老朋友,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在山上种满了桃子,每年桃子丰收的时候都会寄来一大筐到狭雾山。
桃子到来的季节,便是春天来临的时候,也是新一批弟子前往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的日子。
春暖花开的那一天,落月拎着刀站在岩石前。
三人岩石放置的位置不一样,各自面对自己的挑战,落月远远听见锖兔拔出日轮刀的声音。
她左看右看,把日轮刀收回刀鞘,拿起早早准备好的竹刀。
是时候检验玩家爆肝的成果了!
上吧,玩家最熟练的招式: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刀刃划过岩石,带起湿润的波浪,水流震荡的声音在空气中起舞。
水,润物细无声。
滴水穿石,积水成渊。
巨大的岩石自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如山崩般扩散,两瓣岩石轰然砸在地上。
Perfect!看到了吧,这就是玩家的实力!
落月收起竹刀,快活地去找锖兔和富冈义勇。
“这样一来,我们三人就能一起参加最终选拔了,去向鳞泷老师报告这个好消息吧!”
鳞泷左近次在山下的木屋等着他们。
他为弟子们准备了出行的盘缠、地图、日轮刀和一副手工雕刻的面具。
“这是消灾面具。”鳞泷左近次抚摸他亲手制成的面具,“希望它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锖兔第一个接过面具戴上,他的面具有两只狐狸耳朵,脸颊的位置画着一条长疤。
“为什么不是垂耳兔?”落月踮脚去摸锖兔的狐狸耳朵,“一定是因为垂耳兔太纯良了,不符合锖兔狡猾的性格。”
“只是用酸橘子坑了你一次而已,至于这么记仇吗?”锖兔吐槽。
落月哼哼地扭过头去看富冈义勇的面具。
也是小狐狸耳朵面具,两只眼睛蓝汪汪的。
最后是落月的面具,脸颊上雕刻了月亮的图案,小狐狸嘴巴弯弯,一副笑模样。
她很是喜欢,欢欢喜喜地接过来。
【消灾面具:前水柱鳞泷左近次亲手制作,承载着他的祝福,似乎也会带来不祥的诅咒。】
落月:咦?
她对着物品信息看了又看,又把面具凑到鼻尖嗅了嗅,企图闻出什么是“不详的诅咒”。
鳞泷左近次:“落月,怎么了?”
“没什么。”落月摇摇头,把面具挂在脸颊边。
管它什么不祥的诅咒,不过是玩家登基路上一颗小小的石子罢了,玩家可是真龙天子,朕有何可畏?
“安心吧,鳞泷老师。”落月宣告道,“你只管在狭雾山等着我胜利归来。”
“是我们胜利归来。”锖兔一手勾住落月,一手勾住富冈义勇,三个人脑袋贴在一起,“出发!”
出发,目的地,藤袭山!
藤袭山,一座四季紫藤花常开不败的山峰,漫山遍野的紫藤花从山脚盛开到山顶,清风吹过,美轮美奂。
如此美景之下,越往藤袭山上走,水呼一门师兄妹的表情越凝重。
“好浓郁的鬼的气味。”锖兔低声说。
“好恐怖的花粉症地狱。”落月心有戚戚。
来鬼杀队参加最终选拔的剑士们难道没有一个人花粉过敏吗?主考部门根本没考虑过鼻炎患者的死活,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原来如此。”落月悟了,她郑重其事地戴上消灾面具,“这就是鳞泷老师送我们面具的理由,不愧是前水柱,吃过不戴口罩吸入花粉的苦,救患鼻炎弟子于水火之中。”
锖兔:不,鳞泷老师绝无此意。
他本来不在意花粉的,愣是被落月念叨怕了,把面具盖在脸上。
富冈义勇一向开团秒跟,三个戴狐狸面具的人站在一起,任谁路过都要看一眼这个奇怪的小团体。
玩家天生就是显眼包的命,人群中最亮的靓仔,落月毫不在意他人目光,专心听主考官讲解最终选拔的规则。
藤袭山并不只是一座花粉地狱的山峰,在紫藤花林的包围中藏有大量鬼杀队特意抓来的恶鬼,考生们需要在藤袭山上成功存活七天,七天后活着下山的考生即视为通关。
落月举手提问:“这七天鬼杀队提供盒饭吗?”
主考官:“不提供。”
落月:“住宿呢?”
主考官:“没有。”
玩家大为不满:“什么都没有你申请什么5A级景区,服务忒差!”
竟然有人敢质疑鬼杀队辛辛苦苦废大力气培养出的四季常开紫藤花林,主考官愤然道:“你懂什么?野趣,这是野趣你懂吗?要的就是纯天然去人工,贴近自然,天然氧吧,天王老子来了藤袭山也是5A级景区!”
藤袭山不比什么枯枯戮山美多了,人家能经营成当地著名景点,我们也行!
“竟然如此自信?”落月有被主考官的决心震撼到,她在其中读到了主考官对鬼杀队主公花艺才能深深的认可。
玩家决定支持鬼杀队申请5A级别景区的梦想:“就冲这份觉悟,藤袭山七天七夜游的旅行团加我一个。”
主考官自信昂首:“昂!定让你不虚此行!”
其他考生:你们到底在燃什么?
见到此情此景,锖兔不由得在心里万分感谢鳞泷老师。
消灾面具不愧是消灾面具,完美解决了狭雾山水呼一脉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的困境。
“落月,最终选拔的重点是杀鬼,不是野营。”锖兔无奈地纠正小师妹歪题歪到天边的思路。
落月不服:人被鬼杀会死,七天不吃饭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鳞泷老师为我们准备了野菜团子。”富冈义勇扯了扯落月的袖子,“不够吃的话,我分你一点。”
“义勇是要和我一起走么?”落月问。
考生们在藤袭山的入口三三两两分开,有人结伴组队,有人形单影只。
“男子汉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通过选拨。”锖兔是独行派,但他很支持富冈义勇和落月组队,“照顾师妹也是师兄的责任,你们一起我就放心多了。”
照顾师妹是师兄的责任,富冈义勇在心里默念。
他一直不自信,虽然劈开岩石通过了鳞泷老师的考验,但岩石和恶鬼又不一样,他真的有能力通过最终选拔吗?
如果在恶鬼面前拔不出刀怎么办?他不像锖兔一样强大自信,仿佛无所不能。
但是……
“我会保护好落月的。”黑发少年认真地承诺,“我是师兄。”
至少不可以在她前面倒下,就像茑子姐姐在恶鬼的袭击中拼命也要保护他一样,也轮到他保护别人了。
锖兔鼓励地拍拍富冈义勇的肩膀,又揉了揉落月的脑袋:“我先走一步。”
落月应了一声,点开系统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圆点,红名是藏匿在山中的恶鬼,考生中绿名和黄名对半开,大概是乐于助人型考生和事不关己型考生的区别。
论乐于助人型,锖兔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落月给锖兔做了个特别关注的标记,和富冈义勇结伴往藤袭山上走。
黑发红瞳的少女在前面带路,富冈义勇老老实实地跟着她。
跟着跟着,走了两个时辰,富冈义勇疑惑地左右张望:“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一只鬼都没碰见?”
他的日轮刀一次都没抽出来过,仿佛藤袭山上根本没有鬼似的。
手握活点地图精确绕过每个红名的玩家:深藏功与名.jpg
“最终选拔的通关规则是存活七天,又不是杀光山上的鬼。”落月振振有词。
“你没听鳞泷老师说吗?山上的鬼是鬼杀队员特意抓来的,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把鬼都杀完了,又有倒霉蛋要加班加点去抓鬼,多累啊。”
“我们应该体贴前辈,为鬼杀队减轻加班费支出,用探索自然游览5A级景区的度假心态面对最终选拔,这才是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至高境界,也是新人必学的职场厚黑学基础——听不懂?问题不大,反正是我瞎编的。”
努力消化落月话中深意的富冈义勇幽怨地盯着她。
“走了半天,该吃饭了。”落月扫了眼地图,附近的红名离她挺远的,是停下来补给的好时机。
晚饭是鳞泷老师准备的野菜团子,用干净的叶子包裹着,在火上烤一会儿蒸出大米饭香味。
落月坐在火堆边,啊呜啊呜地咬饭团。
夜晚的藤袭山鬼气森森,富冈义勇像冬天两人挤在一起睡觉时那样挨着落月坐下,小口小口吃野菜团子。
他张嘴的弧度很小,吃着吃着嘴巴沾到饭粒,女孩子忍笑用指尖点了点脸颊。
“我们要暂时过七天昼夜颠倒的生活了。”落月说,“白天睡觉,晚上散步,这么一说好怀念啊。”
“怀念?”富冈义勇发出疑惑的声音。
玩家当鬼那些年的作息,可不是很怀念么。
咦,这么说来鬼杀队的作息岂不是比鬼还糟糕?白天训练,晚上巡逻,真的有时间睡觉么?
“无论走哪条世界线分支都要进化掉睡眠吗?”落月感叹,哈基游你这家伙,逮着玩家的肝祸祸是吧?
“义勇可以再休息一会儿。”落月见黑发少年时刻警惕的模样,安抚地说,“短时间内不会有鬼找上我们的。”
女孩子说的很是肯定,自离开紫藤花的庇佑后,两人的确没碰见一只鬼,富冈义勇隐约有所猜测:带路的落月特意避开了鬼的位置。
小师妹身上有许多秘密。
富冈义勇摸了摸脖子,初见时被落月掐出来的红痕早已消散,她可能已经忘了,他却一直记得。
“我看见了。”黑发少年低声说,“那把竹刀。”
“嗯?”落月歪歪头。
“你是用竹刀劈开岩石的。”富冈义勇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见了。”
落月劈开岩石的时候没有把系统地图挂在旁边,但以她的感知,哪怕一只鸟雀飞过也能轻易捕捉。
“我没发现义勇在偷看。”女孩子单手托腮,“不过也正常,毕竟是义勇嘛。”
她和未来的水柱并肩作战过,知道他有多么强大。
历代以来最强的水柱,在幼年初见端倪也是理所应当。
落月不当回事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反而让富冈义勇更加困惑。
能用竹刀劈开岩石的小师妹很强,远比他更强,她却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没发现他在偷看的事实,在锖兔让他保护她的时候亦欣然应和。
……不觉得他不配吗?
“野菜团子好涩口。”女孩子咕哝地抱怨,“我想吃果子了,藤袭山上有没有义勇经常摘给我吃的那种野果?”
富冈义勇不知道:“得去找找看。”
落月立刻定下了今夜的散步计划:“那就以寻找野果为目标吧,看主考官还敢不敢说我不懂野趣。”
远处隐隐传来恶鬼的惨叫声,富冈义勇想到独自奋战的锖兔。
如果是锖兔,一定在不断地杀鬼,不断地帮助他人。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想要变得更加可靠。
“野果……可能在有鬼的地方。”富冈义勇吭吭哧哧地说,拙劣地说着自己都不确定的话,“我们去找,好吗?”
落月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是户外运动绝缘体,她脑中对野果的知识储备不足核桃大小。
富冈义勇总是能为她摘回甜甜的果子,玩家自己摘的时候却回回又酸又涩,说明人家才是专业人士。
要听专业人士的话才有好果子吃。
“好呀。”落月答应道,“我知道哪里有鬼——对了,不如我们往锖兔的方向走吧!”
代表锖兔的圆点在地图上乱蹿,他可真忙啊。
富冈义勇点点头,他也不问落月上哪儿知道锖兔的定位,熄灭火堆后跟着她走。
另一边,锖兔不知道师妹师弟要过来找他,他正忙着四处救人。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恶鬼头颅落地化为灰烬,旁边瘫软在地的考生踉跄着爬起来:“谢、谢谢。”
只要看见需要帮助的人就一定会上前帮助对方,这就是锖兔的为人处世之道。
就像当初在狭雾山底下看见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落月一样,不加思考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伸出援手。
藤袭山中的鬼虽然数量多,但常年饿着,只在最终选拔这一天有机会袭击人类,实力并不强大。
锖兔越是轻松的杀鬼救人,越是疑惑。
最终选拔……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难。
既然如此,鳞泷老师从前的弟子为什么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好奇怪。
锖兔再次救下一个被恶鬼追着跑的考生,让对方往紫藤花林跑。
在鬼手下狼狈窜逃的考生还挺多的,锖兔觉得他应该是想岔了,可能鳞泷老师之前的弟子和这些人是一个水平吧,想活过七天确实不容易。
这些考生绝对没有能劈开岩石的能力。
……鳞泷老师之前的弟子也没有吗?
宁愿增加其他培育师没有的考验,也绝不允许实力不够的弟子参加最终选拔的鳞泷老师,他的弟子真的是死在这些弱小的鬼手中的么?
疑惑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啊啊啊啊救命——”
呼救声让锖兔回过神,他拎着刀冲向求教的考生。
如蟒蛇又如绿藤的鬼手缠绕在考生身上,逐渐收紧,满带恶意地想要将他活活绞死。
锖兔一刀割断鬼手,把考生远远丢向安全的地方。
他抬头仰望臃肿庞大的手鬼。
手鬼看见锖兔,眼中的恶意一下喷洒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手鬼愉快地大笑起来。
“看那副面具,你是鳞泷的弟子吧?”手鬼无比肯定地说,“我不会认错,我记得这个气味!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又送了新的弟子过来!”
“一个弟子都没活着回去,还一次次送人过来,真是残忍啊。”
手鬼吃吃地笑:“还是说,他依然相信会有人活着回去?好笑,太好笑了!”
舌头舔过脸颊,口水滴答落在身躯上,手鬼毫不掩饰地大口吞咽口水。
“我被鳞泷那个老东西抓进来有多久了?”手鬼陷入回忆,“自由自在的日子已经是江户年代的事了,好恨啊、好恨啊!”
——江户年代活到现在的鬼?锖兔瞳孔紧缩。
“鳞泷老师从前死在藤袭山的弟子,都是被你吃了吗?”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用力握紧日轮刀,怒意暴涨。
“没错~”手鬼恶意满满地盯着锖兔脸上的面具,“我靠这副面具认人,很不错吧?鳞泷叫它什么来着……消灾面具?”
“多好的名字啊,他要是知道他心爱的弟子都是因为他亲手做的消灾面具才会被我吃掉,不知道会露出怎样滑稽的表情?我真想亲眼看看!”
手鬼说着说着快把自己说到精神高.潮了:“唉,虽然很想让一个弟子活着回去告诉他真相,但这样一来我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小狐狸们了——所以你还是要死。”
“去死的应该是你!”
锖兔高高跃起,一刀砍向手鬼的脖子。
鬼只有被日轮刀砍断脖子才会死,手鬼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不如说,这正是他有恃无恐大肆挑衅的底气。
千百条手臂如蟒蛇在手鬼躯体上游走,环绕住他的脖子。
在藤袭山上,他是进化最优秀的异形鬼,瞧这些粗壮有力的手臂!砍断一两条又如何呢?伤不到他一丝半点!
更何况……
仰望握刀高高砍向他的锖兔,手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中响起。
锖兔的日轮刀从中间断裂开来。
碎裂的刀刃泛着寒冷的光,再无力承载太阳的力量。
失去日轮刀的剑士,在恶鬼面前沦为待宰的猪羊。
“一直在热心的帮助别人,真是辛苦你了。”手鬼狞笑。
“可惜,没有人能来帮你。”
为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只是在残酷的世界中,好人也不一定能得到善终。
不是说善有善报吗?
虽然并不是为了得到报答才帮助他人,但原来孤立无援是这么寂寞的一件事啊……抱歉,鳞泷老师,要让你伤心了。
还有义勇和落月……他先走一步,你们可千万别跟上来。
……我的灵魂会回到狭雾山吗?
真不想留在藤袭山,树荫太浓太密,都看不见天上的月亮。
面具掉落在地,圆月照映在锖兔瞳孔中。
数不清的圆月,那么美,那么近,就像贴在他身上划过去的刀刃一样……刀刃?
月光洒在锖兔惊愕的面容上,照亮他的眼眸。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36]玩家登场第三十六天:什么月之呼吸?没听说过
半小时前。
落月和富冈义勇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赶路。
之所以要强调是崎岖的山间小路,是因为真的很崎岖,处处充斥着没被开发的美感,藏在半人高杂草丛里的蛇比鬼数量多多了。
“锖兔真的在这个方向吗?”富冈义勇一刀砍断企图咬他小腿的毒蛇脑袋,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迷茫。
“当然。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最快的路。”走在前面手握地图的玩家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吧,锖兔的行踪我了如指掌,他插翅难逃。”
很细思极恐的一句话,好在听见的人是富冈义勇,他只是愈发加深了小师妹果然很厉害的印象。
厉害的小师妹走着走着,朝一颗阴影中明显埋伏着蛇的野果伸出圆手。
富冈义勇快步上前,先一刀挑飞毒蛇,再一把按住落月蠢蠢欲动的手:“有毒。”
“不是说蛇。”他加了一句。
玩家:咦?意思是我有毒吗?
怎么突然这样说别人,她要和锖兔告状,义勇人身攻击她!
落月的手碰到了色彩斑斓的毒野果,富冈义勇默默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指尖。
好歹也在狭雾山上住了大半年,小师妹辨认野果的能力至今赢不过鳞泷老师散养的鹅,到底是常识的缺失还是教育的失败?
答案是师兄的溺爱。
罪魁祸首之一的富冈义勇无知无觉,他给落月擦完指尖,抓着她的手往旁边走,远离能看不能吃的毒果子。
“我只是勇于尝试而已。”女孩子狡辩道。
手握存档的玩家无所畏惧,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玩家嚼野果,万一好吃呢?
富冈义勇不语,只一味牵紧落月的手。
他右手握刀,边赶路边仔细留意路边的草丛,不放过一只嘶嘶作响的毒蛇。
落月观察了片刻,发出感叹:“义勇好适合玩音游哦。”
砍蛇脑袋砍得好有节奏,一次都没miss,先天音游圣手啊。
富冈义勇听不懂音游的意思,只知道自己被夸了。
他抿抿唇,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落月没有错过黑发少年唇角的弧度,她盯着小师兄包子似的小猫脸,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可爱,好想掐一下!
不等她付出行动,落月余光瞥过地图,一枚高速移动的红点越来越近,眼见着要与代表玩家的圆点重合。
真会挑人,惹到玩家你是踢到铁板了,落月抬手拔刀。
她的右手被富冈义勇紧紧牵着,在女孩子挣脱的刹那,富冈义勇便意识到有鬼来袭。
交给落月一定没问题,她的肢体语言平静从容,没有一丝紧张,只有成全这只不想活的恶鬼的跃跃欲试。
而他呢?
握刀的手下意识紧绷,呼吸沉沉,脑海中的念头纷杂错乱,不断地重复一个问题“我真的能做到吗?”
茂盛的野草从中冒出悉悉簌簌的动静和躯体贴在地面的滑动声,是蛇。
蛇,他这一路砍了许多,因为落月带的路实在太偏,领路的女孩子心思又全在摘野果上,眼里只有鬼都不吃的奇葩水果,蛇基本上是富冈义勇独自解决的。
他条件反射地挥刀,将一条人类大腿粗细的毒蛇斩断。
砍下鬼的脑袋和砍断蛇的七寸……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血液飞溅,一颗恶鬼的头颅在空中坠地,粘着唾液的舌头砸在草丛间,化为灰烬。
落月拔刀的手停在半空:“……”
她无语凝噎:玩家怎么又被抢了人头!
上一个抢玩家人头的还是恶毒继母鬼舞辻无惨,她不是已经逃离原生家庭了吗?玩家这辈子就是被抢人头的命吗!
落月一把抓住富冈义勇的肩膀,拼命地摇晃。
“把人头吐出来!吐给我!快吐!”
富冈义勇被她慌得头晕眼花,初次成功杀鬼的心神震荡硬生生被落月晃回了平常心。
“我没有抢人头。”富冈义勇晕乎乎地说,“那是鬼头。”
落月:好哇,强盗竟敢强词夺理?
别怪她不客气,看玩家的挠痒痒攻击!
富冈义勇的痒痒肉,她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可怜的富冈义勇,险些笑得喘不过气,额头抵在落月肩膀上大口呼吸,被女孩子趁机掐脸蛋掐了个爽。
“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落月义正言辞地说,“接下来我们要遵守严格的人头分配制度,我一个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知道吗?”
富冈义勇揉着被掐红的脸颊,点头。
落月气势汹汹地拎着刀走向地图中下一个红点。
AA制使世界和平,在公平的人头分配制度下,全场只有鬼受到了伤害。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一个鬼头掉落。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又一个鬼头掉落。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咦,落月居然念对了?”
“咦,我居然念错了?重来一遍——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这个鬼明明归我……落月好狡猾。”
玩家:嘻嘻。
落月现在用水之呼吸已经很熟练了,这可是过了明路的呼吸法,她要好好更新自己的肌肉记忆,更新刻在DNA里的呼吸法流派。
在人均专修一门呼吸法的鬼杀队,双修型玩家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月之呼吸充斥着玩家最爱的强度美,落月对她最先学会的呼吸法也很有感情,月呼四舍五入是玩家的初恋,她怎么会不爱呢?
然而,成也黑死牟,败也黑死牟。
上弦一的剑招在这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从命名到招数都彰显不凡,明月孤高悬于苍穹,抬头仰望的人们怎么可能不被吸引视线?
鬼杀队的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是谁创造的剑法,几百年来从没见过啊!
对于引领她呼吸法入门的黑死牟,落月是十分尊重的。
玩家常常在心里大骂鬼舞辻无惨祖宗十八代,却从没私底下蛐蛐过上弦一,她绝不可能为了圆谎假称是她发明了月之呼吸。
这种比赞美鬼舞辻无惨大慈大悲仁爱之心普照天下更卑鄙的事,落月做不到。
但是,显而易见,她也不可能在鬼杀队询问你月之呼吸上哪儿学的时候说出“是上弦一教我的”的大实话。
震惊!水呼小师妹开口一句话,全鬼杀队都炸了——这样的未来不要啊!
还好,玩家不用再担心了,她的水呼来了!
普及程度最广、最多人会用、最容易衍生出新流派的呼吸法,即使落月高呼“吃我溜溜梅!”打遍天下,大家也只会觉得很正常,很合理,水呼一门的基操罢了。
感谢狭雾山的背书,玩家发誓要掩盖好她的跟脚,不被送上鬼杀队今日头条。
“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击刺!”
又一只恶鬼头断魂归,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代表锖兔的绿名圆点正在前方不远处。
锖兔周围还有一个绿名和一个红名,两者几乎重叠在一起。
以玩家对系统地图多年的研究,要么是该绿名正压着红名暴打,要么是绿名被红名锁喉按着锤。
当然,落月谨慎地没有排除人鬼情未了一人一鬼相爱相杀的可能性,锖兔可能只是个误入别人爱情的倒霉小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抽象VCR:
只见锖兔迅速上前,一通操作猛如虎,无名氏绿名和红名分开,绿名迅速撤退,逃之夭夭,独留锖兔和红名在地图上闪烁。
无论是救同期考生于鬼手之中,还是斩断这份人鬼情未了的孽缘,锖兔都无疑是在做见义勇为的大善事。
落月感叹:锖兔乐于助人的兔设不倒,真是一只善良勇敢的好兔子。
回头就让鳞泷老师把他的狐狸面具换成兔子面具,落月誓死捍卫锖兔的兔塑权。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落月,快看!”富冈义勇急切地扯了扯女孩子的袖子。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体态臃肿庞大的手鬼,几乎占满富冈义勇的瞳孔。
落月踮起脚,在树林的缝隙间看见和锖兔对持的手鬼。
哇哦,好大一只异形鬼。
上弦一的恶鬼科普小课堂在落月脑海中闪回播放。
据做鬼400年的资深上弦所言,鬼的进化方向分为两种,一种是鬼中贵族血鬼术,一种是鬼中贵族瞧不起的异形化。
只有无法觉醒血鬼术的鬼才会走异形化这条路,鬼和鬼之间的鄙视链老严重了,异形鬼这辈子都在血鬼术面前抬不起头。
天才如玩家当然是轻轻松松觉醒血鬼术,她认识的上弦前三都人模人样,落月很少见到辣眼睛的异形鬼。
——鬼舞辻无惨认为审美要从娃娃抓起,奇迹落月高分氪佬不允许养女生活在丑东西的包围圈中,即使这群辣眼睛的丑东西由他一手炮制。
落月想到美艳动人的上弦之六堕姬,怀疑上弦之月的选拔标准含有颜值这一项。
虽然她没见过上弦之四和上弦之五,但想必颜值也不差叭。
鬼舞辻无惨:“……”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事实截然相反,你才没见过他们呢?
玩家:传下去,鬼舞辻无惨看脸霸凌员工。
手鬼光看外形便能看出是经典的异形鬼,且是异形鬼中进化方向十分务实的一个鬼。
Q:鬼的弱点是什么?
A:脖子。
Q:如何保护脖子?
A:用几十条手臂把脖子围起来。
大道至简,朴实无华!
你手鬼哥不整那些虚的。
睿智,太睿智了,难怪能发育成如此庞然巨物。
“主考官说,藤袭山的鬼都是只吃过几个人的弱小之鬼。”富冈义勇紧紧盯着手鬼臃肿的身体,不安地问:“这、这也是吃人很少的弱鬼吗?”
落月思索道:“可能他人类时期心宽体胖?”
鬼的体积和吃人数量并没有直接关系,像童磨那样的大馋小子身高体重也挺正常的,他胸肌腹肌练得可好,让玩家羡慕嫉妒恨。
“鬼又不是越胖越厉害。”落月安慰富冈义勇,“注重身材管理的鬼才是真正的强者。”
此乃玩家肺腑之言,请务必牢记。
不管怎么说,在落月看来,手鬼不过是个鄙视链下层的异形鬼罢了,只能在人均菜狗的藤袭山逞逞威风。
“锖兔一定没问题的。”落月乐观地说,“话说回来,他们怎么还没开始打,手鬼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呢?”
恶鬼吃吃的笑声传进落月和富冈义勇耳中。
他大肆地笑着,嘲讽着,把狭雾山弟子一代又一代的惨剧挂在嘴边夸夸而谈,把鳞泷左近次积年的伤口当作谈资高声讥讽水呼门下的弟子:
“都是鳞泷把我抓进来的错!多亏了他给每个弟子都做消灾面具,他的弟子才会全部死在我手中!要怪就怪你尊敬的师父,怪他为什么如此愚蠢吧!哈哈哈哈哈哈!”
“鳞泷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因为你也会死在这里!每一只戴面具的小狐狸,都会进到我的肚子里!”
恶鬼残忍的发言响彻林间,风哗哗吹过树叶,仿佛无数冤魂在嘶喊哭泣。
青筋从富冈义勇额角蹦出,他的呼吸粗重到忘记了他还藏在暗中隐蔽,握住日轮刀的手用力到掌心勒出刺眼的红痕。
落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小BOSS的垃圾话而已,敌人在开打前总要说些什么让战斗氛围更火热,垃圾话也是战术的一种嘛。
玩家可不会被挑衅到,落月以前遇到这样的废话时间都会狂按A键快进:要打就赶紧打,血条都亮出来了还磨叽啥呢?
落月不会被挑衅到,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关注着战场上的走向。
挂在脸颊边的消灾面具挡住了她的视线,落月揭起面具,把它挪开一点。
系统机械地显示物品说明。
【消灾面具:前水柱鳞泷左近次亲手制作,承载着他的祝福,似乎也会带来不祥的诅咒。】
啊,原来如此,不祥的诅咒是这个意思,落月解开了之前的疑惑。
消灾面具不加数值,所谓的祝福似乎也并不生效,反倒是诅咒稳定发挥,综合判断是个对玩家无用的道具。
落月摘下消灾面具,拿在手里。
小狐狸嘴巴弯弯地对她笑,脸颊边的月亮宛如酒窝般俏皮可爱,明明不算是多么精致的手工制品,却处处彰显着制作者的慈爱和关心。
面具边缘和内部一点儿木刺都没有,上漆后仔细晾干,不会嗅到刺鼻的气味,唯有狭雾山微冷的水汽残留其间,让人回到在山上无忧无虑的岁月。
一碗又一碗苦药在舌根泛着苦味,落月真是不想回忆那段日子,都说了她不用喝药也能痊愈,老人依旧固执地每天生火熬药。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本来就会好起来。
“你一定能平安回来。”
她本来就能平安回来。
消灾面具附加着祝福也好,被诅咒着也罢,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手鬼充满恶意和残酷的挑衅,也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落月重新戴上消灾面具。
“我准备把这只鬼切成一千零一片。”
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声细语地对富冈义勇说:“每一片都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降生于世,你要一起来吗?”
阴冷的杀意如附骨之疽缠上富冈义勇的皮肤,令他一瞬间产生如坠冰窟的错觉。
这道杀意甚至并不针对于他,就让他升起可怖的错觉。
手鬼很强大很可怕的观念瞬间被另一个念头取代——在这座藤袭山上,最恐怖最不可战胜的存在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日轮刀映出消灾面具上的月亮图案,落月回顾了一遍水之呼吸所有型。
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是她见过的呼吸法中最温柔慈爱的招式,仿佛温柔的圣母怜爱地拥抱住鬼,以一点也不痛苦的方式予以其解脱。
玩家锐评:十分有人文主义关怀。
光从这一型便可看出,水之呼吸是非常包容的呼吸法,海纳百川有容纳大,创造水之呼吸的剑士愿意给身为鬼的敌人一个平静解脱的机会。
多么温柔啊,落月很欣赏这种做法。
她会照做吗?
可笑。
“一千零一片,一片都不会少。”女孩子快活地、充满恶意地笑起来。
她唇边勾起的弧度和消灾面具上的笑弧重叠在一起,嘴巴弯弯。
就用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吧,回旋式刀削法永不过时,要是一刀一刀地削,一千零一片要削到猴年马月去?玩家要讲究效率至上!
落月摆出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的起手式。
冲向手鬼的刹那,她看见高高跃起的锖兔。
他怒火中烧,挥下满含愤怒的一击。
如果是其他人,落月不会允许对方抢她的人头,不过,既然是从小被鳞泷老师收养的锖兔想给老师报仇,她姑且让让他吧。
女孩子森然的杀意稍稍减少了些许。
一道刺耳的断裂声回响在阴冷的森林中。
属于锖兔的日轮刀的碎片四下溅开,其中一枚划过落月的脸颊,留下发丝般几不可察的血痕。
女孩子唇角勾起的弧度一动不动。
她握在刀柄上的手换了个角度,指尖用力到发白。
阴冷晦暗的孤月自森然林间升起。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与包容宽和的水之呼吸截然不同的剑意,阴沉,幽暗,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傲慢地悬于夜空之上,命令群星为之俯首。
即使是不知寒暑的恶鬼,也在这样的冷漠下如至凛冬。
支援吗……那副面具是——又一个鳞泷的弟子!
手鬼立刻抛弃坠落在地滚了两圈的锖兔,一部分手护住脖子,剩下千百只手扑向落月。
圆月刃划过恶鬼的手臂,带来的剧痛即使再生也无法抵消,手鬼有一瞬间的错觉,他的每根手指头好似都被人恶意满满地剁碎。
不……不是错觉……只一刀,切断了他所有手指!
这不是鬼杀队杀鬼的做法。
这是在故意地折磨他。
折磨他?手鬼难以置信地想,折磨一个把鳞泷那么多——那么多弟子都成功截杀的他吗?!
这个小鬼知不知道他有多强大?砍断手指又有什么用,他的脖子比什么都坚硬,他的再生能力是整座藤袭山恶鬼中最优秀的,他从江户时代活到了现在啊!
只要砍不断他的脖子,她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哪怕所有的手指都被剁碎、哪怕每条手臂都被削掉、哪怕——
“一千片了。”戴狐狸面具的少女开口。
“还差一片。”面具上的笑脸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她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愉悦。
“手指剁腻了,手臂也砍烦了,怎么办呢……想到了,用最有纪念意义的‘那个’来结束今天的游戏吧。”
凉意蹿上神经,在拥有这具庞大臃肿的身体后,手鬼第一次回忆起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的脖子非常坚硬……他护在脖子上的手臂非常坚硬……非常坚硬……非常——
一只手像捡垃圾一样拎起手鬼的脑袋,在空中如摇铃般晃了晃。
“一千零一。”女孩子开心地夸夸自己,“我的算术能力可真不错呀。”
她松开手,坠落的头颅在半空中化为灰烬,不留一粒灰尘。
落月拍了拍掌心,她挪开遮住脸的消灾面具,转身去看锖兔有没有摔出个好歹来。
锖兔没有摔坏,富冈义勇正好赶过去接住了他。
肉粉色垂耳兔和黑色小猫互相搀扶着,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富冈义勇内敛一些,表情不如锖兔丰富,锖兔的脸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精彩。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激、身为师兄的失责懊悔和师父大仇得报的喜悦心酸混在一起,让锖兔难以组织语言。
他纠结了半响,决定第一个问他最想知道答案的事。
锖兔:“月之呼吸是什么?”
落月报以疑惑的眼神:“什么月之呼吸?没听说过。”
狡辩的态度太明显了!锖兔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的招式名。
“你听错了吧。”落月镇定自若,“我说的明明是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
锖兔条件反射的纠正:“是流流舞!不对,别扯开话题!”
“就是你听错了。”落月一锤定音,她满怀怜惜地说,“锖兔好可怜哦,一定是死里逃生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吧,义勇你说是不是?”
富冈义勇犹豫,纠结,思考,点头:“嗯。”
锖兔:“不要什么都顺着她啊,义勇!”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究竟是什么时候背叛了师兄倒戈小师妹旗下,你说啊你说啊!
狭雾山水呼一脉大师兄锖兔,参加鬼杀队最终选拔的第一天,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37]玩家登场第三十七天:全鬼杀队最大的刺头出现了
落月咬死了不承认,问就是手鬼凄惨死于溜溜梅之下,天道好轮回水呼饶过谁,一切都是报应。
论胡搅蛮缠你是赢不了玩家的,锖兔大势已去,只好把矛头转向站队小师妹的富冈义勇,对他歪屁股的行为痛心疾首。
锖兔:义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多么实诚的一个孩子啊,是谁迷了你的心窍?
落月不赞同地替富冈义勇说话:“他只是站在了真理这边。”
真理aka玩家四十米长的大砍刀。
锖兔无语凝噎,他抓了抓头发,闭着眼睛说:“好吧好吧,是我太紧张听错了,落月用的是流流舞。”
那招不说和流流舞一模一样,起码毫不相关,锖兔实在无法睁眼说瞎话。
因此他选择闭眼溺爱。
“还有就是,”锖兔睁开眼睛,银紫色的眼眸柔和下来,“谢谢你,落月,你救了我的命。”
“鳞泷老师的仇也是,谢谢你做的一切。”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粗糙的掌心轻轻托住女孩子的脸颊,另一只手捏着袖口的布料,小心地擦了擦她眉骨上发丝般细长的血痕。
“这道伤口……是被我的日轮刀碎片划伤的吧。”锖兔低声说,“对不起。”
“又不是锖兔的错。”落月毫不介意地摇头,“是日轮刀质量的问题,鬼杀队偷工减料。”
当初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也是被黑死牟徒手捏断,鬼杀队的锻刀工艺真是让人忧心。
玩家开始想念虚哭神去了。
“话说回来,锖兔的刀怎么办?”落月在附近找了找,日轮刀碎成一片一片的,好一个破镜不能重圆的惨烈悲剧。
“等最终选拔结束,鬼杀队会为每个队员专门锻刀。”锖兔让落月放心,他不会沦落到去和鬼肉搏的。
“可是今天才是最终选拔第一天。”落月提醒道,“还有六天才能下山。”
度日如年的锖兔啊,你还有六年要熬。
“这六天就辛苦锖兔和鬼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啦。”玩家发出缺德的声音,“我会把零花钱全部押注在锖兔身上的,义勇也是。”
富冈义勇:“嗯。”
开团秒跟这块,他简直是超人。
锖兔:“……”
师兄不发威,真当他是软萌垂耳兔了!
最终选拔剩下的六天,就这样在三个人只有两把刀的缺斤少两中度过。
个中心酸不便明说,只能说玩家多次使用二桃杀三士的歹毒伎俩挑拨同门关心,为藤袭山增添一分别样的欢声笑语。
下山的那天,锖兔沧桑得仿佛老了十岁。
不愿再回忆最终选拔的可怕经历了,小师妹看着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是真敢把日轮刀往他手里一塞,摆出起手式对着恶鬼大喊:“啊打!”
锖兔:竟然连体术都有涉猎吗?太神秘了她。
玩家姑且也和猗窝座学了一些拳脚功夫。
上弦三:带着你的广播体操雏鹰起飞和笑到抽搐的童磨离开我的视线(闭眼)。
玩家:你不喜欢雏鹰起飞的版本吗?其实七彩阳光我也略懂一些。
童磨:小落月你知道吗你能和我玩在一起是有理由的。
落月:婉拒了哈,玩家不和你这种不用练就有胸肌腹肌的讨嫌鬼说话。
驚⃨蟄⃨整⃨理⃨
藤袭山下,等待了七天的主考官惊讶地看见一群又一群考生结伴下山。
“今年通过率这么高?”主考官扭头看向鬼杀队准备的玉钢。
完了,好像不够用啊。
从来没见过如此高的通过率,简直像是全员通关根本没死人一样,得立刻向主公大人汇报,再紧急运送一批玉钢过来了。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等,请这几位先挑吧!”令主考官没想到的是,通关的考生们非常好说话。
考生们纷纷主动让路,把水呼一门的三个人拱卫到最前方。
最终选拔第一天,锖兔救下了许多同期考生,剩下六天,戴着狐狸面具的三人如狂风过境般大肆抢人头,考生们常常刚和恶鬼照面尖叫一声,鬼的脑袋就和脖子麻溜地分了家。
落月:给我疯狂地卷起来.jpg
玩家在哪里,内卷就在哪里!
小小藤袭山,拿捏。
玉钢的第一优先选择权当然属于玩家,落月仔仔细细挑了又挑,在系统描述的帮助下,她以重量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的精确度拿下最大的一枚玉钢。
大就是好,大就是美。——玩家语
锖兔和富冈义勇也都选好各自的玉钢,其他考生这才上前挑选起来。
主考官:“日轮刀制作需要十到十五天的时间,由负责锻刀的刀匠亲自送去,各位可以先回自己的培育师那儿汇报好消息了。”
吃了七天的野菜团子和野果,落月现在分外想念鳞泷老师和真菰做的饭。
走在回程的路上,锖兔偶尔会低头看看掌心,日轮刀断裂瞬间的握感依然残存在他的肌肉记忆中。
他抬起头,黑发红瞳的少女走在最前面,她认路是一把好手,仿佛自带地图似的,步伐坚定不移。
富冈义勇亦步亦趋地跟在落月身边,时不时把喜欢抄近路哪怕面前是沼泽也照踩不误的女孩子拉回大路。
锖兔看着他们,又看向地面上三个人重叠的影子。
他们三人在最终选拔活下来了啊,整整齐齐地参加选拨,整整齐齐地回家,一个也不少。
直到这一刻,真实感才切切实实地击中锖兔,死亡的阴影和离别的痛苦在阳光下一扫而空。
他莫名想大笑,想用力抱住他的师弟师妹,想双臂化为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回狭雾山,飞回等待弟子们归来的鳞泷老师身边。
“喂——我们跑着回去吧!”锖兔追上前面的落月和富冈义勇,一人一巴掌猛猛拍在后背上,拍得女孩子呲牙咧嘴的,“竞速赛!第一名有奖励!”
提到奖励玩家可不困了,落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第一名一定是她!
富冈义勇被动卷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把因为是竞速赛所以更想抄近道的落月拉回来:拜托了,看看路吧,前面真的是沼泽……
狭雾山脚下,早早算好最终选拔结束日的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等待着。
他从早晨起便站在这里,宛如一座风化的石像,真菰屡次劝老师回屋休息一会儿,他都不言不语地摇头。
真菰渐渐的不再劝了,她和老师站在一起,看向山路的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鳞泷左近次心中微弱火苗大小的希望仿佛被冷风吹过,忽明忽暗。
理智上,他知道从藤袭山回到狭雾山需要时间,以弟子们的脚程八成还在半路。
情感上,鳞泷左近次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一次又一次亲自送弟子离开,一次又一次从天亮站到天黑等不来回家的旅人。
每一次希望落空都像心脏被挖下一块,空落落的,冷风灌进去传来空荡的回音。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的弟子永远回不来?
人年纪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鳞泷左近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双脚开始酸疼发沉,他看向陪伴在身边的真菰,天狗面具下的嘴巴张了张。
不要去参加最终考核了,留在老师身边吧,他已经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弟子了……
身为鬼杀队的培育师,前任水柱,这样的话又怎么说得出口?真菰又怎么会答应?
鳞泷左近次沉默着,沉默着。
“鳞泷老师?鳞泷老师!”
真菰的声音在鳞泷左近次耳边响起,她大声说:“鳞泷老师,快看!”
顺着真菰指向前方的手,鳞泷左近次看见扬起的尘土。
他听见越来越近的吵闹声。
“第一名绝对是我!”
“是我才对!”
“我、我也——”
“不要扯别人衣服啊落月!裤子也不行!”
“哼哼,这就是比赛的残酷,胜利属于不择手段的瓦达西哒!”
“原来如此,学到了。”
“等一下义勇,不要学她……好啊,你俩是一伙的!”
尘土扬起,黑发红瞳的少女靠花样百出的手段和小师兄同流合污的助攻一马当先,她得意洋洋地朝肉粉色垂耳兔比了个先走一步的手势。
“第一名,王者归来!”
落月一个跃步在戴天狗面具的老人前面急刹车,“我回来啦,鳞泷老师!”
“可恶!”锖兔不甘心地跟上,“我回来了,鳞泷老师。”
“我也回来了,鳞泷老师。”富冈义勇喘了口气,脖颈立刻被记仇的兔子勒住。
落月没能幸免,被大师兄夹在手臂底下,三个人的脑袋像出发那天一样贴在一起,齐声说:
“我们回来了,鳞泷老师!”
跑动的热气萦绕在三人的呼吸间,生命的热度如此鲜活。
鳞泷左近次藏在天狗面具下的脸碰触到一片湿意。
“回来就好……”他喃喃道,“你们活着回来就好。”
他好端端送出去的弟子,终于有一次好端端地回来了。
甚至气色很不错,毫发无伤,还有心情你追我赶互使绊子。
“才不是毫发无伤呢。”落月指着她眉骨上比头发丝还细的伤口,“我都流血了。”
真菰看半天没看见伤口在哪儿,但这不妨碍她心疼地搂住小师妹:天杀的最终选拔,真是苦了我们落月。
“而且七天都只有野菜团子和野果子吃。”落月蔫蔫地说,“我想喝蘑菇汤,义勇死活都不让。”
富冈义勇:哪怕你能采到一朵没毒的蘑菇再说这话呢……
“那我们今天就喝蘑菇汤。”鳞泷左近次立刻说,“稍等一会儿,马上开饭。”
老人脚步匆匆地下山,他还要再去买一些食材回来,肉和点心都必不可少,弟子们喜欢的吃食都要买回来。
狭雾山的弟子目送老师离开,没有戳破天狗面具边沿滴落的水滴。
锖兔脸上爽朗的笑容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鳞泷左近次的背影才消失。
“真菰。”他说,“我们接下来和你说的事,不要告诉鳞泷老师。”
和小师妹贴贴的真菰看见他严肃的脸色,缓慢而郑重地点头。
锖兔言简意赅地讲了手鬼的事。
落月嫌他措辞太过精简,大讲特讲她如何用水之呼吸·三之型·溜溜梅把手鬼切成一千零一片。
听完锖兔描述的真菰火气直冒,听完落月讲故事的真菰温温柔柔地微笑,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发,夸赞道:“做的好。”
真菰给出了她的建议:如果是锖兔的版本,的确是不让鳞泷老师知道为好,免得老师伤心。
“但换成落月的版本,我觉得鳞泷老师听了也会觉得解气的。”
手鬼的凶残在小师妹面前不值一提。
“鳞泷老师一直认为,是他教不好弟子才导致弟子们接连在最终选拔死去。”真菰难过地说。
“我们应该让鳞泷老师知道,他一直是最好的老师。”
“可是……”锖兔犹豫地摸了摸消灾面具。
如果让鳞泷老师知道手鬼是靠消灾面具来截杀狭雾山弟子,他该多么自责?
“就算没有消灾面具,难道手鬼就不吃人了吗?”落月反问。
“为弟子亲手制作饱含祝福的消灾面具的鳞泷老师没有错,按照鬼杀队要求把手鬼活捉送进藤袭山的鳞泷老师没有错,严格教导只盼弟子们活着通过最终考核的鳞泷老师没有错。”
“非要说鳞泷老师有什么错的话,他唯独错在人太老实了。”
落月:“如果是我教出来的得意弟子死在区区选拔癸级剑士的考核中,我将连夜杀上藤袭山,把整座山的鬼统统都杀了,地皮都给它翻过来,看看到底是谁在为难我的乖徒?纳命来!”
锖兔冷汗都出来了:等一下,这是严重违纪行为吧?
落月:鳞泷老师不是从鬼杀队退休了吗?懂不懂退休员工的含金量?
任何晨会例会通报批评大会都无法被选中,就这个无法无天爽!
锖兔在心里为素未蒙面的鬼杀队主公致以深深的歉意。
私密马赛,全鬼杀队最大的刺头出现了,爱来自狭雾山。
“我被说服了。”锖兔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鳞泷老师有权利知道真相,毕竟从真菰开始,狭雾山再也不会有人回不来了。”
到时候鳞泷老师肯定会意识到什么,与其让他一味的猜想,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讲出真相。
“我辛辛苦苦砍了一千多刀呢。”落月强调,“非常值得宣扬一番。”
锖兔:“知道啦,绝对会把你描述成最大功臣,落月再往我嘴里塞酸橘子我也不会反抗了。”
真是只知恩图报的好兔子,玩家喜欢你。
几人商量好措辞,没过多久,鳞泷左近次拎着从山下买来的吃食回来,生火烧饭。
蘑菇汤在锅中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在香喷喷的米饭香气和暖意融融的氛围中,鳞泷左近次看见四个弟子彼此交换眼色,一脸下定决心的开口。
最终呈现给鳞泷老师的是由狭雾山弟子投票决定全票通过的落月版藤袭山爽文。
为了让爽文更爽一点,落月补充了很多她如何像剁萝卜一样剁碎手鬼指头的小细节,听得真菰不停给她夹菜。
吃饭吧孩子吃饭吧,再说下去隔壁的义勇碗里最爱的鲑鱼萝卜都不香了。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听完了,他沐浴在弟子们担忧的眼神中,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不是鳞泷老师的错。”锖兔坚定地说,“即使落月没来得及救下我,我也会这样说——不是鳞泷老师的错。”
落月一边扒碗里堆成小山高的菜,一边嗯嗯地说:“鳞泷老师要是心里过不去,我们连夜去炸了藤袭山也行,包爽的。”
其他三人:算我们求你,不要再发出法外狂徒的声音了。
继真菰之后,落月又被锖兔和富冈义勇拼命夹菜,她快吃不过来了。
最晚入门的弟子吃得腮帮鼓鼓囊囊,鳞泷左近次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
谢谢你做的一切,落月。
第二天,鳞泷左近次独自带着供品走上狭雾山,祭奠从前的弟子。
他本想去藤袭山祭奠,锖兔却说他走马灯的时候隐约看见了从前的师兄师姐,他们的灵魂早已回到了最爱的老师身边,回到了最喜欢的狭雾山上。
“换成是我,我也不会留在藤袭山。”锖兔如是说,并在下一秒得到鳞泷老师敲在额头上的暴栗。
“谁让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落月幸灾乐祸。
富冈义勇点头,认真地说:“该打。”
等待刀匠送来日轮刀的时间里,通关藤袭山副本的三人一致决定把经验传授给下一届参加最终选拔的真菰。
主要起到教学作用的是锖兔和富冈义勇,因为落月只会说:“通过最终选拔?难道不是有手就会?”
其他三人:好让人无名火往外冒的发言。
落月深有同感:我就说吧!
缘一前辈是有些金句在身上的,轻轻松松挑衅所有人。
白天训练,夜晚真菰坐在落月旁边,一起看她的队服。
“面料有一定防护的作用,黑色也很耐脏,是经过考量的设计。”真菰摸了摸落月的队服,眼中有几分向往。
落月本身对衣服是不挑剔的,以前一直是鬼舞辻无惨想给奇迹落月爆金币换什么高分穿搭她就穿什么,偶尔黑死牟和童磨送她衣服也是顺手就穿了。
鬼杀队制服采用乌漆嘛黑式实用型审美,玩家并无意见。
只是……
“为什么大家都穿得像乌鸦一样,只有锖兔外面披了一件白羽织?”落月犀利指出。
天杀的,玩家竟然不是全游最靓的仔、最显眼的显眼包了,这对吗?
“事实上,”锖兔让开位置,露出他身后的富冈义勇,“义勇也一样。”
富冈义勇把他常年穿着的绯色外衣改成了一件羽织,披在队服外面。
很适合他,落月先是欣赏了一番,然后立刻变脸:“你俩偷偷穿搭不带我,嗯?”
女孩子咬重威胁的语气词。
“怎么可能?”锖兔失笑,“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
富冈义勇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和锖兔一起将一个包裹递给落月。
“竞速赛第一的奖励。”锖兔打了个响指,“我说过会有奖励的吧。”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富冈义勇示意她打开。
真菰恍然:“你俩今天饭都不吃偷偷下山,原来是去准备礼物了。”
落月十分新奇地打开包裹,抖落出一件崭新的羽织。
羽织上印着水中月的花纹。
【水中月羽织:锖兔和义勇合资购入的礼物,饱含他们的心意。】
女孩子轻轻抚摸羽织上的水中月,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这个花纹。”她呢喃,红梅色的猫瞳被惊喜点亮,“我特别喜欢!”
落月曾经拥有过数不胜数的华服,没有一件比这件水中月羽织更让她爱不释手。
“太好了。”锖兔长出一口气,“我和义勇挑了好久,送出去之前还忐忑得不行。”
他俩都没给女孩子买过衣服,在裁缝铺里束手束脚的,老板娘好心没笑话他们,热情推荐了不少时兴的款式。
每一件落月穿都会很漂亮,但锖兔和富冈义勇又觉得那是因为她本身就很漂亮。
负责采买衣物的真菰总是说给落月买衣服很好买,两个少年现在懂了真菰的意思:确实好买,只要尺码没错,她穿起来就很不错。
“选最时兴的款式如何?”男子汉锖兔被史诗级难题困住,努力思考道,“既然是大家喜欢的款式,落月说不定也会喜欢。”
富冈义勇指了指被老板娘当作镇店之宝单独挂起来的一件修补后的和服:“那件,是不是落月刚来狭雾山时穿的衣服?”
锖兔定睛一看,还真是。
落月说她是逃家出来的,想彻底逃离原生家庭,让真菰替她把这件破损的和服卖掉。
富冈义勇把这件修补好的和服与现在最时兴的款式放在一起比较。
不需要多么高级的审美都能看出后者和前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如此美丽昂贵的华服,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锖兔明白了富冈义勇的意思,他更清楚,只要是他们送的礼物,落月都会表示喜欢并穿在身上。
但那不代表她真的喜欢这件衣服,她只是珍视他们的心意而已。
“再努力一下吧。”锖兔重振旗鼓,“我希望她是真心喜欢这份礼物。”
衣服的美与丑,华丽与简陋,繁复与单调,都不是落月喜欢与否的评判标准。
她抚摸羽织上的月亮和托举月亮的池水,细致地将羽织披在身上,抚平每个角落。
仿佛承载了她的过去,又像迎接她的新生一般。
“今年一年我都不在心里偷偷骂系统和策划了。”玩家宣布道,“落地狭雾山就是最好的选择!”
[38]玩家登场第三十八天: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十几天后,山径小路上响起的风铃声造访狭雾山。
落月第一个听见风铃的声音,她立刻把手里才咬了一口的桃子随便往身边人的嘴里一塞,敏捷地跃起出门:“快递来了!”
“什么快递?”锖兔时常搞不懂落月奇奇怪怪的用词,他追上去,“太失礼了,人家是来给我们送刀的刀匠!”
落月:在大正时期就知道给员工提供送.货.上.门的便捷服务,不错不错,鬼杀队是个很有前途的公司,这份工作真是找对了。
隔壁无限城鬼月公司是截然相反的反面案例,从来只有员工上门取货,全公司物流靠鸣女独自一鬼强撑。
如此劳苦功高,鬼舞辻无惨甚至不愿意给人家升职上弦,鸣女姐姐拿着前台的工资干秘书的活,谁看了都要替她说句不值得。
无论公司招进来多少鬼,编制永远只有十二个,其中还有给关系户提供的萝卜岗,何等的黑心作坊!
落月顺着风铃声找过去,看见鳞泷左近次和他面前的三个火男。
看那浓密的粗眉毛!看那鼓起的大眼睛!看那吹胡子瞪眼的滑稽表情!
落月:不会有错,他们就是——“覆面系cosplay变态!”
玩家大声道破来者真身!
慢落月一步的锖兔懊恼地用力拍自己脑门,努力把小师妹塞到自己身后,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让客人相信她只是童言无忌。
“虽然看起来确实很像变态,但仔细看看,人家只是戴了火男面具而已,不是真的变态!”锖兔发出正义的声音,“落月,快修改你的评价。”
女孩子从善如流地改口:“覆面系cosplayer!”
锖兔:“嗯,这就对了——不对,都说了人家是来送日轮刀的刀匠!”
鳞泷左近次:你俩都少说两句吧……
这个家只有富冈义勇尚存一丝礼貌,等等,义勇人呢?他为什么不说话?
富冈义勇:“……”
黑发蓝眼的少年捧着拳头大小的桃子努力地鼓动腮帮嚼嚼嚼,可怜见的,吃了半天还没能腾出嘴。
“义勇,你怎么偷吃我的桃子?”落月露出震惊和受伤的神色,“我只是让你帮我看一会儿,谁曾想竟让无辜小桃落入狼口!”
嘴边沾着桃子汁水的富冈义勇比女孩子更震惊:欸……只是让他看一会儿桃子吗?
那干嘛要塞到他嘴里?
“落月,你又在欺负义勇。”锖兔看不下去了,“义勇你也是,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完全不会吸取教训。”
富冈义勇看向落月,果不其然,女孩子脸上受伤的表情没维持几秒便换成愉快的笑容,她笑吟吟掏出手帕给他:“桃子甜吗?”
很甜。
又大又甜,他啃了半天才吃完一小半,另一边残留着少女咬过一口的缺口。
“落月要吃吗?”富冈义勇问。
桃山送来的桃子足足有满满一箩筐,落月这几天吃了不少,再甜再汁水充足的桃子也有点吃腻了。
她凑过去,就着之前咬过的缺口啃了口桃肉,边咀嚼边含糊地说:“剩下的都拜托义勇解决掉啦。”
玩家的心已经飞到了火男带来的快递,啊不,日轮刀上。
三位刀匠一人带来一把日轮刀,刀身藏于鞘中,等待着第一位将其拔出的主人。
落月刚接过日轮刀便感受到刀匠炽热的视线——隔着一张火男面具也火辣辣滚烫烫的视线。
干嘛?玩家警惕:莫非是货.到.付.款?
不是说好装备的钱由鬼杀队出吗?没人告诉她这里是氪金点哇。
“噌——”
刀剑出鞘的声音伴随一缕寒光,锖兔最先拔刀出鞘。
日轮刀被他握在掌心,刀刃渐渐染上一抹蔚蓝。
“水之呼吸果然是蓝色啊。”锖兔的刀匠感叹道,整个人散发着满足的气息,他跋山涉水亲自来送刀正是为了这个瞬间。
日轮刀,又称变色之刀,刀刃会随第一位拥有者染上颜色,是每位刀匠锻刀后最期待见证的一幕。
刀身的颜色一般和呼吸法有关,比如风之呼吸是绿色,炎之呼吸是红色,水之呼吸自然是蓝色。
即使是同色系,不同人手里的日轮刀也会有所差异,刀匠们对此非常着迷,非要亲眼见证不可。
继锖兔之后,富冈义勇在他的刀匠催促下拔出日轮刀。
海一样的深蓝色如潮涌般淹没刀身,沉静得令人悄然屏住呼吸。
刀匠的火男面具几乎要贴在日轮刀上,声音激动到破音:“何等美丽的深蓝色——富冈少年,你一定会在水之呼吸一脉上做出了不起的成就!”
“那当然啦,”落月肯定点头,“我们义勇以后是要当水柱的。”
“比谁都厉害的,历代以来最强大的水柱。”
女孩子的声音如此笃定,把一切质疑和否认掐死在萌芽里。
不仅如此,在发现富冈义勇只愣愣地盯着她不吭声后,落月手动按住富冈义勇的脑袋强行让他点头附和。
可怜的幼年期水柱被玩家玩弄在股掌之中.jpg
“快停手落月,义勇要被你摇晕了。”锖兔上手抢救被女孩子玩弄成啄木鸟的黑发少年,目光不经意扫过富冈义勇的日轮刀。
的确是非常美丽的深蓝色,如果说他的日轮刀令人联想到川流不息的瀑布,义勇的日轮刀无疑是暴风雨前的海。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动辄掀起滔天巨浪,而在风暴平息过后,海面依然广阔而包容。
锖兔从来没有低估过富冈义勇的潜力,他深知义勇与水之呼吸的匹配度:与其说富冈义勇是为水之呼吸而生的,倒不如说是水之呼吸为他而生。
如此倒反天罡的说辞竟然更有可信度,至少在座的就有其支持者。
黑发红瞳的少女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富冈义勇脑袋上挪下来,似乎依然沉迷于把少年搓扁揉圆的手感,找到机会就要使坏欺负人。
落月特别喜欢欺负义勇,据锖兔的观察:如果她精力充足,那么女孩子使坏的对象一般是他们两个,如果她只剩使一份坏的力气,遭殃的绝对是义勇。
虽然其中肯定有义勇更好欺负,嘴笨小猫说不过人,惹到他他只能扁扁地走开的理由,但锖兔莫名觉得,落月对义勇更熟悉,也更亲近。
明明最先找到她的人是他啊。
捡回家的小师妹真是有好多秘密,偶尔露出来一点儿,令人心痒得抓心挠肺。
落月在锖兔的插手下不得不放过富冈义勇手感极佳的脑袋:好凶的肉食系粉色垂耳兔,抓回去吃掉!
“……义勇是水柱,那我呢?”
她冷不丁听见锖兔的声音。
落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问题不到,她可以现场现想。
在最终选拔中活下来的锖兔已经不是上个世界线中的他了,他理应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
“唔,双水柱如何?”
落月右手握拳锤手心,向全世界分享她的创意idea。
“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柱的名额固定为九位非常之不合理,让人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只有九个名额——连鬼舞辻无惨都有十二鬼月,九打十二,鬼杀队到底是怎么想的?”
下弦鬼水分多这点先不谈,开团战之前至少要先把两边人头拉齐啊!
玩家:老板们,多发点编制不会死的。
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你可千万别学对家老板一样死抠死抠啊。
“柱又不是大白菜,哪里那么容易当上?”锖兔从一时冲动的情绪中抽离开来,觉得突然较起劲的自己傻乎乎的。
可有些话从落月嘴里说出来,就是莫名让人想要相信,仿佛只要是她期望的未来便一定会成真。
“况且,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了?”锖兔屈指轻敲女孩子的额头,“双水柱勉强能说得过去,三水柱不觉得很怪吗?”
听着像鬼杀队被水呼一脉占领了似的。
落月觉得可行,她双手赞成水呼做大做强。
哪怕鳞泷老师想篡位当主公,玩家也会一帮到底!
玩家: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可惜俺们水呼还是太温良了,带不动。
皇帝型人格玩家叹气.jpg
“落月还没拔刀。”富冈义勇提醒道,他的视线落在落月手中的日轮刀上,深蓝色的眼睛中显露出“想看”的情绪。
锖兔的视线随之跟来,为落月锻刀的刀匠更是等候多时了。
落月把手搭在刀柄上,冰凉的金属被她的体温捂热。
看别人的热闹开心,轮到自己难免有些紧张,玩家心想,这就是看别人抽盲盒和自己开盲盒时两种不同的心态叭。
盲抽坏,盲抽大大的坏。
刀身抽出刀鞘,由阻力带来的质感反馈到持刀的手上,藏锋的剑刃脱离黑暗的匣中,刀刃第一眼映出主人的脸。
淡色的蓝如雾气般弥漫开来。
独特的颜色填满落月的眼睛,她感到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月白色,她的日轮刀是月白色的。
仿佛月光倾洒而下,又透着淡淡的浅蓝,如瓷器的釉色般。
“从来没有在水之呼吸剑士的刀上见过这个颜色!”三个刀匠都凑过来了,惊奇不已。
为落月锻刀的刀匠更是纠结到火男面具都扭曲了,不停地碎碎念:“是蓝色没错,可是……啊啊啊啊,根本不像水的颜色啊!反倒像月亮一样。”
难道是他锻刀中出了差错?火候不够?捶打角度歪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你说啊你说啊!
‘根本不像水的颜色,反倒像月亮一样。’
锖兔和富冈义勇都听见了这句话。
藤袭山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虽然当事人极力造谣是他们太紧张产生了幻听,但两人对自己的听力十分自信。
月之呼吸,她的确是这么念的。
无数道切开手鬼躯体的圆月刃也做不了假。
与水之呼吸毫无关联的陌生呼吸法,小师妹却对此闭口不言,她的名字中有一个【月】字,说是她自己研究的呼吸法,锖兔和富冈义勇绝对会信。
但落月不说,那就代表不是,与她缄默不语的过往经历和偶尔吐槽的原生家庭一样,是她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
锖兔忍不住想,小师妹明明时常说出令人大为震撼的惊天之语,十分热衷发出法外狂徒的声音,但只要她不想,你就别想从她口中得到任何秘密。
——因此,她为了挽救他的生命而暴露的一瞬,格外动人。
“月亮倒映在水上的颜色,怎么不是水的颜色?”锖兔笑着说,“落月当然是我们水之呼吸一脉的剑士,毫无疑问。”
“刀匠先生,你说呢?”
把手放在女孩子肩膀上的少年微笑着,他的笑容爽朗大气,却让不停碎碎念的刀匠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听出了强烈的圈地盘意味,错觉吗?
“很漂亮的颜色。”富冈义勇肯定地说,“和落月一模一样。”
“是把好刀,我很喜欢。”落月收刀入鞘,对刀匠表示感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比起日轮刀的颜色,剑士的认可和喜爱对刀匠来说更重要,刀匠在心里纠结一会儿,放下了这个意外的插曲。
落月微微偏头,锖兔的手依然放在她的肩上。
不是那种借力似的扶着,也不是轻松的搭着,而是极有存在感的握住了她。
……有点奇怪,虽然远不到不适的程度,但氛围感怪怪的。
难道是怕她身份暴露后逃跑吗?玩家思索。
不至于哇,鬼杀队对上弦鬼全部的了解只有“上弦之月由六只强大的恶鬼组成”这样的纯废话,黑死牟又是上弦鬼中最不爱出门的那个,低调的可怕。
落月没有暴露的理由,更不会跑路,何况锖兔看起来完全是站在她这边的嘛。
那只在刀匠疑问时放在她肩上的手无声地显露出锖兔的未尽之语:不想说也没关系,师兄永远会袒护你。
狭雾山真是绝世好师门,玩家仿佛回到了尚未被毒妇鬼舞辻无惨荼毒的日子。
罢了,锖兔想把玩家魁梧的肩膀当成他的置手架就当吧,她承受得住。
落月宽容地放任了锖兔的手,肉粉色头发的少年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迟迟没有挪开。
如强盗般闯进窗户的鎹鸦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与自家主人初次见面。
那是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鎹鸦,鸟喙尤其坚硬,一看便是在鎹鸦集体食堂中厮杀出来的强者!
强者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精准找到分配给它的人类,呼啦呼啦扇动翅膀,目标直指落月的肩膀。
锖兔放在落月肩上的手被鎹鸦一翅膀扇开,黑羽的鸟儿大摇大摆占领他的位置,鎹鸦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开腔:“久等——咱家来了!”
好嘹亮的嗓子,唱戏的好苗子啊!落月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鎹鸦十分满意,听了半天掌声才故作谦虚地挥动翅膀示意可以了:“人类,你很有品,不愧是咱家选中的主人。”
“这就是鎹鸦吗?”锖兔揉了揉被鸟翅膀扇红的手背,略带敬畏地看着这只明显比其他小鸟大几个尺寸的霸王鎹鸦。
他记得鳞泷老师的鎹鸦尺寸还挺正常的,鬼杀队用的鸟粮改良了?
很快,锖兔便发现与难以言喻的小师妹一样,她的鎹鸦也是鸟中奇葩。
第二只飞进屋内的鎹鸦尺寸只有前者一半不到,和锖兔打招呼时礼貌而不失活力,在少年的掌心蹦蹦跳跳。
至于第三只飞进来的鎹鸦,大家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只慢吞吞飞进来的老爷爷鎹鸦,气喘吁吁地落在富冈义勇头顶。
“鬼杀队真的没有滥用童工和虐待老人吗?”落月认真地问。
她的鎹鸦:“黑幕,有黑幕!”
富冈义勇小心翼翼地顶着老爷爷鎹鸦,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倒了些温水给它。
“宽三郎爷爷虽然年纪大了点,我可是正当壮年,体脂率标准着呢。”锖兔的鎹鸦吐槽,“倒是你,但凡平时少吃一口呢?”
落月的鎹鸦不屑道:“食堂抢饭抢不过咱家就直说,强者从不找借口。”
没错没错,落月连连点头,饭桌即战场,不抱着塔塔开的觉悟怎么吃到火锅里最先下锅的嫩牛肉?筷子之下,没有仁慈!
锖兔的鎹鸦无言以对,它像人一样叹了口气,对肉粉色头发的少年说:“如你所见,我是这里唯一的常识鸟。”
锖兔:“真巧啊,我是这里唯一的常识人。”
不要提义勇那个不争气的家伙,他已经被落月调成了开团秒跟的形状,变成小师妹的玩物了。
“我是锖兔。”他主动问道,“你的名字是?”
常识鸟露出一言难尽的脸色:“……我这个月叫玉子烧。”
锖兔:‘这个月’是什么意思?
玉子烧闭上鸟目:“上个月我叫石锅拌饭,上上个月我叫梅子干茶泡饭,上上上个月我叫鲷鱼烧……至于我最初的最体面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
至于它为何频频改名,罪魁祸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强者支配弱者,正是丛林法则的真理!”落月的鎹鸦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咱家想好了,下个月你就叫仰望星空派!”
玉子烧aka未来的仰望星空派一头扎进锖兔的头发里,选择逃避现实。
锖兔:恶霸啊……
鎹鸦和它的主人都是。
所谓压轴登场才是强者做派,落月的鎹鸦用尖尖的喙梳理羽毛,矜持地向主人低头:“我是强者。”
落月:“?我知道你很强,说点我不知道的。”
鎹鸦重复了一遍:“我是强者。”
趴在富冈义勇脑袋上休息的老鎹鸦宽三郎喝下温水,黑发少年又递来小米粒,宽三郎喊了一嗓子:“强者先吃。”
落月和鎹鸦大眼瞪小眼,她盯着那双黑豆豆似的眼睛,恍然大悟:“你是强者!”
一人一鸟仿佛灵魂伴侣般惺惺相惜,锖兔被谜语人折磨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只鎹鸦的名字就叫“强者”。
太妙了,哪个取名鬼才想的名字,鬼杀队真是人才济济。
落月对鬼杀队分配给她的鎹鸦非常满意,玩家生来就是与强者为伍的!
强者为玩家带来了她注册成鬼杀队剑士后的“杀了么”第一单。
杀了么,全称“你今天杀鬼了么?”
鬼杀队在最终选拔结束后慷概地让新队员休息了十来天,然后立刻暴露出全队皆社畜人人是牛马的残酷本质,大手一挥:全体新人听令!立刻注册杀了么账号,开始接单!
在这个科技条件不允许鬼杀队研发APP的年代,鬼杀队灵活地采用了鸟力代替小程序的方针,让一只只鎹鸦化身为活着的“杀了么”APP客服,一对一专属服务,为骑手,啊不,剑士的接单之旅提供导航、查询、通讯服务。
一些格外优秀的鎹鸦还会额外提供诸如单口相声、精彩漫才、高歌一曲等服务。
强者昂首挺胸:“比如咱家,可以点歌,随便点!”
落月出于好奇点了一首,下一秒就在求生本能下迅速出手死死捏住它的鸟喙。
胶水——玩家的胶水在哪里——
没有胶水就拿哑药过来,快!!!
强者、玉子烧和宽三郎各自带了一个任务过来,意味着落月、锖兔和富冈义勇要分开赶往三个地点。
这不是暂时的分开。
鬼杀队的剑士有时会组成队伍共同杀鬼,但这些队伍基本是一次性的,大家接到同一个任务或收到支援求助赶过去,又在恶鬼除尽后离开,赶往新的任务。
当然,鬼杀队中也有固定的队伍,往往是关系较好的队员互相关照:懂不懂群殴的含金量啊!专门欺负不许群聚的恶鬼,要骂骂你们大老板去吧!没有同事爱的鬼月公司!
“遇到十二鬼月的情况另说,平日里习惯于依赖他人、无法独自杀鬼的剑士,是不可能成为柱的。”
锖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胆怯是最与他无关的形容词,早在参加最终选拔时选择独自试炼开始,锖兔就明白了他要走的道路。
富冈义勇在参加最终选拔前或许尚不知晓,但如今黑发蓝眼的少年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眼中只剩微弱的不舍,不再有害怕和动摇。
落月……落月更不必说,女孩子已经燃起来了。
玩家对被队友抢人头是有些阴影在身上的,现在终于没人来抢玩家的人头了,好耶!
“真是的,要分开很长时间了啊,多少也表现出一点不舍吧。”
锖兔抱怨着,大大地张开手臂。
“没有不舍也没关系。”富冈义勇抬眸,深蓝色的眼眸中是他一贯的认真和执拗,“我来想你就好。”
落月只是慢了一步,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当成了负心汉。
玩家岂是如此没有良心之人!她只是有很多存档在手,想什么时候重温玩家在狭雾山的快活日子都可以罢了。
“我超不舍得的!”
女孩子一手拽着锖兔,一手拉住富冈义勇,同时扑进两个人的怀抱中。
“来做约定吧。”她不容置喙地说,“我会每天想你们一遍,因为你们是两个人,所以每人每天要想我两遍才算公平。”
凭借纯粹的任性定下约定的落月,此时完全没有想过,在不平等的规则中日积月累下的差额和感情重量的差异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玩家想要,于是玩家得到。
回抱的力道勒得她腰肢生疼,落月费了很大的劲才挣脱开两个人四只手臂的桎梏。
“约定好了。”锖兔伸出尾指。
富冈义勇:“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笑话,主动提出约定的人是玩家,她会怕吗?
落月一边伸出小拇指和两人拉勾勾,一边手疾眼快地存了个档。
……用不用得上另说,玩家主打一个谨慎!
[39]玩家登场第三十九天:你俩真不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吗?
依依不舍地告别许久,在“杀了么”订单即将超时的威慑下,落月辞别狭雾山,带着强者踏上新的征途。
在没有小电驴的大正时代,鬼杀队骑手接单纯靠腿走,通勤时间长到令人发指,赶路两小时杀鬼一分钟。
落月接了几单下来,本周步数轻轻松松破十万,知道的晓得她在杀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报名了竞走比赛。
玩家跑过来.jpg
玩家跑过去.jpg
在鬼杀队打工的日子正是如此朴实无华。
“北北西!北北西!”强者扑腾翅膀飞到落月肩膀上,大声叫喊,“下个任务在北北西嗷!”
落月应了一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裹的桃酥,大黑鎹鸦闪电般伸出鸟喙,咄咄咄把桃酥啄得渣都不剩。
【系统:喂食美味桃酥,宠物忠诚度+1】
《大正鬼怪奇谭》是款常玩常新的游戏,落月在一周目根本不知道这款游戏还有宠物养成玩法,她明明经常在散步的时候投喂流浪猫狗,送出去的肉包子难道都错付了吗?
二周目开启的宠物系统自动绑定鎹鸦强者,系统地图左上角新添一只小鸟模样的图标。
玩家点开图标可以查看强者的三围,落月把系统给的数值与正常鎹鸦对比一番,发出强者不愧是强者的感叹。
赛级鎹鸦啊这是,天生就是要当族群皇帝的!
与皇帝型人格的玩家绝配!
除了三围,强者身上还有两个可查看的数值。
【忠诚度】
【职业道德】
忠诚度很好理解,强者与落月一见如故,初始忠诚度给了个很大方的数值,暗喻它与玩家狼狈为奸的一生。
职业道德就很有意思了,大黑鎹鸦的初始职业道德是个不高不低的数值,落月观察了很久都没搞懂它的涨幅规律。
强者的身份是鬼杀队专门培育出的鎹鸦,它的工作内容包含侦察、通讯、引路和传达鬼杀队的指令。
大黑鎹鸦虽然咋咋呼呼的,唱歌很烂还爱霸凌路过的无辜小鸟听它献唱,馋鬼转世天天琢磨去码头搞点薯条吃吃,但它的本职工作干得十分不错,是只很有本事的鸟。
如果职业道德代表它的工作能力,不该是个中不溜秋的数值。
【系统:喂食香喷喷大肉包,宠物忠诚度+1】
【系统:喂食吸满汤汁的关东煮,宠物忠诚度+1】
落月点开小鸟图标看了一眼,经过玩家不断地投喂,大馋鸟的忠诚度已经上涨了十点。
【系统:宠物职业道德-1】
玩家:咦!
忠诚度上涨了十点,职业道德却减了一点,这是什么原理?
落月确信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干,只是在不停投喂胃里仿佛有个黑洞的强者,听它的忠诚度叮叮暴涨。
忠诚度和职业道德竟然是负相关的两个数值吗?什么意思,爱主人就不能爱工作?
她彻底来兴趣了,落月大方地掏出钱包,玩家要为自己的好奇心投资!
一路杀鬼,一路投喂,落月毫不吝啬地把鬼杀队的工资花费在大黑鎹鸦身上,什么好吃的都分它一半,哄得强者成天美得找不着北。
它对落月的忠诚度越高,职业道德越低,等到后面,大黑鎹鸦的职业道德甚至变成了负数。
这个过程中,落月逐渐察觉到强者态度的改变。
它的工作能力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太喜欢玩家了而干劲十足,在和鬼战斗的过程中竟然能发挥出不错的空中干扰作用。
它战斗结束还会猛猛夸奖落月,彩虹屁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比玩家复制粘贴写给恶毒继父的吹捧真诚千万倍。
“看这完美的挥刀轨迹!看这一刀剁掉鬼头的凶残手法!啊~我的主人,即使是杀人魔在你面前也被吓得屁滚尿流!”
大黑鎹鸦停在女孩子肩膀上,亲昵地啄了啄她的耳垂:“我的主人,你累了吗?要不今天的活儿就干到这里吧?”
据落月和锖兔、富冈义勇的几次通信,鬼杀队明显有人手不足的问题,鎹鸦发布的任务十分密集,巴不得队员在007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强者原本也是这样冷酷的鸟,但它如今已经沦陷在玩家的甜蜜攻势中,比起公司业绩更关心自家主人的死活。
职业道德跌到负数的影响不止如此,在某天清晨,睡梦中的落月被大黑鎹鸦啄醒,它叭叭叭地说:
“主人,咱家要回鬼杀队汇报主人你这段时间的行踪和任务完成情况,主人有什么是不想让咱家上报的吗?”
由鬼杀队培育出的、被教导永远最优先服从鬼杀队主公的鎹鸦,在不知不觉中,它的屁股已经歪向了玩家。
落月有种直觉,哪怕她选择变鬼叛逃重回恶毒继父的怀抱,强者亦会无怨无悔的追随她在无限城筑巢。
真是玩家可爱的小鸟。
身负监视一责的鎹鸦彻底变成玩家的贴心小棉袄,落月的行动愈发自由起来。
她捡起了有段时间没练习的月之呼吸。
剑道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落月在呼吸法的练习上并无懈怠,但谨慎如玩家在鬼杀队的地盘上只能专心练习过了明路的水之呼吸,月之呼吸失宠有一阵子了。
要是被上弦一知道还了得?
落月几乎能想象出被六只赫金色的鬼目沉沉凝视的压迫感,黑死牟定然会斥责她不务正业。
恶鬼的鄙视链真的好多,血鬼术看不起异形鬼,上弦鬼看不起下弦鬼,月之呼吸看不起大众呼吸法,鬼舞辻无惨婆罗门大爹的思想观念荼毒无限城。
凭心而论,落月的体质确实更适合月之呼吸。
在水之呼吸增强了玩家的续航能力后,月之呼吸愈发适合她了。
如此强大美丽的剑招,落月怎么可能弃之不用?
在强者“咱家主人干啥都对,什么月之呼吸咱家看不懂听不见也记不住”的无限放任下,落月第一次用她的日轮刀使出月之呼吸。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月白色的刀刃如身披月华般挥斩而下,落月只觉握刀的手感更胜于她曾经用血鬼术捏制的血肉骨刃。
呼吸法果然还是要配日轮刀。
许久不用月之呼吸,落月有些上瘾了,她沉浸式练剑,将刻烟吸肺的招式逐一复现。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月之呼吸·三之型·厌忌月·销蚀。”
……
“月之呼吸·六之型·长夜孤月·无间。”
到这里为止都很顺利,落月吐出一口气:“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镜·月映——”
剑势停在一半,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强者扇动翅膀为主人呱呱鼓掌的动作也停下来,它黑黑的豆豆眼闪过一抹睿智的光,大黑鎹鸦清了清嗓子。
“没伤心,别开嗓!”落月立刻预判它的预判。
她收起日轮刀,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把刀身横于膝上。
落月用手丈量日轮刀的尺寸。
不出她所料,刀匠为她制作的日轮刀是一把打刀。
打刀适配性广,在剑士没有明确提出要求的情况下,刀匠一般都会把日轮刀制作成打刀的尺寸。
长度没问题,月之呼吸最正统的虚哭神去一形态差不多也是这个尺寸,落月熟悉的很,她只差没上嘴啃过。
问题在于,虚哭神去还有进阶型。
它可以变长,变得很长很长!
这就是万能的血鬼术,说变就变,打着打着超进化,打得敌人哭爹喊娘怀疑人生。
落月学习月之呼吸的时候一直是用的虚哭神去,她清楚地记得,从七之型开始,她握在手里的刀变成了进化后的鬼之刃。
黑死牟站在她背后,宽大的掌心盖住落月的手背,虚哭神去在主人的示意下显露出真正的模样,刀身上的眼珠不动声色地盯着落月。
玩家的第一反应是好沉。
重重重——要掉下来砸到玩家的脚了!
盖在女孩子手背上的大掌收拢,延长的鬼之刃被黑死牟单手稳稳握住。
落月立刻用空余的左手摁住上弦一的手,不让他松开:不要走!她一个人真的不行!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巴巴望着黑死牟,本来就不打算松手的上弦一安抚地轻拍她的脑袋,握着落月的手带她领教月之呼吸七之型。
适应虚哭神去的进化态花了落月很长时间,她老是忍不住疑神疑鬼,担心沉重的鬼之刃砸在她脚上。
那可不是脚趾头踢到墙的疼痛能比拟的,玩家绝对会变成残废的!
“……不会。”黑死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安心,女孩子有时候怪固执的,“虚哭神去不会伤害你。”
就像落月用磨出水泡的手握住它时不曾感到痛苦一样,由黑死牟血肉制成的刀剑与他同出一源,怎么可能伤害她呢?
玩家不语,只一味发动全游唯一小皇帝の质疑。
只是在女孩子练剑的时候一直看着她而已,黑死牟倒也不觉得是什么为难的要求,教导继子合该尽心尽力。
六目恶鬼长久的、沉默的注视着视线中唯一的人类。
落月在命运抉择之夜前便学会了月之呼吸所有型,在一周目变成鬼的世界线中,她模仿黑死牟的做法,用血肉捏制了一把和虚哭神去一样可以延长的鬼刀。
万能的血鬼术实在是太便利了,落月好想干出拿虚哭神去的图纸为难刀匠给她锻一把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的缺德事。
刀匠:魔鬼在说话……
落月纠结地抚摸置于膝盖上的日轮刀。
说实话,月之呼吸前六型也够用了,有些呼吸法总共都没有六个型,人家还不是照样嘎嘎乱杀。
可这样的话,她剩下十个型岂不是白学了吗?
整整十个型呢!
黑死牟在剑道上的耕耘真是深不可测,月之呼吸足足开发出了十六个型,别的呼吸法几个加起来才勉强和他持平。
那么强大的招数现在却因武器限制被ban掉,玩家不甘心。
但为难刀匠给她锻人类版虚哭神去又着实太过魔鬼,谁家好刀能来回伸缩啊,又不是机关玩具。
日轮刀本来就脆脆的,加入玩家的小巧思后更脆了,到时候打着打着白刃战变肉搏看谁笑得出来。
上弦三竟成最后赢家。
猗窝座:就这个拳拳到肉爽!
落月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名堂,她在玩《大正鬼怪奇谭》之前对刀剑的了解知之甚少,剑道天赋和锻刀天赋压根不是一个概念,她能从零开始学剑可不代表能从零开始打铁。
玩家:要不还是去为难刀匠吧!(爽朗.jpg)
落月修书一封,委托强者送给负责替她锻刀的刀匠,随信附赠一张玩家亲自设计的、造型超前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概念图。
几天后她收到刀匠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血淋淋的质问:你把锻刀当成什么了?!
玩家:当成宝了,当成宝了哥。(汗流浃背.jpg)
刀匠的路走不通,落月想不出新办法解锁月之呼吸后面的型,她像卡关一样难受,连最爱的抢人头活动都提不起劲。
强者担忧不已,鸟喙叼着刚捉来的新鲜大青虫试图往主人嘴里塞:满满的蛋白质,很有营养的!
人,鸟担心你。
落月婉拒大黑鎹鸦的蛋白质投喂,比起吃大青虫,她不如去吃蛋白.粉,说不定能练出童磨那样的胸肌腹肌。
话说回来,她提到胸肌腹肌的时候为什么总爱用童磨举例子?明明光看穿衣风格,上弦前三中不守男德的另有其鬼。
可能是因为童磨骚吧,玩家释然。
他的身材不是落月见过最好的,却是最愿意表现自己的,不仅喜欢贴身穿显身材的红衣,落月但凡流露出一丝嫉妒的嘴脸,童磨立刻就会笑意满满地把女孩子抓过来。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捉住落月的手腕,大大方方往他胸肌腹肌上按,主打一个慷概至极:“不用嫉妒哦小落月,我的就是你的,随便摸。”
落月:什么你的我的,有本事把你的脑袋砍下来,装上玩家的脑袋!
童磨眼皮不眨地答应道:好呀。
好呀好呀。
这就是,恶鬼思维。
自由啊,太自由了,玩家为自己的思想没有百年老鬼前卫而感到羞愧。
她羞愧的摸了个爽。
并在爽完后转手出卖童磨,找恶毒继父告状:上弦二羞辱玩家,他竟然认为玩家只有靠换头才能练出同款胸肌腹肌!
这话落月的私教缘一前辈第一个不答应!
在跟着继国缘一学剑两星期后的某天,落月暗戳戳询问一米九的、熊一样强壮的缘一前辈:她还有练出腹肌的希望吗?
理解一下初中高中都被运动boy包围的可怜JK吧,在这个人均有腹肌的运动番世界,落月仿佛被全世界排挤。
“薄肌的话……还是有可能的。”继国缘一保守地措辞。
像他一样的脂包肌是不可能了——顺带一提,童磨也是脂包肌。
玩家:可恨!
她要跟你们这群仿佛呼吸里掺了蛋白.粉的先天健身圣体拼了!
据继国缘一的自述,他从来不去健身房,哪怕他双胞胎的亲哥在健身房里办了年卡,继国缘一只要遮住额头的火焰斑纹就能直接刷脸免费撸铁,他也从来不去。
传奇户外徒步大师不懂跑步机的好,他唯爱徒手攀岩。
落月有点想念岩胜前辈了,虽然他也像熊一样强壮,但就好比黑死牟绝不会像童磨那般炫耀身材一样,继国岩胜从来不会因为双胞胎共享一个建模就疏于锻炼。
继国岩胜所信奉的天道酬勤理念,也是落月所信奉的。
据玩家观察,黑死牟也是这类人。
难怪岩胜前辈对月之呼吸的理解比缘一前辈更透彻,落月学习月之呼吸的那段时间他帮了许多忙,剑招中的难点重点他扫一眼便知道解法,讲解得鞭辟入里。
如果不是继国双子就住在她家隔壁,落月甚至怀疑继国岩胜和黑死牟才是真真正正的双胞胎。
“对啊!”玩家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他呢!”
虽然不能去找黑死牟求助,但她身边还有那么大一个月呼专家在,为什么不听听继国岩胜的意见呢?
如果是岩胜前辈的话,说不定玩家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有救呢!
落月大喜过望,抓住蹲在她肩上企图往主人嘴里塞大青虫以安慰人类的大黑鎹鸦,捧在手里揉搓一番:“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存档,下线,哐哐哐砸门——隔壁邻居你在家吗!
继国岩胜听得出是落月在敲门。
非常丝滑的一套连招,以她家的书房为起点,哒哒哒狂奔过客厅,迅速推开房门,踩在门口的地毯上起跳,一跃到邻居家门口的地毯上,随即响起一段劲爆的敲门声。
继国岩胜从听见哒哒哒的时候起身,等他走到玄关开门,正好遇见高高举起拳头仿佛闯进来入室抢劫的女孩子。
一米六五抢劫一米九吗?那很有生活了。
继国岩胜轻轻推回落月无处安放的握拳之手,他垂眸扫了眼她脚上的居家拖鞋,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落月像小鸭子找妈妈一样跟着最最可靠的岩胜前辈往客厅走,嘴里叽里咕噜开始讲她碰见的剑道难题。
继国岩胜知道落月肯定是突然在剑道上碰见了难题,绞尽脑汁想不到解法,灵机一动想到隔壁邻居,才匆匆过来的。
因为她既没有注意时间,也没有注意人选。
现在是晚上十点,不是适合独居女生来成年男性家中做客的时间,以及,落月正儿八经的剑道老师继国缘一今天不在家,在不知道哪座荒山里进行他最爱的回归自然行为艺术。
继国岩胜丝毫不担心亲弟死在外面,继国缘一的野外生存能力可以吊打一百个部落酋长,他只希望亲弟回来时不要带回与棕熊的合照,更不要在照片中显得比棕熊更魁梧。
你哥对你的期望很低.jpg
继国岩胜之所以会放落月进屋,原因很复杂。
首先,她看见是他开门而不是缘一开门时丝毫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下变得亮亮的,仿佛找到人生的希望。
其次,他们是邻居,平日关系不错,刻意指出女孩子拜访的时间不合适会让气氛变得很尴尬,因为落月明显没想那么多,反倒衬得继国岩胜想太多了。
最后……他其实不太能找出拒绝的理由。
可能他也不想拒绝。
落月不知道继国岩胜百转千回的思绪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简简单单便登堂入室,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搂着一只熊头抱枕。
女孩子啜饮一口牛奶,尝到蜂蜜的甜味。
落月:虽然热的蜂蜜牛奶很好啦,但现在是夏天,岩胜前辈你可以直接给我冰可乐的。
她在继国岩胜开冰箱的时候看见了现成的冰可乐,但他显然不认为那能用来招待客人,继国岩胜拿着牛奶走进厨房加热。
怎么说呢,虽然缘一前辈和岩胜前辈是亲兄弟,但他们的家庭教育似乎挺割裂的,身为兄长的岩胜前辈偶尔会显出教条般的古板。
落月:岩胜前辈和黑死牟真的不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吗……
气质真的好像啊,连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点都很像,比如黑死牟跪坐时永远板板正正,但落月练剑连累了像融化的史莱姆一样趴在榻榻米上,他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伸手拨开女孩子黏湿的额发,以免头发刺到她的眼睛。
继国岩胜也一样,他脊背挺直地隔着茶几坐在落月对面,但并不介意她搂着熊头抱枕一边喝牛奶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好软好可爱的熊熊抱枕。”落月把下颌压在熊头上,“原来岩胜前辈也是抱枕派。”
继国岩胜:“……那是缘一的。”
似乎是某个动物保护公益活动的志愿者赠礼,继国缘一带回家后放在了沙发上。
女孩子噢了一声,不是很惊讶,她熊塑继国缘一向来很积极,今天只是又找到了一个铁证罢了,是喜事啊。
继国岩胜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继国缘一。
如果落月想知道那个此时正野外生存躺在棕熊肚皮上看星星的家伙的事情,去看继国缘一的朋友圈不就好了,最不济等本人回来再拜访也行,为什么偏偏要坐在他对面呢?
因为他是缘一的兄长吗?因为她分不清双胞胎吗?
别开玩笑了,继国双子是世界上最不相像的双子,从小到大没有人会把他们认错。
“我今天是特意来找岩胜前辈的!”
落月把空空的牛奶杯放在茶几上,非常有气势地九十度深鞠躬,大声道:“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请帮帮我,岩胜前辈!”
继国岩胜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原来真是来找他的,不关继国缘一什么事。
但如果是剑道方面的问题,有什么是继国缘一解决不了的?
特意来找他,是觉得问题没有难到非要继国缘一出手不可吗?
继国岩胜知道他不该如此恶意揣测,他甚至知道自己在剑道上有优于胞弟的地方,例如教学的水平,只会说“剑道难道不是有手就会?”的神之子确实比不上一步一脚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只为追赶他的普通人兄长。
落月的训练计划就是继国岩胜一手制定的,她执行得很好,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天赋过人而轻视努力的作用。
……也不会因为见过继国缘一的剑术就将他奉若神明。
真的是很好的学生,继国缘一他教得明白吗?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继国岩胜问。
脑海中忌妒与不甘的复杂念头永不止息地翻滚,但这么多年过去继国岩胜已经习惯了,他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应有的礼节。
即使落月是因为她的问题没有难到需要继国缘一出手才特意来找他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帮她解决问题。
至少比继国缘一不在就没人能帮她解决问题要好,前者与后者不是一个级别的差距。
继国岩胜绝不允许自己落后于继国缘一如此之远的距离。
“事情是这样的……”落月毫无保留地说出她的困惑。
说到最后,她尤其兴奋地讲解了玩家新潮又前卫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企划。
“岩胜前辈,你觉得我超凡脱俗的企划有实现的可能吗?”黑发红瞳的少女殷切地询问她心目中的月呼专家。
继国岩胜决定收回前言。
他何止是在教学水平上秒了继国缘一,他在其他方面分明也远胜于神之子。
继国岩胜敢笃定,如果今晚继国缘一在这里,他一定会用他熊都不吃的脑子发出赞同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企划的声音。
这个家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到尽头!
[40]玩家登场第四十天:违反队规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
落月殷切地看着最最可靠的岩胜前辈,希冀于从他口中听见认同的声音。
这样她就有底气给刀匠回信:不是玩家创意的问题,是时代限制了她的发挥,刀匠村是时候开启工业化革命了!
继国岩胜:“不行。”
他毫无商量余地的说:“不行。”
即使顶着女孩子一瞬间黯淡下的眼神,他也要坚决地否定——不知为何,继国岩胜一想到落月日后手持所谓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对敌,他就有种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羞耻感。
哪怕落月只是在玩游戏,莫名的抗拒也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违心说出赞同的话语。
自小走精英路线卷学习卷竞赛的继国岩胜几乎不碰使人玩物丧志的游戏,但他现在实习的公司老板酷爱熬夜开黑,时常借加班名义把实习生扣下来不务正业。
落月正处在一年的养病休学期内,沉迷于一款名叫《大正鬼怪奇谭》的全息游戏,这件事继国岩胜是知道的,
女孩子偶尔会在聊天中痛斥恶毒的NPC,继国岩胜每每听到都感叹她的语气和实习公司员工怒骂他们极端任性且超级坏脾气的老板时简直一模一样。
全息游戏中的战斗竟然要求玩家必须具备货真价实的剑道能力,还在武器上有诸多限制,《大正鬼怪奇谭》真是一款硬核的游戏。
继国岩胜回忆起陪老板开黑时学到的游戏技巧,比起从零开始打铁,老板无疑是信奉抢劫主义的强盗派:什么,NPC手里有装备?拿来吧你!
落月:你家老板好像我认识的某个毒妇……
先天反派圣体即使在法治社会也难掩毒妇气质吗?真是个妙人呐。
“抢装备是不可能抢装备的。”落月义正言辞地说,“那可是我很尊敬的先生。”
主要是打不过,玩家不是很想回忆天天被打成猪头的往昔岁月。
“落月之前说,那把刀是他亲自锻造的。”继国岩胜想了想,“不能让他为你再制作一把么?”
一般游戏里都会有类似的展开吧,刷够NPC好感度掉落同款装备什么的。
继国岩胜:“难道是他对你的好感度不够?”
从未有过的思路,让玩家怀疑人生。
“不会吧?”落月迟疑地说,“我感觉他挺喜欢我的……四百年以来只有我一个继承人呢。”
玩家可是月之呼吸的独苗苗!
“四百年?”继国岩胜微讶,“他活得真久。”
“是呀,作风可古板了。”落月用力点头,“典型的武家大名,唯一的爱好是自己和自己围棋对弈,跪坐时腰背挺得像竹刀一样笔直。”
女孩子说完,发现坐在她对面的岩胜前辈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这种作风,很古板吗?”继国岩胜端起茶杯,唇角沾了沾茶水,“只是基本的礼节而已。”
落月唔了一声:“与其说是古板,不如说很容易引起人的逆反心态,让人想打破他良好的教养,看见不体面的那一面。”
黑死牟是上弦之一的恶鬼,玩家已经不是没有常识的萌新了,单是上弦一的身份,六目恶鬼的双手就不可能干干净净。
他在自我对弈时脊背挺得笔直,进食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端庄的跪坐,修剪得体的指甲变回尖长的形状,切割淋漓的鲜肉,垂眸一口口吞咽。
六只鬼目挤占了空间,上弦一张嘴的幅度总是很小,他无法用牙齿大块撕扯着咽下,只能慢慢地咀嚼。
鲜血必然会不受控制地顺着下颌流淌滴落,打湿丝绸制的紫色蛇纹和服,将深紫色染成更沉的暗色。
进食结束,起身更衣,熏香,再次现于人前时铁锈味被冰冷的幽香取代,只有被他抱起坐在臂弯上的女孩子能隐隐在蛇纹和服领口嗅到一丝血气。
在玩家某次侦探属性大爆发,非要凑到上弦一领口边猛嗅之后,隐约的一丝血气也闻不到了,冷调的幽香中新添淡淡的硫磺味水汽。
黑死牟从进食后熏香再来见落月,变成了进食后沐浴熏香才来见她。
“原来这是好感度不够的表现吗?”女孩子发愁地问,“天呐,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捉摸之人。”
也太有教养了叭!
继国岩胜:“……”
是他误会了,以落月的本事,区区好感度简直手拿把掐。
落月想起来她有细节忘记告诉继国岩胜:“他的刀是用他的血肉和骨头制成的,与主人同出一源,共享感官。”
落月亲身经历过,和共感娃娃几乎没有区别,想想就让玩家头皮发麻。
“何况我和他现在是敌对阵营。”女孩子对手指,“手握敌方骨干的共感娃娃什么的,是否太暧昧了呢?”
鬼舞辻无惨听完都死了。
想要人类版虚哭神去同款果然还是得玩家自己努力才行,落月再次把她被毙掉的可长可短全自动伸缩型米奇妙妙刀企划端上桌。
“……非要执着那一把刀不可么?”继国岩胜扶额,落月简直像被那把名为虚哭神去的刀迷了心窍一般,“就那么喜欢?”
“我与其说执着于刀,更像是执着于持刀的主人展露的力量,向往他的强大。”黑发红瞳的少女双手托腮捧着脸说。
“就好比一把普通的竹刀我视若无睹,但岩胜前辈用它演示出月华般的剑技之后,我立刻觉得它眉清目秀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她超双标的。
继国岩胜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清甜回甘的茶香在唇齿间蔓延。
“既然如此。”他放下茶杯,认真地建议道,“比起退而求其次打造一把仿品,不如只考虑如何解决你当下的难题。”
“月之呼吸剩下的十个型并非鬼之刃的专属。”他轻笑,“换成大太刀,亦可。”
一把刀做不到的事,用两把刀就行,人身固然没有万能的血鬼术,但其中的差距绝非不能抹平。
一语惊醒梦中人,落月猛拍怀里的熊头抱枕: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只顾着想怎么把日轮刀变成虚哭神去的模样,忘记了还有更简单的解法。
这不就是玩家最爱的双刀流?
人人都只有一把刀又怎样,高贵的玩家可以吃复数!
月之呼吸前六型用打刀,后十型换大太刀,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岩胜前辈诚不欺她。
“岩胜前辈,你是我的神!”女孩子大喜过望,激动地抓住继国岩胜的手来回摇晃,“果然专业的问题要交给专业的人,月呼专家我们喜欢你!”
继国岩胜:哪里来的“我们”,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喜欢什么的,这么轻易地挂在嘴边,轻浮。
“能帮到你就好。”继国岩胜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明明感觉和她没聊多久的天,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落月,你该回家了。”继国岩胜换上稍显严厉的语气,“女孩子最好不要在外面待到这么晚。”
“欸?”落月疑惑地问,“岩胜前辈家里也算外面吗?”
距离她家十米都不到啊。
“任何对你来说不算绝对安全的地方都属于外面。”继国岩胜不为所动,“回家后记得锁门。”
他起身把落月送到门口,听见女孩子特别小声的嘀咕:“完全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连管教我的话术都一模一样,梦回玩家被关在无限城只因上弦一觉得外面不安全的日子……”
继国岩胜:什么异父异母的双胞胎?继国缘一有丝分裂了?
神人弟弟干出任何事他哥都不会再惊讶.jpg
还有无限城,这不是他实习公司的名字吗?
可能是游戏借鉴了现实中的元素吧,继国岩胜没放在心上。
落月在玄关和继国岩胜道了晚安,并听话的锁上门。
门一锁,乖巧的面具立刻摘下,晚安是落月的谎言,玩家come back!
熟练地躺进游戏舱,上线,读档。
玩家载入世界,女孩子神采飞扬地揉搓掌中的大黑鎹鸦:“我找到解决办法啦!”
前一秒愁眉苦脸的主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强者敬畏又崇拜:不愧是咱家的主人,真让鸟捉摸不透。
落月掏出纸笔准备给刀匠写信,请求对方再为她锻造一把大太刀。
写了两笔,落月停下来,她觉得有些不妥。
落月也算见过不少鬼杀队的剑士,基本是一人一刀,她从鳞泷老师口中得知,确实有剑士的刀和其他人不一样,那是因为对方的呼吸法比较小众。
水之呼吸是整个鬼杀队普及度最广最大众化的呼吸法,没有哪个水呼剑士用的日轮刀和别人不一样。
落月突然提出想要一把大太刀,再配上她独特的月白色日轮刀,刀匠心里难免会犯嘀咕。
刀匠可不是太过忠于玩家而无视职业道德的大黑鎹鸦,发现异常绝对会上报,哪怕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落月最核心的秘密,她的行动也难免变得束手束脚。
“如果能和刀匠促膝长谈一番,我有把握打消他的疑虑。”落月摸摸下巴,“但光凭写信做不到。”
面对面拍桌大喊“异议鸭梨!”才有威慑力,她可是逆转裁判老玩家了,包熟练的。
不能给刀匠写信,要和他面谈才行,落月很快做出决断,把纸笔收起来。
问题来了,刀匠住哪儿?
落月将目光移向在地上找虫子吃的强者。
“刀匠住在刀匠村嘎!”大黑鎹鸦呼哧呼哧拍打翅膀,“刀匠村的地址和主公大人的住址一样是机密,只有获得许可的剑士或者柱才能知道嘎!”
落月双手抱臂看着强者,唇角弯了弯。
她的鎹鸦嘎嘎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出卖老东家:“当然,咱家也知道。”
鎹鸦肩负替主人给刀匠、给主公大人送信的责任,鬼杀队对鎹鸦的信任远胜于其他。
鎹鸦中没有叛徒,强者自然也不是叛徒——小鸟只是太喜欢它的主人了,忠于主人可是宠物最优秀的品格。
“主人要去刀匠村吗?”大黑鎹鸦说,“莫约两日的路程,跟咱家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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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落月不会让强者难做的,只要接近到一定的范围,刀匠村的布局自会显示在系统地图上。
她可以假装迷路入内,仿佛找到家人般死死抓住刀匠的胳膊:巧了这不是?相逢既是有缘,我有份锻刀委托要给你,报酬不是问题。
如果刀匠拒绝,玩家也不会强求,她只会一次两次三次与刀匠偶遇,让他明白什么叫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从了玩家吧,你逃不出系统地图的强制爱,哇咔咔咔咔!
一阵劲爆的反派笑声.mp4
强扭的瓜甜不甜另说,先吃到瓜才是硬道理。
落月跟着强者翻山越岭。
一路上她打了好几版腹稿,务必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说服刀匠相信玩家身为水之呼吸流派的剑士需要一把大太刀是多么合理的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说服力不够,落月将动用她的人脉拉锖兔和富冈义勇下水。
师兄生来便是要给师妹背锅的.jpg
“真麻烦啊。”女孩子头疼的碎碎念,“想把刀匠忽悠瘸可不容易。”
比起剑士,刀匠才是专业人士。
为什么日轮刀多用打刀的尺寸?因为打刀的长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最趁手。
刀匠们在锻刀前会先了解剑士的基础资料,如果剑士身高过高,那么其日轮刀的制式便会从打刀改为太刀。
假如落月写信给刀匠说她想要一把太刀,刀匠百分百会委婉回信:亲,您是否盲目的坚信自己还在生长期,像隔壁剧组一米六的重力操作使一样不死心?
为了不粉碎她的长高梦,也为了让她认清现实,玩家八成能从刀匠手中再得到一把太刀。
但大太刀,除非落月朝天发誓她未来定能长到与岩柱悲鸣屿行冥肩并肩否则就让恶毒继父原地暴毙,否则刀匠只会让她回家洗洗睡吧。
大太刀的刀刃长度超过150cm,全长最高能达到3米——何等恐怖的概念,两个落月叠起来才堪堪与刀持平。
落月惆怅地叹了口气:如果黑死牟在钻研月之呼吸后十型时有考虑过并非人均一米九壮汉的话,她何至于此啊!
以玩家现在的身高,她把大太刀背在身后赶路就像犁地一样,一路走一路留痕。
事到如今玩家想说服刀匠最简单的办法是把他登录成宠物,像对待强者一样对待刀匠,以期望于磨灭他的职业道德,与玩家沆瀣一气。
落月:私密马赛主公大人,瓦达西真的很需要二五仔。
“如果不是杀鬼非要用日轮刀不可,想得到一把大太刀哪有那么难?”落月唉声叹气。
能靠氪金解决的都不是事,把游戏体验还给尊贵的玩家!
强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主人,只好用鸟喙蹭蹭女孩子的脸蛋:“快到了嘎,还有半日的路程。”
落月点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
这只是她的习惯性动作,用来确认刀匠村是否已经在地图上加载完毕,可瞧她看到了什么?
“这个图标……是宝箱吗?”落月揉揉眼睛。
她看了又看,确定她在系统地图上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只一眼就把玩家迷得神魂颠倒的新图标——一只闪耀着金光的宝箱!
布灵布灵,像星星落在大地上。
落月此前从未见过系统地图把什么标记为宝箱,哪怕是鬼舞辻无惨带她参加的上流社会拍卖会中的压轴卖品,系统地图也懒得多看一眼。
玩家的本能告诉落月:此物绝非凡品。
她试探性地触碰宝箱图标,真被她碰出了系统提示。
【???: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
落月:说了像白说一样,恶毒继父的丑照不也是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
她不死心,把系统地图来回放大缩小,终于在宝箱的图标上找到了一丝线索。
宝箱底部有一个小小的Logo:
【时之政府出品】
落月见过这个Logo,在远房亲戚送给她游戏舱底部和游戏开始页面【开发组致玩家的一封信】落款处,都有“时之政府出品”的字眼。
“也就是说,被‘时之政府’认可的存在才会标上宝箱的图标?”落月摸摸下巴,更好奇了。
她对远房亲戚就职的部门一无所知,时之政府眼中的宝物会是什么?
好奇心是玩家的核心驱动力,什么玩家能抗拒未知的宝箱图标?
反正落月不行。
她此行的目的是前往刀匠村,坑蒙拐骗刀匠为她锻刀,不算急事,可以临时改道去探索宝箱。
“此物和我有缘。”落月一边示意大黑鎹鸦跟她走,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我迟早会来刀匠村开地图,宝箱又离得和刀匠村不远,它生来就是属于我的。”
这本是强词夺理的一番话,说完后落月居然品出一丝合理:是哦,她的确迟早会遇见它。
难道说,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这游戏媚玩家的小伎俩真是一套一套的,她承认自己有被勾引到。
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
落月居然一时想不出思路,就算宝箱里放着“按一下恶毒继父原地暴毙”的按钮,狂喜乱舞的也是鬼杀队主公,不是寻求游戏乐趣的玩家。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能解锁月之呼吸所有型的大太刀。”女孩子吐槽,“难道宝箱能天降一把大太刀给我吗?”
还得是能砍断鬼的脖子使之不能再生的大太刀。
落月:“我还是做梦吧,做梦比较快。”
她跟着系统地图往宝箱走,宝箱附近的地形也被系统收录在册。
这只宝箱的所在地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很正经的地方。
“阿苏神社?”落月念出地址名。
完全没听说过呢,看起来像旅游景点。
似乎的确是旅游景点,落月路上看见了不止一批游客。
玩家:里面不会混有来和我抢宝箱的红名吧?(磨刀霍霍.jpg)
落月决定把系统地图时刻挂在旁边,警惕每一个靠近玩家的红名。
玩家从前只在花园洋房、无限城、狭雾山和藤袭山几个地图打转,红名绿名一目了然,等接“杀了么”订单后到处跑图发现,黄名才是真正的大基数。
因为和玩家素不相识而不敌对也不亲近,符合正常人类的心态。
只要不是红名,落月都不介意,但玩家挺感概的。
地图上一旦出现绿名,十有八九是鬼杀队员,哪怕对方的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也是,愿意成天命悬一线在深夜灭杀恶鬼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和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他几百万的绝世毒妇形成鲜明对比。
落月顺着人流往阿苏神社走,道路两旁,春天绽放的垂枝樱如粉云般簇拥着枝桠。
大黑鎹鸦扑腾着停在枝桠上,被主人喂养得膘肥体壮的身躯不小心踩断一束花枝。
落月抬手接住坠落的垂枝樱,她观赏一番,将它簪在乌黑的长发间。
有些踏青的感觉了,女孩子仔细抚平水中月羽织的下摆,遮住日轮刀的轮廓。
被游客看见玩家带刀进神社可不妙,虽然她确实是来开宝箱的。
越是靠近阿苏神社,地图上的宝箱越是光茫闪耀,仿佛迫不及待要和落月相见。
落月一开始把宝箱比喻成像星星落在地上,看久了越看越像萤火虫在夜空闪烁。
她之前似乎从路过的游客口中听见阿苏神社夜间有萤火虫漫天飞舞的传闻,人们因此相信来这座神社祈祷会格外灵验。
人们祈祷的愿望总不外乎那些,其中祈祷家人朋友疾病痊愈的愿望似乎格外多,貌似是阿苏神社的主推项目。
真是推到玩家心坎上了,很好的营销使玩家都想买点纪念品带走。
要给鳞泷老师送一份,虽然老人家挺健康的,但落月永远不会忘记狭雾山冬天的严寒,鳞泷老师练的又是水之呼吸,万一以后得了老寒腿可怎么办?
水呼一脉真该和炎呼一脉结合一二,研发出玩家心心念念的蒸之呼吸,又能蒸包子馒头发糕花卷又能蒸桑拿泡温泉,史诗级加强!
可惜落月没碰见炎之呼吸的剑士,不然她多少要讨教一番。
罢了,眼下先把蒸之呼吸放到一边,开宝箱要紧。
在开宝箱之前,落月谨慎地扫视地图,看有无红名鬼鬼祟祟。
她没有看见红名,恰恰相反,在一众黄名游客中,唯一的绿名格外显眼。
绿名?是鬼杀队员吗?
还挺巧的。
女孩子收回视线,踏入神社中。
片刻后,独身一人前来的少年在阿苏神社前停下脚步,仰望这座据说祈祷家人疾病痊愈十分灵验的神社。
他的发色如火焰般,燃烧着蓬勃的生机。
[41]玩家登场第四十一天: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或许是以萤火虫的传说为卖点的缘故,阿苏神社夜间依然接待游客,不用落月想办法翻墙进去。
法外狂徒型玩家没有找到用武之地,只好混迹在游客中浏览参观,顺便排进买纪念品的队伍里为鳞泷老师求了一份保佑他远离老寒腿的御守。
玩家大孝女的人设屹立不倒。
天色越来越暗,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渐渐现于人前。
萤火虫轻盈地在空中浮动,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明明并非人类饲养的萤火虫,它们却表现得十分亲人,热衷于绕着游客的脚步飞来飞去,玩闹般嬉戏。
路遇萌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游客生怕不小心踩到这些美丽活泼的生灵,忍不住停下脚步,期待萤火虫在掌心停驻。
落月短短一段路碰见了五六个被萤火虫硬控的游客,不得不感叹阿苏神社的营销手段。
居然还有互动项目,你不赚钱谁赚钱?
玩家目标明确,不吃萤火虫的控制,她眼中只有地图上闪闪发光的宝箱。
萤火虫在女孩子的袖口留恋,依依不舍地抽身而去。
落月顺着地图的指引前进,逐渐偏离神社规划好的游客路线,她周围的人愈来愈少。
通往宝箱的道路是一条依水的小径,溪水潺潺,水边湿润的草丛散发清香,一眼便能看出是最适合萤火虫栖息的环境。
偏偏这条小径上一只飞舞的萤火虫都没有。
仿佛萤火虫们刻意为之,要人们忽略这条小径,不愿让游客踏入其中。
落月没有遭遇阻拦。
她踩在被野草淹没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露水擦过女孩子的小腿,涓涓的流水声淹没簌簌的足音。
大黑鎹鸦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周围只剩下流水的声音,野草越长越疯,茂密地遮住外来游客的视线。
不知何时起,一粒萤火在草丛中点亮。
一改先前的寂寥,越来越多的萤火虫钻出草丛,绕着女孩子追逐飞舞,雀跃的拥簇落月上前,去往萤火虫聚集之处。
【来呀……过来呀……】
有什么在呼唤她。
【到我身边来……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等了你好久好久……我的主人。】
落月被萤火虫们推着向前走,好似置身于漫天的星星之中,系统地图上的宝箱共鸣般震颤,引诱她一步步靠近。
代表玩家的圆点与宝箱的图标重叠在一起,落月眨了眨眼睛。
什么也没有,除了萤火虫。
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萤火虫越聚越多,柔和的光芒融合在一起,那光茫不似烈日无法直视,不似孤月清冷孤傲,反而十分亲切十分活泼,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落月怀中。
很结实的触感,仿佛她拢住的不是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而是一位个子矮矮的小少年。
银色短发乖顺地贴在黑色军帽下,萤绿色的眼睛明亮圆润,矮矮的个子斜背着一柄比自己更长的大太刀。
“锵!阿苏神社的萤丸,所谓的压轴登场呢~”
活泼的少年音在落月脑海中响起,仿佛一见面就认主的可爱小狗,迫不及待把脑袋拱进主人怀里蹭来蹭去。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彩蛋·来自时之政府的神秘宝箱。】
【系统:您已获得大太刀·萤丸】
萤火虫轰然散开,落月怀中一沉,一柄总长四尺五寸、接近于140cm的大太刀被她抱在怀里。
冷硬的刀柄贴在落月脸颊上,红绳编织的剑穗轻轻扫过她的眼睫。
大太刀身上传来欢欣雀跃的心情。
“终于等到你啦,主人!”
萤丸快乐到飞起。
他在阿苏神社等到花都谢了,终于等来了他的审神者,可喜可贺!
落月怀里抱着大太刀,脑海中却回荡着活泼的少年音,叽里咕噜说些玩家根本听不懂的话。
审神者是什么?刀又为什么会说话?
玩家沉思,玩家顿悟:“难道——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刀子成精?”
萤丸:“emmm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叭,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当刀剑付丧神。”
付丧神,从器物中诞生的末流神明。
刀剑付丧神,顾名思义——“不是还是刀子精吗?”玩家语。
萤丸:“……主人你开心就好。”
刀子精就刀子精吧,他是主人全肯定bot。
把萤丸理解成刀子精落月就懂了,大太刀是他的本体,军装少年是他的化形,身为本体接近一米四的大太刀,他的化形竟然只有一米二,真是好实诚一孩子。
落月:见多了一米六都能四舍五入成一米八的好面子人类,萤丸对身高不做假、不在意、不嘴硬的态度多么值得学习!
萤丸:“……”
萤丸:“主人,我超在意的。”
看不到这把大太大吗——大太刀里只有他是小孩子体型,别的刃都又高又大,他在意的不得了啊!
开口踩雷的玩家:目移.jpg
没事哒没事哒,浓缩才是精华。
萤丸很快振作起来,他可是自家审神者的初始刀呢,这个家将由他一力扛下。
“不过主人也只会有我一振刀啦。”萤丸如实说,“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只投放了我。”
正常来说萤丸应该去到由时之政府正规招聘来的审神者的本丸,而不是被疑似连本丸都没有就被时之政府拉来打黑工的未注册审神者持有。
“但主人的灵力呼唤了我,与我签订了永不分离的契约。”
萤丸用力地说:“有没有本丸根本无所谓,见不到其他刀剑也没有关系,和主人在一起我就不会感到寂寞,我会成为您的力量,请尽情使用我吧!”
萤丸降临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他不是以刀剑付丧神的身份行走在这个世界,而是回归最原始的刀剑之身被他的主人持有、挥斩、溅满鲜血。
这不是超酷的吗!
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主人,一人一刃共同谱写的伟大冒险,超级热血啊!
萤丸:再见了只能砍时间溯行军的同振,我的刃生多姿多彩。
落月虽然暂时搞不懂“审神者”“本丸”“灵力”之类的名词,但只要把一切归结于高贵的玩家理应享受皇帝般的待遇她便轻松理解了一切。
家人们捡到一振大太刀他非要和我走.jpg
俺们主角待遇是这样的.jpg
落月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萤丸:“你能杀鬼吗?”
“当然。”萤丸给出肯定的回答,“我可是供奉在神社的刀。”
自然能斩杀归类于邪恶之物的恶鬼。
完美!玩家双手像举重一样把萤丸高高举起,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示一圈。
看,这就是玩家的手气!这就是玩家宝箱欧皇的证明!
落月:什么叫心想事成啊!(战术后仰.jpg)
宝箱描述诚不欺她,果真是使玩家称心如意之物,想什么来什么,指哪儿打哪儿。
玩家说要大太刀就是大太刀,绝不会干出开宝箱开出恶毒继父丑照的扫兴事,哪怕整个鬼杀队想要得不行也没用,世界是围着玩家转的。
手握萤丸的落月瞬间把之前含情脉脉写给刀匠的百万字恐吓信抛在脑后:走开吧旧爱,玩家有新欢了!
什么刀匠村,她不稀罕。
“我的月之呼吸终于有救了。”落月感动不已。
她把大太刀背到身后,拍一拍萤丸的刀柄,又拍一拍腰间的日轮刀,叮嘱道:“以后你俩要齐心合力哦。”
日轮刀不会说话,只一味默认。
萤丸大吃一惊:“什么?不是我先来的吗?”
主人家里为什么还有第二振刀?他不是唯一的小棉袄吗?
落月有一说一:“不啊,它先来的。”
日轮刀都染上玩家的颜色了,当然是家中老大。
沦为二胎的萤丸:啊啊啊好不甘心!
他明明是主人的初始刀,如果以后主人想不开给时之政府打工,他可是会被登记在审神者证上的,唯一一振名字在初始刀行列里的萤丸!
“让我当老大嘛主人。”萤丸鼓起脸颊撒娇道,“我比它要厉害、要锋利得多哦。”
只要主人愿意提供灵力,他就永远不会折断,可不是脆脆的日轮刀能够比拟的。
“我们要讲究先来后到。”落月很有原则地摇头。
萤丸仍不甘心,在大太刀看来,没有诞生刀剑付丧神的日轮刀连婴儿都不是,只是胚胎而已,胚胎怎么可以当老大呢?哒咩!
“主人有听说过我的传说吗?”萤丸问。
落月诚实地摇头。
如果他不介意等一会儿,玩家可以现场下线谷歌查一查。
萤丸才不会为难自家主人,他积极主动地讲述道:“据说我是因为身具‘损坏的时候被聚集而来的萤火虫们修好’的传说,才被叫做萤丸。”
好浪漫的逸闻,落月算是知道阿苏神社为什么有那么多萤火虫了。
“嘿嘿。”萤丸自豪又得意地说,“这样的力量,也属于与我契约后的主人哦!”
“只要把灵力捏成萤火虫的模样,就能拥有治愈伤口和疾病的能力。”萤丸认真道,“愿我的主人远离病痛,长寿平安。”
治愈伤口和疾病……落月的心重重一跳。
再没有比先天不足的人更清楚一具健康的身体拥有多重的分量。
落月在游戏里被打成猪头都不弃游,掌心磨出带血的水泡也咬牙坚持,正是因为发现呼吸法有助于改善她的身体素质。
《大正鬼怪奇谭》是一款神医,玩家深信不疑。
落月现在要纠正这个说法——人家分明是绝世神医!
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
萤丸:“主人主人,我当老大的事……”
“包的!”玩家瞬间倒戈,满口答应下来,她拍拍腰间的日轮刀,“快,叫哥哥。”
日轮刀:“……”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jpg
成功上位的萤丸欢欢喜喜教主人如何使用灵力捏萤火虫:“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咕噜咕噜,扑哧扑哧,锵锵——完成!”
很好的教学体验,使五条悟回忆起找家入硝子学反转术式的日子。
落月就不一样了,她和萤丸心连心,玩家的抽象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落月只尝试了两次,便顺利手搓出一只水灵灵的小萤火虫。
小萤火虫轻盈地飘起来,绕着女孩子转了一圈,柔柔没入她的膝盖。
落月拎起裙摆低头看去,她在野外赶路时不小心擦碰在膝盖上的淤青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好险。”玩家擦汗,“还以为我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寒腿。”
差点就把买给鳞泷老师的远离老寒腿御守昧下自己用了。
落月再次调动灵力搓出第二只萤火虫,她放飞指尖的萤火,盯着空中的光点。
萤火虫绕着女孩子飞了一圈又一圈,茫然地上下晃了晃,最后停在簪入乌发间的垂枝樱上。
“这代表主人现在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萤丸说,“太好了呢,主人。”
大太刀的声音中是纯然的喜悦,落月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果然,先天不足不是可治愈的疾病。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医生都只是让她好好休养,不要劳累,没有让落月一日三餐把药当饭吃,更没对她的父母流露出“孩子时间不多了,这段时间吃好喝好,想干什么都依着她吧”的怜悯之情。
只有呼吸法,唯有呼吸法,是她仅剩的希望。
不过萤丸送的新技能还是很有用的,玩家在和鬼杀队九柱组团BOSS战的时候一直很想吐槽:你们团战怎么敢不带奶妈?
九个人,九个输出!真就纯菜刀队啊?
落月:这个游戏不会压根没有治疗职业吧……
敌方阵营可是只要是个鬼就有自愈能力的,鬼舞辻无惨更是能打能奶能T能控的全能型战士,你游技能配比未免太悬殊了点。
落月:大丈夫,你的玩家来了。
挑战不可能正是玩家的浪漫!
九十九张战败CG的仇玩家绝对要报。
记仇.jpg
既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大太刀,又获得了稀有的治疗技能,怀里还揣着准备送给鳞泷老师的远离老寒腿御守,阿苏神社真是来对了,落月满载而归。
“要和萤火虫们道别吗?”她问萤丸。
萤火虫们的观念中并没有分别,只有一场盛大的、饱含祝福的欢送。
它们陪伴萤丸一年又一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大太刀心心念念的主人,不胜欣喜。
柔和明亮的萤火浮游在潺潺的流水之中,点缀在翠绿茂盛的草丛之间,萦绕在黑发红瞳的少女衣袖裙摆之上。
不似人间的美景映在落月的眼眸中,女孩子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满怀赞叹地欣赏这片献给她的瑰丽之景。
她在萤火虫之海中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远处遥遥地看她。
炼狱杏寿郎是无意间走入此处的。
他来阿苏神社是为了替生病卧床的母亲祈祷,祈祷母亲能战胜病魔,远离病痛,让一家人分离的时间来得晚些、再晚些。
身为炎柱的父亲炼狱槙寿郎必须坚守在恶鬼灭杀的前线,弟弟千寿郎又过于年幼,在母亲炼狱瑠火因病卧床不起后,家庭的责任过早地抗在长子炼狱杏寿郎的肩头。
他并不觉得劳累,只是心疼母亲和幼弟,除了更加努力地修行、精进家传的炎之呼吸以外,炼狱杏寿郎还想再为母亲做些什么。
来炼狱宅问诊的郎中总是在离开前欲言又止地摇头叹气,医者脸上的不忍与无可奈何映在炼狱杏寿郎的眼中,他便知道母亲怕是药石无医了。
“感谢您亲自前来看诊,炼狱家不胜感激。”精神满满的将郎中送走,炼狱杏寿郎转头看向期期艾艾追过来的弟弟炼狱千寿郎。
他拍拍幼弟的肩膀,朗声说:“怎么不陪在母亲身边?其他的事有我呢。”
“郎中怎么说的?”炼狱千寿郎期待地望着兄长,“母亲的身体会好起来吗?”
炼狱杏寿郎脸上爽朗的笑容不变,他伸手揉乱弟弟的头发,催促他回到母亲身边。
厨房里熬着炼狱瑠火每日都要喝的苦药,炼狱杏寿郎稳稳地端着药碗走过回廊,他低头握了握掌心。
掌心上满是练剑留下的厚茧,是炼狱家每一代人为了承担炎柱之位而必须付出的努力。
“母亲,我什么时候能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炼狱杏寿郎扶起卧床的炼狱瑠火,一边将药碗递过去,一边问道。
“不必着急,你的父亲还在呢。”炼狱瑠火摸了摸长子的脑袋,安抚道。
她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口口苦药,即使炼狱瑠火心知这些药对她日渐虚弱的身体早已没有作用。
可谁又舍得丢下年幼的孩子离开人世呢?哪怕是为了让孩子安心,药她也会一碗碗喝下去的。
残留苦涩气味的空碗放在旁边,炼狱瑠火看着窗外的风景,正是春天赏樱的节分。
孩子们却因她而被困在家里,终日与苦涩的药味为伴。
“郎中方才和我说,有一间神社很是灵验,不少患病的人前去祈祷,之后病情真的有所好转。”
炼狱瑠火看着她的长子,微微轻笑:“杏寿郎替我去一趟吧。”
母亲都这么说了,炼狱杏寿郎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一家人许久没有出门踏青过,哪怕只是将沿途的风景记录下来转述给困在家中的母亲,能得到她几分笑颜也好。
前往阿苏神社的路上开满了如粉云般的垂枝樱,几片花瓣落在炼狱杏寿郎火焰般的头发上,他一片片捡下来包裹在手帕中,准备带回去给母亲和弟弟看。
垂枝樱下游客流连忘返,炼狱杏寿郎因此听见了人们的议论和萤火虫的传说。
“唔姆,原来如此,晚上向萤火虫祈祷才最灵验。”炼狱杏寿郎点点头,“那么我也等到晚上吧。”
白昼窥不见萤火的光芒,唯有夜幕垂下,天色渐暗之际,萤火虫方才悠悠地从草丛中钻出,绕着游客飞舞。
放眼间都是被萤火虫硬控的游客,炼狱杏寿郎也不例外,几只萤火虫很是喜爱他似的,绕着他火焰般的头发嬉戏。
炼狱杏寿郎认真地对着萤火虫许下盼望母亲病痛全消的愿望。
萤火虫的光茫闪烁几下,不知是倾听了他的愿望,还是同样的愿望已经听过了太多次,只是出于安慰让光茫停驻在他掌心。
该回去了,炼狱杏寿郎想,回去告诉母亲他此行见到了绽放的垂枝樱和飞舞的萤火虫,阿苏神社是个踏青的好去处,母亲应该一起来看看的。
但炼狱瑠火此生或许无法再出门了。
只向几只萤火虫祈祷就足够了吗?
这样微弱的光芒,真的足以驱散炼狱家积压的阴霾么?
不知怎的,炼狱杏寿郎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漫无目的、跟随直觉地向前走。
萤火虫绕着少年飞舞,屡屡拦住他的脚步,炼狱杏寿郎一边大声道歉一边绕开萤火虫,执拗地前行。
他看到一条没有一星萤火的依水小径,茂盛的草丛挡住游客的去路,此处了无人烟。
这条路并不好走,流水声干扰了人对方向的判断,野草不断绊住人的脚步,湿漉漉的露水打湿炼狱杏寿郎发梢的火焰。
他没有迷失方向,炼狱杏寿郎低头看向青石板上浅浅的脚印。
有人走过这条路,她的足迹便是引路的灯塔。
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漫天的萤火虫在青草摇曳的秘境中熠熠生辉。
与游客面前三两只稀少的萤火虫不同,柔和的光点铺天盖地倾洒而下,如银河落入人间。
流淌的银河中央,萤火虫拥簇之地,穿着水中月羽织的少女亭亭而立,乌黑长发中簪着一枝盛绽的垂枝樱。
恍若天人。
炼狱杏寿郎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脚底踩在杂草上发出的沙沙声惊扰了纷飞的萤火虫,刹那间萤火飘摇如雨落。
和萤火虫一样被惊扰到的女孩子偏过头,她红梅色的眼眸映出炼狱杏寿郎的倒影。
炼狱杏寿郎认出了少女身上的鬼杀队服和腰间的日轮刀,对于尚未参加最终选拔的他而言,眼前的女孩子无疑是鬼杀队的前辈。
他应该上前鞠躬问候,大声对自己的冒昧之举致以歉意,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不再继续打扰她与萤火虫的夜晚。
炼狱杏寿郎挪不动脚步。
真是令人羞愧,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就是不想走,身体不愿意违背主人强烈的意志。
火焰发色的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脚底生根似的。
那双像猫头鹰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落月,坦荡而诚实地开口:
“失礼了!我是炼狱杏寿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42]玩家登场第四十二天:为玩家啄米是人之常情
“失礼了!我是炼狱杏寿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洪亮的嗓门,有神的双眼,火焰般的发色和眸色。
眼前这只猫头鹰,落月是认识的。
玩家的九十九张战败CG中有他的身影,在一周目的尾声中见到过的炎柱,炼狱杏寿郎。
和炎柱时期的大只猫头鹰有点不一样,如今这只还是少年模样,身型没有那么宽厚,肩上也没有披上火焰纹路的羽织。
他甚至没有穿鬼杀队服配日轮刀,疑似尚未参加藤袭山的最终选拔。
也就是说,在二周目的世界线中,玩家才是前辈!
他刚刚说什么,想知道前辈的名字?当然没问题。
“秋山落月。”黑发红瞳的少女轻快地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
“落月小姐,幸会!”炼狱杏寿郎立刻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落月比他慢上一拍,反应了一秒才回答道:“好哦,也请你多多指教。”
虽然她习惯被叫名字而不是姓氏,也的确打算让炼狱杏寿郎直呼其名,可她不是还没把话说完么?
落月想了一秒,最后把这件事归结于炼狱杏寿郎热情大方的人设。
或许超绝E人就是这样吧,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子也直接称呼名字什么的……
“也请落月小姐直接叫我杏寿郎。”炼狱杏寿郎坦然且理直气壮地提议,“毕竟家父也是炼狱。”
“我只认识你一个炼狱,不会弄错的啦。”女孩子笑着摆摆手。
原来身为炎柱的父亲并没有那么有名气吗?炼狱杏寿郎替父亲反省了一秒,依然坚持道:“请务必直接称呼我杏寿郎,拜托了。”
看来是和她一样更习惯于被称呼名字的人,落月很能理解,如他所愿道:“知道了,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响亮地应答一声,满意地笑起来。
“落月小姐站在萤火虫中央的样子十分美丽。”他真诚地赞美道,“我完全移不开眼睛,真是失礼,请原谅我的冒犯。”
“我也觉得萤火虫很漂亮。”落月赞同地说,“杏寿郎很有品哦。”
炼狱杏寿郎:“唔姆,多谢夸奖,不过我说的是落月小姐。”
他的话语诚挚得挑不出一丝虚假。
落月:为玩家啄米是人之常情……话虽如此,他未免也太直白了叭!
真诚果然是最强的必杀技,她感觉自己被反向刷好感了。
“杏寿郎是来阿苏神社看萤火虫的吗?”落月掬起一捧萤火虫,玩闹似的轻轻泼向他,“真会找地方,这儿可不容易被发现。”
不如说萤火虫们根本不打算让玩家以外的人类踏足此地,他竟然能找过来,挺有本事的。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炼狱杏寿郎只字不提他一路上遇到的阻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萤火虫萦绕的少女,“万一错过了,我绝对会抱憾终身。”
落月:虽然萤火虫很漂亮没错,但至于遗憾到抱憾终身的程度吗?
他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不过我来阿苏神社不是为了看萤火虫。”炼狱杏寿郎如实说,“我是来替母亲祈福的。”
向寥寥几只萤火虫祈愿不足以驱散炼狱家积聚的阴霾,可聚集在落月小姐身边的萤火虫那么多、那么亮,让他升起久违的希望。
“替母亲祈福?”落月问道,“炼狱夫人生病了么?”
如果是类似鳞泷老师的预防老寒腿问题,她将倾情安利阿苏神社出品的御守,大孝女玩家力荐。
炼狱杏寿郎热烈的眸光黯淡了些许,他嘴角的弧度依然上扬,却难掩声音中的感伤:“母亲卧病在床许久了,每日都在喝药,可完全不见好转,来家中问诊的郎中态度十分悲观。”
已经到了医学无用,要寻求玄学庇佑的程度。
“真想让母亲也看看春日里绽开的垂枝樱。”炼狱杏寿郎望向女孩子乌发上簪着的朵朵樱花。
可惜摘下来的花枝难以活到被送回炼狱家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炼狱杏寿郎很快振作起来,“我会用我的眼睛记录下来,用我的话语描述给母亲听,一定会让母亲感受到,春光依然眷顾着她,她的生命依然如绽开的花朵一样绚烂。”
他吐露着自己的肺腑之言,在渺茫的希望中兀自祈祷来年的春天母亲笑颜仍在。
黑发红瞳的少女认真听他说话,她抬手摸了摸乌发上柔软的花瓣,一只比周围荧光更加明亮的萤火虫栖息在垂枝樱上。
落月摘下发间的垂枝樱,连带停在花瓣上的萤火虫一起递给炼狱杏寿郎。
“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它。”她弯了弯眼眸,“这束垂枝樱应该能绽放到杏寿郎回家的时候。”
“怎可夺人所爱?”炼狱杏寿郎摇头推拒。
垂枝樱在她发间绽放得绚烂之极,漂亮到令人不忍心破坏。
落月才不理会他的拒绝,玩家想送的礼物没有送不出去的,拿着就是。
她抓过炼狱杏寿郎的手,强行摊开他的掌心,把垂枝樱和萤火虫一起塞过去。
“不要弄丢了萤火虫。”落月叮嘱道。
垂枝樱被灵力温养着,才能活到被他带回炼狱家的时候。
女孩子的指腹上生着炼狱杏寿郎熟悉的剑茧,但和他的手比较起来依然柔软极了,落月放下垂枝樱时指尖不小心划过炼狱杏寿郎的掌纹,痒得他险些蜷起拳头。
“好险!”炼狱杏寿郎大声说,吓了落月一跳。
怎么了,有敌袭吗?
炼狱杏寿郎连连摇头:“是我定力不足,还需要继续修行。”
他小心地捧着垂枝樱,郑重其事地道谢:“多谢落月小姐割爱,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炼狱杏寿郎多看了两眼女孩子乌黑亮丽的长发,实在是很适合在上面点缀相配的首饰。
“我会准备好回礼。”他目光炯炯地说,“希望能有送给落月小姐的那天。”
送礼物还要挑日子吗?落月不是很懂。
真菰和她念叨过男性赠送给女性衣服首饰的含义,说了些“羽织要不是锖兔和义勇合送的,我一定会劝你别轻易收下”的劝告。
但落月在认识真菰之前已经被奇迹落月重度氪佬养坏了常识:不收他给的衣服和首饰?那你想穿什么?穿些净给他丢人现眼的搭配吗?休想!
玩家的衣柜搭配权从来不属于玩家,她也不在意,等到了狭雾山,落月的衣服都是真菰帮忙挑的,玩家主打一个有啥穿啥。
唯有水中月羽织特别合她心意,对落月来说是特别的,再有就是……黑死牟送给她的月牙银簪,也算玩家很喜欢的首饰。
可惜月牙银簪并没有跟着落月来到狭雾山,作为人与鬼的切割线被留在了玩家爆体而亡的血泊中。
落月今天心血来潮簪花,未尝没有一丝怀念之意。
“杏寿郎的回礼么?我会保持期待的。”女孩子轻快地说。
一声鸦鸣由远及近,盘旋在落月头顶,不知野到哪儿玩去的强者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嘎——南南西!下个目标在南南西!速去,速去!”大黑鎹鸦用力扇动翅膀。
速去的意思是鎹鸦已经锁定了恶鬼的位置,急需处理。
“任务来了,我先走一步。”落月和炼狱杏寿郎打了个招呼,与他就此别过。
炼狱杏寿郎尚未参加藤袭山的最终选拔,没有自己的日轮刀,无法跟着落月前去杀鬼。
他目送黑发少女匆匆离开,鎹鸦在空中为她领路,指引剑士前往她的战场。
未来也会是他的战场。
一直到看不见落月的身影,炼狱杏寿郎才握着那束垂枝樱踏上回家的路。
大概是意识到萤丸的主人和这个人类关系不错,飞舞的萤火虫主动为炼狱杏寿郎带路,照亮依水小径的路。
“糟了!”炼狱杏寿郎走着走着突然一拍脑门,“忘记问落月小姐的通信地址了。”
只能祈祷鎹鸦和鎹鸦之间互相认识,落月小姐的鎹鸦辨识度倒是很高,炼狱杏寿郎第一次见到如此膘肥体壮的鎹鸦。
把鎹鸦养得这么壮实,落月小姐真是了不起啊。
还大方地送了他自己发间的簪花,真是人美心善。
炼狱杏寿郎双手捧着对他的掌心来说过于纤细的花枝,一只闪烁的萤火虫停在花瓣上,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感觉只是很特别的萤火虫呢,被落月小姐送给他后安安静静地栖息在垂枝樱上,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本想着能向母亲讲述萤火虫和樱花的盛景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真的能让母亲亲眼看一看。”
炼狱杏寿郎珍惜地保护着女孩子的赠礼,一路上都维持着双手捧住的姿势。
他回到炼狱宅的时候,正好碰见炼狱瑠火在炼狱千寿郎的搀扶下倚靠在门框边,遥望庭园的草木。
“母亲,我回来了!”炼狱杏寿郎大步走过来,“看我为您带回了什么。”
炼狱瑠火偏过头咳嗽了两声,用故作期待的语气回复长子:“为我带回了什么呢?在阿苏神社求来的御守吗?”
炼狱杏寿郎微妙地迟疑了一瞬:“落月小姐确实很推荐阿苏神社的御守,可她说她是为得了老寒腿的师父求的,我就没有替母亲求……”
炼狱瑠火身体不好归不好,但她处在一家子炎之呼吸的包围中,着实没有得老寒腿的风险。
炼狱瑠火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捕捉到长子口中陌生的名字:“落月小姐?”
“杏寿郎,你的家教有告诉过你可以直呼初次见面的女性的名字吗?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炼狱瑠火不赞成地说。
“唔姆,我知道。”炼狱杏寿郎镇定地回答母亲的质问,“可我已经征得了落月小姐的同意,她也愿意直接叫我杏寿郎。”
炼狱瑠火看着她的长子。
她的长子坦然地看着她。
“你……”炼狱瑠火欲言又止,“怎么和你父亲当年一个德性?”
炼狱千寿郎好奇地插嘴:“父亲当年怎么了?”
“千寿郎还不到知道这些的年纪。”炼狱瑠火捂住幼子的耳朵,继续拷问长子,“你用了敬称,莫非是鬼杀队的剑士?”
“是的。”炼狱杏寿郎点头,“落月小姐已经通过了最终选拔,我也要努力了。”
鬼杀队的剑士,这倒是蛮合适的,很容易找到共同语言……炼狱瑠火内心闪过千头万绪。
她有心想教长子一些与女孩子相处的技巧,至少让他避开他爹曾经踩过的雷区,又因为不知道这位落月小姐的性格和喜好而无从指导。
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炼狱瑠火下意识想着,很快,喉咙中压抑的咳嗽声又提醒了她残酷的现实。
她或许根本活不到杏寿郎带女孩子来拜访的日子。
利用自己生命垂危而要求人家与她见面是卑鄙的做法,炼狱瑠火绝不会这么做,如果她的丈夫病急乱投医昏了头,她也会厉声喝止。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实在是太冒犯了。
虽然杏寿郎肯定会很执着就是了,和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我原本只是希望你能去踏青散散心,没想到……”炼狱瑠火不禁摇头,真是天意弄人。
“这是命运如母亲般眷顾我的证明。”炼狱杏寿郎回答道。
他小心地取出护了一路的垂枝樱,捧到母亲面前。
经过一路的颠簸,垂枝樱竟粉嫩得如刚从枝头摘下似的,花瓣惬意地舒展着,颜色鲜活妍丽。
“你从阿苏神社带回来的?”炼狱瑠火惊讶道,“竟然开得这样好。”
“是落月小姐送给我的。”炼狱杏寿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揭开手帕后里面包裹的花瓣蔫蔫的,早已悉数枯萎,“我自己捡拾的花瓣全都谢了。”
明明是一树之花,真是不可思议。
“母亲,快看,花瓣上有一只萤火虫!”炼狱千寿郎新奇地说,“我从来没有在白天看见过萤火虫呢。”
这只小小的萤火虫竟然在白天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柔和光茫。
“萤火虫同样是落月小姐送的。”炼狱杏寿郎回答弟弟,“我看见它白天也在发光时也吓了一跳。”
能把一束脱离枝头的花鲜活地带回家已是不可思议,花瓣间这只未做束缚却不擅自飞走的萤火虫更是神奇。
炼狱瑠火对长子口中的女孩子愈发好奇。
“像是传说中的仙女一样。”炼狱瑠火忍不住感叹,“随手赠予他人的都是不可复刻的奇迹。”
炼狱杏寿郎十分赞成地点头:“我看见落月小姐的第一眼确实恍若天人。”
被无数萤火虫萦绕的少女,在无人的瑰丽秘境中亭亭而立,她偏头望过来时,他耳边只余潺潺的流水声。
炼狱千寿郎趴在榻榻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兄长掌心的垂枝樱,小猫头鹰瞳孔中映出轻盈漂浮的萤火虫。
“母亲,萤火虫飞起来了!”炼狱千寿郎忍不住扯住母亲的袖口。
散发温暖光芒的萤火虫飞离栖息的垂枝樱,悠悠飞向炼狱瑠火。
在炼狱瑠火惊讶的神色中,萤火虫温柔地没入她的心口。
光茫闪烁一瞬,归于平静。
“萤火虫……消失了?”炼狱千寿郎呆呆的,迷茫得好可怜,“飞到母亲心口,然后消失了?”
他看向兄长,发现炼狱杏寿郎看起来很镇定,实则和他一样变成了一只呆呆猫头鹰。
关键时刻只有炼狱瑠火是冷静的,她摸了摸心口,没有找到半丝萤火虫的痕迹。
“杏寿郎。”炼狱瑠火当机立断,“去请郎中过来,再为我诊断一次。”
炼狱杏寿郎立刻起身出门。
炼狱瑠火又看向炼狱千寿郎和离开萤火虫后花瓣边缘微卷的垂枝樱:“千寿郎,去找一个花瓶过来。”
炼狱千寿郎答应一声,跑着捧来一只花瓶,往里面灌入清水。
炼狱瑠火将垂枝樱插入花瓶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花瓣,想要压下心中焦急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已经失望多少次了?请来那么多位名医,服用了不知多少珍贵的药材,自己都快变成半个药罐子了,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奇迹呢?
让炼狱杏寿郎去阿苏神社替她祈福,只是单纯给长子一个念想罢了,炼狱瑠火根本不信那些。
命不久矣是她既定的命数,无论丈夫和孩子如何恳求也无力回天,她也已经接受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奇迹不会在这个家中发生,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次比一次残酷的命运。
炼狱杏寿郎说他与落月小姐的相遇是“命运如母亲般眷顾他的证明”,炼狱瑠火自然是爱他的,可命运果真如此吗?
世上真有被命运眷爱之人么?
以至于连她喜爱之人与喜爱之物也被命运爱屋及乌的眷顾着?
炼狱瑠火不知道答案。
她看见了她的长子、长子请来的郎中和意外碰上两人以为妻子病发匆匆赶来的丈夫。
郎中是炼狱家的老熟人,请了那么多名医,只有这位郎中开的药勉强管用,吊着炼狱瑠火的命。
被炼狱杏寿郎紧急请来的郎中和炼狱槙寿郎一样以为瑠火夫人突然生命垂危,急头白脸地一通看诊。
“……咦?”郎中一愣,怀疑地揉揉眼睛,“等会儿,我再诊断一次。”
炼狱槙寿郎被郎中的大喘气吓得不敢呼吸:“难道、难道夫人的病情又加重了?”
炼狱瑠火打了丈夫的手背一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经过再次的、无比细致的看诊,郎中愈发怀疑人生。
“敢问是否因为我医术不精,炼狱家请了新的医生为瑠火夫人治疗过?”郎中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可以不可以替我引荐一下这位同行?真乃神医啊!”
郎中猛拍大腿:“居然连瑠火夫人这种等级的疑难杂症都能治,我的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学术不精,真是学术不精,汗颜呐!
“之前的药瑠火夫人不要再吃了,药效太猛,不适合现在的你,得换成温补的药。”郎中抄起纸笔奋笔疾书写药方。
“但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瑠火夫人距离痊愈还早,眼下只是从无药可救变成了有药可救,药不能停。”
“最好能请那位神医继续为瑠火夫人治疗,以对方的神奇医术,痊愈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郎中一边递出药方一边忍不住问道:“真的不能为我引见一二吗?”
炼狱杏寿郎用开朗的笑容发出拒绝的声音:“抱歉,不可以,我比郎中更想再次见到她。”
郎中还想再次争取,被大猫头鹰用糊弄一切的爽朗笑声客客气气地送出炼狱宅。
“夫人,瑠火——”炼狱槙寿郎握住妻子的手都在发抖,“我没听错吧?郎中、郎中刚刚说……”
“说我的病情从无药可救变成了有药可救。”炼狱瑠火冷静地复述。
她看似冷静,手却紧紧回握住丈夫,从他身上汲取支撑的力量,又将自己的镇静传递给丈夫。
“发生了什么事?”炼狱槙寿郎急切地问,“我不在的时候真有神医来家中看诊吗?”
他是鬼杀队现任炎柱,身上的担子太沉太重,每日奔波在杀鬼的道路上,只能在心里记挂重病的妻子。
炼狱瑠火的病情是炼狱槙寿郎的心魔,他总是忍不住想着,如果他忙于杀鬼见不到妻子最后一面该怎么办?
肩上一代代传下来的炎柱火焰羽织沉重得像一座山,炼狱槙寿郎有时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把它脱下来丢到一边。
他能在妻子冷静的目光下继续坚持炼狱家的职责,不敢想象失去妻子后的自己会有多么颓废。
怕是终日酗酒,不堪为人父。
“不是神医,是萤火虫!”炼狱千寿郎激动地说,“是萤火虫呀父亲!”
炼狱槙寿郎:“啊?”
夫人病情好转了,幼子脑子却坏了?
“让杏寿郎来说吧。”炼狱瑠火安抚过于激动的幼子,“我也尚且有些难以置信。杏寿郎,你这次再说得详细些,从你见到人家的第一眼开始说起。”
炼狱杏寿郎依言回忆道:“当时,我走过一条依水的夜间小径,道路十分难以行走。多亏落月小姐留下的足迹,我沿着她的足迹一路向前,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
与落月小姐的初见他永生难忘,要炼狱杏寿郎重复多少次都可以。
大猫头鹰说得入迷,小猫头鹰一边听一边惊呼,唯有猫头鹰之父的表情越来越奇怪,悄悄凑到妻子耳边低语。
“……杏寿郎的反应怎么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炼狱瑠火拧了他一下:“谁叫那是你儿子呢。”
[43]玩家登场第四十三天:汝闻之,人言否?
强者衔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呼啦啦飞向她的时候,落月正在和萤丸磨合。
大太刀因过长的刀身只能被背在身后而不是挎在腰间,拔刀的姿势都得从零开始学。
为了帅气的拔刀姿势,玩家狠狠肝了起来。
萤丸:“噢噢噢超级卡酷一啊,主人!”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听见大黑鎹鸦拍打翅膀的响声,落月收刀入鞘,仰头看见强者一个俯冲在她的肩膀上急刹车。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它得意洋洋地把打劫来的信件交给它的主人:“嘎嘎嘎!咱家抢来的,厉害吧?”
信封正面端正写着“敬请秋山落月剑士亲启”的书面语,一看就是专门寄给落月的信,她不是很懂:“这是送给我的信吧,怎么说是你抢来的?”
它又去哪儿进修了奇怪的黑话?不愧是强者,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就是抢来的嘎。”强者摇头晃脑,“咱家来找主人的时候看见一只鎹鸦鬼鬼祟祟往这边飞,脚上绑的信上还写着主人的名字,那咱家必然要上前探查一番嘎。”
“没想到这贼鸟怪不老实的,张嘴就说它是柱级成员的鎹鸦,得了吩咐必须亲自把信交给主人,不许咱家把信拿走。”强者冷笑,“放肆!就算是主公大人的鎹鸦来了,也要向强者低头!”
两只鎹鸦在空中互扇大逼兜,最终强者凭借落月每日三餐加夜宵一顿不差溺爱喂食养出来的庞大体型大胜而归,雄赳赳气昂昂地为落月衔回信件。
落月不禁想到锖兔的鎹鸦,每次受锖兔所托给她送信都像上刑场一样,强者也不负众望的没有放过人家,玉子烧的名字已经更新换代了十几次,目前的最新版本是激辣咖喱饭。
收到回信的锖兔:馋了,下次约落月和义勇去吃咖喱饭吧。
玩家的鎹鸦就这样霸凌全世界,真是玩家亲生的崽。
落月为无辜被打劫的鎹鸦哀悼一秒,拆开手中的信件。
信纸第一行标明了来信人的身份: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
落月:很勇的强者,真的霸凌到柱级成员的鎹鸦头上了,鎹鸦族群头号霸凌咖的鸟设不倒。
把它分配给玩家的主公大人真是太有眼光了,充斥着不顾鬼杀队死活的美感。
落月展开信纸,一行行浏览。
信件的开头是一段自我介绍,但不是炼狱槙寿郎的单人自我介绍,而是炼狱家全体家庭成员的详细介绍。
介绍完家庭成员,又开始介绍炼狱家的府邸居住环境和装修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庭院里栽种了哪些观赏性花草,最佳观赏期是什么时候,他们正计划在庭院里修建一个小池塘养些活泼喜人的锦鲤,再移植几株垂枝樱。
等落月看见“炼狱家的财政状况”几个字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何意味啊?
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又不是在相亲。
落月继续往下看,发现信纸上的笔迹换了一个人,清秀又不失风骨的字迹娓娓道来炼狱槙寿郎突兀给落月寄信的缘由。
“言语道不尽我的感谢,简直如天赐的奇迹一样,哪怕如今我也时常感到难以置信,生怕只是我做了一个美梦。”
“杏寿郎向我描述了垂枝樱开在落月小姐发间的模样,只是文字描述就那么美了,而落月小姐竟愿意慷慨地将为你停留的春天赠予我,让一个将死之人又开始期待四季的轮换,盼望来年亲手折下一束垂枝樱,以回赠这份恩情。”
炼狱瑠火在信中写道:“我无意探究落月小姐的秘密,只希望落月小姐能收下炼狱家的友谊,无论何时炼狱家都会扫榻相迎,期待落月小姐的来访。”
她隐晦地提起萤火虫的疗效:“郎中诊断后为我开了新的药,没有从前的那么苦,实不相瞒,喝了那么多年苦药,乍一尝到甜头我竟有些不适应。”
“近日家里新晒了一批杏干,随信送去些许,请当作零嘴品尝一二。如果落月小姐吃着喜欢,务必回信告之,我会准备更多。”
落月扭头看向大黑鎹鸦,拎起来抖抖它的翅膀,从茂密的羽毛中抖出一包被大馋鎹鸦悄悄昧下的杏干。
她拆开包裹,丢了一片杏干进口中嚼嚼嚼,又喂了大黑鎹鸦一口。
杏干酸酸甜甜的,带着太阳晒出来的味道。
信还没有读完,接下来又换了新的笔迹。
“阿苏神社一别,不知落月小姐近来可好?无法与你同去杀鬼,真是叫我惭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父亲母亲商议后,我近期也将前往藤袭山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希望下次能以剑士的身份站在落月小姐身边,与你协同作战。”
“本想单独寄信给你,可我还没有自己的鎹鸦,只能在这封信中聊以问候,望落月小姐安好,请期待我的下封来信!”
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落月嚼着杏干问强者:“你会像霸凌炎柱炼狱槙寿郎的鎹鸦一样霸凌杏寿郎的鎹鸦吗?”
强者嚼嚼嚼:“当然嘎!”
一视同仁才是强者做派。
落月展开信纸的最后一截,果不其然,写信的人又换了一个,是年纪最小的炼狱千寿郎。
炼狱千寿郎用稚嫩的笔触和孩子的口吻写了一大堆对萤火虫的崇拜,看起来已经完全变成了萤火虫激推的形状。
写到后面,炼狱千寿郎期期艾艾地在信中哀求落月小姐可不可以再救救他的母亲,炼狱瑠火的病情依然很严重,郎中说开再多新药也比不过绝世神医随手一治,求求您了,偶捏该!
读到这里,落月才终于有种欣慰的感觉。
一家四个人,加起来写了那么长的信,居然只有幼子在末尾提到了最重要的正事。
以炼狱杏寿郎对瑠火夫人的病情描述,落月可不相信一只灵力捏成的萤火虫就能让她痊愈,起码要治几个疗程吧。
“对自己的病情多上点心啊,一副有药可救就很满足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落月吐槽,“健康的标准才没有那么低呢。”
萤丸倒是觉得炼狱家挺有分寸感的,没有贪得无厌地向他的主人索求无度。
萤丸:就是前面一大段仿佛相亲般的家庭介绍太怪了,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态写进信里的啊!
落月叼着杏干把纸垫在腿上写回信,先是肯定了炼狱家晾晒杏干的手艺,下次可以多来点,再承诺她会定期送萤火虫过去,直到瑠火夫人痊愈为止。
人家都叫玩家神医了,落月当然是昂首挺胸的笑纳了,她的医德大大的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玩家今天也在做善事。
落月把回信折好递给强者,强者把回信塞给被它狠狠抢劫的狱槙寿郎的鎹鸦——给自家主人送信它积极不已,送信给他人它层层外包,这就是强者の双标。
毕竟是职业道德已经变成负数的鎹鸦,你就让让它吧.jpg
炼狱家的来信再次证实了萤火虫的疗效,大孝女玩家决定立刻出发前往狭雾山,替尊敬的鳞泷老师治一治他的老寒腿。
“这是祝愿鳞泷老师远离老寒腿的御守,请收下。”
“这是老寒腿药到病除的超级特效药,请吃掉。”
收到落月来信,特意来山脚底下接她的鳞泷左近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老寒腿的毛病呢?
落月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水之呼吸容易得老寒腿的刻板印象啊?
实际上腿脚容易出问题的是雷之呼吸剑士,罢了,左右是弟子的一番心意,鳞泷左近次只能好好的收下并在给老朋友桑岛慈悟郎写信时炫耀一番了。
桑岛慈悟郎:汝闻之,人言否?
落月回到狭雾山,最开心的当属真菰。
“你们三个都跑了,留我一个人,好寂寞呢。”真菰抱怨似的点了点落月的额头。
“等真菰通过最终考核就不会这么说了,007的超级牛马未来在前方等着你。”
落月揉搓母鸡蹲坐在她掌心的大黑鎹鸦,搓得强者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女孩子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问师姐:“哼哼哼,莫非真菰没有信心吗?”
小师妹一直很爱使坏,现在头号受害者富冈义勇和二号受害者锖兔不在,轮到三号受害者真菰遭遇这一切了。
鳞泷左近次上山去给弟子打猎加餐,真菰左看右看,小声说:“好吧,实话实说,有那么一点点。”
虽然藤袭山最强最阴的手鬼已经被落月切成了一千零一片,但万一像手鬼一样阴险的鬼还有第二只呢?
狭雾山这么多代弟子,只有落月这一届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真菰因为来狭雾山来得早,过往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消退。
落月:比手鬼还阴的鬼,伏地魔吗?
没事哒,到时候你就把日轮刀当成魔杖大喊“除你武器!”,包行的。
“以真菰的实力,绝对没问题啦。”黑发红瞳的小师妹笑眯眯地说,“鬼杀队也不想藤袭山被我急头白脸地炸成饼干渣吧。”
藤袭山有一只手鬼已经让水之呼吸一脉很恼火了,再来一只,是在挑衅玩家吗?
落月已经替真菰存好了档,藤袭山的鬼最好放乖一点,别给玩家读档的机会。
小师妹的表情好可怕,真菰转移话题道:“我倒也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有点紧张,毕竟狭雾山今年只有我一个人去参加最终选拔。”
鳞泷左近次在落月之后暂时没有收下新的弟子。
师姐寂寞,师妹义不容辞,落月提议道:“要不我举个灯牌在考场外等你?”
保准让师姐成为全场最闪亮的明星!
真菰:婉拒了哈.jpg
“啊,我想到了!”落月想起她收到的炼狱家来信,提议道,“杏寿郎也要去参加最终选拔,真菰可以和他相互关照。”
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组队,说不定能碰撞出玩家梦寐以求的蒸之呼吸!
“杏寿郎?”真菰咀嚼这个名字,师姐的警铃大响,“哪里来的野男人?”
她和落月才多久没见,小师妹又去哪儿沾花惹草了?
玩家:未来的炎柱也算野男人吗?师姐要求好严格啊。
“炼狱杏寿郎,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的长子。”落月介绍道,“为人蛮热情的,超级大E人。”
真菰管他E人I人,她只有一个问题:“是落月自己不想用姓氏称呼他,还是他主动让你直呼其名?”
“杏寿郎提出来的。”女孩子一副共情的模样,毕竟她自己也是喜欢被直接叫名字的类型。
真菰:行了,确诊为野男人。
炼狱家,炎柱世家,再怎样大大咧咧的热情性格也掩盖不了家中长子一定习礼仪懂教养的事实,在落月和他萍水相逢的情况下叫得这么亲密,真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师妹你可长点心吧!
趁真菰不注意和大黑鎹鸦一起把桌上点心扫荡一空的玩家:匆忙擦嘴.jpg
早知道真菰要吃点心玩家就给她留点儿了,瞧这事闹得。
“吃杏干吗?”落月亡羊补牢,“炼狱家新晒的,好吃着呢。”
真菰:……没救了。
锖兔和义勇你们在哪儿,家危,速回!
“阿嚏!”
不知名森林里,锖兔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肉粉色头发的少年揉了揉鼻尖,“是你吗,玉子烧?”
飞在锖兔前面的鎹鸦回过头,开口便是淡淡的死感:“我现在叫激辣咖哩饭。”
锖兔:“……抱歉我记错了,激辣咖喱饭。”
锖兔忍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强者要你改名你非改不可吗?”
明明看起来那么抗拒,却一直逆来顺受,像有把柄在那只大黑鎹鸦手上似的。
激辣咖喱饭沉默了很久,飞到锖兔脑袋上歇脚:“你是我的主人,告诉你也无妨——我和它是一窝出生的鎹鸦。”
“强者自小馋嘴好吃,长得比同窝的兄弟姐妹都壮实,我和它相反,幼年期时是一窝中偏瘦弱的鎹鸦。”
“有一次鸟巢遭遇暴风雨,我的翅膀被打湿,冻得几乎快要死掉,是它把我叼进翅膀底下捂着取暖,才让我活过了那场暴风雨。”
“不过作为代价,它也时常来抢我的零嘴吃就是了。”激辣咖喱饭小声嘀咕,“简直是饿死鬼投胎。”
锖兔恍然地听着。
原来是这样,所以鎹鸦才对自己的名字被改来改去这件事逆来顺受,只偶尔发出无力的抗议声。
“救命之恩……确实,怎么报答都不为过。”锖兔喃喃。
如果是被长辈所救,他可以尊敬对方,崇拜对方,以对方为自己的榜样标杆,立志成为和长者一样对他人伸出援手的男子汉。
可如果是同龄人呢?
再过分一点,救命恩人是他的小师妹呢?
那就只能任她欺负了。
塞进嘴里的酸橘子也好,头发上被编出的小辫子也罢,底线一退再退,迟早哪天要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锖兔想。
落月又不是外人。
狭雾山水呼一脉内部消化难道不好吗?鳞泷老师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的。
真菰也是,义勇也……
锖兔的思绪中断了一瞬,他用力摇晃脑袋,甩掉脑海中的杂念。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锖兔自言自语,“男子汉应该公平竞争才对!”
对了,真菰快要去参加最终选拔了,他得回狭雾山一趟。
锖兔解决掉手中的任务,启程赶往狭雾山。
在狭雾山脚下,他遇见同样赶回来的富冈义勇。
黑发蓝眼的少年在独自猎鬼的历练中明显有所成长,他变得更加干练,也更沉默。
“锖兔。”富冈义勇打了声招呼,他的鎹鸦宽三郎也挥了挥翅膀。
“义勇!”锖兔锤了下富冈义勇的肩膀,“最近任务怎么样?顺利吗?”
如果是问杀鬼的话,没什么波澜,但除此之外就……
富冈义勇开始回忆他被老爷爷鎹鸦宽三郎带错路、被保守的小村庄村民当成贼人、因为携带日轮刀而被抓进局子的丰富经历。
锖兔:真是成长了呢,义勇……
“什么?还可以触发进局子的彩蛋吗?”玩家大为惊讶,落月遗憾极了,“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锖兔无力吐槽:“一起进局子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吗?”
“当然值得期待了。”落月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没越过狱呢。”
多么难能可贵的人生经验啊。
富冈义勇拉了拉她的袖子:“下次,一起。”
“拉钩拉钩。”落月勾着他的尾指晃了晃,“到时候我负责望风,你负责撬锁,知道吗?”
一个犯罪团伙在三言两语中成立,锖兔已经不想再吐槽了,他只想问:“我呢?”
落月:“你负责痛击狱警后脑勺!”
“那我就负责给你们送牢饭吧。”真菰幽幽地说,“听说监狱伙食不行。”
鳞泷左近次:狭雾山并非法外之地.jpg
弟子们一回来狭雾山就热闹得不行,成为猎鬼人后几个人的饭量明显增多,吃完晚饭后吵闹着要去山上的瀑布底下抓鱼吃。
真菰感到敬畏:“通过最终选拔后会变成饭桶吗?”
落月:社畜、牛马、饭桶、筋肉大猩猩,请选择你的英雄。
真菰选择找鳞泷老师突击训练水之呼吸——落月回来没两天,流流舞又被她洗脑成溜溜梅了!
玩家:信我,溜溜梅才是正统,要相信玩家的品味。
被质疑的落月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树枝,眼疾手快插中一条从水面上蹦起来的鱼。
“落月——那是我的战利品!”
潜入水里捉鱼的锖兔哗啦站起身,不满地抗议。
水珠顺着少年裸.露的上半身如雨点般淅淅沥沥地洒落,锖兔甩了甩脑袋,把头发上的水珠甩开。
“锖兔好像被按进澡盆的小狗。”女孩子锐评。
锖兔:“……”
他气极反笑:“让师兄来教你,谁才是被按进澡盆的小狗。”
落月一看记仇的垂耳兔竟然想把玩家残忍拉下水,立刻叫救兵:“义勇!”
老老实实在瀑布边捉鱼的富冈义勇被扯入混乱战场,手里的鱼尾巴啪嗒打在他的手背上,一个跃起逃走了。
省略掉中间混沌邪恶的过程,结局是原本用来烤鱼的火堆上又搭了一件水中月羽织。
“这不公平。”落月发出抗议的声音,“凭什么只有我的衣服湿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因为要下水捉鱼,都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在整个过程中受到零伤害。
“我们这不是陪着你么?”锖兔摸摸鼻子。
因为小师妹不断抗议,他们两个只好假装自己的衣服也在混战中被波及,裸着上半身坐在火堆边烤火。
落月勉强满意,她的目光在锖兔和富冈义勇身上转了一圈。
“很新的伤口呢。”女孩子冷不丁说。
富冈义勇换了个姿势,手臂挡住腹部的伤痕。
“不是什么重伤。”锖兔给烤鱼翻了个面,拇指抹过锁骨细长的疤痕,“任务中常有的事罢了。”
灭杀恶鬼的过程中断胳膊断腿都是常态,锖兔和富冈义勇向来只在信里报喜不报忧。
曾经的玩家拿他们没有办法,但如今的玩家掌握了神奇的新技能。
“想看我给你们变魔术吗?”落月问。
两个少年不禁投来好奇的眼神,被勾起了兴趣。
天色暗沉,水流潺潺,青草摇曳,天地便是最好的舞台。
落月掌心合拢,片刻后,慢慢掀开一条缝隙。
丝丝荧光自她的指缝散发光茫,两只水灵灵的萤火虫悠悠地漂浮在夜空中。
一只贴近富冈义勇的小腹,一只轻碰锖兔的脖颈。
血淋淋的伤口在柔光中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哇……锖兔心想,哇——!
本来就非常神秘的小师妹更加神秘了。
富冈义勇摸了摸腹部完好的皮肤,看落月的眼神像是星星落入深海中。
落月却并不满意,她又用灵力捏出一只萤火虫,托在手指上,轻轻吹向锖兔的脸颊。
萤火虫贴了贴肉粉色头发的少年脸颊上长长的伤疤,慢腾腾地飞起来,绕着锖兔转了一圈,没入他长裤遮盖下的小腿。
“它怎么知道我回来路上不小心磕到了腿?”锖兔觉得很神奇。
落月盯着他脸上的伤疤,不开心地撇嘴。
锖兔看见她的表情,意识到什么。
他柔和的笑了。
“这道疤痕与其说是伤口,不如说是我的标志物。”锖兔语气轻松地说,“愈合不了也没关系,我早就接纳它了。”
他捉住落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歪头贴住。
少年银紫色的眼眸染上真切的笑意。
“谢谢你那么在意它。”
[44]玩家登场第四十四天:真当他是草食动物?
微微肉感的脸颊贴在落月掌心,指腹碰触到疤痕时有轻微的摩擦感。驚͈蟄͈整͈理͈
她小心地摸了摸,便想抽回手。
……没抽动。
锖兔看似松松地捉住她的手腕,实则大拇指按在落月腕间的动脉上,巧妙地卸去她挣脱的力道。
坏心眼的垂耳兔又想干嘛?站在狭雾山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不是玩家吗?
黑发红瞳的少女眼中流露出地位被挑衅的不开心,锖兔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松开捉住落月手腕的力道,转而亲昵的捏了捏她的手指。
桎梏的力道消失,捏在指腹上的手温热宽厚。不出锖兔所料,女孩子只思考了半秒便轻易地将之归类于师兄妹之间的玩闹,忽视掉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擅自把人垂耳兔塑可不好啊,锖兔漫不经心地想,真当他是草食动物了?
富冈义勇沉默地将火堆上的烤鱼翻了个面。
烤鱼散发的肉香勾走了落月的注意力,她满怀期待地掏出自制的烤肉调料,均匀地洒在烤鱼微焦的表皮上。
锖兔看了富冈义勇一眼。
“鱼快糊了。”黑发蓝眼的少年说。
“就是要烤焦一点才好吃呢。”落月以为富冈义勇在和她说话,回应道。
她可是超一流的烤肉大师,随便出手便能勾得学校里那群运动boy嗷嗷直叫,眼巴巴的求投喂。
她撕开一条外焦里嫩的鱼肉,递给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乖乖地张嘴咬住,也不知道先吹凉,烫得他小声嘶了一下。
“……好次。”富冈义勇含糊不清地说,目光紧盯着落月手里的烤鱼。
“自己吃啦,义勇。”锖兔说,“这么大了还要人喂吗?”
富冈义勇:“嗯。”
锖兔:你嗯个什么嗯啊!
爱上玩家的烤鱼技术是人之常情,落月超能理解的,她一视同仁地撕下一条鱼肉递给锖兔。
明明可以先接过来再吃,但富冈义勇珠玉在前,锖兔也假装自己腾不出手,就着女孩子的手咬住烤鱼。
落月边烤鱼边投喂一兔一猫,偶尔还要喂一喂蹲在她肩膀上的大黑鎹鸦,莫名有种身处动物园的感觉。
训练完跑来吃烤鱼的真菰听见她的感叹,只有一串省略号要说。
真菰:没那么无害谢谢。
她也被落月塞了口秘制烤鱼,沦为小师妹的捧哏夸夸bot。
上一届最终选拔是真菰目送落月三人前往藤袭山,现在轮到落月三人目送真菰登上藤袭山了。
真菰觉得区别很大。
“我目送你们的时候可是在狭雾山。”真菰指着眼前的山峰问道,“回答我,这里是哪儿?”
风吹来紫藤花的花瓣,落月摘下缠绕在富冈义勇额发上的紫藤花瓣,把花瓣挪到黑发少年看不见的后脑勺上,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藤袭山呀。”
玩家带着光荣的送考队伍来了!
“真菰要加油哦。”落月为师姐加油鼓劲,“你也不想看见七天后鬼杀队著名5A级景区藤袭山沦为废墟吧?”
真菰要是不能完完整整走下藤袭山,玩家将在读档前用无敌的大月呼把整个山头抡平。
远处的主考官:我听见了喂!
家属不许进考场搞事!
“不要有压力,真菰。”锖兔同样鼓励道,“我们在外面等你,有事喊一嗓子就行。”
狭雾山送考小分队,随时准备杀它个七进七出。
真菰:小师妹轻飘飘一句话,正直的师兄立刻就学坏。
狭雾山水呼一脉这下真要成鬼杀队最大刺头生产地了。
富冈义勇忙着把落月贴在他后脑勺的紫藤花瓣摘下来,匆匆复制粘贴道:“我也一样。”
真菰参加最终选拔前最后一丝忐忑也没了,她怀疑自己要是流露出紧张的神色,落月真能干出送考一直送进考场并宣称她只是想再体验一次最终选拔的离谱事。
违反队规的事玩家顺手就做了.jpg
水呼一脉聚在一起聊天,浑然一体的氛围感令其他考生自觉地拉开距离。
感觉即使强行搭话也融不进去,有种不小心闯入别人家庭的尴尬感,恐怕只有能爽朗说出“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的超级E人才敢上前吧——卧槽,真有勇士!
“落月小姐!”炼狱杏寿郎精神满满地上前打招呼,“又见面了,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这样快,真叫人高兴!”
“是杏寿郎呀。”女孩子打招呼道,“瑠火夫人近来可好?”
“母亲的精神相较从前好上许多。”炼狱杏寿郎积极昂扬地说,“只是可惜了落月小姐赠予的垂枝樱。”
失去萤火虫后的垂枝樱没过多久便凋谢了,炼狱千寿郎小心地把它制成了干花,被路过的兄长看见,讨要回去夹在训练笔记中充当书签。
“家里准备移植几株垂枝樱种在庭院里。”炼狱杏寿郎真诚地邀请道,“等到来年春天,落月小姐愿意来赏花么?”
落月正要答应下来,锖兔横插一腿挡在她面前。
富冈义勇顾不上缠绕在发间的紫藤花瓣,拽住女孩子的袖口。
落月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你的猫突然应激.jpg
“这位是?”锖兔微笑着问。
他同样有着爽朗的人设,和炼狱杏寿郎面对面站立,仿佛照镜子似的。
“我是炼狱杏寿郎。”大猫头鹰笑容不变地自我介绍。
炼狱……炎柱的姓氏,锖兔知道他是谁了。
炎之呼吸一脉的继承者,按照炼狱家的传承十有八九是未来的炎柱,不是简单的小角色。
锖兔管他炎柱不炎柱的,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有什么关系?光天化日之下来勾搭他们狭雾山的小师妹!
一口一个落月小姐喊得很亲近啊,既然用了敬称就老老实实的叫人家姓氏啊,不上不下的吊人胃口。
锖兔选择性忽略了落月当初是如何折腾富冈义勇让他改口的,自家人能一样吗?
还有“落月赠予的垂枝樱”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什么时候送花给别人了?
锖兔如临大敌。
真菰:我真该把“家危,速归”打在狭雾山公屏上。
富冈义勇幽幽地盯着落月:“花,他也有吗?”
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一样呀。”落月如实说,“我只是在捉弄义勇欸。”
“义勇也喜欢花?”她揉搓富冈义勇手感很好的脑袋,“我等会儿去给你摘紫藤花吧。”
藤袭山别的没有,紫藤花管够。
富冈义勇不是喜欢花……虽然他也没有不喜欢。
嘴笨小猫说不明白,拽住落月袖口的手指愈发收紧。
玩家搞不懂家里的兔和猫为什么突然应激,只是一个赏花邀约而已,至于吗?
落月猜测道:“莫非锖兔和义勇也想去赏花?觉得我出去玩不带你们太不讲义气?”
“两位若是有兴趣,炼狱家自然欢迎。”炼狱杏寿郎大大方方地说。
可不能忘记真菰,落月刚想补充,真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修罗场就不要喊她了,你师姐只想坐观众席。
“明年春天的事明年再说,这么早定下来做什么?”锖兔哥俩好地拍拍炼狱杏寿郎的肩膀,“最终选拔快开始了,我们再不离开主考官就要发飙了。”
肉粉色头发的少年一手揽住落月的肩膀,一手朝真菰挥挥手:“注意安全,七天后见。”
炼狱杏寿郎没有打扰水呼一门的告别,他看着黑发红瞳的少女一边被锖兔揽住肩膀一边被富冈义勇拽住袖口,夹在她的两个师兄之间。
不愧是落月小姐,受欢迎的程度完全不出所料。
“好!我要更努力了!”炼狱杏寿郎毫不气馁地大声说。
落月远远听见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她忍不住回头,锖兔揽在她肩上的手突然用力捏了一下。
“你对你的手劲心里没点数吗?”女孩子吃痛,“再搞突然袭击我绝对会打回去的。”
“抱歉抱歉。”锖兔笑了笑,搭在落月肩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推着她往前走,“作为补偿,去吃荞麦面怎么样?我请客。”
落月检查一遍给真菰的最终选拔存的档,以吃穷锖兔为目标答应下来。
鬼杀队员的任务不只有杀鬼,还有区域巡逻,发布任务的鎹鸦是很人性化的,落月三人领了为期七天的藤袭山周围地区巡逻任务,一边等真菰选拔结束一边组队猎鬼。
玩家又一次体验到和队友抢人头的不痛快之处,再次坚定她要单飞的决心。
只是想展示自己如今实力的锖兔和富冈义勇:“……”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jpg
七天后,落月在藤袭山下等到了基本没受伤的真菰和炼狱杏寿郎。
“太好了。”玩家欣慰地说,“鬼杀队心爱的5A级景区保全下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主考官决定从今往后要在藤袭山脚下树立一面“过激送考家属和狗不得入内”的警示牌。
鳞泷左近次在狭雾山等来了整整齐齐归来的四个弟子。
这一次消灾面具终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消灾面具,真菰笑着告诉她最喜欢的鳞泷老师:“托老师的福,一切都非常顺利!”
鳞泷左近次摸了摸真菰的脑袋,落月很自觉地凑过去,同样得到老人慈爱的摸头。
落月在狭雾山多留了几天,陪真菰见证她日轮刀的变色,才在强者“再不接单就要扣工资了嘎!”的催促中离开。
在鬼杀队离别总比相聚多,不过独狼有独狼的好处,没人和玩家抢人头的日子真是美滋滋,就这个战斗爽!
但凡四下无人,落月便收回日轮刀换上大太刀,抡起萤丸狂练月之呼吸后十型。
玩家:在刀剑付丧神一声声赞美中迷失自我.jpg
清楚主人秘密和小辫子一样多的大黑鎹鸦尽量给落月接取地段偏远的任务,但嘴巴馋是主宠二人的共有属性,时不时去附近的居民区打打牙祭是常态。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由大黑鎹鸦远远飞在前面带路,落月以节省体能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刚了结一只破坏玩家美好夜宵时间的恶鬼,落月饿得肚子咕咕叫,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到居民区的时候天就该亮了。
鬼无法在白昼出行,越临近黎明女孩子的心情越轻松,她在心里盘算要吃些什么好东西来补偿逝去的夜宵。
飞在远处的鎹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嘎!紧急事态!速去,速去!”
落月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天边绚烂的朝霞。
这……天都快亮了啊,哪个品种的鬼这么勇?
这份勇气真是令落月刮目相看,她本以为被童磨带到凉亭看日出的玩家已经够勇敢了,没想到天外有天鬼外有鬼啊。
一旦天亮,恶鬼便无处遁形,按理说即使鎹鸦通知是紧急事态落月也不用着急。
但她还是加快了脚步,一手放在腰间的日轮刀上。
万一鬼将人困在建筑物,即使在白天也可伤人,还是不要有侥幸心理为好。
一路掠过树上的枝桠,落月踩在居民区的屋顶上,朝鎹鸦盘旋之处疾驰。
她赶到的时候,恰逢一场惨剧的终幕。
鬼在升起的太阳下被烧为灰烬,压制住鬼的少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并无喜悦,只有满满的茫然。
“妈妈……”银白发色的少年迷惘地喃喃。
他猛地伸手去抓鬼化为的灰烬,喉咙里发出咆哮般的泣声:“啊啊啊啊啊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迟来的血腥味涌入落月鼻尖,她停住脚步,缓慢地扭头看向一间破旧的房屋。
屋子的门和窗户大开,满地狼藉,幼小的尸体和刺眼的血迹堆得到处都是。
这幅场景,落月并不陌生。
任何一个鬼杀队的剑士,都不陌生。
这个家庭中有人变成了鬼,在饥饿的驱使下最先向自己的亲人张开獠牙。
落月对此的了解甚至比任何鬼杀队队员都深,她是亲身经历者。
冰冷的鬼血顺着喉咙流淌而下,燃起一路的黑炎,饥饿火烧火燎地抓挠着喉管,尖利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刺出,痒得钻心。
迫切地想要撕咬什么,想大口吞咽,想埋头猛吃,唾液不由自主地泛滥,鼻尖萦绕着勾魂的香气。
洋房地上横躺着几十具尸体,具具鲜活,他们的血液还未流干,他们的躯体还未僵硬。
不喜欢尸体也没关系,鬼舞辻无惨对养女总是有几分纵容的,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蠢蠢欲动的童磨。
他多喜欢小落月呀,他可太愿意和她分享食物啦,哪怕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太快吃掉的稀血也愿意献出来呢!
落月接受不了。
玩游戏玩出心理阴影什么的不要啊,鬼的食谱怎会如此单一!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系统为玩家标出了所有可食用标签。
鬼王和在场的两位上弦鬼皆在其列。
这就是恶鬼自有恶人磨的道理,落月一下就没有心理障碍了,她张嘴就咬。
童磨也不必假惺惺说些愿意和小落月分享信徒的鬼话,他把他自己贡献出来就行。
吃完上弦一吃上弦二,谁都有份,谁都别想跑。
落月顺利地度过了鬼化初期最严峻最丧失理智的阶段。
可其他人没有玩家的好运。
黑死牟的鬼血蕴含的能量惊人,落月不用喝太多便能饱腹——退一万步说,即使她食欲旺盛,上弦一千锤百炼的身躯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换成人就不一样了。
换成年幼的孩童,就更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家里没有成年人,血泊中的尸体属于五个孩子,并且一个比一个年纪小。
唯二不属于尸体分类的孩子一个跪坐在地,一个呆呆地看着这边,看年纪是家中排行第一和第二的孩子。
变成鬼的是他们的母亲。
落月以为她赶来的时候恰好见证一场惨剧的终幕。
她错了。
她见到的是一场惨剧的开始。
“大哥……”呆立在旁边的次子难以置信地开口,“那是、那是妈妈吧?”
“你、你做了什么?”他语无伦次地说,“你把妈妈杀——”
落月闪电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男孩在她掌心挣扎,迷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别说会让你后悔终生的话。”黑发红瞳的少女低声告诫。
她的警告并不严厉,却让不死川玄弥生出莫名的战栗感,仿佛被一只手攥住心脏。
今晚发生的事太残酷也太混乱了,弟弟妹妹们被看不清模样的怪物袭击,大哥冲了出去,他也跟着冲了出去。
在升起的朝阳照耀下,不死川玄弥看见了被大哥压在地上的人,他不会认错,那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在大哥手下被烧成了灰!
大哥是杀人犯,他杀死了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要这么做?不死川玄弥不理解,明明是最温柔的大哥和最重要的妈妈啊!
不死川玄弥脑子都快炸开了,他想不顾一切地质问大哥,嘴巴却被牢牢捂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无助和迷惑混在一起,反而奇异的让不死川玄弥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亲眼看见妈妈在大哥手下被烧成了灰……不,不对!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时间被烧成灰?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灰烬!
不是、不是大哥做的……不是大哥杀死了妈妈!
不死川玄弥仰头看向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少女,他艰难地试图在捂嘴中发出声音:“……是谁?”
落月看不见他的口型,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是太阳。”女孩子轻声说。
温暖的、炽热的、照耀世间万物的太阳。
不死川玄弥呆住了。
连落月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反倒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银白发少年沙哑地开口:“妈妈……不,那种怪物的弱点是太阳吗?”
落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仔细地盯着少年的脸。
银白色的像刺猬一样的头发,紫色的眼眸,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纵横的伤疤。
没有标志性的伤疤,落月仍然认出了他。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呢?
“……不死川实弥。”落月呢喃,“是你啊。”
她认识的第一个猎鬼人。
她背叛鬼舞辻无惨的开始。
她决定开启二周目的契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场狂风般的偶遇。
二周目,玩家落地狭雾山,遇见了幼年期的水柱,于阿苏神社寻找萤丸,遇见了未来的炎柱。
他们都曾与落月并肩作战过,她记住了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未来。
所以落月才在初见面时便对富冈义勇很亲近,哪怕他嘴巴笨笨也不会误解他的意思,没有什么比将后背交予对方的战斗更能培养出坚固的信任。
所以落月才会在听说炼狱瑠火的病情后爽快地赠予萤火虫,只因她清晰地记得九十九场战斗中炼狱杏寿郎挡在她面前时刀刃燃起的火焰。
不死川实弥和他们一样,又不一样。
“参加那场战斗的柱们因为你而对我爱屋及乌。”落月轻轻地笑起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在此之前根本对鬼杀队九柱一无所知,他们的信念、人品、意志——统统一无所知。
落月对他们的信任建立在不死川实弥身上,她是因为被他的执拗所打动,才奉陪了九十九场战斗。
赢不了的,落月一开始就知道赢不了的。
但没关系,玩家永远有重来一次的权力,直到命运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曾经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为什么一开口就是问鬼的弱点呢?”落月问不死川实弥。
她自问自答道:“因为已经决定把恶鬼灭杀当作未来人生唯一的目标了吗?”
从此放弃追逐幸福的权力,只为杀鬼而活。
“真有你的作风啊。”女孩子感叹道。
初见面时也是,二话不说就拎刀砍过来,对只是在夜间散步的无辜玩家痛下杀手。
“毕竟是这条世界线尚未发生的事,就不记在你头上了。”玩家宽宏大量地说。
她屈指弹了不死川实弥一个脑瓜崩。
幼年风柱不像未来那么暴脾气,被突然弹了脑门后他下意识捂住微红的额头:“你干什么——”
“收点利息而已。”落月弯了弯眼眸。
她迎着朝阳赶来,见证了一场惨剧的终幕和另一场惨剧的开始。
显然,玩家来晚了。
她站在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时间点,只来得及捂住不死川玄弥的嘴巴,让他不要说出悔恨终身的话语。
——果真如此吗?
“玩家从来没有来晚了一说。”
黑发红瞳的少女打了个响指,只有她能看见的存档读档界面浮现在那双红梅色瞳孔的中央。
逆转吧,回到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直到她满意为止。
[45]玩家登场第四十五天:死腿,快跑啊
勤存档是玩家最大的美德。
一个爱存档的玩家运气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然落月完全没想过今天会遇见不死川兄弟,但玩家的优秀素养让她有的是存档可读。
当前最近的存档是落月几个小时前存的,那时夜色正浓,肚子饿瘪瘪的玩家走在寻觅夜宵的路上,中途被一只不解风情的恶鬼桀桀桀拦下索命。
托与鬼舞辻无惨BOSS战后九十九张花式战败CG的福,落月养成了战斗轮开始前必存档的习惯,哪怕面前的鬼不出一秒便被她细细切成臊子也一样。
光阴逆转,眼前的不死川兄弟逐渐离她远去,夜晚森林中垂涎欲滴的恶鬼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他正欲张嘴说出经典反派台词,眼前的少女厌倦般打断施法:“下辈子再说吧,我赶时间。”
来不及把他细细切成臊子,简单点剁掉脑袋算了。
落月手起刀落,她巧劲振掉日轮刀上的血,抬头借星星分辨方向。
她距离不死川家还有段距离,全力加速的话应该来得及……
落月奔跑在夜间的树林中,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天上的明月,纠缠的树影犹如瘦长鬼影,隐隐将少女的影子拢入网中。
踩过地上的枯叶和乱枝,落月呼吸连绵起伏。
鬼杀队流传的呼吸法全集中·常中在很早之前便融入了她的本能中,比其他人更虚弱的身体离不开呼吸法的供给,落月无时无刻不在贪求氧气。
她的肺活量大概是有所长进的,以至于从前根本支撑不了多久的疾跑也能持续一段时间了。
落月不禁回忆起初进游戏那天,玩家被当成孤儿整,开局吉原花街大逃杀,边跑边咳嗽,一头撞到鬼舞辻无惨的大腿上。
现在她能跑完一场吉原马拉松。
话虽如此,在水呼一脉平均续航远超过其他呼吸法的大环境中,落月依然是鳞泷左近次教育生涯的滑铁卢。
记不清多少次训练到力竭被锖兔和富冈义勇轮流背下山,女孩子趴在少年稳重的脊背上,郁闷地拱来拱去。
这才不是她的极限呢,落月在无限城练剑才叫真·往死里练,黑死牟为她制定的训练安排严厉得可怕。
玩家:你不需要睡觉,我还是要睡觉的……
难以理解鬼把睡眠进化掉是什么原理,资本家狂喜吗?
落月:细思极恐,鬼王好歹毒的心!
也就是鬼非人的体质才能这么折腾,二周目选择生而为人的玩家可吃不消,她的续航一直深受硬件限制。
疾跑时肺部工作量的加重和腹中空鸣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女孩子的呼吸渐渐加重,手背抹掉颈侧溢出的薄汗。
落月在心里计算时间。
之前,她听见大黑鎹鸦凄厉的叫声,一刻不停地加速赶路,堪堪在不死川实弥的母亲被太阳烧成灰时赶到。
回档后的时间比鎹鸦提醒时要早,落月更早的加速疾跑,理论上能到达更前面的时间节点。
不死川家五个孩子被杀应该是有顺序的,每一次死亡是一个时间节点,她想要彻底地挽回悲剧需要跨越至少五个时间点。
玩家:死腿,快跑啊.jpg
只是……跨越五个时间点就足够了么?
不死川兄弟的遭遇久违地令落月感到棘手。
杀鬼,救人,这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哪怕在不死川家几个孩子眼中恐怖得犹如此生最大噩梦的鬼,在落月眼中不过是区区一只新生之鬼。
没有觉醒血鬼术,没有异形化的躯体,转换成鬼的时间八成也短的可怜,别说晋升十二鬼月,就连从鬼杀队癸级剑士的日轮刀下逃命的资质都不具备。
猎杀如此弱小的鬼,实在是很轻松很简单很没挑战性的一次任务。
——如果那只鬼不是不死川实弥的母亲的话。
鬼杀队的主流观点是,一个人一旦变成鬼,它就失去了曾经的社会身份,不再被视为某人的父亲母亲、姊妹兄弟、挚爱亲朋。
你的挚爱亲朋怎么会丧失理智对你张开獠牙,撕扯你的血肉,饱饮你的鲜血呢?
只要是鬼就必须杀掉,那是彻头彻尾的异类,你们不再能互相理解,只剩下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
落月不算很赞成这个观点。
如果鬼是像丧尸一样只会流着口水嗷嗷大叫的物种,自然是趁早放下对它不切实际的幻想为妙。
但鬼却是可交流的。
交流,何其可怕的字眼,当一个生物说着你可以听懂的语言、讲述你可以理解的话语、与你一样拥有喜怒哀乐,生命与生命的共情便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鬼是由人转变而来的。
因此,无论如何否认鬼的社会身份,它在事实上依然是某个人的父母或孩子、某个人的姊妹或兄弟、某个人倾注感情与爱意的存在。
一些人会在转变成鬼后失去过往的记忆,只剩下最深的执念。
但有些鬼却能保留从前的记忆,乃至于保留下了作为人时的充沛情感。
落月曾经无意间听过鬼舞辻无惨骂鬼,她本以为是骂童磨,正想见怪不怪的忽视掉,却没想到在鬼舞辻无惨口中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骂童磨可太正常了,玩家时常觉得童磨干出一些抽象的事就是为了找骂。
并没有玩家故意教唆的因素在里面,嗯,没有。
鬼舞辻无惨大骂童磨以外的鬼可是新鲜事,落月顿时竖起耳朵,听毒妇骂街。
恶毒继父虽是一代毒妇,怒点比博人传的燃点还低,但他多少会端着点喜怒不形于色的领导架子,比起口舌上辱骂下属更喜欢物理上辣手摧花,超痛送鬼投胎。
什么情况下鬼舞辻无惨会仅仅口头骂鬼?
答案是对方不在服务区,无法响应。
鬼舞辻无惨网线被拔.jpg
鬼之始祖引以为傲的对所有鬼的控制权,不仅在玩家作假的心声对话框中折戟,更在几百年前就沉过沙。
据说是一个名叫珠世的女鬼,因为一次意外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从鬼的阵营叛逃后至今下落不明。
珠世曾经身怀绝症,被鬼舞辻无惨以变成鬼能拥有健康的身体而诱惑着喝下鬼血,并在鬼化初期丧失理智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但珠世之所以不愿意死去,就是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丈夫和孩子身边,她堪堪恢复理智后立刻被本末倒置的事实逼得接近崩溃。
落月:作孽啊……
这位女鬼姐姐的san值竟然没有掉光,可以说很坚强了,恐怕是对鬼舞辻无惨如山呼海啸般的恨意使她没有三二一把脖子撞到日轮刀底下。
在巨大的不幸中,珠世又有那么一点儿幸运,她因为一次意外而脱离鬼舞辻无惨的掌控,成为了罕见的不被鬼之始祖操控的鬼。
故而鬼舞辻无惨只能在无限城对其破口大骂,零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
落月都有点羡慕了,连玩家都拔不了鬼舞辻无惨的网线,只能忍受动不动有鬼在脑袋里说话的现状,超级扰民的。
找恶毒继父打听拔他网线方法绝对是往死里踩他的雷区,落月退而求其次换了一个交流对象,好奇地问:“所以,是什么意外呢?”
被她选中的黑死牟:“……”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无限城。
目睹这一切的童磨:“小落月真是一位踩雷大师啊。”
尽问些不可说的事。
玩家:请问几百年前是有一位you-know-who吗?
怎么那么神秘啊,仿佛给鬼王和上弦一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落月:好想认识一下这位神人。
可惜一周目的玩家常驻无限城,既没有机会结交神人,也没见过珠世真容。
她只记住了珠世的故事,记住了她悔恨的血泪。
不死川兄弟的母亲不死川志津是否会在填饱肚子后恢复理智,发现深爱的孩子死于她之手而陷入同样的崩溃绝望,落月不清楚。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鬼是否拥有作为人的记忆是一件很玄妙的事,上弦一与上弦二记得清清楚楚,上弦三猗窝座却不是这样。
落月只知道,哪怕亲眼目睹鬼在太阳底下化为灰烬、哪怕在话语中咽下“妈妈”改口称“那种怪物”、哪怕往日她温柔的面容满是狰狞——
不死川实弥都不可能否认那是他的母亲。
在受害者面前杀掉一只恶鬼,和在人子面前杀掉他的母亲,不是一个概念。
诚然,落月是有办法下手的。
就像不死川玄弥差点以为大哥杀掉了妈妈一样,黎明前的夜晚正是最黑暗的时候,不死川兄弟家境贫寒,营养不良,在夜间很难视物。
落月只要抢在黎明到来前率先下手就好,鬼在日轮刀不会留下一丝残骸,只要她不说,不死川兄弟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母亲死于玩家之手。
母亲迟迟不归家可能是遭遇别的意外,或许也不幸遇见了鬼,毕竟夜晚是恶鬼横行的时间。
落月作为不死川一家的救命恩人是不会被质疑的,她做的是任何鬼杀队剑士都会做的事,没有谁可以因此责备她。
“……我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而跑断腿的啊。”
不死川家的遭遇是个难缠的悖论。
身为鬼的母亲杀害了自己的孩子,她有着杀人的事实,被杀也无可奈何。
但落月都读档重来了,她想改变的当然不止是不死川实弥目睹母亲变成鬼的惨剧,玩家要拯救的肯定是他全家的悲剧。
假如玩家及时救下不死川家的五个孩子,那么问题来了:变成鬼后还没来得及杀人就被玩家当场擒拿的不死川志津怎么处理?
趁夜色偷偷杀掉的方案因过于没有人情味而被落月pass,可是然后呢?
落月没有养小孩的经验,但她有狭雾山和超级擅长养小孩的鳞泷老师,到时候她把不死川实弥往风之呼吸的培育师那儿一扔,剩下六个领回狭雾山壮哉水呼的师门,完美!
鳞泷左近次拥有丰富的养小孩经验,以及,零养鬼经验。
玩家:不会可以学呀,万一鳞泷老师日后有养鬼需求呢,比如背着妹妹来拜师的卖炭少年什么的……
落月自己也没有养鬼的经验,她被鬼养的经验倒是很丰富。
关于做鬼这件事,落月确实有心得可以分享。
进食,是必须的。
或许未来可能出现比玩家更特别的、完全不用进食的鬼,但至少现在,连玩家都不能压制变鬼后扭曲的食欲。
落月在“玩个游戏而已别给我整出心理阴影啊” 的意志下选择以鬼血为食。
她的心理确实很健康,没有变态,没有童磨化,但平心而论:鬼血难道是什么正常人喜欢吃的东西吗?
变鬼后的玩家超爱。
她甚至有时候不是那么饿,但童磨笑眯眯地邀请一番,落月便半推半就的从了。
上弦二如此慷概大方,玩家干嘛不笑纳?
如果童磨是自找的,那黑死牟呢?端庄稳重的上弦一喂落月可是非常克制的。
这不耽误女孩子自己讨食,往往发生在黑死牟自我对弈的时候,黑发红瞳的少女磨磨蹭蹭地挨着棋盘坐下,眨巴眼睛。
她的坐姿一向随意极了,黑死牟高大的身形又犹如铁塔一样稳固,落月靠着他支撑自己很合理吧?
她习惯于被上弦一抱在臂弯里代步,对染上幽幽冷香的紫色蛇纹和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黑死牟缭绕火焰斑纹的脖颈落月也不是没有上手摸过。
顺势摔在他怀里,假装自己饿得没有力气,不给吃就不起来什么的,也很合理吧?
同样的伎俩屡试不爽,落月总能得偿所愿,抱着黑死牟无言递来的手,在虎口上咬出牙印。
两个上弦鬼加起来才够养落月,都是恶毒继父管生不管养的错。
鬼舞辻无惨气笑:你是我生的吗?
玩家:你都可以变性了,说不定有这个功能呢。(目移.jpg)
总而言之,落月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发誓:恶鬼就是饿鬼。
不死川志津显然没有上弦一和上弦二的鬼血可喝,那么她该吃些什么呢?
赡养母亲是孩子的责任,好巧不巧,不死川实弥是个稀血。
他是稀血中的稀血,其血液的稀有度高到在不死川实弥以恶劣的态度和强硬的姿态拒不接受黑死牟的招揽之后,落月能用一句“我想要这个稀血嘛,他闻着好香好甜”硬生生把他从死神手里捞回来。
滚烫的、香甜的、让脑子晕乎乎如坠云端的稀血,玩家尝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哪怕对着成年风柱铁血糙汉的气场都能深情吟唱:兄弟,你好香.jpg
一个稀血相当于五十个普通人,理论上只要不死川实弥肯喂,他的母亲应该是不会挨饿的。
理论上之所以是理论上,是因为现实并非天真的童话。
鬼的胃口会被渐渐喂大。
从一开始的容易满足变成怎样都不满足,稀血喝的越多越容易觉醒血鬼术,当一只鬼变得日渐强大,便有可能引来鬼舞辻无惨的注视。
鬼的眼睛便是鬼舞辻无惨的眼睛,鬼舞辻无惨的思想便是鬼的思想。
落月会在每一次杀鬼的战斗轮前存档,另一个原因是担心鬼舞辻无惨正巧远程在看这只鬼的视野,进而发现在他面前演了一出爆体而亡的养女实际上是假死。
那乐子可就大了。
玩家:读档!!!(尖锐爆鸣.jpg)
鬼的数量太多,鬼舞辻无惨大部分时间对十二鬼月以外的鬼漠不关心,连降临它们的视野都嫌弃得要死,玩家深深为它们感到不值。
不死川志津是弱小的,鬼舞辻无惨不会多看一眼。
可若是她一直被稀血喂养呢?若喂养她的稀血是鬼杀队的风柱呢?若风柱知道产屋敷的藏身地点呢?
鬼舞辻无惨迟早会投来注视,以绝对的操控力让不死川志津沦为他的爪牙。
难道落月要祈祷不死川志津像珠世一样幸运,神人天降救她于鬼手之中吗?
那可是玩家都遍寻不到的神人,完全变成传说了啊!
变成鬼后的不死川志津已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幸福了。
玩家想打出不死川一家的Happy Ending,不能只跨越五个时间点。
她必须在源头上解决这件事。
“时间应该来得及……”女孩子喃喃自语。
不夸张的说,落月真快把腿跑断了,她BOSS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狼狈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落月原本可是打算去吃夜宵的,体力剧烈消耗之下她饿的恨不得把大黑鎹鸦抓过来抖抖,看它羽毛里有没有藏着小零食,速速上供!
不死川志津被转化成鬼的地方一定离家不远,鬼饿极了的时候一般遵从就近原则,不会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也要回家。
独自抚养七个孩子,家庭的经济压力不必多说,不死川志津每日都要劳作到日落之后。
居民区附近时常有人挑菜来卖,越是晚上菜越不新鲜价格越是实惠,对于家里有七张嗷嗷待哺的嘴的贫苦家庭来说不容错过。
菜贩、货郎聚集的地方容易形成小型的集市,集市一旦形成,人群便会自发聚集起来,引来更大的人流量。
喜好奢华的月华夫人不喜欢乡土之物,温和儒雅的月彦先生不喜欢吵闹之地。
但鬼舞辻无惨偶尔会光顾人多的集市,勉为其难地评价:“有几分野趣。”
在每一次他回无限城都有的礼物环节中,落月曾经收到过竹编的小猫摆件,散发着质朴的气息,像是种竹的农人为了养家糊口琢磨出的副业,在集市上摆摊售卖的产物。
落月对鬼舞辻无惨带动手艺人经济发展的行为持赞赏态度,对他随时随地随手制造新鬼的行为抱以强烈的批评指责。
这和随地大小刻“无惨到此一游”有什么区别?停止你的不文明行为!
鬼舞辻无惨漫不经意的举动,随随便便就摧毁了一个家庭。
转化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普通女人,只是鬼王的心血来潮罢了。
不死川志津在他脑海中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即使被转化成鬼,鬼舞辻无惨也懒得投去一瞥。
这是他的傲慢。
也是落月的机会。
如非特别有必要,鬼舞辻无惨姑且不太会做出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把人转化成鬼的猖狂之事,他会稍稍避着点。
不死川志津恐怕是想尽快回家于是抄近路走进了无人的偏僻小道,恰好遇见鬼舞辻无惨,被他随手变成鬼。
能把人变成鬼的只有鬼舞辻无惨,上弦之月想把人转化成鬼需要和领导打报告,鬼王同意才行,通常用于引荐人才。
玩家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黑死牟或童磨招聘不死川志津来无限城上班的理由,只可能是任性的大老板微服私访。
想要救下不死川志津其实很简单,打消鬼舞辻无惨一瞬间的心血来潮就好。
落月双手合拢,轻轻往掌心吹了口气。
灵力涌动,勾勒出萤火点点。
愈是黑暗的夜晚,萤火虫愈是明亮。
“去吧。”女孩子小声说,“为她照亮一条回家的路。”
萤火虫在夜空下飞舞,于夜色下的集市中勾勒出一条流动的银河。
罕见的现象吸引了不少人驻足,一位模样劳累的女性也被吸引住目光。
她犹豫地看了眼漆黑的小路,想抄近路回家的念头和想看罕见的萤火虫的念头在脑内打架。
……如果回家给孩子们讲看见了萤火虫的事,孩子们也会很兴奋吧。
顺从人好奇的本能,不死川志津留在了人群中,观赏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小小灯笼。
赶了几个小时的路把腿都快跑断了、肚子咕咕叫得像在打雷、压榨灵力捏萤火虫捏得手指都在发抖的落月终于松了口气。
太极限了!
她时刻开着系统地图,地图上显示出集市的地形图,几粒正欲拐进偏僻小路的圆点重新回到了主街道上。
落月不认识不死川志津,系统地图无法标注出哪一粒圆点是她,落月干脆让集市中所有人都留在人声鼎沸的主街道上,避免又有倒霉蛋诞生。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最好不要独自走夜路,尤其是为了抄近路进入一些偏僻的小巷子,指不定哪天就有鬼借道。”
落月喘了两口气,她今天的体力消耗远远超越了呼吸法能撑住的极限,喉咙中久违地爬上细碎的痒意。
女孩子用手捂住嘴,偏头小声咳嗽起来。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得走远一点,只用系统地图观察情况。
如果地图上出现代表鬼舞辻无惨的红点,而其他圆点没有被转化为红名,不死川志津的死劫就算过了。
鬼舞辻无惨只是来逛个集市而已,达不到增加鬼数量的KPI又不会死,最好的结局就是他百无聊赖地逛完集市,随手撒点金币拉动经济发展,用刻薄的语气把整条街挑剔一遍,然后回无限城研究他永远也找不到的青色彼岸花。
而不死川志津拎着买菜篮子,带着萤火虫的故事,在半路遇见担心母亲特意找过来的不死川实弥,两个人高高兴兴回家。
这样就好了,这样的结果落月就满足了。
“咳咳,咳咳咳!”
许久没有如此激烈的咳嗽过,落月一时竟有些不适应,她捂嘴弯腰咳嗽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好转。
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女孩子的后背,递给她一方手帕。
咳嗽咳到眼眸蒙上一层水光的落月什么也顾不上,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手帕,下半张脸埋在手帕中闷闷的咳嗽。
女孩子咳得脑瓜子嗡嗡,耳畔只有自己的咳嗽声,反应了一会儿才听见脑海中焦急的声音。
是萤丸。
与大太刀共存的刀剑付丧神几乎要喊破喉咙,主人才后知后觉听见他的提醒。
一切都晚了。
落月已经不需要问萤丸,他在焦急的说些什么了。
拍着女孩子的后背帮她顺气的手,以熟练的姿态捏住她的后颈,五指掐住落月的脖子。
脖颈上传来的触感寒冷刺骨。
“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搞得这么糟糕?”
貌似温和的声音贴在落月耳边响起,黑暗的影子自她身后笼罩而下,让她动弹不得。
抚摸她喉咙的指腹如毒蛇攀爬皮肤,在某一瞬绞杀般收紧。
“日轮刀、鬼杀队的队服……看来离开我的这段时间,你有了不少新收获。”
那只冰冷的手点在落月腰间的日轮刀刀柄上,掀开水中月羽织,一寸寸抚过鬼杀队标志性的队服。
“以为靠这些就能违抗我?”鬼舞辻无惨讥笑,“蠢货。”
“胆大包天欺骗了我,知道你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46]玩家登场第四十六天:她还活着
这本是平常的一天。
寻找青色彼岸花的计划依然零进度,克服阳光的实验全部大失败,鬼舞辻无惨意识到他连气急败坏的情绪都变得习以为常。
不顺利,什么都不顺利,鬼舞辻无惨烦躁地站起身,实木的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刺耳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无限城中,鬼舞辻无惨心情极差地远远睨去一眼。
跪坐在无限城中枢的鸣女怀抱琵琶,手指下划。
铮!
一身时兴西装的鬼舞辻无惨戴上黑色的礼帽,融入街道上光影浮动的人群中。
鸣女没能从大领导的脸色中读出鬼舞辻无惨想去的地点,按照惯例将他传送到城市的商业街上。
这条街距离丽小姐的家很近,如果鬼舞辻无惨突然有兴趣扮演一位慈父,他现在就可以去找这对被蒙在鼓中的人类母女。
华族千金出身的丽小姐手中的资源对鬼舞辻无惨很有价值,他在这对母女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贤夫慈父的面孔深入人心。
丽小姐愿意在原配身死后迅速接受鬼舞辻无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女儿非常喜欢这位继父。
“月彦先生很擅长带孩子呢。”丽小姐赞叹道,她看向穿着新和服高兴转圈圈的女儿,“尤其喜欢给孩子买新衣服,真是让你破费了。”
“这不算什么。”鬼舞辻无惨微笑道,慈父的表象完美无缺。
在丽小姐看不见的角度,他瞥了眼趴在他腿上撒娇的小女孩,红梅色的鬼瞳中闪过一丝挑剔。
这套和服最好要再搭配一些昂贵的首饰,腰带的系法也不合他心意,鬼舞辻无惨手指动了动。
在他伸手触碰小女孩袖口的时候,鬼舞辻无惨猛然察觉到丽小姐眼中的诧异。
啊……对了,继父不会干为养女整理着装的事,这不符合月彦先生的身份。
鬼舞辻无惨揉了揉太阳穴,把月华夫人的影子逐出他的脑海。
真是叫人费解,他为何对区区一个假身份如此念念不忘?
从平安时代到大正时期,鬼舞辻无惨换过无数个身份。
他有时是青年,有时是少年,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
虽说鬼之始祖做男做女都精彩,但他人类时期毕竟是男性,鬼舞辻无惨多以男人的身份行走在世间,使用女体的次数偏少。
月华夫人的诞生十分偶然且工具化,只不过是因为鬼舞辻无惨看中了一个富商的家产,觉得用女性身份接近对方并夺走他的一切更容易,于是很随意地捏造了一个美艳寡妇的人设。
做戏做全套,建完模后鬼舞辻无惨转道去往吉原花街,准备从堕姬手里要一个年幼的秃充当寡妇带来的小拖油瓶女儿。
那时走进吉原花街的鬼舞辻无惨并不知道,他将遇见他一生的劫难。
人群摩肩接踵的花街上,陌生的小女孩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大喊:“我终于找到你了,母亲大人!”
小女孩扬起苍白的脸蛋,身体因剧烈跑动而咳嗽不止,那双与鬼舞辻无惨一模一样的红梅色的瞳孔仿佛被雨打湿,瞧着好不可怜。
鬼舞辻无惨没有人类的同理心,他一力造成的悲剧和惨案太多,根本不会因别人的遭遇而动容。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疾病。
尤其是先天不足,年幼体虚的疾病。
下弦五的累因此得到鬼舞辻无惨的偏爱,拥有独一份的允许他和其他鬼群聚生活的权力。
听着耳畔的咳嗽声,盯着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红梅色眼眸,鬼舞辻无惨想到他来吉原花街的目的。
左右要领一个孩子回去,眼前的小蠢货不是挺合适么?
女孩子温热的、脆弱的身体倚靠在美艳妇人冰冷昂贵的黑色描金花卉和服上,一口一个“母亲大人”的唤他。
即使目睹鬼尖利的指甲穿透养父的胸口,血淋淋掏出他的心脏,也丝毫不见惧色,无比崇拜地说:“母亲大人好厉害!”
鬼舞辻无惨感到一丝愉悦,他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一晃七年之久。
月华夫人这个身份竟然维持了足足七年,富商也跟着苟延残喘活了一年又一年,只要他不出现在洋房里碍事,鬼舞辻无惨愿意宽容他更多的时日。
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东西!
鬼舞辻无惨喜欢舶来品,喜欢时兴的衣装,他热衷于打扮自己,自然也热衷于打扮养女。
奇迹落月可太好玩了,他氪爆。
你说花的是富商的钱?真好笑,在富商见色起意挖空心思想迎娶月华夫人的那一刻,他的一切都是鬼舞辻无惨的囊中之物。
爆金币给继女买点衣服而已,瞧他那副寒酸样,鬼舞辻无惨还嫌他给的不够多呢。
黑发红瞳的女孩子乖乖抬起手臂,几个女仆围着她编发簪花,鬼舞辻无惨一开始只是在旁边看着,欣赏新裁剪的和服穿在她身上的模样,渐渐的他嫌弃起女仆笨手笨脚,挥散她们亲自上手。
金线刺绣的腰带系紧,打出复杂的绳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被他牵着手,带去参加上流社会的华族晚宴。
如果没从那群名流的口中听见对他品味的称道和对养女衣着的赞美,鬼舞辻无惨会让每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付出代价。
落月:母亲大人,我发现宴会里人越来越少了,是我的错觉吗?
鬼舞辻无惨拿起一枚蝴蝶酥塞进养女口中:吃你的,别多管闲事。
鬼王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他能在初次见面的四岁半小女孩面前徒手挖出她养父的心脏,能是什么好东西?
或许是初见面便暴露了鬼的一面,也可能是落月确实一点都不怕鬼——黑死牟拟态出的六只赫金色鬼目完全没能吓到她——鬼舞辻无惨早早便把养女划到了鬼的阵营。
等她把月之呼吸学完,身体再健康一点,他就恩赐她至高无上的鬼血。
命运抉择的那天并非鬼舞辻无惨预想中的日子,如果不是富商作大死,激怒了鬼舞辻无惨,他本意是想选个更好的、更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早早知道鬼王心思的童磨一直在鬼舞辻无惨耳边叽叽歪歪地念叨:“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呀,要有仪式感才行!”
“订做一个蛋糕怎么样?”童磨兴致勃勃的提议,“蛋糕上放满小落月爱吃的草莓,然后告诉她——等变成鬼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吃蛋糕啦!”
童磨:“小落月一定会感动到哇的一声哭出来。”
缺德啊……
世上竟有比鬼舞辻无惨还缺德的鬼。
一脸无辜的童磨:人家只是想给小落月一个惊喜而已,人家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鬼舞辻无惨:希望你在黑死牟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给落月当球踢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好心态。
富商愚蠢的作死行为破坏了童磨心心念念的仪式感,他嘟囔着抱怨,找黑死牟阁下商量:要不之后我们补给小落月一次庆祝吧?
想要亲眼见证女孩子转化成鬼,故而出现在这里的黑死牟没有表态。
上弦一没有拒绝便是默认,他六只赫金色的鬼目注视着被鬼舞辻无惨钳住下颌的黑发少女。
那个时候,鬼王、上弦一和上弦二都没猜到即将到来的意外。
时至今日,鬼舞辻无惨仍然拒绝接受——是的,他知道人类中确实存在无法适应鬼血的体质,但怎么会是落月呢?
怎么可能是她呢?
落月明明应该是和鬼血无比适配的体质才对,她绝对具备成为上弦鬼的资质,明明不该失败啊!
仿佛是命运与鬼舞辻无惨开的巨大玩笑,他称心如意了那么多年,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如滔天巨浪打得鬼王不知所措。
好似有什么凌驾于他的意志之上,真正被命运偏爱的人做出了与他背道而驰的选择,致使他不得如愿。
鬼舞辻无惨在养女饮下鬼血爆体而亡后逃走了,他连再次踏足那座洋房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是童磨叫来了他盲目的狂信徒,处理掉洋房中遍地的尸体,以万世极乐教的名义买下这栋房子并接管,让洋房永远定格在命运惊变的这一日。
月华夫人的身份被废,鬼舞辻无惨很快又捏造了月彦先生的人设,用来接近丽小姐。
对鬼舞辻无惨来说,丽小姐和富商在定位上毫无区别,硬要说差异,就是前者自带女儿,不需要他再捡一个回家。
不到他小腿高的小女孩满眼濡沐地喊他爸爸,鬼舞辻无惨本该在有新了的养女后填补心中的空虚,但他只感到索然无味。
丽小姐把女儿教的很有教养,很懂事很听话,她也是真心实意崇拜亲近温文尔雅的继父。
——她喜欢的不过是月彦先生这层虚伪的人皮罢了。
鬼舞辻无惨忍不住恶劣地想,如果他当着她的面徒手挖出丽小姐的心脏,她还会欢欢喜喜地喊他爸爸吗?
如果她在月下遇见练剑的黑死牟,会在六目恶鬼的注视下大着胆子拽住上弦一的衣袖吗?
恶劣的念头只翻滚了瞬息便停歇,鬼舞辻无惨知道这样的对比没有意义。
他毫无把丽小姐母女变成鬼的念头,他需要的是她们的人类身份,她们到死都不会知道鬼舞辻无惨的真名。
“不准擅自揣测我的想法,鸣女。”走在城市的商业街上,鬼舞辻无惨不愉快地说。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心烦气躁的时候去找丽小姐母女,本来当小白脸就烦,真以为他喜欢压抑残忍冷酷的本性吗?
无限城中,鸣女低下头,在脑内询问道:既然如此,无惨大人您想去哪儿呢?
如果是想发泄一番,不如她送你去万世极乐教吧。
没什么是揍童磨不能解决的,不行就多揍几次。
鬼舞辻无惨:你还嫌我不够烦躁是吗?
只有落月会把揍童磨当作解压项目,上弦二一点儿也不生气,慷慨地张开手臂任女孩子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我很擅长解决信徒的烦恼哦。”百年老字号专业心理医生童磨如是说,“发泄疗法也是个好办法呢,小落月的拳头真有劲啊。”
落月:假如我掏出虚哭神去,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一人一鬼的双口相声在鬼舞辻无惨脑海轮播,他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又因意识到养女的死亡而迅速扯平弧度。
“随便传送到一个我没去过的集市。”鬼舞辻无惨对鸣女下令,“不要城市的商业街。”
“遵命。”鸣女应声,再次拨弦。
在鬼舞辻无惨不记得的一周目中,顺利被转化成鬼的落月比起血鬼术更想学她心心念念的移形换影:咻——的一下出现,咻——的一下消失,超级卡酷一!
鬼舞辻无惨残忍打破她的移形换影梦:没有瞬移,那是鸣女的血鬼术。
如果她指的是黑死牟的神出鬼没,只是因为上弦一的数值过于逆天,移动速度太快造成的错觉罢了。
鬼舞辻无惨的出行方式两者兼具,他既会利用鸣女血鬼术的便利,也用鬼王超模的数值瞬移。
——所以落月才没能第一时间在系统地图上发现闪烁的红名。
被鸣女传送到陌生集市的瞬间,鬼舞辻无惨瞳孔微缩。
嘈杂的人群与纷杂的脚步声如黑白画面般定格,在世界的喧嚣中,鬼王的听力捕捉到细碎的咳嗽声。
闷闷的、压抑的,仿佛将小半张脸捂在指缝中的咳嗽声。
夹杂着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呼吸,胸腔震鸣,脆弱的喉管被痒意折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鬼舞辻无惨记得这个声音。
灯火阑珊的吉原花街,从渣爹和龟公手中逃走的女孩子在人群中奔跑,她一边偏头咳嗽,一边撞进他的怀里。
许多年过去,初遇的情景依然每一帧都如此鲜明。
鬼舞辻无惨绝对不会听错。
落月……
落月!!!
猩红的鬼瞳骤然掀起风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捕捉到角落中捂嘴弯腰咳嗽的黑发少女。
她长高了一些,如瀑的乌黑长发垂落直胸口,随着弯腰的动作扫过腰间日轮刀的刀柄。
水中月羽织笼罩着少女纤秾合度的身体,露出鬼杀队队服的衣角。
鬼舞辻无惨曾亲眼看见落月在他面前爆体而亡。
淅淅沥沥的鲜血汇聚成血泊,她发间的月牙银簪静静地掉在血泊中央。
在鬼王、上弦一和上弦二的眼皮底下,在孤立无援的洋房中,她走向死亡的结局。
谁也不会认为这个结局能迎来反转,哪怕鬼舞辻无惨心中的声音叫嚣着: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是他亲手害死了养女的事实。
鬼舞辻无惨没有名叫愧疚的情绪,他只是不甘心,鬼舞辻无惨在深夜一遍遍咒骂该死的富商: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的!
早该把他碎尸万段!
鬼舞辻无惨死死盯着弯腰咳嗽的少女。
他听见她鲜活的心跳,看见她流畅的血管,咳嗽时脖颈上青色的脉搏如蔓延的枝桠,耳垂染上浅浅的粉红色。
好啊……好啊!
鬼舞辻无惨怒极反笑:困住他无数个日夜的噩梦竟然是假的,落月欺骗了他——欺骗了死亡!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鬼舞辻无惨已经没有余力关心了,他满心满眼只有被愚弄的怒火。
费尽心机只为从他身边逃离,真是辛苦她了,居然连鬼杀队的队服都穿在了身上,真是迫不及待想与他割席啊。
逃离、背叛、愚弄……桩桩件件,都不可饶恕。
天意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让他逮住了离家出走的坏孩子。
该怎么惩罚她呢?
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内容,必须让她清晰的、深刻的记住教训才行。
……不如从疼痛开始吧?
“咳咳,咳咳咳!”
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的女孩子还在咳嗽。
她似乎累极了,胸口因疾跑而起伏不定,汗水打湿鬓角的额发,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脖颈上,止不住的咳嗽使落月显出几分狼狈的模样。
她看起来很难受。
活该。
鬼舞辻无惨心想,活该。
这就是离家出走的后果,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哪有这么狼狈过?
他养她养得多好啊,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要什么给什么,华服首饰几个房间都堆不下,想学剑道有上弦一,想人陪玩有上弦二,难道日子过得不快活吗?
为什么要离开他?
为什么抗拒变成鬼?
明明没有允许她接触鬼杀队的人却还是被产屋敷洗脑了么……什么丑陋的恶鬼,鬼分明是最完美的究极生物!
强大的力量,健康的身体,不朽的青春,多少人梦寐以求啊。
需要付出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代价罢了,落月甚至不需要自己捕猎,鬼舞辻无惨还能缺她一口吃的吗?
她明明和他一样渴望健康的身体……为什么?
落月的咳嗽声让鬼舞辻无惨心浮气躁。
他本来觉得她很可恨,她是真的很可恨,对她施加再严厉的惩罚都是她该受着的,是她应得的,她活该。
但落月咳嗽得这么狠,瞧着真是好可怜。
那双猫儿似的红梅色眼睛痛苦地眯起来,像哭了一样,瞳孔雾蒙蒙的。
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落月几次想腾出一只手去拿手帕,都因剧烈的咳嗽而找不到空闲,女孩子背脊如弯月般弓起,让人心惊胆战,生怕她被折断。
鬼舞辻无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递上了自己的手帕,轻柔地拍抚女孩子的后背帮助她顺气。
落月咳得脑瓜子嗡嗡,完全没意识到突然有人递给她手帕是多么荒诞的一件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接过来捂住嘴,闷闷的咳嗽。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鬼舞辻无惨拍抚女孩子后背的手一路向上,熟练地捏住她的后颈,指腹掐住她的咽喉。
太过顺手了,在鬼舞辻无惨还是月华夫人的时候他就喜欢捏着养女的后颈,在每次她口出狂言之时威胁般打断。
人类的脖颈很温暖,鬼王的手指又太冰冷,落月每回都忍不住缩缩脖子,小声抱怨。
骂得还蛮难听的,她超勇。
虽然要害落在鬼舞辻无惨手里,但落月有着自己不会被伤害的信心,身体并不拘谨。
至少不像现在一样僵硬。
鬼舞辻无惨五指收拢,直到感受到落月的脉搏在他指腹下用力跳动才停下。
他无疑是在威胁她,束缚她。
除此之外,鬼舞辻无惨绝不会承认的是,他在反反复复的确认。
确认落月还活着。
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是时候来谈谈惩罚的事了。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
碍眼的日轮刀,碍眼的鬼杀队队服,产屋敷的品味过去了几百年还是如此老土、低劣、难看至极!
水中月羽织勉强有品,但布料太平价了,花纹都是印上去的,至少要改成重工的刺绣才有几分像样。
鬼舞辻无惨把落月从头发丝挑剔到脚尖,真是哪哪都不满意。
恨不得马上把她带回无限城,从头到尾回炉重造。
“胆大包天欺骗了我,知道你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冰冷低沉的嗓音贴在落月耳边响起,她缓慢地仰起头。
系统地图上,唯一的红名与玩家几乎重叠在一起,闪耀着刺眼的红光。
“……什么样的下场呢?”落月和鬼舞辻无惨对视,两双相似而不同的红梅色瞳孔凝视彼此,“我不知道啊,母亲大人。”
许久未听过的称呼让鬼舞辻无惨眸色微怔。
他设想过落月的诸多反应,她可能会害怕地求饶,可能不自量力地妄图挣脱,可能百般狡辩说你认错人了。
唯独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母亲大人。
鬼舞辻无惨今天用的不是月华夫人的扮相,这副男人的模样落月应该只见过一次,在那个惨烈的夜晚。
只见过一次却至今没忘么……算她有几分良心。
鬼舞辻无惨选择性地忽略掉他出场时遍地尸体的惊悚场景,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被轻易遗忘才是不可思议。
“你该改口了。”鬼舞辻无惨说,月华夫人早已是被他弃之不用的身份。
话刚说出口,今天格外反复无常的鬼王又否决道:“算了,就这样也行。”
废弃掉的身份又怎样,他想用就用。
时兴的西装被黑色描金花卉和服取代,礼帽变为华美的金簪,微卷的黑发盘成优雅的寡妇髻。
美艳的毒妇揽住怀中的养女,冰冷幽香的吐息侵染落月的呼吸。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回。”
鬼舞辻无惨与她低低耳语:“无论能不能转化成鬼,你这辈子不要妄想离开无限城。”
他将修正所有的错误,让她永远、永远留在他身边。
[47]玩家登场第四十七天:我们母女何时有过嫌隙
在这个温暖的世界,只有恶毒继母的怀抱依然冰冷得让玩家透心凉。
落月已经开始思考读档跑路的事了。
打是不可能打的,九十九张战败CG微笑中透露着疲惫在玩家相册里排排坐,大可不必凑到一百的整数,给玩家留点面子吧!
落月:BOSS战惨败两位数和惨败三位数相比,至少前者还有一丝挽尊的空间。
唯一的好消息是,玩家打不过可以跑。
她要郑重地再说一次:勤存档是玩家最大的美德。
落月有的是存档可以读,她甚至不需要回溯太久,直接读上一个存档就行。
鬼舞辻无惨出现在集市是一次纯粹的偶然,他不是特意来抓落月的,他根本不知道玩家是假死跑路,落月不应该在此时此刻与他有所交集。
按照之前的展开,落月跟着大黑鎹鸦赶到不死川兄弟身边时天光正巧大亮,鬼舞辻无惨无疑已经回到无限城,恰好与她错开。
玩家被恶毒继母当场逮捕是个错误事件,它本不该发生。
是落月想从源头上阻止不死川一家的惨剧,想让不死川志津度过今夜的死劫,以至于亲手拨乱了时间线。
没关系,玩家永远有反悔的机会,她可以将这个错误抹除。
只要读档。
落月看了眼系统地图。
在满屏幕标注问号的圆点中,一粒绿名的圆点渐渐靠近,与另一枚圆点汇合,并肩走向回家的方向。
不死川实弥接到了晚归的母亲,他拎过母亲手中的菜篮,听她用讲故事的语气说:“实弥,妈妈今天在集市上看见了像银河一样漂亮的萤火虫哦。”
“真的吗?”不死川实弥想象了一下妈妈看见的画面,高兴地说,“那我们快点回去讲给玄弥他们听吧,作为今晚的睡前故事。”
不远处的居民区,微弱但明亮的烛火在窗中燃起,指引一条回家的路。
落月盯着消失在系统地图边界的两个圆点,她犹豫了一瞬,关掉读档的界面。
她不惜读档重来,赶路赶得腿都快跑断,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就是为了这一幕吗?
抛开被恶毒继母抓住的意外不提,落月想要的结果已经实现了。
读档回去抹掉的不止是玩家被鬼舞辻无惨逮捕的意外,还有好不容易渡过死劫的不死川志津。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玩家不是烂好人,在自己和他人二选一之间落月肯定优先选择她自己。
问题是吧……女孩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条时间线还没走到死路。
鬼舞辻无惨的手虽然掐在她的脖子上,一副要弄死玩家的毒妇模样,红名都红得快滴出血了,落月愣是没有因为气管被压迫而再咳嗽一声。
不枉她叫他一声母亲大人,原来慈母心肠是真实存在的吗?
玩家:我们母女何时有过嫌隙.jpg
假如,落月盘算,假如她过段时间从无限城逃出来了呢?
岂不是皆大欢喜?
一遇到鬼舞辻无惨就发出尖锐爆鸣瞬间读档什么的,搞得像落月很怕他一样。
被NPC吓成这个样子,玩家的尊严何在?
不蒸馒头争口气,落月为自己加油鼓气:不就是无限城囚禁大礼包吗?她熟得很,玩家回无限城像回家一样亲切。
虽然二周目她还没见过鸣女,但落月对民乐大师的曲目了如指掌,手握歌单的玩家无所畏惧。
“铮!”
琵琶声响,门扉开合,落月从人的世界坠落到鬼的巢穴。
端坐在中枢高台上的鸣女透过浓密的头发,看见从天而降的黑发少女。
大概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鬼舞辻无惨冷漠地坐在王座上,任女孩子重重摔进他怀里,眼冒蛋花地捂住撞红的鼻尖。
“母亲大人的腿部肌肉真是紧实有力。”玩家掏出曾经在心声对话框复制粘贴彩虹屁的经验,声情并茂地夸奖。
鸣女看了眼出门的时候还是男装打扮,回来就变成女装大佬的领导,识趣闭口不言。
打工人最忌讳掺和老板的家务事,还是让不怕死的刺头去整顿职场吧。
鬼中最大的刺头闻着味就来了。
“欸……小落月?”
童磨震惊地捂住嘴巴,手中金色纹莲的扇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去捡,七彩的瞳孔中爆发出惊喜的光彩。
上弦二原本就腻人的嗓音陡然荡漾了三个音阶,童磨万分欣喜地说:“天呐天呐,是小落月呀!”
很好的夹子音,使落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童磨迫不及待凑了过来,女孩子摔在无惨大人怀里,他不敢直接上手,诱哄般张开双臂:“来,小落月,到我这里来。”
童磨与鬼舞辻无惨相比,虽然武力上稍显不足,但他的变态程度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让他成为比鬼舞辻无惨更烂的选择。
大孝女玩家默默扒紧恶毒继母,谁也不能让她们母女分离!
鬼舞辻无惨嗤笑一声。
妄想逃离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依附于他才能活命。
以人类的身份置身于鬼的巢穴,很惶恐吧?很无措吧?感到害怕就对了,她真该明白“畏惧”两个字怎么写。
鬼舞辻无惨一向看童磨不顺眼,眼下反而勉强有几分顺眼起来,没有动手将他驱赶。
察觉到无惨大人的放任,童磨更来劲了。
上弦二跪坐在地板上像大狗狗一样凑过来,结实的身躯把落月堵死在他和鬼舞辻无惨之间。
白橡发色的恶鬼轻笑着,亲昵地捏住女孩子的手指,拢在掌心把玩。
他用撒娇一样黏糊糊的语气说:“能再见到小落月真是太开心啦,以为小落月死掉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呢。”
童磨的眼泪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落月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接过什么眼药水的代言,每天都有流泪指标。
该说不说眼药水的质量还挺好的,以童磨动不动就哭的失水量,他的眼睛居然依旧十分明亮水灵,令人嫉妒。
“当时真是遗憾的不得了。”童磨委委屈屈地说,“小落月假死就算了,怎么偏偏是爆体而亡,我都没办法把小落月连皮带肉一滴血也不浪费的吃掉。”
他说着说着张开嘴,一下咬住落月的指尖。
她的手指卡在恶鬼的两颗尖牙之间,童磨湿漉漉的舌尖舔过落月的指腹,让她有一瞬冒出这根手指不要也罢的恶寒感。
上弦二笑眯眯地看着脸蛋都皱起来了的女孩子。
她试图抽手,可前有恶鬼的尖牙,后有童磨钳在她腕间的大掌,进退两难。
鬼舞辻无惨不悦地眯起眼睛。
童磨做得太过头了,什么脏东西也往落月手上蹭,他是想给养女一个教训没错,可这是童磨蹬鼻子上脸的理由吗?
“不要急嘛,无惨大人。”童磨在心声中说,一副乖巧的模样,“小落月要是接受不了,肯定会向您求救的。”
而且他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呀,尖牙和指甲都好好的收了起来,连小落月一层皮都没擦掉呢。
童磨饶有兴趣地盯着黑发红瞳的少女。
他记忆中十二岁的女孩子又长大了不少,依然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红梅色的猫瞳闪过苦恼的神色,却并无惧意。
无惨大人要失望了,童磨闷闷地笑,小落月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畏惧”两个字怎么写。
真是叫他满心愉悦。
女孩子眼中的苦恼突然消失了。
她毫不客气地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推挤童磨的脸,听他哎呀哎呀装模做样的叫唤,以不怕上弦二咬断她手指的力道把自己从童磨嘴里解救出来。
落月顺手在童磨的衣服上擦了一把,两只手一起用力推攘他的肩膀:“走开走开!”
明明刚刚还缩在无惨大人怀里就为了尽可能远离他,现在怎么又主动和他肢体接触了?
童磨的不解很快得到答案。
小落月迫不及待地推开他,是为了投入另一个怀抱。
她最熟悉的、最亲近的、最喜欢的怀抱。
看见黑死牟的落月终于找到了她的救星,全无限城最可靠的存在,玩家需要你!
童磨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落月投奔救星的路上,她恨不得踩着他过去。
“好过分哦小落月!”童磨不高兴了,他要闹了,“怎么可以这样双标?”
他难道不比黑死牟阁下和蔼可亲吗?
落月:你用你的胸肌和腹肌把我逃走的路都堵完了,还敢来指责我?
玩家永远不会原谅童磨这个从不锻炼却拥有男模身材的大馋小子,她永远不会原谅!
黑死牟沉沉地走过来,他的身影轻易地覆盖了跪坐在地板上的童磨。
上弦一垂眸注视着探头探脑望过来的女孩子。
她看他的眼神与几年前毫无区别,依旧明亮,鲜活,充满依赖。
六只赫金色的鬼目看向水中月羽织下的鬼杀队服和落月腰间的日轮刀。
很难说黑死牟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曾经穿过同样制式的服装,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之抛弃。
假死脱身的女孩子被恶鬼抓了回来,却穿着鬼杀队的制服。
仿佛两者的命运背道而驰。
黑死牟不喜欢这样的展开。
六目恶鬼朝落月伸出手,熟悉的力道捞起她,女孩子落入阔别已久的臂弯中。
童磨发出不满的抗议声,抬手去抓落月的脚踝。
成功和无限城唯一救星汇合的玩家鸟都不鸟他,落月拉扯黑死牟的衣袖:“先生,打他!”
上弦二的手腕应声而断。
童磨鼓了鼓脸颊,把瞬息间恢复的手揣进袖子里:“黑死牟阁下太宠小落月了,她可是作为坏孩子被无惨大人抓回来的。”
落月:要你多嘴!
“够了。”鬼舞辻无惨额冒青筋的阻止这场闹剧。
他瞥了眼窝在黑死牟臂弯中和童磨瞪眼睛的养女,小幅度磨了磨牙。
面对童磨的骚扰,落月确实知道求救。
只是没来求他,找上了黑死牟。
黑死牟身为恶鬼中唯一被鬼舞辻无惨当作合作伙伴的存在,他对其自然是信任的,鬼舞辻无惨知道黑死牟不会忤逆他。
但这不妨碍他不爽。
鬼舞辻无惨不爽,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爽。
“黑死牟,你抱着她干什么?她没有腿可以自己走吗?”毒妇刻薄地喷洒毒液。
落月生怕恶毒继母下一句是“不需要的腿可以捐给需要的鬼”,她撑在黑死牟的肩上借力,想从他臂弯中跳下来。
上弦一没有松手,他单手镇压住女孩子的挣扎,不让她逃离。
事实证明,最了解鬼王的还得是上弦之一,因为鬼舞辻无惨下句话是:“就这样,不许让她自己走,谁也不准带她离开无限城。”
童磨遗憾地争取了一句:“带去万世极乐教也不行吗?我会好好看住小落月的。”
鬼舞辻无惨:“你想都别想!”
“好可怜哦小落月。”童磨心疼地说,“只能被困在,呃,几千平方米……几万平方米……的无限城。”
鸣女:冷酷地弹奏琵琶.jpg
无限城虽大,奈何常驻鬼口少,童磨很快找到新的角度心疼小落月:“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吧?我会常来找小落月玩的!”
落月:婉拒.jpg
她巴不得无限城一只鬼都没有,让玩家杀个七进七出。
落月从坠入无限城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策划如何逃跑。
玩家拥有鬼舞辻无惨不知道的优势,那就是她非常熟悉无限城。
在上周目,无限城就像她的后花园一样,任玩家来去。
无限城是鸣女的血鬼术,却并非不存在于现实之地,落月猜测无限城很可能坐落于地下。
因此才能黑夜永续。
有实体就好,有实体玩家就有逃出去的希望,即使拿走她的日轮刀,落月也能用萤丸一路挖土冲破地表。
萤丸:我的本体是这样用的吗……
“大太刀……”黑死牟审视落月背在身后的萤丸,“用来代替鬼之刃,施展月之呼吸后十型么?”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落月点点头:“有人给我的建议,先生觉得可行吗?”
女孩子离家出走但没忘记精进月之呼吸的举动显然取悦了上弦一,他的目光柔和些许,微微颔首。驚ͧɀꫝꫀͧ整ͧ理ͧ
落月:谢谢你岩胜前辈,俺们村最好的月呼专家!
“萤丸是我的爱刀。”她趁热打铁地说,“就像虚哭神去之于先生一样,可不可以不把他拿走啊?”
对不起日轮刀,玩家选择保大。
落月:“要不日轮刀也留给我吧,月之呼吸前六型需要它。”
二胎家庭还是得一碗水端平,日轮刀它毕竟是先来的啊。
黑死牟瞥了眼他被女孩子扯得皱巴巴的袖子,和以前一模一样,有事求他就爱拽人衣袖,捏在手里晃来晃去。
“无惨大人没说要拿走你的刀。”上弦一言简意赅地说。
鬼舞辻无惨没说,黑死牟自然不会为难她。
落月有点感动了,她决定下次去阿苏神社也给恶毒继母求一枚预防老寒腿的御守。
“说起来,先生要看看么?”落月问,“日轮刀的颜色。”
黑死牟脚步微顿,周围风景瞬息万变,定格在上弦一的道场中。
她被放在榻榻米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残棋。
落月一边把日轮刀递给黑死牟,一边凑过去看他的棋局。
看不懂,遂捣乱之。
黑死牟盯着递到他手里的日轮刀,又抬眸看向走势逐渐诡异的棋局,几百年来平静的心境涌上一丝无奈。
明明是被抓回来的,也不稍微收敛一点。
“噌——”
刀刃出鞘,浅淡的月白色映入鬼目之中,仿佛澄静如水的月光被代入黑暗的无限城。
修长的手指抚过流水般的刀刃,黑死牟淡淡地问:“水之呼吸?”
正在棋盘上摆鬼脸图案的落月:“……”
居然可以看出来吗?!
玩家莫名有种出轨被抓的感觉,当初学呼吸法的时候没人说过不可以双学位啊。
她又没有转专业!
黑死牟并不是从日轮刀的颜色看出来的,就像为落月锻刀的刀匠想的那样,她的日轮刀明显更偏向月之呼吸的色彩。
是她的水中月羽织。
挑选并赠送这件羽织的少年们怀有自己的小心思,羽织上的月亮固然占据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承载月亮的流水却无处不在。
如果是黑死牟送她羽织,不会挑选水中月的花纹。
“鸣女送来了你的衣服。”黑死牟说,顺便也送来了鬼舞辻无惨要求落月立刻去换衣服的命令。
鬼舞辻无惨把落月丢在无限城便离开去给她找衣服,奇迹落月重度氪佬一刻都不能忍受她继续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没品的产屋敷!
落月早就猜到恶毒继母的龟毛行为,反正鬼杀队队服只要损毁便可以再领取,等她逃出去之后再去找后勤要一套就是了。
玩家的两把刀保住了就行。
鸣女把衣服箱子放在为落月准备的房间中,是玩家熟悉的房间,她一周目时也住这里。
落月在一大堆不方便逃跑的和服中勉强找到一件样式简洁些的,脱下鬼杀队队服穿在身上。
换上和服,她拿起水中月羽织,妥贴地穿好。
一边整理袖口,落月一边整理思绪。
在迅速赶路的几个小时中,强者没能跟上她的步伐,被落月远远甩在后面,为此因祸得福,没有被抓进无限城。
忠诚度拉满且职业道德为负数的强者不会立刻把落月的失踪报给鬼杀队,在独立搜寻许久确信靠自己找不到她后,大黑鎹鸦八成会去找锖兔和富冈义勇。
落月要赶在他们被惊动前逃离无限城,假装无事发生。
时间很紧。
落月无意识地点开存档界面。
……其实只要读档就好了。
只要读档,就不会被鬼舞辻无惨发现她假死,就不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速通无限城的攻略。
不死川实弥和他的母亲相携归家的画面在落月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已经打出了不死川家的Happy Ending,怎么能轻易放弃?
落月还没有走到死路,她只是被困在了无限城而已。
鬼舞辻无惨可能会想方设法从她口中挖出她欺骗死亡的办法,但毕竟有一份塑料母女情谊在,至少初期的手段不会那么过激。
“至于后期嘛……”落月摸了摸水中月羽织,“要是拖到那个时候我还没逃离无限城,就非读档不可了。”
不可以让锖兔和富冈义勇知道她被鬼舞辻无惨掳走,会出大事的。
“不用为我担心呀。”落月心态很好地自言自语,“都说了我回无限城就像回家一样。”
哪怕以人类之躯行走在鬼的巢穴也大丈夫,玩家打小就生活在鬼的包围圈里,早脱敏了。
虽然深陷敌营,但女孩子的心情还算不错,萤丸和日轮刀都没有被拿走,她也没有别的害怕失去的东西。
落月对着镜子整理好着装,准备出门去黑死牟的道场,练习月之呼吸。
不经意间,她余光瞥见一道黑影。
高大的影子透过纸糊的障子门,照映在屋内的墙壁上。
门外的恶鬼不知站了多久,落月却才发现他的存在。
女孩子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仔细地看了看影子,认出门外的来客。
“偷看女孩子换衣服是要被挖掉眼睛的。”落月没好气地拉开门,“童磨。”
“我没有偷看呀。”童磨无辜地说,他乖乖站在门口等着呢。
“小落月想要我的眼睛吗?可以哦,你亲手来挖吧。”
那双被信徒奉为神迹的七彩瞳孔笑吟吟地盯着落月,眼睛的主人握住落月的手,引着她去摸圆润的眼球。
让她摸眼睛的时候童磨竟然是不闭眼的,上弦二身上的伪人感几乎要冲破他俊美的皮囊。
落月努力调整指尖的角度,最后只摸了摸童磨纤长的眼睫。
“真是温柔啊,小落月。”童磨笑了笑,他轻缓地摇晃华丽昂贵的扇子,“不要再离开了呀。”
女孩子没有立刻回答,童磨也不在意。
他握着扇柄,锋利的扇叶顺着衣襟挑开水中月羽织。
只一下,羽织便裂开狭长的撕口。
“你干什么?!”
落月阻止不及,她又惊又怒。
“干什么……?”童磨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我在帮小落月呀。”
落月:“啊?”
当她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她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这件羽织和队服一样,是鬼杀队的东西吧。”童磨柔声解释,“小落月既然回到了我们身边,就再也不需要这些了。”
“有日轮刀作为纪念还不够吗?”金色纹莲的扇子遮住上弦二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初看美丽,细看非人的七彩瞳孔。
遮住嘴角的童磨,根本没有在笑。
“看样子,送给小落月这件羽织的人似乎是你无法割舍的存在呢。”
上弦之二的恶鬼满怀怜爱地说:“没关系,我会替小落月解决的。”
“就像撕碎这件羽织一样,撕碎那些不该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
冰莲的香气混杂着寒意弥漫在空气中,流水洒落满地,只剩一轮孤月。
落月的房间距离黑死牟的道场很近,整个无限城都在鬼舞辻无惨的感知范围中。
他们一定知道童磨在干什么。
没有谁前来阻止。
只是一件羽织而已,如果落月喜欢,无数件花色不同的羽织能在她的房间中堆积成山。
连对鬼而言最具威胁的日轮刀都允许她保留下来了,只是一件羽织而已,她难道不该付出这点程度的诚意吗?
没有谁觉得这是惩罚,明明已经溺爱她到没有原则的地步了吧,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金色纹莲的扇子在童磨掌心收拢,轻轻挑起女孩子的下颌。
“没有哭啊。”上弦二的恶鬼面露遗憾。
“不过杀气腾腾的小落月我也很喜欢。”童磨欢欢喜喜地说。
“啊咧?”他眨巴眼,“我是不是听见了拔刀的声音?”
[48]玩家登场第四十八天:心眼小得像芝麻一样
她真傻。
落月想,她真傻。
她单知道童磨是变态,没想到他犯病犯得如此猝不及防。
也是玩家自己粗心大意,忘记了童磨曾经红名绿名无缝切换的黑历史,上弦二本就是喜怒无常的恶鬼。
他的友善与世俗定义上的概念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寄托着锖兔和富冈义勇心意与祝福的水中月羽织四分五裂,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太快太突然了,落月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柔软的布料自她指缝滑落,什么都没能留住。
扇叶划过的幅度控制得极好,丝毫没有伤到水中月羽织之下的华美和服,童磨的力道掌握得如火纯青,宛如轻柔地拨开一片蝉翼,动作间满怀怜惜。
做着如此恶劣的事,他的神情竟是怜爱且宠溺的。
落月脑海中一片空白。
说不清是心中暴涨的怒火更旺盛,还是脊背上蹿起的寒意更刺骨,她的身体本能般展露出极具攻击性的防备状态。
刺啦——
合拢的扇柄架住锋利的大太刀,金属摩擦迸溅的火花炸在童磨的脸上,他眉骨下方的脸颊皮开肉绽,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童磨一脸好险好险的表情:“突然拔刀很危险的,小落月好凶啊。”
黑发红瞳的少女充耳不闻,抡起刀就砍。
刀刃和扇叶转眼间过了几十招,童磨没有还过一次手,哪怕落月削掉他几缕白橡色的发丝,上弦二也只是委屈地瘪瘪嘴。
童磨俊美过人的面容露出小狗般的委屈脸,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哪怕落月想把他的恶劣行径原样奉还,他也是没有意见的。
正因如此,落月的心才越来越凉。
几年前,在假死跑路的时候她想象过如果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以鬼舞辻无惨的坏脾气,他发现自己被大骗特骗后,玩家的下场说不定会非常凄惨。
可能被强制变鬼,掰开牙齿灌血;可能干脆直接把她吃掉,连骨头都磨成粉泡茶;或者把她关进可怕的小黑屋里上刑,不给吃不给喝,饿得肚子咕咕如雷鸣。
玩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鬼舞辻无惨。
落月低估了她和恶毒继母七年的塑料母女情。鬼舞辻无惨固然为她敢假死跑路而震怒不已,但养女还活着的事实比什么都重要,他绝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连落月投奔鬼杀队这种明晃晃的背叛行为鬼舞辻无惨都给她找了借口:孩子还小,她不懂事,都是无耻的产屋敷诱惑了我家孩子,天杀的产屋敷!
鬼舞辻无惨从没把鬼杀队放在眼里,上弦鬼若是敢拿杀掉了几个柱这点小事打扰他,鬼舞辻无惨当场就要把鬼骂个狗血淋头。
落月只是不小心误入歧途罢了,她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纠正她的错误。
鬼舞辻无惨的态度就是恶鬼们的态度,落月坠入无限城真像回家一样。
童磨黏黏乎乎地凑过来抱怨,嘴上说得再变态,咬住女孩子手指的牙齿也只轻轻含着。
黑死牟依然抱她于臂弯中,任女孩子狐假虎威的和童磨瞪眼睛,扯皱他的衣袖,弄乱他的棋局。
既往不咎,一切如初,这就是他们对落月的处置决定。
称得上极其宽容,让玩家都有点惊讶了:系统不给显示的好感度究竟是何等惊人的数值,玩家往日的情谊竟然没有错付吗?
水中月羽织的破碎给了她当头一棒。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竟然连一件衣服都容不下。
两把刀被留下的时候落月还在心里夸过鬼舞辻无惨,觉得他大度,连日轮刀都能忍受。
现在想来,鬼舞辻无惨哪里是大度,不过是他在意的点并非日轮刀罢了。
刀剑是防身之物,落月是人非鬼,有武力傍身是好事,在她没有萤丸和日轮刀的时候,黑死牟连虚哭神去都愿意拿给她用,怎会介意落月佩刀。
衣服,那就是另一种概念了。
鬼舞辻无惨自诩是奇迹落月头号玩家,女孩子从小到大的华服由他一手包办,她的每一套穿搭鬼舞辻无惨都了如指掌。
落月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要求,给啥穿啥,与她时不时的离谱行为和口出暴言相比堪称乖顺。
也可以说她并不在意这些,反正皮肤不加属性,玩家不care。
女孩子乖乖巧巧的给恶毒继母当衣架子,随他折腾,鬼舞辻无惨在其中获得了掌控欲被满足的极大快感。
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孩子,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精心呵护的光泽,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如此合他心意。
不可以染上除他之外的色彩。
事实上,比起恨不得马上销毁的鬼杀队服,鬼舞辻无惨勉强承认水中月羽织有品,如果落月实在喜欢这个花色,让人订做一件重工刺绣款给她也不是不行。
黑死牟的心声让鬼舞辻无惨改变了想法。
他本以为水中月羽织是落月自己买的衣服,还在心里冷笑道:这就是离家出走的后果,从前哪需要她操心这些琐事?没良心的东西。
黑死牟却说,这件羽织是有人送给她的。
水之呼吸的色彩太浓郁了,流水托举明月,羽织上的花纹蕴含赠送者隐秘的心意:月亮高悬于天际,水却能拥抱月的倒影。
落月或许没有看透这层意象,但她好好地把这件羽织穿在了身上,承认水之呼吸和月之呼吸对她一样重要。
黑死牟为此感到不悦。
她是他的继子,月之呼吸的传承者,与水之呼吸有什么干系?
若要送她羽织,合该由他挑选。
童磨无从知晓鬼之始祖与上弦一的心声交流,他是小落月全肯定派,认为女孩子穿鬼杀队队服也别有一番风情。
但是呢,童磨笑吟吟地想,有些衣服穿上就是为了被撕碎的,留作纪念什么的肯定不行吧,小落月都回到他们身边了,要鬼杀队的制服有什么用?
难道还打着逃跑的坏主意吗?那可不行,小落月虽然很可爱,但也很不乖。
真拿她没办法,他就好心帮她打消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童磨愉快地站在障子门口,任由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沉沉投影在墙壁上,笼罩住屋子里无知无觉的女孩子。
开门被男鬼贴脸的落月:“……”
童磨如此肆无忌惮,要说背后没有鬼舞辻无惨和黑死牟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可落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可以生气,可以发怒,甚至可以大吵大闹,水呼月呼交替把无限城的建筑物砸个稀巴烂。
连童磨都不还手,何况打工人鸣女,鸣女只会扁扁地走开,抱着琵琶拨弦重修土木工程。
等落月发泄够了,鬼舞辻无惨再出现,用他刻薄的嘴巴唱白脸,把养女气得质壁分离,躲到上弦一背后骂骂咧咧。
黑死牟则什么都不会说,只抬手缓慢抚摸落月乌黑的长发,等她把大逆不道的话骂了个遍,才不重不轻地提醒道:“……不可妄议无惨大人。”
白脸红脸出气筒俱全,威逼利诱轮番上阵,作为补偿的华服首饰堆满落月的房间,破碎的水中月羽织悄无声息地坠落进无限城黑暗的最深处,了无痕迹。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的反抗就像小猫挠人的爪子,主人意思意思批评两句,一点儿不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将其镇压。
但落月是谁?
她可是玩家!
全游唯一指定小皇帝,从来只有她猫塑别人的份,真是倒反天罡!
要不是打不赢……落月磨牙。
可恨的策划,BOSS数值设置的也太逆天了吧,把砍鬼如砍瓜的快乐游戏体验还给玩家!
大太刀架住金色纹莲的扇面,落月骤然抬手换刀,月白色的日轮刀出鞘,一刀捅穿童磨胸口。
上弦二不闪不避,在迸溅的鲜血中一把将落月搂进怀里。
“痛痛痛……好狠的一刀,小落月消气了吗?”童磨口中呼痛。
被日轮刀洞穿的伤口无法自愈,他指尖蘸了蘸胸口流出的血,狎昵地抹到女孩子脸颊上。
鬼血涂抹眼尾,绽开极致的鲜红。
浮动的血腥味中,白橡发色的恶鬼爱不释手地抱着落月,像小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声音低低地哄她:
“等无惨大人松口,我带小落月去万世极乐教玩好不好呀?一直被关在无限城,小落月会闷坏的。”
“不过呢,逃跑什么的就不用想了。”童磨轻笑,他箍在落月腰上的手掌一点点收紧,几乎能听见骨骼哀鸣的声音。
上弦二甜甜腻腻地说:“我会一直、一直把小落月带在身边的。”
哪怕是放她晒会儿太阳,女孩子也可能趁机跑掉,必须看得很紧很紧才行。
只好他受累一点,把小落月抱在腿上,一起聆听信徒的祈祷,接受信徒的跪拜,向大家介绍降临万世极乐教的神女。
在恶鬼低语中,落月几乎能想象出往后暗无天日的岁月。
童磨粘人起来和牛皮糖没有区别,他说会把落月一直带在身边,是真的一分一秒都不会允许她离开视线。
黑死牟在意礼节,不像童磨一样没脸没皮非要和女孩子贴贴,但他对落月的过保护有过之而无不及,六只赫金色的鬼目视线沉沉压在她身上,令人喘不过气。
鬼舞辻无惨更是别提,他留在落月后颈上的指痕至今未消,指甲掐入皮肉。
——她真的能逃出去吗?
逃不掉的话,锖兔、义勇、真菰和鳞泷老师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会以为她死了吗?如此突兀的失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踪迹。
……会为她哭么?
甚至无从知道凶手是谁,可能会猜到下弦鬼头上,也可能因为对落月的实力有信心而猜测她遭遇了上弦鬼。
怎么也不会想到,是鬼舞辻无惨亲自将她抓走。
直到鬼杀队杀入无限城,才有可能与她再见一面。
可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到落月已经变成了他们心中的一根刺,连面容都模糊不清,成为活在回忆中的幽灵。
落月:玩家还没死呢,怎么就成白月光了?
锖兔好一点,他以男子汉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即使痛苦也会咬牙硬撑,不许自己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义勇绝对会哭的,笨笨的小猫,完全是哭包,明明是备受宠爱的末子,命运却一直让他失去。
真菰、鳞泷老师,好不容易迎接曙光般摆脱了狭雾山弟子活不过最终考核的诅咒,世上的不幸为什么那么多呢?
还有杏寿郎,母亲的病眼瞧着看见希望,赠予他垂枝樱的人却不在了,萤火虫的光茫转瞬即逝,终是看不见来年的春色。
落月不能被困在无限城。
她已经不是一周目的她了,二周目建立起的羁绊牢牢地缠绕着她,无法割舍。
必须修正这条时间线上的错误,哪怕……哪怕要将不死川家的Happy Ending推倒重来。
“没关系。”落月自言自语,“我可是玩家啊。”
反复读档存档,直到打出她满意的结局,不正是玩家的特权吗?
“小落月?”童磨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他靠得越来越近,额头抵住落月的额头,呼吸洒在她脸上,“怎么不理我?”
泛着寒意的莲花香气侵占落月的呼吸,犹如将她溺入开满睡莲的池水中。
落月最后看了他一眼。
女孩子红梅色的瞳孔中没有显露出特别的情绪,童磨却骤然冷下脸。
“还在想逃跑的事吗?真是不乖。”上弦二歪歪头,“我明明不想那么粗暴地对待小落月的……”
“这句话骗骗你自己得了,把我当傻子哄?”黑发红瞳的少女冷笑,“你的胳膊都快把我的腰勒断了。”
童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箍在落月腰上的手,力道分毫不减。
完全不顾及她逐渐艰难的呼吸。
“很痛苦吗?”童磨面露担忧,“我也不想的,可说到底是小落月的错呀。”
“向我承诺永不离开的誓言,好不好?”他亲昵地蹭了蹭落月的鼻尖,“只要小落月承诺了,我就会温柔的对待你。”
“……要求真多。”童磨听见女孩子毫不客气的吐槽,“我干嘛不去找不需要任何条件也会对我很温柔的人?”
童磨长长的咦了一声:“那当然是因为小落月如今在我怀里——”
他话音一顿。
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上弦二非人的瞳孔中闪过,很快,他的思绪中止了。
连风声都在凝滞的时间中停止。
天地倒悬,时光逆流,唯一没有静止的只有落月。
玩家已读档。
外界的空气涌入落月的呼吸,她站在树影摇曳的林间小路中,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
真是难以置信,在一周目对玩家来说亲切得像家一样的无限城,在人类的感官中竟然如此压抑。
“主人?”盘旋在空中的大黑鎹鸦俯冲下来,强者停在落月的肩膀上,用鸟喙轻啄她的碎发,“没事吧?没事嘎?”
落月几个小时没见它,怪想念的,抬手摸了摸鎹鸦黢黑的小鸟脑袋。
抬手间扯动袖口,水中月羽织完好无损地披在她身上。
落月爱惜地摸了摸袖口,咬牙切齿地说:“我迟早要宰了童磨!”
可恨,可恨!
一件羽织而已,到底碍他们什么事了,心眼小得像芝麻一样!
落月在脑海中对童磨拳打脚踢,把鬼舞辻无惨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还有黑死牟,也不是什么好鬼,最先提起水中月羽织的就是他,鬼知道他和鬼舞辻无惨脑内交流了什么,玩家判他同罪!
落月点兵点将挨个骂完,她用力拍拍脸颊,打开系统地图。
时间回到了一天前。
玩家思来想去,将上次的失败归结于读档读得太靠后了,时间压缩得太紧,没有太多可操控的空间。
落月这次换了一个更靠前的读档。
她在地图上确定好方位,开始走流程。
赶路——赶路途中杀掉那只在玩家手里死过两次的鬼——提前在集市外蹲点,抓住不死川志津就跑。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不死川志津惶恐地被落月强行拽走,“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我是送你回家的好心路人。”落月语速飞快地说。
她捂住不死川志津的嘴,“不要喊,不然会被发现——”
“是吗?”低沉的声音插入对话,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会被谁发现?”
落月:“……”
玩家沉痛地闭了闭眼,在鬼舞辻无惨朝她伸手前狂点存档界面,秒读档。
再来一次,选择更靠前的时间点。
落月存档虽然频繁,但没有频繁到几小时存一个档的地步,她只会在办重要的事情前和战斗轮开始前存档。
好在鬼杀队的杀了么订单天天催接单,以被落月杀掉的鬼为参照物,她有不少档可读。
赶路——赶路途中杀掉那只在玩家手里死过三次的鬼——成功截胡不死川志津,赶在天黑前把她送回家。
出于担心,落月留在附近,观察之后是否会再出意外。
好消息是,不死川家没出什么意外。
坏消息是,玩家又双叒叕被鬼舞辻无惨逮住了。
不死川家距离集市太近,饶是落月远远避开,鬼舞辻无惨依旧一眼发现假死逃离的养女。
没事,落月为自己加油打气,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读档再来一次,她躲得再远一点就可以了。
不死川志津被送回家后已经避开了死劫,即使玩家不在旁边看着也没关系吧?
读档——赶路途中杀掉那只在玩家手里死过四次的鬼,私密马赛你确实有点太倒霉了,投胎之前去庙里拜拜吧——安全把不死川志津送回家——马不停蹄跑向安全地点待机。
落月忐忑地度过了一个夜晚,这次玩家面前终于没再出现鬼舞辻无惨阴恻恻的脸,她松了一口气,迎着朝阳走向不死川家。
冲天的血腥味涌入落月鼻腔。
她心脏骤停,几乎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不死川家门户大开,不死川志津倒在血泊中,身边躺着她几个孩子的尸体,其中一具分外眼熟,是不死川玄弥。
隔着一堵墙,邻居家同样大门敞开,血流一地。
街道上只有不死川实弥摇摇欲坠地站着,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男人空荡荡的衣服。
落月呆立许久,才迟缓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死川志津没有变成鬼,她平安回到家中。
鬼舞辻无惨没有发现落月的踪迹,他的行动轨迹与最开始一模一样:随机把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倒霉路人变成鬼。
被选中的人从不死川志津变成了集市上的闲汉。
新生的鬼渴求食物,袭击了不死川家的邻居,还不够,不够满足,他贪婪的、没有理智的目光移向隔壁。
不死川志津努力地试图保护她的孩子,但没有变成鬼的她实在太弱小了,她的孩子又十分年幼,没有能力在母亲的保护下逃走。
只有长子,不死川实弥,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冲了出去,与鬼缠斗直至天明。
落月努力试图改变的未来,竟还不如最初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玩家喃喃。
啊,她知道了……因为鬼舞辻无惨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是天灾,来到哪里,哪里就必然不幸。
不死川家的Happy Ending,只能建立在落月替他们承受天灾的前提下。
她不承受,灾难就避无可避。
“难道非要我被抓回无限城才行吗?”玩家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圈,“我已经很努力在想办法了,别说挖地道逃走,我甚至保不住一件羽织!”
她真是没招了。
童磨敏锐得惊人,连落月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他都侧头细细地听,不厌其烦地寻觅女孩子逃跑的苗头,亲手将之一个个掐死。
即使童磨被落月找借口赶回万世极乐教,常驻无限城的还有黑死牟,上弦一对落月的管教一向严格,从来都是亲自盯着她练剑,时不时上前指导。
落月不在道场练剑的时候也得呆在黑死牟身边看他下棋,她想怎么折腾棋局、折腾他都行,人不能跑。
叫玩家怎么逃得出去?
她一周目变成鬼后想离开无限城都得费点劲。
落月焦虑地啃指甲,盯着她的存档界面。
她还有存档可以读,在更加、更加靠前的时间点。
再试试吧,再试试吧!
玩家是命运的宠儿。
落月向来被命运偏爱,她几乎没有在命运身上吃过苦头。
以至于,当她试图插足别人的命运之时,才发现命运竟是如此顽固的存在。
有些事是必然要发生的。
天意弄人,残忍如斯。
落月读档已经读的有点魔怔了,时间点越来越靠前,她抬手准备去点更早的存档。
“够了,主人。”
萤丸严厉地说:“够了!”
大太刀冷不丁开口,落月怔了一下:“萤丸?”
“主人,请仔细看看你准备回溯的时间点。”萤丸说,“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
女孩子见鬼一样盯着背上的大太刀。
萤丸……难不成能看见玩家的存档界面?
不可能吧,连鬼舞辻无惨都看不见,落月读档存档的时候从没被人阻止过。
这是怎么回事?
“主人猜得没错。”萤丸痛快地承认道,“我有主人读档前的记忆。”
“我是主人的刀剑,与您的灵魂绑定在一起,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分离,我将经历主人所经历的一切,记住主人所记住的全部。”
“我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您。”
萤丸:“主人,请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还记得现在准备读的存档是什么时间点吗?”
正太模样的刀剑付丧神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落月说话,她暂且把萤丸像玩家一样保留读档时记忆的事放在一边,凝神去看眼前的存档。
“是……真菰参加最终选拔时的存档。”落月缓慢地回忆,“我担心她万一在藤袭山出什么意外,有这个存档在,我可以提前杀上山把整座山头都炸掉。”
“如果主人选择读这个档。”萤丸说,“‘真菰顺利通过最终选拔’的事实就将被覆盖。”
“可是——”落月不解地说,“只是重复经历一次参加最终选拔的过程而已,真菰上周目能顺利通过,这周目应该也能顺利通过才对。”
萤丸:“主人是这么想的吗?”
“难道不是吗?”落月不懂为什么萤丸会反问她。
“我天真的主人啊,”萤丸叹了口气,“命运是有其随机性的,祂是不确定的产物,就像人类常说的蝴蝶效应——仅仅只是蝴蝶扇动翅膀,就可能造成一场风暴。”
“您读档到真菰参加最终选拔的时间点之前,意味着她成功通关选拔的未来被您亲手覆盖,这份命运变成了不确定的、可更改的形态。”
萤丸残酷地反问:“既然命运可以更改,主人凭什么认为她一定能活着走下藤袭山?”
意外是极为可怕的字眼,并不因当事人的实力和意志得以抗衡。
“回溯时间是这个世界赐予主人的权力,事关主人的命运,无论您选择回溯多少次我都只会赞同,我的主人理应拥有最完美的命运。”
“可事关他人命运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结局,试图更改某人的命运,或许会导致主人更在意的存在遭遇意外。”
萤丸问:“成功救下不死川全家,却导致真菰的死亡,这是主人可以接受的吗?”
落月当然不能接受!
“命运从来不是圆满之物。”见证过无数岁月的大太刀发出一声叹息,“主人,你无法救下所有人。”
“你必须做出取舍。”
萤丸冷酷地说:“太过执念可不行,为此折腾自己更是不行中的不行。”
“只要主人得到幸福就够了,我是不会允许主人走上时间溯行军的道路的。”
逆转时间是玩家的特权,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玩家的命运可以不断调整直至最好。
命运对玩家有多偏爱,就对其他人有多冷血。
萤丸也一样。
他是落月的刀,只为她存在。
黑发红瞳的少女凝视虚空中密密麻麻的存档。
她逐一看去,发现最初的结局反而是相对较好的结果。
玩家什么也不插手,不死川实弥自己挣扎出的结果,他至少保住了一个弟弟。
未来的风柱在惨剧、血泪和阳光中独自前行,从此走上恶鬼灭杀的道路。
她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不甘心的情感积蓄在黑发少女瞳孔中,宛如黑沉的积雨云。
“我要再试一次。”落月执拗地开口,“不能就这样结束,我不甘心。”
是她玩游戏,不是游戏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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