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安京时期做刃男人 作者:有一名无所忘 简介:   视角:男主   排雷,不是爽文,主角很弱,有配角对主角单方面的追求,结局还是无cp,介意慎入   自从经历了电车脱轨,爱刀破碎,灵魂依附到石头上后,晚江行久认为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惊讶的了。   直到一个老人将他丢进火里,锻出来一把刀。   “我说过我不做人了吗!”   -   内容标签:综漫 穿越时空 少年漫 刀剑乱舞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晚江行久 ┃ 配角: ┃ 其它:晚江行久   一句话简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立意:承担责任 第1章 开头   “知啦——知了啦”   蝉鸣在窗外像个不停,床上的人也随着蝉鸣的节奏辗转反侧。   “知啦——知啦——”   “吵死了!”   晚江行久怒气冲冲的将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冲着屋外的蝉怒吼道:“知不知道周末扰人清梦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蝉不语,只一昧的知啦知啦。   晚江行久揉了揉自己被睡得毛燥的黑发,懊恼自己竟然和一个蝉斗气。   打开手机一看,好基友发来了几个催促的表情包。   “快点收拾好自己,别又像之前那样睡过头。”   他打了个哈欠,单手回复:“知道啦。”   晚江行久站在镜子前仔细梳理自己的假发。   他和基友约好今天一起去漫展搞oc,基友的尚且不清楚,他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晚江行久看。   我可是毫无保留的给他看了我的人设!晚江行久愤愤不平的想。梳理好假毛后,他将服装、道具都装进自己的大背包里。   他毕竟是个直男,虽然有练过化妆但效果非常不进人意。   用他好基友的话来说就是:“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   自从被基友嘲笑后,他就再也没自己画过妆容,都是去外面找妆娘。   晚江行久小心翼翼的躲过拥挤的人群,幸好正午的电车人不是很多,他才得以找到一个角落蹲着。   窗外的风景一直变化着,电车速度快的连景物都模糊了。   不对!   晚江行久惊觉今天电车的行驶速度比之前要快,这样下去很容易脱轨造成事故。   他立马按响紧急刹车,可终究还是晚了。   身体像被强行挤在沙丁鱼罐头里,灵魂慢慢拖出。   晚江行久能很明显感觉到天翻地覆,一阵麻木过后,他躺在树杈上,准确来说是一根树杈穿过了他的腹部。   透过衣物能清楚看到他的腹部被树枝开出来一个洞,正在流血不止。   血液多的连伤势如何都看不清楚了。   死亡在蔓延,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不远处,他带来的衣物散落一地,临走之前细心打理的假发也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离他最近的是道具刀,外表是红金色刀鞘,里面是被千锤百炼出来的刀纹。   刀已经与刀鞘分离,幸好没有断裂。   晚江行久自嘲的感叹——不愧是我省吃俭用三个月专门找正式刀匠制作的刀剑,质量就是比我好。   然而下一秒,刀剑没有预兆的就裂开了,那断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还是夸早了,还我血汗钱啊!破刀匠!   即使有再多不甘与怨怼,也阻止不了意识的滑落。   黑暗涌来时,他最后的念头是:原来死亡,是这样冰冷而寂静的触感。   过了多久,晚江行久在彻骨的寒意中苏醒。   他本能的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沉重的如同坠着铅块。   试图挪动身体,却被无形的枷锁禁锢。   四周浓稠的黑暗中某种细微的震颤从脚底传来。   像是远方传来的战鼓,又像是他之前曾在锻造房里听到的此起彼伏的锤击声。   “这是哪里?”   他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该不会成植物人了吧。   绝望如潮水般漫过心头,直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   还好还好,还能闻到味道。   晚江行久内心庆幸着,这味道说不上好闻,却给了他一丝希望。   黑暗中待久了,就有些无聊了。   晚江行久找乐子似的试图挪动身体证明自己还有意思,不要判断脑死亡啊。   尝试不过片刻,没有反应,遂放弃。   本来出发前就没睡好,经历过一场大难后更是身心俱疲,随着恐慌慢慢散去,睡意就涌了上来。   反正动不了,先睡一觉在说。   抱着这样的想法,晚江行久沉入了恬静的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如同一道穿透迷雾的光在黑暗中悠悠响起。   “已经有灵了吗,那正是锻刀的好材料。”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晚江行久所附着的物体被搬起放在背篓里,摇摇晃晃的下了山。   晚江行久见没有危险,就继续睡了过去,没注意到老人口中的锻刀材料是自己。   等他再次醒来时,周围已是一片烈火。   “烫!哎?不烫?”   烈火没有带给晚江行久灼伤感,反而是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晚江行久情不自禁的挪到更温暖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发现自己能挪动微小的动作。   “不要乱动,火候过了锻出来的刀就不好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晚江行久心头一惊,努力想要分辨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他费力地“睁”开意识,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或者说,他现在根本不是“人”的形态。   周围是跳动的火光,噼啪作响的柴火映着石砌的灶台,而他正躺在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砧上。   那苍老的声音来自灶台边的老者,对方正举着一柄沉重的铁锤,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铁砧上那截泛着奇异光泽的金属。   晚江行久这才惊觉,自己现在竟然是一截金属?!   “锻刀材料……是我?”他在心里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难怪刚才感觉不到烫,难怪动不了——他变成了一块待锻造的铁坯!   老者的锤子落了下来,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一阵奇异的震颤,仿佛每一寸金属都在跟着共鸣,那些在车祸中残留的破碎感、疼痛感,竟随着这一锤慢慢消散了些。   “不错的底子,就是杂气太重。”老者喃喃自语,又一锤落下,“得好好敲打出那些凡俗的浊气才行。”   晚江行久快疯了。   他可是个活生生的人类,不是什么破铁块!   他还要去漫展,还要跟基友比oc,还要去找那个骗钱的刀匠算账……怎么就变成一块要被锻成刀的破铁了?!   锤子一下接一下落下,火光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在变化,从一截不规则的金属块,慢慢被敲打成长条形。   每一次锤击,都像是在剥离他过去的痕迹——车祸的剧痛、对死亡的恐惧、甚至连作为“晚江行久”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行……不能忘……”他拼命抵抗着,脑海里闪过基友催他的表情包,闪过自己精心打理的假发,闪过那把被他吐槽却终究心疼的道具刀,“我是晚江行久……”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锤子,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发烫的金属坯:“还在挣扎吗?也好,有执念,锻出来的刀才够锋利。”   他重新举起锤子,这一次的力道更沉,落点也更精准。   晚江行久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捏合,痛苦和一种莫名的舒畅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锤落下时,老者长长舒了口气,将通红的刀坯浸入冷水。   “滋啦——”   白雾升腾中,一柄长刀的轮廓渐渐清晰。   刀身修长,泛着冷冽的寒光,刀纹比晚江行久之前那把道具刀还要繁复精美,仿佛有流光在纹路间游走。   “我是藤原行久,既然是我晚年时锻造出来的刀剑,那你就叫晚江行久吧。”   模糊的意识,随着这一声的名字彻底清晰。   “哎呦喂吓死我了,还以为以后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晚江行久想要拍拍胸脯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心脏,突然意识到自己变成刀后没有心了。   “藤原行久?这名字咋有点耳熟。”   他翻了翻自己的脑海中的记忆册,在名为历史杂记那一栏找到藤原行久的资料。   平安时代中期著名刀匠,其作品以美丽的外观和精湛的工艺著称,刀刃线条如优美弧线,且锋利度和坚固度俱佳。   可就是这样著名的刀匠却没有任何一把刀剑留存下来,只能让后人对着史书揣测他的锻造技艺究竟有多高超。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还活着,也就是平安时代中期,而我,人类晚江行久,变成了刀剑付丧神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的意识在刀身里翻了个跟头——虽然他现在根本没有跟头可翻。   付丧神?那不是他oc设定里的东西吗?当年为了让人设更带感,他还特意查了一堆古籍,说器物用久了会生灵,尤其是刀剑这类沾染过执念的,最容易化形。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成了设定里的存在。   藤原行久用布擦着刀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稀世珍宝:“你这灵识倒是活泼,比我年轻时锻的那些死物有趣多了。”   他把刀靠在墙角,转身去灶上添了把柴,“等过几日开了刃,带你去山下试试手。”   试手?是砍树还是砍人?   晚江行久赶紧在心里摆手——他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辈子除了拆快递从没动过真刀,更别说用刀“试手”了。   可他现在连摆手的机会都没有。   刀身被稳稳地立在墙角,他能“看”到窗外的月亮爬上山头,能“听”到老者在草席上翻身的声响,甚至能“闻”到墙角霉斑的味道。   这种全感官却无实体的状态,让他浑身(如果刀有浑身的话)不自在。   夜里,他试着调动意识,想看看能不能像传说里那样化形。   脑子里拼命想着自己穿oc服的样子——金红相间的劲装,腰间挂着刀,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可刀身除了微微颤了颤,连道影子都没晃出来。   “急什么。”藤原行久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器物成灵,需得慢慢来。你心里杂念太多,倒是先学学怎么沉住气。”   晚江行久悻悻地歇了菜。   也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漫展、基友、没找刀匠算账的怨念,还有对这个陌生时代的恐慌,确实沉不住气。   !!   等等,电车带刀的确是我没考虑清楚,这方面我也不了解日本电车规则是啥,大家不要吵,要骂就骂我吧! 第2章 被锻成刀了   接下来的几天,藤原行久每天都要擦拭他,用特制的油脂涂抹刀身,偶尔还会对着他絮叨几句。   说年轻时路过京城,见过贵族腰间的名刀;说某次锻造失败,心疼了半个月的好铁;说山下的樱花快开了,往年这个时候总有人来求他锻打赏花用的小刀……   晚江行久听得昏昏欲睡,却又忍不住记住这些细节。   原来史书上只字未提的藤原行久,是这样一个爱唠叨的老头。   直到第七天,藤原行久拿着一块磨石坐在院中,要给刀开刃了。   磨石摩擦刀身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每一次打磨,都像是在剥离他身上最后一层凡尘。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刀刃变得越来越锋利,一种冰凉的锐气从刀尖蔓延到刀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金属里挣脱出来。   “好了。”藤原行久拿起刀,对着晨光举起。   刀身映着朝阳,寒光晃得晚江行久差点“睁”不开眼——刀刃薄如蝉翼,刀纹在光线下流转,竟像是他oc设定里那把“晚江行久”的复刻版。   是碰巧吗?鬼才信啊!   晚江行久算是明白了,合着都是这把刀惹出来的祸,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去试试吧。”老者把刀递给空气,“顺着你的心意走,想去哪,便去哪。”   晚江行久一愣。他能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刀身突然轻得像片羽毛,竟真的自己飘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着要去看看山下的样子,刀就带着他飞出了院子,掠过竹林,落在一片樱花树下。   树下站着个穿狩衣的白发红挑染少年,正对着花瓣出神。   听到动静,少年猛地回头,眼里闪过惊艳:“好漂亮的刀!”   晚江行久刚想得意,却见少年伸手要抓刀柄。   他赶紧调动意识,刀身“嗖”地一下飞到半空,绕着少年转了两圈——想碰我?先问问我这灵魂同不同意!   少年被逗笑了,仰头望着空中的刀:“你是有灵的刀吗?我叫源赖光,你愿意跟我走吗?”   源赖光?!晚江行久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具有极高的军事成就与文化成就的那个?还是阴阳师那个?   不过我都会飞了,应该是后者吧。   刀身猛地转了个方向,朝着藤原行久的小屋飞去。开玩笑,跟大反派走?他宁愿回炉重造!   身后传来少年的笑声:“我会再来找你的!”   晚江行久一头扎进老者怀里,刀鞘“哐当”撞在门框上。   藤原行久摸着刀身笑:“这就遇上有缘人了?看来你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晚江行久在心里哀嚎——何止不无聊,这简直是太糟糕了,百鬼盛行,千里无人烟可不是闹着玩的!   或许是这次飞行灵力用的太多了,晚江行久又沉入了深深的睡眠当中。   等他再次醒来时,藤原行久已经卧病在床多日了。   他的床榻前烛火摇曳,手里还紧紧撰着晚江行久的本体。   塌下跪着一个中年人,腱子肉格外紧实,一看就知道是个打铁的好把式。   藤原浩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淌,水滴落在老人的手上,顺着布满裂痕的指甲流淌下来。   那是四十年锻造生涯留下的印记,是他追求的技艺极致的证明。   “别...别哭,我大限就是这了,神明也改变不生命轮回,你还有一身天赋与极好的未来,我不担心。”   藤原行久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指节因为攥紧刀鞘而泛白,却仍努力抬了抬手腕,似要去拍藤原浩的肩。   “可这孩子...它是我锻造出来的最后一把刀剑,还没有找到主人,之后就拜托你了……”   藤原浩哽咽着点头,粗糙的手掌覆上老人枯瘦的手背,那上面的裂痕比他打铁的砧子还要深。   “我知道,我知道...您教我的,刀有灵,遇有缘人便活了。”   老人费力的点点头,最后一件事交代完,手便捶了下去。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藤原浩的影子在墙上抖得不成样子。   晚江行久躺在冰冷的刀鞘里,忽然觉得刀身一阵发烫。   他能感觉到藤原行久最后一丝灵力顺着刀柄渗进来,温温的,像老人锻造他时烧起的火炉。   “喂,老头...”他在心里嘟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记忆中前几日还在抱怨这老头总用布擦他擦到发亮,此刻却连他咳嗽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藤原浩把老人的手轻轻放回被中,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时,忽然红了眼眶。   “晚江...晚江,以后就剩你我了。”   “爹,您放心。”他抱起刀,指腹抚过冰凉的刀鞘,“我会看着它的。”   晚江行久没再说话。   他的灵识缠绕着藤原行久的躯体,等一缕青烟冒出,他立即上去擦了干净。   一些小恩小怨被擦掉了,剩下的,就是纯正的灵魂。   “这样你下地府,也不用遭受跋涉之苦了,自有鬼差带路。”   晚江行久喃喃自语道,狠心将灵识缩了回去,不再去看藤原行久的遗体。   由于日本古代平民地位底下,遗体只得以一张草席一卷,丢入墓中完事。   藤原行久的葬礼也不例外,白天逝去,晚上藤原浩就挖好了坑埋了进去。   藤原浩跪地磕了两个头,简单摆放了点贡品,就带着晚江行久走了。   铁匠铺的灯还亮着,炉子里的火早熄了,只剩些余烬在暗红地跳。   他把晚江行久放在锻造台上——就是那块被老人敲了四十年,凹下去一小块的铁砧旁。   然后转身去翻工具箱,翻出个木盒,里面是些零碎的银片,边角还带着锤打的痕迹。   “爹说你刀鞘上该镶点东西,说这样‘有精神’。”藤原浩拿起银片,笨拙地往刀鞘上比量,“我手笨,没爹的巧劲,你……别嫌弃。”   晚江行久没动。他看着男人粗糙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银片,好几次被边角划破,血珠滴在刀鞘上,像极了老人开刃时溅上的火星。   这血,是热的。   忽然间,刀身轻轻颤了颤。   藤原浩一愣,抬头时,见刀鞘上那些暗纹竟泛起微光,把他滴在上面的血珠吸了进去,顺着纹路漫开,像活了的红丝线。   “这是……”他惊得后退半步。   晚江行久也懵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刀鞘蔓延开来,不是藤原行久留下的灵力,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血,带着铁与火的气息,正一点点和他的灵识缠在一起。   “爹没骗我……”藤原浩的声音里突然有了哭腔,又带着点笑,“你真的有灵……”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锻造台上的刀轻轻跃起,落在藤原浩手边,刀鞘上的银片被那微光托着,竟自己嵌进了该在的位置,严丝合缝。   晚江行久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借着微光,让刀身在男人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在拍他的肩。   藤原浩怔愣了一下,下一刻,飘在半空的晚江行久被紧紧拥入怀中。   你一身的汗!离我远点!!   晚江行久刀鸣不止,藤原浩还以为是对自己的安慰,将他拥的更紧。   反抗不了就只能躺平呗。   他摆烂的被肌肉夹着,一动也不动。   “我一定会给你找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当主人的!”   大可不必啊孩子。   晚江行久刀鞘上镶嵌的银片闪烁了一瞬,又重新黯淡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藤原浩一边锻炼着自己的锻刀技艺,一边游走于各大权贵之间。   他带着被素绢裹着的晚江行久挨个挨个敲门,愿意见他面的也不过数人,其中能称为英雄的更是寥寥无几。   藤原浩的脊梁越来越弯曲,除了长期躬身打铁的原因外,还有他一次又一次俯身跪拜那些所谓贵族的原因。   “没关系的”他粗粝的手抚摸着晚江行久的刀身,不知是说给晚江行久听还是自己听,“好事不怕多磨,你是我爹生前最后的杰作,以后也一定会跟随大人物征战。”   京都的枫叶红透时,藤原浩站在平氏宅邸朱门前。   扣响门栓不过几息,就有内侍过来开门。   此时的藤原浩已经打出了几分名堂,当的住一句“藤原大师”。   报出自己的来意后,内侍示意他稍等,要去通告住家。   不过片刻,便大开朱门,一位小少年站在门后,着眼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规矩已学得像模像样。   少年身着藏青狩衣,领口绣着暗金色的平氏家纹,见了藤原浩,略一颔首:“父亲在正厅等候,请随我来。”   他步子迈得稳,不疾不徐,倒比寻常同龄孩童多了几分沉静。   晚江行久被素绢裹着,贴在藤原浩胸前,能听见少年衣摆扫过地面的窸窣声,还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梅香——是贵族常用的熏香,与铁匠铺的铁锈味截然不同。   正厅里燃着炭火,暖意烘得人发懒。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靠坐在主坐上,开口便是高高在上的感觉。   “听说你有柄好刀?”   藤原浩忙将晚江行久捧过头顶,素绢滑落的瞬间,刀身映着炭火的光,竟泛出一层温润的红。   “此刀名‘晚江行久’,是家父藤原行久临终前的收官之作。”他声音发紧,膝盖几乎要弯下去,“恳请大人品鉴。”   中年人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刀上时,瞳孔微缩。他示意少年:“去,拿过来。”   少年上前接过刀,指尖刚触到刀柄,晚江行久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   不是抗拒,是一种奇异的共鸣——这少年的灵力竟带着几分清冽的水意,像极了藤原行久院子后面那条流过竹林的小溪。   “哦?”中年人挑眉,“倒是柄有性子的刀。” 第3章   “父亲,”少年的声音清清脆脆,“它很利。”   中年人笑了,终于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打量那刀:“平家正值用人之际,这般好刀该配良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藤原浩,“你想要什么?”   藤原浩猛地抬头,眼里亮得惊人:“不求金银财宝,只求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说来听听?”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将刀配在身上。”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将刀配在身上?”大汉摸了摸络腮胡,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哈哈大笑,震得正厅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你这要求,倒比要金银古怪得多!寻常武士上阵才佩刀,居家、赴宴哪有整日带着刀的道理?我平家子弟,规矩最重,总不能让他佩着刀去给天皇请安吧?”   藤原浩的脸涨得通红,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如若不愿,我自带刀另择良主。”   平氏家主眼睛微眯,言语间含带着威胁,“若我非要这把刀,你当如何?”   藤原浩猛地站起身来,将少年手中的刀夺走竖在自己腹前,“那我切腹自尽!”   他手中的晚江行久震颤不已。   大哥你等等,我不想用你来试刀啊!不就择个主嘛至于死去活来的嘛?!我愿意我愿意啊!!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像敲玉磬:“父亲,我愿意。”   大汉瞪向他:“重衡!”   “孩儿佩刀赴宴,可将刀鞘缠上锦缎;面见天皇,便将刀暂交内侍保管,离身不超过三步。”   “离身不超过三步?”大汉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在案几上咚咚敲着,“你当宫廷内侍是摆设?哪有让兵器离天皇三步之内的道理!”   平重衡却不退让,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些:“那便请内侍捧着刀,站在三步外的廊下。待孩儿请安完毕,即刻取回。”   他抬眼望向父亲,眼里的执拗竟与藤原浩如出一辙,“此刀有灵,孩儿能感觉到它的心意——它怕生,离得远了会不安。”   晚江行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怕生了!我是怕这傻大个真把我往肚子上戳啊!   可刀身却很给面子地“嗡”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少年的话。   大汉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又瞅瞅藤原浩那副“刀在人在”的架势,忽然嗤笑一声:“罢了!我平家的儿郎,护一把刀还护不住?就依你这法子!”   他转向藤原浩,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又藏着点赞许,“你这匠人倒是护刀如命。说吧,要多少金判?再给你块上好的玄铁,够你打十把刀了。”   藤原浩却摇了摇头,捧着素绢深深一揖:“不敢再求赏赐。只求少主日后遵守自己的诺言。”   平重衡低头看着刀身,忽然抬手解下腰间的令牌——一块成色极好的檀木,上面雕着平氏家纹。   他将令牌塞进藤原浩手里:“这个您收下,这不是酬劳,是谢礼,谢您和老匠人,为我铸了这么好的刀。藤原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用这个令牌去找身着平氏家徽的武士。”   藤原浩捏着那块温凉的令牌,眼眶微热。   他转身往外走时,听见身后少年轻声说:“晚江行久,你是我的刀了。”   晚江行久被平重衡佩在腰间,走出正厅时,正撞见廊下的枫叶落了少年一肩。   “以后啊,”平重衡低头对刀笑了笑,“我读书时,你就躺在书页旁;练剑时,你就陪我劈砍风里的落叶;等我长大了,带你去看濑户内海的浪——我爹说,那里的浪比京都的枫叶还要红呢。”   晚江行久没动静,心里却松快了些。   管他什么三步之约,管他什么平家源家。   至少此刻,刀在人在,且这人眼里有光,心里有暖,倒比跟着什么“大英雄”靠谱多了。   话可能说早了。   自从跟了平重衡后,他就真的贯彻不论吃穿住行都要和晚江行久待在一起。   可是如厕就真的没必要带我了吧!!   晚江行久感觉自己被颠得快要散架时,终于听见平重衡解开腰带的窸窣声。   他绝望地想:这傻小子是真把“刀在人在”刻进骨子里了?连这种时候都舍不得把我挂在外面的挂钩上?   冰凉的刀鞘贴着少年的腰侧,晚江行久能清晰地听见周遭的动静——檐角风铃叮当作响,远处侍女们低低的说笑声,还有……平重衡那略显局促的呼吸。   少年忽然低头,对着腰间的刀小声嘀咕,“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较真了?其实我就是……就是怕把你弄丢了。”   晚江行久翻了个无声的白眼:现在知道怕了?方才把我往茅厕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刀身故意“咔”地轻响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平重衡却以为它在撒娇,抬手轻轻拍了拍刀鞘:“好啦好啦,委屈你了。   等会儿回去就给你擦三遍油,用新磨的鹿皮,保证比镜子还亮。”   晚江行久:……大可不必。   正腹诽着,忽然听见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慌张的呼喊:“少主!天皇那边遣内侍来了,说要提前见您!”   平重衡“哎呀”一声,匆忙提好裤子,手忙脚乱地系腰带时,差点把晚江行久甩到地上。   晚江行久吓得赶紧绷紧刀身——祖宗!这要是摔出个豁口,我找谁哭去!   好在平重衡反应快,一把捞住刀鞘,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抱歉抱歉,差点摔着你。”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低声安抚,“别怕,按方才说好的,让内侍捧着你站在三步外,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平重衡乘着牛车,缓缓驶过路边低矮的房屋。   平民住的房子大多是一层,只有地位高尚的贵族才能盖两层或三层。   晚江行久放出灵识在附近晃悠一圈,见百姓虽然躲着贵族,但至少衣蔽体脚有鞋,统治者应当没有剥削到极致。   穿过一道颜色稍微华丽的拱门,跟随在一旁的侍者就停下了脚步,“请平氏少主下车步行。”   平重衡利落地下了牛车,顺手将晚江行久往腰间紧了紧,指尖触到刀鞘上微凉的锦缎时,还不忘低声叮嘱:“一会儿见了天皇,可不能像方才那样闹脾气了。”   晚江行久简直想给这傻小子来个刀鞘击顶——谁闹脾气了?那是我的节操!   穿过拱门的刹那,周遭的气息骤然肃穆起来。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侍立的武士皆身形魁梧,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如鹰。   晚江行久下意识绷紧了刀身,灵识扫过之处,竟有好几道隐晦的窥探若有若无地缠了过来,又在触及平重衡腰间的家纹时悄然退去。   “看来这平家少主的身份,倒是比那三步之约管用。”晚江行久暗自嘀咕。   行至大殿门前,果然有内侍上前躬身:“少主,兵器请暂存。”   平重衡抿了抿唇,将晚江行久解下时,指腹在刀鞘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约定。   他把刀递给内侍,眼神却紧紧跟着:“就站在廊下第三根柱子旁,不许挪地方。”   内侍捧着刀的手微微一顿,终究还是低眉顺眼地应了:“是。”   晚江行久被搁在冰凉的廊柱边,看着平重衡的背影消失在朱漆门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少年护着他的样子,倒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可谁能想到,这“珍宝”此刻正竖着耳朵,拼命想听清殿内的动静。   可惜殿内的说话声被层层帷幔挡着,只隐约传来几句晦涩的敬语。   晚江行久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刀身,却见方才退去的气息又悄然聚拢,这次竟直奔他而来!   “啧,冲着我来的?”晚江行久凝神戒备,刀身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震得廊下的树叶簌簌落下。   那几道气息像是被烫到一般,匆匆缩了回去。   在暗处的藏刀室里,几振刀剑正在嗡鸣不停。   其中一振朱红色外鞘,刀柄弯曲的太刀露出了几丝灵气,一个人形从空中缓缓而降。   来者乌鸦发髻,眼尾拖漪着一抹红痕,身着红黑双层纱衣,毛茸茸的鸢尾花装饰披在一侧。   “是新来的子代吗?”   其他刀剑嗡鸣声暂歇,不知是灵力散尽还是安心由小乌丸去接引新人。   当他迈开脚步打算顺着震慑他的灵力踪迹去找晚江行久时,藏刀室的门外传来仆从小心紧凑的脚步声。   小乌丸只得遗憾的看了眼灵力的方向,一阵风吹去,原地已不见他的踪影。   赶来的仆从推开沉重的大门,恭敬的将陈列在缎锦之上的小乌丸捧下,放入用乌木锻造的刀架之中。   随着关上大门的一声闷响,藏刀室里的刀剑灵力溢出,缠绕着其他刀剑,在交流着什么。   “乌殿会被带到哪去?”“不知道,那个新来的刀剑怎么办,谁来接应他?”“你就这么确定来的是刀剑付丧神,万一是其他的呢?”   这些都是问题,光争执是给不出解决的方法。   一柄直刃调浅,丁子足纹路的刀剑像是忍不了光待着不干事,白光炸现,一个身着头发绵长,外黑里白的青年出现在地面。   他正是由平安京顶级刀匠青江恒次所锻造,一出世就被日莲上人随身携带,后被贵族献给皇室的数珠丸恒次。 第4章 吵架   数珠丸恒次缓缓睁开眼,绵长的黑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外白里黑的长发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极淡的灵力波动,瞬间压下了周围刀剑的窃窃私语。   “不必焦躁。”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乌殿既已动身,自有他的因果。至于新来的……”   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刀柄,那里仿佛还留着当年日莲上人缠过念珠的温润触感,“灵力轨迹尚未消散,我去看看便是。”   随着大门重新打开,属于数珠丸恒次温和强硬的灵力向着未消散的踪迹追去。   途中经过了大殿,他在哪里感应到小乌丸的灵力波动,于是驻足观察了一会。   殿中,隶属于中央贵族派系平氏的平重衡和属于关东豪强源氏的源赖光一同站在大殿。   两人的家族实力鼎盛,又互相挟持,拥有面见天皇而不跪的特许。   小乌丸被仆人捧着,恭敬的站在身后。   两人都是有底蕴的家族子弟,自然也从长辈口中得知小乌丸是有灵的。   台上,天皇被屏风掩住身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幽幽飘来,“卿等皆是有功之臣的后代,原本应一人赏赐一柄绝世名刀,奈何名刀有灵,愿意择主的就这一位。”   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小乌丸既已显露出认主之意,便由你二人自行商议归属吧。”   源赖光上前一步,绯色直衣的下摆扫过地面,语气带着关东豪强的自傲:“重衡君觉得,不如以比试定归属?我源氏子弟弓马娴熟,定能让名刀不负其锋。”   平重衡却只是抚着腰间本该挂着晚江行久的空档,墨色襕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刀剑择主,凭的是心意而非蛮力。赖光君若真懂刀,该知强求不得。”   两人目光相触,空气中似有无形的火花炸开。   小乌丸静静躺在缎锦中,刀身微颤,灵力在两人之间游移——源赖光的灵力如烈火奔涌,平重衡的气息却似深潭藏锋,都不是寻常武者。   刀剑易主本是常事,更别说小乌丸是宫内年岁最大的刀剑,如何择主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本能,不用数珠丸恒次担心。   数珠丸恒次的灵力调转过头,继续沿着晚江行久的踪迹前进。   没过几步,就找到守在门口的晚江行久和拽着他不放的内侍。   晚江行久整把刀都飞腾在空中,往殿门靠去。   他刀身震颤不已,动作剧烈的连刀鞘都要被抖了下来。   晚江行久操纵着刀身,说着没有灵力的人不能听见的话,“放开我!让我去听墙角啊!”   内侍自然不明白晚江行久这么激烈的原因。   他只当是这柄贵族的名刀性子烈,忙用锦帕裹紧刀柄,压低声音哄劝:“好刀,好刀莫闹,殿内正议事呢,惊扰了陛下和两位大人,仔细你的刀刃。”   作为现代人的晚江行久虽然不明白古代底层人民究竟有多低下,但好歹也算看过几部大河剧,不愿为难这个内侍。   可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内容好焦急。   见晚江行久不再想往殿里面冲,而是在原地转圈圈后,内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手腕上的警惕。   “好机会!”   晚江行久忽然挣脱束缚,刀鞘“哐当”一声砸在廊下,雪亮的刀身直直射向大殿。   内侍惊呼的去捞,却只捞到刀鞘。   先溜入大殿,然后靠着自己刀剑细长的优势躲到柱子后面,等平重衡出来的时候再悄悄跟着出来。   完美!   事情不如晚江行久所想的那般顺利,他在第一步就折戟了。   数珠丸恒次的灵力挡在他面前,温柔的包裹住他,甚至连一丝冲击力都没有泄露出来。   晚江行久这才意识到,现场不止有自己一个成灵的。   他好奇的戳戳面前阻挡他的灵力,问道:“hello?你好?こんにちは?你也是现代来的吗?”   虽然不懂这个新生的刀剑前面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数珠丸恒次的灵力微微波动,像是在回应他的问候。   他抬手握住晚江行久的刀身,温凉的指尖贴着刀刃,声音平静地传入晚江行久的灵识:“吾乃数珠丸恒次。”   晚江行久愣了愣,刀身歪了歪:“数珠丸?你不是跟着日莲上人吗,怎么会在这儿?”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现代人特有的跳脱。   数珠丸恒次握着他往廊下退了退,避开大殿门口可能出来的人,灵力依旧温和地包裹着他:“日莲上人仙逝后,入了皇室藏刀室。”(这个时间不符合现实,是我私设的,数珠丸恒次的确进了皇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既已化灵,便该知晓此地规矩,大殿非随意擅闯之处。”   “可是平...我的少主还在里面。”   想起这个年代上下阶级尊卑格外严重,晚江行久在外人面前还是改了口风。   果然还是新生的刀剑不懂运用灵力。   数珠丸恒次轻轻弹了弹他的刀身,“你连自己的灵力都控制不好,还想进去,屋内有八尺镜,有灵的物一进去就会被照出来。”   “更何况里面源氏和平氏正在争夺乌殿,现在进去就是打扰他们。”   晚江行久刀身突然呆住,我要有新的同僚了吗?   数珠丸恒次见他不动还以为是担心平重衡有了新刀就忘了旧刀,宽慰了他几句,“别担心,我看你主人也并非薄情寡义之辈,更何况这次争夺可不是赏赐,是源氏与平氏的朝堂地位之争。”   晚江行久这才有了自己真的到平安京的既视感,朝堂之争哎!只在电视上看过。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刀脊往数珠丸恒次手边蹭了蹭,“那小乌丸选了谁?他要是跟了源赖光,平重衡岂不是输了阵仗?”   数珠丸恒次指尖轻抚过他的刀鞘纹路,目光望向大殿方向,灵力带着一丝了然:“乌殿选了平重衡。”   “真的?!”   晚江行久瞬间精神起来,刀身几乎要从数珠丸手中挣脱,“我就道平重衡靠谱!那源赖光肯定气炸了吧?”   一激动起来就忘了要尊称,还好数珠丸恒次也不是在意这等虚礼之人。   “源氏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当着上皇的面违逆刀剑心意。”   数珠丸恒次握着他往藏刀室的方向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过你家少主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小乌丸入了平氏,源氏定会在别处寻补回来。”   晚江行久却没在意这些,满脑子都是“平重衡没输”的喜悦,刀身在兴奋地轻颤:“那他什么时候出来?我得赶紧回他身边去,不然他该着急了。”   数珠丸恒次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眼这柄急不可耐的新刀,轻笑一声:“急什么。他既得了小乌丸,总要在殿内谢恩辞别,少不了你的位置。”   他抬手将晚江行久往前送了送,“你且在这廊下等着,莫要再乱动。”   晚江行久乖乖悬在廊柱旁,旁边的内侍终于有了插手的机会,连忙供上刀鞘。   晚江行久看着在数珠丸恒次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的内侍,心里闪过一丝郁闷。   他在害怕数珠丸,为什么?   殊不知平安京时期妖鬼盛行,刀剑既能斩妖鬼也能斩人,就算在八百万神明中只是末席,终究非人。   正暗自琢磨着,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探了过去。   平重衡携带着小乌丸走出了大殿,除了面带怒意,看起来毫发无伤。   晚江行久飞过去绕了几圈,用灵识上下扫了一下满意的发现没有任何伤痕。   平重衡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在这儿,脚步一顿,眼底的愠怒霎时褪去几分,伸手稳稳接住飞来的刀。   指尖触到熟悉的刀鞘时,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你怎么在这儿?内侍有好好侍奉你吗?”   晚江行久不太习惯这种别人侍奉他理所应当的感觉,于是随意道:“不能动太憋屈了,就自己飞了飞。”   “这样啊”平重衡轻笑了一下,“是你自己的想法的确不能怪他们侍奉不周。”   他的眼神扫过跪拜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侍,“先下去吧。”   内侍不敢有一点停留,连头也不敢抬的退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晚江行久心头的越不舒服,生活在平等年代的他懵懂的看了眼运筹帷幄之姿的平重衡。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就传来源赖光冷冽的声音:“重衡君急着走,是怕晚了赶不上庆功宴吗?”   平重衡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将晚江行久和小乌丸一并护在身后:“源赖光大人说笑了,不过是新得佳刃,急于回去好生供奉罢了。”   他从平重衡身后探出头,一眼就看见白发挑染的源赖光,真是他啊。   源赖光没有注意到晚江行久在偷看,也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刀已经沦落到世敌的手上,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怼平重衡。   “呵,好一个好生供奉。”源赖光冷笑一声,视线在小乌丸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平重衡脸上,“但愿平氏日后,担得起这份‘神鸟携来之刃’的分量。”   平重衡没再接话,只微微颔首算是辞别,转身带着两柄刀快步离开。 第5章 昏迷   等平重衡将两振刀带回平氏后,第一时间去面见了平氏家主,就是逼得藤原浩宁死不屈的那个胡茬大汉。   晚江行久被配在腰间,小乌丸则被装进印有五芒星的盒子里面带回来。   那个五芒星晚江行久认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首创的五芒星印记,对于他玩的游戏来说也叫蓝符。   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它啊……   “父亲”平重衡行了个礼,“小乌丸被孩儿带回来了,最近提防源氏的动作,他们不会甘心天皇的倚重就这样被我们夺去。”   “倚重吗?哼!也就你这种毛头小子会觉得是倚重了。”   平氏家主抓起案上的酒盏,仰头灌了大半,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襟,他却毫不在意,随手将空盏往案上一墩:“天皇的心思比狐狸还深,今儿给我们平氏三分好脸色,不过是嫌源氏那伙人挡了他的路。   “关东地区现在认源氏不认天皇,为王者谁能忍的下去。”   父子两人就地方割据谈论了半天,其中的地名晚江行久根本不知道在哪。   繁杂的讲述让他心思跑到了别处,比如,封印小乌丸的蓝符。   他的灵力偷偷跑出来,顺着木盒的缝隙流入。   原本以为会被阻挡,结果进去的分外顺畅。   沉睡在盒子里的小乌丸感应到有灵力试图撬动盒子,把自己的灵力凝聚成长鞭,给了这个不知礼数的小辈一鞭子。   好疼!!   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比被树枝桶穿还痛。   晚江行久的刀身猛然一颤,连刀鞘都被砍开了一道口子。   平重衡感觉到晚江行久的颤动,拿下来看到刀鞘都裂开了,以为晚江行久出了什么大问题,连忙向平氏家主告退。   “...小乌丸需要我放到藏刀室里吗?”   看着自己最为看重的孩子为了一柄刀剑着急忙慌的,平氏家主也是又好笑又好累的摆了摆手,“自己留着吧,刀剑不用会生锈,更何况身位下一代平氏家主怎么可能身边只有一把刀剑。”   平重衡捧着裂开鞘的晚江行久,脚步匆匆地退出主屋。   “你到底怎么了?”他低声问,指尖抚过裂痕边缘,触感冰凉。   刚走出没几步,封印着小乌丸的蓝符就掉了下来。   随着白光闪过,离平重衡不远处的走廊上出现一位面庞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但他一开口,平重衡就知道他绝不是人类。   “把子代交给吾吧,刚才给了他一个教训,没想到子代似乎神魂不稳才会这么痛苦,总归是吾造成的原因,就让吾来弥补吧。”   平重衡警惕的握紧了手中的晚江行久,一边恭敬回答一边往后退。   小乌丸朱唇轻启,“有警惕心是好事,可没有分辨能力就是你的不是了。”   这句话一说完,原地就没了小乌丸的踪迹,平重衡摆出迎敌的姿势。   下一秒,红光一闪。   小乌丸单手持本体凝滞在空中,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刃尖直指平重衡眉心,却在离他寸许处骤然停住。   少年模样的小乌丸悬在半空,丹凤眼半眯着,目光扫过平重衡紧握晚江行久的手:“你倒是护着它。”   平重衡脊背绷得笔直,掌心已被刀柄硌出红痕:“我立下过约定,晚江不能离开我超过三步之外。”   “是个守约的好孩子”小乌丸从空中落下,翻飞的鸢尾花袖袍一挥,平重衡手里的刀就没了。   “什么时候...”平重衡看到空落落的手掌,直接手无寸铁的冲向小乌丸,“还给我!!”   “冷静”小乌丸刀柄一转,刀尖对准自己,将主动权给与平重衡。   “子代没有离开你三步之外,不算违约,修复途中吾若有不轨,你大可拿吾的本体杀了吾。”   平重衡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小乌丸抵在自己心口的刀尖。   那刀刃泛着冷光,却被少年纤长的手指稳稳按着,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能闻到刀身传来的、混杂着古木与铁锈的气息,那是属于小乌丸本体的味道,沉郁得像千年未散的雾。   “你若骗我...”他的声音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握那刀柄。   小乌丸忽然低笑一声,丹凤眼弯起时竟带了点少年人该有的狡黠:“吾活了百余年,还犯不着骗一个护着子代的小不点。”   晚江行久在一阵浑浑噩噩中醒来,他能听见平重衡和什么人在说话,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   这种感觉就像最初依附到铁块,糟透了。   也对,毕竟不论是铁块还是刀剑都不是自己原有的身体,作为寄居在物品里的灵魂,能有感知就该知足了。   好想回家啊,祖父。   “咦?”   一直用自己的灵力温养着晚江行久刀身的小乌丸疑惑道:“子代排斥着自己的本体,两者不能融入,这才是他神魂不稳的原因,但刀剑付丧神怎么会排斥自己的本体呢?”   守候在旁边的平重衡同样皱眉,“那现在该怎么办,需要我请阴阳师来看看吗?”   “阴阳师管不了灵体不稳。”小乌丸摇了摇头,“你知道子代是天生有灵还是后天生灵?”   “这……”平重衡犹豫了,他接手晚江行久时对方就已然生灵,可究竟是先天还是后天,对赏物没有兴趣的他看不出来。   驻守在平重衡身边的平家武士想到了什么,“启禀少主,拙者还是浪士时曾在河边处听说先藤原大师从深山处采集到天生有灵的矿物,打算铸成刀剑。”(拙者:武士阶层逐渐兴起后使用,平安后期开始出现,带有自谦意味,来自百度)   “即是这样的话,那我大概明了。”   小乌丸的眼尾的一挑红晕加深,指尖在晚江行久的刀鞘上轻轻叩了叩:“他采的哪是什么天生有灵的矿物,是把哪个神明座前的镇石偷出来了。”   “而且这个神明还不是野神,是在神名账上有正经记录的正神。”   “那石头里封着神明的神力,没有依萍的残魂会被吸引附身在它上,”小乌丸忽然俯身,对着刀身轻声道,“小家伙,你不是排斥本体,是想家了吧?”   刀身倏地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的孩童在呜咽。   “这已经不是吾能解决的事了,你带着子代去鞍马山寺庙里面找今剑或者去太阳神殿里找石切丸。”   “他们都是得正神眷顾的神刀,能够降神,只要正神出手,一切都不是问题。”   说完这些,他看着低头沉思的平重衡道了声歉,“是我把子代的灵体弄得不稳,最后却没办法解决,真的很抱歉。”   小乌丸第一次没有自称吾,用了更平等的我。   “您不必致歉。”他忽然躬身行礼,额发垂落遮住眉眼,“若非您点明症结,晚江恐怕……”   话语不必言明,两人都知道对方意思。   “鞍马山距此有三日路程。”小乌丸抬手理了理鸢尾花袍角,视线扫过廊外沉沉的夜色,“今剑性子跳脱,若见了镇石残灵,未必肯安分帮忙;石切丸虽沉稳,太阳神殿的神官却素来排外。”   他忽然从袖中摸出枚刻有刀纹的小判,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持此物去鞍马山,提吾之名,那小家伙不敢糊弄你。”   平重衡恭敬收下,连夜召唤家臣疾驰而去。   然而到了鞍马山寺,见到今剑后,平重衡隐约感受到小乌丸的认知可能真的跟人类有差别。   谁管身高九尺的壮形大汉叫小家伙啊!   在鞍马寺庙偏殿里的耳室里,只有一米五八的平重衡对面坐着一米九的大太刀今剑。   平重衡紧张地攥着那枚刻刀纹的小判,指尖烦躁的摩挲温润的金属。   他仰头望着眼前这位“小家伙”——贴身衣只有一只袖子的白拍子。(注:白拍子,为平安时代末期歌舞的一种。)   红色的部分形似袖子的里袖,灰色的和服的下摆束在白色腰带下面,线条流畅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支撑起单薄的衣物。   明明生得肩宽背厚,坐姿却像只收拢翅膀的大鸟,膝盖几乎要顶到矮桌边缘,偏偏嘴角还噙着点孩童般纯真的笑意,与那九尺身高实在对不上号。   “他称呼我为小家伙?正常。”   今剑伸手抓过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咀嚼时脸颊鼓鼓的,“他上次见我还说‘你这小不点总算长高点了’,合着在他眼里,我们都长不大似的。”   平重衡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您看起来确实不像小家伙”咽了回去,将晚江行久轻轻放在桌上:“今剑大人,小乌丸大人说,这刀里的灵体是正神座前的镇石所化,如今因思家而神魂不稳……”   今剑低下头仔细观察晚江行久的刀身,感知着他的气息。   “有一丝黄泉的味道。”   平重衡顿时激动不已,“您知道是哪位正神?”   “不好说。”今剑耸耸肩,拿起一块樱饼抛了抛,“神名账上的正神多了去了,不过和黄泉有关的无非那么几位。”   他戳了戳晚江行久的刀身,“等会你听见耳熟的神明就动一下,听到没?”   神智不清的晚江行久怎么可能回应他,不过被戳到本体,感觉有点痒,以人类看不见的动作动了一下。   人类看不见,今剑又不是人。   于是他以为晚江行久答应了自己,开始报菜名一样报出神明的名字。   “地藏菩萨?阎魔大王?伊邪那美大神?” 第6章 救刀   前面两个晚江行久毫无反应,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发出了一声嗡鸣。   这当然不是处于混沌的晚江行久发出的,是构成这幅身体的镇石本能的反应。   今剑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我知道了!是伊邪那美神座前的镇石吧?”   他转头看向平重衡,忽然笑出两颗小虎牙,“不过你别担心,虽说伊邪那美神不好见,但我跟石切丸去过她的神域,认得路。”   平重衡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您要带我们去神域?”   “不然呢?”今剑站起身,九尺身高在狭小的耳室里几乎要顶到横梁,“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吧?”   他拎起那柄刀,入手竟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走了,去正殿请毗沙门天大神为我们打开通往黄泉的路。”   今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平重衡还在原地犹豫,以为他顾惜自己的生命,不愿为了区区一把刀下黄泉。   再怎么爱惜刀剑也只是个贵族,而不是真正的武士。   心里纵然有点失望,今剑面上依旧是那副开朗纯真的笑容。   “不想去吗?没事的,我独自一人也可以。”   平重衡回神,见今剑已走到门口,忙抓起刀鞘追上去:“并非不愿!只是……”   他望着廊外被月光染白的石阶,喉结滚动,“传说黄泉之路有去无回,凡人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今剑脚步一顿,忽然弯腰凑近他,九尺身高压得平重衡不得不后仰脖颈。   月光落在今剑眼里,映出点促狭的笑意:“你以为小乌丸为何让你来寻我?”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鞍马寺的护法魔王尊掌管幽冥通路,有他老人家的信物,还怕回不来?”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枚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天狗纹样,边缘泛着幽幽青光。   “这是去年帮寺里赶跑作祟的山妖时,住持给的通行令,直通黄泉边境,比我弟弟的太阳神殿通行证好用多了。”   平重衡看着那令牌,指尖仍有些发凉。   他虽出身武家贵族,却从未想过要踏足传说中的亡者之地。   就在今剑等的不耐烦之际,平重衡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能修书一封交于家臣吗?”   “哦,请便。”   “展信安:   今为救爱刀,身赴黄泉。孩儿深知不孝……”   平重衡写的速度极快,几乎可以说没有思考,他字字珍重的写下这封信,以下黄泉最后一封信的态度来对待。   他吹干墨迹,将信塞入布袋交给了驻守在门外的家臣,又将晚江行久的刀鞘系在腰间,这才转身对今剑颔首:“可以了。”   今剑作为刀剑,也不是不通人性,平重衡身为人类有为刀赴黄泉的决心足够让他心生敬佩,对于写一封信这种小事还是能等得起。   晚江行久遇到了好主人啊……他这样感叹道。   在平重衡将一切料理完后,他牵起平重衡的手就往主殿跑去,按理来说在神殿奔跑是大不敬,会有人会来制止,可身边的僧人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自己做自己的事。   看来今剑比我想象的更受神明的喜爱。   平重衡有过将今剑夺回平家参战是否也会受到神明眷顾这样的想法,又顾虑着这样做会遭到其他贵族猜忌,最终还是将想法埋入心底深处。   今剑迈的步子又急又快,平重衡被他拽的踉跄前行,一路上光是跟紧今剑就已经消耗了全部力气,更别说观察周遭的环境。   等他回过神来,站在了一片开满彼岸花的河边。   “这是?”   “三途川。”今剑低头看他,月光照着他柔顺的米白色长发,在河面上碎成点点银辉,“过了河就是黄泉的地界了。喂,于小衍”   三途川边有一颗树,树上挂满了衣服,树下全是裸-体的男女老少。   有廉耻心的男女还会试图遮掩自己的身体,可那些还没形成观念的幼童就开始到处跑了。   一个光-裸-着屁股的孩子和身边新认识的好友追闹,一不小心就撞到平重衡的身上。   “抱歉,哥哥。”   那小孩头上被撞了一个包,倒在地上也没啥事,自己爬起来还向平重衡道了个歉。   见到这一幕的平重衡脸上发绿,他颤抖着嗓音询问今剑:“我们也要脱吗?”   今剑一脸轻快的回答,“不是我们,是你。”   平重衡的脸“唰”地白了,手猛地攥紧腰间的刀鞘,指节泛白:“我、我也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贵族常服,料子是母亲亲手织的细绢,领口还绣着家族纹样——让他在这满是陌生魂魄的河边褪去衣物,比让他跳河还难受。   见到平重衡羞耻的快要晕过去,今剑这才改了口,“开玩笑啦,我们是有令牌的,正经进入还有人带路的那种哦。”   这一点都不好笑!平重衡抹了抹差点掉下来的眼泪,吸了吸鼻子。   “豁啦,你看,有人来接我们了。”   远处朦朦胧胧的雾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一颤一巍的过来,在看到两人之后明显的加快了脚步。   就当平重衡以为那就是接引他们的人时,今剑毫无预兆的拎起他的衣领往后大跳了几下。   这让身为人类的平重衡体验到了飞一般的感觉。   “帅哥啊!帅哥别跑嘿嘿~”   脱衣婆原本还像人类的跑姿在见到今剑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后变得非人起来。   四肢着地如野兽般狂奔,行动速度突飞猛进。   平重衡被勒的难受,双手使劲扯着衣领试图呼吸新鲜空气,被他打扰到跑路的今剑将他往天上一丢。   “啊?啊!!!!!”   伴随着一声惊叫,从地面已然看不见平重衡的身影。   今剑这才空出一只手,拔出本体将脱衣婆穿了个透心凉。   脱衣婆摸了摸自己被穿透的胸口,毫不在意的舔起来今剑的颜值。   “真是个大帅哥啊嘿嘿~帅哥死了多久啦,老朽在地狱还算是有编制的,养一个你绰绰有余。”   今剑从来没有觉得捅穿一个人的心脏是如此令刃坐立难安,不是因为杀人不好,而是放下刀脱衣婆就会爬到身上来,不放下刀感觉本体脏脏的。   “收敛点,脱衣婆。”   随着汽车鸣笛的声音,一个倒三角眼睛的短发鬼差手持狼牙棒站在胧车的车顶,他脚边还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平重衡。   胧车安稳落地,鬼灯拎起狼牙棒和乖若小猫的平重衡从车顶一跃而下。   途中狼牙棒还顺便砸飞几个想要趁脱衣婆不在偷衣服的鬼。   “哎呀,鬼灯大人,真是的,马上我就要摸到帅哥的腹肌了,你还要来打扰我。”   脱衣婆抱怨几句,主动脱离今剑的本体,那滑腻腻的感觉让今剑浑身都不对劲。   鬼灯将手上的平重衡递给今剑,他随手接过丢给一旁的脱衣婆照看,自己和鬼灯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啊,鬼灯辅佐官,这次过来有一点事,家里的小辈神魂不稳,可能和伊邪那美神有“关系。”   “救我...”   “原来是这样,刚好我要去觐见伊邪那美大人,可以载你们一程。”   “今剑大人、鬼灯大人,救我!不要再脱我衣服了!!”   平重衡的哀嚎太过凄惨,引的鬼灯侧目。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一半,那双手还紧紧捂住自己剩下的衣服不让动。   俊秀的小脸两眼含泪,被气的涨红。   “对孩子出手可不是好习惯。”鬼灯抬脚就往脱衣婆那边走。   那步伐不快,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脱衣婆刚摸到平重衡里衣的手顿时僵住,讪讪地收回手:“哎呀呀,看这孩子细皮嫩肉的,我就是想帮他检查检查衣服上有没有沾到三途川的泥嘛。”   平重衡连忙躲到鬼灯的背后,他这才敢大口喘气,一把拽紧半敞的衣襟,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看向鬼灯的眼神里又怕又感激。   今剑憋着笑帮他把歪掉的腰带系好,平重衡敢怒不敢言的吞下了抱怨的话,从小到大除了训练的苦平家少主就没有吃过其他苦,这下算是吃完了。   鬼灯率先做出请的手势。   今剑点了点头拖着还腿软着的平重衡上了胧车。   平重衡这才发现这车看着不大,里面却宽敞得很,铺着暗纹的榻榻米,角落里还摆着个小小的暖炉,倒是比想象中舒适。   刚坐稳,胧车就“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平重衡强装镇定抓住身边的扶手,探头往外看,只见三途川的河水在脚下飞速倒退,那些挂在树上的衣服像褪色的旗帜般掠过,远处隐约能看见奈何桥的影子。   今剑和鬼灯还在聊地狱的近况,顺带说说晚江行久的情况。   “锻刀材料用的是伊邪那美神的镇石……”“那就有点麻烦了……”   平重衡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实则将两人之间的谈话刻入脑子,准备回去告诉家里的阴阳师有没有用的上的地方。   胧车很快穿过浓雾,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宫殿群,不过出现的不是平重衡想象中高耸入云的黑色宫殿,也没有漫山遍野盛开的彼岸花。   除了门口的柱子是一个个灵魂组成的,墙壁上的壁画凸起会动之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平重衡亲眼看见游荡在宫殿外的鬼差被凸起的壁画吃进嘴里,伴随着令人发麻的咀嚼声出现后,过了一阵,一堆白骨被吐了出来。   更震惊人的还在后头,那堆白骨自己将自己拼成了骷髅,并且还对下车的鬼灯打了声招呼。   “鬼灯大人,这次的游客身份尊贵到连您都惊动了吗?”   他说话了……都没有血肉还能说话?把地狱的狱卒都拐到平家不就有永远不会死亡的军团了!   想到这,平重衡的目光都变得灼灼逼人。 第7章 下黄泉   不是带游客参观,这两位有事来找伊邪那美大人。”   鬼灯摊开手掌介绍起两人,“这位是今剑,刀剑付丧神,拥有通行令可直接放行。”   今剑冲骷髅摆了摆手,“喲!”   “这位是平重衡,还没有死亡的生人,注意不要吓到他。”   “初次见面。”   “既然是鬼灯大人的吩咐在下一定会谨记。”   骷髅上下打量了平重衡几眼,颌骨咔哒咔哒动着,发出像是生锈铁门开合的声音。   在他的背后,原本由灵魂组成的柱子自动分开一条通路,露出后面更幽深的宫殿内部。   墙壁上的壁画凸起不再捕食鬼差,反而像活物般扭动着,拼凑出狰狞又华丽的纹路,看得人头晕目眩。   平重衡很明显就被蛊惑,他目光呆滞,手脚无力的向前走去。   今剑在他即将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拦住了他,晚江行久被横在平重衡的脖子跟前,只差一步晚江行久就可以换下一个主人了。   在性命的威胁下,平重衡及时醒悟,望着与自己相隔不过几厘米的刀刃,喉咙上下吞咽。   “快过来吧,我在这一个人孤寂太久了。”   黝黑的深处飘来女性幽幽的呼唤声。   鬼灯上前几步打断了伊邪那美的蛊惑,“伊邪那美大人”   “何事?”   深宫处传来回应,女性娇弱无骨的声音在鬼灯发声后变得正直无比,声音琳琅清脆,一下子驱散了之前弥蒙的黑暗。   鬼灯抬手示意今剑看好平重衡,自己则迈步走向黑暗:“属下带了两位客人,他们想向您询问晚江行久的魂魄之事。”   “晚江行久……”那声音顿了顿,宫殿里的壁画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凸起的纹路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壁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   “我知道那个孩子,被卷进时空暗流的可怜人,我身位神明没有办法直接挽救他的命数,只能将他放进镇石之中,等过几百年后又能重新获得身体。”   今剑将晚江行久塞进平重衡的手中,主动上前与伊邪那美交谈,“不管之前如何,现在晚江只是作为刀剑付丧神存在,可是神魂不稳没有办法显灵,甚至连保持意识清醒都不行。”   “呵呵”伊邪那美的笑声从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作为末尾神也想阻止正神给与的安排,真是大胆啊……等等,鬼灯!”   事情很多的辅佐官没时间听伊邪那美在那故弄玄虚,鬼灯直接走进黑暗,点亮了宫殿内的灯笼。   “真是的让我再和孩子们聊会嘛,平常我这里也没人来。”   扎着双马尾的伊邪那美坐在主位上,鼓起脸颊生气道,“明明自己走就可以,现在却呆在这,是害怕那个叫平重衡的孩子被我留下来吗?”   “不,准确来说是害怕晚江行久和平重衡一起被您留下来。”   鬼灯吹灭手上的火折子说道。   “啊啦~鬼灯真了解人家,讨厌~”伊邪那美举起自己的拳头就一通连招捶在鬼灯的胸脯上。   平重衡无措的看着鬼灯被锤的吐了血都没有躲开。   地狱...果然好可怕……   发泄完自己被拆穿的羞耻后,伊邪那美咳嗽两声捡起了自己身位开源神之一的逼格。   “将新生的刀剑付丧神呈上来吧。”   今剑一步步登上阶梯,直到位于伊邪那美一个身位时才停下,他半蹲下来,双手高举着晚江行久过头顶。   伊邪那美没有将晚江行久拿到手上,只是朝他吹了一口气。   那气流脱离伊邪那美的身边就想逃跑,白色雾状气流上下翻涌着,挣扎许久还是敌不过创造生命的母神,死亡和黄泉的女主人,在一声刺耳的悲鸣过后,融入了晚江行久本体之中。   他的刀刃在雾气的融入后变得愈发锋利,隐隐透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在黑暗中沉睡的晚江行久,玉岩屋突然感觉身上一阵轻松,就像是压了很久的大山被搬走,余下的只有轻盈的魂体。   解决完这件事,伊邪那美不耐烦的扇了扇手,催促着他们赶紧走,身上的华绸随着动作上下飞舞,满目的金饰叮叮当当,可以轻易的勾起人心底的欲望。   与高贵华美的服饰相比的是她满面烧伤的脸庞,姣美白皙的脸庞布满痂痕,发黄的脓水从裂开的伤痕处流下,小巧对称的耳朵此时少了一只,脸上的眼睛成为深不见底的骷髅。   可惜在场的人没有一位是心智不坚定之人,就连平重衡,在场唯一的人类都因为一心向着被救治的晚江行久没有受到伊邪那美的惊吓。   见没人中招,伊邪那美顿感无趣。   她百无聊赖的歪坐在白骨制成的王座上,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金饰,“真是群没趣的男人,当年伊邪那岐逃跑时可慌张了,连衣物都没顾及上。”   今剑握着晚江行久的手稳如磐石,刀刃上的流光映着伊邪那美可怖的面容,却没让他眼神有半分动摇。   “多谢大神成全。”   伊邪那美打了个哈欠,厌烦了听今剑的虚言假意,“鬼灯,你送送二位,我要休息了。”   “是。”鬼灯的衣摆随着他的走动晃动着,不一会就看不见他的身影。   “给,要好好使用他啊。”今剑将拿了一路的晚江行久塞给平重衡。   平重衡郑重的将刀接过,指尖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能感觉到冰冷的气息在蔓延,“我会的。”   身为凡人的平重衡还不能长时间接触伊邪那美赐予的力量,查看过晚江行久的刀体没有受损后就收入刀鞘,挂在腰上。   鬼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带半分情绪:“走吧,黄泉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耽搁久了可不是好事。”   今剑颔首,转身时最后看了眼白骨王座上的身影。   伊邪那美已经闭上了仅存的空洞眼窝,金饰碰撞的脆响渐渐低了下去,仿佛真的沉入了休息。   回去的路上一片寂静,无论是鬼灯还是今剑都没有说话,察觉到氛围不对的平重衡也抱紧了怀中的刀。   随着魂体与身体的排斥消退,晚江行久在格外舒适的环境下醒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平重衡那张稚嫩的脸庞——还有在窗外飞着的胧车。   ……这给我干哪来了?!   晚江行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铁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胧车一副惨白的鬼面,浓密的鬓发里能看见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骸骨在翻涌着。   晚江行久害怕、不解,更担心平重衡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放出灵识在周围环绕一圈。   在距离地面几千米的高空上,大河变成了彩带,人群都是蚂蚁,宏大的宫殿和乐x积木差不多。   倚靠着车厢的今剑感觉到灵识波动睁开了眼睛,看向平重衡怀里的刀,“醒了,你那小主人为你可谓是披荆斩棘,差点还被非礼了。”   闻言,晚江行久震惊的看向平重衡。   平重衡的脸颊“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按住刀柄:“今剑大人!您别乱说那还不是您的错!”   晚江行久的灵识不安地在平重衡手腕上蹭来蹭去,带着明显的焦灼——你才十二岁啊平重衡,这么早交出很容易长不高的!   这边热闹的景象引起了鬼灯的注意,“请不要在胧车上打闹,会晕车的。”   “非常感谢鬼灯大人的关心,我一点都不...额!!”   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架势,胧车匆匆找了块空地就停车,差点掉进三途川里。   “哟西哟西,好孩子。”   鬼灯轻轻拍了拍正在干呕的胧车,顺带替它捋顺了毛躁的头发。   平重衡扶着旁边的树干,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往上涌,听见鬼灯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谁会对着胧车说“好孩子”啊!   晚江行久见平重衡就算难受也要盯着鬼灯,以为他羡慕这种温馨的举动,满怀慈爱的他飞起来拍了拍平重衡的背后。   本就处于脆弱时期的平重衡被爱刀这一拍直接拍在地上。   唔呕——”平重衡趴在地上,刚压下去的反胃感被这一拍彻底勾了上来,胃里的东西恨不得全倒出来。   他挣扎着想抬头,却被晚江行久又一下轻飘飘的拍打按回原地,那力道带着灵体特有的微凉,落在背上竟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晚江行久的灵识在他头顶盘旋,满是困惑——怎么回事?平重衡的身子这么弱?他明明收着劲呢。   今剑看不下去,走过去拎起平重衡的衣领,放在漂浮在空中的晚江行久背上,“背好,要是他掉了下来你就可以成为野刀了。”   掉下来就会死,真的吗?   虽然不相信晚江行久还是绷直了自己的刀身,一丝晃动都不敢有。   处理好胧车的鬼灯走了过来,“接下来的路就不送了,一路顺风。”他冲今剑和平重衡点了点头,登上另一架胧车扬长而去。   今剑拿出令牌挂到晚江行久的刀柄上,“拿着,要是弄丢就真的回不去了。”   “OK!”晚江行久用灵力紧紧固定住令牌,好奇要怎么回去。   在他没有预备的情况下,两刃的脚底出现一个黑洞,强大的吸力拉扯着他们的身体,路过的魂一个回头,原地已没了两刃一人的身影。   平重衡双手紧握着身下的刀剑,耳边恍惚的听见了其他人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啊啊!平重衡你抓紧我!”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晚江行久的灵体,他听见自己的刀身在风里发出“嗡嗡”的颤音。   黑暗中突然炸开片刺目的光,晚江行久下意识用灵识护住平重衡的眼睛,再睁眼时已经摔在片柔软的草地上。   平重衡像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四脚朝天躺在刀身上,嘴里还叼着根沾着泥土的草。 第8章   咳咳……”他吐掉草根坐起来,发现周围是熟悉的寺庙,正在洒扫的僧人见到两刃从天而降慌乱不已,大叫着扔掉了扫把跑到不知哪去了。   晚江行久面对陌生的环境还有点畏缩,转念一想比自己小的平重衡不应该更加害怕才对,心里就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他的灵识警惕地在平重衡周围转圈,防备突如其来的危险。   今剑从半空中稳稳落地,他本是受神明眷佑的刀,在还未落地时风已经托住了他,就算毫无准备也不会像两人这样狼狈。   晚江行久对于帮助了他们的今剑很有好感,今剑一落地就感觉到有一股灵力跟小狗一样贴贴蹭蹭。   蹭得正欢的晚江行久被今剑的灵力温柔推开。   “好了,别闹。”今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他抬手把晚江行久刀柄上挂着的令牌取下,目光投向寺庙深处,“既然事情已经告以段落,我们就此分开吧。”   这么快吗?晚江行久心里闪过一丝不舍,也明白对方这样做很仁至义尽了,不再纠缠对方,灵力在今剑手心挠了挠当告别语。   刚好这时寺庙的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跑掉的僧人带着几个身着袈裟的老者匆匆赶来。   为首的老和尚看到今剑,先是一愣,随即双手合十躬身行礼:“今剑大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平氏派来的人就在前殿等候,老衲这就带平殿过去。”   平重衡没有惊讶,他知道自己去往黄泉后凶多吉少,家族也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培养好的继承人,他写的那封信不是为了告别,而是告诉家里,若我出事记得捞人。   在他的预料中应当是去往黄泉后十天家族才会派人过来,“现在距离我们下黄泉那日过了几天?”   那老和尚叹息一声,“已过去一月有余。”   听两人谈话的晚江行久半懂不懂。   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睡得这么久吗?好像不是睡觉,是被痛昏过去了。   平重衡也有些惊讶于这过久的时间,他来不及维持所谓贵族的礼仪,拽着晚江行久就往大殿上跑。   木质走廊上传来木屐咯噔咯噔的声音,守卫在前殿的武士拿起武器做好应对强敌的准备,然而从拐角处出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敌人,而是衣衫凌乱的平重衡。   “少、少主!?”   平重衡来不及喘口气,急忙问到,“家里情况怎么样?”   武士将刀收回刀鞘,正声道,“家主得知您下黄泉后,去阴阳寮请来夏目阴阳师找您,里面正在做法,不过您都已经回来了,在下先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了”随着咯吱一声,前殿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满头灿金发容貌却异常妖冶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说过你家少主没事,还非要请我来,真是多此一举。”   那年轻人倚在门框上,金发散漫地搭在肩头,眼角微微上挑,明明是笑着的模样,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疏离。   他目光扫过平重衡凌乱的衣襟和沾着泥土的木屐,嘴角弯得更甚:“看来黄泉路上的风光不怎么样,把我们堂堂平家少主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说话好刺人,平重衡我们不要理他好不好。”   晚江行久下意识抱怨,他知道除了同类暂时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觉得我说话刺人是因为你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堂堂平家的下一任继承人遇到事情竟然不是派下属去解决,选择自己逞能,呵,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平重衡和我关系好才这样做,我还觉得他有担当呢!”晚江行久反驳完才发觉不对劲。   “你、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晚江行久绕着夏目旋转了好几圈,差点钻进人家的衣服里,“你也是刀剑付丧神吗?本体放哪了没看见啊。”   “啧,别乱动。”夏目不耐烦的抓住刀往外拔,结果拔了几下不仅没拔动还埋的更深了,“你倒是管管你家刀啊。”   不能听到刀剑说话的平重衡,只看见晚江行久突然冲过去表示亲近,反倒是夏目一脸嫌弃的说些听不懂的话。   他眉峰拧成个疙瘩,实在看不懂这阴阳师在演哪出:“夏目大人,您这是……”   知道平重衡靠不住的夏目无奈,右手恰印指尖泛起淡淡的幽蓝微光,光滑的地板上形成对称显出不知名的召唤阵,幽蓝微光脱离他的指尖落到召唤阵处。   “蜜虫,听召前来。”   一阵温柔的女声响起,召唤阵中腾起细碎的荧光,如同夏夜纷飞的流萤,在光芒中凝聚成高挑半透明的式神。   蜜虫刚睁开眼睛,就见自家嘴毒的阴阳师被一把刀贴贴蹭蹭,她用振袖捂住嘴轻笑,不想去帮忙只想看热闹。   自己清白不保还要被式神嘲笑,肯定是平日那些说不过我的无能者诅咒生效了,“别光看着!把他拉出去啊!”   为了避免把自家脸皮薄的阴阳师真的弄恼,蜜虫还是出手将晚江行久拉开。   晚江行久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自己,原本还想往夏目衣襟里钻的身体竟被轻轻推开,顺着力道在半空中翻了个转。   晚江行久出来后还征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耍炸!两人对一人不公平!”   听到这话夏目都要气笑了,“你一个刀灵跟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阴阳师比力气,我才要说不公平呢。”   两人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吵了起来,可惜晚江行久的声音无法被外人听见,于是现场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夏目对着一把嗡嗡嗡的刀疯狂输出。   平重衡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家族认为他消失了一个多月,难保分家会没有异心。   他现在急着回家,将还在骂战的晚江行久抓回塞入腰带,问夏目要不要一起回去,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平重衡不再多言,拎着还在腰带里嗡嗡抗议的晚江行久转身离去。   正在兴头上的晚江行久被他这一抓整蒙了,刚想抗议就看见平重衡神情紧绷的小脸,完全没有在黄泉时的放松。   对啊,平重衡已经有一月没有回去了,他肯定也很想念家人把。   想到这,晚江行久高涨的气势一下子蔫了下去,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平重衡和家臣说事去,叮嘱晚江行久乖乖待在马车里,他们就在旁边遇事要喊平重衡的名字。   嘤嘤切切叮嘱了半天平重衡才放心离去。   晚江行久在马车上无聊的在车内转悠,感觉刀鞘内有异物感不舒服,拔下来一看,在自己的内鞘上发现了一张字条:若之后无去处,可来六条桥寻我——夏目留。   他盯着字条,心想,平重衡被撬墙角了哎。   “我回来了。”平重衡掀开竹帘进来,看见晚江行久正对着字条发呆,还以为是它无聊给自己折纸玩。   纸张在这个时代对平民来说是昂贵的,不过作为大贵族的平重衡不缺这点纸,对于晚江行久的浪费也持无所谓的态度。   直到他看见纸上的内容。   平重衡没去拿那张纸,只是看着晚江行久,声音听不出情绪:“夏目给你的?”   晚江行久被他看得一缩,下意识把字条往身后藏,又觉得没必要,干脆举起来晃了晃,当着平重衡的面用刀锋斩断,以示自己没有自己绝无二心。   平重衡将被斩成两半的纸条捡起来拼合在一起,那纸条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字写得算不上工整,却透着一股坦荡。   他指尖捏着纸角,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真是想多了,我死也要把晚江带在身边。”   “呢,晚江,如果在死之前把你折断作为我的陪葬品,你会怎么想。”   这样啊。   晚江行久定定地看着平重衡,看着他弯下来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他嘴角带起来凉薄的笑意,连发丝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   能活晚江行久还是想活着的,前辈子活的时间也不算长,后辈子要一直跟平重衡形影不离,这种不能自己做主的人生还挺讨厌的。   晚江行久轻轻将自己埋进平重衡的怀里,感受着那属于血肉之躯的、现在的他不能有的温煦。   可是……他愿意为了我下黄泉,面对藤原浩勉强人的约定也做的很好,更何况我哪有什么选择,离开他也不保证下一个主人能做的比他好。   晚江行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就算他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刀,真心爱护的也没几个。   所以——我绝对不要被折断!!   表面上晚江行久依旧温顺如绵羊,实际心里燃起了反抗的怒火。   哈?为什么你死我就必须死,我还没活够,我还有大好的人生,话说小孩子家家的想的咋就那么远呢。   平重衡抱着主动钻进怀里的晚江行久一阵感动,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刀背,声音带着一丝谴眷“是害怕了?”   晚江行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没法说话,只能用刀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假装是亲昵的回应。   心里却在嘀咕:还不是怕被你折了当下酒菜……不对,是陪葬品。   平重衡却像是被这一下蹭软了心肠,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刀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夏目他就是一个穷阴阳师,不能提供给你提供柔软的呈刀布,也没有顶级的擦刀粉,你落到他手里还要自己给自己挣这些,乖乖的,别想跑。”   他说这话时语气格外认真的,不像是背后说别人穷,而是真心实意考虑一般,可晚江行久莫名听出了咬牙切齿的认真。   这小孩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的贵族观念倒是一点没少。   马车外传来家臣的通报声,说快到府邸了。   平重衡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天下为棋我为主的模样,只是把晚江行久往腰间紧了紧,仿佛怕稍不留意就会飞走。   晚江行久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如果刀有气可喘的话。 第9章 陪葬   夕阳落到平重衡带点圆润的脸庞,他撩开帘子怀抱刀剑下了车,视周围跪地迎接的仆人们为无物。   “等回去,让工匠给你重新做个鞘。”平重衡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刀鞘内侧,“刀鞘上有道口子太丑了。”   晚江行久:“……”还能咋办,自家孩子自家宠呗,只要别提陪葬的事一切都可以商量。   平重衡抬脚迈入平家,路上的族人皆俯首不敢直视他的脸。   也难为那些长得比平重衡高的族人,为了表示尊重,他们将腰弯的极为下去。   步入大厅,平氏家主坐在主位上等候多时了。   “跪下。”   伴随扑通一声,平重衡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半点没有顾及身后家臣的看法和自己的颜面。   见平重衡如此知进退,平氏家主的脸色稍缓,“是我这些年给你的权利太多了,让你觉得平家是你做主了吗?竟敢为了一把刀上刀山下火海,你将家族多年的培养置于何地,将我的颜面又置于何地!”   平重衡默不作声,只是深深地鞠了下去,额头与木板地面接触,传来一阵微凉。   平氏家主见养育多年的儿子这样也不肯认错,说没有一点失望是不可能的,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抬头示意家臣退下,只留下他们父子两。   “源氏的已经比你早半个月接手家族与朝中势力,中立的贵族也被他笼络的差不多了,天皇有意让我们两大家族争斗,你觉得破局之法在何处?”   平重衡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晚江行久刀柄上镶嵌的银纹。   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父亲,我们可以先一步动手。”   “哦?是先一步向源氏下手吗。”   平重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勃勃的野心,“不,天皇老矣,昏庸无能,不如换个更明智的,孩儿记得宗姐为天皇育有一男婴,如今已年满十岁,正是好时机。”   晚江行久听着这些,突然想起来,历史上平家衰落正是因为参与皇室竞争开头的。   他焦急的震动自己,希冀平重衡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然而平重衡只是安抚性地按住震动的刀鞘,眼睛撇都没撇一眼给他。   臭小鬼这个时候这么成熟干嘛啊!   大厅上的一切对话都没有被他影响,平重衡和平氏家主的措施和计划也下发给部下被实现。   被困于铁皮躯壳中的晚江行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历史的轨迹缓缓移动。   他并非没有试图劝阻过。   用刀锋在地上刻字,结果因为平安京所用的文字与现代文字不同被ko。   他找过能听懂自己话的阴阳师,发现那个阴阳师只是一个沾名沽誉之辈,听不懂晚江行久的话,以为他是妖怪喊来武士要捉拿他。   幸好平家的武士基本跟平重衡切磋过,对于这把少主常用的刀剑非常眼熟,冒牌阴阳师不仅没有捉到晚江行久,还把自己的铁饭碗弄丢了。   “唉——”   晚江行久窝在窗边,盯着含苞待放的茶花唉声叹气。   坐在软垫上的平重衡悉心烹茶,顺带把密谋的纸条丢进火堆,惹来高涨的星火四溅。   “为何要叹气,子代。”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晚江行久错愕看去,一位白色里衣搭配红色腰带的少年端坐在平重衡右边,手上还捧着一杯煮好的热茶。   在看到小乌丸的那一刻,晚江行久就想夺路而逃。   昏迷前他对新来的同僚颇有兴趣,发现小乌丸能够现身更是激动不已,虔诚请教对方如何拥有人形。   于是小乌丸挂着核善的笑容狠狠抽了晚江行久一顿,“刀剑的修行之道自然在于战斗,不要想着走捷径。”   这也就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事实证明真的躲不起。   不论晚江行久藏到哪里,跑得多快,小乌丸都能捉到他。   活了几百年的小乌丸收拾一个才诞生没多久的刀剑简直轻而易举,他不仅要对晚江行久的身体进行折磨,还要压榨心灵。   “叫长辈名字是没礼貌的行为,只提醒你一次,要叫吾父上。”记忆中小乌丸穿着木屐就狠狠踩在晚江行久的本体上,直到晚江行久连连哀嚎从心底里认可小乌丸这个父上才松脚。   然而为了劝阻平重衡他还是忍着条件反射待在原地,“父上大人,真的不能帮我劝劝少主吗?”   小乌丸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茶雾氤氲了他半垂的眼睫,声音清淡得不染尘埃:“平家的事,自有他们的因果。”   晚江行久急得在他面前转圈,刀剑碰撞的脆响里全是焦灼:“可你知道结局不是吗?他们会输的!”   “输赢本就由人定,”小乌丸抬眼看向他,那双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你以为拦住这次继位,就能改写百年武家的刀光?”   平重衡恰好添完炭火,转头看向两刃,主要是看晚江行久,他不知道两刃在讨论必败的未来,只以为晚江行久在担心自己。   他敲了敲换了新刀鞘的晚江行久,“这几日那么不安分,是嫌我冷落了你?”   他指尖落在刀鞘上轻轻摩挲,安抚躁动的伙伴:“等这事了了,带你去宇治川畔看樱花。”   晚江行久停住了转圈的动作,寄宿在刀剑里的灵体疯狂骂他笨蛋,不要立flag之类的话,听得品茶的小乌丸都差点含不住口中的水。   “咳咳”小乌丸将茶杯放在托盘里,用袖摆掩了掩唇角,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意,抬眼时已恢复惯常的慈爱:“少主倒是与子代亲近。”   平重衡正低头调整刀鞘的系带,闻言笑道:“那当然,我们是互相选择对方的。”   他指尖划过新鞘上的暗纹——那是命人加急赶制的,纹样取的是宇治川的流水,“见它鞘身有裂,想着换个新的,许是不习惯?”   晚江行久在鞘里气得直晃,灵体的怒吼几乎要震裂铁皮:换什么新鞘!你该换的是脑子!知道发动宫变之后是什么吗?!是战争!   小乌丸端起茶筅,慢悠悠搅动碗中浮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两人都听见:“流水虽柔,遇礁亦能穿石。有些事情,若是太急着改变,反倒容易被浪冲散。”   平重衡握着系带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乌殿今日话里总带玄机。”   “不过是观物有感罢了。”小乌丸将点好的茶推过去,茶面上的泡沫聚成极淡的山形,“就像这茶,水温差一分,滋味便谬千里。时机未到,再急也无用。”   晚江行久总觉得这句话在点他,安静下来仔细想想,不发动这次宫变平家也会被源氏打压,骄傲了百年的平家会甘心落居看不起的乡下武士之后吗?   更何况平重衡的性子也不允许自己不如别人。   小乌丸放下茶盏,拿起本体刀,“若还是急躁,不如自己去见证,和吾来手和一局清清心吧,子代。”   晚江行久的脊背发毛,此时生存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他转身就往回廊上跑,在他的身后,小乌丸和平重衡都在追赶着他。   廊下的木屐声踏碎了午后的静谧,晚江行久的哀嚎混着刀鞘撞在廊柱上的闷响,各司其职的平家众人听到这些响声纷纷会心一笑,啊啦,晚江大人又在玩闹了。   前面左转,右转,飞上枝头跳过围墙,要注意不能飞的太高,空中是属于小乌丸的领域,很容易被他一刀鞘打下来,这都是他的血泪之鉴。   “和吾多对练几下你的主人就能在战场多几分生机。”小乌丸提着刀慢悠悠追在后面,一旦晚江行久跑得慢了还会给他一刀提提速度。   平重衡抄近路堵在回廊转角,被迎面而来的晚江行久撞了个满怀,看着自家刀慌里慌张的模样,他打趣道,“跑这么快,我看你不是刀剑付丧神而是风镰妖吧。”   晚江行久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快放开我!被小乌丸打真的很疼,他还会给刀鞘附上灵力,直击灵魂的感觉酸爽极了。   “手合而已,又不是要拆了你。”小乌丸已缓步走到近前,本体刀轻轻敲了敲晚江行久的新鞘,“还是说,你觉得能躲过注定要走的路?   这句话像块冰投进滚水里,晚江行久瞬间停止挣扎。   是啊,就算今天能拦住宫变,平家的骄纵、源氏的崛起,还有平重衡那宁折不弯的性子,哪一样不是推着他们往战火里走?   平重衡见晚江行久如此乖觉,还以为说中了什么心事,顺着小乌丸的话安抚:“手合也不是什么难事,输了我替你求情便是。”   他抬手将刀鞘上的系带系成个利落的结,“再说了,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受委屈。”   平重衡越体贴,晚江行久就越不好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笨蛋。”   小乌丸注视着廊外的流云,轻笑出声,“看来子代是想通了。”他转身向手和室走去,“就让吾试试这段时间子代有没有长进吧。”   平重衡拎着安分下来的晚江行久跟上,没过多久,手和室里传来他哀哀的叫疼声,听见这如泣如诉哭喊的妖怪们都恨不得离平家十里远。   从此平安京里又多出平家喜爱折磨妖怪的传言。 第10章 长成人   “……诞下一切的世界之母、创造一切的万物之母、永远慈爱的母神伊邪那美,请您对信奉着啊嘶...疼……”   “祈文又背错了。”小乌丸放下手里的纸折,他如玉般精致的脚趾抵着地面,双膝并着没有一丝缝隙,大腿挤压着小腿,白皙的腿肉从两边开窗的裤缝露出,形成圆润的手感,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坐下来后没动过一下,从头到脚都透着尊贵优雅。   唯一不太雅观的是对面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把刀,不了解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认为这个年华美好的少年已经疯了,不然为什么要和一把刀说话。   “我知道啦,就不能用普通的日语说嘛,神语太难背了。”   晚江行久龇牙咧嘴的揉着被打的部位,也不知道小乌丸是怎样分辨出来的,每次打的明明是不同部位,却都能打到最脆弱的地方。   “神语能够帮助吾等与神更快建立联系,就算是普通人说出八咫鸦的祈文也更容易获得回应。”   小乌丸抬起一只手,鸢尾花袖摆依依不舍地从手腕上滑下去,露出一截皓白的小臂。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滑动着,划过的空中出现了几串金色的文字,它们自诞生起就不断变幻着形态,一刻消停的都没有。   “不同的神明祈语不同作用也不一样,作为承蒙神明恩惠的吾等应当牢记祈语才算回报神明一二。”   他放下手,文字自动飞向晚江行久身边,环绕几圈就在半空中化为烟雾融入到晚江行久体内。   “这是什么?”晚江行久挪了挪位置,避开了金色的烟雾。   然而那些烟雾就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在没有风的室内拐了个弯,直冲晚江行久而去。   还没来得及震惊,晚江行久感觉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游走,始终处于不冷不热状态下的皮肤竟感受到一缕凉意。   等等,凉意?   晚江行久的睫毛抖了一抖,如同害怕着什么,但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一草一木。   出现在小乌丸面前的青年有二十好几的岁数,五官俊朗明媚,神情中总带着几分天真赤诚。   他的眼睛红瞳银边,或许是与刀柄上镶嵌的银丝有关,成熟的肉-体被衣物包裹着,不知化形出现什么错误,这孩子上半身领口开的极大,能够轻易看见若隐若现的胸脯与光洁的锁骨。   头发被梳成马尾辫,能看出上面的头绳正是平重衡为他系在刀鞘上那根。   那双锋利狭长的双眼此刻正瞪得溜圆,低头看着自己突然出现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掌心还带着握刀时留下的薄茧。   “我……我化形了?”晚江行久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腿,膝盖撞到地面时传来真实的痛感,让他瞬间咧开嘴,“真的是我自己的腿!小乌丸你看!”   这句话刚说出口晚江行久就感觉不妙,果然,一个纸折子亲吻上了他的脑袋。   看着晚江行久一米八的大高个蹲在墙角呜咽,小乌丸矜持的收回了手,“说了多少遍要叫父上。”   “呜……吸溜(吸鼻涕)对不起父上大人呜呜。”晚江行久缩在墙角干嚎了一会,见实在挤不出眼泪遂放弃。   “我好像听到有陌生男人的声音...你是谁?!”   平重衡正在隔间料理事物,自从做出要推新天皇上位的决定后,平氏家主就下放权利给他,他作为新任家主正式处理事物,打压分家,募集武士,每天上朝不是跟源赖光斗嘴就是培养自己的朝堂势力。   晚江行久在努力背祈词,平重衡努力搞事情,双方都有光明的未来。   蹲在墙角的晚江行久躯壳突然僵直了一下,一卡一卡的回过头看掀开门帘的平重衡,“是我啊,重衡。”   “你是谁。”平重衡将自己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用余光关注着小乌丸的举动,见对方神色自若才放下让侍卫警惕的手势。   他目光扫过青年露在衣领外的锁骨,以及那截系着熟悉头绳的马尾——那不是他前几日给晚江刀鞘系的红绳么?   晚江行久猛地起身,红瞳银边的眼睛撞进平重衡眼里,倒让对方愣了愣。   这双眼睛太特别,像极了红木刀柄上镶嵌着银丝的模样。   晚江行久化形没多久,能够站起来都是他前世记忆在起作用,可走路是真不行。   他试探性的迈开腿,却因为不熟悉身体而踉跄一下,随着惯性往前倒去。   平重衡下意识的向前几步,支撑住了他,可惜两人过高的身高差不像平重衡搀扶着晚江行久,而像晚江行久杵着一根拐杖。   “额…”晚江行久有点尴尬的摆了摆腿,他现在靠坐在平重衡的身上,下颚抵住平重衡的脑袋,经过刚才走路摔倒的事件后,已经反应过来的平重衡不允许他独自走路,甚至连仆人都不能靠近,全权由平重衡来照顾他。   平重衡倒是一脸平静,就算脑袋被晚江行久的重量抵得生疼也面不改色,“所以晚江这次化形是因为乌殿神语的帮助?非常感谢,这也算是给他提前练习的机会,不然等上战场突然化形,恐怕也是给敌方送功绩。”   “哪里哪里”小乌丸慢慢地抬起茶盏喝了一口,“刀剑有灵,堆积到到一定程度便能化形,子代这次也不过是借了太阳神的力量,才能出现,等这股力量消耗完后,又要重新开始积累。”   还要变回去啊,虽然知道这次化形并非自己能力所为,可要他真的接受现实也不甘心。   小乌丸抬眼就看清楚晚江行久脸上的神情,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连心底所想都掩饰不好,子代还有很多要学的呢,不过,这也正是吾身为父上的职责。   小乌丸清了清嗓,开口道,“既然家主了解到现状,先去处理公务吧,把子代放开由我教导。”   平重衡扶着晚江行久的手顿了顿,又从善如流的松开,“乌殿说的没错,晚江你要好好学,日后才能辅佐我领导平氏。”   晚江行久低下头蹭了蹭平重衡的耳畔,扎高的马尾辫随着他的动作滑下,落到平重衡的脖颈处,让人痒痒的。   他轻轻开口,似乎不想让外人听见这话,“我可以当个吉祥物吗?不想干事。”   在平重衡还因为晚江行久的撒娇没回过神来时,小乌丸已经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个纸折精准敲在他额角。   “为主人分忧是吾等身位刀剑付丧神的职责,汝这般懈怠真是让刀剑的荣耀蒙羞。”   晚江行久被打得“嘶”了一声,委屈地捂住额角,马尾辫又在平重衡颈间扫了扫。   平重衡终于从那阵突如其来的痒意中回过神,抬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指尖触到发间的红绳时,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那我先出去了,你尽力就好,平家不缺你一振刀。”   平重衡站起身,走之前还拢了拢晚江行久开的太大的衣领,在他信赖的目光中回到了隔间。   “想着要改变家主的决定却不想自己努力,难不成所谓的改变只是说说而已吗?”   晚江行久将目光转向小乌丸,银边的出现让他的瞳孔仿佛凭空比其他人少了外环,直勾勾盯着人时压力变得巨大。   可这种小把戏又怎能镇住活了上百年的小乌丸,他轻轻捧起一盏热茶,吹了吹,茶面上倒映着小乌丸绮丽的脸,泛起些微的涟漪。   离开刀剑的晚江行久这才感到羞耻,之前都在剑里又不是人,贴贴蹭蹭、摆脱责任完全没有不对的感觉,现在有人形了才感到迟迟的羞耻心。   他低垂着头,正式向小乌丸行了士下座,“我明白的,还望父上大人不要嫌弃晚江愚钝。”   小乌丸看着他规规矩矩伏在地上的模样,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才慢悠悠道:“起来吧,刀剑的尊严不在跪坐里。”   晚江行久依言抬头,银边红瞳里还蒙着层羞赧的水汽,刚撑着地板想站直,膝盖就软得打晃。小乌丸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他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提溜到塌边:“先学站稳,再谈其他。”   他指尖在晚江行久腰侧敲了敲:“记住这具身体的重心,就像你握刀时要找准刀柄的平衡点。”   啪,“脊背要挺直,刀剑唯一可以弯的时机只能是在战场上断裂。”   啪,“双膝并拢,大张着腿影响仪态。”   啪,“喝茶不要一口闷,抿一下等茶水回甘才可以吞咽下去。”   啪、啪、啪!   晚江行久被打的在地上蜷缩着,外表上看除了衣服褶皱凌乱没有任何伤痕,只有被小乌丸打过的人才知道,蕴含太阳神灵力的灼烧有多疼。   小乌丸光着脚示范一位贵族刀剑该有的仪态,他往往只有前脚掌落地,后边翘起,足尖轻点时衣摆如蝶翼般微扬。   他侧过身,眉眼下的红痣在透过窗纸照射进来的光线里半明半暗:“看清楚了?每一步都要像踏在刀尖上,既稳且雅。”   晚江行久咬着唇点点头,再一次歪歪扭扭的站起来,挺直腰杆,昂起头,大步向前迈去。   身上的部位泛着火辣辣的燎痛,额头上的汗水呈现豆滴状落下,可他即使再痛苦身形也不曾改变,走完一路摆袖回身时,才看到小乌丸满意的笑容。   还没等他高兴,就听见小乌丸姣好红艳的唇吐出残酷的话语,“既然学会走了,那么接下来学习跪坐与茶道。”   ……不!要!啊! 第11章   公元1167年,平氏政权达到鼎盛。   此时距平重衡接手平家已过去两年,在这两年当中他垄断高官职位,打压源氏等地方豪强,占据大量庄园田地赐给分家笼络人心,人们提到平重衡不敢再说他的名字,而尊称为平氏家主。   “晚江大人,要回去向家主报告了吗?”“晚江大人!今天老师有夸我刀术又进步了!”“晚江大人,这是来自各大贵族联合反抗的情报,麻烦您代交给家主。”   “好,先给我吧。”   晚江行久停下脚步,阳光洒在坚毅的面庞上,被轮廓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区块。   过于尖锐异常的眼睛被碎发遮挡,掩盖身为非人的不同,喉结被皮带遮挡着,下方还挂着一个铭牌,上面用神文写着他的名字。   领口依旧开的那么大,路边来往的女性和一部分男性看见那精致的锁骨和丰满Q弹的胸脯不由得面红耳赤,直垂的衣摆上绣得有扬羽蝶,修身的裤子包裹着长腿,侧面看见小腿处有几块破损口子,能从中看出那骨肉均匀分布,每一寸都透着利落感。   晚江行久从两年前开始接受小乌丸贵族刀剑的教育,如今能游刃有余的忽悠那些不了解他内在的人,认为他真是很靠谱的刀剑付丧神。   可惜的是这两年化形的时间不确定,至今他都没有担当什么真正的职位,平重衡也不敢放他一个人去完成任务。   也因此,身为刀剑付丧神,他还没有杀过人。   晚江行久接过情报卷成的纸筒,指尖刚触到粗糙的卷轴,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回头,看见大树下站着一个人影,红色的妹妹头,身着直衣,下方的裤腿被束缚起来,目测和小乌丸差不多高。   当那道人影走出树荫,站到阳光下时,晚江行久就明白,那绝不是人类。   他脚步后撤,保持随时冲上去的姿态,空气中的氛围愈发紧绷,就当手中的刀剑将要出鞘那一刹,一只看似纤细无力的手按住了他。   晚江行久与他僵持片刻,还是放下了戒备的姿态,回头无奈道,“父上大人,烦请您下次给个预兆,突然到别人身边会吓死人的。”   小乌丸放下,鸢尾花衣袖遮挡住他的手,“吾要是不按着汝,怕是几息后就要给你的同僚收尸了。”   妹妹头走过来自然开口,“我也没那么弱吧,真打起来也不知是谁胜谁败。”   他鲜红色的眼眸转了过来,浑身打量了一下晚江行久,才行礼介绍,“我叫木枯,先家主平清盛的佩刀,如今改名叫拔丸。”   是同类啊,吓人,还以为是妖怪混进平家了。   晚江行久松了一口气,除了小乌丸没人看得出他刚才的害怕,他恭敬回礼道,“我名晚江行久,是家主平重衡所配之刃,旁边这位是”“不必介绍,我与小乌丸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在你狼狈昏倒还需要主人去救助的那一个月,是由我来领着小乌丸熟悉平家布局的。”   拔丸打断了晚江行久的介绍,斜睨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留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拔丸的晚江行久满腹猜疑。   “父上大人……”他求知的目光投向看热闹的小乌丸。   小乌丸收起看热闹的神色,解答道,“在你昏迷的那阵,拔丸代替汝去处理留给平重衡练手的分家去了,他性子比较主动,对于需要主人来拯救的子代有点偏见很正常,汝之后多展示能力就行。”   晚江行久若有所思道,“那他现在很闲吧。”   “嗯?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闲的话也不会莫名其妙来找一个看不惯的刀剑。”   小乌丸哑然失笑,“是这个道理。”   在另一条路上,拔丸撞上了同样回来复命的大包平。   “哟,木枯,一路上顺利吗,虽然这样问但肯定没问题吧,毕竟是你嘛。”   拔丸侧身避开大包平拍过来的手,鲜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耐,却没真动气:“少用那名字叫我,现在是拔丸。”   大包平呆住了一下,“又干了什么被改名字了?话说你今天是不是脾气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防止影响公务。”   拔丸用手轻轻盖住自己的心脏位置,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的确有点被影响了,见到那个给我添麻烦事的小辈。”   同样热爱工作的大包平当然知道拔丸口中添麻烦的小辈是谁,皱着眉道,“家主未免也太过溺爱他了,两年没有派遣公务,只是让他当武士们的练习老师,甚至因为化形都不稳定连这项工作都干的时有时无。”   在两个刀剑的蛐蛐中,晚江行久已经绕过回廊到达大厅,他推门时,正听见平重衡在和人说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倨傲漠然:“源赖光那厮还在伊豆蹦跶?让北条家的人盯紧些,别让他坏了我的事。”   见他进来,平重衡抬眼,“回来了?跑去哪里遛弯了。”   晚江行久习惯性凑了过去,十五岁的平重衡身高到达一米七,一米八的晚江行久终于不用将下颚放到脑壳上,改放肩膀上了。   “嗯,没去哪,本体不还在你这的嘛,跑不了。”   晚江行久带着鼻音回答懒洋洋的,台下的下属早已见怪不怪了,整个平家谁不知道家主宠爱他的刀,连冒犯威严的事都可以容忍。   “哦对,回来时有人托我给你把情报带来。”   晚江行久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卷叠得整齐的纸卷递过去,“有奥州光能氏和源氏的行动,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还没看完。”   平重衡接过纸卷展开,指尖划过密密麻麻情报,“还挺详细,把他的名字记下来论功行赏。”   “是”下属接过纸卷快速告退,将剩余空间留给平重衡和他的爱刀。   平重衡按住晚江行久摸向本体的动作,侧头抓住他的马尾辫,无奈道,“知道你想回本体里,但难得有两天都稳定化形没有变回刀剑,也该去向那些秃童们教授潜行的技巧。”   晚江行久悻悻的收回了手,“知道了知道了,”他耷拉着肩膀,从平重衡手里将辫子抢回来,“我只是觉得他们还小,没必要现在就学习这些。”   “他们十三岁了,已经举行完元服礼可以承担家族的责任。”平重衡说着,又从旁边摞得很高的书堆里抽出两本报告来看。   见平重衡铁了心要他去教导秃童,只好认命地应了声“晓得啦”,转身时故意把衣摆甩得猎猎作响表达自己的不满。   刚走出大厅没几步,就见几个穿着深红色直衣的秃童正扒着回廊柱子探头探脑,瞧见他便一哄而散,其中一个特别瘦弱的被同伴挤到了地上。   “笨手笨脚的。”晚江行久走过去拎起他后领,见小家伙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哭,倒想起平重衡说的“元服礼”——十三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下河摸鱼,上树捉鸟的年纪,在这里却是可以上战场的成年人了。   晚江行久告诉自己不要以现代的思维去揣测残酷的古代,可每次看见这些还没有他腰高的孩子们腰负责去探听消息,捉拿侮辱平家颜面的逆贼时,还是会有几分感慨。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教他们点东西,起码要在敌人的刀剑到来前能够跑掉。   他拍了拍秃童身上的灰,尽量释放自己友好的态度,“我名晚江行久,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被拎住的孩子嘴唇嗫嚅几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我叫平藏。”   先前跑掉的秃童们都不敢走远,有的躲在树上,有的躲在房檐,有的躲在排水口里,盯着晚江行久和被特意留下的秃童之间的互动。   确保晚江行久真的对他们没有威胁之后,才陆陆续续爬出来集合。   晚江行久知道他们在害怕他,这也不怪这些孩子,他们都是平氏分家的孩子,虽然被冠以平家的姓氏,比平民要高一等,说起来也只是平家这个庞然大物的炮灰。   真正受重视的平家子弟会作为武士高官送入朝廷,而不是在这沦为探听情报的棋子。   他们在平家也只是阶级底层,都是些可怜的孩子。   他教给他们的不仅是潜行,还有如何在刀刃下留一线生机的法子。   训练场的沙地上很快响起木刀相击的脆响。   晚江行久没真下狠手,刀刃总在离孩子们脖颈寸许处停下,可即便如此,平藏还是被吓得腿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正想喊停,却见平藏突然咬着牙往旁边一滚,险险避开他扫过来的刀背——那动作虽狼狈,却带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晚江行久满意的将刀收回,他的本体还是在平重衡那,现在用的只是训练用的木刀。   专门打听晚江行久在哪的拔丸见到这一幕,心底欣慰中带点疑惑,“为何要教秃童们对敌的技巧,他们的作用是探听消息,有一个秃童带着消息回来就行。”   晚江行久没回头,手中的木刀转出一个刀花,“于公来说是减少损耗,于私来说”他的刀花转完,毫无预兆的木刀被他往拔丸处刺去。   木刀的尖端在离拔丸咽喉半寸处被挡住,带起的风吹动了晚江行久眼前的黑色碎发,露出妖异的银边红瞳。   “于私来说,我希望他们能多活几个就多活几个。”晚江行久收回木刀,指尖敲了敲刀面。 第12章   公元1167年六月廿七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两年的时光生涯有些磨灭了我的时间观念,这可不行,要记住自己死亡的时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上演一出自己救自己。   平重衡那死孩子竟然把我丢到秃童里教导去,再加上原本的刀术课程,他是想把我累死吗?!这时候真羡慕拔丸,还有空来看我教小孩,要我说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跟我一起教小孩,省得他一天东想西想。   有几个孩子悟性不错,尤其是平藏,虽然身材瘦小,脑子动的还挺快。   公元1168年三月三十   路过秃童们工作的地方时制止了几个过度粗暴执法的秃童。   百姓们只是嘴上花花两句就要把人拖出去扒开衣服示众,这种做法有点过激了,回去之后跟重衡提一下吧。   路上的花大多开了,各色的花瓣掉落一地,有些小孩会从地上聚拢花瓣往天上一扔,模拟花片掉落的场景。   那些花瓣掉到地上后沾染上泥土,脏了,落到那些孩子身上会把他们的衣服一起染脏,不过谁小时候没这样做过呢,回去被父母骂一顿才是完整的童年啊。   那个瘦小的秃童,如今也长高了几厘米,在我眼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啊,要不是旁人说我都没看出来。   平藏今天训练时还叼着一块饼,大概是中午没吃完。   回去跟重衡说执法的事时,他正对着棋盘皱眉。   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手指却把刚落下的黑子又挪了个位置,我瞅着那棋盘,觉得倒不如平藏手里的饼实在。   傍晚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抬头看天,云跑得飞快,像要赶着去赴什么约。   或许明日该带重衡去看那片花,一边赏花一边吃饭也很雅致。   公元1169年正月十一   今年的冬季尤为寒冷,雪大的可以盖掉地面。   我随着重衡一起出去扫岁时看到路边有冻死的孩子,他告诉我每年冬季都会这样,只是前些年我要么在沉睡积攒灵力,要么宅在家里不出去,所以才看不到。   我接受了这个理由,问他平家有做什么措施救助这些要冻死的人吗?   有啊。他笑着回答我,可回答的问题却答非所问,每一个在平家效忠的人过冬都会有物资,冻死的都是懒汉和反对平家的闲游者,死了也不足惜。   我握着扫把的手猛地缩紧,那个冻死的孩子看起来比我教导的秃童们还要小,怕是连平家的正门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是反对平家的。   我和重衡对这件事情吵了一架,结果以他向我道歉并承诺今后每年冬季都会为老弱病残提供过冬物品结束。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有点太依赖重衡了,救人说到底是我的事,他愿意救人最好,不愿意也不应该道德绑架他。   于是我找重衡报销了给孩子们当老师的工资,把这些工资全换成物资捐给孩子们,并提议让他撤销之前下发的命令,被他拒绝了。   他跪坐在案桌上,手下笔墨不停地书写着,听到我的提议后停顿了一下,放下笔抬起头认真的和我说,“朝令夕改是大忌,更何况我也有仔细思考,这笔物资发放出去可以收拢人心,不算坏处,你以后不必再提此事了。”   嘛,算是皆大欢喜。   公元1170年六月初九   今天天气很好,不如说好过头了。   连续三天都是艳阳天,太阳毒辣的照射在田地里农作的人,训练场里练习的人,就连一年365天有360天都在工作的平重衡也停下工作,带着平氏主家成员往避暑庄园里赶。   在牛车上我偷偷掀开帘子往外探头,大地被晒的干裂,一些小的水井已经干涸,一路上能看到拖家带口的百姓挑着水桶来回运水,肩膀上被水桶的重量勒出血痕也不敢停下,生怕误了农时。   重衡见到这一幕应当也觉得刺眼,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等到避暑庄园后,他下布了一条命令:每户有三口人就要拨一口人出来修建水利渠道。   看到这条法令的我欣慰极了,觉得这孩子在我的关照下已经长成仁慈而不失威严的大将。   小乌丸的一番话点醒了我,“修建水利之人皆是面黄肌瘦,连一个武士都没有,家主思虑周全,既有利百姓又没有损耗武士的训练时间。”   我定睛一看,在沟渠里运土、挖坑的全是连鞋都没有的平民,在阴影下唠嗑的是平家派遣的监工。   小乌丸说得没错,那些百姓的脊背弯得像张弓,监工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扬起,抽在地上噼啪作响。   重衡站在廊下,旁边的侍女手里摇着扇子,看着水渠的走向,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乖顺的牧牛。   “这渠修通了,能浇千亩田。”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用一时的辛苦换长久的安稳,有何不妥?”   我没答。   夜里躺在榻榻米上,听着窗外虫鸣,总想起白日里那些被晒得脱皮的脊背,想起劳作的人们扬起的尘土。   重衡或许是对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那些被鞭子抽打的百姓,他们不懂什么千亩田的安稳,他们只知道此刻的太阳很毒,肩上的担子很重。   更绝望的是我不能去阻止他,因为这一切是对的,即使出现牺牲,也值得。   公元1171年七月十二日   感觉自己好累,大包平、拔丸都说作为刀剑付丧神有人供奉很正常,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有人动不动就跪下要献给我妻儿作为祭品,以求神明庇佑。   这种东西有没有我自己都不知道,拜我还不如拜伊邪那美命,起码人家是真材实料。   最近小乌丸说我的性子沉稳了些,没有以前那么天真易懂,听到这话我还挺高兴的,为了庆祝自己变得成熟,我拉着重衡跳了一晚上舞,导致他第二天起不来,家臣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源氏的重宝据说也产生了刀剑付丧神,还是一下子冒出两个,一出世就能具现人形,我不禁感叹同为刀剑我怎么这么垃圾,现世好几年了还是连化形都维持不了多久。   大包平安慰我好歹是名家锻造的天生灵体,他们是后天的,比不上很正常,对此我只能说,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公元1172...平家的孩子长大了...二、平藏也加入武士阶级……有手有脚也不去工作靠乞讨活真是浪费我冬日给他们的资源75廿…上一任家主死了…竟敢背后说平氏的坏话,也不看看是谁接纳他们79九...重衡说战争要爆发了……   起先只是一些小摩擦,后来摩擦迅速扩大成战争。   平氏迅速召集成员进行返击,刚开始敌方节节败退,平氏所有人都当这是寻常的起义,可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战争车轮的方向改变了。   源氏打出请君侧的口号,各大贵族集团纷纷响应,他们在短时间内聚集了五万多的军队。   “平氏扰乱朝政,蛊惑君王?哼,可笑至极的剿文。”平重衡摔掉酒杯,双手死死抓住源氏发来的剿文通告。   二十三岁的他身体已经彻底成熟,强健有力的臂膀、宽厚的胸膛、指节上练刀堆起来厚重的茧,无一不在诉说,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有雄厚的资本去完成自己的欲望。   其他几把刀剑拱卫在他的下方,他们簇拥着平氏的领头人,将平家带到巅峰的平重衡,坚信他能够继续力挽狂澜,延续平家的辉煌。   晚江行久也在其中,他来古代这么久了还没见过战场,之前的战争都在离平安京有段距离的庄园,这次直接兵临城下,作为大将的平重衡肯定要上阵杀敌。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终于有用武之地,不用每天教小孩太棒了!   许是太过激动,灵力溢散严重,他直接在叙事厅里变回刀剑本体。   “晚江!”暴怒中的平重衡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手忙脚乱的接住半空中落下的晚江行久。   刀刃在手心里轻微颤动,似乎在为自己不能控制情绪而沮丧。   陪伴他十一年的平重衡在对方不开口的情况下,依然能明白晚江行久想表达的意思,他轻轻拂过刀鞘上的系带,安慰道,“没事,到时候动手的是我不是你,没有身体也没关系。”   晚江行久挣脱开他的手,飘在半空对着平重衡的脑袋来了一下。   “什么叫没有身体也没关系,看不起我嘛!”   平重衡为了哄晚江行久开心,故意不还手到处躲避晚江行久敲脑壳的攻击,和以前一样不在乎自己在家臣眼里的形象。   其他刀剑面面相觑,小乌丸弯着眉眼看着感情十年如一日的两人玩闹,感慨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拔丸低垂着眼站在一边,自从上任家主去世,将他传给平重衡后,他就一直这幅样子,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大包平看不下去晚江行久冒犯主人的威严,上前几步想捉住他,被平重衡一个眼神制止。   家主啊,你就宠他吧。 第13章   你可曾,见过战场?   一群身穿竹编铠甲的年轻人嘶吼着冲了上去,又像秋收的野草一样倒了下来。   防护的沟壑里藏着地针,源氏用敌人的尸体、同伴的尸体填满沟壑,踩在他们身上渡过,不论生前如何仇恨对方,死后还要埋在同个安睡的坟墓。   有人想要逃跑,当他回头时面对的不是充满光明的生路,而是一道来自同伴刀锋的冷光。   甚至有更多的人不是死于敌手,没有经历过训练被强制招募来的平民胡乱挥砍着手中利刃,不管是谁,一并砍了便是。   平藏躲藏在尸体下面,冷不丁的抽出刀砍敌方脚踝,他力气没有经过训练的武士那么大,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和敏捷的身手在战场上活了下来。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他是最听老师话的,一直践行着这个道理。   等到这一次攻城退去,平藏才从尸体下爬出来。   “喂,你身上的味道跟进粪坑有什么区别,背后放冷箭的家伙,一点武士道精神都没有。”   同样是晚江行久教导的学生,平次郎非常看不惯在老师面前装怪的平藏,以前欺负他的时候总会被晚江老师发现,原先还以为是自己不谨慎,次数多了才发现他是故意的,用自己的软弱博取老师同情。   和平藏不一样的是,平次郎正儿八经从小学习刀术,家里也很疼爱他,这次参与战场也不过是知道是家主爱刀的首秀,没有什么大危险,放他出来累计经验。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做了才知道。   平次郎以为杀人是很简单的事,可上战场后才发现,别人杀他也是很简单的事。   当时他被一个体型硕大的平民压制着,刀尖眼看要戳入他的喉咙,谁知平民突然惨叫一声,平次郎趁着这个机会反手杀了对方,登录军功时注意到尸体脚踝上有伤痕,也就是说当时有人趴在地上给了平民一刀,他才活下来的。   知道这件事后他留意周围的人谁喜欢用这个计策,就找到了平藏。   一想到军功要分他一半,平次郎恶心的直想吐。   平藏没有管平次郎的叫嚣,用地上还算干净的尸体布料擦了擦手中的刀,收回刀鞘往城门走去。   “走这么快干嘛”平次郎很快从后面追了上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打听到的八卦,“老师的祭旗礼要开始了,你去吗?能看见老师一展身手的样子哦。”   平藏逐渐加快的脚步慢了下来,直至停下,他转头询问平次郎,“在哪。”“啊?”“老师实施祭旗礼的地方在哪。”   “就在西城门楼底下,”平次郎被他突然认真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撇撇嘴,“怎么,你也想见识见识老师的威风?   问到地方后,平藏甩下没有用处的平次郎,朝着目的地走去。   西城门处,一座用石头临时垒起的高台矗立在空地之中,三人被绑住双手跪在高台上,他们后面有木桩支撑着身体,让他们不至于因为跪的时间太久卸力倒下去。   另外两人还算镇定,明显看得出身上的肌肉线条是练过的,中间那人就不够看了,身材矮小、头发稀疏,双眼发黄,牙齿也烂完了,他哆哆嗦嗦的抖着身体,要不是后面有木桩支撑,恐怕早倒下了。   这是一个典型被强制拉来参军的农民,没有经过系统培训,若源氏战胜活了下来,或许能分到一两块土地,若被平氏俘虏,连被招安的资格都没有,要么沦为奴隶,要么作为试刀下的亡魂。   这次祭旗礼,目的在于试刀。   台下的人群早早聚集起来,对着俘虏们肆意谩骂,唾沫星子混着污言秽语砸向高台,那农民被吓得眼露绝望,同为俘虏的武士也不屑和他归在一起,脸都不往那转。   晚江行久是跟随平重衡一起来的,这次他终于拿到了本体,先前在外面行走平重衡都会把他的本体扣下,仅留下护体的木刀。   “跪在台上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平重衡抬起手一指,带着鼓励的语气对晚江行久说,“他们肆意烂杀,践踏平氏的荣光,晚江,你会替我杀了他们的,对吧。”   晚江行久顺着平重衡指的地方看去,两个强壮的武士和一个贫弱的农民,他迟疑的问道,“能不能把中间的平民放了。”   平重衡神情不变,没有回答他的话,亲昵地牵起晚江行久的手,拉着他走上高台。   台下众人纷纷沸腾起来,“快看!是家主!”“竟然是家主亲自为那些源氏走狗斩首,真是便宜他们了。”   在人群中挤的东倒西歪的平次郎也兴奋起来,他大声欢呼着晚江行久的名字,诉说自己的崇拜之情。   在他旁边的平藏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能明显看出眼睛亮了不少,还悄悄踮起脚尖试图看的更清楚点。   晚江行久和平重衡携手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的人群,平重衡自如的对人群发表演讲,游刃有余的鼓动着对源氏以及一切反抗平氏集团的厌恶。   站在身边的晚江行久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清楚,平重衡真的是一个硕大而古老家族的当家之主。   他捏了捏平重衡的指尖,惹来平重衡安抚的笑意。   “……在今天,在此刻。将由吾的爱刀,受到冥府与生命女神宠爱的晚江行久,为我们砍下第一个反抗的头颅!向世人证明,吾的平家,依旧是这平安京最为繁荣昌盛,受神明喜爱的家族,生命与死亡尽归于吾等!”   平重衡的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无数只手臂高高举起,像一片狂乱的森林。   平藏藏身于“森林”之中,他担忧的目光投向低着头的晚江行久。   “来吧,晚江。”平重衡退开一步,将展示的空间让给晚江行久。   周围的人群变得安静起来,在众人期盼仰慕的目光中,晚江行久心头的兴奋感稍微褪去,他握紧刀柄逼近离他最近的俘虏。   随着晚江行久的逼近,武士的慌乱愈发明显。   他开始不断飚出脏话,一会又哀求晚江行久不要杀他,口中喃喃地重复着武士的信条,似乎这能让他安心一些。   他是敌人,晚江行久恍惚地想,我该利落一点,他也不至于遭受太多的痛苦。   挥刀出鞘的瞬间,他还是迟疑了。   刀刃被卡在武士的肩胛骨和韧骨之间,晚江行久的迟疑反而带给了他更大的痛苦。   武士剧烈挣扎着,挣动了束缚的绳索,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瘫倒在地上蜷缩着哀切、抽搐,在台下的人看来,就像一只老狗一样可笑。   鲜血如喷泉般四溅,晚江行久下意识闭上眼睛,几滴血落在他脸上,其中一滴恰巧挂在眼睫上,他呼扇着弯翘的眼睫,睁开了眼。   血滴顺着眼睫滑入根部,融入瞳孔中央的血色,两者之间的颜色差异有点过大,血堆积在他眼睛底部,就像晚江行久眼含血泪。   我该给他一个痛快的。他麻木的挥动着利刃,一下又一下砍刺在武士的身上,直到那团烂肉彻底不能动弹。   台下的人群欢呼着,他们伸手去迎接敌人落下来的血,涂抹在自己与亲朋的身上。   下一个武士早已被前一个凄惨的下场吓破了胆,他没有一丝抵抗用力地磕着头,说自己愿意永远效忠平家。   他的行为让平氏众人看不起,“真是懦夫”“这样的人不配为武士!”“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巨大的声浪从背后涌来,晚江行久被这股浪潮裹挟着来到第二个武士面前。   他面无表情的抬高手,一刀捅了进去。   这次能清楚的感受到血肉的阻碍在利刃下被分开,肌理在疼痛的刺激下蠕动着,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吞下晚江行久的本体。   第二次杀人他技术就高超了很多,在他本体下的人不过片刻便已没了声息。   农民已经认了命,他禁闭双眼努力仰起胸膛,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保留点尊严。   那早已习惯含胸驼背的身体又怎会轻易顺从他,即便他尽力直起腰杆,背部的曲线依旧如月牙般弯起。   晚江行久麻木的神情有了转变,他回头看向平重衡,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恳求。   平重衡坚定的摇了摇头,走上前与他并肩,双手交握住晚江行久拿刀的那只手。   他两贴得极近,晚江行久能听见平重衡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声音极轻,却砸进了他的心间,“他是源氏的走狗,死不足惜。”   晚江行久的嘴唇微不可见的上下触碰着,除了贴近的平重衡,没有其他人听见,“如果我说不呢。”   平重衡叹息一声,目光瞥向台下群情激奋的众人,语气轻柔,“他们会觉得平氏的刀钝了。”   他带动着晚江行久的手,没有犹豫的穿过农民的胸膛,“闭上眼睛吧,由我来承担你的罪孽。”   一声闷哼响起,紧接着是木桩连同人体一起倒下的声音。   他们在呐喊什么?死掉的明明只是一个无辜的农民。晚江行久茫然的注视着欢呼的人群,他们叫着、喊着,可溜入他耳朵的全是杂音。   他看见平重衡的嘴动了一下,“你在说什么?”晚江行久侧过身子靠近平重衡,身上的血液染脏了平重衡华贵的衣袍。   平重衡没有在意华袍,他注意到晚江行久听不见,看了一眼他的耳朵,闭上嘴牵起晚江行久往平家宅邸方向走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那滴蓄在眼中的血泪终究还是落下了。 第14章   祭旗礼后过了几天,晚江行久有很长时间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除他的学生以外,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缺席。   他平时也经常灵力不足回归刀剑,被平重衡佩戴在身上。   与大家预想的不同,晚江行久不是因为灵力不足回归刀剑,是自己主动回归刀剑的。   平重衡正在和家臣商量接下来源氏的动向,厅外突然跑来一个秃童,他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带着几道擦伤,身体里更是伤痕累累。   “报!源氏已经集结了一大批人马,将在三刻钟后进攻前线驻地,传来消息的四番队只剩一人,其他尽数阵亡!”   “什么?!”家臣震惊的拔地而起,目光触及上位的平重衡,那俊秀的面孔保持喜笑不形于色时又悻悻坐下。   平重衡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晚江行久,他仔细询问着敌方有多少人,现在大概到达什么地方,在一切都问清楚后,叫来仆人带秃童下去治疗伤口。   家臣等周围没人后焦急的询问,“该如何是好啊家主,经历上一场战役后,我们的武士人数大量骤减,城内的不论是武器还是粮食储备都完全不足,我”   噌——,伴随着刀剑快速抽出的声音,晚江行久横在家臣喉间,刀锋距离血管仅差分毫便能见红。   平重衡还是那一脸淡漠的模样,“我养你不是用来提出问题的,如果你只会问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那就滚到前线去,还能替平家换下一个好儿郎的性命。”   家臣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称是,用手指轻轻捻住晚江行久的刀尖,移开了位置立马滚出大厅解决问题去了。   平重衡将剑收了回来,平铺在议事的台子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护理工具,替晚江行久清洁被家臣碰到的地方。   “该说在高位上坐的越久处理事情的能力就越差...晚江,你也是时候出来了吧。”   晚江行久一动也不动,从外表看不出来灵气,就像这把刀从来没有生出灵智。   可平重衡知道不是这样,晚江行久在刀里时,触碰起来感觉手心都是冰冷的,那是伊邪那美的恩赐在作怪。   平重衡唉声叹气地收拾护理工具,“源氏的人马上就要来攻打我了,据说这次是源赖光那家伙亲自出马。”   他捧起晚江行久贴紧自己的脸,“他身边的两个付丧神肯定会随同出阵,拔丸被我派到其他地方了,乌殿也镇守在后方老弱妇孺之处,我身边只有你了。”   “我需要你,晚江。”他的声音字字恳切、滴滴泣血,“如果这次防守失败,后方的阵地失守,平氏的族人也会遭受祭旗礼的待遇,这才是我想告诉你的事,平氏和源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论谁落败都会遭遇那样的下场。”   等待许久,晚江行久还是没有动静,平重衡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放弃,“若你实在不愿,我也不会逼你。”   他放下晚江行久,转而拿起了一旁普通刀剑。   眼见平重衡的脚就要踏出大门,一股力道从他的衣角传来。   晚江行久不知何时化为人形,一袭红衣站于高台,他低垂着眼眸,左眼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血痣。   “我没说不愿,”他缓步过来抽走了平重衡腰间的刀剑,“我只是,稍微有点想家。”   平重衡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他把主动走到身边的晚江行久抱住,左手轻柔地将晚江行久摁进自己颈窝,哄孩子一样说道,“好哦,等这场战争胜利了,我们一起回伊邪那美命那里,或者是你想去看藤原锻刀师,不如把他的坟迁到这里,这样就能每天看到他。”   才不是,晚江行久窝在平重衡颈部,能嗅到贵族常用的熏香,可没闻到年少时那股清新干净的味道。   身为刀剑付丧神,晚江行久连呼吸都不需要,平常模拟出来的进食,喘气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人类,如今身心俱疲的他,已经没有心思伪装成人类了。   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   平重衡感觉颈窝处痒痒的,以为是晚江行久的头发落进去,随意的顺着头发梳了几下,没有想过那是晚江行久的抗拒。   “那不是我的家。”   城墙下战马嘶鸣着,双方人员互相开嘴炮。   “你们全是一群乡野浪士,没有正统血脉的贱类!”“粗俗又无礼的莽夫!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相比养尊处优的平氏,在田野乡间待多了的源氏就很直接,“你个傻x,狗x样的东西给爷爷我穿kudou去吧!”“x的,老子要x死你,洗干净屁股等着!”   对于大多数平氏族人来说,平常别说被骂了,就是他们骂别人都有人上赶着找抽的,自然不是泥腿子源氏的对手,一个两个被气的人仰马翻,恨不得冲过去撕烂源氏的嘴。   在一众盾兵后面,源赖光正护理着自己的刀剑,对外界的骂声充耳不闻。   “将军,请您下令冲锋,平氏经过上一战后元气大伤,定不如我们新招募的武士们,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啊!”   有耐不住等待的下属主动请缨,想要在源赖光面前留下个英武的好印象。   “噗嗤”一笑声从屏风后传来,“兄长小声点,家住正在议事,不要打扰到他们。”膝丸小声提醒着髭切。   坐在屏风后的正是不久前才化形成功的髭切和膝丸,源赖光不太在意尊卑关系,是以付丧神能上厅议事,不过明面上刀剑的身份要比他看中的家臣低,这才有了屏风。   “我看有这个猪头在现场才是真的打扰议事。”   此话一出,现场俱是哗然,更别说被说猪头哪位,他愤怒地推倒了案几,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拔出刀来,一刀砍向屏风,木屑四溅。   屏风是倒下了,可也只是这样。   膝丸拔出腰侧的本体挡在髭切身前,木屑没有一点飞到他身后,髭切还在乐呵呵的喝茶,顺带递给源赖光一杯。   下属手上暗自用力,也撼动不了膝丸,只得愤愤不平放下刀,求源赖光主持公道。   源赖光听完没有说话,将问题丢给喝茶的髭切。   “我吗?好啊,那我就斗胆在家主面前献丑了。”髭切惊讶一瞬,转手将手中茶盏放在膝丸还未收起的刀上。   “不要弄掉下来,我等会还要喝呢。”   膝丸握着刀柄的手纹丝不动,刀身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茶盏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漾开,他低垂着眼,长睫扫过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好的,兄长。”   “你错就错在了,明明自己毫无半点对平氏的了解,却敢在家主面前大放厥词。”   “平氏盘踞京都已久,控制了京都及其周边附属地区的粮食军器补给,他们的资源即使消耗了许多也远远大于我们。”   下属冷汗直冒,强硬反驳道,“那又如何,我们可是联合多个大家贵族一同进攻,我不信那么多贵族的资源比不上区区一个平氏!”   髭切眼露疑惑,啧啧称奇,“我真怀疑你这侍大将的职位是被你捡来的,论政治号召力和朝廷支持肯定是平氏强啊,他们还有个小皇子把持在手中,不然为什么家主在朝政多年依旧没有把平重衡弄死...”   髭切事情越说越偏,源赖光不得已清咳一声制止他的说辞。   髭切从善如流的住了嘴,接过膝丸递过来的茶,讲了这么多还真有点口渴。   “髭切讲得很清楚,做为御前失仪的惩罚免去侍大将的职务降到十番队。”   经过这一出,其他人的建议就没有那么异想天开了,议事有序的进行着。   另一边小试牛刀的髭切正在跟膝丸嚼舌根,“平氏那边有四振刀,到时候你三个我一个。”   “为什么我要对付三个?”膝丸疑惑的问道。   “这都是我对你的历练啊,欧豆豆,刀剑要在战斗中成长,我把最强的分给你,就代表着最多的经验也是你的啊。”   还没有经历过千年岁月的膝丸懵懂的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报!将军,平氏家主从城门出来了,他要求和您一对一决斗。”门外的小兵跪在地上报道,他的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移开视线。   源赖光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既然平重衡敢给我下战书,我又岂有不应之理。”   “家主,带我去应战吧,膝丸他想去后方进攻平氏薄弱之处。”“我没……”   髭切微笑着拍了拍膝丸的肩膀,“加油干,干得好我和家主都会夸奖你哦。”   一听到能被两个自己最崇拜的人夸奖,膝丸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好的!我绝不会辜负兄长和家主的信任!”   髭切跟着源赖光走了,走之前还挥了挥手。   膝丸看到挥手更兴奋了,浑身都透着摇尾巴的劲。   “膝丸大人,您不觉得自己的恩宠被抢了吗?”有人暗搓搓的靠近膝丸,试图引起两方裂隙,“要是没有髭切大人,这次跟着家主的就是您了。”   膝丸原本含笑的脸一下阴沉起来,旁边挑唆的人还以为有戏,更加努力地上眼药水,“没了髭切大人,之后您就能一直跟随家主,历史流传下去时,您的名字都将与家主绑定,这样的未来您难道就没期望过吗?”   膝丸沉默了片刻,毫无征兆的拔刀贯穿挑唆之人的手掌,“阿尼甲的心思我知道,都应允,我与他是兄弟,本该相辅相成,至于你”   他的本体在掌心中旋转,扩大平忠华撕裂开的伤口,无视他的求饶,“频繁挑唆我与兄长的关系是何居心,就在审讯部里说吧!” 第15章   在平氏与源氏交汇之地,平重衡骑在高头大马上,晚江行久位居左前方,接受着众人眼神的洗礼,彰显着来自家主的重视。   源氏早已听说平重衡有一把极其喜爱的刀,可惜这把刀从来不外出执行任务,平重衡成为家主后也很少往京都之外的地方行走,导致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晚江行久的全貌。   “看起来孔武有力,称得上武士。”“切,万一只是中看不中用呢。”“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袒胸露怀、衣衫不整,莫不是看不起我源氏。”“他们有看起过我们吗?”   周遭沉默一阵,谈起来其他话题。   晚江行久以标准的贵族姿态接受着各方势力的打量,任由源氏族人对他辱骂,如同一块软硬不吃的石头。   平氏这边为他愤愤不平,可惜还是太好面子,不敢扯着嗓子攻击对方生殖器官。   “这群草莽也只敢撑撑嘴上的威风,真打起来绝对不是老师和家主的对手。”平次郎咬牙切齿的话,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他们已经在这站了有几刻钟,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源赖光。   叫骂的人群突然静默,接着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他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士兵们就低着头,迎接他们的将军。   这是源赖光从尸山血海中搏来的尊敬,十三岁继承其父的官职,十五岁平定纯友治乱,隔年升职成镇守府将军,获得关东驻兵权。   与平氏家族底蕴深厚不同,源氏是近几年才发际的皇室分家,他没有长辈撑腰,每一步都是踏着敌人的尸骨,恐惧他的敌人称他为,恶鬼修罗。   源赖光骑着他的爱马京极走来,身后髭切闲散踱步,速度不比快马慢多少。   他的目光首先扫过骑在马上的平重衡,见眉眼间有郁色,心情就开怀了几分,再转移到晚江行久身上时,原本闲散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那把刀...原来在你这里。”源赖光雄浑厚重的嗓音响起,“难怪我之后找藤原刀匠求刀不得,还不肯说它现在的主人究竟是谁,是怕我给你找麻烦吧。”   “不过他还真猜对了。”源赖光抽出腰间的髭切,刀刃指向平重衡,“来打个赌吧,赢了我就退兵,并且承诺一年不会站到平氏的地盘,输了,上述承诺依旧,不过要把你的刀给我。”   平重衡的握着缰绳的手骤然缩紧,用力到骨节发白,他自从当上平氏家主后再也没受到这种奇耻大辱,脸色难看的让对面定力不足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晚江,抱歉,我不能退。”   听到这话,晚江行久震惊地看向平重衡。   “那个表情,很好,看来这次我能尽兴而归了!”源赖光大喊一声驾,京极应声而起,它前蹄高高扬起落地时踏的尘土飞扬,灰尘模糊了平重衡的视线,只能依靠听觉判断敌人位置。   一片黄昏中,银色劈开飞扬的尘土。   世人常说得一把好刀如有神助,这句话没有夸张,一把刀诞生出付丧神是能够和主人一起上阵杀敌,本体佩戴在主人身上,自己拿着分灵。   若一对一,付丧神也会遵循武士道精神,首先干掉对面的付丧神,才回去帮助主人。   髭切一个起落冲到晚江行久面前,刀刃带着破空的风声往脖颈处袭来,很明显,他打的就是首落的主意。   晚江行久的刀术是跟着小乌丸学的,对于风声再熟悉不过,早在髭切冲破风尘袭来时,他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刀刃和刀鞘相撞的声音沉闷刺耳,髭切压制着晚江行久,两人隔着刀刃互相对望。   “只用刀鞘就想打败我,未免有点太过自大了吧。”髭切咧开嘴说道,他的虎牙随着嘴唇的开合格外明显。   与之相比,晚江行久的心不在焉格外明显。   他的目光越过髭切的肩头,看向和源赖光僵持不下的平重衡,作为文臣,他的力气比不上常年征战的源赖光,战斗技巧也没有对方丰富,这是战场,不是手和,如果不去帮他的话,很有可能会死。   平重衡,会死掉?   “分心可是会死人的。”髭切的笑声里淬着冰,手腕骤然加力,髭切的刀刃顺着刀鞘滑下,擦出一串火星,直逼晚江行久的咽喉。   晚江行久被这一后果激的大脑发懵,相伴十几年不是说说而已,他前世死亡时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平重衡陪伴他的时间甚至比祖父还要久。   就算他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可到底是组成自己十几年家人,他——不能死!!!   “我会怀着虚伪的愧疚杀死你的。”“什么?”   髭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他后撤好几步才控制住脚步停下来。   印有宇治川流水的刀鞘被丢到一边,本就开到胸口的衣领此时全然退下,两只振袖被他撕掉一只方便运动。   一抬头,晚江行久的刀光直朝面首劈来,髭切匆忙抬刀格挡,他双手紧握刀柄,狠下心撤掉防守进攻,却发现晚江行久比他更疯。   髭切被卡在肋骨之间,动弹不得,可晚江行久的本体已经朝头颅而去。   “首落吧!”   另一边,膝丸从审讯部口中得知挑唆关系的人是平氏的细作,他是平氏分家知道自己得不到家主重用,为了从膝丸手中求得一线生机,愿意把平氏后方地形图交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膝丸欣喜于能帮助兄长与家主,又为争斗大半辈子的平氏所不值。   两个家族都属于皇室分家,平安京里一提到平氏也定会提到他的死对头——源氏。   两方的纠葛太过远长,对于他们来说,能称的上对手的也只有对方。   膝丸收拾好自己的感慨,下令道,“一到五番队,准备着装,跟我走!”   空旷的场地里,平氏与源氏的阵营安静且有序的观看两大家主之间的争斗,在一刻间后,平氏的后方传来喧哗声。   “家主!家主不好了!后方的驻地被偷袭,小乌丸大人已与敌方首将交手,可我方驻兵损失惨重!”   这声军报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在平氏阵营里激起千层浪。   “我的妻儿还在后方!”   “怎么会被偷袭?不是说后方地形曲折、易守难攻吗?”   恐慌像藤蔓般迅速蔓延,原本整齐的阵列开始松动,几个士兵忍不住回头望向后方,脚步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挪动。   听到消息的平重衡不由得心神一晃,手上的招式露出一瞬间的破绽。   源赖光抓住这个破绽,一把挑掉了平重衡手中的刀,往对方心窝掏去。   “重衡!”在这最后一刻,晚江行久及时赶到,撑起源赖光的刀。   “啊——果然,如此美丽的刀纹”源赖光赞叹一声,将髭切收回鞘中,“你本该是我的刀。”   晚江行久没空听源赖光发癫,他拎起平重衡丢向队伍前列的大包平,怒吼道:“愣着干嘛!回防!”   “等等、晚江!”平重衡在半空中掉了个头,险之又险的被大包平接下,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行动力极强的大包平几个起跳,晚江行久等人就变成了遥远的黑点。   平氏浩浩荡荡的回程,源氏将领下意识想追,却被晚江行久拦下。   “你这小子,让我来给你点教训”还没等他拔出刀,鼻尖前就已横着一柄刀。   “将、将军”他颤颤巍巍的退回去,大气都不敢放一个。   源赖光挽了一个刀花,亲自下马去捡被平重衡脱手而出的刀剑。   “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源赖光将他的本体递给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沉默的接下了本体,其实早该想到这天的,永远待在某人身边什么的,是不可能办到的约定。   “跟着我比跟着平重衡好,起码我不会把你当成赌注输出去,好了,现在该改口了。”   晚江行久握紧了那柄属于平重衡的刀,指腹摩挲着刀鞘上亲手系上的缎带,他抬眸看向源赖光,那眼里没有顺从,只有一片死寂。   当晚江行久的膝盖要接触地面时,源赖光拦住了他,“罢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臣服,用着也不顺手。”   他摆了摆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战利品了,晚江,在我身边好好看着吧,你会知晓的,我才是真正值得效忠的贤主。”   平重衡带领着队伍与后方军队汇合,一路上他脸色难看到极致,汇报各项事物的人员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家主的霉头。   “家主,小乌丸大人回来了,他请求面见。”“嗯,让他进来吧。”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小乌丸甲胄皆披在身上,行色匆匆的往这边赶,一进大厅便是披头盖脸的询问。   “子代呢?”   平重衡沉默不语。   见到这种场景的小乌丸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冷笑一声,“好得很,平重衡,你真是好得很!”   小乌丸的声音里裹着冰碴,甲胄上未干的血渍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明知实力不足还要应下赌约,自己无能后果却要子代承担。”   啪——,平重衡的脸被扇到一边,一缕鲜血从他嘴边流下,这不是小乌丸扇出来的,是他一路上自己咬出来的。 第16章 扇巴掌   大厅里烛火摇曳,偶尔蹦出一两个火星子,霹雳拍啦,除此之外只剩下小乌丸激烈的喘息声。   坐在高台的平重衡,经过一路的奔波衣衫不整,华贵的衣裳如今像个破布一样堆砌在他腰间,银盔铁甲东倒西歪的戴着。   他冷漠的摸了一下嘴角,放下手看着殷红的血迹,这让他想起晚江行久眼底的那枚红痣,唇齿之间全是铁锈的味道。   “我会把他夺回来的。”平重衡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从外表看他如同疯子般可笑,可眼底积尘的郁色能让所有看轻他的人意识到,执念能让人变成鬼怪。   平重衡唾了一口血沫在地上,扯起自己的衣领随意擦了擦唇角,他的衣领自然下滑,露出锁骨与胸膛,和晚江行久的装扮类似。   “子代或许跟着源家小辈也不错。”小乌丸最后失望的看了他一眼,踏着来时的血路回去,甲胄在他的动作下叮铃哐啷,就像一位智者不厌其烦的叮嘱。   议事厅的大门重重关上,遮挡最后一处阳光位于高位的平重衡静坐着,火光透过帷幔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鬼影森森,比刀剑更像死物。   而源氏军帐里,晚江行久正在接受源氏两兄弟的诘问。   “你砍了我的头,真凶残。”“什么?!你竟然能砍掉兄长的头,虽然这样说对不起兄长,但你好厉害!”   髭切、膝丸两兄弟一左一右的卡着中间的晚江行久,膝丸不停追问着双方交战的细节,时不时还发出惊叹,情绪价值给满了。   髭切偶尔补充着细节,双手扶着自己的脑袋,东转一下西转一下,看看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肩膀上。   晚江行久没想到战场恶鬼的佩刀性格太过活泼好动,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不过更惊奇的是,被砍下首级的髭切竟然没有死。   “你说这话可真是失礼,”髭切放下扶着脑袋的手,仰起头让好奇的两人仔细观看,白皙的皮肤上,一道红线贯穿过整个纤细的脖颈,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某种特殊的装饰。   “刀剑付丧神除非本体破损,灵体死亡顶多睡个十年百年的,有稳定的灵力来源和主人的呵护修补速度就更快了。”   “哦——”晚江行久和膝丸同时拉长声音感叹。   髭切不满地弹了弹膝丸的额头,“晚江就算了,笨蛋弟弟怎么也跟着哦啊,不要让我怀疑你的智商。”   晚江行久肋骨上的伤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并不严重,没有主人的照料也已经止血,只是白色的布带上蔓延出大片红色晕染还有点吓人。   晚江行久笑着看着两人打闹,“这样的话你们堪称永生呢。”   髭切拉扯着膝丸的脸,随意回道,“不会啊,之前见过一个蓝幽幽的美人说过,有形之物终会消逝,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蓝幽幽的……美人?这两个词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晚江行久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没办法想象出髭切口中的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你对他感兴趣?我想想啊,好像叫——”髭切放开被扯得脸蛋微红的膝丸,刀剑的名字由于经常更改,导致他对于记名字啥的不太在行。   “三”“打扰了,三位大人。”格栅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小褂的仆人跪坐在廊道,他俯下身道,“将军叫行久大人前往主军帐,说有要事商量。”   三人面面相觑,晚江行久打了个开头,站了起来,“看来今天没有办法和你们继续聊天了,我先走了,既然说有要事,那要做好今晚上不睡觉的准备。”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真好奇啊薄绿。”“我现在叫膝丸。”膝丸先下意识反驳了髭切的叫法,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偷听?万一被发现惩罚挺严重的。”   髭切将手指移到唇间,笑眯眯的看着他,嘘——一声,“我们只是担心同僚,不是偷听哦,就算家主发现了也会看在我们赤诚的份上从轻处罚,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吧,膝丸。”   膝丸作为一个弟中弟哪能是髭切的对手,三言两语就把他忽悠瘸了,不仅答应要一起去偷听,还答应回去后将两兄弟的刀室留出一个空位给晚江行久。   等蹲到主帐营顶上时,膝丸才回过神来。   营帐里,晚江行久和源赖光对坐着,凭借着优秀的听力,髭切等人能隐约听见对话。   ““回程...睡……盒子”“可以接受。”   两人贴近营帐,冲着透气的小孔张望,注意力集中在下面的对话上,听见了木头卡擦的声音但没怎么在意。   直到,哐——头顶的营帐支架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紧接着便是布料撕裂的声音——髭切和膝丸身下的营顶竟然直接塌了个窟窿!   两人来不及惊呼,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下去,重重砸在铺着毡垫的地面上。   膝丸的额头还磕到了桌角,疼得他嗷呜一声抱住脑袋。   幸好早在晚江行久来前,源赖光就散开守卫的门将们,不然这时候怕是已经被围起来观看源氏重宝的糗样了。   帐内的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源赖光手上的酒壶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干脆直接往地下一丟。   酒壶碎裂的声响格外清脆,躺在地上捂着额头的膝丸和用手撑住地面,维持优雅的髭切浑身一震,赶紧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态度十分诚恳。   晚江行久看着两人的丑态,忍不住乐出了声。   “你们……”晚江行久刚想开口,就见髭切对着源赖光笑眯眯地说:“哎呀,好巧啊家主,我们路过时听见帐内有动静,担心是不是有刺客,就想着进来保护您呢。”   膝丸也连忙点头附和,只是额角的红印和头顶沾着的草屑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源赖光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们是说从营帐顶路过?”   髭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索性耍起无赖,伸手把膝丸往前推了推:“是笨蛋弟弟说想看看主帐的构造,非要拉着我爬上来研究,结果脚滑了。”   膝丸背后被髭切掐了一把,当场承认下罪名,诚恳地说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人就够了,不关兄长的事。   傻孩子,你越说越显得兄长可疑啊。晚江行久朝髭切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源赖光与他两在战场上相伴多年,又怎能不知道兄弟二人的性格如何,平时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只要没闯下大祸就随他两。   这次也不例外。   “好了,你们起来吧,刚好晚江沉睡后要你们带回去,一并听听。”源赖光无奈的摆了摆手,在外面候着的仆人蜂拥而至,不过几息间,地面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营帐的窟窿也被重新覆盖后,源赖光开始讲述叫晚江行久到这里来的原因。   “我会遵守赌约回到自己的驻地,途中会行经多个重要的战略要塞,坦白来说,我并不信任晚江,若让他看见,是对我士兵的不负责,所以我叫他过来商议变回本体装进被阴阳术封印的盒子里带回去。”   被阴阳术制衡可不是一件好过的事,刀剑生出灵智后,生活习性会自然靠近主人,他们也会饿、会痛、会孤独。   即使回到本体沉睡,阴阳术的压制也会让他感到难受,阻碍他体内的灵力流通无法使用神语,化形被禁止,受困于他人。   还有一个作用是封闭妖怪的五感,源氏会用在押解回来的犯罪妖怪上。   从表象来说,这是对晚江行久的一种折辱。   然而,半路付丧神的晚江行久根本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折辱,也不知道为什么膝丸他们听完会沉默。   就当晚江行久有点不知所措时,“他答应了。”源赖光的话语打破了沉默。   膝丸和髭切都不支持晚江行久进入盒子,可君命难为,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主人的命令大于一切。   膝丸长了张口,想劝说主人选择其他的方法,或者直接由他两来监视晚江行久都行,还没等他开口,衣角就被髭切拉了拉。   他们一向是这样,髭切比膝丸更换过更多主人,更懂人情世故,在膝丸做出不恰当的事时,髭切会教导他,与他一起承担责罚。   这是属于哥哥的责任。   髭切带着疼爱的笑容教导刚化形没多久的膝丸走路时说过这样的话。   最终,兄弟两俯身接下主令,“谨遵主命。”   回去的路上,晚江行久终于品味出兄弟两的反应有点不对,询问旁边没有来时开朗的兄弟两,“你们怎么了?这个盒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膝丸憋闷闷地说,“被关在里面,五感皆被剥夺……很难受。”   髭切抬眼,握住膝丸的手传递温度,“盒子里冷冰冰的,就像坠入地狱。”   地狱啊,那没事了。晚江行久恍然大悟,忍不住说,“其实地狱也有不同温度,不要一昧认为地狱一定是冰凉的。”   面对两人疑惑的神情,晚江行久解释道,“我受过冥府女神的祝福,处在地狱里面不仅不难受还会受到温养,看来我的伤能好的更快了,哈哈……额”   想要调动氛围开了一个冷笑话,结果发现没有逗笑任何人的晚江行久只得尴尬的自己笑了笑,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落后在后方的兄弟两人看着晚江行久匆匆的步伐,噗嗤一声。   “噗哈哈~”“唔...嘿嘿” 第17章   的确有点挤。   晚江行久躺在黑窟窿东的盒子里面,四面闭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晚江行久没有感到焦虑难受,反倒带着回味的意思。   刚被吸附到石头上时,好像也是这种状态,朦朦胧胧,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分不清是睡着还是清醒。   寂静的环境里总是容易想东想西的,晚江行久想起离家前还没去给祖父扫墓,都这么久了,墓碑上应该长满杂草了吧。   还有我的好基友啊——该死的清谷我还没看见他的oc呢,想想就遗憾。   过完暑假就要去上学,又会被那群无聊的人嘲笑,这样想来死掉也不错,不不不,我怎么能这样想,简直辜负了祖父的信任。   话虽这样说,晚江行久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死了。   回忆完自己无聊却平淡的前世,记忆线捋到现在,按理来说这个时间藤原行久也应该投胎去了,有机会还会再见到他后世的吧,能认出我吗?   浩是个好孩子,过分不懂变通也是个问题,不知道我离开之后他过得怎么样。   离开前还没跟父上告别,希望他不会担心吧,不过几百年的阅历里他遇见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有趣的估计也不少,应当不会为我这个连杀人都不敢的无用子代伤心的吧。   离开后拔丸能开心不少了,毕竟他一向看不惯我。   晚江行久将这几年遇见的人思来想去遍了,还是没躲过和平重衡的回忆。   整整十一年啊,真正的寸步不离,这还是他第一次本体离开平重衡那么远呢。   就算有十一年的陪伴又能怎样,还不是随意当成赌约,不过他也是有苦衷的啊,平氏的尊严不容践踏,当时的情况也不容许他逃脱。   晚江行久嘲笑自己这种时候还在为平重衡开脱,果真是无用。   他在黑匣子里翻了个身,感叹时间过得实在漫长,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睡一觉时,身下传来了巨大的晃荡感。   “发生什么事了!”他努力保持着平衡,试图与外界的人获得联系。   在外面,髭切带着装有晚江行久的盒子快速移动,一大泼年岁不大的少年紧跟其后,时不时手上还丢出几枚苦无干扰他的逃跑路线。   “啧”髭切的小腿被苦无擦过,他不顾伤势加快了逃跑的步伐,血流顺着运动轨迹洒落在沿途的草丛中。   “他腿受伤了,跑不远,分头追,切记不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追寻髭切不是平氏的人,应该说是平氏雇佣来的,他们通常是十到十五岁的少年,身形瘦小,体重偏轻。   在平安京时被称为斥候或者乱波,战国后有个更闻名的名字,忍者。(找的资料)   平安京时代的乱波大多是吃不起饭的平民甚至奴隶的孩子,他们平时依靠着偷窃,抢劫以及替大家贵族们打听消息为生。   有时候成群结队多了就会接下战场上负责追击落单敌人或者清扫战场的任务,他们力量偏小,从不与人正面交战,而是会选择从远处投掷硬物,锋利的断刀片等,进行阻碍。   这次投掷的苦无是由平氏提供的,收到这些武器时,乱波的头头知道是一次性消耗品还很心痛,决定等任务完成后,去清扫战场捡点回收利用。   髭切躲在河流里,攀附着一根生长在河床的水草,不需要呼吸的他不用担心会溺水,追他的都是人类,不用担心被发现。   平氏经过膝丸背后偷袭损失惨重,大半粮食被放火烧毁,现在是靠剥削底层农民勉强支撑起来日常开销的,不能再经历一场战役了。   平重衡深知这一点,没有找家族里的军队,而是仅带着拔丸联系浪士和乱波,花费大价钱雇佣他们打乱源氏军队,让乱波找到晚江行久并拖延周围的人,自己亲自接他回来。   水面上的动静渐渐平息,乱波们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顺着水流漂远,髭切才松开那根被攥得发颤的水草,拖着伤腿从河底浮起。   他低头看了眼小腿上的伤口,苦无划开的口子不算深,却在水中泡得泛白,血珠混着河水往下淌,在岸边的泥地上洇出点点暗红。   “找到了。”一双身着红木屐的脚出现在髭切的眼前,顺着这双鞋看上去,穿着出阵服的拔丸居高临下地看着髭切。   “把他交给我。”   髭切抬手按住刀鞘,视线落在拔丸木屐边缘沾着的草屑上——那是方才乱波们奔跑过的方向,看来拔丸早已候在此处,算准了他会从水里出来。   “平氏自称京中第一贵族,结果就这样言而无信,理所当然的毁约?”   “我只是谨遵主上的命令,平氏的荣耀与我无关。”拔丸等的不耐烦了,将刀拔出砍向髭切。   幸好髭切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刀锋时,另一只手已将装着晚江行久的盒子往身后一甩,借着水流的惯性推到岸边的芦苇丛里。   拔丸的刀砍在空处,刀刃劈进泥地半寸,溅起的泥水落在他的出阵服上。   两方打的上好,无人记得被装在盒子里还进水了的晚江行久。   我会不会生锈啊……尽管努力靠在盒子内侧,大量的水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入,再加上之前整把刀沉没在河里,刀鞘上宇治川的流水化作现实一般,把他浑身淋的湿透。   更不妙的是,原本被封的严严实实的盒子里,出现了一缕光亮。   “……你们这符咒不防水的啊!”   晚江行久绝望的大喊,现实情况已经没有办法多想了,一只实打实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出现在河里,除了被溺死没有其他的死法。   哦,现在是刀剑付丧神了,应当是沉入湖底,等着本体生锈的死法。   为了自救,晚江行久拼命挣动着身上的束缚,动作剧烈得连盒子都被他砍出几道窟窿。   随着窟窿越来越大,来自外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金铁交击的脆响混杂着拔丸生硬的怒喝,“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强行带走他就好了吗?我原以为小乌丸说的对,和你们在一起也可以开解一下晚江的心情,可事实是你们用阴阳术封印着他,像押解犯人一样押送生有灵智的付丧神!”   晚江行久挣扎的动作变小了。   拔丸是在为我报不平?他不是讨厌我吗?   封印术的缺口一旦打开就没有合拢的道理,就算晚江行久停止了挣扎,封印术还是按着自己的速度缓缓揭开。   “等等、我不想出去!”晚江行久欲盖弥彰的堵住缺口,手指却穿过一片湿漉漉的光——符咒彻底碎裂了。   被压制住的灵力一下暴涨起来,晚江行久一时没注意就随着金光化形,很不巧的是,在河里化得形。   他伸出一只手惊慌失措地冲岸边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求救,“我不会游泳...咕噜咕噜……救我!”   水花猛地炸开,晚江行久在水里扑腾的像只一辈子没见过水的沙漠生物,整个人沉下又浮起,喝了不少河水。   就当他最后一只手都要没入河里时,一只手将他拉出来险境。   晚江行久跪在河边大口大口吐出喝进去的河水,一想到没经过过滤高温消毒的河水里不仅有河沙,还有鱼类的粪便,他就止不住的干呕。   一边呕他也不忘跟救命恩人道谢。   “没事,救自己的刀天经地义。”源赖光双手抱胸矗立在岸边,双眼注视着与拔丸缠斗的髭切。   五感敏锐的拔丸察觉到了不对,刀势一沉逼退髭切,自己收回脚想要撤退。   “我有说过你能走吗。”源赖光露出狂傲不羁的笑容,他拔出腰间的膝丸一刀砍向拔丸。   拔丸抬刀格挡,却发现刀刃的目标不是自己的致命部位。   “嗯哼——”拔丸的腿硬生生承受住太刀的重量,血液汩汩流出,在地上形成一小盅血泊,可在这种情况他不敢停下,拖着重伤的腿后退几步。   晚江行久条件反射的拉住源赖光想要乘胜追击的衣角,祈求般的看着他。   上一个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的平重衡坚定拒绝了他,还握着他的手杀死无辜的平民,他不确定源赖光是否也会这样做,晚江行久也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源赖光追击敌人。   源赖光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眸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看起来是如此得宽厚有力,能够轻易斩断一切,拥有它的人却有着菩萨心肠,杀个人都不敢。   他这一停顿,给了拔丸逃跑的机会,在逃跑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是小乌丸托他带给晚江行久的,“如果过得不开心,就回到吾的身边,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归宿,吾为你留着。”   说完这句,他忍着疼痛几个起跳隐没在树丛中,独留下原地的晚江行久,为这句话久久震撼不已。   小乌丸……那位如同山巅古松般沉静的太刀付丧神,竟会为他留下这样一个去处。   他从未想过“归宿”二字还能与自己扯上关系。   十一年来,他是平重衡的刀,是平氏荣耀的点缀;如今落在源赖光手里,又成了源氏战胜平氏的战利品。   他像片被风吹动的落叶,从没想过能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切,还是让他跑了。”源赖光的声音将他从怔仲中敲醒,他赶紧松开扯住衣袖的手,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训斥或者惩罚。   毕竟是当着源氏家主的面与前任纠缠不舍,无论有什么下场都是应该的。   晚江行久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苦笑,小腿上有伤的髭切一瘸一拐地走来,向源赖光请罪,“抱歉,家主,我能力不足没能保护好晚江,请降罪于我。” 第18章 源氏   “在你们眼中我是什么刻板凶恶的印象啊,”源赖光将刀收回鞘中,空出两只手使劲按揉低下头的刀剑,“明明论起刻板守礼平氏更胜一筹的吧?”   这还真问到晚江行久的知识盲点了,他是家主最宠爱的刀,在平氏除了小乌丸能压他一头,其他的虚礼基本不用守。   “是,非常感谢家主的宽宏大量。”髭切从善如流的道了歉,自然的站起来远离源赖光的无情铁手,只剩下一个没来得及推开的晚江行久独自承受源赖光的“疼爱”。   见吸引火力的人有了,髭切提出来在意的事,“敢问家主,膝丸现在去干什么了,没有护卫在家主身边真是失职,待他回来我定好好教训他一番。”   源赖光的手还停留在晚江行久的头顶,听到这话随意的回答道,“不用担心,膝丸只是被我留在军中镇守,反倒是平重衡那小子更危险点,他雇佣的浪士反叛了,打算用他当人质去向平氏索要更多的金钱。”   察觉自己手下的脑袋僵住,揉也揉不动,源赖光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吸引力真的没有那混蛋大,还是好心解开晚江行久的担忧,“安心吧,虽然比不上我,不过平重衡的刀法也算是世间少有,自保没问题,更何况那把刀剑也回去了。”   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晚江行久低着头让源赖光搓的更尽兴,就算柔顺的马尾辫被搓的散乱开也没有反抗。   髭切得到消息放下了心来,现在又有另一个问题,“带着的封印盒已经破了,来的时候没想过会带一个付丧神回去,没有准备备用。”   “这样啊,”源赖光放开搓成鸡窝头的晚江行久,转身向来时的树丛走去,髭切和晚江行久自觉的跟随他的步伐。   “我们已经行过摄津多田、河内壶井、渡边津,最后翻过大江山就行了,大江山是我用来研制和储备妖兵的据点,并不是应对人类的,被看到也无所谓。”   源赖光豪放的大笑着,手不停拍打着身旁晚江行久的肩膀,“倒不如说如果你能破坏我设立用来镇压群妖的黄泉之塔,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晚江行久龇牙咧嘴的按揉着被拍青痛的肩膀,“我还不想成为臭名昭著的妖刀。”   “哈哈!那可真是可惜。”看出晚江行久不想对这个话题多聊,源赖光迈动脚步的频率变大,穿过狭窄繁茂的树林,印入眼帘的是高入云霄的黑塔。   离得进了,才发现塔并不是黑色的,只是它身边笼罩的黑雾盖住它原本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黑雾就像薄纱一样,边缘泛起微微的涟漪,簌簌地抖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路边的小兔像是丧失了对于危机的判断,直直的撞上黑雾。   砰!一瞬间,小兔绽放出了绚烂的血之花,给黑雾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衣。   “这就是……”“没错,这就是我最大的功绩,即使是诸天神佛也不能否认我的善行——黄泉之塔。”   晚江行久看着那片迅速被血色浸染的黑雾,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别开了眼。   方才还觉得随风轻颤的黑雾透着几分诡异的柔和,此刻只觉得那涟漪里藏着无数獠牙,连风都带着血腥气。   在那塔的第一层,燃起了点点红色的星火,就当晚江行久提高警惕,以防从里面冲出妖怪时,源赖光信步往里走去,髭切也仿佛没看见那诡异的火光,紧跟其后。   “你们!”眼看源赖光就要撞上黑雾,晚江行久不忍地将眼睛闭上,过了片刻,他试探性的睁开半只眼,瞧见源赖光和髭切正安然无恙的站在黑雾另一侧,好笑地看着晚江行久的举动。   晚江行久闹了个大马哈,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赶紧也钻了进去。   在穿过黑雾的那刻,晚江行久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揉的抚过全身,站在塔内,能明显感觉出灵气是外面的好几倍浓厚,再加上黄泉的气息,晚江行久感觉体内的恩赐跃跃欲试想要与外界汇合。   “我们进去吧。”髭切冲两人点点头,上前一步打开了黑塔的大门。   与晚江行久想象中不同的是,第一层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尸横遍野,有的只是一群士兵在那喝酒聊天,看中间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膝丸正红着鞘脸接下一杯又一杯酒。   这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啊。   晚江行久眺目远望,只见远处天边一色之际,没有尽头,塔中士兵大约两三万人皆可容下,不光如此,设宴的酒席、食物应有尽有,难以想象这些东西是从哪运到一看就不详的黑塔中的。   “这就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地方,”源赖光大手一挥,所有士兵都为他欢呼雀跃,“此塔运用阴阳术额外开辟空间,所有酒食只要在这里永远不会腐坏,达到真正的永生!”   “哦!!!”   士兵们击起战鼓,雄浑的喝声甘愿为追随的人放声高呼,他们赞颂着源赖光的英明神武,认为建造黄泉之塔的功业比佛陀还要高尚。   晚江行久能从他们的欢呼中感受到,所有人真心认为源赖光就是神明。   这就是源赖光,能够在清史留名,掌管手下四大天王的恶鬼修罗。   “兄...兄长!”膝丸刚喝下一碗酒,看见站在角落里的髭切,委屈地扑了过了。   髭切嫌弃的单手顶着他的脑门,“浑身酒臭味,离我远点。”   被兄长嫌弃的膝丸原地转悠了一阵,又注意到拘束地站在旁边的晚江行久,酒意蒙住他的脑袋,做出了清醒时根本不会做的事。   “晚江啊!”膝丸嗷的一声搂住毫无防备的晚江行久,“一路上是不是特别害怕,黑摸摸的盒子,整把刀的存在感都被消磨殆尽,嗯嗯,我懂的哦,不怕不怕。”   晚江行久双手抱住也不是,放开也不是。   喝醉的膝丸简直就是热情的大型犬,嘴里叫出无意义的词句,还非要往人身上扑腾。   晚江行久无助的看向刀的主人。   源赖光已经加入这场欢庆,大口大口喝着美酒、吃着佳肴,看见两刃的丑样放声大笑,根本没有来解救的意思。   髭切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其他什么都没做。   “可怜的晚江、嗝呃,听说你在平氏九年都没掌握保持化形的技巧,呜呜呜,肯定是他们故意不让你化形的,可恶的平氏……”   膝丸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直往衣服上蹭。   晚江行久无措的神情刷一下子变黑。   本来一直不能长时间化形就是他的内伤,膝丸还一直戳这个伤口。   “呢,膝丸”   膝丸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怎么了,噗!”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了众人的头顶。   “唉,那是啥,流星吗?”“看起来像个人。”   晚江行久扭了扭手腕,发出骨节碰撞的咯吱声,“下次不要随便把鼻涕和眼泪抹到别人身上哦。”   这一拳彻底把膝丸的酒意打散,他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起自己刚才对晚江行久做出的事,看着晚江行久黑沉沉的脸,还有自己蹭在对方衣服上的泪痕鼻涕,酒劲退去后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窘迫。   “对、对不起!”他赶忙后退两步,红着耳根子鞠躬,“我会做出补偿的,真的很抱歉……”   髭切终于从看热闹的状态里分出点注意力,打着圆场,“刚好,晚江的衣服脏了,欧豆豆就带他去换件衣服吧,毕竟穿着印有平氏家徽的衣服在源氏地盘上招摇,还是有点不太恰当。”   “嗯!请跟我来。”膝丸扯了扯自己的着装,主动走到前头带路。   在一片茂密森林中的低矮小灌木里,蹲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膝盖上平放着棍状物体,正是晚江行久心心念念的平重衡和拔丸。   “跑哪去了”“老大我们还是撤吧,跟在那个大少爷身边的好像不是正常人。”“废话,正常人哪有能跳那么高的,那大少爷独自带着大笔钱财跑出来不敲一笔简直对不起我兄弟们。”   粗犷凶恶的声音混合着火把的烟气从远处飘来,平重衡一刻不停的给拔丸手入,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次是平重衡太过急躁,一听晚江行久要被带出平氏领地就满脑子想着抢回来,没有提前考察清楚浪士是否可信就聘用。   随身携带的手入工具已经见底,所幸拔丸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   “主上,失礼了,请扒在我的背上。”   拔丸半蹲在地上,后背暴露在平重衡的视野中。   现今情况不是能矫情的时候。   平重衡深知自己的脚程不如身位付丧神的拔丸,当下撩起长袍扎了个球防止阻碍拔丸的行动,自己动作利索地趴在他并不宽宏的背上。   少年体型的拔丸背着一米七八的平重衡,还是有点搞笑的,幸好两人都不是在意这点小事的人。   拔丸掂了掂背上人的重量,确定自己能带动平重衡,脚底用力一个起跳,跳到树上没有停歇的往平氏领地里冲。   高速移动的黑影引起了下方贪婪浪士的注意。   “在那里!那小子跑树上去了!”举着火把的浪士挥动着火光,照亮在树间跳跃的拔丸。   周围的浪士跟随声音围拢过来,他们高举火把照亮拔丸前进的道路。 第19章 起火咯   “真是愚蠢,拿火把对付木枯。”拔丸脱下外衣笼在平重衡身上,换了个公主抱的姿势方便保护人。   作为太刀的拔丸夜视能力并不强,所以夜晚行进的速度要比白天慢的多,此时浪士的火把为他提供良好的夜视环境,不用限制自己的速度。   他的木屐狠狠将下一个落点的树枝踩断,足足有十几斤的重量砸到浪士头上,为了躲避树枝浪士们的秩序变得混乱,所有人横冲直撞到旁边,推搡中有人的火把掉到地上,点燃了干枯的树木。   “哎呀呀,都说了我上一个名字叫木枯,还拿火把对付我。”   火焰生腾而起,风助长了燃烧的速度,拔丸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动,血红的眼睛注视着在痛苦中哀嚎挣扎的人们。   美人衬美景,相得益彰啊。   咳咳”怀中人的咳呛声唤醒拔丸品味美景的陶醉,他慌乱的捂住平重衡的口鼻防止浓烟进入,加快速度离开只剩焦炭的森林。   “按照常理,我们的衣服是由自己的灵力幻化而成的,但是由于有了实体,我们也能够触碰到现实中的衣物。”   “豁啦,给。”膝丸从走廊的隔间中递出来一套狩衣,晚江行久拿过来比对了一下尺寸,有点为难道,“太小了。”   “哪里小了?”膝丸上下打量着,还拿起衣服比划,发现了问题所在,“你、你胸这么大吗?”   不要把这种事说出来啊!   晚江行久害羞的想要钻进地缝里,双手捂住自己硕大的胸肌躲避膝丸惊讶的目光。   膝丸勉强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也是小事,改改就好。”   “你会改?”   “当然!”他骄傲的挺起胸膛,“以前兄长弄坏衣服为了不被家主发现都是我缝的。”   他在角落里翻找着,找出了一个针线盒。   “先这样,再这样。”   他用刀划开前襟,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音,然后用针线盒里紫色的丝线细密缝纫起来,多余的布料被他做成缎带控制狩衣振袖与主衣之间的松紧。   “看,我手艺不错吧。”膝丸拿着新出炉的衣服在半空中抖了抖,多余的碎屑随着他的动作悠悠飘落。   “哦!”晚江行久穿上改好的狩衣,抬手时果然不再有紧绷感,前襟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原本尴尬的地方。   膝丸站在旁边观看晚江行久换衣,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胸部,“你是怎么练的,胸肌那么大,爆发力一定很强吧,难怪你能打败兄长。”   “这个跟胸大没关系吧。”晚江行久活动完毕,满意地拍拍自己的新衣服,催促膝丸也赶紧换掉沾满酒气的衣服。   晚江行久:“我就先走了,来的时候我把路背住了的,不用担心我迷路。”   “呃、嗯!”膝丸刚把自己从内衬里拔出来,正脱到上半身时听见晚江行久的话,他停下自己的动作,“等等!家主没有允许你到处跑!”   可惜打了声报告就走已经是现代人公认的常识,晚江行久根本没有听膝丸的回答。   脱到一半的膝丸孤零零的待在隔间,一阵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嘶,好冷,还是先穿衣服再追过去。”   离开隔间的晚江行久在走廊里晃荡,他看见一个窗户开着,顺势倚靠到窗边看向平家的方向。   窗外的星光隔着一层黑雾格外黯淡,四周连鸡鸣狗吠之声都没有,一片死寂。   应当是被黑雾吃完了吧。   外人眼中凶残的黑雾在夜色里轻柔飘荡,江行久伸出一只手去触摸它,反被黑雾躲开,摸了一把俊脸才走。   晚江行久征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果然和伊邪那美命是一个德性。”   这11年里,晚江行久使用神语请求伊邪那美神降的次数不少,渐渐的在外界眼中伊邪那美被视为平家的保护神。   生性活泼的伊邪那美也会借晚江行久的身体到现世透透气,作为回报,她会帮晚江行久提纯灵力,好让他能维持更久的化形。   “在这里待这么久,风景有那么好看吗?”   晚江行久转头,髭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双黄金般的猫眼映衬着火光,发现晚江行久注意到他,优雅的迈着步子走来。   “还是不要随意靠近黑雾比较好哦,那可是神赐的宝物。”   “都说了”“我知道你拥有伊邪那美命的馈赠,可是镇守这座塔的可不止一个神明。”说话之间髭切已经走到晚江行久的身边。   两人一同抬头望着黑雾,以及这座用人力根本不可能建造出的塔,“人类只能进入前三层,从第四层开始灵异骤生,越往后越难移寸步,最顶层甚至囚禁着一位神明。”   髭切悠悠地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蜜馥郁,“贪嗔、痴妄、暴虐、疾病...塔里封印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若想要登塔,唯一的方法只有杀上去,或者”   他的眼睛移过来,光线的错暗使晚江行久一瞬间幻视竖瞳,“得到神明的眷顾,被主动召去。”   那种仿佛被毒蛇冰凉的信子舔了一口的感觉。   晚江行久压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欲望,故作轻松的说,“你就这样告诉我了,就不怕我登塔顶撞神明吗?”   “这看你怎么想的,”髭切双手放到木质窗沿上,一种紫色的气体从他的衣袖缓缓流出,顺着墙体绕开窗户向上爬去。   “或许这才是所愿也说不定。”   晚江行久戒备的看着说出奇怪话语的髭切,左手不自觉地拔出半截刀剑。   “好啦,聊天聊完了,我们赶快回去宴席上吧,家主说不定都等急了。”髭切突然转过身挂上热情的笑容推搡着晚江行久,“走吧走吧~”   “哎?”拔出来的半截刀被推了回去,晚江行久的身体被迫拐了个弯,面朝来时的走廊。   在拐角处,换好衣服的膝丸刚好撞见迎面走来的晚江行久两人。   “兄长!还有晚江?你们怎么聚在一起了。”   髭切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切换成惯常的慵懒,他松开推搡晚江行久的手,“只是碰巧,弟弟丸,晚江想知道这座塔的历史,稍微跟他讲了一下。”   膝丸摆弄好腰间的带子,毫无怀疑的信了髭切随口胡诌来的话,“这样啊,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耽误的时间够久了。”   “嗯嗯,弟弟丸说的对。”   两兄弟自然而然的凑到一起,离开髭切后,晚江行久这才觉得被盯上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他抬手按摩自己的后脖颈,将刚刚惊起的汗毛抹下去,头疼地想:看来源氏也有不少秘密,跟神明相关啊……好麻烦,还是不去管为好。   他叹了一口气,跟上了前面两刃的步伐。   潮湿阴暗的角落里,紫色气体幻化成无数条小蛇,一部分往塔外跑去,本该限制污秽进出的黑雾对它们视若无睹。   另一部分往上爬去,在最顶上的塔尖处,一个身披霞衣的男子抬手爱抚着这些小蛇。   他面色惨白好像从未晒过太阳,乌黑的长发拖弋在地上,垂下的眼眸流露出无尽的哀愁,眼尾摇曳着紫色蛇形磷火,菱形薄唇颜色淡薄,说话间能看见偶尔探出唇齿的粉色蛇信。   “哦?味道很好闻,还带有伊邪那美的气息。”   小蛇上下点头,深吸一口气躺倒在男子手中,只有尾巴还在不听话的动弹,以表达晚江行久的味道实在醉人。   “这样啊,那到时候就让他成为我的眷属,天天陪你们玩。”   小蛇激动的绕来绕去,成功的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结。   “好蠢。”八岐大蛇轻笑出声,将打结的小蛇解开,不大的动作牵扯着霞衣,绸缎从细密光滑的鳞片滑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窸窣声。   宴厅里依旧热闹,酒气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多士兵喝上头了,开始表演自己的绝活。   有能憋气十分钟不抬头的(晚江行久:这个已经死了吧)   有能认为自己会飞从窗户跳下来的(晚江行久:幸好源赖光接住了,不然不死也得残)   还有会空口吞宝刀的,这位向晚江行久借本体一试结果被拒绝了(晚江行久:能借给他才怪了)   “唉”晚江行久扶住额头不敢看群魔乱舞的现场,坐在他旁边的两兄弟倒是接受良好,还亲自参与了几个有趣的游戏。   “不要乱动哦,不然我可不保证刀会不会砍在头上。”髭切蒙住眼睛,微笑着对头顶着苹果害怕地站不稳的武士说。   “既然要比试,就赌上性命来进行吧!”膝丸欧拉欧拉地往对面两股战战的武士砍了过去。   “我家的都很有活力吧。”源赖光不知何时走到晚江行久的身边,手上的酒一饮而尽,他咂嘴几声抹去嘴上残留的酒液,“怎么样,要不要也当我的手下。”   “不用了,愿意提供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就分外感激,其他的也不敢奢望。”晚江行久谨慎是拒绝了他,可总觉得自己的拒绝对这位执掌大权的将军没什么用。   “大家!都静一静!”果不其然,源赖光扯着嗓子宣告了自己的话,“今天,我的得力手下又多了一位,他原先是平氏家主的刀剑,如今弃暗投明转入我的麾下。”   闹事的、打架的、自杀的,全都停了下来,千万双眼睛盯着唯一站着说话的源赖光。 第20章   “我们,被京都的人成为莽夫、无礼之徒!可你们扪心自问,我们有成为所谓礼仪君子的途径吗?”   所有士兵气沉丹田,大声回答:“没有!”   “妻儿需要我们供养,领地被‘君子’觊觎,除了战!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很好!你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我异父异母的家人,你们每死一个我的心也会跟着抽痛,可我们也不怕死!”   “我是个大老粗,说不出平氏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但我能向你们保证,你们每一个的死去都是为了田地,为了保护家人,这是有意义的死亡!所有想要越过我们去伤害家人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源赖光狠狠地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胸膛铁甲,敲击出沉闷的声音,“而今,晚江行久,原平氏家主所配刀剑,现,你们将军的战利品,他将在此彻底洗去平氏的痕迹,成为我们兄弟中的一员。”   “我们不是恶鬼,会为迷途知返的兄弟一个机会,会容纳所有想要支持我们的力量,这才是作为莽夫的胸怀!”   “哦!!!”   士兵们敲击着手边一切的东西,桌子、碗筷、佩刀,嘴上的吼声不足以传达自己愿为君死的决心。   一时间各种声响齐聚,除了开头的节奏混乱,之后大家都整齐一致的敲击。   “田蕨里的泥蛙啊,从未踏足高天原。   河流之下的拙者……”   唱和声聚集在一起,这首歌是一个泥腿子写出反抗贵族压榨的歌曲,也只有武德彪悍的源氏领地里还有尚未泯灭血性的贱民。   举起手中的酒杯吧,我亲爱的兄弟们,敬我们新加入的兄弟,敬我们不畏死亡的勇气!”   源赖光亲手给晚江行久倒上了满满一大杯酒,将酒壶里剩下的一饮而尽。   晚江行久迟疑地看着手中并不清亮的酒,它和平氏崇尚的清酒不同,晚江行久不确定自己习不习惯喝。   在这种情况下不喝也不行啊。   晚江行久深吸气,闭上眼睛吨吨吨,部分酒液没来得及入口就撒出去,酒液落到地上、衣服上,泛起一阵阵酒香。   “哈哈,好!”源赖光见晚江行久如此痛快又给他满上,喝蒙的晚江行久举起手中的碗又灌了进去。   之后的事,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一觉醒来换了个地方。   窗外的鸟鸣婉转悠扬,郁郁青青的树木伸展出自己的枝条,肆意散发着生命力。   宽阔的寝居里,竹木制刀架上,一振刀柄镶嵌有银丝的太刀散发着柔和光亮一闪一熄,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其节奏与人的呼吸类似。   在他旁边还陈列着两把太刀,一红一黑,边缘的棱角处被坚硬的金属包裹,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个装饰的用意是何。   这安逸的静谧只持续了短短几刻钟,几刻钟后,晚江行久匆忙现行穿衣服,火急火燎的拉开合障,“给孩子们上课的时间要迟到了!”   “...孩子?”刚从睡梦中清醒的髭切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见到他的晚江行久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平氏,不用早起去给秃童授课。   睡在髭切旁边的膝丸翻了个身,似乎有要醒的迹象。   髭切自己都还睡眼朦胧,手却熟悉地放在膝丸的背部轻拍哄睡,“没事没事,哥哥在这呢。”   等膝丸不再有醒来的迹象,髭切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眼神示意晚江行久有话出去说。   廊外青岩上,晚江行久、髭切两人并肩坐在渡殿里(走廊的别称)。   源氏家仆布施完茶具后,自觉告退,现场只留下尴尬的晚江行久和打着哈欠的髭切。   “哈啊...所以,大早上这么着急去干嘛。”髭切用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嘴,他身上未着正装,穿的是一件白织里衣。   人在气氛尴尬的时候手上总会干点事,刀剑付丧神也不例外。   晚江行久手上不停研磨着茶叶,直到干燥的茶叶彻底变成细碎的茶粉才停手,开水倒下,他低着头注视在茶壶里不断翻涌的茶梗,试探性的问道,“我在这里能做些什么事吗?”   “为什么作为一把名刀的你会想去做事呢?”膝丸打哈欠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晚江行久。   “刀不能做事,可我们有身体啊,能现此身必有所用,而且一两天没事干还好,待久了我会怀疑自己的价值的。”   髭切:“奇怪的说法。”   他接过晚江行久泡好的茶,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嗯?”髭切金色猫眼瞳孔变大,随后恰意地眯了起来。   “你这泡茶的手艺还不错。”   晚江行久清洗过茶具,过滤掉二次茶水,“是吗?跟父上大人学的,除了重衡外其他人都很平常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泡的不好。”   “乌鸦啊,难怪。”髭切一听是跟小乌丸学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寻味起来,“这样我倒是想起一件适合你的事情。”   晚江行久喝了一口茶,“什么事?”   “招待宾客。”   …………   “左大臣藤原良房到!”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穿着华贵服装的贵族们巧笑嫣嫣,谈话间利益交换不知不觉的完成。   晚江行久穿着全套的出阵服站在宴会上,每当有人喝酒闹事时就把对方丢出去。   “哎呀,真是美丽的女子,您那柔顺的长发散发着女性的馨香,圆润可口的嘴唇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当我见到您的第一眼就确定了,您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啊!”   幽蓝色的头发时隐时现,钓瓶火伸手挽起一位女性的翅膀,用自己妖异的双瞳以下往上看的方式注视着姑获鸟,全然不顾邀请的女性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咚!!!   “神经病。”姑获鸟摆翅拍拍灰尘走了,只留下原地深深的大坑。   晚江行久蹲在大坑旁边,将嵌在土里的钓瓶火挖出来拎在手上,后退几步给负责修补的小纸人实施空间。   “你也该吸取教训了吧,今晚都弄出多少个窟窿出来了,要不是养你的家族还算富有,光修补的钱都够你留下来打一辈子工了。”   晚江行久手上的钓瓶火从外表上看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实际上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髭切口中的招待宾客,也算是另一种护卫。   平安京人鬼共存可不是假象,但凡有点底子的家族都会养些小鬼来帮助自己,宴请的时候也会专门为这些妖怪另开一厅。   妖怪们和人类签订契约,在规定时间内辅佐对方家族,作为回报,人类需要献上妖怪想要的东西。   大多数妖怪要的是人心脾脏,只有少部分清流会所要天材地宝稳固修行。   钓瓶火这家伙算是两者之间,他会像家族索要貌美的男女,不是用来吃,而是作为仆人。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每天看漂亮的东西还能多活几年。”   “唉呀,要是晚江答应跟我回去,我也不会找次等品。”钓瓶火费力的在半空转了个弯,将脸蛋贴到晚江行久的胸膛上,“啊~就是这个感觉,软乎乎又硬邦邦的胸肌,这是女孩子的胸不能做到的。”   咦”晚江行久嫌弃的丢到一边。   钓瓶火调整身形稳稳落地,在落地的一瞬间又扑向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拔出本体与他过了几招,最后以脚踩在他胸膛结束。   “嘿嘿~这个角度也不错。”钓瓶火欣赏地摸了一把晚江行久结实的小腿。   晚江行久恶心的浑身难受,手上的刀不自觉对准钓瓶火真正的要害——挂在耳边的灯笼耳饰。   眼见晚江行久的刀要插进灯笼里,钓瓶火这才开始慌张起来,“等等!刀下留灯笼。”   刀往下。   “看在我们认识几个月的情分上!”   刀继续往下。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骚扰你了!”   刀已经触碰到灯笼。   “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当放过我一马!”   刀停住了。   “哦什么秘密?”晚江行久的本体依旧摆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钓瓶火在他脚下默默移动位置,终于将自己的命挪出了危险范围,“呼——,我们去源氏族地外谈。”   “算了,太麻烦,我不想听了,你还是去死吧。”   那把刀重新移到灯笼的上方,这次没有犹豫地刺下。   “跟平氏有关!!”   钓瓶火害怕地闭上眼睛大声说出自己探听到的部分消息,“源氏想要献祭拥有天照血脉的人打破黄泉之塔的封印唔!”   刀锋擦过钓瓶火的耳边,几缕幽蓝的火花飘荡在地上悄然熄灭。   晚江行久半蹲在地上捂住了钓瓶火的嘴,“我知道了,现在闭嘴。”   晚江行久收起刀将他重新拎在手上,“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钓瓶火掐媚地笑了笑,还算清秀的脸颊瞬间变得油腻无比,“哪能啊,我花消息买命怎么会耍花招呢。”   “最好是这样。”晚江行久招来一张小纸人留下一条讯息,【有事去外面一趟,帮忙照管场内的秩序——晚江行久留】   钓瓶火主动指路说,“那就到罗生门那谈吧,那边晚上荒无人烟,灵力稀薄的连妖怪都懒得搭理。”   晚江行久抬头看了眼天色,同意钓瓶火的提议。   漆黑的夜晚,低矮的城墙,呼啸的北风穿过罗生门,空洞效应引发出尖锐的长鸣。   残骸遗骨随处可见,他们保持着最后的姿势被饿死,里面的骸骨男女老少都有,真正做到了平等。   晚江行久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放下手中的钓瓶火,设下一个防偷听的神语,“好了,说你知道的消息。” 第21章 喂,于小衍   钓瓶火这时正经不少,脸上常挂着的笑容收起。   他将身上凌乱的服装整理干净,“我这种妖怪的习性就是喜欢在夜晚游荡,偷偷听人类的讲话。然后将消息散播出去。”   “那天我照常游荡在大街上,听见居酒屋里有两个武士唠嗑……”   武士甲往嘴里狂倒一大碗酒,发出满足的声音后对身边的同伴说:“真痛快!这才是人生啊,而不是每天往那个鸟不拉屎的什么塔里面搬东西。”   武士乙好奇地询问道,“你不是加入源氏的麾下了吗?他们可是著名的以武论资,以你的资质不至于去后备军吧。”   在武士乙询问的期间,武士甲已经好了好几大碗浊酒。   他瘫倒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去他娘的献祭嘿嘿...平氏马上就会全死啦,等那位出来,全都死啦死啦滴……”   晚江行久不想听前景预告,拔出刀威胁钓瓶火讲重点。   “有点耐心嘛。”钓瓶火嘟囔抱怨了几句,“之后我照常想把这个作为谈资给其他妖怪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传递消息。”   “无法传递消息?”晚江行久撑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文字与语言都不行?”   钓瓶火点点头,“对,文字图像与语言都不行,要知道传播消息可是我的种族能力,就算是阴阳术也无法禁止我说话,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他禁住声,手指了指没有光亮的黑暮。   晚江行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那你怎么能讲给我听?”   钓瓶火:“我为了验证这个是否真的说不出来,找了很多人讲话,发现只有佩戴源氏家徽或者拥有源氏血统的人能够听见我讲的消息。”   晚江行久掌心抚摸着衣角源氏的暗纹,他原来的出阵服是扬羽蝶,也是平氏家徽,来到源氏被源赖光手入过一次后变成了龙胆花。   “或许是因为我四处探听消息的缘故,一些不太聪明的参与者认为我是负责筛选成员的妖怪,主动找上我。”   钓瓶火继续讲下去。   又是一个偷听八卦到天明的夜晚,钓瓶火摇摇晃晃的往侍奉自己的家族走去。   “谁!”他突然转过身,看向后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奇怪了,怎么没人呢?”他扭过头准备继续走,一回头就和一个恶鬼面具对上眼睛。   “……唉呀妈呀!!!”   钓瓶火被吓了个够呛,直接变回原型想要逃跑。   “献祭。”   唉?   听见关键信息的钓瓶火停下逃跑的脚步,试探性回一句,“弄死平氏?”   双方对接上暗号后找了一家居酒屋,取下自己的面具,下面全是奇形怪状的脸,与他们相比钓瓶火都算的上绝世美男了。   深夜的出来闲逛的人本就没有多少,居酒屋的生意也堪称惨淡,按理来说四个成年男性聚集在一起,不论是找事还是赚钱都会引起老板的注意。   可大家都跟瞎了眼一样,不说没人去招呼四位客人,连桌子也没收拾也太过分了吧。   幸好四妖都不在意谈话环静如何。   “终于找到您了,传递者大人,果然能够担当这个职位的只有乐于分享消息的钓瓶火妖怪,您放心,我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大江山妖怪绝对自愿的。”   钓瓶火眼轱辘一转,“慢着,你们还没通过我的考验,最近有外来者混进我们这边打探消息,你们先回答我的问题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人。”   “啊这……”几妖面面相觑,一个明显长得最丑的妖怪是他们的老大,“好,您问吧。”   “献祭是献给哪位神明的,祭品是什么,你们负责在里面做什么。”   晚江行久听到这不对劲了,“源氏格外厌恶妖怪,我来源家几个月了连妖怪仆人都没见过,怎么会有妖怪受源氏驱使呢?”   钓瓶火叹息一声,“源氏的确不愿意重用它们,可若是用来做炮灰就不一定了。”   “大江山的那座塔,不仅镇压着祸滖妖怪,还有一位从飞鸟时代就被关押神明,八岐大蛇。”   “我从他们口中得知源氏想要解开封印将八岐大蛇放出来,就为了稳固天皇的统治,呵,真是忠心啊。可源赖光不舍得用自己领土子民的性命,为此献上上千妖怪的性命,而他们为了源氏一句若奉献生命可以不动他们的族群,自愿献上生命。”   钓瓶火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人类之间的争斗不应该牵扯到妖怪,我知道你对平氏还有旧念,特此告诉你,不,是您。”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高举自己的命脉,请求晚江行久,“伟大又仁慈的冥府女神啊,请您驻足聆听卑微信徒们的祈愿。”   “迷茫无归处的灵魂们,渴望回归死亡的怀抱……”   这是神降的祈词!   晚江行久神情紧绷,太刀一挥将钓瓶火打飞数米,左手迅速画着禁言符,画到一半想起来钓瓶火的种族天赋让他想要说话的时候任何咒术都不能阻挡。   祈词接近尾声,他现在明白钓瓶火为何要将谈话的地点约到罗生门了,人间与阴界的联系点。   冥府眷属的灵气加上鬼门大开,简直就像在黑夜里点灯一样明亮,好算计。   周围的骸骨随着祈词缓缓站立,黄泉的影子渐渐与阳间重叠,在那开满花海的尽头,绣着繁复绮丽八重樱的轿子在丑女的抬持下缓缓移动。   离得近了,都能听见伊邪那美身上金银玉器相击的脆鸣声。   “我就说平时日没见小晚江找我,今日怎的这么积极,现在看来面见我的另有其人啊。”   轿子的垂帘被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掀开,露出半张娇艳妩媚的脸。   伊邪那美只露出一只眼睛,视线从跪在地上的钓瓶火移动到虽然站着但脸色难看的晚江行久,“跟我解释一下缘由,若没有正当理由,就算是小晚江也要被我责罚哦。”   钓瓶火还算是讲义气,没有把事推给晚江行久。   他主动膝行向前,恪守本分不去看伊邪那美的脸,“是我,您虔诚的信徒钓瓶火请求您平衡生死,源氏打算献祭千余妖怪的性命,用来解封八岐大蛇的诅咒。”   “哦,只是这样吗?”伊邪那美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人间的事与我何干,更何况是妖怪的事,我更在意的是,你一个下等妖怪敢利用吾的眷属,该当何罪?”   一刹间狂风裹挟着黄泉的寒气,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叶,守卫在黄泉女神旁边的骨骸都有点散架,能看得出骨骼连接处的灵力在勉力支撑。   钓瓶火伏在地上,他头上妖力构驻的头发在狂风中时隐时现,背上被晚江行久刀气所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绝望的想,这一步走错了吗,神明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吗?   他生命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安,头颅抵着尘埃,那腐臭的味道钻入鼻窍让他有种自己也是尸体的感觉。   就这样吧,我已经尽力了,在这死去也没关系,就是死的有无厘头,希望那些小弟能帮我收敛下灯笼骨架。   在他陷入绝望之际,晚江行久踏步上前,“伊邪那美大人。”   伊邪那美充耳不闻。   “伊邪那美命。”   伊邪那美转头看往别处。   晚江行久闭上眼睛做好心里建设,夹着嗓子颤颤巍巍憋出,“那...那美...酱。”   哎?   有点死的钓瓶火觉得自己又能活了,晚江行久称呼冥府女神那美酱!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八卦的熊熊烈火点燃了他的生命力,钓瓶火维持着原状,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听的更清楚。   “嗨~我亲爱的小晚江,你叫那美酱有什么事呀。”   伊邪那美笑眯眯的跳下轿子,倚靠在晚江行久宽阔而富有的胸膛上,“真是的,源氏的衣服好保守,都不能摸到小晚江结实的胸肌了。”   晚江行久尽量忽视钓瓶火亮的发光的双眼和丑女们看热闹的目光,“是这样的,那美酱,源氏献祭的不只有妖怪,还要拥有天照血脉的平氏,就是每年都供奉新鲜玩意的那个家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救他们和其他妖怪。”   “平氏?”伊邪那美皱着眉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为了救你下黄泉那小子的家族?”   伊邪那美直起身观看天象,“荧惑守心、长庚黯淡,的确是天下大乱的迹象。”   她踮起脚拍了拍晚江行久结实的臂膀,“既然是小晚江的请求那吾也不会拒绝。”   “只不过我不能随意现身在人间,小晚江,你需要时呼唤我,我随时应答。”   伊邪那美的玉指轻柔的从晚江行久的额头滑到嘴唇,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痒意。   晚江行久知道这是伊邪那美的恶趣味,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越反抗她越兴奋,对付这种最好的方式只有不听不看不想。   伊邪那美见晚江行久没反应,果断放弃继续下去,他们两个都有明确的底线,玩玩闹闹可以,越过那条线就不行了。   伊邪那美挥一挥手,丑女自动将轿子的珠帘拉开,地上的骸骨自动铺在她走过的道路上,赤足没有沾上分毫泥土。   她挥一挥衣袖,慵懒的蜷缩在宝座上,没有半点女神的架子。   “等你们查清楚,如何打乱他们的计划再呼唤我吧,我随时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花海如潮水般褪去,复活的骸骨重新沦落泥潭,黄泉的气息被硬生生卡在罗生门缝里,一切都回归了原状。   钓瓶火抬起头和晚江行久对上眼,他望着晚江行久的眼神活像见了鬼:“您和伊邪那美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不管你脑中想的是什么答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22章   晚江行久和钓瓶火约好各自的计划,钓瓶火去组织妖怪进行反攻,晚江行久回源氏找记载献祭的古书以及阻止方法。   时间已经不早了,髭切他们应当已经睡了吧,还是不要吵醒他们为好。   晚江行久蹑手蹑脚往寝殿里面走,哪知刚走到门口背后就传来幽怨的声音。   “你~去~哪~了~,知不知道宴会上有多难搞,你自己要求做事还要我代班。”髭切一通话下来晚江行久的脊背都僵硬了。   完、完全忘了还有宴会守卫这件事。   晚江行久尬笑着朝髭切道歉,并承诺约明天一场手和作为报酬。   两人相持不下,晚江行久想进去,髭切不让他进去。   “到底怎么了?”晚江行久主动出击,想要把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髭切盯了他半晌,摇摇头“没怎么,只是想告诉你,后天你需要去京都六条桥附近找一个姓夏目的阴阳师,他会定时收押一些犯罪的妖怪恶鬼,你需要把这些犯妖压到黄泉塔那,比较幸运的是家主刚好也要回京赴命,你可以搭一趟顺风车。”   晚江行久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哦,我知道了。”   这次髭切没有再拦晚江行久,让开了位置,在晚江行久钻回被窝时他还在外面站着。   庭院里的蛙声在一阵草叶窸窣中停息,余光照耀在庭院里,草丛中掠过一闪而过的反光。   “都已经提醒过你了,还要去做最笨的事。”   渐渐地,庭院里最后一点声响也没了,仿佛与外界隔绝。   暗中的小蛇静静俯卧着,头首翘起,蛇信在空中一探一探,收集着气味,身下的杂草像被吸走生气一般焦黄枯燥。   一夜安眠。   “左下角,破绽!”   一柄竹刀狠狠刺向晚江行久的腹部,他将身一扭,击打竹刀产生震颤,使对方的落点不稳,躲开了这次攻击。   “暂停!休息一下。”晚江行久在下一次攻击到来前喊出这句与眼梧话,离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发怒的髭切远远的。   守候在一旁观看的膝丸举着汗巾上来,将汗巾递给晚江行久,自己亲自给髭切擦拭。   看着乖乖等待弟弟擦脸的髭切,晚江行久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随意将汗巾耷拉在自己脖子上。   他靠坐在墙上,看着两兄弟温馨的互动,想起远在京都的小乌丸。   小乌丸每次都打的很疼,可打完后也会让晚江行久靠在他的膝上,轻柔的摸着脑袋夸奖“好孩子”,重衡也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他按摩肌肉。   在两人的鼓励陪伴下,晚江行久终于从一个一窍不通的新手到现在勉强应对,不用被说刀剑付丧神之耻了。   奇怪的是自从来到源氏后,晚江行久就再也没见过源赖光,明明这是他的府邸,本人却一直住在军营里,和将士同吃同住。   不,或许他不是在军营,而是在黄泉塔那,塔里储备的食物足够几万人同吃同喝,肯定不是一时半会搬上去的。   黄泉塔是用来镇压邪祟的,为什么源赖光要储备大量食物,这一方面也很奇怪啊……   享受膝丸悉心照料的髭切半眯着眼看晚江行久苦恼的样子,没注意到正对着他的膝丸,脸上的沉思。   感觉兄长和晚江有了共同秘密瞒着我。   “对了,晚江”髭切开口打断了晚江行久的思考,“出去的时候记得带护身符,香囊里面多塞点金银花和连翘。”   晚江行久疑惑的看过去,他从来没有佩戴香囊过,因为不喜欢香囊过于浓重的味道,髭切知道这件事的啊。   “不要问这么多,戴上就是。”   “哦。”晚江行久回了一句,站起来疏松筋骨,竹刀随手放在刀架上,“我回去收拾一下,今天的手和就到这里吧。”   刚走出房门,晚江行久脸上的苦恼消失的一干二净,他面无表情的想:髭切他,绝对知道了什么,现在没说出来或许是因为某种平衡,一直在这里太受限制,我必须快点离开源氏。   他没有回和源氏兄弟一起住的房间,转身走到源赖光的寝殿。   多亏刀剑付丧神天生的耳聪目明,一路上的潜行堪称顺利。   贵族寝殿内大多设有‘涂笼’,用来放置较贵重的物品或祖先的灵位。   晚江行久觉得关于八岐大蛇献祭的书一定在那里。   源氏的布局与平氏相仿,涂笼的位置应当也大差不差。   晚江行久四处敲敲打打,声音难免有点大,有人被吸引过来就停下动作,等人路过了再继续。   可这样持续下去也不是办法。   就在晚江行久心中暗自着急的时候,一条小蛇引起了他的注意。   “...哪来的蛇?”晚江行久和这条有着流光溢彩紫色鳞片一看就不是凡物的蛇大眼瞪小眼,“好明显的陷阱,源赖光智商没这么低吧。”   这么明显一定不是源赖光设下的,只可能是偶然。   抱着这样的想法,晚江行久拿着本体戳戳盘踞在窗帘杆上的蛇,“去、去,走远点。”   蛇被他戳的心花怒放,以为他在跟自己玩,于是打蛇上棍,顺着本体朝晚江行久方向爬去。   “别过来!”晚江行久瞳孔剧颤,想把本体丢开,耳边却传来巡逻侍卫的声音,“谁在那里!”   遭了,晚江行久危机时刻回到本体,忍受着蛇的缠绕滚到柜子底下。   门咯吱一响,侍卫到底是畏惧源赖光的余威不敢进来,仅仅只是站在门口观望一番,就关上了门。   呼——,晚江行久刚松了口气,身上的蛇就不安分了,它顺着刀柄往刀鞘里钻,尾部还不安分的拍打着,动作虽然不大,异物感却很明显。   顾及着还没走远的士兵,晚江行久不敢呵斥蛇停止动作,只能在刀鞘里来回打滚缓解蛇带来的酥麻痒意。   他的本体也在意识的作用下缓缓抖动,挤压蛇的身体,按理来说有黄泉的气息在,所有动物都会原离晚江行久的存在,可这条蛇不仅不远离,还一意孤行的贴贴。   士兵走远后,晚江行久气喘吁吁的从衣襟中捞出舒服的开始翻肚皮的蛇,原本想要给它来个风火轮疏松一下蛇的筋骨,可看到它乖巧懵懂地蹭着自己的手腕,又觉得对方罪不至死。   “算了,还是先干正事。”   晚江行久把蛇缠到自己手腕上,摸索到刚刚蛇蜷缩的地方掰了掰,不起眼的窗帘杆上镌刻着什么图案。   晚江行久还以为是像大河剧里暗室一样的存在,现在看来还是偏向灵异方面。   “有灵力波动,阴阳术?麻烦了,我没学过这个。”就在晚江行久为难之际,蛇从手腕溜出,对着图案就是一口唾沫。   “咦惹”还没等晚江行久露出嫌弃的表情,就看见透着灵力的图案发出轻微滋滋滋的腐蚀声。   晚江行久忌惮地捏住蛇的嘴巴上下摇了摇,“还好你没咬我一口,不然我恐怕当场抬进手入室泡着。”然后狠狠亲了一口蛇身,“不过干得漂亮宝贝!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远处的大江山黄泉塔里,对晚江行久感到好奇的八岐大蛇刚投入意识到分身里,就被这狠狠的亲吻震住了。   竖瞳不安的收缩又扩散,手捂着共感的腰侧,用力到连青筋都爆出来了。   蛇非常擅长爬行,八岐大蛇的腰腹也为了发力有一身匀称分布但不夸张的肌肉,过白的皮肤此时从腰腹处开始蔓延红晕。   “怎、怎么可以,刀剑付丧神也是神好像可以,不不不,分身只是一条蛇啊……”   身在源氏的晚江行久尚不知道他的kiss给了一条单身上千年的蛇多大冲击力,他想将蛇继续盘在手腕上,发现蛇不知怎么回事浑身硬邦邦的,只好把它揣进胸前的衣襟里。   八岐大蛇刚从亲吻里缓过神来就直面一对硕大,周身包裹着柔软的布料与身下Q弹的触感,过于幸福的(bushi)现实让他继续晕了下去,忘了自己可以退出蛇的身体。   “接下来该怎么弄?”晚江行久试探性地伸手,避开蛇的唾液触摸杆身,一股强劲的吸力袭来,他的手与窗帘杆死死黏在一起。   同时身上的灵力疯狂涌入进去,不一会晚江行久就感觉自己贮备用来化形的灵力都用的差不多了。   “该死,手拔不出来。”就在晚江行久下定决心砍断杆子时,诡异的吸力停了下来,身上的灵力也花的差不多了。   虽说如此,没在源赖光寝室里化成本体晚江行久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之后再去手入室泡一泡就能补回灵力。   此时窗帘杆不再是窗帘杆,它变形成一把一米多长的钥匙,晚江行久将它取下来思考,“这玩意是开哪的?”   他随意将钥匙往地上一杵当拐杖,结果整个人掉入凭空出现的地洞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冲天的哀嚎叫回了八岐大蛇的魂,他探出头一看,好家伙,在玩无绳高空蹦迪呢。   晚江行久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不敢往地下看去,他蜷缩起身子护住胸口,左手拔出刀往旁边的墙壁插去,危机时刻顾不得会不会留下痕迹了,这个高度就算是块铁也会摔的粉身碎骨啊!   八岐大蛇的神力涌动,准备在最后一刻吊住晚江行久,就算这样会暴露自己不是一条普通蛇的身份,会被认为是贪图别人胸肌的变态,他也要这样做! 第23章   墙壁与刀刃相互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晚江行久尝试几次后终于找到木墙的缝隙卡了进去。   他吊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窝在胸脯里的八岐大蛇也跟着动作抓紧了身边的东西,害怕被甩出去。   晚江行久探头往下看去,万幸这里与地面相差不远,而且旁边就有一条廊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一、二、三!”一道身影在垂直的墙壁上来回荡悠,晚江行久使劲把自己荡了过去。   剧烈的滚动声在廊道中响起,晚江行久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稳稳站起,“平安落地,你也没事吧?”   他从胸脯里掏出八岐大蛇,四处捏捏碰碰,“骨头没散架,还能活。”全然不顾手中的蛇蛇岂止是没散架,简直硬的能当钢棍使了。   八岐大蛇的本体倒是软的一批,蛇尾搅动着霞衣,塔顶挂的云纱都被缴成一团堆在他的身下。   他颤抖着身子,口中咬紧薄透轻软的柔纱,透过纱布能看见湿得一塌糊涂的口腔,红艳艳的蛇信舔舐着布料像是在寻求什么慰藉。   柔顺的长发遮住身下的情况,只能看见他精瘦的脊背不断重复绷紧又放松的动作。   过了好半晌,八岐大蛇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呵呵……好样的晚江行久,你竟敢这样对我八俣远吕智,我一定会额...”   八岐大蛇充满恶意的赤红双眼突然迷朦含满水汽,原来是晚江行久看八岐大蛇浑身变得僵硬,就一边查看廊道环境一边好心帮他疏松紧绷的身体。   廊道里都是木质结构,却存在着大量的火把,晚江行久伸手过去发现这火焰不灼烧人体。   “黄泉冥火,专门针对灵魂的火焰,源赖光竟然能拿这么多。”晚江行久拆下一根冥火棍,路上备用。   晚江行久不会受任何低于创生神灵魂规则的影响,因为他的灵魂本来就是创生神接引的。   他的手揉捏着八岐大蛇,朝着通道深处走去,明明是封闭的洞穴,里面的空气却不浑浊凝滞,彰显主人应当经常光顾的事实。   他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声声重叠,把一个人的脚步声营造成百人迁徙的架势。   很好,再也不担心自己孤单一人了。   晚江行久对这种回声表示鄙夷。   “这里是?”他的脚将将踏出去半步就收了回来,只见前面的路呈现断崖式的截断,截断面还非常工整,一看就是人工截取。   他手扶着墙壁,低头看去。   底下是密密麻麻漂浮在半空中的书柜,它们身上刻着密纹,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在断崖下方的幽暗空间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几乎望不到边际。   “他这是有多少藏书啊……”   晚江行久将揉软了的蛇盘在手腕上,一个起跳落在最近的书柜上,伸手去碰书架上摆放的书。   淡淡的墨香随着书页的翻开,萦绕在晚江行久周围。   “《新撰字镜》《片假名遣法》还有《枕草子》?!这都是些文学作品,源赖光对文学还有兴趣?”   晚江行久不可思议的多翻了几本,发现这一个书柜全是这种书籍。   “或许是我挑错书柜了。”晚江行久自我安慰道,“下一个一定是有用的。”   他辗转着路线,跳到离得更远的书柜上。   “《今昔物语集》《百鬼夜行绘卷》,是这个吗?”   晚江行久翻开《百鬼夜行绘卷》失望的发现真的只是画卷,“他到底把关于八岐大蛇献祭的书放哪了?”   八岐大蛇?盘在手腕的蛇听到本体的名字滑了出来,落到书架上。   有关神明记载的书不多,更何况是关于祸滖之神八岐大蛇的,蛇的脑袋四处抬动,蛇信不停探出,在一堆书中准确嗅到本体的味道。   晚江行久注意到蛇的动作,期待地指望蛇能带他找到书,半刻钟后,蛇的尾巴一直指着一个方向,蛇首咬着晚江行久的衣袖拽。   晚江行久心惊胆战的将蛇首移开自己的衣袖,“乖乖,你要是把这件衣服腐蚀了我可说不清。”   蛇听话的松开嘴,自己盘起来咬住尾巴,那波光潋滟的蛇鳞看起来有几分玉镯的样式。   蛇不能眨眼,但蛇能向你摇尾巴示好。   晚江行久是个冷酷无情的付丧神,他无视了蛇的示好,冷酷无情的戴在手腕上用衣袖遮住,自己动身前往到蛇示意的方向。   果然,这一柜子里全是有关神明的的书,其中有一本特别厚,边角还有明显翻动的痕迹。   “是这一本吗……”他的手握住了那本书。   “兄长,你去干什么?”   髭切走在去源赖光寝殿的路上,身边路过的侍卫都恭敬向他行礼问好,在还有一个拐角就到的时候,膝丸出声喊住了他。   髭切侧过一半身体,微笑着,“是蜘蛛丸啊,我打算去家主书房里处理点事情,家主不在还是得维持源氏运转的。”   髭切和膝丸都有接手一部分家族事物,所以这个理由还算说的过去。   可膝丸只是定定地看着髭切的眼睛,“说谎,兄长你过去的理由根本不是这个,是不能跟我说吗?”   髭切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脸上只剩下阴翳,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么敏锐是好还是不好。”   “没错,我的确骗了你,膝丸。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扯上关系,听我的话就行,我可以承担这一切。”   膝丸的眉头皱的更紧,“我不太明白兄长说的什么意思,如果是有关源氏的那兄长更应该说出来一起承担啊!”   “好吧,反正你之后也会忘掉。”   “忘掉?兄长你说的”膝丸不解追问,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忘记了自己想要问的答案。   髭切妥协了,他转过身展露自己另外半张脸。   深紫色的纹路蔓延在髭切那张矜贵完美的脸,异常的血管不停跳动着勃-起,原本如蜜般甜蜜的金眸如今也被鲜血染红。   额头处宛若伤痕的地方冒出骨刺尖角,左边的脸就像夜中修罗,衬得右边正常的脸愈发俊美,难以想象一张脸上能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阿尼甲!”膝丸见到这一幕尖叫着扑来,他的手哆嗦着靠近骨刺,又害怕髭切感到疼痛而不敢真正触摸上去。   “这是异变哦,吸收邪祟过多,就连神明也承受不了。”髭切制止住膝丸想要靠近的手,“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睡吧。”   髭切抬手按住膝丸的后颈,身体里挤出零星半点的灵气闯入膝丸的身体。   膝丸从没想过髭切会对自己不利,就连这种时候也不会防备他。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重得掀不开,“阿尼甲……别……”   膝丸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软绵绵地靠在髭切身上滑了下去。   髭切抱住下滑的膝丸,下一瞬,一片白光闪过,膝丸回归到本体当中,只留下髭切还维持着怀抱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啊……”他回过神来,“该去找晚江了,时间久了就找不到人了。”   他站起身继续之前的行程,脸上的斑痕随着走动渐渐扩散,最后整个人都变得诡异起来。   还在涂笼里转悠的晚江行久接近癫狂。   “一个藏书的地方修的那么大干嘛!哪来的那么多书给你藏啊!”   晚江行久在跳过一个又一个书柜,硬是没找到出口,崩溃地说出以上那些话。   蛇安慰地蹭了蹭他的内侧手腕,被求路心切的晚江行久扯出来希望再现找书的奇迹。   可惜蛇能找书不能找路,就算晚江行久抱有再大的期望也不可能做到,除非远在大江山的八岐大蛇出手,还有可能。   于是蛇主动联系上八岐大蛇,说出自己的请求。   “哼。”八岐大蛇冷哼一声,他的身下乱糟糟的,还有可疑的液体垂坠在霞衣上,“让我帮他,绝无可能,还有你,身为我的分身怎么这么没出息,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你帮忙也太无能了。”   被八岐大蛇狠狠拒绝的蛇蛇沮丧的冲满脸期待的晚江行久摇了摇头。   “唉,这样啊。”晚江行久也知道让蛇带路这件事有点离谱,刚才也是病急乱投医,现在冷静下来,上面不能走那就只有走下面了。   那根钥匙拐杖在这种时候做出了巨大的作用,冥火把的照明范围有限,钥匙可以用来探路,在前方戳戳,有声响就是有路,反之没路。   不知过了多久,连晚江行久这种不用吃饭的家伙都感到了饥饿,才终于看见洞底。   这是间约莫半间茶室大的密室,四壁堆满了不知道记载着什么的卷轴,中央摆着尊黑檀木长案,后面是用京绣工艺绣出来千军万马战场的屏风,最显眼的是案头那本半开的手册和旁边锋利的宝剑。   “这是?”晚江行久伸手去拿手册。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它,那上面有封印,有人动它就会把消息传给家主,无视距离。”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晚江行久吓了一跳,他摸着自己的小心脏看过去,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髭切?”   不怪他沉默,主要是髭切的模样跟以前完全大相径庭,源赖光来了也要楞几秒。   “这是怎么了?不对,你怎么在这!”   晚江行久厉声叱责着髭切,从刀鞘里拔出刀来对着他,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壮壮胆子。   髭切顶着一张恶鬼般的面容温声细语和晚江行久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业障。”   “与其去看那些东西留下痕迹,不如跟我走,我知道的可能比手册里面的还要多。” 第24章   晚江行久半信半疑的收起刀,手摸向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手镯的蛇,心想等会髭切突然发作就放蛇咬他。   “往这边走。”髭切扭动一个燃着香的鹤状香炉,随着香炉的扭动屏风背后的大门也缓缓打开。   哦!跟大河剧一样的机关!晚江行久满脸兴奋的看着这个机关,搞得心里带着事,心情非常沉重的髭切不明所以。   进入其中,晚江行久的兴奋劲过了才记起询问髭切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楼梯下来的啊。”   “这里还有楼梯?!”一路耗费力气跳下来的晚江行久非常惊奇。   看到这一幕的髭切扶额感叹,“你进来之前不做个调查的吗?比如源氏家宅的图纸之类的。”   晚江行久一脸茫然的摇头。   “总之你下次记住行动前要先勘察地形。”   髭切没有多说什么,主动走到前面带路,背后大片破绽暴露在晚江行久眼前,只要他想,手上的利刃随时能穿透髭切的胸膛。   可两刃保持着默契,谁也没提出这种距离不恰当。   “手册里面记录的什么?”   “近几年源氏针对平氏的行动还有妖兵的制作方法。”   “业障是什么?”   “妖兵的制作需要用到祸滖神的神力,祸滖神力天生带着污染。”   两人一问一答,倒也显得和睦,直到那个问题出现。   “破坏八岐大蛇献祭的方法是什么?”   髭切的脚步停住了,他的背后抵着一把刀,晚江行久早已瞄准空隙抽刀威胁一气呵成。   髭切没有回头,或者说他现在不需要回头就能知道背后的状况。   “不必紧张,只是没想到你调查的进度还挺快。”   啊?我有调查吗?晚江行久的银边红瞳充斥着迷茫,不知道髭切在打什么谜语。   晚江行久的所有情报都是钓瓶火提供的,作为专门被贵族家族供养打听情报的妖怪,他打探消息的能力毋庸置疑。   神明的名字不可言说,八岐大蛇身位祸滖神更是不能被外人知晓,源氏的人为了避嫌,都称呼他为八俣远吕智。   髭切:“没有办法阻止,献祭给邪神需要的要求很简单,祭坛加人牲,如果格外亲睐祭祀者,甚至不需要这些,只要神明接受就行。”   这个神明也太随意了。   晚江行久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收刀入鞘。   一路上髭切都显得格外安分,晚江行久暂且将他归为中立,至于为什么不是友军,因为他不相信髭切真的会背叛源赖光。   就像他了解到平重衡视人命如草芥的本性,也不会想要伤害平氏一样。   在这个时代,他们才是正常的,只有晚江行久是异类。   “到了,出口就在这,出去之后希望你能管住嘴,不要到处说,不然遭殃的就是我俩。”   玄关处,髭切指了指晚江行久手上的‘手镯’,“这个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它啊。”晚江行久的手指安抚着蛇,按得对方的眼睛有点微微眯起,很享受的样子。   那双温柔的手一寸一寸滑到要害上,“不用麻烦你,我能处理。”   咔嚓——,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蛇的头颅软软的耷拉下去。   蛇死后,散发着异样光彩的鳞片失去光辉,从尾部开始化为湮尘,那双通红的眼睛死前直勾勾盯着晚江行久,若心里怀有丁点不忍的人都会受不住内心的谴责。   晚江行久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他冷静利落的把蛇从自己手腕上解开,途中还因为缠的太紧只得用本体割开蛇的身体。   髭切的眼神在那截垂落的蛇骨上顿了顿,低低的溢出了声,“你比我想象中干脆。”   搭配上他恶鬼般的模样,晚江行久有一种自己正在和夜叉打交道的错觉。   “没什么干不干脆的,它怀抱着其他心思来接近我,那我怎样对他都是应该的。”   后世关于八岐大蛇的神话故事数不胜数,晚江行久还是知道蛇是他的代表之一,在调查八岐大蛇的时候冒出一条发光的蛇,一看就有问题,能留它到现在都是看在它有用的份上。   黄泉塔中,感知到曾经附身过的蛇消失了,八岐大蛇过去看了一眼发生了什么,正好经历被晚江行久割开身体。   “混蛋!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晚江行久、晚江行久!!”   紫鳞蛇尾绞在一条柱子上,没有被晚江行久触碰时的柔情似水,蛇尾紧紧勒进柱子深处,紫檀木做的柱子就这样轻易被他绞的粉碎。   八岐大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的尖锐指尖渗出一滴滴的浓稠黑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的尖牙迫不及待的从唇边冒出,想要咬一口远在百里之外的晚江行久,双眼里布满血丝,苍白的嘴唇都因怒意染上一层薄红。   感知中被割断的部位还在应激性的微微抽动着,那股余下的疼痛更令八岐大蛇怒不可遏。   “我一定会抓到你!把你丢进我的蛇窟里封住五感生生忍受撕咬,我还要把你所珍视的一切都毁掉!”   接收到指令的蛇们快速聚集到源氏家宅,在暗中诡探着晚江行久,等待一个时机。   另一处的源赖光正在和将士们安置来逃难的百姓,他诉说安排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接上。   等回到属于大将的帐篷后,他才解开衣裳。   蜜色的胸脯上布满汗珠,在饱满处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蛇形纹身,蛇头处的尖牙正对着源赖光心脏。   “唔……”源赖光拧着眉触摸胸上发烫的蛇纹,耳边还不停传来八岐大蛇要让平氏死得凄惨之类的话语。   庞大的神力伴随着话语流入源赖光的身体,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倒在地上蜷曲着,手指扣住地面,牙龈咬的死紧。   他不能开口,门口守卫着士兵,一旦他发出哀嚎就会被人发现,来逃疫的百姓发现带领者身体疑似有疾会不服管教,这些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不能动摇军心。   一个没有实力的将军是不能带领他们走下去开创盛世的。   种种条件思虑在源赖光的脑中回转,现实世界却硬是一声没吭,衣服上的汗都能拧出水了也没动弹一下。   好半晌,喋喋不休的八岐大蛇终于住了嘴,只剩下写细涓小流的神力还在涌进他的身体中。   他从嘴中扯下方才匆忙咬住的布料,发现是上次晚江行久醉酒时松开的发带,本该还给他的,可宴会后源赖光在外忙碌,每次回家族里面也会奇妙的错开晚江行久,这个发带就一直留着了。   他定定看着手中被唾液浸湿的发带,突然收紧手心狠狠握住。   不论是天下还是利器,都将归属于源氏。   源赖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靠坐在胡床上,他胡乱地擦拭着身上的汗珠,还是无法忍受黏腻的感觉,叫门外的士兵去打一桶水准备沐浴。   第二天一早,晚江行久就备好行装守在源氏家门口。   髭切昏昏欲睡地靠在膝丸的肩上,膝丸垫着脚尖让髭切睡得更舒服点,两人之间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和平。   “香囊、封印盒,还有换洗的衣服,嗯,准备完毕。”   晚江行久指指点点着自己要带的东西,眼尾的余光假装不经意的扫过源氏兄弟两,“那我就走了,下次见。”   髭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膝丸也对怀着公务离开的晚江行久点点头。   牛车上的车夫自动跪下来当垫脚,晚江行久没有才在他身上,一个起跳就落到马车里面。   “一路顺风。”   晚江行久探出身子对两人挥了挥手,告别住了好几个月的房子,也告别了自己悠闲的人生。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晚江行久盘腿坐在车上,和前面的车夫聊着天。   “来源氏干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贱民是源氏的家奴,世代都侍奉源氏,从出生时算已经有34年了。”   “源赖光平时对你们这些下人怎么样。”   “赖光大人自然是对我们极好的,其他贵族的家奴没有自己的土地,但是赖光大人会每年给最优秀的家奴三亩土地的使用权,来年种下的粮食只要上交一半就行了,剩下的都可以自己留着。”   在车夫的口中,源赖光是个体恤下人的好家主,是个战无不胜的大将,是给平民带来上升机会的大善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大善人,与邪神勾结,奉献上千生命灭平氏一族。   是他在大江山建设黄泉塔,使原本自然流转的大江山变成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山。   光凭这些很难看清一个人啊……晚江行久腿盘麻了,索性站起身眺望远方,看见一列长长的人密密麻麻的挨挤在一起,向着某处迁徙。   牛车行驶到人群身边,晚江行久撩起车帘与路边的一个神情麻木的女性对上双眼。   她不应该称之为女性,那孩子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穿的不叫衣服,在晚江行久看来只能被称为破布烂衫,甚至不能完全遮蔽尚未发育的胸脯,要不是她梳着振分发(少女或女童常用发型)晚江行久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是女孩。   女孩对上晚江行久的眼睛,本该天真童趣的眼眸里装满了打量和思索,似乎是看出来什么,她主动走到晚江行久身边。   “大人要和我来一场吗?不需要钱,给点吃的或者载我一段路就行,请放心,我还没有感染上神罚,是干净的。”   说着,她主动扯开衣襟,神情没有丝毫害羞或者难堪,在她身边行走的人也没有在乎有个女孩脱开衣裳,所有人都朝着一个目的地走去,就如同趋光的飞蛾。   晚江行久避开了女孩的身体,视线投向远方。   他不能帮助这个女孩,远处有几个女性也在观望,如果开了这个头会有更多的人纠缠上来,这个女孩很惨,惨的也不止她一人。   怀抱幼童的父亲、双腿残废只能匍匐在地上趴着主的老者、举目无亲饿得瘦骨嶙峋的男童。   看到这些晚江行久心中强烈的无力感袭来,就算这辈子是神明又能怎样,依旧不能改变苦难。   “所有人排好队保持秩序!源赖光大人亲自给你们带粮食过来了,要好好感恩源氏的恩情。”   一阵马蹄声响起,斥候过来维护队列,随即是担着重物的车轮碾动声。   女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去施粥的地方等待,其余的人们也不在关注这里,争先恐后的向施粥的地方跑去。   源赖光?晚江行久的手靠近门帘正打算放下时。   刷——源赖光俊郎板正的脸正对上一只伸过来的手。   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收起又张开,晚江行久感觉现在气氛有点诡异,不知该怎么办。   源赖光先一步抓住晚江行久想要收回去的手,借力登上这座牛车。   小小的牛车挤上两个大男人拥挤非常,晚江行久不得不跟源赖光肩贴肩,膝对膝。   为了不跟源赖光对上视线,主动提议下车帮忙施粥。   “别去。”   晚江行久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下面有被感染的流民,你下去也很有可能被感染。”   谁被感染,我?一把刀感染病毒,您没说笑吧。   晚江行久扭头一脸惊讶的指着自己。   源赖光招招手示意晚江行久坐下,手伸过去拢起自从到源氏后就再没扎起的长发,“这次疫病不同寻常,我得到的情报中有妖怪也被感染的案例。”   “据说这次天花疫病与神明有关,流出地是京都,这就是我回京都的原因,天花肆虐,为了皇室的安全还是先到我的领地比较好。”   晚江行久低着头,手指一点点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愤怒出现些微颤抖。   原来如此,天花的出现是因为你,百姓背井离乡也是因为你!   源赖光啊源赖光,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天花的手大量接受人口,黄泉塔内储备的大量食物可以度过开始的人口激增带来的粮食不足,收揽人心。   又可以利用这个借口将天皇理所应当的控制在自己手中,朝庭里只有源氏可以和平氏相抗衡,为了避免平氏继续独掌大全,皇室就只能捏着鼻子提拔你们派别的武官。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那贪婪的野心!   晚江行久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女孩麻木的出卖身体,一家永远无法团聚的流民,在路途中失去所爱的百姓,还有远在京都苦苦挣扎的无辜的人们!!   杀了他,只要他死的够凄惨就不会有人想要走他的后路。   这样的念头在晚江行久的脑海中一直跳动着,堪称诱惑的驱使着晚江行久去实现它。   源赖光刚扎好头发,怀里就多出一只晚江行久。   “怎么了?”他有点懵,还以为晚江行久是被外面抢食的流民吓到了,轻轻拍着晚江行久的背无声安慰。   殊不知在他怀中的晚江行久刀已半出鞘,只差几寸就能砍断他的身体。   不行,他还不能死。   晚江行久压抑着心中的杀意。   天花的根源在于八岐大蛇的神力,就算现在杀了源赖光也不能保证疫病根除,更有可能惹怒神明降下更严重的惩罚。   既然这样,那只能——弑神。   源赖光感受到手下的臂膀停止了颤抖,“能被抢食的流民吓到,晚江你还需要继续锻炼自己。”   “是,源赖光大人说的没错。”晚江行久从善如流的从源赖光的怀里退出来,本体在刀鞘里待的好好的,人也笑的一脸无辜。   牛车缓缓拉动,为了方便观察情况,晚江行久将车帘挂在钩子上,窗外的景象慢慢移动着,方便他转移心中澎湃的杀意。   说起来……也不知道小乌丸他们怎么样了。   晚江行久这次回京要去找平重衡商议一下源氏的计划,他不相信执掌京都这么多年的平氏没有能和源氏抗衡的底蕴。   顺带看看自己的学生们。   离开前大家都长大了,各奔东西,只有年会总结的时候会回来。   虽说长大了,大多还是很矮,超过一米七的都没几个,过年的时候还能抱起他们举高高玩。   从源氏领地到京都的路途遥远,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天的时间。   为了提高行进的效率,源赖光命令部下轮班制前进,吃饭也是边走边吃,更别说洗漱自己了,那是只有大将和他的亲信才能享受的待遇。   这导致一帮大老爷们十几天过去臭烘烘的,鬓角唇边胡须楞长,一张口就能看见那堆积着食物残渣的牙垢。   晚江行久这几天都不敢下车,生怕被那群野人逮住进行比试。   越往京都行进迁徙的人越少。   刚开始见到路边呻吟的病患晚江行久还有恻隐之心,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结果几乎每次独身去帮忙都会有山匪打劫他。   那些躺在路边的病人只是诱饵而已,晚江行久刚开始还不敢杀掉山匪,直到看见他们拖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婴儿上供给源赖光,说这个年龄的婴儿肉最嫩。   最后被源赖光用晚江行久的本体屠戮尽山匪的寨子,婴儿现在也被交给一个多年无子的下属照料,没有母奶,他还特许下属从附近的老乡那买牛奶喂养,钱他来出。   “那些猪猡已经不配被称为人了,就当自己在杀猪好了。”源赖光用纱布擦拭着刀上残余的血迹,“如果你不杀他们,之后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杀。”   晚江行久差点张口质问他,那你被杀也会这样想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这件事后,晚江行久还是会下车救助路上病倒的人,只是在山匪出来时,不再由他人之手杀死。   “我...不想、啊!”一双粗粝宽大的手扣进泥里,头发凌乱、涕泗横流的大汉仰面躺在地上,他倒退着拖着受伤的腿远离晚江行久。   “啊啦,越挣扎越痛的,乖乖待在原地,一下就好。”   晚江行久浑身沐浴鲜血,湿淋淋的往下滴落,他还是会下意识避开人的殒命之处,这种行为除了让他们能经受更多的折磨外没有其他用处。   他举起刀横竖在眼前,刀的亮光处反射出晚江行久的银边红眸。   镜面中的人眼睛弯成月牙,“下地狱去吧!”   “额!!”大汉的头颅从半空中飞过,原地的身体无力的挣扎几下还是倒了下去,颈动脉喷洒出来的血液高达两米,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树上、晚江行久的身上。   数十人的断肢残垣堆砌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山包。   晚江行久点燃火把,随手丢进尸堆里,熊熊大火吞噬掉生前既是加害者有时受害者的人们。   他仰头看着愈燃愈烈的火焰,心头想的是:我的下场估计和他们差不多吧。   “晚江”   “是,源赖光大人,您有什么吩咐。”晚江行久转过身乖巧鞠躬行礼,身上沾染的血液顺着动作洒到源赖光身上。   被洒了一身血的源赖光习以为常的从衣兜里拿出帕子擦了擦脸。   自从晚江行久敢杀人后,他的风格就从有点机灵的小白花转变为微笑着坑人的食人花。   再加上他杀人时总喜欢折磨对方的恶劣癖好,队伍里的很多人都不敢靠近他,除了源赖光。   “明天就要进京了,你把自己收拾一下,身位源氏的刀可不能这样满身污秽。”   “我明白了,谨遵您的吩咐。”   晚江行久顺从的回应着,直到在河边清洗自己的时候才卸下几丝防备。   及腰深的潭水里,晚江行久松开束缚着长发的丝带,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河里。   初春的河流还带点冰冷,可这对晚江行久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手在水里摆弄着,一会模拟蛙泳一会试图抓住水,像小孩子一样。   潭水漫过头颅,发丝顺着水流延展着,轻微窒息感带给人满足,晚江行久感受水中行动带来的阻力,心中的大石松动了几分。   再忍忍,他对自己说,等明天进京后就直奔平氏大宅去见平重衡,利用平氏的势力打听十拳剑的下落。   传闻中八岐大蛇曾被须佐之男用十拳剑杀死,为了避免失败,用同样的剑再次杀死对方更保险。   只有他一人的水中出现其他生物的波动。   一道暗影从水底缓缓上浮,静静靠近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的晚江行久身边。   就在暗影发动袭击的刹那,晚江行久手边灵力聚集召出分灵,直刺七寸之处。 第25章   一条长约十米,有成年男性胸脯一样粗的紫蟒受到疼痛的刺激破水而出,潭水被它搅动出一个个漩涡,水里终究不是晚江行久擅长的领域,努力挣扎过后还是抵抗不过水流的力量就躺平了,爱去哪去哪。   紫蟒用自己身体紧紧缠绕着晚江行久,它缠的很紧,但又维持着不让晚江行久感到过分痛苦的程度。   “是你,八岐大蛇,是你对不对!”   这一路上晚江行久总能在犄角旮旯看到紫色的蛇,刚开始只是远远跟着,后面越来越大胆,敢在半夜或者晚江行久一个人的时候出现,试图靠近他。   每条蛇被他杀死临死前的眼神都一模一样,愤怒怨毒中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仿佛是晚江行久辜负了他似的,渐渐地晚江行久起了怀疑。   为了验证这个怀疑,他故意没有杀死蛇,反而伸出手邀请蛇缠到手腕上,等蛇上手腕后就开始撸它,拼命撸,直到蛇舒服的开始翻肚皮再冷不丁叫它,八岐大蛇。   松软好揉的面条一下变成法棍面包,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吐在外面的蛇信都没来得及收回。   这样大的反应让晚江行久彻底确定下来这些蛇的确是八岐大蛇的分身,可是他派这些分身过来有什么用呢?   蛇有试图咬他的迹象,可每次都只是收起尖牙将晚江行久特意塞过去咬的部位含在嘴里,连带有腐蚀性的毒液都没有分泌。   也现在也只是末流神明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引起对方的注意,也没有对外表露出杀死八岐大蛇的意思,更别说引起威胁。   晚江行久哪能想到八岐大蛇不伤害他只是因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受他喜欢。   紫蟒的缠绕忽然松了半分,蛇信在他颈侧轻轻扫过,带着微凉的湿意,却没有半分攻击性。   晚江行久猝不及防被添了一口,整个人都懵了,“你饿了?终于打算露出自己的獠牙,我就知道你到我身边绝对有什么目的。”   他用手推拒大蛇的缠绕,妄图借这零星半点的空间逃脱八岐大蛇的控制。   感受到晚江行久微弱反抗的八岐大蛇心情不悦,故意用粗糙的背部鳞片去蹭他,把他身上唯一的底裤都蹭得往下滑落了几分。   “嘶...真危险。”晚江行久眼疾手快的收回推拒的双手,转而拉起自己的底裤。   见晚江行久不抵抗了,八岐大蛇又松松垮垮拢着他,既不把他弄死,也不把他放开,就在水里感受着晚江行久比自己高几分的温度。   晚江行久分外不解的问道,“你这是图啥啊?”   是啊,吾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这个问题对一直孤身一蛇的八岐大蛇来说太难了,作为从女神死亡时流下的血液中幻化出来的神明,八岐大蛇一出生就带着原罪。   伊邪那美被火神出生时自带的火焰烧死,所有血液都被高温蒸发,只余下代表河流的毒血存在。   伊邪那岐痛恨给妻子带来死亡的亲儿子火神,更别说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八岐大蛇了。   他出生起就被伊邪那岐关押在泷泽之间,逃出来没多久又因为天生携带霉祸给人间带来众多灾难,结局是须佐之男杀死他,灵魂沦落到黄泉。   “多可怜的一条小蛇啊,到我身边来吧。”   记忆中的伊邪那美驻守在三途河边,每天的兴趣就是随机从河里面挑出一个人观看他一生的记忆。   那一次,女神选中了他。   弥生时代还没有十八层地狱没有管理地狱的狱卒们,女神也没有后面那么多华美的装饰,为了哄女神开心,八岐大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假装手镯。   他那如玉石般鲜艳浓郁的鳞片得到女神的欢心,伊邪那美每天都会把他佩戴在身上,给与他更多神血长大。   死亡前他是山川与祸滖之神,死亡后他只剩下祸滖。   女神给予的神血更多也不过是让灾祸变得强大,不是八岐大蛇想要的。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在女神观看记忆解闷时,八岐大蛇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画面里的大江山河、白日碧水,蠢蠢欲动的想爬进里面。   啪——,女神抓住了不安分的八岐大蛇。   “不能乱跑哦,你要永远陪着我才行。”   那双丰腴白皙的柔夷桎梏住八岐大蛇的咽喉,细长锋利的指甲划破女神最喜欢的鳞甲,那道细微的血痕,让八岐大蛇僵住了动作。   被困在黄泉,日日夜夜都面对枯骨朽木,罪人的哀嚎不分昼夜的响起。   可画面里的人间还在流动,有三五稚童嬉戏玩闹,海边的渔民架着小船翻涌在海上,连风经过树叶带起的沙沙声都透着一股暖意。   那是黄泉所没有的东西。   是伊邪那岐的憎恶、人间的恐惧层层包裹下,唯一让他觉得“活着”的向往。   这份向往让他蛰伏下来,在女神因为丈夫惧怕她被火焰灼烧的容貌愤怒时,成功逃离黄泉。   代价是,他永远只能是人身蛇尾的残次品模样。   这样也好。   八岐大蛇对着小溪观察着自己的身躯。   没有肉体就无须担心自己传播灾祸,可以尽情玩乐。   自由的滋味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好。   人类因为他人身蛇尾的躯体抗拒他,动物因为黄泉的气息畏惧他。   只有蛇,同样被视为不详的蛇愿意亲近他。   他在山间过了几十年安稳日子,不是晒太阳就是躺在水里泡浴,灵魂不需要进食的他每天都过得懒洋洋。   直到周围的动物大量死亡,引起人类的注意,八岐大蛇才知道,自己的肉躯在不知不觉中长回来了。   连带着祸滖的特性也一并回来了。   八岐大蛇没有想要杀死任何生物,可他的权柄一天不受控制,就有更多的生物死亡。   为了避免这件事他和人类派来的阴阳师达成了协议,自愿进入黄泉之塔,为了证实自己的诚意八岐大蛇特意去求了伊邪那美,付出割裂自己灵魂一半的代价息灭女神的怒火。   带着黄泉特有的力量回来亲自建造出囚禁自己余生的牢笼,而人类需要付出的只有每年定时送来新鲜玩意,并且选一个人让八岐大蛇附身,带着他去看看世界。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人类渐渐遗忘了自己的约定,他们不再踏入黄泉塔,不再送来任何新鲜事物,更无人记得那个“每年选一人让他附身看世界”的承诺。   曾经亲手布下的咒文成了他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蜷缩在幽深的塔内,身边没有活物,在快要把自己憋疯的时候,发现可以把自己剩余的灵魂切下来扭成一条条小蛇,聊以慰藉。   黄泉的约束逐渐消退,被欺骗的八岐大蛇在塔中呆了百余年的时间,束缚将要失效的前一天,尘封许久的木门打开。   “这就是书中记载的邪神吗?看起来也不过那样。”   十二岁的源赖光拿着髭切冲神明挥起了刀。   结局就是源赖光被一尾巴扇到地上,被迫签订了附身的契约。   为了报复八岐大蛇,第二天小源赖光就带着木匠和家族阴阳师来加固封印,还亲自下了趟地狱找来当初封印他的材料。   小源赖光也重新履行断了百年的约定。   那段时间很闹腾,可仔细想想是百年来最舒心的时间。   啊,八岐大蛇恍然大悟,我原来和女神一样,只是想有人陪而已。   蛇首凑到晚江行久的耳边小声说道,“留在我身边陪我吧。”   “哈?!”晚江行久错愕的扭过头,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听错了,可对上那坚定中带着恳求的蛇眸却无法说出话来——才怪。   “你神经病啊!莫名其妙叫别人陪你,害死那么多人迟早下地狱的好吧,我不装了,摊牌了,我要弄死你,你就说说咋办吧。”   漩涡缓缓停息,八岐大蛇头顶着晚江行久送到岸上,匍匐下身子,“如果我下地狱你也会跟着下吗?”   晚江行久十动然拒,“才不要,活着多好,你自己去死吧。”   还在黄泉塔内的八岐大蛇,听到这话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晚江行久。”   他的白唇咧到耳根,显露出蛇类的血盆大口,“如此无情、没有丝毫同理心的神明!这就是你啊!”   反应在他身下的紫蟒笑的癫狂,晚江行久差点一个滑滚溜下去,全靠还插在七寸的分体掌握平衡。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晚江行久一个用力,刀彻底没入八岐大蛇的体内。   享受着晚江行久带来的痛苦,八岐大蛇笑的更加张扬,“没错,就是这样!插-的再深入一点吧,让我彻底接纳你!”   晚江行久一个手抖没控制好灵力,分体直接溃散,“你是抖m吗?”   感受到体内没刀的八岐大蛇不开心了,他不开心就要晚江行久也一起不开心,“我命令你重新插-进来,不然我现在就让平氏的感染族人全都暴毙。”   “……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被威胁的晚江行久怂怂的继续努力砍八岐大蛇。 第26章 要死啦   等晚江行久大汗淋漓的将八岐大蛇砍死后,太阳已经下山了。   “老师。”   晚江行久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神疑鬼的四处张望。   “往下面看。”   他的视角向下,才看到一个浑身散发恶臭、身强体壮的小矮人。   “额、我们认识吗?”晚江行久后退了几步,这几步不是警惕,而是保护自己嗅觉的必要措施。   小矮人走出遮掩他身形的灌木丛,越过用自己长发捂住口鼻的晚江行久,蹲在河边洗干净自己的脸。   他抬起头时,晚江行久才从长满络腮胡的脸上看到熟悉的面孔。   “平藏?”晚江行久惊讶的放下长发,“你怎么在这?不是转去做武士了吗?”   一年多没见平藏,他纤瘦的体格经过时间的烘焙长得敦实,原本利于逃跑的匀称肌肉因为长期挥刀变得粗壮,整个人身形大变样,这就是晚江行久没看出来的原因。   “原先埋在源氏的棋子背叛了平氏,家族为了不重蹈覆辙,派我潜入源氏做新的棋子。”   见晚江行久认出来自己,平藏重新抹了几把淤泥在脸上伪装。   “这次贸然接近老师也是有迫不得已的事。”   平藏洗干净双手,从密封的羊皮袋里掏出一卷文书,半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家主感染神罚,快要不行了,平氏由长老们代为管理,此次长老会一致委托我将这个传递给您。”   听到这话晚江行久大脑一片空白。   天花?晚江行久的心跳一下子加速,手脚冰凉如坠冰窖,这不可能,身为平氏的家主,就算疫病爆发也应该是最后的时间段感染,更何况天花的致死率并不高,怎么可能短短时间恶化了那么多?   晚江行久的手指接触到文书时直发颤,他稳定自己的心神,盼望着或许平重衡才得没多久,为了骗他回来故意报的严重点。   一想到这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封建贵族的平重衡面对这种疫病爆发的时刻肯定也会大门紧闭,隔绝外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感染上疫病了?   他硬咽了好几口唾沫,维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问道,“什么时候得的。”   平藏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额前的碎发滴着河水,混着脸上未擦净的淤泥往下淌,“大约在四个月前,您刚被源氏带走的时日里。”   四个月……,听到这个消息晚江行久如遭雷击,这个月已经足够好几个天花病人走入鬼门关了,平重衡还能活着也只代表平氏底蕴深厚,能够拖到现在已经是他拼命挣扎的结果了。   “我、我要回去!”晚江行久被这个消息刺激到,文书都没来得及打开看就想先行进京。   “老师您冷静点!”平藏拖住晚江行久的腰胯不让他走,“您现在走了,岂不白白引起源氏的猜忌?只有一日而已,您在等一日就能够去见到家主了。”   滚远点!!”晚江行久抬脚将平藏踢飞出去,“什么源氏的猜忌、八岐大蛇我都不在乎!那是我的亲人啊!我连他都拯救不了,我为什么还要去管其他人,我不是圣人啊……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平藏经受不住他的一击,他内脏破裂出血,还要固执站起来劝说晚江行久。   “平藏?”   晚江行久呆愣的看着嘴角溢出鲜血的平藏,红色的血混杂着褐色的淤泥缓缓流淌,交杂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物质。   “对、对不起,平藏,我只是太着急了。”   真的吗?   晚江行久的内心一片恍惚,那真的只是情急之下的举动?   上一世当听到祖父病危的时候,在着急也没有殴打旁边的医护人员,他现在的行为也不过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理所当然的认为平藏应该听从自己的命令。   “咳咳、我没事老师。”平藏扶着旁边的树站了起来,“这样就能够劝住老师的话,那我再伤的重点也没事。”   晚江行久心情复杂地撑住平藏的身体,“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治疗一下。”   “不’”一只黝黑干裂布满老茧的手拦住了他,“我带着这身伤没办法圆过去,幸好只是内伤,从外表看不出来我受伤了,我自己找点草药吃吃就行了。”   “这怎么行?”   “这都是为了平氏的荣光。”   平藏平静地从胸口处掏出一颗黑漆麻哭的药丸,都不看一眼的往嘴里面丢。   晚江行久被他的话一堵,愤愤不平道,“狗屁的荣光,你也是,重衡也是,为了所谓荣光放弃重要之物。”   “您还在怨家主,”   “我才不……”   对上平藏古井无波的眼神,晚江行久反驳的声音咽了下去。   “将家族的荣光放在个人性命之前,这才是世界的生存之道,若没有平氏,我们跟那些贱民也没有什么区别。”   平藏吞下的药丸似乎是一剂猛药,只见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凌乱的气息一下子顺畅了不少。   “老师,”他的手紧紧抓住晚江行久的手腕,“您不仅是家主一个人的利刃,更是平氏的利刃。”   “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平氏大于一切。”   “你们都疯了……”晚江行久嗫嚅着嘴唇,脚步虚浮踉跄着后退,远离让他感到陌生的平藏。   “文书中有家族对您下达的命令,朝堂上平氏和源氏愈发针锋相对,可平氏如今的威慑大不如前,翻盘的机会被长老们压在您身上了,请您听从指挥。”   晚江行久以为文书是平重衡委托平藏带来的,结果却是家族长老缺棋子,才想起他这个被赌出去的赌注。   也是,平重衡卧病在床怎么可能会想起我这个远在敌对阵营的前佩刀啊。   “...我明白了。”晚江行久松开搀扶平藏的手,“回去告诉他们,事情我会照做的,除此之外别想再吩咐我任何事。”   “学生会转告给长老的。”平藏恭身回答。   晚江行久转身离去,沾满鲜血的衣袍被他丢进河水,顺着水流向下游飘去,布料上的血液扩散在水里,荫开一片血色。   他打开文书。   “刚好和我的目标不谋而合。”晚江行久庆幸平氏没让他杀人或者当两面间谍,只是烧毁粮仓的话还能接受。   毕竟源氏最大的粮仓肯定是——“黄泉塔啊。”   晚江行久合上文书,撕了个粉碎。   回到暂时修整的营地,源赖光看着一把刀飘过来的时候停住了手上生火的动作。   “你...”他停顿了一下,仔细思考自己的措辞,“你是连衣服一起掉河里了吗?”   “衣服上全是血就丢了,”晚江行久把自己平放在旁边的木台上,“拜托源赖光大人给我补充点灵力,我好早日攒齐幻化出人形的灵力,明天进京还有工作要干呢。”   家里两个付丧神虽然调皮捣蛋,但都是节省物资的好孩子,随意就把一身价值平民一年税收的衣服丢掉,是髭切他们绝对不会做的。   看着毫无悔改之意的晚江行久,源赖光觉得自己作为主人还是有提醒他的必要。   “衣服脏了可以带回来洗,没必要丢掉。”   “可是,”晚江行久的声音有点为难,“我不会洗衣服啊。”   假的,他前世时父母因为国际救援医生的工作经常跑到国外去,家里的保姆也只是收钱办事,不会在意孩子的身心健康。   在第一次梦遗后,晚江行久自觉的单独把内裤提出去自己洗,只是平安京时期的服饰一层拢着一层,华贵复杂,稍微用力点就脱线,自己手洗太麻烦了,不想自己洗。   平氏是否太过娇惯刀剑了。   源赖光无奈道,“下次交给我洗吧,回去之后你再学洗衣服。”   “好——”晚江行久拉长声调附和着,灵体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纯纯逗源赖光玩。   事情说好了,源赖光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手入工具,这是在晚江行久来源氏后源赖光才养成的习惯。   有一个时不时没灵力的刀剑付丧神真是个甜蜜的苦恼。   没过多久,伪装成源氏武士的平藏也回来了,他跟源赖光的副官低语了几句。   “什么?!”副官接到消息大惊失色,忙不跌地跑到源赖光耳边汇报,“报告将军,平氏今夜逼宫要求天皇退位传给小皇子。”   接到消息的源赖光面色微变,他招来平藏询问消息来源是否精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拿起晚江行久就配在身上,他高大的身躯站起来衬得面前的平藏愈发矮小,低沉有利的嗓音发布着一个又一个精确的指令。   “斥候遣进京都,皇城西门口的侍卫可以给予协助,副手领十几人马联系朝中倒向我们的大臣,可以不必隐晦行踪,乱波拿着我的信物骑快马赶回源氏,务必十日后带大军压城……”   进攻、防守、消息部署等等一气呵成,在战场上驰骋十多年的经验使他学会时间就是生命,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事物基本安排完成。   他整顿一下自己的衣角,系紧腰上的晚江行久,跨步上马,“剩下的人都上马随我冲锋!”   没等士兵回应就一马当先直冲城门。   “是!”   士兵们快速行动起来,追随这辈子认定的大将,朝着一条前途不明的道路跑去。 第27章 死人啦   不对劲。   栓在腰间的晚江行久思衬着,前脚刚派平藏接近自己,放火烧他们粮仓,后脚就告知源氏我要逼宫了,你快来阻止我啊~   是个人都知道是假的,源赖光着急干嘛,还有平藏这小子是怎么混进源氏的,还如此深得信任。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露着诡异,信息获取量太少,拼图不能凑成全貌。   不应该这样想。   晚江行久发现了自己的思维漏洞。   我是站在中立立场上看的,但若换成平氏的视角:家主重病、人心离散、外敌当前,朝堂上的局面都不利于平氏。   们手上最大的底牌就是中宫的小皇子,源赖光此次进京仅带了几百人手,能趁此机会除掉敌方最大的头领,对他们来说稳赚不亏。   若不能,从源氏的领地到这一来一回最少也要十天,平氏大可以趁此时机脱离京都回到领地内。   仔细想想,现在也不失为进攻的最好时机。   这计策中带着鱼死网破的气息,不像平氏那几个老不死的手笔。   马蹄声响彻黑夜,平民家门紧闭,烛火的灯光都不敢亮起,泥面尘土飞扬,为了确保行动迅速,源赖光他们连行礼都没拿,只带了武器与战马。   本该彻夜通明的皇宫此时死一般寂静,前殿后门皆无人驻守,源赖光直捣天皇寝殿,一刀下去就将栅栏门劈的粉碎。   屋内装潢依旧,除了最重要的人物不在。   源赖光见此情形没有着急,早有所料般掉转马头,“全员,掉头松之丸!”   停歇没多久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有节奏的向皇局东御苑前进。   想去东御苑需要越过三道防线,本丸、二之丸、三之丸,防守的城门仅容两匹马并肩行过,城墙三米高,建筑全由石头构成,没有可燃烧物料。   城墙上驻守的人不多,第一、二防线很容易就破开,轻易的简直像敌方本就没想防守一样。   第三道城墙是最高的建筑,足足有十米之高,在那高耸的城墙上,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人影被拔丸搀扶着站起。   “他是不是已经收到任务了。”人影对着身旁的拔丸说。   “是的,按照时间来说,应当已经到了。”拔丸低头恭谨的回答,偶尔抬起的眼眸掠过几丝对眼前人担忧。   “那就好”话还没说完,人影剧烈咳嗽起来,身上的布随着他的动作抖动着,贴合在身上显露出过分消瘦的身形。   “家主!”“不要靠太近!!”   平重衡制止住拔丸想要解开自己面纱的举动,“会传染给你的,拔丸。”   平重衡身后站着跟随平氏征战十几年的老将领们,位于最中间的,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年,他是平氏之女所生的小皇子。   他缓过气来,转过身维持着一家之主应该有的姿态尊严,即使身上无一琳琅挂饰,强盛的气场却让所有人不敢直视他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各位,吾平重衡,平氏第四十四代家主,稳定宇治川水患,发布六波罗政法。”   “吾调整税法律令,兴修水道,占领大片领地,释放了被奴役多年的奴隶,平氏的辉煌在我手中达到顶层。”   “同样也是我,”他改变了自称,细数自己的罪恶,“屠杀俘虏,实行连坐,管理家族不力出现蛀虫漏洞,战场上决策失误接连败退。”   “许是连神明都看不过去,才在我身上降下神罚。”   他掀开身上拢着的黑布,露出布满全身的疮疤揦子,温雅俊朗下半张脸覆盖着不断反复破裂又结痂的疱疹。   平重衡仅着一身单衣,身上的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身躯一动不动巍然如山。   他朝拔丸示意了一下,拔丸松开搀扶的手隐下担忧的神情,自觉退下。   他忍着浑身的瘙痒难耐,一步步走到小皇子身边,看着惧怕他这可怖面目的小皇子眼神左右躲闪,就是不敢看他,平重衡心里一阵涩然。   十三岁的年纪却连直面恐惧都不敢,这就是平氏的下一代吗……   “殿下,不,现在应该称你陛下了。”平重衡的眼睫低垂,上半张脸光洁如玉,一片祥和宁静,与他下半张脸行成鲜明的对比。   长发披散,一身白衣,瘦削无比,平氏有好好养他吗?怎么四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这是晚江行久与平重衡重逢的第一想法。   背对着他们的平重衡似乎也听到马蹄声的袭来,侧头看来,在看见源赖光的那一刻,肆意的笑声终究是止不住的溢出来。   那笑声裹挟着碎冰,夹杂着讥讽,“你来晚了源赖光。”   平重衡的手死死掐着小皇子的肩,不顾小皇子的挣扎将他拽到身前,“天皇的血脉全部死绝,唯一剩下的只有我平氏的血脉!哈哈哈哈哈哈!最后还是我更胜一筹!!”   源赖光勒住马缰,身后的衣摆狠狠扬起又落下,“你这样将平氏百年的声誉置于何地,弑君者会永远镌刻在耻辱柱上,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平重衡推开抖成小鸡的皇子,双手撑着扶手支撑自己伤残累累的身体。   “若不是你非要逼平氏死地,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后人如何说我那是他们的事,我要做的,只有胜过你。”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可谁又知当年的平安京,他们并称为平安双杰,世人庸庸碌碌,无能之辈太多,同龄人皆愚不可耐,只有对方能够懂自己所思所想。   朝堂上的争锋不仅是家族的对决,更是两个少年以天下为局,以世人为子,行一场你来我往的棋局。   “...现在游戏结束了。”平重衡松开抓紧的栏杆,身形摇摇晃晃,身边的人都惊恐的向前想要扶住他,却被他抬手阻止。   “我自知自己性命所剩无几,带来的都是老卒,平氏的力量已全数转移至领地里,就算是你想要啃下平氏也得给我崩几颗牙来。”   “平氏会扶持新天皇上位,也会推出新的领导者,我的职责已经尽到了,唯一亏欠的……”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幸好没让晚江看到我这幅模样。”   晚江行久这才明白,那封文书就是他委托平藏递给他的,就为了调开他!   可平重衡没想到晚江行久跟随源赖光一同来了平安京,更没想到平藏将自己生病的信息告诉了晚江行久。   源赖光感觉腰间的佩刀剧烈的抖动着,并且伴随着发烫的迹象。   下一秒,佩刀自主脱离刀鞘,高速飞驰中化为人形,当那熟悉的发带飞扬在空中时,平重衡惊讶向前,试图看的更清楚点,眼见就要掉下高城,拔丸想要上前搀扶,在看见那发带时伸出的手又放了下来。   灵力不足以他幻化出华丽的服饰,只草草出现一席与平重衡相似的单衣。   不过这衣服有没有都一样,晚江行久的速度快得普通人肉眼看不清楚。   比晚江行久更先来的,是他那愤怒的怒吼:“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懦夫!!!”   这声怒吼叫醒了平重衡,他畏惧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黑布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生怕被晚江行久看见,同时脚步飞速往后挪,但他的速度哪抵得过盛怒之下的晚江行久。   对于众人来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晚江行久就揪住平重衡的黑布,开始粗暴的撕扯。   “晚、晚江,别这样,不要看我。”   虚弱的病患没什么力气,不过挣扎几下就放弃了,手虚虚握着晚江行久拽着面纱的手,哀求施-暴者放过自己。   “放过你?平重衡你可真是好样的,四个月的时间你生病不告诉我,源氏的防间谍组织就那么坚不可摧,让你连一声告病都传不过来吗?!”   “我没有。”平重衡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天花传染给晚江行久,“刚开始有想过用这个病装可怜让你主动回到我身边,可是后来它爆发的太快了。”   “才两天的时间,我的脸上出现了斑疹、圪塔,族里为我想尽办法,却只能拖延没办法根治,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看镜子。”   平重衡静坐在一面铜镜前,不敢用手去抚摸脸上的疤疤癞癞,他不是在意容貌的人,但他想以最完美的姿态永远留在晚江行久的回忆里。   他是人,晚江行久是神,神明的寿命接近无限,如果他早早地死了,晚江行久就会被转手到其他人手里,平重衡害怕这种事会发生,年少时才会想要带着晚江行久一起进入墓葬。   可是我的晚江啊,如流水般包容,又如朝云般跳脱的刀剑,怎能将他的光辉埋进土里。   于是平重衡收敛自己的陪葬品时,将那把年少时有一条裂隙的刀鞘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他躺在家族为他提前修好的陵墓里,旁边是晚江行久穿过的衣服与就刀鞘,气息传来,朝阳与流水的气息格外清晰,让人安心。   对于平重衡来说,晚江行久是好用的工具,是平氏的荣耀,是年少时共赏枫叶的玩伴,是教导他人情世故的老师,也是——最爱的亲人。   “呢,晚江,我们是互相选择的对吧。”他在最后时刻放纵了自己,光洁的额头轻轻靠着晚江行久的肩头。   晚江行久燃起的怒火一顿,“现在问这个干嘛?”   平重衡抬起另一只手,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吸灵符悄无声息的贴在晚江行久的背上,“我想让后人提起平重衡这个名字就能想起晚江行久。”   话音未落,一柄镶嵌着银边的刀刃落入他的怀中。 第28章   他转身嘱咐拔丸,“我死后你大可自行去处,不必拘泥于平氏,各位将士可死战亦可归降,你们能陪我到这,小辈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几位看着小少主驭艳微长大的老人眼睛不由泪眼婆娑。   面纱遮住平重衡的面部表情,只能听出声音极为珍重,“谢谢你,拨丸。”   拔丸没有动作,他知道,这是平重衡自己选择的结局。   他背靠着城墙,头一后仰往下掉去,手中的刀剑抖动的再激烈都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没能逃脱。   众人没有闭上眼睛,看着这位在平安京后期掀起狂潮的能人,步入终局。   一声闷响,时代落幕。   我不会将你带入陵墓,可我会把我们相伴十一年的事迹刻进墓碑。   平氏第四十四代家主平重衡,享年二十三岁,前半生机关算尽带领平氏登上高峰,后弑君不忠不义,最终携爱刀晚江行久于松之丸跳楼自尽。   青史记录你我的故事。   “...这样就足够了”   黑纱下,平重衡布满创口的嘴唇牵动了一下,伤口被撕开鲜血浸湿黑纱。   他想拉开笑脸,安慰自己这样就足够了,可那双暴露在外面湿红的眼睛,蓄满的泪水都写满了他的不甘。   真的好想、好想和你,再一次共赏枫叶飘落,聆听流水叮咚。   被他紧紧拥抱在怀里的刀剑,刀鞘上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和当年裂开的位置一致。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平重衡死后几天,万里晴空,天下无云,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事物安排,万物轮转自然生长没有任何结果被改变。   也是,一个人的死亡怎么可能撼动自然。   晚江行久杵着脑袋撑在窗台前,看着黄果树上两只翠鹂勾勾搭搭的,一个硬要贴着对方,另一个死装,明明也想贴贴还非要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想去抓点鸟粮喂给翠鹂,伸出的左手却抓了个空。   啊,忘了,左手被砍掉了。   晚江行久神色漠然地看着光秃秃的左手,还没好的伤口稍微移动都有撕裂的感觉,即使被好好医治,刀上的缺口一天没被补好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这当然不是随平重衡掉下时受的伤,那个懦夫到死都是用自己做垫背。   源赖光也算讲义气,没有侮辱跟自己斗了大半辈子的宿敌,还给平重衡收敛尸骨,把他准备的陪葬品一起好好下葬。   而晚江行久这个当着源氏众人的面奔向前主的被信弃义之刃,被他当众折断刀尖,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不过还好,刀尖也一起跟随重衡下了墓,算是完成了他生前的一桩心愿吧。   他的腰间佩戴着香囊,里面装满了金银花、连翘,这些都是治疗天花早期的药物,对重症者没用。   要是当时没跟源赖光走,或许就能救重衡了……哈哈。   晚江行久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眼眶微涩却没有眼泪流出来。   “晚江大人看起来跟疯了一样。”“要哭不哭的。”“他什么时候走啊,身上的凶性好重,好讨厌。”   几个小妖怪守在格子门前,叽叽喳喳讨论着,连夏目什么时间过来了都不知道。   “你们几个小妖怪,地拖了没、庭院扫了没、饭做了没,就在这闲着,去去去。”   夏目赶走看热闹的小妖怪们,看着重新开始发呆的晚江行久心中满是忧愁。   当天折断刀尖后,晚江行久就被送到他这来禁足养伤,任务也不用他做了,事关源、平两大家族的争锋正式开始。   疫病、战争、干旱,外面现在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可本该结束这一切的英雄还在四方庭院里发呆。   想到这,夏目又想深深叹息了。   要不是源赖光砍下晚江行久的手后不知为何也病倒了,恐怕现在全靠小乌丸撑着的平氏早已被覆灭。   他走过去掀开衣袍席地而坐,摊手露出手里的鸟粮,树上的翠鹂一见有吃的瞬间不怕人了,扑腾着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光的翅膀,一啄一啄地吞下夏目手中的鸟粮。   见晚江行久的目光也被吸引到手心里,夏目趁机开口道,“要是当时你就来六条桥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   “当时?”晚江行久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思维回转到那个下午,第一时间还是平重衡闯入他的记忆,往后才想起纸条上的讯息。   “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晚江行久应该愤怒的,他应该跳起来拔刀泄愤,或者肆意毁坏打砸周围的东西,而这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没有人会去谴责他,就像之前一直做的那样。   可他现在只感觉空落落的,刚穿越过来那种脚下无落足之地的空荡感又缠绕上他。   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又没了。   晚江行久的眼眸无光无亮,正午的暖阳照不进他的眼底,更无法驱散心底的雾霾。   夏目关注着晚江行久的表情,时刻准备迎接坏情绪的到来,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指节轻敲,手上的鸟粮吃的差不多了,两只翠鹂毫不留恋的弃他而去,落在漏出斑斑点点灿光的树枝上,互相梳理羽毛,炫耀婉转的歌喉。   “你甘心吗?不想给平重衡报仇?”   听到这个名字,晚江行久死寂的双眼缓缓转动过来,“向谁报仇?他不是被害死的,我早知道他会死,要怪就只怪我没把这个当回事,要怪只能怪他们的责任心太强了,非要把一些包袱背在身上,非要逼着一群年轻人互相残杀。”   是的,早知结局却不去改变的是我,害怕所谓的因果,害怕他的死亡就是因为自己的改变导致。   谋前思虑,谋后踌躇,结局如何是好是坏可看命途吔?   “我能看开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夏目一把摁住木偶般的晚江行久,“你在这待着的每段时间都有人像平重衡一样死去,神明插手人世是剥夺天运!现在的大旱就是警告!!”   “我能看见,我看见未来你砍下八岐大蛇的头,举起平氏余部兴修水利,你的名字会万世传颂,后人会赞扬你的圣名,他们会为你修剪祠堂神庙,你的神格会更往前进一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夏目的情绪愈发激动,晚江行久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死死掐进皮肉,面色也愈加红润。   “那你呢。”   “什么?”夏目高涨饱满的情绪被这一句话打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利于我的,那你这么激动干嘛,就像是荣耀也属于你一样。”   “之前就很奇怪了,你一介阴阳师同时和两大家族有联系,说明你本事不小,可偏偏纠缠于我,我的身上究竟有你想图谋的什么?”   晚江行久拍开扣的人死痛的手,自己揣在胸怀等着听夏目的解释。   “图谋?当然,我当然有所图谋!”   夏目原本征楞的脸色变得陶醉,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目标宏图。   “从小就能看到常人不能看见的东西,我将它视为神明的恩赐,可进京之后,所有人都称恩赐是奇技淫巧,就算我替他们解决了天大的困难,再多的邪祟,也只是被评为了一个小小的六品阴阳头!”   “人皆是一群人云亦云的蠢货,被上位者一点饵料喂养就满足,而我的目标在于成神。”   最后两个字被他念的格外的郑重。   “凡人死后想要成神,除了做出莫大的功绩之外,还要有信仰的集结。”   “我的实力做出一番大作为不成问题,但只有信仰这方面我无法操控人们的思想。”   他说着说着面目狰狞起来,手狠狠捶向地面,“就算疫病期间我派蜜虫出去拯救再多的人,他们也不会给我贡献信仰。”   “因为我是一个人,在他们眼中是个能看见能杀死的人,所以所有人都不会把我的付出看在眼里。”   “可你就不一样了。”   夏目调转话头,直指晚江行久。   “你不是人类,你本来就是末位的神明,所有人都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有一个不是自己族群里的神明去拯救他们的话,人们就会感叹他的伟大,信仰也会随之源源不断涌来。”   他嗤笑一声,“呵,廉价的信仰。”   “平氏委托我救他的时候,我就在药方里面掺上一些能影响人思维的草药。我原本想的是救活平重衡,哄骗他签订契约以此来威胁你。”   夏目站起身围绕着晚江行久,突然出手从他身上扯下头绳,“后来不知哪里出了纰漏,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察觉到自己的决策出现漏洞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自己,而是有人暗害他。”   他停顿一下,痴痴笑了起来,“也没错,我的确对他下了手。”   “他明明能活的,如果你乖乖听命的话。”   “你!”晚江行久扑倒在他身上,单手扼住他的喉咙,夏目在他手下咳呛不止,口水眼泪横流,脸色因为缺氧由红转紫。   “...额、你不能弄死我,不觉得奇怪吗……平重衡死亡的时候没有代表灵魂的青烟飘出来。”   头绳在夏目手里揉捏、拽紧,漂泊无依、毫无反抗之力。   灵魂!   晚江行久何曾不疑惑这件事,天生有灵的他能看见生命的灵移动的踪迹,可平重衡死亡时他被封印在本体之中,视线注视的焦点是他,不曾移开半分,准备在第一时间夺走平重衡的灵魂,然而直到他咽气,晚江行久都不曾看见灵魂离体。   !!   首先,针对大家的问题我解答几个。   夏目不算坏人也不算好人,他只是一个有自己野心的谋略家;其次,他的确是夏目玲子的祖先,这个在后面时政出现后会有下文;最后,晚江行久的确融入了这个时代,但他会走出失去某人的伤痕,晚江是把平重衡当成了固定自己的锚点、归宿,所以很重要,平重衡的戏份也没完,就是暂时下线了。 第29章   原以为是被伊邪那美早早留在身边,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晚江行久想着事,扼在喉咙的手自然就放松了,没发现夏目暗中积蓄着力量,一个没注意被他头锤磕在鼻子上。   “唔……”   晚江行久捂住鼻子卧倒在地上再起不能,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要用残缺的手臂撑着地板,恶狠狠地瞪着夏目。   “别那么激动,话先听我说完。”夏目高举双手以示友好,无辜的发绳在他手里摇晃着,吸引着晚江行久的目光。   “我好歹也是想成神的,剥夺一个人的灵魂算是插手因果轮回,造下孽障。”   夏目伸手粗鲁的薅自己印着青紫手印的脖颈,“下手真重,和我达成一个协议吧,我帮你找到他的灵魂,你的信仰得分我一份。”   晚江行久:“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只有我发现平重衡的身体变差不只是因为疫病,而是灵魂被抽走。”夏目唤来蜜虫,无视对方注视手印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可以把伊邪那美命请出来,对蜜虫的记忆进行搜索,在神明面前一切秘密无法隐藏,这样能安心吧。”   “不用了。”晚江行久感觉鼻间有湿热的液体流出,同样也可以用这能力的他直接对蜜虫说,“失礼了。”   蜜虫没来得及反应就头晕目眩,身子一软歪倒在夏目身上,可怜的夏目还处于缺氧状态手脚虚软就被蜜虫当头砸下,只好平躺在木板上当蜜虫的靠背了。   “……放大麻黄的功效,平重衡再挠下去他那块皮就别想要了。”“可是之前也对他用过曼陀罗,有的药效在一起会冲突的。”   夏目自带一种凉薄的声音出现,晚江行久的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只看见狩衣的下摆薄平纹在面前晃悠,似乎是夏目在书写什么东西。   “不是更好吗?更何况他怕是撑不到药效起冲突的那天。”洋洋洒洒写完手上的药方,递给蜜虫,“把这个交给平重衡,剩下的房间空出来,过几天会有客人过来。”   “是。”蜜虫接过药方收进袖中,微微俯身后从窗户跳出。   她的脊背出凭空生出透明的虫翼,在月光的照耀下焕发出奇异光彩,如银河汇聚其上,可这幅美景仅存在半分钟就黯淡无光,黑漆漆的夜色,成为她最好的保护色。   晚江行久快进到面见平重衡的时间段。   熟悉的卧室里,平重衡半卧在床榻间,衣衫滑落臂弯,露出他皮肤上的点点红斑,就像绝世画卷上的污渍一样碍眼。   “贵安,平殿。”蜜虫的木屐轻点一尘不染的地面,后屐落下一声脆响提醒房屋的主人有客人到来。   平重衡没有响应,蜜虫知道他这是默许自己进去,抬起自己轻柔的云衫小碎步迈进房门。   “这是我家主人新得的药方,只要按照上面写的治疗一定能好,请恕我失礼。”   蜜虫褪开自己上半身的衣物,两根透明的管子从背后伸出,一根插入平重衡的红斑密布之处,另一根链接在后脖颈的隆椎处。   平重衡在此期间不曾有半点反应,那双在晚江行久面前向来透彻明亮的眼眸如今被眼睑遮挡,看不清神情。   晚江行久听见蜜虫惊奇地咦了一声,传输的液体停滞下来,甚至还有倒流的趋势。   “平殿?”蜜虫轻声呼唤着平重衡的尊称,额头的触角不安地搅动着,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探鼻息。   “!”蜜虫的手受惊般收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匆匆飞走。   夏目盘点今年做的好人好事,斩杀的妖魔鬼怪,满意的发现kpi已经足够,按照这样的进度下去还差十年就能凑够成神的功绩。   他听见有虫子震动翅膀的声音,知道蜜虫要回来了,夏目唤醒守夜的小妖怪,叫他去厨房拿点蜜糖出来。   还没等蜜糖拿出来,慌张的蜜虫就一个打滚落到地上。   夏目看出蜜虫的不寻常,正色问道,“怎么了?”   “平殿!平重衡他死了!”   “不可能,他的命数线没断在这几天。”   夏目扶起浑身战栗的蜜虫,“带我去看他。”   蜜虫公主抱起夏目,直冲平氏家宅,翅膀都没顾及隐藏,如一道银河流星划过黑夜。   夏目的手收回来,“的确没了气息,可不对劲啊。”   为了探明真相,他从自己无名指上逼出心头血线驱使爬上平重衡的额间,钻了个洞掉了进去。   从蜜虫的视角只能看见夏目眉目紧皱,面色狰狞,不过片刻便一口老血直喷地板,咳呛不止。   “神魂不在身体里……有人在抽他的魂、咳咳”   蜜虫支撑起遭反噬的夏目,纤手在胸膛起伏,细微的光亮从手中穿透衣服落到胸膛上。   不用夏目的提醒,晚江行久能看见床榻上残留的只有生魂,没有另外的二魂七魄。   离开蜜虫的记忆,晚江行久相信夏目的说辞,也只能选择相信他能找到平重衡魂魄的线索。   “哼,现在相信了。”   “是,拜托夏目大阴阳师帮忙找一下重衡的魂魄。”   “好说好说,只要信仰分我一份就行。”   他边说边将发绳围成一个圆,平铺到地上,“借一点你的鼻血。”   ……蛤?晚江行久想要盘坐的动作僵住,一顿一顿的看向坚定的夏目。   两人对视片刻,夏目懒得浪费时间,直接上手扒拉,用手指在鼻孔里钻来钻去,幸好付丧神没啥生理需求,鼻腔没有异物,不然晚江行久都想要杀人灭口了。   黏膜的伤口被捅的更大,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发绳上,夏目凭着手上剩余的血液硬是涂出一个五芒星印记。   那双沾着血迹的手无名指弯曲,构成三角形结构,结成阴阳师最常用的本师诀手势,口中随着结印动作的变化念念有词。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巡回来往,皆有所踪……”夏目口中的咒语越来越快,发绳发出的光亮也愈发刺眼。   晚江行久想闭上眼睛,却被夏目呵止,“若想知道平重衡的魂魄跑哪去了,就别闭上眼睛!”   为了这句话,晚江行久不得已用手撑开半边刺痛开始流泪的眼睛,盯着形成的光幕,然而画面展现出的场景令人费解。   “那是——灯光?”   明晃晃的白炽灯悬挂在顶梁,墙壁上刻满了晚江行久看不懂的符文。   几个身穿研究服的人围着中间的东西,时不时低语几声,由于光幕的距离离人太远,就算是晚江行久也不能听见到底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中间物透露出来木质结构。   “你看到了什么……快点找线索!”夏目在一旁死撑着,偌大的灵力磅礴如江河涌入光幕之中,支撑着图像走下去。   我不知道,有看见熟悉的东西,但是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   晚江行久的目光在图像中逡巡着,搜找属于平重衡的踪迹。   在哪,那份从尘世中滚过一圈的灵魂,乱世中兴风作浪的踏浪者,被他们藏到哪去了!   画面中的人互相点点头,好像做出什么决定。   其中一个从怀中掏出一瓶看不清内容物的东西,打开倒入中间物品上。   他们的动作使得中间的空隙更大了点,晚江行久使劲眯着眼睛聚焦在中间,“好像是……木偶?”   随着瓶内液体的流淌,人偶的表层从粗糙的木质结构转为光滑白皙的皮肤质地。   周遭的人们因为这个变化欢呼着,为首一个梳着大背头,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抬手止住声音。   他的手轻轻往上一抬,泛着蓝光的荧幕从半空中突然出现,上边的各项数据由原先的零转变为不动跳动的数字。   “立体投影?”晚江行久还有点不确定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时代了,结束术式,接下来的画面看到也没有用。”   夏目费劲将双手抬起脱离五芒星,瘫软在地上,他的狩衣被汗水浸湿,铂金的发丝黏腻在脸颊上,蜜虫贴心的为他将湿发拢到一边。   “要...要死了,”夏目不顾风度的拉扯着狩衣,口中的气喘的跟牛一样粗。   缓过来的夏目侧头看向不知道思考着什么的晚江行久,带着一点气音询问道,“有得到...有用的消息没。”   “有,”晚江行久的鼻血被他自己摁住,另一只独臂裹着纱布duang~duang~duang~的甩着,“时间线不一样,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了,我今晚要去问一下伊邪那美。”   “那我们的交易——”“交易达成,信仰这东西怎么分我不知道,但是有另一个办法。”   “刚好我对出名没啥念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晚江行久,我名夏目……额,话说你全名叫啥?。”   夏目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么久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您真是健忘。”   “明明是你没说。”   夏目崇月假装没听到晚江行久的抱怨,“听好了,我名夏目崇月shotsuki,意为独特之人。”   “崇月?我知道了,还是感觉夏目喊起来更舒服点。”晚江行久的腿终于盘起来了,鼻间隔膜暂时结痂,不再流血。   夏目崇月:“随便你喊什么,名字对我的作用只是咒而已。”   “那夏目,你之后负责去协调平氏应对大旱,我去找十拳剑砍下八岐大蛇。”   “可以是可以,你确定仅仅是一时的名字交换就能共享信仰?”   晚江行久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可疑的向下移动,“大概?大家不都说名字是最短的咒嘛,应该可以吧……”   !!   文中所有咒语都参考自网上道士念的咒语,刚发现我申请了两次入v,一次三十章另一次三十一章,嗯……到时候看吧,反正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第30章   夏目崇月停下回复灵力的举动,暴起捶刀,“给我认真点!晚上好好问问伊邪那美命有什么办法可以分割信仰,不然我就是打白工!”   晚江行久抬手互助自己,“好过分,我还是伤员啊!”   “被骗去打白工的我也很可怜啊!”   两人之间的打打闹闹惹来认真干事的小妖怪们侧目,看见当家的和一把残疾陌生刀你来我往的,不由心生唾弃。   欺负一个没手的付丧神,当家的也堕落了。   蜜虫捂住嘴轻笑着,眉眼弯弯,感叹这是夏目崇月四个月来笑的最开心的时刻。   是夜,月明星稀蛙声阵阵,空无一人的庭院内,晚江行久站在祭台前,他穿上祈神的净衣,胯裤腰间拴着伊邪那美喜爱的铃铛,一头长发用八重樱枝扎起,手上捧着自己的本体,微合眼眸,等待吉时到。   四处封闭的庭院突然起风,晚江行久的眼睫轻颤,一抹红色从眼尾晕开,左脚迈出单手挥举着本体,一步一步极稳、极雅。   黄果树的绿叶随风飘落,打着转绕过月下起舞的晚江行久。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纯白的净衣下摆翻转成浪花,铃声的清脆变得急促,昭示着非人之物到来。   “好可怕啊,当家的。”几只小妖怪叠在一起躲避未知的恐惧,在他们旁边的夏目崇月摇着折扇观看这场献给黄泉女神的祈神舞。   他手上唰的和上折扇,神情严肃地说,“闭嘴,来了。”   用足尖轻点地面的晚江行久,那双特殊的眼眸半睁着,口中咬着本体的刀背,长发垂落脸庞,柔和他过于刚硬的面容。   他右手握住刀柄,口中控制着刀刃的方向,对着还未好全的左臂。   低头,划开。   富含灵力的血液四溅到祭台上,铃铛在晚江行久动作静止的情况下颤动个不停,荡起一阵阵波纹,四周被纯净血液吸引过来的妖邪还未来得及靠近就破为两半,留下尸身作为祭品。   仪式完成,祭品已备。   抹上朱红口脂的薄唇轻启,一阵玄奥的神语从他口中钻出,“窃以凡尘微愿,敢告于黄泉津大神之前,抟土为丘,引水为川,神恩昭昭,泽被苍生……”   神语难念,晚江行久之前跟小乌丸学习的时候就因为这个挨过好几板子,就算现在实践了还是有好几个念错。   他的妆容被冒出的冷汗弄花,口脂随着翻飞的唇瓣黏合在唇边。   “……寻生魂,面圣颜,恭迎神鉴,伏惟垂听、唔。”   就差最后一句念完,哪知道舌头打结撞上开合的齿间,简称,咬到舌头了。   好痛,泪花冒出来了。   晚江行久对于身体上的伤不太敏感,只有舌头,这是他唯一的软肋,轻轻一碰就痒得不行,自己碰也会有奇怪的感觉,就算是平重衡好奇想摸的时候也被晚江行久拒绝了。   夜色寂静一片,除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再无其他,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在一众尸块中央的晚江行久手腕的伤还没止住,半身白衣染成红花,脸上红痣在月光的衬托下如同血滴,鬼气森森。   “呜呜”堆在一起的小妖害怕的发出哭声,在空旷安静的庭院中格外明显。   “失……”败了吗,夏目崇月的话还没说完,树叶就刮刮扇到他脸上,堵住开口的嘴巴。   空无一人的狭小庭院里,骤起狂澜。   晚江行久头上的八重樱花瓣被风吹落,一只柔夷探出,粉瓣长了眼睛一样飘过去,稳稳落到指尖。   “等你好久了,小晚江。”   那枚花瓣被她吻在唇齿,开口闭口间碾碎质地,沾染出馥郁的浓香。   “这就是真正的高位神……”夏目崇月直勾勾盯着伊邪那美,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憧憬。   晚江行久温顺垂下头颅,任由伊邪那美顺着干净利落的下颚线挑起他的脸仔细打量。   那抹口脂被伊邪那美的指尖反复摩挲,晕染开鲜艳夺目的光彩。   “这个颜色不适合你,”伊邪那美凑的极近,阴冷的气息迎面而来,开合间属于她死寂又暗含硫磺味的气息扑鼻。   “等你愿意归于黄泉后我会亲自打扮你的。”   “感谢那美酱的宽恕。”   看着木偶般反应的晚江行久,伊邪那美冷哼一声,开口,“这次找我有何事?”   问到正点上了,晚江行久才做出其他反应,一向冷硬宽容的脸上显露出焦急,“您知道掌管时空的神明有哪些吗?本该归属于您的灵魂如今流落到其他地方去,我想借助您的力量找到他。”   “这件事我知道哦,鬼灯已经跟我汇报过了。”   伊邪那美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晚江行久的长发,“有些小虫子自认为掌握点技术就可以踏足神明的领域,哈,真是好笑。”   “那我”晚江行久还没说完就被伊邪那美打断,“不允许,我不允许你离开这个时代。”   强硬的态度让晚江行久下意识禁住声,抬眼看着不知为何发火的伊邪那美。   “你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另一个时代来说有多重要吗?一旦你去了,就会被那边的世界意识留下,再也回不来。”   伊邪那美捧起晚江行久的头颅,抱在怀中,“我不允许任何人夺走我的孩子,说到底平家小子能成为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他的荣幸,没了他,我也可以给你找另外的玩具,为何要执着于他呢?”   “不用多说了,也就是您不帮这个忙对吧。”   由于埋在胸口的原因,晚江行久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不要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伊邪那美冰凉的指尖威胁性地放在晚江行久喉结处,“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但是和你合作的那个小家伙的要求,我可以实现。”   位于渡殿的夏目崇月听到这话,直起身子眼神发亮。   “我用这个来跟你做补偿,怎么样。”   伊邪那美怎么都捂不热的手指插进晚江行久柔顺的发间,“我用生命女神的名义向你保证,安静等待下去,你和他会见面的,所以不要用这种语气来跟你的主神说话,明白吗?”   她语气淡淡的,晚江行久却能从中听出不容置疑的威慑。   沉默良久,他还是松了口,“但凭伊邪那美命吩咐。”   “很好。”得到肯定答复的伊邪那美慈爱地轻抚他的头,另一只手对夏目崇月招了招。   “小晚江的灵魂是我从时间缝隙里捞出来的,本身灵体就有几丝裂缝,如果你愿意贡献几丝灵魂混入其中,沾染上神明的气息,混淆世界意识的分辨,那么小晚江升格成中位神时,你自然也会有几分荫蔽。”   “不过有个缺点,其一就是灵魂撕裂的痛苦凡人难以承受,另一个是走上这条路后你就彻底和人类的世界无关了,妖怪也不会接”受你。   夏目崇月认真地听着,还没等伊邪那美把话说完就接上下头,“我愿意。”   这两个条件非常苛刻,晚江行久也不知道夏目崇月为什么对成神有这样大的执着,换做是他肯定不愿意用家人朋友换付丧神的位置。   不过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其他人跟晚江行久一样的三观。   “倒是个坚定的人类,好吧。”伊邪那美的眼底滑过几分欣赏,一滴神血从她指尖脱落,飘到夏目崇月的面前。   “喝下它,能保证待会撕裂灵魂的时候你不会溃散。”   夏目崇月双手捧着血滴,毫不犹豫地张口吞下。   没过一会,他就抽搐着在肮脏的泥地血水里打滚,五官狰狞难辨,金色的发丝没有往日的耀眼张扬。   蜜虫克服对死神的恐惧,扑倒在伊邪那美的身前,极力控制住夏目崇月不伤害身体。   “真是难舍难分的一对连理枝。”   闻言,晚江行久偷看伊邪那美脸上的神色,毕竟谁人不知她被前任丈夫背叛的事迹,晚江行久怕她看不顺眼把夏目崇月两人一并带入黄泉。   注意到晚江行久小动作的伊邪那美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警告性地碰晚江行久的耳廓,满意看见他不自在地抖了一下。   对晚江行久他们来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换算成夏目崇月来说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式的折磨。   疼痛渐息,一团淡金色夹杂着几分晦暗的光团从他额间脱出,悠悠转转的向伊邪那美飘去,被她扇了一巴掌后,不情不愿的往晚江行久飘去。   光团没入晚江行久额间时,他只感觉到一阵微凉,然后余韵的痛苦和莫名的恍然若失涌上心头。   他与地面上狼狈的夏目崇月对视一眼,确定不止他有这种感觉。   晚江行久主动开口询问,“伊邪那美命,敢问灵魂相融除了能混淆世界意识感知外还有什么作用?”   “当然是能感知对方情绪啦,充其量也只有在对方、起生命危险时会给你发个警,放心,他死了也没关系的,除了这个外没有其作用。”   伊邪那美推开晚江行久,带着一身玲琅玉石飞到黄果树上,“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鬼灯那边据说今晚举办宴会,我还要压轴出场呢。”   晚江行久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轻易就脱离了魔掌,就听见伊邪那美说自己要离开的话,赶忙上前拦住逐渐消散的伊邪那美。   “还有一个问题,十拳剑在哪?”   微渺的光芒已经覆盖到她锁骨处,圆润的杏眼挂着无神的眼睛,兀的弯成一道弧线,“你见过的。”   !!   还好还好,是三十一章入v,明天晚上九点更新 第31章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记得把我的幻象弄真点,防止源赖光来检查,平氏你只要拿着那根发绳去找小乌丸就行了,他会明白我意思的,还有”   “好了好了,絮絮叨叨的跟窗外的翠鹂一样吵,还没有翠鹂的声音好听。”听见夏目崇月如往常一般擅长嘲讽,晚江行久终于安心下来。   背起自己的小行囊,里面装着几块小判,换洗的衣物和浓缩了夏目崇月灵力的能量球,防止他灵力不足变回原型被陌生人捡回去。   “那我就走了。”   “嗯,祝君好运。”夏目崇月倚靠在房门旁,懒散回道。   蜜虫张开翅膀,灿烂如银河的翅膀扇动间流光般的粉末散出,随着风洒落在晚江行久将要踏足的道路。   前途一片熠熠生辉。   山间阳光明媚,溪水潺潺,左右皆传来虫鸣鸟叫之语。   晚江行久蹲在溪流旁,撩起几捧水扑到脸上,驱散秋日毒太阳的照射,此时距离他离开夏目家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伊邪那美离开前给他说了个地名,告诉他只要到那个地方自然能找到十拳剑。   按理来说晚江行久只要一路问过去总能找到伊邪那美说的地方。   可问题是现在处于疫病、大旱加战役叠加的时间段,走过的茅屋里十室九空。   好不容易绕个大弯找到一个有人的村子,还没走进就被乱石赶走,或者被认为是身怀感染的武士,被恭敬的远离。   没办法,一路上他都是强行掳个人问路,再教他那些草药能缓解天花。   这样虽不能根治,但多少能给与他们希望。   只要等我砍掉八岐大蛇的头颅,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了。   晚江行久坚信这一点。   “晚江大人,您脸上还有水滴没有擦掉,让智美帮您擦掉吧!”   “你那块帕子还是当初晚江大人帮你包扎时给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脏东西,还是用我的吧,这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好的衣服上的内衬,绝对干净!”   他身边聚集着几个小孩,见他脸上水滴尚存都举着自己手里的帕子争抢着要去擦拭。   其中一个太过着急,脖子一不小心拉长冲到最前面。   这几个孩子是他收养的半妖孤儿,他们原本跟着自己的妖怪父母生活在山野乡邻,十天半月都不一定下山的哪种。   可源氏献祭的人数不够,似乎是源赖光惹怒了八岐大蛇,导致需要的生命大大增加他才会答应。   上位者一时兴起,付出生命的是这些孩子的父母。   半妖在人类中也过得不好,欺凌、侮辱,乃至生命的危险比比皆是。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一条腿的孩子便是被村民奉给邪神的食物,晚江行久想杀点野神练手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们在举行祭祀,顺手杀掉要吃掉这个孩子的邪神。   然后就被他赖上了。   之后的一路上孩子越捡越多,暗中窥伺的蛇也要忍不住隐藏自己的身形,恨不得现在暴露出自己,吃掉晚江行久养的所有孩子,然后享受他愤怒悲伤下挥出的利刃。   晚江行久抱起断腿的珏,招呼其他孩子跟上,要赶在今晚太阳下山前找到睡觉的地方。   “珏要带着大家好好待在火焰旁边,如果来了野兽就呼唤我的名字,或者用我交给你的法术保护其他人。”   晚江行久拉着珏的手细细叮嘱着,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在人类堆里长大,珏比其他大孩子还要聪慧点,懂得用些小脑筋。   比如下雨天时皱着眉揉着膝盖以下空着的断腿,又虚弱地说自己不疼的,晚江行久可以去照顾其他弟弟妹妹。   这种时候就算他这样说,只要是个有良心的都不会真的放着珏不管。   所以晚江行久明明知道珏只是在博取同情,还是会先抱抱他,再去照顾其他小朋友。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其他人的,晚江大人也请保护好自己。”珏板着一张小脸回答道。   这几日跟着晚江行久伙食好了很多,珏瘦骨嶙峋的小脸都变得圆润了许多,展露出他那不输于付丧神的美貌。   可问题是付丧神的容颜属于神明序列,一个普通的半妖怎么可能比得上晚江行久。   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让晚江行久惴惴不安了好几天。   他不安的不是不寻常的现象代表着什么,而是担心珏的容貌过胜,又缺一眼一腿,很容易招惹一些有奇怪喜好的变态。   平安京时期喜欢孩童幼稚天真容颜的贵族不在少数,大多数会在七到九岁时包养长得不错的女孩,男孩送到离家近的僧庙里,成为陪睡的稚儿。   在不近女色的寺庙里,容貌迤逦的少年就成了僧人们泄-欲的最好对象,有时候那些来祈福的贵族们也不介意品尝一下寺庙里的“野菜”。   珏对自己的容貌也没啥自知之明,先不说身边的同伴也都是容貌不错或者丑的惊天动地的半妖,现在育养他们的晚江行久也是硬朗强健的美男。   他就认为长成这样才算正常,至于之前的村民,不过是相由心生的恶鬼,而非天生如此,应当摒弃村民才对。   后来晚江行久决定自己先带着这些孩子,等之后他们有了自保能力再放手。   这辈子好歹算是长生种,稍微花点时间陪他们长大还是能做到的。   “嗯,我知道了。”晚江行久摸了摸珏毛乱的头发,拿起佩刀往森林走去。   在他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路跟着,等到晚江行久离孩子们足够远的时候,张开血盆大口突袭迩来。   晚江行久头也没回的抬手拔刀,蛇就自主撞到刀刃上捅了个对穿,软趴趴地滑了下来。   “好歹有点新意吧,每次背后偷袭就只会这招。”晚江行久挽了个刀花洒开本体上残留的血液,吐槽道。   地上躺尸的大蛇听到这话开始蠕动,从顶部裂开缝隙,一条新生的小蛇就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小蛇跟八岐大蛇以往分出来的本体不太一样,浑身纯白,在太阳的照耀下白的反光,刺人眼球。   它甩了甩挂在身上的旧皮,“你左利手没了,右手用不习惯,我怕换个策略你就不能砍到我了。”   “我只是没了一只手,身上练了十一年的刀术还在,真是奇怪了,我已经坦然告诉想杀你这个想法,你竟然无动于衷,还在这跟我玩闹。”   八岐大蛇毫不在意晚江行久口中的杀意,顺着刀刃爬向他的手腕处,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想杀我的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它的尾巴拍拍身下的物体,指了指方向,“今天的猎物是被我绞死的,除了骨头有点碎外没有其他缺点,不用担心我的毒液把你捡的那些小崽子毒死了。”   “嗯,谢了。”   晚江行久毫无新意的道谢,迈开长腿往八岐大蛇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一头山猪双眼通红,口出血沫地倒在路边。   他熟练拖住山猪的一条后腿往回走,路上看见能吃的野菜山菇也会采一点回去,好歹有十几个孩子呢,也不知道这一头野猪够不够他们吃。   虽说半妖不需要每天进食,但自认为暂时是他们监护人的晚江行久还是尽量每顿饭都供上。   实在找不到食物时就会带着他们进城吃饭,顺便做一下社会化训练。   几个放哨的孩子远远看见大包小包回来的晚江行久,高兴的大声喊道,“晚江大人回来了!大家快出来迎接。”   原本还在各做各事的孩子们抛下手里的物品,翘首以盼晚江行久带着食物回来。   “晚江大人,您辛苦了。”   珏接过晚江行久身上的蔬菜,头自然的蹭蹭他身上的甲胄。   这是几个野兽半妖孩子的习惯,每次父母出去打猎回来都要贴贴蹭蹭一番,这样做可以掩盖父母身上猎物的气味,也能表达自己的感激。   珏不是野兽半妖,或者说晚江行久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是哪种妖怪,只知道他父亲很早就生病去世了,家里的田产被里正收回。   “好狡猾!珏哥每次都抢到第一个留下气味,我们也要!”   山梨和犬饲两个孩子挤开珏,蹦跳着试图碰到晚江行久的额头。   “好好,别推珏哦。”   晚江行久蹲下身,主动靠近两个孩子的贴贴。   等山梨他们满足后,晚江行久才好笑地招来珏,也把自己的额头贴近珏有点肉的小脸蛋。   “我们的珏又开始闹脾气了,小心眼珏。”   晚江行久溺爱的打趣着鼓着腮帮子生气的珏。   “才不是我们呢,是‘我的珏’。”   珏正经的纠正晚江行久的措辞,见他笑着答应下次会这样叫后才放心的用鼻梁蹭蹭晚江行久的鼻梁,把山梨和犬饲的味道遮去。   夜晚到来,几个半妖孩子变成原型,任由同伴抱着取暖,一些体弱多病的孩子聚拢到晚江行久身边,躺在白天收集的干草上,身上盖着去无人的茅屋里搜刮来的破布烂巾。   珏直接缩到晚江行久的怀里。   他身体格外的差,每当遇到昼夜温差大的时候就会如蒲柳一般虚弱,被风吹过就能生一场小病。   没办法,晚江行久只能每晚额外给珏开小灶,提高自己体表的温度维持使珏感到舒适的程度。   可对珏舒适的温度,对八岐大蛇来说就有点过于滚烫了。   八岐大蛇从袖子中钻出来,嫌弃地甩了一尾巴在睡得正香的珏脸上。   “你这样下去太慢了,什么时候能来杀我。”   “别急,我总不能为了天下人放弃眼前的孩子们。”   晚江行久温柔的哄着怀里被扇了一尾巴的珏继续睡觉,嘴上随口应付着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抬起身子爬到珏身边,张开嘴作势要咬下去,却在晚江行久含着笑意的目光中悻悻收嘴。   “你这个付丧神真奇怪,明明嘴上说着要杀死我,可行动上却对我很友善。”   晚江行久右手抱着珏,左手伸出来想挠一挠八岐大蛇的头,看到空无一物的手腕时愣了一下,想要收回来。   “哼。”八岐大蛇的蛇尾卷住晚江行久的手腕,主动低头触碰那残缺的胳膊。   晚江行久任由他行动,等八岐大蛇蹭完了才开口,“那你也很奇怪,主动亲近想要杀死你的人。”   “我都说了不在乎。”   八岐大蛇没有试图回到袖子中,干脆盘曲在晚江行久的胸口处聊天。   “我天生就是疫病与山川之神,被凡人恐惧是我的宿命,我理解生命想要活着的挣扎,也接受他们想要消灭疫病的行为。”   小小的白蛇躯体装载着活了上千年的神明,那双暗紫色的蛇眸在阴暗处绽放出神性的光辉,“身为神明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这是世界意识的安排。”   “可这次疫病并不是世界意识的安排,不然也不会出现大旱。”   晚江行久垂下眼看着胸口处小小一只的八岐大蛇,“旅途中我能感觉到你本性不坏,只是天生不将人类放在眼里,对你来说恐怕动物更合心意一点,这场疫病也是,人类和妖怪都会感染,可一路上无论是山野动物还是爆发地带养的鸡鸭,都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哦,那又代表这什么。”没听到重要的话题八岐大蛇就躺了下去。   “可后来我又想了想,伊邪那美说过这个世界有其他的小虫子在入侵,重衡的灵魂被掌管了某些术式的未来人员抽走,并且时间不对。”   晚江行久抬眼望着星空,眼神却透过星空看到了其他东西似的,“在我原本的时代历史里,平重衡的死亡不是在公元1180年,而是公元1185年的坛之浦海战,我原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重衡早死。”   “若有人回到这个时代做了什么,那就说得清了。”   晚江行久收回视线,伸出手抚摸额头有点发烫的珏,“就像病毒,人体检测到身体里存在异常物质就会开始发高烧试图杀死病菌,疫病和大旱也是这种原因吧。”   闲散躺在胸膛上的八岐大蛇此时警惕的抬高蛇首,它的尾巴竖在胸前,白洁的鳞片透出兵器般冷硬的光芒,若晚江行久再多说一句这个兵器就要插入他的身体里面。   “看来我猜对了。”   嘴上说着自己猜对了,晚江行久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   “这可就麻烦了。”   他有点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如果敌人只是神明的话晚江行久还敢跟他碰一碰,可世界意识这种东西算是构成世界的基石,是天道。   神明能斗过天道吗?不知道。   哎?不对。   晚江行久有点迷茫,这样的话顺序就是病毒→世界意识→八岐大蛇→源赖光,也就是说我该干的人是病毒才对,其他都是次要人物。   “还有一点说不通,”晚江行久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你们弄那些妖怪是真的用来献祭的吗?”   听见晚江行久的问题只是这个,八岐大蛇竖起的尾巴还是放了下来,“不是,这个主意是源赖光想出来的,妖怪不是用来献祭的,而是做成妖兵。”   它悄悄爬到晚江行久的耳边,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世界意识有传给高位神消息,好像是叫时间溯行军的妖怪会在几月后大举入侵。”   它的尾巴摇了摇,纤细的头颅高高扬起,“而我作为高位神中最邪恶的神明,自然要借助这个机会扬眉吐气。”   “可我的本体被封印在黄泉塔里,那段时间我一直想跑出去,源赖光察觉到不对劲后主动找上门,向世界意识立下死誓后我得到允许透露给旁人消息的权限。”   八岐大蛇:“为了防止世界历史的进程被搞得稀巴烂,世界意识引发大旱,我用自己的神职散布疫病,因为疫病死去的人回归到黄泉时会额外减轻惩罚,大善之人甚至有升入高天原的可能性。”   晚江行久松了口气,现在只差最后一个问题解决了,“妖兵是什么东西。”   八岐大蛇听到这话,摇尾巴的动作缓了下来,晚江行久很轻易就看出他在找措辞。   他的右手抓住八岐大蛇的七寸使劲摇晃,“快点告诉我!”   “我知道了,放手……”八岐大蛇的分身没有本体强横,被一连套摇晃下来整个蛇都晕头转向,“妖兵是洗去意识只剩最纯粹战争意愿的兵器。”   晚江行久摇晃的动作停住了,嘴上重复着“洗去意识……”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攥得八岐大蛇的鳞片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低头看还在怀中酣睡的珏,环顾四周没有意识到八岐大蛇说出什么的孩子们,晚江行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为什么妖怪的灵魂不会回归三途川。”   八岐大蛇的蛇首很明显的低下了头,“源赖光仇视妖怪,和时间溯行军的战争是人类不能抵抗的,神明不能随便现世,除非妖怪的几个大国主动参与不然这个时间点的沦陷算板上钉钉的。”   “呵,真是怜惜人类的‘圣人’。”   对源赖光好转几分的印象此时跌到谷底,晚江行久暗想怎样可以绕开世界意识弄死源赖光。   “不行哦。”   回过神来,八岐大蛇暗紫色的眼眸正对着他的眼睛,“你不能杀死源赖光,这会改变世界进程的,你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我的头颅成全你晋升中位神的踏板。”   晚江行久直视八岐大蛇,“这是世界的意思?”   “这是世界的意思,无法更改。”   晚江行久:“若我不愿呢?”   八岐大蛇游梭在他的脖颈间,似爱抚似威胁。   “这个世界崩坏,化为无数分世界片段。”   晚江行久沉默了,他背负不起整个世界。   八岐大蛇也不说话,一时间沉寂的氛围环绕在身边。   怀中的珏似乎发烧更加严重了,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珏,快醒醒!”见珏被梦魇住了,晚江行久也抛开沉重的思维,担忧的轻拍珏惨白的脸蛋。   “父亲……不要去...未来……”   轻拍的手僵住了,晚江行久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珏的眼光看他。   旁观这一切的八岐大蛇无动于衷,冷眼看着晚江行久经历未来会出现无数次的背叛。   “夏目大人,乌殿请您进去。”   身体有多处残缺的仆侍冲夏目崇月鞠了一躬,让开通往旁厅的大门。   这不是在折辱夏目崇月,他这次前来是被晚江行久过来联合平氏一起抵御大旱的,现在的平氏还没有选出下一任家主,暂时由小乌丸带领。   即使面对这样青黄不接的情况,平氏依旧不愿放下自己的身段,主动联系其他贵族一起治旱,更不会接受主动送上门的夏目崇月。   所以连同治旱这件事只能私下和小乌丸合作。   偌大的房屋内,属于平重衡的东西还摆在主座上,小乌丸在下首摆了一个更宽大的案几,高高的公文与各地汇报情况的文书堆满了桌面。   侍从悄步走到小乌丸身边,轻声说道,“乌殿,夏目氏到了。”   “嗯,吾知道了,你先下去。”   小乌丸的手没有停下批改的动作,目光始终注视着一本又一本的文书。   夏目崇月也不拘谨,见大厅里只剩下两人,自己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不在乎是否有人招待。   等小乌丸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时,天色渐暗,百鬼横行之时到来。   他唤来侍从抬走批改的文书,看向在这呆了一下午也没有急躁的夏目崇月,眼里露出满意的目光。   “吾原本还有点担心子代的眼光,现在看来你的确是值得信任的人。”   侍从搬来茶座与点心,精心布置好之后便退下。   小乌丸清洗茶具开始研磨茶粉,“说吧,子代叫你来有什么事。”   “晚江委托我前来共治大旱,平氏现在人力紧张、物资匮乏,若还像之前那样不愿改变自己的行为处事怕是难以勉力支撑下去。”   夏目崇月推出那条常伴晚江行久身侧的发带,以此证明的确是受人所托。   “吾代表平氏接受你的好意,可你又怎么证明自己有能力帮助平氏度过大旱。”   一杯茶盏氤氲出雾气,小乌丸收下那条发带,推过去热茶。   夏目崇月从善如流接过茶盏,轻轻吹过一口气,茶盏中的水流动起来,在空中开出曼妙的花朵。   “天下大旱,数月没有下雨,地表水流早已干涸,只剩地底还残存着地下河,我可以探测到地下河的具体踪迹,也能施展术式引水灌田。”   小乌丸拿起青色茶盏,那双修长纤细的手指捻着茶盖,拨弄了几下茶面,“如果只是这样那平氏完全可以自己找其他阴阳师,而非你不可。”   “您当然可以这样做。”夏目崇月笑吟吟答,“可谁又能保证水源不会被动手脚,那些外招来的阴阳师大多是沾名沽誉之辈,有没有本是先不说,如果被收买动了些手脚,恐怕乌殿也会很头疼吧。”   “况且我灵力充裕,式神也多偏向治疗与后勤,就算是断肢我也能让它重生,对您和保守战争之苦的平氏来说知根知底的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小乌丸闭着眼睛,茶雾模糊了他的神情,隔绝夏目崇月观察他的途径。   夏目崇月表面笑吟吟心底狠狠毒舌着给他找了个破差事的晚江行久。   不愧是百年老刀,谈判的经验这么丰富,晚江行久你就是自己谈不过才推给我的吧,真是迟早被你坑死。   过了半晌,小乌丸才放下茶杯,唤来守在门口的侍从。   “若平氏可以给你有重塑断肢的机会,会愿意继续为平氏效力吗?”   跪在地上的侍从迟疑的抬起头,又想起小乌丸神明的身份,也许真的可以使断肢重生,于是连忙磕头,生怕这个机会因为那一点犹豫被拿走,“我愿意,愿意的!只要让我身体完整,就算为平氏献上生命我也愿意!”   被上位者一点蝇头小利蛊惑的凡人啊。   看着对小乌丸感恩代谢的侍从,夏目崇月心中一股郁火涌上心头,一口气闷完杯中的茶水。   平安京时期佛教盛行,统治者乐于百姓愚昧顺从,并不制止信仰,致使大多数人都盲目信奉佛教。   而大多数佛教教典有一个说法,假如死时尸体不完整,灵魂就无法进入轮回。   为了追求死后的圆满,很多人会要求自己的后辈在他死后去掘坟挖坑,用别人的肢体替换自己的。   这个侍从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小乌丸听完侍从的回答,抬眼看向夏目崇月,“就现在,治好他身上的伤,让吾看看你的本事。”   “当然。”夏目崇月单手掐印,繁复对称的法阵在地面形成,半透明的光点凝聚成人形。   “蜜虫,听召前来。”   夏目崇月打开随身携带的折扇,一指地上跪伏着的侍从,“把他治好,身躯完整的那种。”   “谨遵主命。”   蜜虫扇动翅膀飞到侍从身边,双翅打开,一股蓬勃的生机聚集在他身边。   在等待治疗的时间里,夏目崇月状似不经意的提起拔丸,“那个红头发的付丧神我这一路上怎么没看见,是被外派出去了吗?”   闻言,一向宠辱不惊的小乌丸皱起秀眉,“子代在四个月前的战役里丢失了,如今不知流落到哪里,也是可叹。”   “丢失了?!”夏目崇月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后又正襟危坐起来,“晚江行久亲眼看见平殿跳楼时拔丸陪同在他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个话题的重要性。   “蜜虫,你带着需要治疗的人去其他地方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蜜虫提拉着沉浸在治疗中的侍从后领,行了一礼快速离开。   “现在外人都没了,吾等可以仔细对比两方的消息。”   小乌丸重新倒了一杯茶,长时间的等待让茶都变温了,“就从子代消失的时间开始吧。”   “他现在的情况如何,能脱离营养舱了吗?”   若夏目崇月站在这里,定能一眼认出说话的人正是他们谈论内容的主角——拔丸。   只见一片干净到病态的房间里,之前的金丝眼镜调整着数据,各种成分名称跳动在荧光屏上,他的手指准确提前落在数据蹦跳的地方,如同弹奏音乐一般流畅。   “别急,他身体还没与灵魂完全契合,你也不希望培养出来的身体不能用吧。”   千叶菖蒲调整到稳定的数值后,脱手离开屏幕,走到营养舱边,单手输送灵力。   他控制灵力的技巧堪称卓绝,精准控制在丝线状态的灵力通过人体穴位穿透木偶,构建出属于人类的体内循环。   拔丸紧跟着他的步伐,目光紧紧搜寻着平重衡身体上不断出现又被修复的裂痕。   看他那紧张的模样,千叶菖蒲嗤笑一声,“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拔丸了吧?区区一个时间溯行军而已,披上谁的皮就把自己当成谁,真敬业啊。”   ‘拔丸’没有搭理千叶菖蒲的嘲讽,只是手上不断搓揉着皮肤,揉的表层通红也没有停下。   “行了,瞧你那样,真没眼看。”千叶菖蒲摘下眼镜用帕子擦拭,露出一双跟珏一样碧绿的眼眸,“有那时间在这闲着,早点滚去诱惑几个审神者到你们阵营才能效率最大化。”   “我就先走了,记住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没用的废物。”   千叶菖蒲戴上眼镜,整理了自己的仪表,确定没有沾染上时间溯行军的气息,抬腿往外走时刻意拍了拍‘拔丸’的肩膀。   踏出转换器的那一刻,千叶菖蒲本丸的刀剑们一窝蜂涌上来,欢迎他们的主人回家。   千叶菖蒲也挂上一派温和文雅的笑脸,给每一个要抱抱的小短刀宽大而温暖的拥抱,夸赞其他刀剑今天依旧是他的左膀右臂。   入世不深的刀剑被千叶菖蒲的表象哄得深信不疑,一些老刀们能感觉出主人有事情瞒着他们,可本丸里面一切祥和,就没深究。   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刀剑本丸。   还待在试验房里的‘拔丸’贴着营养舱壁,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他体内翻涌,他红色的长发如丝弦般铺开,层层叠叠笼罩着还在沉睡的平重衡。   空荡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喟叹,“主上……”   晚江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被晚江行久抱在怀中高速奔跑的珏有这种直觉,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个事情还关于他。   不然以晚江那么揉软的心肠怎么可能一整个早上都没有跟他说话。   “晚江、”嘴还没张开风先灌进来,珏一时之间咳嗽不已,晚江行久把身上的斗篷拢得更紧了些,却没有像往常给他拍背止咳。   一大早吃过早饭后,晚江行久开始了夺命狂奔,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年龄尚小的半妖抱着包袱坐在兽妖们的背上,他们外表看起来跟小孩子无异,可实际上不论是速度还是体力都远远超过成年人,这才是晚江行久有信心一路上带着孩子们的原因。   “晚、咳咳...晚江大人!今日的路程赶得差不多了,我们能休息一下吗?”   稚嫩的童音唤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晚江行久,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疲惫不已的孩子们,惊觉自己不能称为称职的监护人。   “抱歉各位,我忽视了你们。”   晚江行久放下怀中的珏,挨个挨个抱了一下赶路到极致的半兽妖。   他整理好心情,吩咐几个还有余力的孩子们收拾休息的地方,他要和珏好好谈谈。   晚江行久把他拉到僻静的地方,神情严肃的质问他。   “珏,你实话告诉我,你父亲真的是因病去世的吗?”   珏故作自然的笑了笑,“我不太明白晚江大人在说什么,或许父亲的确还活着,可也很久没没来看我了,我跟孤儿没什么两样。”   晚江行久看着撒谎自如的珏,失望感弥漫在心头。   “假话掺着真话是最容易忽悠过去的,看来你捡的这个小孩不简单啊。”   “谁!”   珏无辜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身体不由得靠近给他安全感的晚江行久。   “你的晚江大人还在生你气呢,还敢靠过来,他不弄你就算好的了。”   珏这才发现声音是从晚江行久的衣袖里发出的。   他的手小心拉开一点,还没看清就感觉一道白影冲到眼前。   “啊!”珏被吓得瘫倒在地。   八岐大蛇张狂的放声大笑,那刺耳的笑声让珏感到一阵屈辱袭来。   这股心绪仅仅涌上来几秒就被他好好收敛在心间,脸上换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好疼,晚江大人,我好像脚崴了没办法走路。”   诚然,残疾美少年楚楚可怜等待着救助能让一些变态兴奋,可这不包括晚江行久。   “在你说实话之前我都不会接近你的。”   晚江行久丢下这句话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去,没有管珏是否真的崴脚受伤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实话,你不能这么抛下我,晚江大人!晚江!!”   珏用手撑起身躯,努力伸出手去够那片飘摇在眼前的布料,断掉的腿在这种时候突然发作,幻肢的疼痛让他撕心裂肺的叫喊。   回去的路上,八岐大蛇听着珏的惨叫当背景音调侃晚江行久道,“你真的该心狠的时候特别心狠,就不怕被记恨上吗?”   晚江行久一如既往捡拾这地上的野菜,“如果只是这样就记恨上我,就当我的心血喂狗了吧。”   “哼哼~”   八岐大蛇顺着手臂爬上肩膀,用蛇首使劲蹭了蹭晚江行久的脸庞,“我越来越中意你了。”   回到营地,晚江行久忽视珏欲言又止的举动,自顾自给几个小孩编辫子。   “和晚江大人的一模一样,我好喜欢!谢谢晚江大人!”   山梨拿出碎掉一半的镜子,左右照着,欢喜的不得了。   “你喜欢最好了。”晚江行久笑着揪了揪山梨肉嘟嘟的小脸蛋,获得她的娇嗔一个。   珏站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两人和乐融融的氛围,手上的指甲死死扣住后面的树皮,扣到指甲崩裂都无所察觉。   该死,那个愚蠢的狸猫。   珏的唇瓣在他脑中满是如何杀死山梨的计划间变得血呼啦赛。   晚江行久哄完山梨后注意到站在角落不自觉自残的珏,终究还是心软了。   “过来吧,珏,这次你要把全部都告诉我。”   听到晚江行久的召唤,珏暗沉的脸色瞬间转晴,露出平时晚江行久最喜欢的开朗表情扑了过去。   “我不会再对晚江大人撒谎的!我只是害怕……”   珏熟练爬进晚江行久的衣兜,孩童清澈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父亲从来不告诉我干什么事,以前他在的时候总是在折腾神神鬼鬼的事,要不就是让我吃下难吃的草药。”   “后来他疯癫了似的跟我说参透时间的真理,神明终将会被凡人踩在脚下之类的诳语。”   珏悄悄抬眼观察晚江行久的神态,确定没有因为这些话语生气才继续说下去。   “父亲走时什么也没带,我为了不让别人认为是被抛弃的小孩就谎报父亲病死了,以前的归宿总有一股难闻的药草味,周围的邻里都知道我家需要大量药草,就信了。”   晚江行久在他叙述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频率抚摸珏瘦弱的肩膀,给予他支撑。   珏将头靠在晚江行久厚实的胸脯上,白天的晚江行久没在刻意控制体温的情况下是凉凉的。   这并不是让一个病人感到舒适的温度,珏不在乎,他只在乎晚江行久是否真的不要他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珏吗?”   珏摇头。   怀抱着珏的晚江行久叙述道,“珏,成对美玉也。我在知道你抛弃原本名字还缺一眼一腿时,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既能拥有美玉般的品质,又能成双成对,失去的都能回来。”   “我现在知道了。”珏抬头想要给晚江行久一个贴贴。   晚江行久躲开了。   “你到现在为止还在撒谎。”   珏慌张的起身,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   !!   入v啦~跟大家说一下我的更新频率,一般是工作日三千字,因为我在打工,星期日和六更四千,每月会有一天不更,这一天是随机不更的,其他正常更新。   然后剧情展开,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前后的拔丸有点不同呢,我还是狠不下心写一个纯反派,只能让溯行军当了,毕竟弄死溯行军我不心疼 第32章   留给珏的只有晚江行久远走的背影。   接下来几天,不论珏怎样扮柔弱装可怜,晚江行久都不为所动。   每次想要单独解释的时候八岐大蛇总能跳出来扰乱他的计划。   眼看晚江行久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珏的内心也开始焦虑起来。   为了不离开晚江行久的身边,珏还是联系上自己最讨厌的人。   “稀客啊,另一个时间线的我。”   远离晚江行久驻扎的小营地,珏挖开另一只眼睛,顿时血流如注堆积在地上形成一片血镜。   镜子的对面是穿着研究服的千叶菖蒲,他正在调整其他分世界掳来的人身体状况,感知到血脉的呼唤时,原本没打算搭理的,转念一想珏来找他或许有什么有趣的事,就打开看看。   “啧,别来那一套。”   珏秀丽端正的眉眼微皱,天生粉黛的薄唇还残留着一道伤口,“你不是说父亲被处理干净了吗?为什么晚江会察觉到不对。”   “谁知道呢?别忘了当时是我们一起处理的。”   千叶菖蒲摇晃着手中的试剂,不经意“手抖”了一下,颜色古怪的试剂掉进了营养舱里。   “额…啊!”   那还不能称为人的生物扭曲着挣扎,没发育完全的咽喉只能发出些气音,连宣泄痛苦的渠道都被剥夺。   “哎呀呀,我可真是不小心。”   千叶菖蒲假模假样地责备自己几句,遗憾的表示,“躯体损坏,你没有试验的价值了,很抱歉哦,我要人道毁灭你了。”   他的手伸向一旁红色的按钮,嘴角病态的弧度上扬。   “下次再见。”   毒液注入营养舱,大量气体聚集在舱顶,遮掩住里面物体不成人样的死相。   镜子对面的珏焦急地啃着手指,没觉得千叶菖蒲做的不对,只是嫌弃他本来就要弄死舱内的人还要多此一举找个理由。   欣赏完死相的千叶菖蒲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孩等着他解惑,搭理了一下珏,“你是怎么暴露的,把你跟他的对话重复一遍。”   珏的记忆很好,没有一丝停顿的重复出两人的话语。   千叶菖蒲撑着下巴思考,“逻辑通顺,可你有想过自己现在几岁吗?”   “肉-体岁数大概在九岁,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在乎岁数。”   “你不在乎不代表他不在乎啊,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把事情叙述的那么清楚,前因后果连周围人的想法都摸得一清二楚,明摆着告诉人不正常。”   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用成年人的思维去解释的。   “那现在怎么办!”   “干脆把他的灵魂带到这边不就行了,到时候再用术式插入虚拟记忆,他就只能依赖你了。”   千叶菖蒲随口回答道,发现珏没有附和自己的答案惊奇地放下手中试管,“你该不会舍不得吧?真稀奇,‘我’竟然会舍不得。”   “这让人越来越好奇了,呐,等他到我的世界后可以研究一下他的构成分解式吗?”   听到这话,珏像是被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朋友一样吼道,“不许靠近他!”   “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你还是先考虑清楚吧,之一,还是唯一。”   珏:“我找你是商量正事的,如果只能给出这种无用的办法那你还是去死吧。”   “冷静点,愤怒冲昏了你的头脑吗?都没发现有脏东西在偷听。”   珏瞬间放出灵力铺天盖地的搜索,灵力搅动着四周树木沙沙作响,地上的枯枝败叶扬尘在天空,最后在洞穴里成功的找到一条小蛇。   他把蛇凑近观察,“你说这是不是实时监控的呢?”   “哈,随便咯,反正你做好回来的准备吧。”   千叶菖蒲夸张的声调在本就满脑子心绪的珏耳中嘲哳不已,手一抬想要关闭通讯。   “哎等等。”
  粉嫰透白的手指停了下来。   “玩扮家家酒可以,但别忘了探查这个时间节点的天命之子是谁。”   珏停顿的手指重新安了下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树林恢复了往日的寂静,珏碧绿的眼眸映衬着黑蛇,苍翠的颜色里也滴入了墨色。   “我要做好打算才行。”他强迫黑蛇张大嘴,摁在自己的小臂上,做完这些后,他那幼嫩的小嘴轻启,露出里面的第二张布满獠牙的口器。   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珏站立的原地只存在一些碎骨证明黑蛇的存在。   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在血泊里打了个滚,又用树枝擦出几道擦伤才一瘸一拐的往营地里走去。   “晚江大人!珏不好了!”   正在收拾柴火的晚江行久听见山梨的话还以为珏又在装病,等过去一看,珏浑身上下的衣服沾染鲜血,美丽娇嫩的脸上有好几道伤痕。   那双明亮圆溜的眼睛蓄满泪滴,见晚江行久过来,含了好久的眼泪这才簌簌落下。   “晚、晚江大人,唔...珏不是故意的。”   珏瑟缩了一下,不安地扯着下衣摆,那衣摆被他一扯拧出一股血水。   晚江行久叹口气,“你这是去哪弄的,过来。”   珏扭扭捏捏凑过去,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观察晚江行久的脸色。   “我这次真没撒谎,我只是想帮忙捕捉猎物,但是珏太笨了,不仅没捉到猎物,还反被咬了。”   他伸出手上,白皙的小臂上血管根根分明,凝固的两个血点分外显眼。   “我知道,快点过来。”   晚江行久何尝不知道珏只是在作妖,但能作到这种程度也算上得了,好歹是个九岁的孩子,总不能真的放着不管。   珏加快速度跑到晚江行久身边,主动展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温顺地褪下衣物由其他同伴清洗身体。   他叫出八岐大蛇治疗蛇毒,反被吐了一口毒液,“根本没毒叫我出来干嘛。”   “其他人没有多余的衣物,珏就先穿我的外衣将就一下。”   晚江行久撕开合适珏身形的衣袍,多余的布料用来做腰带和面巾,遮住珏过分艳丽的容颜。   “接下来我们要进城镇里了,每个人拉好同伴,不要走丢。”   晚江行久叮嘱几个格外喜欢乱跑的孩子,几个长得漂亮的小孩被他用布带拴住腰间,另一头拿在他手上。   这种做法是为了防止不怀好意的人贩偷孩子,只要手上的腰带松了一点,晚江行久就会发现,八岐大蛇负责嗅到孩子们的气味,他负责去弄死人贩。   低矮陈旧的城墙下,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拦住晚江行久。   “站住,城主下令封城,其他地方的来客一律不准接待。”   “请问这里是备前吗?”晚江行久从身后的布袋中拿出平重衡曾经给他的令牌,“我是平氏主家负责运送妖奴的。”   这个借口在他一路上用过不知多少次,百试百灵。   守城士兵接下令牌,仔细对着太阳观察,确定有乌木光泽后还给晚江行久,让开了进出城门的路,“是主家的人啊,失礼了。”   “无妨你们也是在其位谋其事。”   晚江行久笑着接过令牌,蒙着脸的珏识相的递上准备好的铜钱。   见到有油水可捞,士兵脸色更加和善,顺带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主家派来一个阴阳师能够寻水开田,平时也会让式神治疗身体有疾的人,就算是疫病在他手里也能缓解,虽说到不了治愈的地步,但拖延个一两月还是能做到的。”   晚江行久一听,这不就是夏目崇月吗?   迈入城门,只见四处低矮的茅屋,大门紧闭。   往日繁华的叫卖区如今仅剩零星几家还在原地。   晚江行久走到一家卖草鞋的老人家那,询问,“我看大家都回家紧闭大门,你为何还在这卖草鞋呢?”   老人家回答,“我家里有个妮子,她父母都感染神罚拉去火烧了,我收养了她,可我也是不知何时会死去,不如在还活着的时候多挣点钱,给妮子攒着。”   晚江行久看着那剩余的几家摊贩,都是暮暮垂已的老者,年轻青壮年要么逃到深山老林里,要么怜惜性命闭门不出。   珏无聊地翻动老者编制的草鞋,不明白晚江行久站在原地干嘛,还不如去那阴阳师所在的地方给自己查查疫病。   身后的孩子们也好奇的围绕着老者的摊子,晚江行久看了几个没鞋的兽妖孩子询问他们想不想要鞋子。   兽妖更喜欢用自己的肉垫,大多不喜欢穿鞋。   五六个孩子只有一两个选择了买鞋,晚江行久也没有因为可怜老者就全都买下,只付了两双草鞋的钱。   周围的摊贩见晚江行久带着那么多孩子逛街,就知道有大单子,拼出最后一口气吆喝。   晚江行久轻推身边的孩子们,让他们肆意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毕竟是他离开前最后一段和孩子们一起的日子了。   晚江行久站在街道中央,确保孩子们都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打算将孩子们寄养在夏目崇月那里,等他拿到十拳剑弄死八岐大蛇后再回来找他们。   希望夏目能轻点骂孩子们,哭起来哄人还是很麻烦的。   正当晚江行久出神想夏目崇月板着一张脸哄孩子的场景时,手上的布带松了一点。   “八岐。”“了解。”   八岐大蛇探出蛇信搜索气息方向,晚江行久把孩子聚集到一起,设下屏障,嘱咐他们不要乱跑,放下系在手腕的带子,冲向八岐大蛇指的方向。   “左上方,绕开槐树,穿过桥洞。”   晚江行久机动开到极致,精准实行每一个指令,衣角翩飞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   !!   珏和千叶菖蒲是一个人,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一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人,所以他们两人联手杀了原本的父亲,千叶菖蒲占据了父亲的位置,得以在那个世界留存下来。晚江行久发现不对劲是因为珏用的是未来这个词汇,平安京应当没有这个词汇的。还有其他你们觉得疑惑的也可以提出来,我会一一解答。   最后段评我设定的是收藏我的书,好感度一,购买率达到百分之一就可以发言了。 第33章   神明的身体就是这点好,不容易感到疲惫。   “那个茅屋里估计有地下室,小心别把小崽子砸死了。”   “嗯。”   他没有进屋,拔出刀极速挥下,完美切割茅草屋的每一个承重柱。   里面的人贩惊呼,“房子要倒了,大家快跑!”   晚江行久就站在出口处瓮中捉鳖,来一个打一个,最后脚下全是躺尸的人贩。   他单脚站立在人贩形成的肉山上,脚下软糯的感觉和哀嚎让他浑身不适。   “房子里面还有多少人。”   八岐大蛇爬下晚江行久的身体,钻进坍塌的茅草废墟中,“活体生物有八人,我感知中类人的物体总共有十二人。”   十二人,还活着的只有八人。   “这样啊。”   晚江行久割断人贩的脚踝,将刀随意搭在穿着最好的人身上擦了擦,“你们把孩子卖出去的供应链谁提供的。”   “什么供应链?”被吓傻的人贩头子一时也有点呆住了,他在想供应链这种说法是哪里的叫法。   晚江行久改变了措辞,“就是买家,你们都是卖给谁的。”   “额...”人贩头子被搁在他脖子旁的的本体吓得够呛,忙不迭吐露出购买的上家,“有德川、藤原、平、源两大家都有买,不过这两家购买的基本是青壮年,可能是打仗用的士兵不够了吧。”   一听还有平家的事,晚江行久握刀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刀柄,银丝嵌印在掌心,如同他心中皱巴巴的良心同样被谴责着。   “晚江大人!”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不远处响起,晚江行久听出这是珏的声音,一转身就看见去下面巾的珏身后跟着两个平氏的士兵。   “你来干什么?”   “我想晚江大人虽然神通广大,可处理杂事这方面还是交给专门负责这件事的比较好。”   珏停下飞奔的脚步,缓和自己奔跑中快要炸开的肺部,白皙的脸上露出红晕,唇角微抿的微笑点缀的恰到好处,像个真正关心家长的孩子。   “你有心了。”晚江行久放下自己心中的猜忌,招呼珏离远点,有些事情不适合小孩子看到。   他蹲下身嫌弃的撇了一眼人贩头子油叽-叽的头发,从怀中掏出布料碎片子盖在人贩的头上。   “嘶、疼疼疼!”   人贩头子的五官扭曲起来,他的头发被晚江行久隔着布料抓住提了起来。   “你们既然拐卖别人去做炮灰,那就有自己也沦落到同样下场的觉悟吧。”   碰!碰!   人贩的头被砸的头破血流。   晚江行久:“回话。”   “是是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在前线为平氏拼命的。”   人贩头子龇牙咧嘴的叫喊着,烂嘴黄牙的恶臭扑鼻而来,晚江行久被恶心的再次砸了下去。   “平氏还需要你这种杂碎拼命?乖乖替其他人挡刀就是你们这群猪猡最大的作用了。”   “豪……”鼻青脸肿的人贩嘴都打不开了,面部损伤严重,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来说绝不可能治好,他一辈子都会顶着这幅猪头的模样度过了。   珏站在离晚江行久十米开外的距离,眼睛痴迷注视着行凶的晚江行久,从那半蹲的浑圆再到手臂上有力的肌肉,面无表情威胁别人的样子都让珏激动不已。   他在这时又开始憎恨自己,要是另一只眼睛没瞎,就能更加清晰、完备的记录晚江的数据了。   珏的痴相没有引起晚江行久的注意,不代表其他人没注意到。   那个小鬼绝对没有分身传输的记忆里那么简单。   从废墟中刚爬出来的八岐大蛇一眼就注意到浑身凶气的晚江行久在砸人,第二眼是珏双颊飞红满眼仰慕的模样。   对于神明来说,杀死父亲啊穿越时空什么的都是小事,只要不影响他们世界的进程一切都好说。   虽然觊觎晚江行久这种事让人难以忍受,但等一切尘埃落定,弄死一个半妖小崽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没有戳穿珏在晚江行久面前乖巧的假面,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注视着珏的所作所为。   然而珏仗着晚江行久没有发现就随意犯花痴的表现,让八岐大蛇对于同属于变态的雷达响个不停。   他可以确定,这个小鬼绝对比他还变态,是变态中的变态。   幸好过了今日晚江就要走上命运的安排,八岐大蛇气狠狠地叼着自己的尾巴边磨牙边想,最后待在晚江身侧的胜者肯定是我。   晚江行久丢下出气多进气少的人贩头子,拜托守卫押送他们到奴隶营那里。   “八岐,被拐卖的人在哪?”   八岐大蛇抛下脑中繁杂的思绪,摇曳着蛇躯拍了拍身下的泥地,示意暗门就在这里。   “好,你躲开点。”   晚江行久没有拔刀,他怕切断的暗门砸到里面不知情况的小孩。   结实有力的手指插进肮脏的泥土里,随着手臂的用力,木板做的暗门震撼了几下,挪开一条缝隙。   暗室里,犬饲神经质的咬着自己的前爪,他身边的小孩面黄肌瘦,一个两个半死不活的倒在地上。   山梨伸手掰犬饲的下颚,精神状态看着还挺好,就是嘴上不停数落着犬饲。   “蠢狗、傻狗,怕黑早点说啊。”   犬饲眼神迷蒙,根本没听清山梨的碎碎念,只感觉耳边嗡嗡的,很吵。   “呜汪!”   他突然发作,人类的形态瞬间消失,一只纯黑色的狗头从散开的衣襟里钻出。   它的目标在黑暗里逡巡着,盯住离他最近的山梨,估量了一下双方体型差距,放弃攻击她的想法。   山梨注意到犬饲嗜血的眼神以及唇边连丝垂滴的口水,“我警告你哦,你要是咬了我咱两都别想好过,我一定会让晚江大人打你屁股的!”   发现犬饲的注意力被地上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类小孩吸引时,山梨一阵头皮发麻。   “你该不会……”   “嗷!”   犬饲的后腿弓起,蓄力弹射起步,目标是那些随意可得的‘食物’。   “真是没办法。”   山梨原地消失,从衣服堆中窜出一只小狸猫,她身上的保护色还没来得及褪完,东一块西一块不同的颜色格外难看。   “所以我不喜欢用原型啊。”   她张开自己毛茸茸又巨大的尾巴摇晃着,吸引犬饲的目光,趁着犬饲晃神的那刻,亮出自己锋利的爪子直冲犬类没有皮毛覆盖,相对脆弱的鼻子。   在两妖之间必要见血的时刻,身后的板门传来响动,一丝光亮透进地下室恰巧照在犬饲的身上。   黑犬双腿一软跪伏在地上,身上的皮毛见光消退,露出掩盖在黑色下的犬饲。   “我不会半空转身啊!”   山梨绝望的维持着原有运动轨迹,眼看就要撞到光裸的犬饲身上。   她闭着眼想自己绝对不要滚到不该滚的地方去。   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有温热的触感袭来,后颈处倒是有被妈妈咬住的感觉。   她半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转过头一看,晚江行久提拉着山梨的后颈毛,正一脸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两。   “……我说这是意外您信吗?”   “要见血的意外?”   晚江行久把山梨往兜里一揣,捡起地上的衣服包裹住赤身裸体昏迷着的犬饲。   有几个还有力气的孩子从地上抬起头来,看见胸口揣着狸猫,单手抱着犬饲的晚江行久。   那光亮圈住他们三个,晚江行久深邃分明的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割出明显的明暗线,非人的银边红瞳注视着怀中沉睡的犬饲,眼眸含着柔情。   “神明大人……”   一个孩子说出其余人的心里话。   有小孩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干涸的眼眶重新分泌出悲伤又晶莹的物质,嘶哑的喉咙毫无顾忌的哭喊。   一个人的哭声带动了其他人。   很快,晚江行久身边哭声一片。   “这就麻烦了。”   晚江行久头疼的将犬饲交给变大的八岐大蛇,珏过来挂上值得信任的笑容安抚那些处于惊慌失措中的孩子。   有个五岁的小孩可能刚被拐来没多久,还有跑步的力气。   他推开挡在身前不让他看晚江行久的珏,自己小腿迈的溜烟扑到晚江行久腿上,那动作流畅的跟碰瓷有的一拼。   珏明面上保持着微笑,暗地里恨不得把这个小屁孩大卸八块。   “快过来,不要去打扰晚江大人。”   珏冲小屁孩招招手,准备在小屁孩过来的时候来个手刀打晕他。   “才不要嘞,神明大人那么好,不会责怪腌萝卜的。”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表情都有点怪。   “你说你叫腌萝卜?”八岐大蛇来了兴趣,主动拉过腌萝卜,蛇尾虚环着小孩的腰,防止他逃跑。   “对啊,这个名字可是我最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的就要多吃。”   腌萝卜没在乎八岐大蛇外表是蛇为啥还会说话,自顾自的说着,还顺带啃了一下尾巴尝尝味道。   “呸,难吃。”   腌萝卜砸了咂嘴,做出一个要哕的动作。   八岐大蛇连忙放开,生怕下一秒他就吐到自己专门净化过的白磷上。   “还挺热闹的,我说你咋每次都会遇上倒霉事呢,该拿柚子叶去去晦气了。”   夏目崇月那独具特色的淡漠嗓音在晚江行久等人的头顶响起。   只见他换下代表贵族阶级的狩衣,身上穿着方便行动的短褂,见底下的人都看着他,还侥有兴致地扯着恶劣笑容打招呼。   “哟,下面的风景还好吗。”   !!   珏是纯恶人,从小坏到骨子里的那种,所以后面出现虐珏的剧情,不要怜悯他。   我已经改了四次了,每次都是那个地方被标出来,从来不换地方的,感觉自己也快要死了,虽然我写的的确含有sese但是意识流啊,全是脖子以上,脖子以下的我一笔带过 第34章   “夏目?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些孩子带回去。”   晚江行久惊喜的抬眼,动作自如的抱起地上不知多久没洗过澡还在抽泣的孩子,仿佛没有嗅到恶臭味。   “敬谢不敏,你好歹有点神明的架子吧。”   夏目崇月嫌弃的以手作扇驱散传来的气味,露出身后一连串小纸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力量,我给的灵力你用到哪去了。”   晚江行久让开一片空地,让小纸人挨个挨个跳下来组成楼梯,再嘿咻嘿咻的抬无法行动的人上去。   “用来发热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事情……”   晚江行久热情的跟夏目崇月讲述一路上的有趣见闻,秀美景色;绝口不提人间疾苦,世人百态。   夏目崇月也时不时发出面露讶异,感叹世间竟有此等美景,大大满足了晚江行久的分享欲。   珏的手还被那些孩子拉着,脸上的表情却已然控制不住。   心里的嫉妒像酸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气体,珏想立马把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弄死,最好像千叶菖蒲那样弄一个营养舱把夏目崇月关起来,让他只能隔着透明的玻璃看晚江行久依赖自己。   不管心里想的如何黑暗,珏脸上挂着纯良无辜的笑容,配合他那堪比神明级别的脸,顺利吸引到夏目崇月的目光。   “这位是?”   晚江行久刻意别开珏和夏目崇月的视线,就是不希望夏目崇月对这个可疑的孩子感兴趣,可越不想要什么,什么就越会出现。   在阴阳术这方面点满了的天才夏目崇月,能够感觉到同样拥有杰出天赋的珏。   这一对视不得了,夏目崇月本能的排斥那个看起来纯良无辜的珏,就像某种寄生性植物入侵到他的领域,令人作呕。   两人已经相遇那晚江行久的遮掩也没了意义,索性侧开身子大大方方把身后的珏露出来。   “这是珏,我路上捡的孩子,跟我等会需要拜托你的事有关。”   “哦?”   夏目崇月挑起细长而单薄的眉毛,俊美的五官硬生生挤出一股挑剔意味,“你从哪里捡来的狐媚子,也不怕重蹈玉藻前之祸。”   “我想这位大人可能是眼部有疾,亦或是学艺不精,才能将我的种族错认成山间野狐。”   珏亦是一步不让,那嘴皮子利落的完全没有在晚江行久面前羞涩胆怯的模样。   “什么?!”夏目崇月从没有人敢质疑他的专业性,往日巧舌玲珑的嘴开开合合好几次都没吐出刺人的话语,只得拍拍自己的下裤,把头一扭表示自己不跟小孩子计较。   夹在中间的晚江行久摁住还打算呛声的珏,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珏的确说得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没错。”   珏在他手里难得不听话的挣扎了几下,在晚江行久强制性的安抚中还是软下身子,乖乖鞠躬。   看着在自己面前鞠下躬的晚江行久,夏目崇月心头的火气像泼了一瓢冷水被迫熄灭,只余下残烬。   要骂出口的话在腌萝卜纯洁的眼神中吞了下去。   “你...也不必这样,先把行李带回宅子,再谈谈拜托我什么事。”   “所以你的行李有这么多吗!!”   十几个孩子站在夏目崇月面前排排坐,明亮而透彻的眼睛望着他,圆嘟嘟的小脸蛋加上五短身材堪称萌物诱捕器。   蜜虫欢快的穿梭在孩子们中,摸摸这个又垫垫那个,就连含蓄拒绝蜜虫的珏也被捏了一爪子。   晚江行久尴尬地提着自己的小包袱蹲在树上,他怕自己一下树就会被恼怒的夏目崇月下咒。   夏目崇月见晚江行久的怂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总不可能现在把这些孩子丢出去,只得安排小妖怪去给他们收拾屋子。   “你可真是会给我找事。”夏目崇月手脚麻利的给腌萝卜搓洗干净,拿着换洗衣物的晚江行久站在一旁充当晾衣架,一动也不敢动。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拔丸’他有问题。”   “嗯?消息来源是谁。”   一听跟正事有关,晚江行久心虚的劲瞬间消失,腿也不酸了,背也不弓了,手腕一翻衣物拢在腌萝卜身上,他又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付丧神。   “来自你的前任家族,乌殿亲口告诉我,拔丸自四月前的夜晚失踪,那你在松之丸看到的人又是谁?”   那大概就是病毒了。   晚江行久思考着该如何告诉夏目崇月这个世界被入侵的事实,如果透露太多恐怕会害他的性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夏目崇月不明白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在这时候?”   “嗯。”晚江行久坐下来抱住腌萝卜,把他往自己袒露的胸脯上按,避免他听到不该听的。   “很久很久以前,”   “好俗套的开头。”夏目崇月抱胸站在廊檐吐槽道。   “大家都是这样的,别插嘴。”   晚江行久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讲故事,“在小木屋里,住着一个很喜欢蚂蚁的人。”   “他给蚂蚁们足够的食物和水,提供良好的栖息环境,有些杰出的蚂蚁还会得到他的馈赠,获得感知周围的能力。”   晚江行久观察着夏目崇月的情况,发现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突发恶疾,就明白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同时他也会因为心情的喜怒杀死一些蚂蚁,导致蚂蚁们对他又敬又怕,每天努力劳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晚江行久:“有一些坏家伙看上了能干更多的杰出蚂蚁,想要让蚂蚁为自己工作,于是偷溜进木屋伪装成蚂蚁,诱拐、绑架其他蚂蚁。”   夏目崇月等了一会,看晚江行久没有再开口的动作,挑了挑眉,“就这,没了?”   “你真的没有讲故事的天赋。”   晚江行久红着脸辩驳道,“重点不是故事好吗,仔细想想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平重衡就是那只杰出的蚂蚁,拔丸唔!”   “嘘,不要说出来。”晚江行久左胳膊直直怼上夏目崇月,那坨没有骨头的肉全面堵塞住夏目崇月想要说什么的嘴。   “唔、呜!”   夏目崇月感到嘴上叽叽歪歪的口感一阵恶心,一巴掌拍掉晚江行久的胳膊,扶着木桶大吐特吐。   “呃、咳咳……,你这个混蛋忘了抱过那些又脏又臭的小屁孩了吗!手也没洗脏的要命。”   看着夏目崇月要把胃呕出来的架势,晚江行久眼神飘忽,“事急从权嘛。”   “总之,我已经清楚你要说的事,别过来!给我滚去洗澡!”   “就是这样,我被夏目赶到这里来了。”   晚江行久拨弄还飘着花瓣的泉水,在水里游动的八岐大蛇发出嘲笑的暴鸣。   “啊哈哈哈——,你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真是让人开了眼,不错,这个叫夏目的家伙深得吾心,等吾立下大功后就收他作为我的人间体。”   晚江行久捉住往不该游的地方游去的八岐大蛇,熟练的单手打了一个结,“别去招惹他,他可是目标成神的男人。”   八岐大蛇翻转着身子试图解开,也不忘舔一舔那越发汹涌的胸脯,“成神很容易的,就是能不能维持住是件难事。”   “除了天生神明,大多数诞生于信仰中的神明都会随着时间被渐渐遗忘,依靠信仰的神明自然也会死于信仰。”   被逮住小尾巴的八岐大蛇不再往更深处舔舐,回转身子张开嘴巴想要吞下那被砍掉的残缺处。   气氛一阵沉默,就当晚江行久感觉泡的差不多想要起身时,温亭的门发出开合的声音。   “晚江大人,我进来了。”   珏手上端着众多洗漱用品,单脚蹦蹦跳跳的过来,湿滑的地面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力,此时那健硕又不失精致的后背成了他前进的动力。   “我听门口的小妖怪说您忘记带换洗的衣物了,特地给您送来。”   话是这么说,珏的手上可没拿衣服,只有一堆瓶瓶罐罐的竹筒。   他在要撞上晚江行久的刻刹住车,将手中托盘放到一旁石头上,把下摆的衣物折叠到腰上。   珏依旧身着晚江行久随意撕扯出来的破布,去掉下摆就是幼儿光滑未经世事的大腿。   “我来伺候大人洗漱好不好。”   晚江行久刚开始还没注意,直到八岐大蛇含住他的断臂处狠狠嘬了一口(手臂啊,不是敏感带),才察觉珏的手不正常的摆弄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小孩子的好奇很正常,可颈部那若有似无的亲吻,不能让人忽视。(这是脖子,不违规)   哗啦——,晚江行久一下站起身来,扒着他身体的珏沉迷于触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跌坐到石头上。   珏脊椎与石头相撞,一股阵痛从下袭来。   “呜呜哇”,他两眼汪汪地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屁股,难得有一丝狼狈之意。   “这是谁教你的。”晚江行久冷着脸问道。   不论平常表现的有多温和,晚江行久依旧是属于黄泉的刀剑,身上的死气蔓延出来,热气蒸腾的温泉一下子如坠冰窟,更何况是本就穿着单薄有意勾引的珏。   !!   首先,拒绝幼儿恋情,文中的珏是妖怪,身体九岁但实际上活了不止九岁。   看到大家都表示不会同情珏,我深表欣慰,三观正点好啊,不用担心看我的文学歪了。   回答一下大家的疑问,后面会有进本丸的剧情,因为我不擅长写正经文案,所以我的文案不正经(废话),我在此正式回复一下,这篇文估计是大长篇,字数五十万以上那种,想养肥的各位可以先跑一两个月再回来。   我不会虐晚江,但是会虐其他人。   晚江的手臂会在时政帮助下长回来,就是手腕会有一条红线。   已经约了画师画晚江封面图,350元,高金额有保障。   对于想要珏早点下线的小伙伴,我对此深表遗憾,珏是反派,还是个会随时蹦跶的反派,他的戏份还蛮重的,下线的时间不会太多,更多时候会蹦哒在主角那碍眼。   最后感谢大家能继续读下去[红心],如果有疑惑的读者可以在评论区说,我会每天统一回答 第35章   珏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冻得瑟瑟发抖。   小脸白的发青,凌乱的发丝遮住空洞的眼睛,唯一的好眼看着晚江行久,以为自己拥有的好皮囊能向面对其他人一样发挥起作用。   “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他冷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牙关,每说一句话要打两三个寒颤。   实质性的冷气冻结住水面,沿着水迹延展至珏的身下,珏连忙收起自己的脚,躲避冰冷的袭击。   晚江行久动了真怒,他抓住珏拖到水下,按住他的肩膀不允许上岸,“在你说出实情之前,我会陪你在这好好反思的。”   珏在水里扑腾几下,打碎不少冰棱,那些冰碴子顺着水流击打他裸-露出的肌肤,留下几处青紫印记。   他抱住晚江行久试图取暖,有意让他认识错误的晚江行久刻意不再维持温度,身上与泉水的寒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生体弱的珏哪能受得了这种刺骨,他哭着哀求道,“好冷,珏的身子要被冻僵了,晚江大人,拜托你让珏上去吧。”   晚江行久按着珏的手不为所动,“你认错了吗?”   珏可怜巴巴的靠在晚江行久胸脯上,身体冷的哆嗦也不离开,“我知道了,这些招数是父亲教给珏的,他说我这样做可以让晚江大人不想离开,我真的错了!晚江大人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抛下珏离开呢。”(千叶菖蒲:啊?我教的?)   眼看晚江行久沉默不语,珏着急的吐露更多信息。   “父亲还在跟我联络,我们之间的血缘能够跨时空链接,但是我没有把晚江大人的信息告诉他。”   晚江行久弯下腰回抱住失温的珏,声音中带着鼓励,“再说的多一点。”   失温带来的幻觉让珏认为晚江行久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他贪恋的依赖进胸怀中。   “是,父亲他和被称为时间溯行军的生物建立合作关系,似乎需要找到什么人邀请到他们那方,对抗叫时之政府的组……”   珏说着说着承受不住低温的侵害昏迷过去了。   晚江行久站在冰棱中,手指摆弄着珏的长发,“好孩子。”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晚江行久扯来衣架上的浴袍包裹住昏迷的珏,光-裸着上半身去找蜜虫治疗他。   八岐大蛇吐出口中含着的断臂,尾巴伸向珏脆弱苍白的脖颈。   他缓缓使力,珏即使在昏睡中还是发出痛苦的呻吟,苍白的脸色因为缺氧变得病理性红晕,脆弱的颈骨发出不堪忍受的卡擦声。   “不行哦,小孩子不能杀。”   晚江行久阻止八岐大蛇继续使力的意图,伸出左臂打蛇上棍。   他跨步走出浴室,冲守在门口的小妖怪打了声招呼。   小妖怪还没来得及看清晚江行久,一阵寒风刮过。   “啊湫——,现在还没到冬季啊,怪事。”   “晚江...大人?”   路上遇到照顾犬饲去拿被子的山梨,她开心地打着招呼,在看清晚江行久的脸色时迟疑停下摇晃的手。   晚江行久脚步不停,直接路过山梨。   山梨靠在门边上,直到晚江行久走过好远才回过神来。   山梨转身看向晚江行久前去的方向,怀里的被褥被她收的紧了又紧,还是不能带给她安全,棕褐色眼睛暗含惊恐。   “好...可怕的,地狱。”   “麻烦帮我治好这孩子。”   “可以是可以,你没问题吗?”蜜虫接过包裹在浴衣里的珏,脸始终低着,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不用了。”   晚江行久的声音还是那么具有宽广的厚度,给人坚实的后盾。   他交出手里的烫手山芋后转身就走,脑中思绪纷杂,像被猫猫扰乱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头。   高高的房檐上,晚江行久一跃而上,抬眼望着弦月,手里撑着房檐的瓦片一下一下捏揉着。   厚重的石片在他手里跟面团似的,变幻着形态。   银色的边沿如囚笼,困住眼中红色月亮。   “啊,找到了。”   房檐边传来卡嚓卡嚓踩踏瓦片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会当场把他杀了,真遗憾啊。”   夏目崇月双腿颤颤,四肢着地的移动着,嘴上功夫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没减弱,更进一步的功夫倒是有了。   晚江行久:“你怎么上来了,小心掉下去蜜虫找我拼命。”   “少说点闲话,就是蜜虫叫我来找你的,她说你的表情不对劲。”   费了老大劲夏目崇月才爬上最顶端,他眼睛不敢往下瞥,生怕一低头晕高又掉下去了,就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晚江行久的脸上。   “……哇哦,难怪蜜虫说你表情不对,岂止是不对劲啊,跟黄泉恶鬼没两样了。”   夏目崇月嘴角抽抽,掩面遮目,不忍直视。   晚江行久若有所悟摸上自己的脸颊,“难怪一路上没有孩子跟我亲近,我还以为他们喜新厌旧那么快呢。”   他摸索着前进,经过房檐边的路都变得光滑干净了不少。   “那些小鬼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的神明。”   夏目崇月一屁股坐到拉长身子后跟瓦片高光一样的八岐大蛇身上。   晚江行久好笑地用本体抵住八岐大蛇伸出的獠牙,“咬可以,毒液不行,会死的。”   “你在跟谁说话。”夏目崇月感觉屁股下有东西在动,伸手一模抓出一条八岐大蛇,“什么鬼东西!”   他吓得灵力四溅,条件反射丢开转过脑袋想咬人的八岐大蛇。   看着飞到天边化为流星的八岐大蛇,晚江行久在心里默哀几秒。   被夏目全部灵力丢走,就算是神明的体力,没个三四天也回不来。   夏目崇月缓过神来,刻意略过晚江行久谴责的目光,“咳咳,所以你为什么没杀死他。”   晚江行久也收回目光,重新注视夜空中皎洁的月亮,手指不安的搓动着指腹,“我不杀孩子。”   “就算那孩子背叛了你,导致世人深受疾苦,是害死平重衡的凶手之一你也不杀?”   “对。”晚江行久不敢直面夏目崇月会以怎样的眼光看他,他是有道德的人,做不到杀死一个九岁的男孩。   他捂住自己的脸,一米八几的身高就算蜷缩成球,也比旁边板正的夏目崇月大。   晚江行久不知道是解释给夏目崇月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他的三观还没有形成,杀死一个当做引线的孩子没有任何意义。”   那块被揉成奇怪模样的石头顺着坡度下滑,带起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   一只手挡不住完整的脸,他弓起的脊背却可以。   夏目崇月看不见晚江行久此时是何表情,只能看见湿润的痕迹在瓦片上蔓延。   他的手搭在晚江行久肩上,“如果你下不去手,那就我来。”   晚江行久默默流着泪,珏的所作所为不是直接造成危害,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罚珏。   不想自己的好友因此背负鲜血,特别是夏目崇月还想以人身晋升神明。   杀死一个稚儿,是会落入石压地狱,受巨石碾压之苦,夏目崇月成神的愿望也会落空。   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眶把眼睛撑得眯起一条缝,做下决定,“不用你下手,我会养他到十二岁,然后——”   “神隐他”   “你有这种觉悟也好。”   夏目崇月欣慰的拍了拍肩膀,余光瞄了几眼那肿泡的眼皮,还是憋不住破了略带悲伤的氛围,“噗哈哈哈哈嗝、”   “抱歉、但是,啊哈太像死鱼眼了。”   他笑的捶地,手指通红停不下。   夏目崇月身子东倒西歪,胸脯起伏不定,都快要笑岔气了。   晚江行久睁开死鱼眼看着在屋顶翻滚的夏目崇月,感觉自己的忧虑、挣扎不忍全拿去喂八岐大蛇得了。   “好了,说正事。”   晚江行久啪的一声打在夏目崇月招人恨的嘴上,“越过备前后就到源、平两家战场对峙的领地,摄津。”   “伊邪那美的指示告诉我十拳剑就在那。”   夏目崇月扒开晚江行久的手,“同样小乌丸和源赖光也在那里。”   他目露担忧,“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去面对两大家族的怒火。”   “一旦出现在战场上,你就不再是平氏,也不是源氏的刀剑,同时被两方围攻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这不是我准不准备好的问题。”晚江行久坚定,声音中带着某种宿命道,“历史的进程如此,平、源两家必定大战,八岐大蛇也必须死在我的手上。”   “我从来没想过当拯救世人的英雄,锻刀师对我的期望也不过是做一把英雄的佩剑。”   他转过头笑着说,“那我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夏目崇月的屁股被瓦片嗝的生疼,却不愿浪费时间移开座位,拯救一下自己的屁股。   他的目光注视星光下浅漫微笑的晚江行久。   所谓英雄,大概就算是面容狼狈、衣着不齐,他的光辉依然能胜过半边繁星。   “为我祝福吧,好友。”   晚江行久躺在凹凸不平的屋顶上,光洁的肌肤沾染上灰尘。   “就像我离你远去那天,在家门口,祝我一路顺风,祝我前进的道路,光辉而璀璨。”   是的,我会祝福你。   夏目崇月的嘴唇微不可见的触碰几下。   祝福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啊,愿他一路遭遇的荆棘破不开肌肤,愿夜雨的迷障蛊惑不了双眼,愿他所失去的都会归来。   祝他平安顺遂,光明常伴。   !!   大家冷静点,虽然以后可能经常被锁,但你们不要发太过黄色的言论,也会被锁的。   平重衡会在时政篇出现,身体会换掉,变成合法正太,到时候可以坐到晚江行久肩头。   珏会死的,不是现在,做错了事要承担后果,可就像现在的未成年保护法一样,对幼儿具有一定宽容,之后等他作了大死就可以开虐了。   八岐大蛇不会真死,只是会丧失神明的位格,作为世界的基石。   封面不着急,那个画师单子比较多,轮到我大概一两个月后。   你们也可以画自己认为的晚江,毕竟千人千面,没一个不同的人设都值得记录。   再次感谢观看的各位 第36章   平家势力聚集在冈山平原处,源氏在海拔300至500米的吉永地区,两者之间的海拔差距超过100米,这是战场还维持平衡的原因。   晚江行久浑身树叶的从丛林里走出,备前的地形80%都是树林,每年在这迷路死去的猎人、村民不计其数。   要不是晚江行久不用吃饭,恐怕也会被那些看似可食用的蘑菇、蛇类毒死。   不过再小心也比不上平氏的防卫森严,特别是战时刚吃了大跟头的平氏。   平藏押解了晚江行久的本体,押解犯人似地困住身体,双手被缚在腰间,健壮的上半身嘞出块状肌肉。   平次郎热情的跟他搭话,属于脑袋空空的典范,要不是平藏照顾他,真来一个叛徒,平次郎的脑袋就被拿去换军功了。   “老师你终于叛逃源氏了!”他比犬饲更像小狗,脑袋不停往晚江行久面前凑。   晚江行久很习惯哄孩子了,嘴上回答的上好,“对啊,源氏到底没有平氏舒服,所以我回来啦,开心吗?”   平次郎重重点下头,“嗯!超开心的!”   师生两人一问一答处的上好,忽视了后面押守的平藏感受。   晚江行久突然被拉的一个踉跄,胸脯处被麻绳勒出红痕。   平次郎赶忙扶住他,嘴上埋怨着平藏,“干嘛突然拉人,果然奴隶就是奴隶,被赏识当上武士也改不了野蛮粗暴的秉性。”   平藏看着对晚江行久嘘寒问暖的平次郎,脑袋上青筋暴起,“你个笨蛋!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他是源氏故意派出来探听讯息的呢?”   “啊,”平次郎那颗花生米大的脑壳没转过来,傻傻地问晚江行久,“老师你是来探听消息的吗?”   晚江行久怜悯地看着这个以前教过的傻学生,“当然不是,不过平常你还是听一下平藏的话,能不用自己的脑袋就别用了。”   被老师直面指出脑袋不够用这种缺陷,平次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可他又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不敢反驳老师,就把气撒到平藏身上。   “喂!干嘛把老师绑着,没看见老师很难受吗?”   “我要是不绑着信不信老师就算单手也能把我两轻易杀掉。”   平藏回怼道,不紧没松开还扯得更紧了。   眼见平氏大营就在眼前,晚江行久连忙制止要吵起来的两人,“看到大营了,有事进去再说。”   平次郎自知自己吵不过平藏,对晚江行久主动递出梯子顺势而下,“我才不是怕你呢,只是听老师话。”   跨过深深的战壕,穿过守备森严的木刺门,驻守在门沿的士兵收缴了平藏等人的武器,才放人进去。   元气大伤的平氏内部看不到几个青壮年,主持训练与战术决策的基本都是老人。   有些老人看见晚江行久被绑着回来还不敢置信,伸出干燥焗裂的手揉了揉浑黄的眼珠。   “哎呀,真是晚江大人!”   平徳很一拍膝盖,架起自己的老骨头就往前冲,“晚江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晚江行久还没看清发声的人是谁,一张灿烂如菊花盛开的老脸突在眼前。   “额...我们认识吗?”   “晚江大人不认识小人很正常,毕竟小人只是负责在马厩洒扫庭除的仆人,非常侥幸的养出让家主满意的战马,赋予了平氏之名。”   平徳很搓了搓手,招呼后面的平藏感觉放开晚江行久。   “徳老,老师他刚回来,我们应该先让乌殿判断是否值得信任再做下一步打算。”   平藏试图劝解,却被平徳很一拳头打在头上,“傻小子,如果晚江大人都不值得信任,平氏就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晚江行久疑惑地问身边好像早已习以为常的平次郎,“他们这是?”   “徳老是养平藏长大的长辈,后来平氏遭遇疫情,家主感染疫病死去,家里德高望重的人死伤惨重,平老站出来以千对万烧毁冈山至吉永的边界线白山岳近百亩森林,断绝源氏追兵的路线。”   平次郎话语间都是对平徳很的敬佩、尊重,对于看不起奴隶的他来说这是很不得了的转变。   “原来如此。”   一听平徳很是危机时刻扛起顶梁柱的人,晚江行久也对他抱满善意。   “徳老也不要为难平藏了,他只是按照制度办事,劳烦您通报给父上大人。”   “哎哟,瞧我这脑子,对对,乌殿也很久没见过晚江大人了,我这就去告诉他。”   平徳很巴掌一拍,蹒跚着步伐赶往最中间的营帐,从他的背影看不出是个敢拼敢杀的恨人。   “好了。”晚江行久松开一路上自己抓着的麻绳,伸了个懒腰疏松完筋骨,将手一伸,示意平藏把本体递过来。   “您早就能自己挣脱,还要耍我们,恶劣。”   平藏不免有些挫败。   “你们的绳子捆法都是我教的,还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着呢。”   晚江行久按住他的脑袋一顿乱揉,自从上次源氏一别后,他一直没看见平藏,还以为被捉住,现在看来是提前跑掉了。   “在保命方面,你一向学得很好啊。”   听出晚江行久话里的调侃意味,平藏黢黑的脸看不出神色,话语中带着点羞涩,“上次只是谨遵家主的意愿。”   话音一转又多了些苦涩,“只是没想到家主最后一个任务交给我还是没完成好。”   提到平重衡两人都沉默了一阵,晚江行久不能开口说会把平重衡带回来,没有把握的事提前说出来只是突增其他人的痴妄。   幸好这个时间没持续多久,平徳很就带着小乌丸过来了。   “父上大人……”   晚江行久心头震撼,他没想到小乌丸会主动放下事物来找他,除了训练时,其他都是自己主动找小乌丸的。   小乌丸停下迈着疾步的木屐,站在离晚江行久几尺远的地方,少年的容貌十几年如一日的迤逦,神情中带着一丝激动。   “欢迎回家,子代。”   他张开怀抱,嘴角上扬带着宽慰,“吾在这。”   水滴在眼眶中分泌,晚江行久那尖利的眼眸软化成一腔诗意想念,一路上种种困难不安都比不上这句“吾在这。”   小乌丸是刀剑,是神明,是永远强大的长辈,不用担心千百年后烟消云散。   眼看晚江行久愣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流泪,小乌丸心头疼了一下,走过去用鸢尾花衣袖轻轻擦拭脸上的泪水。   晚江行久轰然跪在地上,双膝沾着路上风尘与心酸,落在此地归心处。   也双手拢住小乌丸纤细柔软的腰间,头抵在胸口甲胄上,肩膀一耸一耸,胸口起伏不定,腰间勒出的褶皱痕迹显示他用的力道有多大。   手上的骨节出现又消失,青筋遍布用力的手臂。   小乌丸没有挣扎,全然接受晚江行久的不安、落寞,那双手有节奏的抚着晚江行久的长发,以这种方式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时间久了,晚江行久自己都觉得尴尬,这么大人了还依赖长辈,但他又不敢抬起头,怕看到其他人眼里的戏谑。   小乌丸看到晚江行久鸵鸟似的埋在胸口,浸淫多年人心的老刀又怎会不明白小辈担忧的是什么。   他眼神示意平徳很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手轻轻抬起晚江行久的下颚,“没人看到你哭泣的样子哦,路上很辛苦吧,先去用膳怎么样。”   晚江行久不好意思地遮住断臂,右手拉着鸢尾花袖亦步亦趋跟着小乌丸往主帐走。   各司其职的平氏众人见晚江行久往主帐走去,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退至路边,低头行礼。   整齐划一的动作引起一片浪潮,往往这个人还没行完动作,下一个人就接上。   就像晚江行久被赌输出去的事并不存在,地位依旧。   唰啦唰啦的声音四处响起,晚江行久端起很久没用的贵族礼仪,腰间端正了,走路的步子都小了许多。   小乌丸注意到晚江行久拘礼的小细节,不由哑然失笑。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放松些,饭食等会送过来。”   走到营帐,成堆的文书随意耷拉在各处,小乌丸走到唯一干净整洁的茶桌旁,扯出蒲团抖抖灰,让晚江行久坐下。   “你今天回来待多久,还要离开吗?”   “嗯,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找十拳剑,斩杀八岐大蛇,结束这个乱世。”   “乱世结束后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   两人一问一答,相得益彰。   晚江行久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还在敌方手里的平重衡。   “重衡或许还没死,我想去找他。”   小乌丸倒茶的手顿住,热水直接从那玉骨冰肌上流过。   “父上大人!”晚江行久大惊,拿出怀中破旧的帕子,递出去的那刻迟疑不定。   没等他想清楚,小乌丸接过停在半空的帕子,自如地擦拭手上水迹。   他那温暖和煦的面容突然变得冷硬如冰,“忠诚是件好事,但过于执念不利于你的修行。”   小乌丸涂着艳红口脂的薄唇吐出刺耳的话语,“他只是个人类,刀剑忠诚是吾等的天性,这个时间只会持续百年,百年之后另择良主也是寻常。”   “家主也不过是提前些许时间,你该接受的。”   晚江行久恭顺的坐姿僵住,一种尖锐的针芒出现在两人关系之间。   “他...是我的家人,而且!”他还有五年才到死期。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小乌丸那修长锋利的护甲抵住嘴唇。   “人类不会是刀剑的家人。”   小乌丸站起身,轻巧灵动地绕道晚江行久身后,指节从背部滑下,那如鹰睢般锐利的指甲割开左臂的衣袍。   他捧起那残缺,爱怜的贴合在掌心。   “看看那些人类都对你做了些什么,他们折断你的刀尖,驯服你的思想,将忠于他们当作第一指令。”   小乌丸的面庞依旧如朝阳般绚烂,比红绣花蕊精致,是造物主的最高杰作。   可晚江行久却感觉一股阴冷感爬上衣袍,溜进体内。   他想要反抗,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小乌丸惋惜完残缺后,又转向眼尾的红痣。   他的指腹研磨着红痣,将那一块并不娇嫩的皮肤磨得敏感起来,被轻轻一碰就牵扯出一股阵痛。   “你的红痣也是,这一种屈辱,是本不该存在的印记。”   说着,手下一用力,生生扣进肌肤里。   “嘶!”   趁着这股疼痛,晚江行久挣脱开莫名的压迫,右手拔刀斩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父上大人,您被污染了。”   在晚江行久的眼睛里,小乌丸耀阳一样灼热的灵力掺杂着黑气在体内循环。   “请别担心,我会救您的。”   刀锋横于身前,映出眼尾处汩汩流出的鲜血。   “说起来,徳老,没听说过你跟老师认识啊。”   在战马养殖场地,平次郎捂着口鼻问出这个问题,平藏在不远处梳理着战马的鬓毛。   “在我们这已经没人不知道晚江大人的名字咯,他可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啊哈哈。”   平徳很抚着下巴处的胡须,得意的说道,“我还有更多关于你们老师的消息,怎么样,想不想知道。”   “想!超想的!”   平次郎充满激情的吼声引得其他工作的人侧目。   平徳很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手,“那你过来,我告诉你。”   平藏也被那声吼吸引过去目光,看见平徳很身后有一处阴影,比其他地方深得多。   感到不妙的平藏已经丢下毛刷,抄起旁边的刀剑边跑边喊,“离远点!!”   平次郎还不明所以,平徳很的寒芒已然出鞘。   锵——晚江行久挡在平次郎身前抵住‘平徳很’的刀锋。   “是你,对父上大人施展术式的。”   ‘平徳很’咧开嘴,人皮囊已经有点撑不住里面的溯行军,“是我,但不仅是我。”   周围的平氏族人纷纷拿着手中工具,浑浑噩噩的围住晚江行久等三人。   “他们可都是活人,如果你现在杀了他们,醒来之后的小乌丸也不会留你在这,流浪是你注定的归途。”   人皮褪开,露出里面萦绕黑气的骨架,一半老者的面容,一半怪物的骨架。   ‘平徳很’慈祥温和的嗓音也变得诡谲起来。   “只要自愿跟我走,他们就都会被我放过,如何,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   时政篇大概会在四十章前端上来。   晚江行久的分灵是五花,但我不会刻意强调他的稀有性,拥有晚江的本丸都是有问题的,他是去解决问题,这才是我的主线,我写了四十章的前篇才到主线呜呜呜太不容易了[捂脸笑哭]   文中数据有参考现实中日本备前数据 第37章   “那我干-死你也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晚江行久烦的暴了粗口,说出口才反应过来看身边的两人。   平次郎星星眼直夸好酷,平藏一脸幻想破灭的样子。   晚江行久清了清嗓子,叫两人先去挡一下周围的族人,他先去弄死‘平徳很’。   “现在,就是属于你我的时间了。”   他振开时间溯行军,挥刀时刺眼的灵力光芒让围过来的人群退避三舍。   就当两人陷入苦战时,一道讶异的声音插入战局,“我只是去做个任务,家里就被源氏入侵了?”   晚江行久一时分神,‘平徳很’抓住机会,枯瘦如柴的手突刺身前,目标直指灵脉所在。   晚江行久虽然及时退避,身上还是留下些许伤痕,血珠从臂膀上滚落。   来不及在意伤口,下一击已然来到。   呲——,一道白影掠过,长刀出鞘挡住攻击,还有余力调侃他,“你这种本事上战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乱刀砍死的,还是多练练...额?”   鹤丸国永的余光瞥见妖异的银边红瞳,话语像书写的笔墨般停顿一下,“同类?”   “啊,我是刀剑付丧神是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吗!”   晚江行久怒喝一声,手中长刀贯穿‘平徳很’的腹部。   “哪有,刚才眼拙没看清。”   鹤丸国永起跳至半人高,躲过‘平徳很’的劈砍,在半空中跃了个漂亮的鲤鱼打滚。   晚江行久配合着从地上出溜过去砍脚踝。   两人配合着一个攻击一个骚扰,‘平徳很’很快就落入下风。   “这只是个开始,天命之子。”   那半颗混浊眼珠直勾勾盯住晚江行久,“不论在过去还是未来,我们如影随形。”   “唧唧歪歪说什么呢,给我首落死吧!”   鹤丸国永和晚江行久一左一右交合成x形砍来,将‘平徳很’的脖子切得碎碎的。   “这么脆啊。”鹤丸国永感叹手感不对,下一秒变了脸色,“你先躲开,我刹不住!”   晚江行久的瞳孔紧缩看着迎面而来的寒芒,在到达面部的时候被飞驰的太刀打落。   “子代们终于见面了,吾心甚慰,只是”小乌丸从空中缓缓降落,手中太刀入鞘,腕间翻转出繁花。   晚江行久一看这手势下意识蹲下身捂住脑袋,熟悉的疼痛没有降临在他身上,身边的鹤丸国永反倒呼出一声叫痛。   晚江行久眯起一条缝偷看,看到鹤丸国永单手揉着自己头上大包,被比他矮好多的小乌丸训话。   “说过多少遍了,收刀如收势,连自己的气势都做不到敛形,又何以收刀,大开大合之法终不长久。”   鹤丸国永俏皮的告饶着,为了拉开小乌丸的注意力点了蹲在地上的晚江行久。   “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父上。”   “外人?”小乌丸带笑的眼眸看过来,“说起来吾还没好好感谢你,子代。”   “是吾大意了,最近忙于公务疏忽对底层的管教,才导致没有察觉到平徳很被附身。”   小乌丸淡淡叹气,对着收拾平徳很皮囊的平藏说,“把他葬在祖寺吧,今后由你接待平徳很的职务。”   平藏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亲近之人死亡,眼尾除了有点微红看不出其他,开口的瞬间却暴露哭声,“是。”   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拖着受伤的平次郎去找其他还能行动的平氏族人处理地上瘫倒的众人。   鹤丸国永察觉到晚江行久和小乌丸之间的缘分不浅,脚步挪动想逃离这个地方。   在起飞的前一刻,被小乌丸制裁栽在地上。   “疼疼疼、这就有点太狠了吧。”   鹤丸国永洁白的衣裳在地上滚了一圈,黑黑红红的东西黏着羽织。   鹤丸国永一脸头疼的抬起袖边的污渍,嘴里咕咕叨叨,“洗衣服很麻烦的,话说刀剑为什么要自己洗衣服啊。”   “当然是为了锻炼你的秉性。”   小乌丸优雅的将放在鹤丸国永背上的脚放下,对晚江行久招手过来,“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晚江行久捡起不远处的小乌丸本体,递给他。   他伸出手放在鹤丸国永面前,“我叫晚江行久,由藤原行久打造而成,是平氏家主所配之刃,初次见面。”   一般来说初次见面后面会加上请多关照,但晚江行久自傲自己不会被别人多加关照,自我省去了。   “哦,我叫鹤丸国永,五条国永打造的,原先是源氏的传家宝来着,后来平氏家主从战场上把我夺来,盖上象征平氏的红布以示羞辱源氏。”   鹤丸国永把手放在腰间挂着的红布上擦了擦,拉住晚江行久的手无奈道,“人类的弯弯绕绕非要扯上刀剑干嘛,真是想不通。”   “我懂!”   听到鹤丸国永也是战利品的晚江行久激动地回握住鹤丸国永,“我也是被重衡打赌输给源氏的,虽然没有羞辱什么的,但还是让我换下红衣着源氏家徽暗示归属。”   两把刀剑依靠在一起满眼含泪,“知己!”“挚友!”   小乌丸含笑的眼眸在听到源氏有让晚江行久换下红衣时有一瞬间的暗沉,在两人抬眼看过来时又恢复正常。   “既然都认识了,那以后就是一家人。”   他转头抬手抚去晚江行久眼尾下的伤疤血液,“吾不会阻止你亲近任何人,但有件事你要记住,人类绝不可以成为刀剑付丧神的亲人。”   鹤丸国永百无聊赖的倚靠在马厩栏杆上,手上拾起一根稻草逗弄还没梳理好鬃毛的马儿。   “吾等称呼刀匠为父亲,只是感激他赐予吾等躯体。”   小乌丸的指甲非常锋利,稍不留神就能留下伤痕,此时爱抚晚江行久的动作必须万般小心才能不加剧伤口撕裂。   “可你若把主人当成家人,离世后被留下的必定是你,痛苦的也只有你。”   “你是个好孩子,吾不忍你经受这种磨难,刀光澄澈,本性难寻。”   “我知道的,父上大人。”   晚江行久扣住脸上那只手,微微歪头完全贴合在掌心里,“我会努力分清楚的,但我做不到见到有人遭受不属于自己的苦难,不论是谁遭遇这种事,我都会去救他。”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小乌丸手僵直一动不敢动,他嗔怪地看了还不肯放手的晚江行久一眼,如同看不懂事的小孩。   咕~,含情脉脉的氛围中,鹤丸国永的肚子声音格外明显。   “抱歉抱歉,但,聊好了吗?能去吃饭了吧。”   鹤丸国永摸着自己的肚子,笑意盎然的对两刃说。   “是吾浪费太多时间了。”   小乌丸脱手而出,晚江行久的脸上出现几条血痕,渗出的血渍被他自己随意抹去。   “不关父上大人的事,是我的问题。”   他转头邀请鹤丸国永,“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晚江行久思考了一下措辞,“兄弟?”   鹤丸国永听到这个称谓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喜欢这个称呼。”   家宴上没有太多人,只有随侍的仆人跪在门口。   小乌丸主动给两人添酒,鹤丸国永很豪爽的灌了下去,毕竟源氏喜饮烈酒,平氏的清酒对他来说如同有味的水。   晚江行久捧着酒碗小口小口酌着,偶尔还要回应两人询问的问题。   天还没亮,小乌丸亲自送晚江行久到大营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新的蓝色发带。   “你原先那条太旧了,吾自作主张给你换一条新的。”   晚江行久不是把情寄物的人,发带这种东西还没有他自己的头发结实,如果遇到一定不能放手的人,他会选择砍断一截头发织成手环。   面对小乌丸的好意,他低下头,任由那温暖的手盘弄着发型。   “为刀者,锋芒毕露……”   他讲着,絮着,把自己多年的思考恨不得趁着这会全灌进晚江行久的脑袋里,这是他身为长者的智慧。   离别的时刻如何不舍终会来到,小乌丸抬起晚江行久的脸颊,于额头处落下珍视的期望,“我的孩子,盼你早日归来。”   望着晚江行久远去的背影,小乌丸无可奈何中又带着一丝骄傲。   晚江行久是他教导十一年的学生,是看着长大的后辈,眼看他心怀大志走在自己认定的路上,身位长辈的他又怎可能不自豪。   只是——他的目光又转向暗沉的天空。   总有些宵小之辈妄图觊觎不属于自己的珍宝。   “吾或许该动一动了。”   自从家主坠楼而死,平氏群龙无首,小乌丸就一直在代为处理平重衡的公务,维持平氏的稳定,很久没有去上阵杀敌了。   这次平徳很的存在提醒了他该去肃清潜藏的危机。   “白鹤”   刚吃饱的鹤丸国永立即立正答到。   “随后与吾一起巡视领地。”   “好——。”   越过焚烧出近几十里的的空地,晚江行久终于到达所谓十拳剑所在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是,十拳剑的踪迹会在哪里出现。”   晚江行久戴着箬笠站在街头。   源氏的领地中比平氏好太多了,即使处在战中百姓也没有被赶出自己的居住地,士兵还会维持生活秩序,而不是烧杀抢掠。   街头巷尾的吆喝声没停过,晚江行久踌躇不决是要去饭堂还是去居酒屋打听事物。   “喂~,晚江小哥。”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其他人提起,晚江行久下意识看过去。
  结果就看到钓瓶火鬼鬼祟祟躲在角落招手让他过去。   ……这也有点太显眼了,士兵不会抓这种一看就是有问题的人才怪吧!   钓瓶火从士兵那抽出一袋子铜币都没被发现。   哦,我忘了。晚江行久一脸麻木地想,普通人没有开阴阳眼怎么可能看见妖怪啊。   钓瓶火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满意的收回自己怀中。   “你这样随意偷取他人钱财不好。”   “才没有随意。”钓瓶火反驳道,“那个士兵昨晚去嫖-幼童没给钱,我偷他钱袋子是打算给女孩送钱的,是正经事。”   听到这种事,晚江行久对源氏的感官又差了几分,果然不论在哪都会有这种事存在。   。“有什么消息需要我知道的吗?”   钓瓶火开始做正事的时候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膝丸被赏赐下属四大天王了,髭切成功斩杀黄泉塔逃出来的恶鬼,改名鬼切。不过我看过一眼他,跟恶鬼已经没两样了。”   钓瓶火遗憾地摇摇头,“多好的一个美人啊,就这样被糟蹋了。”   晚江行久在听见髭切形貌大变时就弓起眉梢,他明白这是源赖光制造妖兵的虐障,只是不知道为何髭切也会一同承担。   “别扯其他,说正事。”   “哦,好。”钓瓶火带他到一个荒废已久的寺庙,“我打听到十拳剑的下落了。”   “在哪?”晚江行久没想到刚来吉永就能这么顺利找到下落,为防止钓瓶火吊胃口连忙问到,“消息来源是谁,有确定真假吗?”   “有,是源赖光自己放出来的。”   钓瓶火从犄角旮旯处翻出沉灰的草蒲团,自己扑腾几下算是干净,就垫在屁股下面,继续说,“我有遣进去探查,内部检查太过严格没能成功,不过我估计八九不离十,的确有属于神器的气息在大将的营帐附近。”   晚江行久的心放下一半,当下站起身就要闯源氏大帐,钓瓶火赶忙抓住他的腰带说,“先别急,有人想要见你,有他在你会事半功倍的。”   晚江行久前进的脚步停了,回头问,“是谁。”   还没等钓瓶火回答,门口传来生硬嘶哑仿佛好久没说话的声音,“是我。”   两人寻声看去,只见先迈进来的脚挂着漆黑的金属,露出的长腿上有荆棘缠绕,越往上锋利的器物越多,就像是在惩罚这个人一样,每一次行动那些器物都会深深刺进身体。   他的脸覆盖着黑色的面具,下半部分有骨刺凸出,若不是那铂金发色依旧,晚江行久都不敢认他。   “髭切?!”   “好久不见。”髭切的步伐如往常一般游刃自若,如果不看那些被荆棘吸取的血滴,恐怕会认为他没有忍受任何痛苦。   晚江行久不忍地移开视线,不去看这一场受刑。   !!   髭切的服饰有参考官网发布的黑色服饰。   千年的羁绊还是有点太多了,那样就不止五十万字,而且我不太了解日本历史,还是不写比较好省的写错。   营养液加更的话,一千个营养液一更怎么样?主要是我在打暑假工,从早上七点起床到晚上七点回家,能忙里偷闲码字都已经是我摸鱼的好结果了。   文中鹤丸被盖红布这个也有说法是髭切被盖红布,我这边选择鹤丸用这个 第38章   “何必那副表情,这都是我该承受的罪孽。”   隔着面罩听髭切的声音有点闷,或许他自己也这样觉得,摘下了面具。   那底部暗红的角昭示着它是如何从额头处硬生生撕开肌理钻出来的,暗沉的黑纹遍布那张俊美的脸颊,金色的眼睛被笼罩在黑夜当中。   看晚江行久说不出话来,髭切摸了摸脸上的纹路,“也算是警示,不过不必担心,这些纹路还是不疼的。”   “我没见过主人造的孽还要反馈到刀剑身上的。髭切,佛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你是否已经入了痴。”   髭切摇了摇头,随着他的动作身上刑具叮里咣啷乱响,“是非罪过无心辩驳,归根到底旁观者无所作为亦有错。”   “你若是还要在这跟我继续争辩下去,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晚江行久吞下自己劝解的话,钓瓶火见两人之间僵持不下打了个圆场,“嘛,总之有人帮助就是好事,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那你准备怎样帮我溜进大营,你打算背叛源氏吗。”   “也不必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帮助你取得一件本不属于源氏的东西,并不会危害源氏的利益。”   “若你实在需要一个理由,就当是”髭切抬起自己的手臂,避开环绕周身的荆棘,轻轻搁在胸口处,“就当是我于心不安吧。”   髭切脱下遮掩荆棘的黑披风,递给晚江行久,“我已经有几天没出现在大家面前了,这次就麻烦你替我去军营里走一遭。”   晚江行久接过披风上下比划,还往自己身上套了试一下,“可你的体型比我矮一点,也没我壮,这样很轻易就能被其他人发现。”   髭切那张经受折磨都没变形的脸此时被晚江行久的话弄得有点扭曲,“从你嘴里可真是说不出好话来,最好还记得那只乌鸦交给你的术式。”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晚江行久将披风整个笼罩着自己,施展了一个障眼法。   “怎么样,很像吧。”   晚江行久转了一圈,让髭切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你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暴露。”   髭切递给他自己的刀鞘,“进去之后别出手,你的刀剑纹路是直刃,很容易暴露。”   “放心,我不会那么傻。”   你没告诉我这里在开试刀大会啊。   “髭切!髭切!髭切!!”   沸沸人声在擂台周围响起,对面比试的刀剑恰巧是之前在皇宫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数珠丸恒次!   “请赐教,髭切殿。”   数珠丸恒次摆出起手式,等待晚江行久拔刀,见对方迟迟不肯行动,他心里也不由产生些疑惑。   晚江行久觉得髭切在耍自己,或者这就他的计划,瓮中捉鳖,不然怎么这么巧,一进来就被捉住参加比斗。   他的手颤颤握住刀柄,在想要不直接破罐子破摔跑了得了,反正一堆人类也不可能比刀剑付丧神块。   直接跑到大将营帐那,抢到十拳剑就跑。   数珠丸恒次察觉到对面的‘髭切’似乎有点问题,但没认出来是晚江行久,只以为他业障缠身,身体不适。   他放下手中本体,打算主动更改比试时间时,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对决。   “我不是叫你直接来营账里就行了吗?还在这里待着干嘛。”   晚江行久握住本体的手更加用力,他甚至能感受到冷汗从后背滑下。   源赖光,不是说他已经病倒在床上,不能行动吗?怎么会在这里遇见。   晚江行久故作淡定地回身行礼,“抱歉家主,让你等那么久是我的过失。”   他走下擂台宣告数珠丸恒次是最后的胜者,自己走到源赖光身边自然扶起手。   果然始作俑者要更严重些。   晚江行久谦逊的垂下眼睑,可这样也能感觉到澎湃的业障缠绕在源赖光的灵魂上,从外表上看不太出来,但腐朽的气息是掩盖不住的。   源赖光回握住他的手,牵着往营账走去。   刚进入帐篷,晚江行久的眼睛就不老实的到处瞄,所幸戴在脸上的面罩很好掩饰了他的面部表情。   源赖光进入帐营后坐在主位上,他的旁边放着一把一眼不凡的宝剑,哑光金釉在刀身上肆意横行,野性的美感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晚江行久瞅着那把剑怎么那么眼熟,就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我活不久了。”   源赖光开口就是一个炸弹袭来。   “最后时刻还是得靠你才行,溯行军不日后便会降临这个世界,我需要你带领我剩下的部队与族人,撤离这里,去哪都好,只要让他们活下来就行。”   晚江行久张开口,却不知替髭切回应些什么。   源赖光和髭切的羁绊,与自己和重衡相比也不相上下,这样类似托孤的话语,不该是他来听。   见晚江行久沉默着,源赖光以为他对自己单刀赴死不满,宽慰道,“我的理想便是成为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若我这次抗击溯行军而死去,也算是完满,不必为我伤心。”   他的嘴形变了又变,也只吐露出一句,“好。”   源赖光听到回答满意地笑了,他转手将案几上陈列的十拳剑交于晚江行久手中,“这把剑,是曾经斩杀八岐大蛇的神器,拜托你交给晚江了。”   晚江行久错愕的接过十拳剑,他没想到源赖光会想把剑交给他,千言万语的疑问也是化成一句:“为什么?”   “这就是天命啊。”   源赖光似是释怀似是无奈道,“我曾以为自己才是所谓的天命之子,显赫的家世,卓越的才能。凡战必胜,所想事成,即使是神明也愿与我同行。”   “可后来才知道,天命竟然落到一把刀上。”   似乎是觉得好笑,他说着说着自嘲起来,“那我算什么,自以为是的垫脚石吗?”   “不、家主”“你不必安慰我,我想通了。”   他抬手制止想要说什么的晚江行久,“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成为天命,只要天下人还能够活的好好的。”   “只不过晚江...我年少时的追求,”源赖光的手指无意识轻磕着桌面,“身位武将,追求神兵利器是我的本能,即使身边有你们两位也还是免不了俗。”   “你恨我吗?恨我把膝丸和你分开,恨我的业障也缠上了你。”   晚江行久又沉默了,他开始想髭切让自己特意听到这些是为了什么。   源赖光也没想他回答,自顾自的讲了一大泼啷话,最后将晚江行久赶出营帐。   在一个小山坡上,晚江行久遇见了坐在草地晒夕阳的髭切。   他闭着眼睛跟没闭一样,都能感知到晚江行久的到来,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晚江行久也不矫情,斗篷扒拉垫在屁股底下。   “说吧,让我听到源赖光那一番话是为了什么。”   髭切享受着落日并不猛烈的阳光,铂金的发丝被风吹扬起来,丝丝缕缕缠绕着私念。   空气中弥漫好闻的青草味,没听到回答的晚江行久索性躺了下去,左臂环抱着十拳剑,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髭切的屁股。   髭切也算是沉得住气,就算屁股被戳的生疼也没有换位的打算。   晚江行久先放弃了,瘫倒在芳花与鲜草中,静静看着天边流云飘过,半晚的异彩霞光洒满大地,照耀的地方充斥着勃勃生机。   世界如此美好。   “家主他,很喜欢这个世界。”   髭切等待一会,觉得时机差不多开始述说起来。   “世间百态皆有其源,伏危于神明,唯有人类敢于天争。”   “他是如此热爱拼搏的人类,热爱到可以牺牲其他种族的性命。”   晚江行久不做任何点评,只是当个听众。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接受家主,但至少可以改观,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刻,他的心里还会存在遗憾。”   “你们两个真奇怪。”   晚江行久侧过身子,拉住髭切一起卧倒。   “嗯...的确有点疼。”   晚江行久在下面当肉垫,荆棘同时刺入他和髭切体内,共享疼痛。   缓过来后,晚江行久摁住髭切的头不允许他起来,“你知道他是怎样跟我说的吗?”   “嗯?”髭切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局势的逆转。   “他问你,恨不恨他,恨他把你牵扯进来,恨他分开你和膝丸。”   髭切挣扎的动作缓和起来,那颗心脏在体内咚咚咚的跳着,两人的心脏跳动声渐渐重叠起来,形成有规律的白噪音。   “所以我说你们两个很奇怪啊,明明都在为对方找想,却也一直在伤害对方。”   晚江行久双目无神的看着上方的天色渐暗,“你猜他今天看没看出来我不是你。”   怀里寂静无声,过了半晌,几句没控制住的泣音泄露出来。   衣襟的湿润如同此刻的心情,一位忠诚的家臣要眼睁睁的送走他效忠多年的主君、好友,只因为这是对方所愿。   那种悲伤旁人不能够轻易插足,晚江行久能提供的,也是只一个可以放声大哭的臂怀。   泣音渐渐停歇,随即而来的是如溪水潺潺般连绵不绝地抽噎。   髭切的肩膀起伏跌宕,荆棘随着他的动作刺的更深,可两人都无暇顾及这点微末的疼痛。   晚江行久心里惦记着去黄泉塔完成最后一件事,弄死八岐大蛇,然后回去接孩子们,啊,夏目好像说要我在一个什么友人帐写名字来着……   等把孩子们接回来后拜托父上大人帮忙养养就行了吧,养过那么多刀剑一定也很能养半妖孩子。   胡思乱想半天,回过头发现才过了两分钟。   !!   髭切不是业障,他是因为暗堕。   我觉得同人里刀乱设定暗堕很神奇,刀剑们遭受一些痛苦的事就能改变体表组织形态,这种设定还是有点太过粗略,我私自加了一个设定,连坐制度。   髭切因为旁观甚至参与了制作妖兵的计划才会导致受不了内心的折磨,那些妖怪的怨念也会缠在他的身上,双重因素才能导致暗堕,同理,如果一个人没有同理心,自顾自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那他永远只是恶念缠身,生活不顺,而不会死亡或者改变形体,只有等他下地狱后才会有惩罚加身。   3000营养液有了,你们这么想要加更的吗?!好吧,说话算话,但是请宽恕我几天,这周日我会更七千字的。 第39章   晚江行久顿时绝望,他推了推已经没有动静跟死了一样的髭切,催促他赶紧起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你在这种时候格外不解风情。”   髭切抬起朦胧的眼眸,凌乱的头发加上未干的泪滴,让脸上的黑纹都无法掩盖他的容貌之盛。   若在场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恐怕会拜倒在髭切的裤腿之下,心甘情愿当他的抱枕。   可晚江行久不是普通人啊,先不说从小在小乌丸、拔丸之类的古典美人身边长大,竹马更是有平安京贵公子之称的平重衡。   他但凡有点怜香惜玉之意也不至于现在还单着了。   晚江行久坐起身来,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放到髭切脸上阖盖。   “你是打算继续伤怀下去还是去陪源赖光都随你,我要先去干正事了。”   晚江行久拍拍自己的裤腿,在即将迈开步的时候被髭切扯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喂!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晚江行久回过头来,只见髭切似乎下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决心,递过来一个鎏金瓶子,里面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   “这是?”   “平氏直系血脉加天皇的血统,能够破开八岐大蛇封印的引子。”   晚江行久接过瓶子,“那个小皇子他不是最后的血脉吗?你们把他弄死了?”   “怎么可能。”髭切嗤笑一声,“半死而已,省的每天在眼前蹦跶让人手痒。”   “就这样轻易给我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去平氏捡个尸体试试来着。”   髭切:“本来也会在之后交给你。旁系的不够,不然我们为什么那么针对平氏宗亲。”   晚江行久盯住瓶子看了半晌,“那我走了。”   “嗯,一路顺风。”   在这个和煦的傍晚,晚江行久去居酒屋买了高纯度的酒,踏上属于他的旅程。   他的天命不是靠机缘巧合得来,全靠友人相送。   有人甘愿奠定世界基石,有人驻守天边一线,亦有人提刀上塔,试问苍穹。   黄泉塔的塔顶,八岐大蛇细细梳理着自己头顶的发须,他的分身们忙碌穿梭在格纱之间,清理数十年未曾有人到达的空间。   他的巢穴是一堆精致凌乱的布料,能从光泽的亮度、柔顺的触感得出布料的价值连城,但凡拿出黄泉塔都是让外界人叹为观止的存在。   在这里却只是让神卧躺的一个窝而已。   典雅大气的铜镜里映出八岐大蛇的眉眼,他细心的描摹眉型,用脂粉遮掩过分的苍白,嶙峋消瘦的身躯披满平时懒得瞥一眼的绫罗绸缎。   黄泉塔今日格外喧嚣,底层的妖怪不时发出惨叫,晚江行久提着滴血的本体一步步往上走去。   他看见那些孩子们的父母呆滞地跪坐在原地,形容枯槁,面目犁黑,魂魄已不知去向。   他看见登阶壁画上宣扬古代人们打败八岐大蛇的传闻,而不是两者相互妥协。   他能看见,看见天空撕裂出一条缝隙,从中涌入许多带有诡异气息的东西。   妖兵们的盔甲振动起来,他们僵硬地抬起不知跪了多久的腿,衣服上的残留血渍彰显着一段残酷过往。   机械又不知疲倦的奔跑起来,杀掉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秽物。   晚江行久在尸体中逆行着,踏着脚下不知名的尸骨,一步步登上最高处。   他拔开瓶口的木塞,有点暗沉的血液倾斜而下,落入底部模糊不清的图案里。   一团小小的萤火被点燃,它在微风中颤颤巍巍,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熄灭,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亮,渐渐形成能照透整座塔的指引。   空气中浓郁的硫磺气息带来死亡女神的青睐。   晚江行久的灵力陡然暴涨,耳边传来若有似无银铃般的笑声。   “我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伊邪那美的气息靠在耳后,轻轻地呢喃细语。   面前古朴厚重的大门透出飞鸟时代洪荒的气势,从边缘处还能看到近代打磨重筑过的痕迹。   晚江行久攥紧手里的十拳剑,本体佩戴在常用的右手边,抬手摁在大门上,一股迫不及待的力量牵引他打开大门。   空旷的塔顶出乎意料的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中间的柱子缺了一根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不像邪神居住的场所。   “欢迎,我们终于见面了。”   晚江行久抬眼望去,一个身上缠满绸缎的怪人俯卧在一堆不知道是啥的布料上,身后成堆的玩意垒成山。   八岐大蛇拘谨的趴伏在布料间,这种蛇类观察人的角度,能让他安心。   “要、要来我的窝里面坐坐吗?”   这不是他的秉性,可第一次总是让人害羞的,神也不例外。   这还是晚江行久第一次看到八岐大蛇的人形态。   他走过去凑近,双手啪地拍在八岐大蛇的脸上。   “你好像沾上脏东西了。”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的蹭着脸部,八岐大蛇既想反抗又贪恋靠近的温度。   直到那层薄粉被他擦干净,柔顺的布料变得乱糟糟,八岐大蛇才懵懂地眨了眨眼,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晚江行久打量了一下八岐大蛇原本的面貌,“这样好看多了,你为什么想不开把自己画的跟鬼一样。”   画成鬼一样?   这句话伤到八岐大蛇的自尊心,在他眼里还算是看得上眼的妆容竟然如此不堪吗?晚江行久的眼光究竟有多高啊。   晚江行久忽视八岐大蛇幽怨的目光,拔出十拳剑,“来吧,走个流程打一架还是我直接把你捅死。”   八岐大蛇眼看那令人讨厌的剑刀锋都要伸到脖子了,用尾巴抛开十拳剑,满眼不舍地问道,“你就这么舍得吗?好歹我们认识了那么久。”   “哈?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有啥可留恋的。”   晚江行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快,把胸膛露出来给你个痛快。”   狂暴的灵力在他体内宣泄着,晚江行久急需一个发泄的点,而此时的敌对目标八岐大蛇就成为了他针对对象。   八岐大蛇平躺在地上,他的目光落在晚江行久身上。   他真以为自己会死,结束作为祸神可悲的一生。   千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他不愿意又等一个千年。   在晚江行久不知用什么液体涂抹胸口后,用十拳剑开个口子,八岐大蛇感觉到熟悉的爽感从伤口处迸发。   他虚起眼睛面色潮红的看向胸口处,一把断了刀尖的刀刃在胸口捅来捅去,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你在、嗯...啊,干什么……”   晚江行久头也不抬的回答,“找你的神格啊,我问了伊邪那美的,神明的性命依萍在神格上,也就是说你的神格没了天道就认为你死了。”   “安心吧,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掏神格,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你死呗。”   “啊……?”八岐大蛇没想到晚江行久在这种时候还要跟自己开玩笑,“可是我的神格不在胸膛,而是在尾巴。”   晚江行久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抱出八岐大蛇粗壮的蛇尾,剃鳞消毒一气呵成。   酒瓶里还剩下一点酒,晚江行久为了不浪费直接喝了下去。   用完的酒瓶被他丢在杂物堆里,八岐大蛇见到悄咪咪往上爬了一点去够酒瓶,还没拿到就被晚江行久拖着尾巴拽了回来。   还没喝过这样高纯度酒的晚江行久不适应这种口感,刺激的有点暴躁,特别是手底下的蛇还不安分的乱动。   他直接坐到八岐大蛇的腰腹部防止他乱动,伏下身子专心致志找神格。   八岐大蛇一眼就能望见正对着他的结实大腿,热气直冲脑门,失去力气瘫软在地上,任由晚江行久对尾巴为所欲为。   捣鼓了一会,晚江行久从尾椎里摸到一个东西,长度和手感都像一把剑。   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来,安静如鸡的八岐大蛇瞬间扑腾起来。   “好疼……唔!”   指甲不受控制的变长,嘴里的獠牙随时想要突破唇边,八岐大蛇只感觉牙齿痒痒的,想要咬些东西。   如果是柔软又有弹性的就更好了,就像某人的胸。   晚江行久被他扰得不能好好拔剑,一跨步把脚踩在八岐大蛇头上,手里按着蛇尾强制拔出。   八岐大蛇双手抱住踩在自己脸上的脚,病白的腰腹不断向上拱起又塌下,带着坐在他身上的晚江行久也一起颠簸起来。   晚江行久忍受着八岐大蛇的骚扰,顺利从尾椎处拔出一把长约80cm,刀身类似菖蒲叶的白金色武器。   这是啥?   晚江行久见这玩意既不像剑也不像刀的,决定问问它的产出者。   “还活着吗?”   晚江行久蹲下身去拍拍八岐大蛇印着鞋拔子的脸蛋。   “哼,还活着你很失望是不是。”   八岐大蛇的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布料,他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天丛云剑,这是作为祸滖的邪剑,也是我的祸滖神格,你确定要折断他?”   “毕竟你要好好活着洗刷自己的罪孽。”   晚江行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将天丛云剑平放于地上,右手高高举起十拳剑,然后——砰!!   剑身四分五裂,八岐大蛇在巢穴脸颊扭曲的跟蛆似的,黄泉塔整个开始摇摆,有崩塌的风险。   “这个塔还是个危楼?!”   !!   我周日更七千字,作为营养液满三千的加更,跟各位说一下。 第40章 现世篇进度条警告!   晚江行久反应迅速,试图公主抱起八岐大蛇却发现过长的蛇尾阻挡了他逃跑的路线。   “你倒是把尾巴圈到我身上啊!”   面对晚江行久的无理取闹,八岐大蛇努力摆动了一下蛇尾,示意他看那还流着神血的伤口。   虽然没有说话,但晚江行久已经能从他的举动里看出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啧,没办法了。”   晚江行久把八岐大蛇当折叠桌一样对折,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蛇几个健步往楼下跳去。   身后的峭壁一寸寸破碎,满屋华锦掩盖在废墟之下,新奇逗趣的玩意儿分崩离析,往日里被主人珍惜爱护的玩具此时也沦落到尘土之中。   尸骸、残秽、新生,一起在这一刻诞生。   在晚江行久不断颠簸的怀抱里,八岐大蛇回头看向困住自己几百年的囚笼,在天地之间,所谓高塔也不过尔尔。   “各位!保持阵型,避免冲散!”   狮子王扯着嗓子呼唤同伴,他是时政派来解决时间溯行军对分世界的异常入侵,来的队伍里有两队不同甲级本丸的刀剑,总共十二把刀。   作为平安京时期源氏的刀剑,狮子王还是有能力说上一句熟悉这个时代。   可是时间溯行军改动太大了!旱灾和疾病在原历史里根本没有发生。   并且这里平、源之战重要人物之一的平重衡比历史上早五年死亡,基本能宣告历史失衡。   现在这个世界还没被放逐到时空裂缝已经算奇迹了。   这次前来执行任务的全是高练度的刀剑,其中极化过的几-把更是能以一当百,然而谁都没有见过这场面。   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黑压压的时间溯行军从天而降,如同蝗虫觅食聚集在冈山。   北谷菜切严阵以待,持刃对外,“接下来该怎么办,以我们目前的情况并不能与之为敌。”   “稍等,我正在联系时政。”山姥切长义手指拨动飞快,半空中的光荧屏幕上面划过一道道指令。   刀剑男士们背靠背团聚在一起围成圆圈,抵抗时间溯行军的进攻,而这只是一部分,更大的部分往平源战场的方向跑去。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任务失败吗!”   肥前忠广击退偷袭的时间溯行军,分外不耐地说。   “冷静一点,才能找到突破的出口。”   水心子正秀挥刀抵挡大太刀的攻击,源清麿从旁支援,两人合力解决完敌太,相视一笑。   然而不论刀剑们再怎么努力,那些时间溯行军仍然如同源源不断般从外面涌来。   就当狮子王咬牙打算撤离时,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那些士兵长相奇怪,穿着残破,却悍不畏死的一昧向前,就连胸口处破了个大洞都没能阻止他们的攻势。   刀剑们得以趁此机会歇一口气。   北谷菜切眺目远望,领导这支不像军队的大将是一位看着不过三十的年轻男人。   “……胸口处配备有龙胆花印记。”   “那是源氏的家徽。”   狮子王正声说道。   队伍之中的小乌丸似乎若有所感,脱离队伍往晚江行久所在的树林里走去。   ““你去哪啊?”   “去前面探探路,不必担心。”小乌丸回头安慰同伴,脚下步伐未停。   就在源赖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时,晚江行久也倒在路边不能动弹。   “你怎么了?别吓我!”   在怀里当折叠椅好好的八岐大蛇,突然一个不稳惊动。   他看着外表毫无伤痕的晚江行久着急问道,身躯原离他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自己就算难受到了极点,晚江行久也不是会向其他人抱怨的类型。   他苦笑着安慰八岐大蛇,嘱咐他把自己带到夏目崇月的身边。   逃脱命运的安排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要保证八岐大蛇没有神格之后不会消散,晚江行久将自己新生的神格送给了他。   那是一颗小小的绿草,外表看起来和路边的小草没什么两样,除了盎然的生机之外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辻神,又名道祖神,是守护路旁、村口、田埂的神明。   作为代表物的小草往往长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防止恶灵和灾祸进入村庄,具有“无处不在的守护”这一神性。   他趁着八岐大蛇的视野被阻挡时放入尾部,此时应当与肉-体长到一起了。   只是缺失一枚神格倒也没什么,晚江行久只要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基石没有损坏,一样可以安稳无忧。   可问题就是他拜托伊邪那美切掉一部分神格放到夏目崇月的身体里。   在距离此地百里之遥的夏目崇月,看着在院里撒欢的小崽子们,突然感到心口钝痛。   他扶着栏杆缓缓蹲下,蜜虫在他身边焦急的不知怎样是好,她根本没看出夏目崇月的身体有什么毛病。   不知道病症,自然也无法医治。   夏目崇月制止住蜜虫想要来扶他的手,那半块属于刀剑付丧神的神格深深扎进他的心脏,随着跳动带来阵阵疼痛。   等阵痛过去,夏目崇月就猜到他做了什么,共感让他知道晚江行久此时的状况不容乐观。   “晚江行久,你到底干了什么!”   “……应该只会昏睡一段时间。”   晚江行久自己不无心虚地说道,他的手紧紧攥住八岐大蛇,“替我隐藏一下,绝对、绝对不要让父上大人知道。”   “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   辻神的神格发挥功效,八岐大蛇胸口与尾端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位神明的自愈能力强。   晚江行久渐渐化为光点回归本体,八岐大蛇收拾好自己复杂的心情,张开嘴从刀柄处开始吞咽。   喉结出现滚动的动作,刀柄进入食道印出清晰的吞咽轨迹。   对于蛇类来说,没有比他们的胃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站在高处的小乌丸分灵,看见自己亲自送给晚江行久的发带被一点点吞入腹中,困于千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原来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回家么……”   晚江行久的本体被送到夏目崇月的手中,八岐大蛇遵循着与他的约定宁愿打得半死也不愿意透露晚江行久的去向。   小乌丸等了5年,直到坛之浦战役发生,他随着船只沉入海底也还在担心晚江行久能否找到回家的路。   这样也好,不用看见平氏战败的场景。   小乌丸悄悄隐去身形,晚江行久被藏起来也属于历史事件,是不能够插手的存在。   再光辉的战役在历史中也会被淹没,源赖光与时间溯行军的战役渐渐传颂为抗击反叛者,拥簇天皇的功绩。   名刀晚江行久在这场战役中丢失,曾有传言是与带来疫病的八岐大蛇同归于尽。   为了纪念这一壮举,他们为晚江行久修建神庙,只是持刀斩杀八岐大蛇的人选一直有异议。   有人说是假死的平氏家主,也有人说是源赖光路过黄泉塔时想起还有只邪神没杀,亦有人说是刀剑成精了,自己跳出来砍下八岐大蛇的脑袋。   听说纷纷人云亦云,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只说是一位无名的持刀者。   世界上少了八岐大蛇,多了一位名叫八俣远吕智的辻神。   这世界奇异的安定了下来,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历史,时间线居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被时空的轨道紧紧吸附着。   千百年后,时之政府检查到本灵出现的迹象,派遣工作人员到现世招安本灵。   “贵志,早啊。”“嗯,早上好,塔子阿姨。”   夏目贵志踏着台阶走下来,对着壁橱中摆放的刀剑说了一句,“早上好。”   坐到用餐位置上,双手合十感谢食物的牺牲,才拿起筷子品尝塔子用心做出的美食。   斑蹲在自己的饭碗里吃的叮当作响,塔子温柔的为家里其他人添饭加菜。   “今天的饭菜也很美味,塔子阿姨,我先去学校了。”   “好的,路上小心。”   夏目贵志在玄关处穿上鞋子,提着挎包就要往外赶。   “笨蛋夏目,你忘了把那个带上了。”   斑一屁股跳上夏目贵志的背,差点没给夏目头朝地摔下来。   “啊,对。”被斑一提醒,夏目贵志这才记得要拿上刀剑。   今天是学校的校园文化祭,班里举办的主题是承载思念的物品,每个人都要拿一件对自己意义非凡的旧物去展览。   夏目贵志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一柄据说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太刀,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不是没有歹人想要拿走孤儿的刀剑,可最终总是会在实施的时候出现各种意外,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就这样,这把据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刀剑,跟着他一起流转到各个寄养家庭里面。   每次夏目贵志被妖怪骚扰时,只要抱起这把刀,那些妖怪不不知为何就会畏惧退缩,乃至于逃跑的都比比皆是。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夏目贵志应对妖怪的本领越来越熟练,刀的出现就少了很多,不过安全感依旧存在。   对于夏目贵志来说,这把刀就像是一位长辈,庇佑着他。   “今天陪我一起出门看一看吧。”   他对壁橱拜了一拜,语气中带着亲昵。   打开橱柜,取出呈搁在刀架上的太刀,装鱼竿的布袋垫上细细的丝绸,才能将它放进去。   这样还不保险,夏目贵志把布袋转移到跟前来,怀里抱着一丝空隙都不敢留出。   !!   进度有点快向你们致歉,我写的时候有点混乱,尽量介绍清楚了,如果有不满的地方可以说出来,我会收集大家的意见后再改一下的。 第41章   “也小心的太过了吧,要我说这把刀剑可比你人结实多了。”   夏目贵志的体型的确比大多数人要清瘦,但也不至于像斑所说的那样弱不禁风,自然没将那句刀剑比人结实的话放在心中。   踏出房门,顺着羊肠小径走入森林,穿过茂密的草地,夏目贵志成功找到大路。   “哟,夏目,你带的什么东西好长一个。”   田沼要对着夏目贵志招了招手,挎包上的晴天娃娃随着动作一摇一摇。   “是我的家人。”   “欸——,家人啊,真好。”   夏目贵志笑着回应,斑蹲在肩头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月春花草莺,万物生长正好,泛着小雾的路上,两个少年人结伴同行,踏着灰径朝学校走去。   就在他们刚刚到达学校时,之前经过的森林突然出现一阵刺眼的白光。   山姥切长义和白山吉光带着一堆人类降落到地面上。   一落到地面上,技术人员携带的灵力探测器雷达闪个不停,代表着本灵经过的气息残留。   “雷达给我吧,你们先在这里驻扎起根据地,以防万一是一个长久战。”   山姥切长义接过雷达,上面显示出本灵经过的路径,以及残留浓度。   浓度指示首当其冲的就是藤原家,其次是夏目贵志上学的路径。   白山吉光肩上的狐狸叼过雷达,犬齿像连接器一样深深嵌入雷达当中。   “那我们兵分两路,白山你去往学校里面,记住找到本灵后不要跟人起冲突,立即通过光脑告诉我。”   “我明白了,接受指令。”   白山吉光的狐狸成功录入气味,能够不通过雷达准确找到气息所在,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让白山吉光去路途更加复杂的学校原因。   剩下的技术人员在原地驻扎起营地,他们需要在这块地方施下让人注意不到的法术,以防止引发骚动。   在学校里,夏目贵志看着同学们拿出一个又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也不由好奇观看起来。   其中最出风头的莫过于山冈带来的一件据说是江户时期流传下来的萨摩切子。   这是一种起源于萨摩藩的玻璃器皿,是在透明的玻璃上铺设一层彩绘玻璃并切割造成类似晕染的渐变色。   这件小小的艺术品被摆放在透明玻璃里呈现出来,为山冈带来无限的赞美。   夏目贵志眼中的萨摩切子却不仅仅是个杯子。   身着彩璃的少女只有巴掌大小,手上抱着有她半个人大小的杯子。   她努力举起杯子,随着杯子高度的增加,有种异常的光彩从中焕发,围观的人掌喝声更加热烈,少女也露出骄矜的笑容。   “山冈这家伙也真下得了本,只是校园祭而已还在那出风头。”   多轨透手里捧着本画册,对夏目贵志说道,“我看到你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是陪我长大的长辈,你们要见一面吗?”   夏目贵志也不想一直把刀剑闷在钓鱼袋里。   他看到萨摩切子那么努力想让众人看见自己,就想过或许刀剑也想要大家发现自己的魅力。   虽然他不会舞刀弄枪的,但对于刀剑的包养称得上甚有心得,这么多年过去刀剑的刃部依旧锋利无比、光洁如新,除了那些岁月的痕迹无法消失之外,其他的跟新的一样。   “是长辈啊?等等!”   多轨透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然后偷偷问夏目贵志,“那位长辈现在在我的哪个方向。”   夏目贵志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不是啦,他有振除邪祟、驱逐妖怪的能力,从小就保护着我长大。或许是因为缘分不够吧,他还没有生出付丧神。”   多轨透一听这解释明白了,也没有怠慢的意思,对着钓鱼袋行了晚辈的礼仪。   两人的互动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同学们纷纷聚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这个东西是什么。   夏目贵志不擅长应对人多的场合,整个人头昏脑涨的,还是多轨透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留出展示的空缺。   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镶嵌着银丝的刀柄,随着内容物的完整展出,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天呐,这也太美了。”“他是真的吗?还是木刀?”“应该只是个装饰吧?毕竟一看就华而不实。”   “真刀,是母亲传给我的。”   为了不让刀剑的名誉蒙上灰尘,夏目将刀鞘搁在膝盖上,拔出刀剑放在肩头,凡是靠近刀刃的头发纷纷被切断,显示出这把刀的锐利。   直纹的刀路折射着阳光,让人有种刀本身在发光的感觉,刀柄上镶嵌的银丝纯净剔透,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更别说刀镡上面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造成的锈蚀光泽,更为他增添了一种古朴的质感。   毫无疑问,这是名刀中的名刀。   作为还算有点家族底蕴的山冈,更是能察觉出这把刀剑的不凡之处,比如,刀镡上的扬羽蝶纹路。   他匆忙挤到最前面,“这把刀卖吗?我愿意出20、不,50万日元购买!”   这个价格一出,纷纷镇住了在场的孩子们。   他们大多数只有几千日元的零花钱,50万日元这个价格是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们不懂为什么一把刀能卖这么多钱,但也隐约明白这个山冈不会无得放失。   一时间,大家看向刀剑的眼神复杂起来,夹杂着不好的意味。   夏目贵志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坚定拒绝了山冈的要求,收刀入鞘捂得死紧。   同学们见夏目把刀剑收起来了,渐渐散开,只是谈论的内容与目光总是忍不住往这边看。   “你这次在班上可真是要出名了”   为了防止多轨透的越说越离谱,夏目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手上的那本册子是……”   “名字…我的名字……”   幽怨的声音从窗外响起,一张硕大无比的鬼脸趴在窗户上,夏目冷不丁与它对上视线,猛地站起身,“抱歉,下次再聊吧。”   “唉?”   他拿起手上的刀剑匆匆向外走去,贴在玻璃上的鬼脸也跟着他的步伐,楼梯、走廊、大门……   在踏出后门的一瞬间夏目拉开腿拼命奔跑着,“猫咪、猫咪老师!”   无人应答。   “啊,又跑去喝酒了!”   夏目以为斑是去喝酒还真是冤枉了他,虽然斑不靠谱是真不靠谱,可这个时候他不在是因为感知到家里设置的结界被触动了。   “吼!!!哪来的猫崽子敢动我的领地!”   寂静的森林里面被一声震天撼地的吼声打破了宁静。   斑化为原型与来者对峙着。   “很抱歉打扰了你,但是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在最近见到过一把看起来很古朴的刀剑?”   山姥切长义文质彬彬的说道,他是来招安的不是来打架的。   “哈?什么刀剑不交剑的我不知道,反正你之后离这块儿地方远一点,这是老子的地盘。”   斑摩擦着地面的泥土,扬起阵阵灰尘。   山姥切长义扯起披风捂住口鼻,面对斑的威吓,他只能拔刀。   “这都是无奈之举。”他刀锋寒芒直指那颗巨大的犬类头颅。   远方的交战暂且不谈,夏目现在被这只妖怪追的好不狼狈。   簌簌声音不断传来,是他穿过灌木丛在地上翻滚的声音。   回去之后塔子阿姨又要担心了。   夏目看着衣服上的刮蹭污渍,头疼地想到。   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刀剑,跑的时候明明应该抓友人帐的,却下意识的抓住了这把刀。   这只来找他要名字的妖怪,像是丧失了理智,眼睛冒出不正常的血红,感觉不到刀剑周身萦绕的威慑。   夏目逃到平地上,周围一片平坦,没有让他躲藏的地方。   妖怪张开了血盆大口,夏目看见一把类似骨剑的东西卡在他的喉咙里面。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挥舞起了拳头,携带的灵力重重击打到妖怪的头部。   夏目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妖怪吸引了,没注意到左手的灵力不断流通到刀剑之中。   妖怪张开的嘴打的瘪了下去,原本凶恶的长相被这一拳打的有些蠢蒙,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打了,尖细崎岖的指甲挠了挠自己的头部。   夏目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妖怪对自己的攻击免疫,要知道他的拳头打在斑身上也会叫痛良久。   就当他不知道怎么办时,手上的刀剑震颤起来。   他看向左手的刀剑,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夏目握不住的程度。   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他脱手放开刀剑,碧绿的森林里突然凭空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   “我叫晚江行久,曾被当成赌注输给别人,那种经历,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晚江行久想过下一次苏醒会在什么时候,处在怎样的场景。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被小乌丸捉住禁足不准外出,哪曾想一见面竟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衫黑裤子的现代人。   这个人的金色头发还有点儿眼熟。   晚江行久不禁开口,“你是”   妖怪可不会给人叙旧的时间,还没等晚江行久把话说完一只利爪就伸向夏目。   噌——,一把刀剑横穿过妖怪的爪子,鲜血飙升。   “或许,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在别人讲话的时候不要插手这种最基本的礼貌。”   晚江行久单手持刀冷脸说着。   !!   我决定下次再也不要随便许下承诺了,你们两天有1000多营养液哦,是真让我死啊!不行不行,我这周日只能加更一章,我每周都只加更一章,这次的4000营养液加更我会留到下周星期日的。 第42章 现世篇   夏目被眼前一幕吓得跌倒在地上,“血……”   还没见过血腥场面的孩子哪能经受这种冲击,可看见晚江行久继续举起刀剑打算了结妖怪的性命时,夏目还是义无反顾拖着麻痹的身躯挡在妖怪面前。   那把刀直冲面门,速度快的带起烈烈劲风,在即将要砍到鼻梁时停了下来,只有几缕碎发随风飘荡。   夏目紧张地闭起了眼睛,刚才的举动纯粹是身体自发行动。   “把自己挡在敌人面前,该说你什么好呢。”   晚江行久对于正直无私的孩子束手无策,特别是夏目那种纯真无邪,带有一点固执的天真性格对他来说真没辙了。   他放下手中刀剑,伸手拉过夏目,“好了,我不杀它,你也别做这种危险的事。”   刀上的血液还在滑落,妖怪痛苦的悲鸣没有停息,再这样的环境下,夏目的神经高度紧绷,他的手死死抓住晚江行久,没发现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乖哦乖哦,不怕。”   晚江行久单臂怀抱一米七的夏目,另一只手轻拍背部缓和情绪。   自从父亲死亡后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夏目从这种行为中汲取到可以信任的讯号。   “它的嘴里……”夏目的手指指向妖怪因为嚎哭而大张着的嘴巴,“嘴里有一把很奇怪的刀,我猜测那个可能就是导致它发狂的原因,可以请您帮助它把刀拔出来吗?因为我一个人没办法这样做。”   晚江行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刀换个方向拿着,刀背朝下,“在这等我一会,很快的。”   他跳上妖怪庞大的身躯,刀背狠狠敲击空空如也的脑袋,在把妖怪敲晕后,掰开那张遍布红色黏液的口腔,一股恶臭袭来。   “呕——”晚江行久没忍住哕了一下。   夏目鼓足勇气挪动自己的腿,对晚江行久说道,“我来吧。”   “不,怎么能让小孩子干这种事情。”   晚江行久强忍恶心,把手伸进去胡乱摸一通,碰到一个有点冰凉的物体,稍微使点劲,成功拿了出来。   这把刀比夏目想象中长,刀身超过半个人高了。   “咦?”晚江行久发出疑惑,“是把野太刀。”   夏目:“野太刀?”   “嗯,比太刀要更长一点,主要用于战场冲锋和对付群体敌人,不适合日常佩戴,所以说比较少见。”   “不过在这种地方遇到,该不会是它在战场上吃人的时候把对方的武器一并吃进去了吧?”   晚江行久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粘液,那把奇怪的野太刀被他随意丢在一旁。   “可现在没有战争啊……啊!”夏目突然想起来刚刚脱手的刀剑,连忙趴在地上寻找起来。   晚江行久看他那焦急的样,询问他在找什么。   “一把太刀,刀柄上镶嵌着银丝,刀镡上有蝴蝶的样式。”   这个描述怎么那么像……   晚江行久看了看自己的本体。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把刀被晚江行久隔着衣袖递了过来。   “就是这个!”   夏目高兴地接住,有点疑惑的看了看晚江行久又看了看刀。   晚江行久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刚才被打扰了,我现在重新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夏目,我叫夏目贵志。”夏目抱紧刀剑郑重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位不知名先生。”   果然,和晚江行久猜得没错,眼前的孩子是夏目崇月的后代,他被当做传家宝传下去了,呵呵。   该死的夏目崇月就不能好好把他带在身上吗,这样该怎么解释呢!   “额……我叫晚江行久,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吗?”   晚江行久再一次重复自己的名字,希冀夏目能给出点特殊的反应。   “我知道,神话故事里打败八岐大蛇的刀,也是平氏末代家主的佩刀,您也和这把刀一样英勇无畏。”   “我不是这个意思。”晚江行久懊恼的拍拍头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的存在。   大街上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说自己是一把刀,这看起来像疯子的说辞不是么?   趴在地上昏厥的妖怪逐渐悠悠转醒,它看见浑身凶气的晚江行久惊鸣一声,随即转身就跑。   “喂,等等!”   夏目还没来得及拦住它就被它跑掉,现场只剩两个人尴尬的沉默着。   “发现目标。”   突然一头顶着满发树叶的少年从旁窜出,浑身凌乱,狐狸的毛发呈现出一种炸毛的状态,无视奇怪的氛围,径直向晚江行久走来。   他伸出手,“你好,同类。”   好诡异的场景。   一个1米8袒胸露乳的男人满手都是红色粘液,白头发蓝挑染的少年面无表情伸手,旁边人类浑身脏兮兮的抱着一把刀剑。   这场面着实给山姥切长义整不会了。   不过他自己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儿去。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腰上还有几道兽类抓出来的血痕,长披风变成了几缕破布,俊美的脸上沾着脏污。   和斑打了一架后,他放弃了想要进入藤原家的想法,转而寻找在外面闲逛半天没有回家的白山吉光。   顺着雷达定位的踪迹,他成功找到白山吉光和那把本灵,只是现场有人类不好直接邀请他加入时政。   这时,他注意到地上的骨刺野太刀,捡了起来。   上面缠绕着属于时间溯行军的邪念污秽。   “是来找您的人吗?那我先告辞了,很感谢您今天的出手相助。”   夏目抱起刀剑往学校走去,他还得回去把友人帐拿来,还给妖怪名字。   他一走,晚江行久就跟着他,白山吉光跟着晚江行久,山姥切长义跟着白山吉光,形成一连串的套娃。   夏目的步伐越来越快,想要甩掉跟在身后的三人。   但刀剑付丧神的体力又岂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眼见马上要走到森林的尽头到学校后门了,夏目终于忍不住转身。   “请你们离我远点。”   “可是,我的本体还在你手里。”   晚江行久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夏目手里的本体。   他想清楚了,夏目都能看见妖怪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平常人,还不如坦白自己的身份。   夏目震惊的看看自己手里的本体,再看看一米八的晚江行久,眼中装满了不可思议。   说起来他的确是在刀剑发光后出现的。   “我、我是夏目家的,算是您如今的保管者。”   他磕磕绊绊的跟晚江行久交谈,“能暂时请您回到刀剑中吗?”   “所以你就把这小子带回来了?还顺带两个拖油瓶。”   斑顶着招财猫的样子来回横跳,“知不知道我今天保护家有多么辛苦,结果你直接把罪魁祸首带回家里面!”   “再说你怎么证明他就是那把刀剑呢?”   晚江行久笑吟吟的将手一指,本体脱开刀鞘自动飞到他的手上。   “只是控物而已,这谁都会。”   晚江行久有意摆动着脖子上的扬羽蝶吊饰,和刀镡上的蝴蝶样式一模一样。   “这都只是巧合!”   晚江行久刮开刀身,身上的部位也出现了同样的刮伤。   “啊啊啊啊啊!你在挑衅本大爷喵!”   斑暴跳如雷的去抓晚江行久的脸,却被他轻易躲过。   “猫咪老师,你冷静点。”   夏目抱开乱蹦哒的斑,找来绷带为晚江行久缠上。   “不用这样处理,刀剑的自愈力很强,只是小块残渣并不会影响我。”   夏目的眼神转移到晚江行久左臂。   “这只是一个意外。”   晚江行久缩了缩手臂。   一旁静坐的刀剑看见晚江行久残缺的左臂眼底闪过几丝讶异,只有同为刀剑的他们才能察觉到这种靠灵力不能修复的伤疤究竟有多严重。   “这小子就算了,你们两个又是来干嘛的。”   斑的矛头直指山姥切长义他们。   “我们是时之政府的公务员,被派出来寻找刀剑本灵,这个时代苏醒的本灵只有晚江行久一个,特地来恳请他加入时政共同打击时间溯行军。”   山姥切长义的言辞恳切,没有身位神明不可接近的疏离感,言语之间都是对世界未来的担心,难怪能成为时政对外交流的人员之一。   晚江行久思考片刻,觉得时政这个词有点耳熟。   这不是珏话里要对付的那个组织吗?   “你们其实并不需要我吧。”   晚江行久开口,“连外派人员都是刀剑,代表着吸收进去的本灵不在少数,才能让你们跑出来。”   “不,我们只是分灵,依附的本体是由时政铸造出来的,而非真正的历史之物。”   山姥切长义拿出自己的本体,呈递在众人面前。   “请看,虽然与本灵十分相像,但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坚韧度,都比本灵要好的多,只是灵力储存量没有本灵多,这样的我们最适合当消耗品了。”   听到消耗品三字,夏目的眉头皱了皱,担忧的目光看向晚江行久。   灯光照过山姥切长义的本体,能看出虽然锻造技艺高超,但是痕迹崭新,没有历史的厚重感。   哦,分灵啊,难怪这么弱。   晚江行久眼里露出一丝恍然,在他眼里白山吉光两人的灵力如浩浩萤火,不说比得上他,就连夏目这个人类的灵力都比不上还是有点说不得过去,不过是分灵的话那就解释得通了。   山姥切长义:“并且时政的技术进步巨大,就算是刀剑破损,也能够重新补回来。”   晚江行久心知他在点自己。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没了左手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可对他来说,左右都无所谓,残缺不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   或许我该保持沉默的,你们有点太激动了吧。   夏目好难写……好像有点ooc了 第43章 现世篇   “我想问一下,收录到你们的刀剑有多少位?其中平氏的刀剑有几位。”   “已经超过150把,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山姥切长义不知道晚江行久问这个问题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其中平氏的刀剑关联较深的有拔丸、鹤丸国永和小乌丸殿。”   父上大人!听到小乌丸也在平氏的晚江行久顿时精神起来,他当即表示自己会去时政,但是得等他把事情做完才能去。   “我们非常能理解你的焦急,也请你明白现在的情况不容刻缓。”   山姥切长义拿出另一把野太刀,随着时间的流逝,上面的污秽已经减轻了很多。   “时间溯行军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不跟我们走的话,恐怕会对这家人带来更多的危害。”   “哈?你是在小瞧我吗。”   斑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挣脱开夏目的怀抱,恢复妖身,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很多。   “管他什么溯行军的,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斑的原型直接把室内占满,夏目被他挤得人都要淹没了,晚江行久把他拽过来利用自己的力气撑起一片空间。   山姥切长义同样被毛绒绒淹没,但他保持着自己耿直的作风,“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百密终有一疏。”   白山吉光茫然的摸着身边的毛,他的狐狸被毛吞下后就不见了踪影,只好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狐狸,狐狸。”   热闹的场景引起塔子阿姨的注意,门口的栅栏门被敲响,“没事吧?夏目。”   夏目蜷缩在晚江行久的怀中,像努力保护自己私人领地的小刺猬,“没事!塔子阿姨,多谢你的关心,我只是滑了一跤。”   等塔子阿姨走后,夏目从怀里爬出来狠狠给了斑一拳。   硕大的脑袋顿时泄了气,不过一会就缩回原来的大小。   “总感觉背后痒痒的。”   斑抖了抖皮毛,咬着他后脖颈上的白狐也一并甩了甩身体。   白山吉光睁大无机制感的蓝眼睛,“狐狸。”   晚江行久伸手捉住白狐的身体,顺利让它松开了口,递给白山吉光,“给,这是你的小宠物吧,记得下次保护好。”   “狐狸不是宠物。”白山吉光固执地解释道。   是把狐狸当家人了吗?想到这个可能,晚江行久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是联络工具。”   听到这句话,他柔和的眼神变得碎裂,不知道这些晚了几百年的刀剑咋想的,是玉刚里掺了杂质嘛,感觉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总之,谢谢这位、”晚江行久刚打算送客,就卡壳在称呼上,从刚才开始他们就没自我介绍过,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我叫山姥切长义,直接称长义即可,毕竟我可不想和某个赝品君混为一谈。”   白山吉光乖乖伏身,“我是白山吉光,吉光锻造的剑。是嫁妆,也是祈求冥福的道具,请多指教。”*   白山吉光的介绍明显更正式些,晚江行久能明显感觉到若有若无的链接,促使他和白山的缘互相牵连着对方。   这孩子果然是个傻的吧。   晚江行久掩下复杂的心情,同样回礼一鞠,“我叫晚江行久,曾被当成赌注输给别人,那种经历,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白狐眯着的眼睛里有类似电流的东西窜过。   已识别到真名,正在记录...滴滴,录入成功,已开通现场实况与语音转播。   “快来快来,连接通了。”   “真名是什么,我马上收集资料,寻找攻破心房的入口。”   “他已经苏醒了,有自我意识,注意他的现任主人是否有买卖意向,必须不择手段拿下他。”   布满网线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来回走动,他们手上捧着纸质资料,即使是在未来,保密效果最好的也还是纸张。   千叶菖蒲在这一众忙碌的人群中悠闲喝茶,与他们格格不入,可这份悠闲在下一秒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文件夹打破。   “还在这里闲着干嘛,赶快背下资料想好说辞,你也就那个脑子好用了。”   山梨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说道,她自从进了时政可谓是一帆风顺,更别说还有两个小伙伴作为她的左右臂保驾护航。   犬饲沉默的站在她旁边,如同不会说话的木偶,其余两人早已习惯了他不爱说话的秉性,纷纷切切吵起架来。   千叶菖蒲揉了揉被拍得红肿的脑门,“我说你有点儿太着急了吧,晚江还没有答应要来呢。”   山梨哼了一声,“有我们在这晚江大人怎么可能不来,倒是你,长大后胆子大了很多嘛,都不叫敬称了。”   “那是因为晚江不在罢了,如果他还愿意呆在我身边,我可以叫他一辈子大人。”   千叶菖蒲透过光幕看到对面眉眼生动的晚江行久,眼里露出自己没掩饰好的痴迷,“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   还在夏目家的白山吉光似乎注意到什么,他把白狐放在正中间,正对着晚江行久的方向,耳朵里传来教导他如何说话的声音。   扣扣——。   窗户外的玻璃被敲响,白天曾追逐过夏目的妖怪飘在窗外,还未痊愈的手上捧着些瓜果蔬菜之类。   “我很抱歉今天追逐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满脑子都是要找你要回名字,玲子。”   夏目走过去替它开了窗户,由于体型太过庞大,它只把那双手伸了进来,满载的瓜果在地板上滚的到处都是。   白山吉光捡起地上的瓜,递给夏目,“瓜……”   “...谢谢”   夏目接过白山吉光手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瓜,在想怎么跟塔子阿姨说这些的来源。   他转头对妖怪说等一下,回去拿起友人帐。   “你叫什么名字。”   妖怪懵懵懂懂的回答,“丙烯。”   山姥切长义接到白山吉光传来的讯息,接受时政发来的消息先行告辞了。   晚江行久旁观完了整场过程,他的目光放在那本看起来分外厚实的友人帐上,能看得出来前几十页用的草纸是平安京时期的和纸。   虽然经过术式的加成,可时间依旧在纸张上留下磨损的痕迹,泛黄的草纸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那里本来也会有自己的名字。   等夏目完成整个仪式后,晚江行久开口,“能把帐子借给我看看吗?”   “果然也是冲着友人帐来的吧,我劝你想都不要想。”   斑对着凶恶的晚江行久使劲炸毛,又被夏目顺着梳了下去,“不用担心,我相信晚、晚江。”   念晚江行久名字的时候他磕绊了一下,偷偷瞄了晚江行久一眼,对上含笑的眼神顺利说了下去。   那本册子送到晚江行久手上,他翻动着书页,在上面看见熟悉孩子们的名字,其中大部分打上了红线,代表寿数已尽或者半途夭折。   晚江行久这时才感觉时光的戏弄。   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久到他没能履行自己的承诺,没能见到他们的成长,也没能送他们一程。   他的动作翻到犬饲和山梨夹着的一页空白时愣住了,那张纸上遍布各种奇怪的爪印,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晚江行久有一种预感,中间这张是留给他的,留给他的名字的。   “贵志,有毛笔吗?”   “有的。”夏目跑去书桌里翻出书法课上需要的毛笔,小跑带过来。   等拿过来后才想起,没带墨砚。   “没事,真名用血写更具有效力。”   晚江行久拿起本体,划开胳膊,汩汩的血流在桌面上,“我等会收拾。”   他伸出舌头润湿毛笔,沾点血迹书写起来。   搁笔拿纸,血渍微干。   晚江行久四个大字赫然用神语标记在上面。   “现在,补齐了。”   他弹了弹那张旧纸,卡回原本的位置,动作间带起一阵风,掀起后面的纸张来。   能看见后面的纸张要新的很多,书写的名字也要更加少点。   “这是你收集的名字吗?”   晚江行久整理好友人帐还给夏目。   “不。”夏目摇摇头,指腹摩挲着友人帐表皮粗糙的纹路,“这些是我外婆玲子的朋友。”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听听这些年我不在的时间经历吗?”   夏目不擅长拒绝别人,特别是来自长辈的关心。   他从小就和妖怪沾边,根本没有朋友听他讲那些离谱的事,但如果是本身非人的晚江行久……   那一夜,他们谈了很久。   回到营地的白山吉光,撑开白狐的眼睛,与他同色调的眼睛发出一道蓝光投到半空中。   一头黑色的千叶菖蒲出现在对面,绿色的眼睛掩藏在金丝眼镜上,文雅的眼睛架在鼻梁上,中和了他有点妖异的气质。   “晚好,二位。”他率先打起了招呼。   “很高兴你们今天依旧走在维护历史的正途。”   他翻开手边的册子,“关于晚江的资料已经调查清楚了。”   “晚江行久,锻造于公元1165年,距今已有860年的历史。逸文重要的部分有拔刀斩去带来疫病的八岐大蛇以及深受冥府女神爱护的黄泉之刃,可惜的是并没有他上战场的记录,无法估量武力值。”   他伸手中指戳了戳有点下滑的眼镜,“幸好与他羁绊深的刀剑基本上收录完了,可以利用这点作为切入。”   他调转话头,“你们有没有观察到晚江现在的主人是怎样的心性吗?有没有可能把晚江让给我们?”   “金钱、权利、生命……怎样都好,这会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更懂人心的山姥切长义摇头,“这个孩子是个格外纯静的人类,很难想象世界上真的存在不会被任何利益所触动的孩子。”   “事实就是这样。”千叶菖蒲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晚江的能力会成为我们很重要的战力,对于他时政是势在必得的。”   “白山,麻烦你明天继续观察晚江,时政的后勤员工们会教你如何躲开那些女高中生。”   “了解。”   白山吉光白天为何会晚到,甚至是衣衫凌乱的原因就在这——他被女高生揪住拍照去了。   长相绮丽貌美,服装精致的他似乎被认为是明星,最后跟他拍照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逃脱出来。   “长义,你传来的通讯中有说检测到时间溯行军的变异种,有收集到吗?现在通过传送器传到时政来,会有专业成员进行检测的。”   “明白。”   山姥切长义拿出一直用披风包裹的骨刺野太刀,递给旁边等候的时政员工。   他们将刀放在传送器上,手指在指令器力拨动几下,随着指令的下达,传送器上的符咒开始发出光亮。   还好这块地方被设下了术式,路过的人要是看见有一群着装奇异的人围着不祥光芒,恐怕会认为是邪教组织。   刀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千叶菖蒲那边传来几声惊呼,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传送成功了。   “好了,你们注意在这个时代不要待太久,时政这边检测到了检非违使的活跃度开始上升,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降临到这个世界,抹杀历史矫正者。”   千叶菖蒲嘴角勾起值得信赖的微笑,“你们每个人员都是时政重要的伙伴,如果仅仅因为一次招安就丧失了自己的躯体,大家都会为你们惋惜的。”   这种套话谁都会说,千叶菖蒲的手段可不只有这些,“等你们回来人类可以领取到这次出差的甲州金,刀剑们也能领取到甲级本丸审神者的浓缩灵力球。”   此话一出,不仅是人类,就连一向没有面部表情的白山吉光眉眼间都高兴了不少。   隶属于时政的刀剑不能有自己的本丸,自然也没有自己的审神者提供灵力。   他们行动的灵力是时政提供的无属性灵力球,不用担心跟任何人建立羁绊。   值得一提的是,一些不再相信人类的流浪刀剑,也会选择这种灵力球。   山姥切长义他们平时的工资养活自己是绰绰有余的,可总有一些兄弟处境艰难。   !!   *号是游戏里的话语。   晚江行久不能来回穿梭时间,必须去时政,检非违使会注意到不正常的灵力波动,给夏目他们引来麻烦的。   而且千叶菖蒲是真的会使用下作的手段,比如用夏目的朋友威胁他,甚至杀掉。   这属于世界观的不符合,所以现世篇不会太长。   现在营养液6800,去掉明天的加更,我还欠你们两更,留到下周和下下周去,消停点啊各位,等那么久的加更还不如不要,你们说是吧。 第44章 加更   刺眼的阳光照耀在夏目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还没来得及大脑开机就看见了晚江行久侧躺着的从上叠下的胸脯。   “嗬!”   他一下子直立起来,趴在他胸膛上睡觉的斑被这个动作弄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继续打着呼噜睡得上好。   晚江行久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见夏目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剧烈喘气,还以为他是做了噩梦。   他长臂一挥揽住夏目,使劲往自己怀里抱。   这是他以前带孩子的时候经常做的事情,尽管时间已经过去860年,当年养的孩子大多因为各种原因离世,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刚与孩子们分别没多久。   这是属于神明的悲哀。   夏目肉贴肉的躺在晚江行久的怀里,脸红的跟烧熔的刀剑原胚差不多了。   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凉爽感,越闻越精神,就算躺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面也没有一丝困难。   更何况晚江行久身上还萦绕着一股阴冷感,离远点儿还好,一靠近,身为人类的夏目就有点儿承受不了了。   他冷的发抖,动作之大弄醒了晚江行久。   “啊,抱歉。”   晚江行久用棉被厚厚包裹着夏目,他自责自己忘了夏目人类的体质跟半妖不一样,经受不住黄泉带来的阴气。   “没、没事。”   夏目自己冷的不行,还要伸出手摸摸晚江行久的脸颊示意自己没有嫌弃或者害怕的意思。   夏目的手在脸上乱动痒痒的,晚江行久没和这么阳光开朗还正常的人类孩子贴贴过,此时一遇到就忍不住吸个够。   他用脸喜爱地蹭着夏目带点红晕的脸庞,觉得自己能在这个世界见到他实在是太好了。   用肢体动作表示自己的喜爱,是那些半妖孩子们带给他的习惯。   对于生性腼腆的人来说,突然的蹭蹭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夏目不好意思地抬手拒绝了晚江行久试图更进一步的贴贴层层,表示自己需要起床更衣去上学。   晚江行久只得遗憾的放开夏目,他在看了一眼闹钟后,突然匆忙的换衣洗漱,嘴里念着要迟到了之类对于学生来说很平常的话语。   晚江行久躺在被窝里,身体被太阳照的暖烘烘的,就连常年萦绕的阴气都散去了不少。   好像很久没有过这样不用为任何目标奔波的时候了。   他惬意的在阳光中眯了眯眼,打算睡个回笼觉。   夏目哒哒哒的脚步声往楼下跑去,没过一会儿又上来。   “差点把您忘在这了,可以请您把本体缩小一点吗?非常感谢!”   晚江行久无所谓的缩小了体积,看起来跟普通的挂饰差不多。   夏目嘴上还残留着几颗没有擦干净的酱汁,拿起晚江行久的本体就往外跑。   “借你的本体一用,斑他今天开始守在家里面。哦,对了,早餐放在桌子上了,虽然只是一些速食食品。”   他匆匆的丢下这一句话,捞起本体就往外跑。   看得出来时间真的很紧迫了,连一向懂礼貌的夏目没来得及说敬语。   晚江行久坐起身,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食物,装在便当盒里面的饭菜明显有烹饪的痕迹,是夏目自己的午餐。   他不敢告诉藤原夫妇家里多出来一口人吃饭,也不想让晚江行久觉得自己是个负担,就把自己的饭食匀给晚江行久了。   就像捡了一只动物偷偷养着一样。   晚江行久叹了口气,总不能真的靠小孩子养,更何况暗地里还有时间溯行军的威胁。   他抬眼望着天边湛蓝的一线,心想,该动起来了。   “夏目...夏目贵志,请你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夏目恍恍惚惚中被后面的西村悟戳醒,一睁眼就面对老师微怒的神情。   “我的课上起来就这么无聊吗?夏目同学,如果你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就别坐下了,平氏末代家主的死亡时间和地点,他的死亡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夏目在身边好友的提醒下支支吾吾回答上来,但是死亡时间和地点这种一般不会考的知识点没有多少人记,大家都在翻书查找资料。   夏目站在原地接受着老师的怒目瞪视,刚才还残余的困意早就抛的一干二净。   他的窗边被轻轻敲响,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晚江行久从窗边探出头来,手上举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公元1176年,于松之丸跳楼而死。   夏目就着纸条上的内容读了出来,得到坐下的指令。   这节课下了之后就是午餐的时间。   他一下课就拉开窗户,上半身伸出窗外寻找晚江行久的身影。   左思右晃都没有找到,最后放弃地拎着从便利店随意买来的面包,打算上天台和伙伴们一起吃饭。   “现在还在长身体呢,光吃这些营养不够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晚江行久提着一木盒价值不菲、造型好看的食物走来。   他拿走了夏目手中的面包,把食盒塞给了夏目,顺带摸了摸头顶,“可以跟朋友们分享一些,我好歹也是神明,稍微依赖一下我也是没问题向。”   “夏目!要一起去……”   吃饭吗?   田沼要带着自己家做的饭盒,正打算叫夏目的时候,看见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摸到夏目的头。   他立马抛下自己的午饭,挡在夏目面前,“喂!你想干什么?你不是校内的工作人员吧!”   晚江行久看着挡在夏目面前的田沼要,“这是你的朋友吗?”   “嗯,他叫田沼要,知道妖怪的存在。”   夏目扯了扯过分紧张的田沼要的衣袖,示意他放松一点。   “啊,这样啊。”   晚江行久递给田沼要几颗巧克力,“现在的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吧,我没有先介绍自己真是失礼。”   田沼要听到夏目的回答就知道自己搞错了,他伸手接过巧克力,正打算道歉时听到晚江行久的介绍顿时怔住了。   “我叫晚江行久,是夏目家的刀剑付丧神。”   “啊、啊?这…”   田沼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的舌头打结了一样不断重复着单调的语气词,求助的目光投向夏目。   夏目双手按住田沼要的肩膀,语气冷静的对他说,“没错,晚江不是人,是刀剑付丧神,就是我昨天带来参加校园祭的那把。”   那把刀剑在学校里面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不少人从其他地方跑来都是想看这一把价值最少五十万日元的刀剑。   田沼要当然也见过晚江行久的本体,并且也以晚辈的身份作过揖的,但夏目明明昨天才说没有付丧神的。   他谴责的目光投向夏目。   “咳咳,我也没有想到。”   夏目心虚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晚江行久主动揽下责任,“我的灵体本身就不稳定,神格匮乏,也不知道会睡那么久。”   田沼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因为另一件事兴奋起来,“也就是说八岐大蛇是真的存在的对吧!还有用阴阳术帮助百姓成神的夏目崇月!”   “是真实存在的,至于夏目崇月——面前不就是他的子孙吗?不如问问他怎样?”   原本听着两人闲聊的夏目没想到话题扯在自己身上来。   “我一直以为夏目崇月和我只是同姓而已。”   “如果只是同姓的巧合,我就不会在你的手里了。”   晚江行久弯下腰亲昵地贴了一下夏目面颊,“几百年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好饭,长高高。”   田沼要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他觉得晚江行久没把夏目当十五岁的青少年,而是当成五岁的小朋友了。   不过也大差没差,15岁和5岁,对于有860岁的晚江行久来说都是连零头都没到的存在。   夏目乖巧的收下食盒,跟着田沼要一起去经常用餐的地方。   多轨透早已在那等着了,她的饭盒里有用牙签扎成造型的章鱼小丸子,还有一块猪排和两个荷包蛋。   饭后水果是几个洗干净了的葡萄和草莓。   见到夏目他们上来,她边招手边抱怨道,“动作怎么这么慢呀,我的午饭都要冷了。”   田沼要坐到多轨透身边,嘴说着刚才遇到晚江行久的事情,夏目在他们对面坐下,手里打开拎着怪重的盒子。   “哇——”   还在聊天的两人都被餐盒里的食物给吸引住了。   食盒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颗粒饱满的大米饭,旁边还放着木质碗和筷子。   第二层是摆盘精美的新鲜烤出和牛肉排,一只烤鳗鱼被盖在最上面,酱汁浓郁饱满的包裹每一只海鲜,在阳光中甚至能反射出亮彩。   第三层被放在了两边,一边是被密封和盖着的味增汤,另一边放着小口就能吃下的甜食和一些还沾着水滴的水果。   空气中飘逸着食物的馥郁浓香。   夏目能听见两人非常明显的咽了一口口水。   虽然他自己也很震惊晚江行久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弄成的盒饭,但现在也不好扫朋友的兴。   “你们夹点自己喜欢的过去吧。”   “这不太好吧。”多轨透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非常诚实的夹走了自己看中的小甜品。   “没事的,晚江来本来说过可以大家一起吃的。”   夏目贵志拿起碗筷也吃了起来,三个人互相笑闹、青春洋溢。   晚江行久送完饭食后回到工作的地方。   后厨的大叔对他打了一声招呼,吩咐他去把剩下的食材切了。   今天夏目离开家里之后,晚江行久也出门去找了一份高档餐厅打工的工作。   店主原本看晚江行久那充满韵味的身姿和荷尔蒙爆满的颜值打算让他去做服务员的,结果在他展示自己能够去皮而不伤于肉的刀工后,当即决定让他在后厨帮工。   晚江行久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所以说应聘的是小时工,以天来结算工资。   一天一万五千日元,并且还可以利用职业之便做一些食物自己吃。   晚江行久不需要吃饭,就把他的那份让给了夏目,他自己吃着夏目买的面包。   结束完一天疲惫的工作后,晚江行久提着店里处理掉的食材往家里走去,路上遇到时政的员工也塞给他们一点。   在藤原家的门口处,看见有可疑的人影在晃悠。   晚江行久不动声色的绕到那个人身后,突然出声,“这位小姐,您还不回去吗?夜色深了。”   那位留着妹妹头的少女被突然出声的晚江行久吓得一激灵。   她害怕地转过头来,看见长相非凡的晚江行久后心头松了一口气,解释起来。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扰民的,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住在这里吗?我是来找他的。”   “哦,找谁呢?”   晚江行久不动神色地询问着,为了降低她的警戒心,还递过去了一把从餐厅里面随意抓的糖果。   “夏目,我找夏目贵志。”   少女还没有心大到随意吃一个陌生人给过来的东西,可晚江行久主动释放好意的态度,的确让她稍微放下戒心。   “这名字我好像有点儿印象,请问这位小姐,你找他有什么事呢?”   少女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摇头,“这不关你的事,先生,我不能告诉你。”   晚江行久没有再继续追问她,他绅士的少女的视线中走入夜色。   少女继续蹲在藤原家门口,直到两小时后才离去。   她没发现的是,在她的背后,一道身影跟着她一起走了回去。   那道影子明明紧紧贴在她的后背,少女却毫无察觉。   随着离光亮越来越远,越接近森林的时候,那道影子动了起来。   影子膨胀起自己的身躯,化作黝黑的巨型人影,高高的扬起身体,眼看就要扑到少女的身上。   几声轻响出现,晚江行久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切断了影子的身躯。   少女回头看见成两截掉在地上如同蠕虫一般流动滑稽的影子,一张口就是高分贝的尖叫声。   “啊——!!!”   夏目坐在书桌上,手搭在大开的窗沿上,目光在黑夜中远眺着,在看见红色的身影从远处出现时,他神色变得高兴起来,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晚江!”   可看到晚江行久后面还跟着一位颇为狼狈的女性时,夏目兴奋挥舞手臂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晚江行久把手里提着的食材悄无声息地放在冰箱里,顺带沏了四杯茶端到夏目的房间里。   “...谢谢。”   惊魂未定的山明彩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水,吹都没吹就往嘴里送去,连晚江行久都没来得及阻止她的动作。   令人意外的是山明彩没有任何不适就将滚烫的热茶咽下,见两人面露讶异还有点不明所以。   “怎么了吗?”   “这茶”夏目掩下讶异的神色,担忧地问,“你不觉得烫吗?”   山明彩低下眼睛注视着茶叶,在两人的目光中伸进一根手指。   过了十几秒再拿出来,那跟手指不仅没有伤痕,反倒越发光洁白皙,和旁边长着淡淡薄茧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我是你国中时候的同桌,山明彩。”   山明彩神情自若的放下那杯茶,“这次来找夏目君,是有事相求。”   “像你们所看到的这样,在几天前,我发现我的身体不再感到疼痛,就算受了伤痕也会很快消失,并且受伤的部位还会变得更加美丽。”   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掏出一张看起来有点年代的照片。   晚江行久一眼就看出来站在角落里的夏目,站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个额角带有胎记的女孩。   山明彩指着那个带有胎记的女孩说,“这是我。”   夏目恍然大悟,他记得国中时的确有个女孩坐在他旁边,每天用头发遮住脸,直到他转学走后也没有说过话。   一般来说脸上有异的女孩很容易遭受欺凌,但非常幸运的是山明彩有个长得漂亮的朋友很护着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非同一般的好。   晚江行久看着山明彩现在虽然不说高调亮眼,但也算楚楚动人的脸颊,发出了疑问,“你是去做祛疤手术了吗?”   “没有。”她神经质的绞着手指。   “你们也能看出来吧?我现在变得愈发美丽了。”   她摸着自己平整光滑的脸颊,“这种变化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发生了,根本就不正常。”   “特别是变美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长得跟影子一样的怪物。”   “这个怪物非常想要夺走我的脸,如果我出现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它就会伸出手来抚摸我。”   山明彩抱住自己,手指死死扣进胳膊肉里,“那种黏糊糊又滑唧唧的感觉真恶心。”   夏目贴心的递过一张毛毯让她揪着,制止了山明彩伤害自己的举动。   “你是来找夏目救你的?”   晚江行久吹了吹热茶,微抿一口。   “不。”   山明彩连忙否定,“不需要救我,是佐藤遥希,自从个影子怪物出来之后,遥希就失踪了!”   照片中山明彩旁边有个女孩,笑的明艳动人。   她撩起山明彩的刘海,将一朵带面遮的头饰佩戴在上面,掩盖住了大部分胎记。   山明彩走后,夏目静坐在那张照片面前,晚江行久护送山明彩回家去了,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斑。   斑伸了一个懒腰,在坐垫上踩了踩,跳上茶几去舔舐晚江行久为自己倒的茶水。   喝完后蹲坐在茶几上梳理自己的毛发。   “你真的打算去管这件事儿吗?还是交给专业除妖师比较好吧。”   夏目看着照片中一人含羞带笑,另一人倚靠着前者,两人的手腕交缠在一起。   “可如果我不去管的话,山明彩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求助了。”   “嘛,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烂好心。”   斑翻了一个白眼背过身子梳理肚子上的毛发。   晚江行久这边刚和山明彩挥手道别,亲眼看着对方进入家门,才转过身说,“出来吧,一路上跟了很久不是么。”   随着一阵响动,白山吉光从低矮的灌木中钻出,这次的出现比上次好了很多,没有那么狼狈,看得出来他这几天一直躲着人群。   “时政检测到时间溯行军的波动,在那个女孩身上。”   白山吉光手上抱着一叠资料,上面标记着时间溯行军出现的地点与时间,其中能看到最近降临的地点离藤原家越来越近。   他把资料递给晚江行久,还顺带道了谢。   “今天带回来的食材很好吃,谢谢你。”   他一板一眼的道谢逗笑了晚江行久。   他翻动了几下资料,对白山吉光说,“你们在现世的情报应该挺多吧,能帮个忙吗。帮我调查一下山明彩的好友,佐藤遥希失踪前一个月的踪迹。”   “明白了,回去之后我会跟时政请示的。”   晚江行久又送别了白山吉光后,慢悠悠的往回赶,一路上熟悉的风景让他隔世的模糊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还有一个月。   他心中盘算着,还有一个月就是我出事的时间。   回到房间后,灯已经熄灭了,明早还要上学的夏目早早睡下,被窝给他留了一半。   晚江行久轻手轻脚的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带着一身寒意缩进了被窝。   夏目感觉到身侧的动静,转过身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不...冷晚...江……”   晚江行久钻进被窝的动作停顿了,没过几秒恢复流畅,他压住夏目转身时被窝带起来的空隙,把他裹的跟个春卷一样,自己没盖被子就这样抱着他,抱着自己现世中唯一的锚点。   第二天送走夏目后,晚江行久也赶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和员工聊天时在言语间探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太科学的事。   在地图上标注出发生事件的地点后对比时政给的资料,确保没有错误才按照资料踩点消灭时间溯行军。   路途中有撞见其他来解决这件事的队伍,其中有几支认为他是刚实装出来的刀剑,蠢蠢欲动想要带走他。   不过幸好没有撞见认识的。   晚江行久把自己的分身震了震,弄干净残秽后才回到后厨,拿起今天的餐盒去给夏目送饭。   这几天夏目吃的一直都是他做出来的饭食,塔子阿姨做的被他吃了。   起码没有浪费嘛。   他满意地看见夏目和朋友们友好分享食物的温馨场景,在他的眼中跟一群小动物互相谦让食物没有什么分别。   夏目也有担心晚江行久这些食材究竟是哪来的,直到晚江行久拿出白山吉光送来现世中的驾照扮的入职申请他才放下心来。   山明彩的事情也有了进展,夏目和晚江一致认为佐藤遥希的失踪和那个影子怪物有关系。   于是和山明彩约好了周末的时候去她家引出那个怪物。   晚江行久没有告诉夏目时间溯行军降临的地点与他家越来越近,只是拜托时政的员工拿了很多防御的术式。   “就当是提前预支工资吧。”   当时的晚江行久是这样跟时政员工扯皮的。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还是很好的。   时政的术式经过了多代的改进,比现实的术式要远远高超很多,特别针对时间溯行军。   也因为这样晚江行久才能放心的去狩猎周围的威胁。   晚江行久捧起碗池里的水,洗干净脸上的血污。   他不想让夏目知道自己干的事,剥夺生命这种事情说出来就很沉重,跟夏目这种适合微风、阳光、草地的孩子不相配。   所以他每次都要在员工室里消了毒才敢回家。   只是今晚回家的路上,拦路的虎似乎格外的多。   无人的街道上,只有路灯还放射着微小的光芒。   在那微弱的灯光下面,一个老妇人直挺挺的站在那儿。   她背对着晚江行久似乎正在看着什么,注意到后面来人时露出和蔼的笑容。   在白灿灿的灯光下显得如同死人青白的脸色。   “哎呀哎呀,真是久等您了。”   她嘴里称着敬称,动作间却是一丝尊敬也看不到,“瞧瞧您现在多么可怜呀,要是跟我们一起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您不是很喜欢那个人类吗?好像是叫平...重衡,对!平重衡来着。”   ‘老妇人’哆嗦着身子往晚江行久那边走,“他现在好惨呀!每天被一个坏东西折磨着,你怎么不去救救他呢?”   “你怎么不去救他啊?伪善者!!”   晚江行久没等她走到跟前救拔刀斩去,然而触手的却是一片云雾般没有实质的手感。   等再次睁眼,面前是藤原家的摆设。   平日里面对冰箱多出食物的也会笑着说家里多了田螺姑娘的塔子阿姨胸口穿出一个洞软躺在地上,忠厚博识的藤原先生从嘴里穿进他最喜欢的鱼竿。   晚江行久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去,打开印着放射性血迹的栅门,露出夏目柔和安逸的头颅。   月光照在那颗头颅上,衬得脖颈处的红色都变得童话了很多。   晚江行久握刀的手终于颤抖了几分,夏目的头颅突然睁开眼睛狰狞地说。   “你动摇啦!!!”   !!   改一下规则,不然我真的会累死的,现在算我欠你们三更,之后每两千营养液加更一章。 第45章   还没等晚江行久做出反应,一道刀光切断了眼前的幻影。   山姥切长义也没想到晚江行久也在这个环境中,他每天都会例行公事地扫荡一下环境,这个公园恰好是他最后巡逻的地方。   他收刀入鞘,看了一眼脸色格外难看的晚江行久,有点好奇对方看到了什么。   晚江行久道了谢转身离去,却被山姥切长义叫住。   “晚江,可以这样叫你吧?”   他回身,点头应答。   山姥切长义走到他身边,“我相信你最近应该接触到了很多时间溯行军。   不同的敌人使用的招数也是不一样的,不论你看到了什么,永远要记住你的刀鞘在哪里。”   “对于我们来说,刀鞘就是时政,而对于你来说,刀鞘就是你的主人。”   山姥切长义观察着晚江行久的面部表情,试图揣测出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晚江行久那张俊朗又坚毅的脸仿佛真的变成了最原始的石头一样,一丝变化都看不出来。   山姥切长义放下一颗心来,“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对着晚江行久说再见,速度极快的离开了现场。   徒留晚江行久一个人待在路灯下,手里还攥着今天要带回去的食物。   “晚江,欢迎回来、嗯?”   夏目的笑颜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他的手犹疑的在半空悬着,感受到晚江行久略微颤栗的身子最终还是放到那宽阔的背上,安抚着他。   “好啦,好啦,我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夏目能感觉晚江行久的揣揣不安,抱住他的手劲超过了他平常的力气。   在夏目的安抚下,他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放开自己的手。   “明天就要去找山明彩解决事情了吧,需要我做顿午饭再去吗?”   晚江行久收拾着刚才散落在地上的食材,忽视夏目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夏目还是开了口,“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就告诉我吧,我一直都在。”   那只撑在门上的手突然紧握,随即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的应答,“嗯。”   第二天天还没亮,夏目就被晚江行久叫起来洗漱穿衣,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他们得赶在塔子阿姨醒来之前去森林里拿到资料再赶去山明彩的家里。   由于不确定这件事情会在几天之内结束,夏目拜托了斑伪装成自己的样子在家里待着,自己带着晚江行久赶去解决事情。   清晨的小路上,还未落下的露珠被一阵疾风刮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着被外袍包裹的人形极速向前跑去。   夏目躺在晚江行久的背上睁不开眼睛,既是被风吹的,也有一部分是困意造成。   为了提高赶路的速度,晚江行久把夏目背在身上用外袍挡住烈风,自己仅着里衣在清晨凉爽的温度中奔跑着。   路上遇到行人就往树上跳去隐蔽身形,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白山吉光他们所在的营地里面。   “早。”   “唔...早上好。”   白山吉光吞下口中的甜瓜打了声招呼,就算晚江行久摘下帽子揉乱自己的头发也不反抗。   山姥切长义正在撰写要交给时政的报告,见到晚江行久过来随手一指桌子上另一份资料,“给,你要的佐藤遥希一个月的行动踪迹。”   晚江行久也没跟他客气,在周围人都在工作的时候把背上熟睡的夏目抱在怀中,边喝着热茶边看资料。   佐藤遥希的高中生活是无趣的,除了去山明彩的房子之外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只有在出事前一个晚上,有爬山的人目击到,她似乎出现在荒废许久的神庙里。   得到消息的晚江行久把纸折叠好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就这样公主抱着夏目离开了时政的营地,向山明彩约定好的集合地方跑去。   到约定的地方时,山明彩防晒衣穿着防晒衣,脸上也带着一块布帘子,整个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晚江行久摇晃了一下怀中的夏目,成功看到他惺忪的睡眼,“好了,起来干正事了。”   夏目揉弄着自己的眼睛,清醒过来后把身上的衣服还给晚江行久,“谢谢。”   他没认出穿着可疑的山明彩,只是集合的地方太过荒山野岭,没有其他人在,只有那一个目标,自然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晚江行久奇怪地看了一眼她的穿着,“你这……”   山明彩唯一露出来的黑眼珠见到两人过来立刻盯着夏目,就像盯着自己的救世主一样。   她的手紧握住夏目,“我变得越来越美了!那个怪物现在能够出现在有光亮的地方,我好害怕...遥希……遥希怎么还没回来。”   晚江行久扯开她抓着夏目的手,安抚性的轻拍她的肩膀,温声询问道,“你知道佐藤遥希失踪前一天去了一个神庙吗?”   山明彩无助的紧攀着晚江行久,能看出她在努力思考,“好像是有关晚江行久斩八岐大蛇有关的,遥希说要去祈求我的疫病散去,她一直认为我的胎记只是因为生了病。”   听到这话,晚江行久不解地抬高眉眼,怎么会认为去疫病找刀剑啊,一般来说不应该去找那些医药之神吗?   不过,他的眼睛注视着又开始焦虑的啃衣服的山明彩,这事果然和自己有关。   他把资料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山明彩,“要是我们没调查错的话,这个神庙就是破局的关键,能请你带我们去吗?”   “这是为了佐藤遥希,也是为了你自己。”   山明彩带着手套的手接过资料,细细抚摸着资料上佐藤遥希的照片。   须臾,她抬起头,“好。”   山间的小路崎岖,晚江行久和夏目是走惯了的,可大部分时间在城里长大的山明彩就没那么轻松了。   再加上她穿着严实,不过一会的功夫汗水就把防晒衣浸湿。   “为什么不脱掉外套?”   山明彩犹豫了一下,还是受不了炎热的温度,脱去遮住口鼻的面罩。   一张双眸盈盈、唇不点朱自印红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害怕地看着两人,发现他们没有反应才算放下心来,褪去更多的衣物。   玲珑有致的少女身材即使被包裹在宽大的T恤也依然惹火,她的存在就是人间尤物,能够轻易勾走人的心魄。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山明彩崩溃地哭诉变美后那些人的骚扰,甚至连学校的老师都想要追到家里侵犯她。   可悲的是,无论她的心里有多么痛苦,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美丽动人的样子。   多可怜啊,一朵花竟然不能痛痛快快地盛开,只能通过隐藏芬芳保护自己。   发泄完后她的情绪冷静了很多,不再病态的啃着衣服了,也有力气去带路。   她拒绝了身位男性的晚江行久的帮助,自己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狼藉的内心往神庙赶去。   这是一处破败的神庙,深山老林中遮住大部分阳光,余下的阴气沉淀在低处,就连天生携带阴气的晚江行久都感觉到了寒冷。   他神情严肃地拦住两人的步伐,嘱咐他们在外面等着,不要乱跑。   自己一个人踏进在白天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神庙。   从外面看起来狭小不堪的神居里面却大有空间。   用釉彩刻画的神话颜色大胆夸张,形体抽象。   有九条脑袋的八岐大蛇在画像糊成一团,像一团黑球。   作为主角之一的晚江行久被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握着,他的刀刃被放大的超过正常比例,不像一把太刀,而像是大太刀的体积。   按理来说故事进行到这一步就算完结,可晚江行久踱步往后走去,却看见画壁里的晚江行久染上幽暗的色彩。   他杀掉了执掌自己的人,又捅破天空往圆圈跑去。   晚江行久猜测这个圆圈就是时间洪流。   “这是你本来的命运。”   晚江行久猛地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佐藤遥希一脸平静的提着油灯,她看起来跟照片上面一模一样。   然而当她转过身时,后面空洞的躯体又彰显着非人的事实。   晚江行久跟上佐藤遥希的脚步。   “你已经不是人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人死亡后会前往黄泉渡过三途川,可我看你的命途不应该现在死亡,半途死亡可以减轻刑法或者下一辈子投个好胎。”   “不用。”   她的脚步在神居门口停下,透过细窄的门槛晚江行久能看见乖乖待在原地的两人。   佐藤遥希没有动作,但晚江行久知道她也在看那两人,准确来说是在看山明彩。   “不去和她道别吗?”   佐藤遥希的神情终于有了波澜,她的目光眷恋地注视着美得不可方物的山明彩,专注到连晚江行久拔刀的举动都没有发现。   晚江行久的本体横在她的灵体上,成为幽灵的少女已经不能被凡物所伤到,可带着幽冥气息的晚江行久还是能够触碰灵魂。   她一脸无畏的回看晚江行久,似乎魂飞魄散不能让她有所顾虑。   然而当晚江行久将刀刃对上山明彩时,她的目光变得怨毒起来。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吧。”   !!   明天请假一天,我不更新只休息 第46章 主角戏份少,可不买   “你想知道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两道人影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斑驳的泥土带着深浅不一的颜色,在影子上如同一块块霉菌一般。   晚江行久和佐藤遥希表面上好好对坐,和睦相处,实际上一人举着长刀,另一人背后冒出源源不断的黑气。   那黑气铺满地板吞噬掉两人所在位置之外的所有地方。   “有很多,比如你为什么会死,山明彩身上时间溯行军气息是哪来的,最重要的还是——”   “是谁告诉你供奉晚江行久有去除疫病的能力,这些我都很想知道。”   晚江行久的脸庞在灯光下被一分为二,高耸鼻梁和深邃五官自然的将光暗区分开来。   一半在光明中严厉锋锐,一般沉寂在黑暗里冷静自持。   佐藤遥希在成为幽灵之前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哪能扛得住气势上的施压。   不过坚持了几秒就败下阵来。   她瘪了瘪嘴,“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只知道是在国中时山明彩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那天。”   佐藤遥希和山明彩是最好的朋友,这点在周围所有人眼中都是公认的。   她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没有任何人能插足到她们中间。   骄傲张扬的佐藤遥希总是能吸引来一群又一群狂风浪蝶。   他们捧着价值连城的礼物,或者说自己一颗微不足道的真心,来博取她的欢心。   与之相反的山明彩蜷缩在自己阴暗的角落里,她天生就知道自己容貌有异,却格外擅长打扮。   脸上有胎记就用能遮挡脸型的刘海遮住,肩膀不够直挺,就用泡泡袖修饰。   就连平时日常穿的校裙也被她做出了改装,露出白皙又细腻的大腿。   很多人想的不一样,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佐藤遥希,而是山明彩主导的。   山明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就算容貌有异,但她的审美依旧能够使平凡焕发光彩,化腐朽为神奇。   佐藤遥希敬佩于这一点,一直认为山明彩能够做一位优秀的设计师。   直到国中的时候,遇到那个少年。   那个长着金色头发,嘴里经常说着有妖怪这种不切实际的胡话,而被大家排挤的少年。   那种温柔中带着忧郁的气质,精准击中了少女的喜好。   “我想我恋爱了,遥希,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可思议!我现在脑海中有一万种想法想要实施。”   山明彩羞红的脸颊在佐藤遥希眼里格外刺眼。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祝福自己的好姐妹去追求幸福。   狗屁的幸福。   她看着山明彩为了能靠近夏目一点,把自己的设计巧思丢弃,穿着最普通没新意的衣服,假装自己和他一样遭受排挤,来营造他们是同类的错觉,拉进他们的距离。   而那个少年还一副无所察觉的样子理所应当享受着山明彩的改变。   混蛋、垃圾、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佐藤遥希被众人簇拥着错开两人的座位,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滑过山明彩和那个装模作样的贱人。   她私下里有警告过夏目,要好好对待明彩。   对此夏目只是一脸听不懂地笑了笑。   看着他懵懂的样子,佐藤遥希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装什么纯洁。   就在她要忍不住这种折磨时,那个少年终于转学走了。   她的心里岂止高兴啊,佐藤遥希简直要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这个灾星的离开。   在拍班级纪念照时,佐藤遥希特地拿来山明彩常用的头纱,戴在那好久没被主人细心打理过的长发上。   明明给她戴上头纱的是佐藤遥希,可她偏偏看向的是夏目!   不过没关系,夏目已经走了,明彩肯定会回归原状,她们两个又能一直在一起了。   就当她满怀希望时,山明彩的一番话打破了两人的关系。   “呐,遥希你——也喜欢夏目君吧。”   记忆中的山明彩不经意撩起自己重新蓄起的刘海,白炽的灯光直射在她脸上,萦绕出一种病态的白,“我之前有看到你们两个聊天哦,夏目君还对你笑了。”   她注意到佐藤遥希目眦欲裂的脸色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责怪你什么啦,毕竟喜欢这种东西谁也管不住的,我懂的。”   你懂个毛线球球啊!   佐藤遥希感觉自己不仅牙咬碎了,肾上腺素也开始飙升。   她迫切想要狠狠砸下山明彩的脑袋,让她清醒一下,不是谁都喜欢那个奇怪的少年的。   可她也只敢想想,现实中面色扭曲到连话都说不出。   “其实这样也很正常,遥希你那么漂亮炽热,简直和忧郁的夏目君天生一对。”   山明彩眼光憧憬地看着佐藤遥希,“你们以后结婚的时候,婚礼的服装能由我来设计吗?”   那一刻,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她气势汹汹的拒绝了佐藤遥希和她一起回家的邀请,冲着记忆中夏目寄宿的地方跑去,想要把误会解开。   然而那家人早早的就把拖油瓶丢给下一家,不知道夏目具体在哪。   ……没关系。   佐藤遥希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告诉自己时间能模糊一切,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山明彩总有一天会忘记这件事的。   可偏偏在校园祭上,引起轰动的夏目又再一次闯入山明彩的眼中。   看着痴痴望着心爱之人的山明彩,佐藤遥希终于下定了决心。   佐藤遥希要杀了夏目,杀了阻碍明彩发光的障碍物。   她回家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蹲守在夏目上学的路上。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一个充满愤恨的人类。”   阴暗湿毒的声音从空中响起,一条浑身只剩骨架的蛇类包裹着短刀出现在佐藤遥希面前。   佐藤遥希被突然出现的怪东西惊吓到了,但天生胆大的她认为主动出击比被动挨打要好得多。   手上的剔骨刀赐予了她信心。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双手高举着剔骨刀拼命砸在骨架的身上,可除了咋出几朵微弱的火花之外,半点作用都没有。   “怎么会……”   佐藤遥希双手一软,剔骨刀落到地上。   “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嗬嗬,那你想死吗?”   骨架发出口痰卡在喉咙里一样不舒服的声音,“与其就这样白白死去不如来和我做个交易,你不是想要那个勾引你朋友的男人死吗?把你的皮囊交给我,我能帮你达到目的。”   “不...”佐藤遥希清亮的嗓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变得沙哑,“我知道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只有明彩自己做出改变才能不重蹈覆辙。”   她嘴里念叨着最后四个字,“对...不能重蹈覆辙。”   “哦,那你想好想要什么了吗?”   骨架的声音带着诡谲与蛊惑,“可要仔细想想,这是只有一次的机会哦。”   “我...,我得想想。”   佐藤遥希的手指扣着地面,干净的指甲里面藏满了污垢。   “既然你不能确定,那这样吧。”   骨架脱离开短刀,缠在佐藤遥希的身上,对着她轻轻耳语道,“离这里最近的晚江神居,据说有去除疫病的功效,我可以给你点儿甜头。”   “你不是一向认为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小女孩白璧蒙尘吗?只要你去到那许下愿望,这个尘——自会消散。”   晚江行久:“你就这样轻信了他的话,这很明显不正常吧。”   佐藤遥希一脸看白痴的回答道,“当然没有,我只是愿意为了明彩可以付出我的一切,但我没有蠢到可以被别人利用的程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神居里多年没有打扫过的地板,“可这个诱惑对我来说的确有点大,于是我就应着他的要求来到了这里。”   “然后你就死了。”   晚江行久毫不留情的话获得了一个没有威胁力的瞪视。   “死了又怎样?八岐大人的确实现了我的愿望。   明彩现在变得特别好了,我的肉体也在外面跟着她,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等等”晚江行久听到熟悉的名字,额头拧出一个川字,“你说实现你愿望的人叫八岐大蛇?”   佐藤遥希不明所以的重复道,“对啊,就是八岐大人,那个尊贵的邪神,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晚江行久简直要被这个事件弄笑,“身为亲自祛除八岐大蛇的我,又怎么不知道这个邪神绝对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什么?!”   在佐藤遥希惊讶的追问声中,晚江行久缓缓起身。   他利落的拔出本体往聚集在一起的黑雾处扔去。   利刀留下寒芒的追尾,带着破势万军的气势,直中目标。   “唳——!”   被本体钉在地上的骨架发出能让人耳膜穿孔的尖厉声。   “从醒来后就一直在暗地里窥伺我的就是你吧。”   晚江行久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着黑雾走来,身着木屐的脚重重地踩在咯吱作响的骨架上。   “现在,该我来好好算算帐了。”   “嗯啊~”   晚江行久踩在敌短刀的那一脚如同踩在千叶菖蒲身上一般。   将自己的灵识附着在敌短刀操纵它去获得佐藤遥希的信任。   利用这个踏板吸引夏目的注意,主动来管这件事。   简单,有效,甚至根本不用多费什么功夫就能达成目的。   引起晚江行久的注意。   千叶菖蒲浑身软躺在天守阁里,窗外传来刀剑们笑闹的声音。   可他们不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主人仅着一身浴衣,在床上抚慰着自己。   “给我更多、更多的关注吧。”   千叶菖蒲的声音变得尖细而柔媚,口舌吞吐着手指,揉弄晚江行久踩着的地方。   他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晚江行久来到他的时间点,能够有所作为的他立刻实施让晚江行久暗堕的任务,积极跑在作死的第一线。   那张长大后更加美艳欲滴的脸庞布满情-欲,瘦弱的胸膛能隐隐看见肋骨,大腿互相摩擦着敏感部位,那缺只眼睛的空洞里填满了符咒。   仔细看,那似乎是名字。 第47章   视角回到敌短刀身上。   千叶菖蒲陶醉于晚江行久实施的羞辱中,没有控制敌短刀的动作,在神居的两人看来就跟卡壳了一样,呆立在脚下,没有任何反应。   “逃了吗。”   晚江行久撩开衣袖握住敌短刀的刀柄,轻而易举的将对方从蛇骨的包围中拔出来。   被钉住的蛇虚张声势的呲着獠牙,却因为过长的木屐咬不到晚江行久的皮肤。   他拿起短刀细细端详,尘锈腐败的刀身上依稀镌刻着曾经的荣光,然而现在却沦落为别人改变历史的工具。   他抚摸着刀身,感叹道,“若让你的锻造者看到这一幕,也会为你而感到惋惜的。”   沉浸在余韵中的千叶菖蒲感受到动作,立刻又精神抖擞起来。   他强行压下挑起的欲火,打开了与蛇骨联系的开关。   “哈啊……,喜欢我送给你的故事吗,晚江。”   原本在脚底下扭曲不安的蛇骨突然支棱,特殊扭曲过音线的声线从它的体内发出。   “你看看,就是你现在这个主人造成了这一切的后果。”   千叶菖蒲翠绿的眼睛里面隐藏着邪恶的光芒,他恶意中伤着还在神居外面等待着的夏目。   “激素的产生是年少的借口,你猜猜,在你心目中纯洁的孩子是否也对身边的女孩儿产生过欲念?”   他揣测着、挑拨着,恨不得立刻找出夏目是个罄竹难书的坏孩子的证据。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从小被寄养的经历让他养成了敏感、能够体会他人痛苦的性格,与妖怪的相处又保证了他不会走歪,对神明保持敬畏。   天生的温柔体贴更是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感受。   这些是千叶菖蒲想装也装不到位的。   千叶菖蒲从夏目小时候就设计了很多次夺走晚江行久的计策,都没有成功。   是晚江行久选择了他,庇佑了他。   就像多年前挡在村民和邪神前,抱起血泊中的珏一样。   真嫉妒啊——。   千叶菖蒲的手按住动弹不已的地方,用力掐下去。   那张美艳的脸颊面无表情,激动时弄出来的液体糊在脸上,他却没有心情去擦拭。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我的世界里没有你呢。   这不公平,所以你也要来到我身边,连长大的我一起爱,才是一个好“父亲”。   晚江行久哪里知道对面的人用他干了什么,要是知道了早就把敌短刀搓骨扬灰,埋在树下了。   “别满嘴花花。”   晚江行久的脚更加用力,蛇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不交代也可以,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   共感的千叶菖蒲腰腹间像要被勒断一样剧痛。   可这点痛远没有挖眼断腿之痛来的不可忍受。   “交代?给你交代了那谁来给我呢?你要不要想想谁才是被把握住弱点的人。”   晚江行久听了这句话,似是想到什么猛地踢开脚下的蛇骨,丢下懵逼的佐藤遥希就往神居门口冲去。   夏目两人还乖乖站在门口,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可直到晚江行久冲出门口,才知道刚才两人的样子全是幻觉。   躬楸交融的树根在地面上互相纠缠着,形成一道又一道不平坦的小径。   然而本该在小径上的人却不见踪。   在哪?被捉到哪里去了?!   晚江行久焦急的放出自己的灵识,一寸一寸地毯式搜索着,丝毫没顾及本就破碎的神格出现了更多的裂纹。   不能出事,我不能再承受更多了,一个人被留下什么的……   他着急的连骨蛇也跟着爬出神居都没意识到。   那浑身白骨皑皑的蛇攀附到晚江行久裸露出来的小腿上,张开自己尖锐的獠牙,尽量不带来痛苦的扎进肌肤之中。   晦暗污浊的邪气污染了晚江行久高洁的神格,他最害怕的执念占据坚韧的信念。   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蓬勃生长起来,眼尾代表怜爱的红痣一瞬间染的黑红,修剪得当的指甲不知不觉中变得跟刀剑一样锋利。   污染了的灵力所碰到的动植物全部死亡,就连灵魂都被处于狂暴中的晚江行久所吞噬。   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爬上那充满魅力的身躯,如同打下了刀纹一般固定住他最终的形态。   疱瘡神,天花的神格化,传播疫病与苦难的厄妖神。   这算是另一版本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吗?   千叶菖蒲看到这一幕简直忍不住要扑上去开舔了。   没错,就是这样,散播你的痛苦,发泄无路可走的困窘。   让那些理所应当享受你恩惠的人们,再一次想起你的威名——   你曾是道路与村庄的守护辻神,亦是绝望与苦难的疫病疱瘡神。   可惜没有人会再接受你了,除了我。   千叶菖蒲想到这,笑容开心的快要咧到耳朵根子了。   “检测到空气中污秽残存过高,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注意!注意!有中位级邪神降世,此地沦为死域的风险持续升高,请尽快撤离!!”   时政营地里的灵力检测器发出高声警告,做着各种活计的员工们都聚集在一起,等待山姥切长义发出号令。   “可恶!”   山姥切长义的目光不甘的看向污秽之气聚集的山顶,他已经收到了晚江行久暗堕的消息,时政里的工作人员正在催促他赶快带队返回。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山姥切长义心里徘徊不定,他要为人类的生命安全负责,亦想要拯救自己的同类。   两种想法拉扯着他,深切的痛楚从各处袭来,“冷静,长义,出现骨刺了。”   白山吉光清冷无感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   山姥切长义这才发现自己被晚江行久的污秽传染,竟也出现了暗堕的迹象。   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只会越陷越深。   “全员!收拾营地,开启时空传送装置,返回时政!”   随着山姥切长义的一声令下,工作人员井井有条的运作起来,有员工汇报道,“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多充能完毕,请长义大人支撑起隔绝污秽的屏障。”   “我明白了。”   山姥切长义拔出本体深深插入地底五寸,储存在他体内的灵力通过刃尖回荡在地底,驱散蠢蠢欲动的秽气。   白山吉光盯着污秽最多的地方看了几秒,朝白狐伸出手爬到肩膀处。   “我神性比较高,没有那么容易被污染。”   他对支撑起结界的山姥切长义说,“我想去看看晚江是否真的暗堕了。”   勉力支撑的山姥切长义硬挤出一个微笑,“啊...拜托了,请一定要回来。”   “接收指令。”   白山吉光蔚蓝的眼睛轻轻眨动,高速运动中的白狐稳稳站在肩上,身形都不带摇晃一下。   他蹲守在搞大的树木上,原本枝叶茂密的大树如今每变得光秃秃的,不详的气息紧紧黏着根系泥土。   树下是成为疱瘡神的晚江行久,眼睛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死寂,腿上的蛇骨就像装饰物一样,一动不动的趴在上面。   然而那浓烈的污浊气息还是暴露了它是导致晚江行久堕落源头的信息。   “数据录入中,正在查询资料……资料储存不足,第一任务更改,请收集蛇骨讯息。”   正襟危坐在肩头的白狐突然开口,它是替正在监视这里的员工们开的口。   “了解。”   白山吉光抽出身侧的刀剑,双腿蓄力一跳,以极快的速度突袭到晚江行久身边。   可惜还没等他靠近蛇骨,丧失理智的晚江行久先拔刀拦下白山吉光。   “好孤独啊……”   白山吉光对上他的眼睛,完全靠本能的行动的晚江行久不为所动,忘记了这个颇有好感的后辈,沉溺在自己害怕的幻象中。   在两刃打斗期间,夏目在一处地下悠悠转醒。   “夜安,夏目君。”   甜美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他看向坐在树根上的山明彩,不,她早就不是“山明彩”了。   嶙峋的白骨从少女娇嫩的肌肤上穿出来,红白交加的黏稠液体顺着白骨缓缓流淌,那娇美无比的面庞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皱巴巴的,勉强套在里面的生物上。   “想单独跟你聊聊可真难,之前有讨厌的肥猫,现在有神明庇佑,为什么每次你都那么好运呢。”   它伸出还没变形的手拍打在夏目的脸上,留下难闻的味道。   夏目没有着急吭声,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开口询问真正的山明彩去了哪里。   它听到这话偏了偏脑袋,只是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偏过一百八十度,超过人类颈椎能承受的极限。   “我就是山明彩啊。”   夏目坚定的摇头,不顾及惹怒对方的后果道,“你不是她。”   “呵呵呵...”   “山明彩”站起身子,用手扶正头颅,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你们是怎么判断一个人究竟是不是她本身的呢?”   它抬起畸形的腿深一步浅一步的围着夏目绕弯行走。   “基因?身体?”   山明彩的脸猛地歪了过来,怼到夏目的眼前。   脸上勾起诡异的笑容,红唇吐出的气息散发着恶臭,“还是记忆。”   那长长的发丝滑过夏目的脖颈,带来刺骨的阴冷。   “山明彩”缓缓移开头颅,身体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声响过后回归原本美好的面容。   她依旧那么楚楚动人,如果忽视身上红白交加的脂肪的话。   “夏目君,我就是山明彩啊,她所有的记忆我都有,你看”   “山明彩”招了招手,黑影从影子里钻出来热情的拥抱着她。   “连遥希都认出来了。”   !!   千叶菖蒲和珏是不同时间点的人,一时间节点只能出现一个,珏没有长大,他依然存在 第48章   刀剑相触的声音铿锵作响,死气沉沉的森林中刀光火花四溅,蓝色的身影在垂下的枝丫中来回穿梭。   “蛇骨无活性,灵力范围检测正常,无特殊波动,申请进行进一步检测。”   白山吉光在剧烈运动中保持平静的对话,白狐的爪子牢牢抓住脚垫下的衣服,狐狸眼中发出一道光线,扫描过腿上的蛇骨。   晚江行久浑浑噩噩站在原地,凭着直觉进行反击,振刀的动作不停,但可能是最后一丝理智的存在约束了主动进攻的步伐,成了被动站桩挨打。   千叶菖蒲透过蛇骨的视角旁观这场单方面的对决,翻飞的衣袖偶尔遮挡住他的视线。   他高枕无忧地躺在床上,控制獠牙注入的秽气控制晚江行久发狂的程度。   见两房局势焦灼,一时半会没有什么进展,千叶菖蒲将目光投向还打算嬉闹一阵的“山明彩”身上。   “别玩了,赶快把他解决掉。”   “山明彩”搔首弄姿的身形一滞,颇为遗憾的摸了摸黑影的头部,“可惜了,你倒是个听话的好狗狗,就是太弱了,不能穿越时空。”   “不然带你一起走也不是不可以。”   它把手放在头顶,顺着头发中间的分线伸进去,双手用力一抓,山明彩的外表顺利脱离里面的生物。   那副皮囊被它随意丢弃在地上,露出里面非人的生物。   它如同橡皮泥般五彩斑斓的颜色,在流动的液体上时刻变幻着。   头部的地方没有五官,只有横截面的口器占据了其余五官的位置。   四肢扭曲异常耷拉在地上,细长的身体在高约十米的山洞中都只能弯下腰来让人难以想象山明彩只有一米五的身体里能塞下这样的庞然大物。   它低下头靠近夏目,张开口器发出的声音还是山明彩那般甜美的女声。   “真遗憾,没能跟你多玩会,不过没关系的,作为气运之子,你会在另一具身体里醒来。   到时候,我们就又能愉快玩耍了。”   耷拉着的手臂像蛇一样蠕动前行,爬上夏目的身体呈x形绞住人类脆弱的脖子。   就在它要合拢手臂掐死夏目时,一阵巨力将它带离原来的位置。   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溅起巨大的尘埃,伴随着一声轰响重重砸在旁边的山壁上。   “快点,夏目,晚江行久他堕落了,马上疾病和灾难就要在这座山上蔓延开来。”   斑洁白的毛发难得粘有几分灰尘,巨大的兽首上带着对怪异生物的戒备,獠牙露出唇边,不住发出威吓的声音。   “我明白了。”   夏目抬起手上绑缚的绳子,在斑的帮助下割开了束缚。   他顺着轮廓爬上斑的头顶,“拜托你了,猫咪老师,把我带去晚江那。”   “好疼啊……野蛮的肥猫,有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   异形摇摇晃晃站起身,猎杀目标锁定在斑身上。   “刚好你身上的妖力很浓郁,全都贡献给我吧!”   它嘶吼着冲上前对着前爪就是一口。   斑硬生生承受了这击,换来了甩开异形的机会。   “把最大的那根树根咬断!”   夏目抓住身边飘摇的毛发,努力爬到斑的耳边轻声说道。   斑的竖瞳骤然缩紧,目光固定在异形身上,又是几个周旋之后,斑的尾巴狠狠撞向树根,那直径有1米多粗的树根就这样像纸糊的一样断开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可这并不足以杀死我。”   异形的身影随着轰隆的巨响掩埋在地底,它的话语飘荡在空中,即使被埋的那样深,肉眼依旧能看到土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冲破泥土。   “能拖住几分钟就足够了。”   夏目凑近斑的兽耳焦急道,“快!带我去晚江那!”   “都说了,他已经堕落成邪神了...”“快点!”   “真是的,你要是死了友人帐就归我了。”   斑腾空而起,往秽气聚集最多的地方飞去。   白山吉光再一次试探退下,白狐收集的资料已经足够了,他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   可……   他看向越发癫狂的晚江行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状态变得越来越糟糕,自我内心的挣扎与污秽源头不断冲击着,神血从他的五窍中流出。   “你还在等什么?该返程了,白山。”   白狐的声音换了一个人,这代表正在监视这里的人也换了一个。   “对于晚江行久的暗堕我们深表遗憾,等你们离开后会委托其他刀剑本灵来净化他的。”   白山吉光知道他们口中的净化是什么,打碎本体重新铸刀,依凭在本体上诞生的刀剑付丧神也会清除记忆,从零开始。   但这种净化出来的刀剑还是不是原来那把,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白山吉光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可他的脚像生根了一样驻扎在地面,没有半点抬脚的意思。   他疑惑的低下头看自己的腿,“生病了?”   晚江行久的困在一片漆黑中,周围旋转着或真或假的记忆碎片。   有平重衡跌下高楼死亡,亦有夏目不顾安危保护一个差点伤害他的妖怪,偶尔还会有他送别学生上战场的画面。   还有一些他不记得的记忆。   夏目崇月从八岐大蛇口中接过自己,嫌弃的半夜起来都要给他刷一遍本体。   有百年后蜜虫的孩子从夏目崇月手中接过本体的画面。   那孩子对着父母发誓会将晚江行久传承下去。   夏目家的后人各式各业都有,有做武士的、作家的、出国留学的。   晚江行久跟随着他们四处漂泊,见识到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已经分辨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了。   晚江行久端坐在黑暗中唯一的亮处,周围的记忆回旋着诱惑他去触碰。   他闭上眼睛杜绝自己忍不住诱惑做出更大的伤害。   我...或许要死了吧。   晚江行久那菱形薄唇似是吐出一声遗憾,又好似从来没有出声一样紧闭唇齿。   做人的时候死的潦草,成为神明后依然是不体面的死法。   早知如此还不如加入源赖光抗击入侵者呢。   起码死的值得。   他想着想着,手伸入自己的左胸口。   在那处人类心脏所在之地,藏着他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神格。   每个神明的神格所在位置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般长在潜意识中最重要的地方。   这是作为神明的晚江行久留给人类晚江行久余下的念想。   他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心脏样式的神格。   随着手指逐渐聚拢,神格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它预料到自己会被捏碎的下场,正在害怕不已。   可它没有逃离,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平静的接受消亡的下场。   在这时候,晚江行久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冒出髭切玩笑般的话语。   有形之物终会消逝吗……   “晚江!”   手上的动作一滞,晚江行久愕然的抬起头,周围黑暗刹那退去,银边红瞳里框着耀眼的金色。   夏目在离地面十几米的距离直接从斑的背上跳下来,这个距离对人类来说格外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死亡。   他落下的跟高度成正比,离得越近,下坠的速度就越快。   那温暖的光芒眼看就要落入虬扎的根系之中。   晚江行久慌乱丢下手里的本体,使出最大的机动在夏目下坠前终于接到了他。   强大的冲击力让晚江行久没能站稳身姿,卸了一部分力后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算正是停下。   在腿上待的好好的骨蛇被这几个圈蹭在地面上刮下来,蒙圈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夏目。   “看着我,不要想其他的。”   夏目的额头抵住晚江行久的额头,两人的视线对上,茶色的眸子对着他弯了一下,那股令人安心的暖烘烘气息萦绕在周围。   两人一路经过奔波,身上的衣衫都不得体,特别是夏目,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他的身上出现了好几处淤青伤痕,算是几个非人类当中伤的最严重的了。   磅礴浩大的灵力顺着额头进入晚江行久的灵体,冲刷着体内淤积厚重的污秽。   晚江行久只感觉周身被一双大手抚摸着,一点一点梳理体内沉积的淤泥,再注入冬天的热可可。   身上攀附在体表的黑线不甘不愿的挣扎了一番,还是在大量的灵力冲刷下乖乖化作一缕黑烟褪去。   这个过程除了舒适之外,肯定还是有几分刺痛的。   每当感觉到晚江行久难受的时候,夏目都会用额头蹭一蹭,那双眼睛带着哀伤看着面目全非的他。   晚江行久忘记了时间观念,或许是几天,也或许是一瞬,反正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只看见夏目流着豆大的汗滴,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   没等晚江行久反应过来,他屁股感觉到地上的震动变大了。   白山吉光把骨蛇穿在自己剑上,跟穿烧烤串一样举着,打算带回去给时政检验一番。   他同样感受到地底的震动,带着跟骨蛇相似的气息。   斑躁动不安的刨着空气,“来了,那个讨厌的家伙。”   夏目灵力消耗过大,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江行久干脆单手将他举起放在斑的背上,自己捡起掉落在地上沾了不少脏污的本体。   “来了也是当抹布给我擦刀。”   他挥舞之间刀光鳞闪,一举一动进退自如,异形刚冒出个头就被一刀挑起,高高拋向空中。   斑所在的位置刚好和异形擦肩而过,他硕大的兽眼注视着晚江行久嘴边挂着肆意的笑容。 第49章   他抬起自己强健有力的大腿,脚踝高过头顶,再狠狠砸向异形的腹部。   异形的口器因为疼痛张开,身体被这一击砸回地面,凿出深达五米的大坑。   还没等它回过神来,晚江行久从高处掉下来,那双木屐重重落在它的脸上,本就长相怪异的面容这下更加难以言表了。   晚江行久疏松着筋骨,骨节噼里啪啦的作响,几百年没有获得这样轻松充足的时刻了。   他的本体从尾椎处贯穿进去,异形就像被叠起来的布料一样褶皱,一直从口处才看到缺了一块的刀头。   “我家孩子真是承蒙你的照顾了。”   晚江行久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残忍的拉开五米长的手臂打了个麻花。   异形嘴里呜咽着,但因为那把刀的原因没有办法说话。   它万分后悔没有给自己拟态出一个眼睛,这样就能通过眼神求饶了。   可它不知道的是,就算有眼睛,晚江行久也会给它戳瞎。   晚江行久摈弃了刀剑的攻击手段,纯粹以肉体来折磨,完全的暴力美学上演在时政直播间众人眼中。   “...晚江行久是这种性格吗?这推翻了侧写师为他定制的招揽计划啊。”   “这应该属于特殊情况。”   “骗人的吧...晚江大人这种样子。”   犬饲听到山梨的呐呐自语,疑惑地偏过头看她。   “简直太帅气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少女心跳个不停。”   山梨高兴地蹦起来,身后的大尾巴快速摇摆着,路过的时政员工眼睛直视前方,深怕看见这毛茸茸的大尾巴会被诱惑地走不动路。   “果然就算过了那么多年,晚江大人的男子汉气概还是不减当年,哈~我的梦中情人。”   山梨花痴地撑起自己的小圆脸,眼里直冒爱心。   犬饲知道她只敢口上花花,要是晚江行久真站在她面前,绝对比狗还乖巧。   联系白山的人员比起还未招揽进来的未知刀剑,还是更关心白山一点。   她催促着白山快点动身,距离充能完毕只剩半个小时了。   白山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   他走到晚江行久身边,礼貌询问道,“可以把这个难看的东西给我吗?它有用。”   “可以啊,不过得先等一下。”   晚江行久徒手撕下一块异形的嘴,从口中取出他的本体,将十几米高的异形卷成半人高。   “把你的剑插在它身上吧,刚好可以防止逃跑。”   异形被折磨的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在白山吉光的剑插-入体内时,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庆幸。   “哦,对了。”   晚江行久的手搭在那一团异形上,脸上露出跟夏目有几分相似的‘温柔’笑容,“我也会入职时政,到时候跟你继续愉快的玩耍吧。”   “唔——”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四方,在营地听到这声音的时政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想是什么东西能发出这般惨痛的声音。   发泄完怒火的晚江行久看向周围生灵涂炭的景象,愉悦的心情又一次低沉下来。   “造孽啊...”   他思考着有什么补救的措施没,最重要的还是祛除这里的秽气,不然起码有十年之久长不出任何植物,沦为一片死寂。   白狐后面的时政员工发觉到晚江行久是为什么而忧虑,顿时觉得招揽的机会来了。   “晚江殿”   “嗯?”   晚江行久侧头看向出声的白狐,“狐狸说话了?”   “咳咳,容我自我介绍一下,白狐是我们和白山的联系工具,并不具有生理特征,方便我们检测审神者品行如何,有效预防了暗堕事件的发生。”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能方便我们给予支持,就像现在。”   说话的员工看向一旁的上级,根据侧写师白板写出来的指令回答。   “我们侍奉的神明有能够解决这件事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晚江行久明白世界上没有白捡的便宜,他问到,“哦?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员工周围的后援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意思夸赞她,却误认成了电流传导方向的意思。   我明白了。   她冲后援抛了一个了解意思的眼神。   “我们的诉求没有改变,晚江殿,您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非常危险。”   员工胸有成竹地说道,“只要您加入位于时间裂缝的时政当中,我们就可以断开像电流一样涌入您现任主人世界的溯行军们。”   “时政的作用远远不紧如此,您可以在这里获得强大的术式增益,最称职的充灵宝,还可以看到自己主人生前的样子。”   晚江行久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要是一个真的活了上百年的刀剑会理解什么是电流吗?   员工还在侃侃而谈,没注意到周围的人一脸绝望的表情。   “她到底再说什么啊!”   山梨不满的双手交叉抱怨,身后迷人的大尾巴拍打着地面发出猎猎风声。   见她越说越起劲,身后的人直接手动封嘴,把她脱离传导器,一个年纪较小来帮忙的孩子顶替了她。   根据众人推论,晚江行久似乎对于小孩子格外宽容。   果不其然,面对孩子结结巴巴的询问,晚江行久的脸色要好看的多。   “你们的条件我接受,但是我要看到这个地方恢复生机才能放心离去,而且。”   他对着飘在空中的斑招了招,从他身上抱下来夏目,“我需要证得现世主人的同意才可以。”   夏目没想到还有关自己的事,他心里肯定还是希望晚江能留在自己身边,可又觉得要尊重晚江行久内心的想法。   他细细询问了时政的待遇如何,具体干什么事,确保正规后才做下决定。   “晚江,”   “嗯。”   晚江行久侧头倾听夏目的想法,“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但你终究是一把刀,向往的生活是我不能给你的,那就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前进吧。”   夏目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泪光闪烁。   他不是个喜欢哭的孩子,因为眼泪会引起寄宿家庭的厌烦,所以从小就不会哭。   可此时,在此刻,眼泪成了最好的送别礼。   “我问这个问题可不是让你哭的啊。”   晚江行久把夏目压向自己颈窝,任由泪水浸湿衣领,“既然我的主人都这样说了,那我答应了。”   “好耶!”“万岁!“我去准备实装发布的公告。”   时政大厅里欢声笑语,每一位刀剑付丧神的加入都能壮大保护历史的力量,他们生活的世界就会更加安全一分。   还待在岗位的小孩也认真向晚江行久道谢,“感谢您的加入,如果我这次甲级评级考试能通过的话,我会申请您的本灵到本丸里的。”   白山吉光听见结果也很高兴,嘴角翘起了以人类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微笑。   他向夏目三人告别,并告诉晚江行久下次来处理这件事的大概是他的本灵,到时候可以问问本灵加入时政具体要做什么工作。   事情告一段落,那座神居在这场灾疫中倒塌在地,佐藤遥希的灵魂不再被困于其中,肉体徘徊与山明彩皮囊边,她也会永远成为地缚灵,直到消亡。   山明彩这个人是否存在也得打个问号,晚江行久并没有在皮囊中感受到灵魂的存在,或许山明彩也向某个妖怪索取了什么东西吧。   他深深望了自己的神居一眼,带着斑下了山回到藤原家中。   夏目太过疲累,在回家的途中睡着了。   他打发斑去应对发现夏目不见了很担心的塔子阿姨,自己带着夏目拐个弯到了医院,这几天攒下来的钱派上了用场,刚好够治疗夏目身上的伤势。   看着医生剥开夏目的衣服,露出大片的青紫红疹,晚江行久带着心疼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   医生数落着身位家长的晚江行久怎么养孩子的,要不是见他真心心疼夏目,他都要给儿童保护协会打电话了。   晚江行久口上称是,计算着自己能在夏目身边待的日子还有多久。   回家的路上,听到路过的人讨论神居所在的山一天之间全部枯萎,动物从山中逃出流窜市区,数量多到警局都出动捕抓野生动物了。   ...真是罪过啊。   晚江行久心虚不已,背着夏目走的脚步都要快了不少。   之后几日过得安心,晚江行久珍惜的度过和夏目最后相处的日子。   就是有点太珍惜了。   上学还好,晚江行久一旦下了班了就会和夏目一直待在一起,导致来求助的好多小妖怪被他的凶气吓走。   “唉——”   看着又一个妖怪被吓跑,夏目叹出了无可奈何的气息。   班倒是乐得夏目少去做危险的事,支持晚江行久看得再紧点。   “我忘了给你一样东西。”   夏目朝晚江行久看去。   不知是不是明白自己是绝对不会被放弃,晚江行久的气质平和了很多,和以前对一切无所谓的态度相比,更有主动性了一点。   “这个,收下吧。”   一张干净柔软的笔记本白纸被推了过来,上面用正式书面用语写着名字:晚江行久。   这是一个很现代的字体,没有花里胡哨的连笔,只是用黑笔平平整整的书写着,像是傍晚忘带走的作业本上留下的签名一样。   普通而平常。   夏目看着递过来的笔记本,规整干净的白纸里写着第一个属于他朋友的名字。   “很高兴认识你。”   跪坐在对面的晚江行久带着有丝羞涩的红晕,“这个本子,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夏目珍重的收入怀中,爱不释手地摸索着表面带点粗糙的纸碎,“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我会好好爱护,还有”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祝福远行的温煦,“祝你一路顺风,晚江。”   如果说用血与神文书写的名字代表着神明的承诺,那么这个用汉字书写的名字,代表着人类的自我。   “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两人的身份抬得平等,没有神明与人类的隔阂,也没有年龄之间的差距。   那双妖异的红瞳里装着友好和善意,释放出我想和你交朋友的念头。   “仅代表晚江行久这个身份。”   在人类晚江行久死去的这天,神明晚江行久将自己人类名字交给了值得托付的人。   从此以后,他将彻底脱离人类的身份,努力承担作为一个神明应尽的责任。   一个蝉鸣嘶哑的夏天里,艳阳高照着泊油路,枯木发出新芽。   晚江行久离开了自己依赖的人,去成为值得别人依赖的神明。   话虽这么说,但没想到时政的熟人有点多啊。   晚江行久跟在白山吉光身后,穿过时空转换器,到达时政的大厅。   一迎面就是轰响的砰鸣,晚江行久吓得一蹦三尺高。   白山吉光习惯了,任由彩带在身上挂着,“任务完成。”   山梨忽视站在晚江行久前面的白山吉光,一个冲刺挂在他的身上,把头埋进了好久没碰过的大胸里,“我好想你啊!晚江大人!”   白山吉光默默拿起其他人招待他用的瓜啃了两口,旁观晚江行久应对陌生女性手足无措的样子。   晚江行久高高举起双手,跟警匪片里被逮捕的犯人没两样,“那个、这位姬君,我们认识吗?”   “你连最宠爱的孩子都不记得了吗?”   山梨可怜兮兮地抬起小脸,耳朵和尾巴被放了出来。   “山梨?”   听见晚江行久略带差异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山梨欣喜地靠在胸口,还像小时候那样认为自己娇娇小小的。   “是山梨的话就更不应该了。”   还在嗅闻晚江行久气息的山梨被拉出怀抱,还没等她抱怨就被晚江行久正经的脸色吓住了。   “听着,你长大了山梨,男女之间有别,就算是曾经养育过你一段时间的我也一样。”   他的手放在山梨的头上,压的耳朵后倾成飞机耳,“我很高兴你长成大姑娘了,遗憾的是没能看见你的成长过程。”   犬饲默默走到前面,什么也没说,就看着。   晚江行久摊开怀抱,“来吧,和以前一样,每个孩子都有的。”   犬饲黝黑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他贴着发出哈气声音驱赶他人的山梨一起埋进晚江行久宽大的胸膛。   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在某人眼里非常刺眼。   “您不过去一起团聚吗?”   乙级本丸升甲级本丸的腌海雀问旁边的面色阴沉的千叶菖蒲。   “不用了,我过去岂不是打破这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可您的表情看起来不是这样说的。   腌海雀咽下这句话,当自己没看见扭曲的面部表情。   晚江行久看见千叶菖蒲的时候还有点愣神,那双碧绿眼睛隐藏在眼镜后面,降低了纯度,小时候黑色的长发剪成了大背头,整个人透出一股精英的气质。   跟珏的形象相差甚远,那个绿茶的气味被过量的自来水冲释干净,留下股难闻的氯味。   最主要的是虽然缺了一条腿,这个‘珏’的眼睛却是完好无损的。   “...珏?”   !!   晚江的神格没事,他属于假性神明,毕竟没有真的神格。万人迷好像有点,但除了个别(千叶菖蒲/八岐大蛇:阿啾)有特殊情感外,其他都是亲情、友情 第50章 补充设定,可不买   千叶菖蒲一眼就能看出来晚江行久在犹疑些什么。   他伸手扣进取出那颗义眼,熟悉的搭配让晚江行久确定下来对方的身份。   “珏,你也长大了。”   晚江行久有点尴尬,珏小时候引诱自己的事历历在目,对于晚江行久来说,那次是真的无法接受。   他念着珏的名字,试图发动神隐,却发现对方没有一点动静。   这不是他的真名。   晚江行久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山梨见两人氛围不对,连忙打哈哈缓和过去,“珏他现在改名了,叫千叶菖蒲。”   她推了推千叶菖蒲,“我就说晚江大人知道你改名字了会不高兴吧。”   真名,是从出生伴随到老的存在。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更改无数次名字,但从心底认证的那个,才会是真名。   就像是晚江行久被锻造成刀剑时,要不是刀匠巧合的取了一个和人类时期一模一样的名字。   恐怕,在失去人类名字的同时,身为人类的记忆也会一同消散。   根据两人缘还未建立的情况下,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的真名。   晚江行久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自己养的孩子了,是太久没见到的原因吗?   “知道你很兴奋,但还是克制一下,山梨。”   沧桑的老人声音从高处响起。   晚江行久不用抬头就能听出来人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痕迹,脚步虚浮,肢体软弱无力。   与他一同下来的应当有另一人,女性,年纪在二三十岁,训练过潜行,可能和乱波有关,触地的声音极轻,身姿轻盈。   “欢迎您加入我们,晚江殿。”   久布白慎蹒跚着步伐走下阶梯。   时政里有代步飞行器,可这位时政最高管理层却坚持拒绝使用科技代步,平常睡在办公室里,减少体能消耗。   在他旁边的是古茶喜江,现世中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女创业家,在进入上层社会得知世界随时会有改变的风险,自己的事业会被随意改变时,她毅然决然的找渠道加入时政,保护事业不被影响。   对她来说,人类不能灭亡,不然谁来帮她打工;历史也不能改变,不然她不能出生将是日本的一大损失。   绝对的自我思想让她能坚定不移,通过众多对一般人来说很难的考验。   她现在不仅是一座甲级本丸的审神者,同样是久布白慎钦点的下一任时政领导人。   就是她的风评在其他审神者那里不太好,她属于极端自我主义,认为其他生物都要为自己服务,包括神明与同类。   绝对的一视同仁,榨取能获得的每一个资源。   像本丸里每个月得到的资源需要缴税,灵力不够的审神者和刀剑们购买的灵力球生意,都是她一手操持。   还有活动中折腾人的要求,也有古茶喜江的影子。   而站在大厅里的晚江行久,成为了她新一任榨取的目标。   久布白慎又怎能不知道自己选择的继承人本性。   左手轻轻拍在古茶喜江扶着他的手上,示意稍安勿躁。   他把带领晚江行久熟悉时政的任务交给古茶喜江,压下山梨不满的反对声。   古茶喜江带着骄傲自信的笑容靠近晚江行久。   她是个明媚的大美人,也擅长利用自己的容貌欺骗别人,毕竟天赐的容貌也是一种武器。   现世中身份低微时,古茶喜江利用容貌欺骗有色心的上级对自己上下其手,录下有利的证据起诉上级,成功夺得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等她登上高位后,身边的男孩更是更换不断,全是细皮嫩肉好掌握的孩子。   权利是她最好的补品。   “你好,我叫古茶喜江,接下来请跟着我去往灵力检测室和手入室,修复你身体上的损伤。”   古茶喜江如同真正的服务员,语调保持温和平静,脸上的笑容保持在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四十五度斜角。   她的身姿有节奏的晃动着,每一步的距离相差不大,工作服里偶尔露出的肌肉彰显这个女生并非花架子。   古茶喜江拥有足够的能力去使用刀剑,她的武力值甚至能上阵斩杀时间溯行军。   这是纯种人类不依靠灵力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推开刻意营造复古风的栅栏门,榻榻米上混乱的传输线和摆放整齐有序的仪器占据了晚江行久大部分注意。   身穿简约服饰的研究人员来回穿梭在各式各样的仪器文物之间。   晚江行久在里面看见白山吉光带回来的短刀和异形。   前者在研究人员的努力下成功祛除晦气,恢复成普通刀剑,或许在百年之后,里面也会生出一个可爱的短刀灵体。   后者的身上插满不知用途的输液管,颜色各异的液体源源不断的从它的体内流出,连晚江行久出现在它面前都没有引起注意,看来是被折腾的神志不清了。   “皮册艾你来负责检测晚江行久的灵力值。”   古茶喜江的话是对拱着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潦草大叔说的。   “哎呀,就知道使唤我,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吧。”   皮册艾专门躲在桌子下也能发现,只好挠着头站起来。   他浑身衣服乱糟糟的,面部青白,褐色眼睛里血丝遍布,要是晚江行久没有看错的话还有眼屎堵在里面,作为一个实验人员最应该做到控制变量没有做到。   “这位小哥,跟我过来吧啊哈——。”   皮册艾打了个哈欠,嘴里长久不洗牙的黄色牙垢和那股难闻的味道飘了过来。   古茶喜江站在原地不动,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越往里面走科技的痕迹越少,从科研仪器随处可见变成零星可见,反倒是不科学的东西开始变多。   各个时代的符咒魔术,古今汇外的术式聚集在一个地方。   经过的一个个小隔间里用了时空术式,从外表看小小的房间里,一打开才发现大有乾坤。   里面有可能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可能是浩瀚遥远的太空、可能是厮杀声响彻天际的战场。   皮册艾注意到了晚江行久对这些场景的好奇,介绍到,“这是历史缩影,我们通过投影加触觉反馈技术两者结合弄出来的,还有智能实时演算控制事情走向,绝对真实。”   “有很多想要历练的审神者回来这里训练自己的术式或者体能,刚才带你过来的那个女人就是在这磨了将近四年才磨出那种程度的,嘛,不过也只能磨出人体极限了。   她的灵力储存非常少,尽管拥有天才般的战略管理头脑,没有足够的刀剑人手,也只能位于丁级本丸。”   皮册艾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烟瘾上来就忘了晚江行久还在旁边,直到一道刺眼的目光从旁边射来他才悻悻的收回掏出打火机的手。   晚江行久满意他的识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最好介绍一下时政的势力分布情况。   “逮着我一个研究人员薅情报可不是什么好事。”   皮册艾把那根还没抽的烟插在鸡窝头上,“表面上时政分为三大派,审神者互助协会、刀剑保护协会、历史维护团。”   “无论是哪一派都包含在时政里面,毕竟这是我们每个人为之奋斗的目标。”   皮册艾在说话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拉开隔栏,一座一人半高的容器静静矗立在半空。   “好了,进去吧。”   皮册艾挑动着液晶屏上的数据,刻画在地面上庞大的术式随着能源充足开始缓慢飘在空中,伸出淡金色的触须连接到晚江行久的身体上。   一种电流通过的酥麻感从连接的地方扩散开来,晚江行久的手脚无力垂下,这时就算是拿着刀的稚子都能够杀死他。   这个要是运用到战场上能成为一大杀器。   皮册艾看都没看晚江行久,“别想了,能构建这种术式的人已经死去了,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复刻出第二个。”   “我刚刚讲到哪了?哦,三大派别。”   液晶屏上显示出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动着,就是速度慢的可怜。   “审神者互助协会,负责新任审神者培训登记,以及学习基础的自保求救能力,毕竟不是每个人在当审神者之前接触过灵力使用的。”   “他们同样负责在各个分世界寻找灵力深厚的人,在那个人大限将至的时候抢回来,时政的时间是凝固的,在这里你永远不用担心老去,这也算是入职时政的福利之一。   不过追求长生不老、居心不良、只想享受权利不想履行责任的败类也不在少数,这时就轮到刀剑保护协会出现了。”   他坐在一旁的磁悬浮椅子上,招来机器人送上咖啡润喉,“这个协会最开始是一些报团取暖的流浪刀剑组建的,后来战况愈发紧急,不得已放松了审神者入职培训,由原来的三月培训缩短到一月,出现了大量心性低下的杂粹。”   他的手用力过猛导致拿着咖啡杯的握手出现裂痕,“那些为历史而战的神明就这样陨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而不是战场上。”   皮册艾一口气闷完咖啡,就像喝闷酒一样,“流浪刀剑大量增加,刀剑保护协会的力量也极速增长,里面大多数刀剑经受过惨无人道的试验,力量非凡不再信任人类,所以负责惩治罪犯,调查奸细,一些比较艰巨的任务也会交到他们手上,报酬会根据任务难度提高。”   “历史维护团就不多说了,他们大多是自己的分世界扭曲后被时空黑洞吞噬掉家乡的可怜人,唯一的目标就是弄死时间溯行军。”   他说完一大泼啷的话,抬脚放在液晶屏上,“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更具体的还是你自己去撞南墙比较好,不过放心不论是哪个势力对刀剑的态度都是放在最上层。”   进度条到达百分之一百,终于吐出来一串数字。   “让我看看,只有39635灵力值,甚至没破五万。”   皮册艾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眼屎都揉出来了,也不敢相信一个本灵只有这么点灵力值。   “这不应该啊。”   晚江行久踏出容器,按揉了自己还没有知觉的肢体,对皮册艾难以接受的样子表示不理解,“我的神格只有一半,这个数值还算正常吧。”   他苏醒过来后很少使用神语,就是因为感受到体内储藏的灵力不太充足,不然也不需要找时政拿防护的术式了。   “只有一半?!”   “对啊,另一半我给别人了。”   “还给了别人!”   皮册艾简直快要晕厥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告诉这个没有常识的神明,人类对于力量的渴求欲-望有多浓烈,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拥有分割神格的技术过不了三天就会被绑架,要求他割开其他神明的神格。   皮册艾抓住晚江行久的肩膀,“听着,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神格只有一半,数据我会帮你修改成六万。”   见皮册艾神情如此严肃,晚江行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不乱说。   踏出检测室,守候在门口的古茶喜江问,“怎么样,灵力值如何。”   “突破六万,达到末尾神明高层的程度。”   皮册艾撒起谎来不动声色,伪造出来的文件卡在一大堆报告中。   他把这些文件推给古茶喜江,说这些是今天需要处理的,重塑肢体这种事不需要她来,可以回自己办公室了。   古茶喜江也没有怀疑,这个数据还算合理,而且她自信自己绝对能够赢得晚江行久的信赖,根据专业侧写师的描绘,晚江行久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有缺陷就有攻略的可能。   古茶喜江离去后,皮册艾很明显松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好了,跟我走吧,你的手也是时候改回来了。”   刀剑折断修复需要经过四个步骤,评估损伤,加热锻打,淬火回火,精细研磨。   每个过程对技艺的要求极高,需要匹配原刀的锻造文理和力学性能。   不过皮册艾不担心这一点。   他打开锻刀室,露出里面勤勤恳恳锻造刀剑的小式神们。   “各位,来单子了!”   皮册艾扯着嗓子吆喝着,还在干自己工作的小式神纷纷放下手里的玉刚等锻造材料,围聚在晚江行久身旁。   “拿出来吧。”   晚江行久抽出本体,平放在展台上。   式神们一哄而上,时不时摸一摸、碰一碰晚江行久的刀身断裂口和刀纹。   晚江行久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对他来说刀即自身,平时拿来上阵杀敌他还没什么感觉,可看着其他人碰还是有点奇怪。   很快,式神们迈着小短腿表示可以修理。   “那太好了,辛苦你们了。”   皮册艾蹲下身,从大衣外套兜里掏出包装完好的和果子,分发给各个式神。   “麻烦你先回到本体中,等会锻造时不要挣扎。”   他拍拍手上的残渣,站到一旁给式神们施展的空间。   晚江行久平复心情,待在黑蒙蒙的刀剑里,看着外边燃起熊熊的烈火,让他想起自己最开始醒来也是在熔炉里。   他被送进熔炉里将断裂部位加热,他缺失的是刀尖处的五公分,不需要整体加热,这造成了他的整条手臂都处在暖意之中,而另一边什么感觉都没有。   式神拿来补料,逐步塑型成原刀尖的逆角*弧形。   快速沉入冷水中冷却提升硬度,再放回熔炉里低温回火消除内应力,防止刀尖脆裂。   最后用不同目数的砥石打磨刀尖,恢复刃口锋利渡和表面光泽。   这一步是最折磨人的。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有粗糙的东西来回搓揉自己的左手,像要搓下一块皮一样用力,左手火辣辣的疼。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个小时,普通人类的皮册艾早就回去休息了,现场只剩下不断重复捶打的其他式神。   负责晚江行久的式神退后几步观看自己的成果,结果一不小心退多了要掉下桌子。   “小心。”   式神落在一双温暖的大手中,它转正身子探出头来,撞进了一片揉软当中。   晚江行久含笑看着呆呆傻傻没反应过来的式神。   突然,式神的脸蛋砰的一下变红,晕乎乎倒在晚江行久掌心里,豆豆眼盯着那顺着轮廓滴下来的汗水。   周围打铁的式神聚拢在一起,抗议晚江行久调戏小式神这样没有公德心的举动。   他好笑地看着一圈小点点围着自己蹦跳,把手里的红脸式神发在桌上,新出炉的左手拉住式神的小手,“感谢你为我锻造出刀尖,等我下次过来给你带和果子。”   门口的招待员已经等待良久,他看见晚江行久出来时扯出夸张的笑容,“接下来由我带您前往休息的地方,并且讲解您的工作。”   晚江行久的临时房间是一处不大的现代房间,一室一厅一卫,没有厨房,招待员说会有专门的食物送过来,不需要尊贵的神明们动手。   能够不用自己做食物,晚江行久也乐的清闲。   他为晚江行久讲解了实装的必须性。   放出新任刀剑付丧神出现的消息,给出立绘,拍一个宣传片忽悠咳咳、吸引审神者的注意。   这是回收资源的必要性,毕竟时政要养的员工和审神者有点太多了,光审神者的数量就达到77937737位,为了准备充足的活动奖励以及扶持新人审神者,回收资源就很重要了。   “所以您明天的行程就是拍摄宣传片,祝您今夜好眠。”   招待员说完这话不再叨扰晚江行久,打开房门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遇到熟识的朋友,“怎么样,新来的好相处吗?”   “暂时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是能好好配合的,不会像白山露个笑容都跟杀人全家一样我就满足了。”   招待员双手拉扯着自己笑得僵直的脸,“要我说没必要拍宣传视频,神明们的容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为他们招揽大批追捧者了。”   朋友给了他你懂的眼神,“追捧可不是上位者们想要的,将刀剑与人类的关系纠缠不清才是他们想要的。”   “你说的也是,不过这些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思考的,走,去喝一杯。”   在红艳的枫叶林中,一把银丝镶嵌着的刀斜斜倚靠在旁。   视角向上,一只宽大的手拿住刀柄,稳稳刺穿前方悠然飘落的枫叶,手腕上的伤痕如同红线般缠绕着婶婶们的心。   顺着银白的刀身向前,比宝石明亮的红瞳出现在荧幕中,瞳孔旁的银色像河流分割出红白两边。   “晚江行久,参上。”   “啊啊啊啊啊!大胸爹咪好帅!”   竹取,现世中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遇到妖怪暴动,临近濒死,被审神者互助协会救回来,为了偿还救助的费用签订了为期十五年的契约。   十五年后她会被投放到另一个不存在竹取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现在是丙级本丸的审神者,灵力值不上不下,勉强能供应起一百多把刀剑,更多的就要去买灵力球了。   不过她也不是苛责自己的人,在发现只要处理好每次作战报告就能随意浪后简直放飞了自我。   平常跑到刀男温泉里偷看什么的不在少数,除了没对短刀模样的孩子下手外其他的刀剑都被她偷袭过。   在这封闭的本丸里,只有刀男的大奶能给与竹取慰藉了。   这次新出的刀男刚好戳在竹取的xp上,强健的体魄,高大的身姿,再加上富有且慷慨的穿搭,让竹取欲罢不能,恨不得下一秒就娶回家上下起手、爱不释手。   今日的内侍宗三听着竹取嘿嘿嘿的痴笑不由感叹,过不了多久本丸又要来新人了吧。   晚江行久的限锻活动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锻造他的条件是444,不少审神者吐槽这个数字不吉利,又欣慰于消耗材料少,大大增加了锻造的概率。   可是很快,审神者们就发现,怎么就死活锻不出来呢。   审神者论坛上:   小狐丸的胖次:限锻开启三天了,有同事锻造出晚江行久吗?   茶茶的茶:没有呢~,我都怀疑锻刀炉里真的有他吗?该不会这只是我幻想的一场梦。   百花缭乱:应该不至于,大家只是单纯的非吧。   336楼:楼上的,那你锻到了吗?   “没有,我就是非洲酋长。”   百花在电脑上打出这段话,幽蓝的光线投影在她脸上,照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心情无比平静,熬夜熬了三天无缝出征,本丸资源砸进去一半都没有出来时,百花就已经看开了。   拿起手边玻璃杯,枸杞在水里面上下漂浮,又被无情的人类咕嘟咕嘟灌进空虚的肚腹中。   作为主动找上时政养老的宅女百花,她签订的是终身合同,每个月会定期打钱给家里,也会有年假之类的东西。   本人是妖怪和人类的混血,能够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并且混杂着妖力的灵力充足,虽然据她本丸中的刀剑所说,味道有点奇怪,但能用就行。   偶尔产能过多时,还会丢给时政帮忙售卖灵力球。   所以明明灵力不高,百花本丸的财力却高的离谱,连她都没锻到晚江行久,更何况其他本丸了。   在她还慢悠悠喝着枸杞茶时,走廊上轰隆的跑步声打扰了片刻的宁静。   百花还以为是爱玩闹的小短刀,可百花的根须告诉她不是,来者是巴形薙刀。   他的细高跟在木质地板上踩得起劲,跟短刀们欢快的步伐根本不同。   隔绝外界的门栅被刷的一下拉开,巴形薙刀一向整洁的服饰乱了几分,可他没有在意这等小事,而是骄傲地告诉主人:   “幸不辱命!主人,在做每日日课时,锻造出了晚江行久。”   百花含着的枸杞茶一下子喷涌而出,她胡乱用卫衣擦了擦,制止了巴形薙刀想要搀扶她的手,挪动自己好久没运动的腿,向天守阁外走去。   一路上,随着她的移动,地底的根系快速收回来,轻微的震动感提醒了本丸内其他刀男,审神者离开了自己的快乐老巢。   一时间百花前往锻刀室的路上冒出千姿百态的刀男,她忽视了他们搔首弄姿的身影,坚定走向那把显现出本体的刀剑。   “这就是晚江行久啊。”   百花不懂刀剑,但她能看出一个武器的锋利程度。   她拔出晚江行久,仔细欣赏刀身。   “这刀尖锻造的技艺看起来不太一样,刀纹也出现差别了。”   同样听到百花离开天守阁来偶遇的加州清光听到这话,下意识放到自己的脖颈上,红色围巾的下面掩藏着横穿整个头颅的伤疤。   “清光?”   面对大和守安定的询问,加州清光只是摇了摇头。   百花没有听到后面刀男们的声音,主要是在说话的刀男有点太多了。   她的手往里面灌输灵力,按理来说稀有度越高,召唤刀剑花费的灵力也越大,百花最不缺的就是灵力了。   可她的灵力灌输了不少,手里的刀剑还是没有动静。   百花不由怀疑是否自己的灵力减少了。   估摸了自己体内剩余的灵力有几天能回完,下狠心全部灌输进去。   预料之中的樱花飘散开来,在身形出现之前,晚江行久的大胸首先怼入百花的眼前。   !!   我想问一下各位有没有适合晚江的见面语,我急需这个,采用的读者会送红包。   逆角,是刀尖锻造款式的一种   小乌丸见面很快的,大概四万字就能见面了,等我把这个副本写完。   八岐睡在京都的夏目原地址,现在成了旅游景点,毕竟他也没想到夏目的后人会带着晚江到处跑 第51章   “我名晚江行久,藤原行久所作之太刀,平氏末代家主佩刀,曾被当做赌注输给源氏,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如今正在为成为称职的神明而努力着。”   晚江行久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惊讶张大嘴的百花,抬手轻放胸膛俯身,“贵安,姬君。”   百花的目光呆滞无神,本丸里的大胸男虽然不少,但能做到胸大又有型的也算少数,看得她都自卑了。   “啊、欢迎...今天的近侍会带你先了解该做的事,我要先回去了。”   百花捂住自己平平无奇的胸口,转身回天守阁的每一步都机械无比,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晚江行久被留在锻刀室里,和一群跟不认识的刀男人们面面相觑。   “既然主人都这样说了,那跟我来吧。”   巴形薙刀领命上前,围观的吃瓜群众渐渐散去,留下的都是好奇新人和有渊源的刀。   百花的运气属于不好不坏的那种,不是特别稀有的刀剑基本都有,四花刀基本集齐了,五花刀加上晚江行久也才四把。   这就代表着,最爱凑热闹的鹤丸国永肯定也在这之中。   还没等巴形薙刀带新人离开,鹤丸国永就拦下了晚江行久。   巴形薙刀对于拦住自己完成主命的任何刀都不假辞色,特别是鹤丸还经常捣乱导致本该顺利完成的任务会多出许多其他事出来。   “放轻松点嘛,小孔雀。”“你叫谁...”   鹤丸国永忽略了巴形薙刀吵吵嚷嚷的声音,扑到晚江行久身上,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啊!兄弟!”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鹤丸。”晚江行久同样给了鹤丸一个热情的拥抱,能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人照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两个大男人跟小孩一样扭来扭去,看得众人纷纷移开视线,不去看这伤风败俗的两人。   不过——“兄弟?不是行久派的吗?”   今天没有内番的九鬼正宗刚好溜到锻刀室见所有人都围成一团,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结果发现仅仅只是来了一个新人而已。   明白这一点的九鬼正宗大失所望,打算离去时听见鹤丸国永的称呼才来了兴质。   他和鹤丸的关系还行。   鹤丸国永从来不因为他外表长得跟小孩子就真的当小孩哄,而是平等的询问他的意见,做活路时也会留给他跟成年体刀剑们同等的分量。   晚江行久单手搂住鹤丸国永的脖子,阻止他把自己当树爬架一样爬上去,“别听他瞎说,我们只是曾在平氏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僚。”   鹤丸国永双手抓住晚江行久的手腕试图让他放开自己歇口气。   他的喉咙被晚江行久遏制住,没有办法说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哦——,这样啊,我明白了。”九鬼正宗恍然大悟的晃着脑袋,类似帆船的帽子稳稳顶在头上,“但是,你要是再不放手,鹤丸好像就要窒息了。”   晚江行久低头查看,鹤丸国永的脸色憋得青紫,的确是一副缺氧表现,人却不挣扎。   “鹤丸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下次记得说呀。”   他松开扼住鹤丸喉咙的手,嘴上还在推辞责任。   哪知鹤丸一离开晚江行久,整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好了,“Surprise!这个惊吓你觉得怎么样?”   鹤丸国永夸张的双手叉腰笑了起来,腰上明明没有系着红绳,晚江行久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依旧绑着他。   像被逼着一样,急切的表现出开朗。   见晚江行久没笑,鹤丸国永的笑声也尴尬的停息,巴形薙刀趁机挤进来,“不要在这里浪费无畏的时间了,尽快介绍完整个本丸,主人那边也需要我。”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九鬼正宗的目光转向沉默下来显得格外冷清的鹤丸身上,“这样好吗?好不容易见面的人就走了。”   静态的鹤沉着开口,“啊,这样才更好一点不是么,千年的孤独只有我一人知晓就足够了。”   “话说回来九鬼你平常跟兄弟怎样相处的呢?晚江还没决定好今天睡哪,干脆搬到我的部屋算了。”   消沉的心思不过两三分钟,鹤丸国永很快打起了精神。   九鬼正宗默默往外面移动了步伐,不想让精力满满的鹤缠上自己,“我记得你部屋里不止一个人住吧,好歹问问其他人能不能接受,真是独裁的海鸥。”   “我在你心里跟那种聒噪的鸟类相提并论了吗?真让人伤心。”   鹤丸国永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夹着嗓子矫揉造作。   九鬼正宗一脸嫌弃,短腿迈的飞快,“噫——,恶心。”   这边巴形薙刀正带着晚江行久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每走过一个地方都留下极为简短的介绍语。   一望无际的田地里有零星的几人在地里耕种,“这是种地的……”   偌大的厨房里,今日负责做饭的十几刃正在热火朝天的备饭,话说这里比种地的人还要多啊。   晚江行久还没仔细看完就又被拉走,巴形薙刀的细跟鞋踏步的声音在平静的本丸里带起一阵响动,听到声音的刀男都知道这是在带着新人参观。   可是刚来本丸的晚江行久只是个一级的菜刀,怎么能比上极化过满级屠龙宝刀巴形薙刀的步伐。   等到最后看完的时候,晚江行久已经大汗淋漓、气吁喘喘了。   巴形薙刀盯着晚江行久饱满的胸脯上看了几秒,手上不自觉架起抱胸的动作,试图聚拢本就硕大的胸肌。   “本丸的设施基本看完了,接下来你可以随意行走,有关系好的刀剑可以直接去找藤四郎们拿一床多余的被褥搬过去。”   由于藤四郎那边总会不期而遇新的兄弟,所以本丸的寝具杂物份额都会备有多余的一些。   “我明白了,感谢你抽出时间。”   晚江行久好脾气的跟巴形薙刀告别,人一走直接瘫在走廊上。   “...真累啊。”   “的确好累啊。”   相同意思的呢喃从旁飘出,晚江行久神色一惊翻身坐起,双腿交叉在地上看向贸然出声的人。   明石国广慵懒的躺在走廊外沿,阳光已经照在他的脸上,但他宁愿用手耷拉在额头遮蔽阳光都不愿意挪动身子换个地方躺着。   “也不用那么激动吧,新来的。”   晚江行久的动作吵到打算午睡一下的明石,他皱着眉起身,那双不好惹的眼睛对上晚江行久迷茫的双眼。   “...算了,什么也不懂的新人说了也没用。”   或许是站都站起来了,不走走也说不过去,明石国广捡起地上当枕头的内番服,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可他只走了几步,就回头催促晚江行久,“还不快点跟上来,你也想得到舒服的安眠环境吧。”   在两人走后不久,萤丸哒哒哒地跑过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廊道,生气道,“明石又逃番了!”   而被他念叨的明石,此时正带着晚江行久躺在仓库里。   被抢了地盘的大典太光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阴暗角落里,显得孤苦无依。   “又唠叨你了,见谅。”   明石国广嘴上说着,身子也躺在阴凉的地面上,还好本丸里因为有个爱住仓库的刀剑,所以打扫的很干净,不用担心回去后还要被萤丸和爱染抱怨衣服被弄脏了。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带着丝睡意对旁边逃番的‘借口’说,“请自便。”说完就彻底陷入梦乡之中。   晚江行久在仅有三人的环境中也感到一些静谧。   他小声询问大典太光世自己的到来是否打扰了,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安下心来,向太光世借了一块干净的草席,铺在地上也沉沉睡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这一睡会导致什么问题。   鹤丸国永抱着被褥哼着歌走在回部屋的路上。   他是五条派的刀剑,目前刀派里找到的本灵就他一个,所以平时是烛台切光忠和伽罗住在一起。   不过前几天长船派的短刀谦信景光来到本丸后,为了照顾谦信,烛台切光忠就搬出三人的小家了。   不过没关系,晚江行久同样作为行久派第一把找到的刀剑,在本丸里小乌丸还没到的情况下就让身为兄弟的我来照顾吧!   他铺好被褥后,叫上一脸不情愿的伽罗出去找晚江行久,结果却发现,刀,不见啦!   “在这里吗?”一只手掀开米缸往里撇了撇,发现没刀后有跳上房梁,“还是在这里?”   忍受着鹤丸国永捣乱的众人纷纷不满,合力声讨下把他捆了起来。   “有点同伴爱好不好,”鹤丸大声喧嚷了起来,“我亲爱的兄弟晚江行久不见了哎,焦急点很正常好吧。”   “我理解鹤先生焦急的心里,但也请你不要在做饭的地方上蹿下跳,灰尘会落入锅里的。”   烛台切提着菜刀站在鹤丸国永身后,仿佛他不答应就要剁了鹤放入还没清洗的锅里煲汤一样。   “我知道了知道了,小光小心点刀。”   鹤丸双手双脚被捆住还要逃离烛台切的统治范围,这种令人钦佩的求生欲简直让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个叫嚣着让烛台切给鹤一点颜色看看。   其中九鬼正宗叫的最欢。   !!   被采用的是尤格的见面语!我给每个发见面语的读者都发了200晋江币的小红包,只有尤格是1000晋江币,让我们为尤格鼓掌! 第52章 本丸日常   在鹤丸的连声致歉下,烛台切光忠还是放下手里的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询问鹤丸国永所说的兄弟是谁。   在所有人都去看热闹时,兢兢业业的本丸掌厨者还在烹饪食物。   全本丸一百多个刀口的伙食可不在少数,特别是一些吃饭一个能抵两个的刀剑。   唉,不说也罢。   总之,在鹤丸国永的宣扬下,全本丸的刀剑都知道新来的刀剑不见了,于是在短刀们的提议下开始了一场捉迷藏游戏。   捉的人是全员刀剑,藏的只有晚江行久一人。   “晚江殿——”“晚江喵。”“兄弟呀!”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本丸各处响起,热闹的叫喊声引起了在天守阁和网友对骂的百花注意。   她探出头,看到刀剑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用鱼干贿赂猫咪找人的,有跳上房顶居高临下远望的,也有没脱衣服就下水里潜泳……“九鬼你个小崽子给我起来!”   百花腾的一下站起,骂骂咧咧的下了走廊去捉在河里游得欢快的九鬼正宗。   “知不知道每次你的衣服都是晾在我根上最多的?你个小崽子,能不能好好体谅一下我想多晒会太阳的心情!”   百花捏着九鬼正宗的耳朵拖上河岸,交给守候在河边的日向正宗。   百花的根会在固定的地方晒太阳,在本丸人还不多的时候,大家误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树根,于是就把晾洗的衣服搭在上面。   直到有一天负责去收衣服的大和守安定发现根不见了,衣服也不见了。   他以为遇到了灵异事件,还满心亢奋的认为自己也能添一个杀鬼的传说。   这件事在本文里传的沸沸扬扬,结果还是百花自己出来解释说根受潮太多,她得风湿病了要修养几天才结束。   不过自那之后,她也默许了刀剑们把湿透的衣服往自己的根须上晾会。   但是也经不住九鬼正宗每天都要下水一趟啊!   萤丸在寻找明石的路上碰到同样寻找晚江行久的前田。   听到前田说本丸新人不见了,他打算去仓库里看看顺便叫大典太光世出来吃饭的时候,萤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笨蛋明石该不会……   萤丸之所以怀疑明石国广是因为在他刚来本丸的时候,百花从审神者论坛上了解到他跟明石的关系很好。   于是就把他丢给了明石,结果那一整天他俩啥也没干,全在部屋里面睡觉去了。   明石还骗他新人啥也不用干,躺着就行。   后面才知道当天明石国行明明是有内番要做的,但他就是以萤丸为借口没去做。   最后还是爱染和萤丸一起拖着明石去跟一个人做了全部活的左文字家道歉,还顺便顶替了左文字家下一次内番的活。   也就是说这次新人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跟他一样被忽悠了。   萤丸敷衍过担忧他脸色的前田,转身将地板踏的咚咚响,必须赶在大家之前找到明石!   天色渐暗,晚江行久从草席里苏醒过来,蜷缩在暗处的大典太光世还是保持着他睡前的姿势没有改变,晚江行久都担心他会不会血脉不通。   “非常感谢你的收留,大典太殿。”   他将睡过的草席拿起来抖了抖灰尘,再卷起来放回原处。   带他来这里的明石国行还在睡觉,他闲着没事干就和大典太光世聊了聊。   “...哎?小动物一接近你就跑,我也明白的,我身边也基本上没有动物靠近的。”   “能够治疗别人吗?啊,这可真是我羡慕也得不到的技能。”   “除了斩杀其他人之外,没有别的用处...这话未免有点儿偏激了吧?能够收留我的大典太殿非常有用哦。”   晚江行久在和大典太光世谈论时就发现了,虽然外表看着很凶,但实际上是个有点内敛的社恐而已。   让人轻声细语的聊天终于还是吵醒了睡得正香的明石国行。   “看来你们两个相处的挺好。”   明石国行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脚支地,没有戴着眼镜的眉间藏着几分锐利,上身单着的内番服滑下,精瘦的腰杆裸露出来。   当的上一句美色惑人。   晚江行久也不由感慨长时间出在这种环境里,不论男女都会生出些奇怪的心思吧。   “还没请教这位的名字。”   明石国行撑了一会嫌太累又躺下,听到晚江行久的问话单手指着自己,“我?”   “嗯。”晚江行久替他压了压盖在身上的内番服,重点遮住露出来的腰。   明石国行很习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见晚江行久如此上道的份上告诉了他名字,“明石国行,不用叫我敬称也行,毕竟真要论起来镰仓时代来派的我还得叫你一声大人。”   “好,我明白了。”将全部腰杆遮住的晚江行久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作品。   发现不对的明石国行在地上蹭来蹭去也解不开绑在腰上的衣服。   “大典太殿,我进来...了?”   前田打开仓库的大门,措不及防下与三人对视。   其中两位他还是熟悉的,只有中间不好好穿衣服的那位他不认识。   “您就是鹤丸殿的兄弟吧,他正在全本丸的找你呢。”   前田正打算合上仓库的门,一头红发的短刀从远处冲来,双腿迈步快得带起一阵烟尘,赶在关门之前溜进了仓库。   “你都在这啊明石,萤丸找你好久都没找到。”   爱染国俊上前试图像萤丸那样拖动明石国行,地板在力的作用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晚江行久都怕木板被弄坏。   可惜气喘吁吁搬了半天硬是没挪动一寸。   明石躺在地上像一条没有活力的咸鱼,任人摆布。   爱染没办法,只得蹲下来戳戳明石的肩膀,“再不回去,萤丸会把你当锤子抡起来用哦。”   晚江行久看见明石国行打了个寒颤,这才没骨头似的站起来,勾肩塌背的往外走去。   爱染跟在明石后面,走出之前想起本丸找人的盛况回头对晚江行久说,“你藏的好好哦,整个本丸这么久才找到你哎。”   晚江行久摸不着头脑,鹤丸找他倒是在意料之中,但是全本丸都在找人是怎么回事啊。   “刚好现在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快去大厅吃饭吧,今天是庆祝你来本丸的第一天。”   前田双手合十俏皮说道,他催促着还待在原地的两位赶快动身。   晚江行久一头雾水的被赶到大厅,此时里面一片群魔乱舞,几个喝酒上头了的刀剑横七竖八躺在各自监护人的怀中。   在不知道哪来的氛围灯照耀下,鹤丸双手举着烟花棒嗨得不行,等等、烟花棒?!   晚江行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鹤丸面前夺下烟花棒丢在廊边的泥地里踩踏。   由于穿的是木屐并不能准确踩灭火花,他脱来鹤丸的人字拖鞋扑打弄灭。   被夺走拖鞋的鹤丸委屈的单脚站立,左脚踩在右脚上,这倒有几分鹤的味道了。   确认烟花棒没有复燃的可能性晚江行久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劈头盖脸的骂起来鹤丸国永。   “知不知道本丸全是木质结构,在木头里点燃烟花棒你怎么想的!”   生起气来的晚江行久战力不可小觑,好几把太刀来拦都没拦住,鹤丸在他的骂声中缩成一个大球。   “晚江?哥你快看,是晚江行久!”   刚出阵回来的膝丸惊喜地看向晚江行久,又转头跟髭切汇报。   “嗯嗯,我有看到哦,弟弟丸。”   髭切的面庞白皙,健康的暖色在脸颊上均匀浮现,不像晚江行久记忆中有黑丝密布,眼睛也是正常的琥珀色。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浓稠的话语夹杂着警告,晚江行久知道他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告诉膝丸过往的历史,不过髭切真的是多虑了。   见到破碎的事物被重新拼合回来,晚江行久的内心已然一片触动,哪来的心情再去折腾以前的烂账。   察觉到晚江行久力道小了点,为了防止他揍鹤丸的烛台切这才放开了手,给这几位以前的老友叙旧的空间。   “真的没事!”   晚江行久激动的手在髭切脸上摸来摸去,忽略掉他僵硬的笑容,只表达自己没有摸到骨刺的欢欣。   “太好了,你没事。”   晚江行久一度以为髭切最后的归宿是跟源赖光一起出征讨伐,直至碎刀,既然在这里碰见了,也代表着他两最后谈开了。   真是件好事,这样想着的晚江行久露出为他开心的笑容。   原本在晚江行久抬手摸上来时面部表情都开始僵硬起来的髭切,见到这个笑容也不由被感染,嘴角露出真正开心的微笑。   “我可是源氏重宝,并非任何一个人的刀剑。”   髭切略带骄矜的说道,下一秒又揽着晚江行久的肩膀,“走,见面高兴,喝酒去。”   晚江行久也很久没碰酒了,此时见到故友有一两分解馋的意味,“好,走!”   膝丸被髭切打发出去拿酒了,烛台切光忠去叫蹲在墙角的鹤丸,“鹤先生……”   “好过分啊晚江!”鹤丸国永哇的一声叫出来,用头挤进两人之间的缝隙,硬生生给自己挤出来一个座位。   三人玩闹之际,大厅的正门打开,百花拖着自己浓重的眼袋走了出来,或许是为了迎接新人,她穿的比较正式,至少没穿白天的卫衣。   她穿的应当是自己妖怪的传统衣服,暗绿色的衣料笼罩着百花全身,这种高覆盖率能够帮助她们族群不被看出和人类的差异。   长长的衣摆从正中间走过,每路过一处地方刀剑都会伏身敬礼。   !!   神格的事不着急,大概十多万字后会回来,让我想想怎么圆回去 第53章   各个时代的礼节陆续出现在大厅里,除了几位本丸地位比较高的刀剑没有行礼外,其他刀剑都是心服口服的行臣下礼。   卡在中间的鹤丸没办法动作,髭切在百花路过时低下了头,表示敬意。   晚江行久虽然是新来的,但他的经历可谓是波澜壮阔,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审神者就能让他低头,不行礼也没有人会去苛责他。   就当感谢审神者让我现世吧。   思虑流转间,晚江行久垂下眼眸,身侧的辫子顺着动作轻触地面。   近侍巴形薙刀牵起拖尾,方便百花坐入主位。   在本丸的主人入座后,氛围才变得稍微轻松了点。   “各位,今日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欢迎新的刀剑,晚江行久的加入。”   百花摘下戴在头上的兜帽,露出略施粉黛的年轻容颜。   她的目光从下方的刀剑身上扫过,作为签署了终身契约的审神者,如无意外,她将会和本丸的刀剑们度过余生。   百花非常重视这群家人,不仅会积极参加刀剑们举行的活动还会上网查找各个刀剑的故事背景和资料。   有些刀剑和前主的小故事让人忍俊不禁,能够从中看出构成刀剑的过去,更多的还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的伙伴又多了一位,这是值得庆贺的,让我们举起酒杯,为晚江行久愿意来到我们身边,共饮一杯。”   她粗鲁地薅起自己完全遮掩住手部的衣袖,豪放地挽在胳膊肘里,手上抓起大碗自酿的浊酒,头一抬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喝完把碗一倒,一滴酒液都没有流出来。   “别愣着,今晚我准许你们尽情喝酒!”“哦!!”   有了百花的许可,就算是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刀剑,也被其他人灌下几盅,面红耳赤的倒在地板上。   现下真的是百鬼夜行之姿了。   晚江行久抬手扶住有点眩晕的额头,胸腔里充盈着酒气,肚子晃一晃都能听见酒声。   他甚至不敢起身,喉间的呕意还没降下。   这可真是疯狂。   晚江行久掀开上衣散去酒气,左手覆盖在带有薄肌的肚腹上,随意揉弄着,缓解不适。   喝多了了他眼尾飘有一缕艳红,含有凶气的眼睛水光潋滟,单看面上不显颜色,不知耳垂悄现飞粉。   正在和次郎拼酒的百花不经意看见衣衫半解的晚江行久,喝进去的酒瞬间没了滋味,想要喝点其他地方的酒。   “是被我迷住了吗?主人~”   次郎太刀的手触碰上百花脸上的颊红,他不喜欢百花和自己喝酒时还看着其他刀剑男士,用肢体上的触碰吸引注意。   当然,如果百花能因此对他的肉-体感兴趣就再好不过了。   见识广大的刀剑付丧神们并不介意和审神者来上一段露水情缘,不如说能有上一段,也是主人宠爱的证明。   “呐,晚江。”   鹤丸带着他的重量重重压在晚江行久毫无防备的肚子上,柔韧的腰腹一瞬间绷得僵直。   “唔...好重,给我起来。”   “才不要。”   鹤丸跟撒气的孩子似的搂住晚江行久腰间,“你还没决定好跟谁睡吧,那来我和小伽罗的部屋,床我都给你铺好了。”   晚江行久抓住鹤丸凌乱的碎发,抹了上去,鼻尖上还有喝酒带出来的热汗,亮晶晶的。   还没等他回鹤丸的话,髭切也靠了上来,“如果是住一起的话跟我和弟弟丸也可以吧,我们以前在源氏大宅也是一起睡的。”   “是吗,可你是源氏的刀剑啊。”“彼此彼此,你不也在源氏待过吗。”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四周的刀剑纷纷喝彩,空出一大片地,留给两人施展身手。   卡在中间的晚江行久只觉得吵闹,他没管斗气的两人,刚好酒气散得差不多了,径直离开席间往回廊走去。   膝丸见晚江行久抬腿往外走去,出声喊住了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他迈出的脚步不停,单手揣胸前兜里,另一只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廊道上挂着昏暗的灯光,晚江行久有理由怀疑是鹤丸接氛围灯电线时弄错功率了,才这么暗,连路都看不清。   “好了,一腔孤勇地跑出来,又该去哪待着呢。”   晚江行久漫步在百花设置的夏夜中,蛙叫和河水潺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静谧的安眠曲,对于刚睡了一下午的晚江行久来说,除了吵点,没有其他作用。   微风徐徐吹过树叶,晚江行久听到动物行走在低矮草地的声音。   他很熟悉这种一动一静的移动方式,八岐大蛇也用这种捕猎方式。   让我看看是哪只夜猫子不长眼。   晚江行久的脚腕猛然拧转,腿部肌肉发力往地上蹬去,风在耳边呼啸着吹过,衣袂蹁跹间已落到埋伏的动物身后。   正当手中的刀剑就要落下时,埋伏在晚江行久身后的狐之助十分滑畅地跪倒在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在晚江大人身后的请您原谅我这个卑微小狐的冒犯只是见本丸内无处可见其他神明的身影心生惶恐……”   密密匝匝没有断气的话砸向晚江行久,愣生生给他砸蒙圈了。   “停,你是这座本丸里的狐之助?”   续着气说相声的狐之助在晚江行久威胁眼神里住了嘴。   它上挑的狐狸眼揣摩着怎样回答晚江行久的话,见晚江行久搭在刀鞘的手一点一点,发出木器叩击的闷响,心理上的压力渐渐增大。   “是...是的,我是丙375号本丸的狐之助,”   狐之助两只脚脚互相揉搓着,晚江行久从它布满绒毛的脸上生生看出来谄媚的神态。   确认是友非敌的晚江行久彻底将刀收鞘,奇怪自己怎么会在本丸里感受到恶意存在。   本丸是绝对安全的,这是所有人的公认。   所有本丸存在于时空裂隙中,跟着时间长河漂流着,坐标位置随时都在变动,根本不可能被历史修正主义探查到。   不同于需要作为固定锚点搭建的时之政府和商店,除非被本丸的主人主动邀请,否则绝对不可能会被攻破。   这才是为什么出现那么多恶意虐刀事件,时政能够做到管理的却很少的原因。   晚江行久蹲下身揉了揉狐之助的下巴,余光瞥到自己手底下的狐之助爪间有一瞬间亮出寒光。   不过黑夜中他看的实在不太清晰,这抹寒光出现的时间又太短暂,晚江行久只得把疑惑暂时放在心里。   “本丸里正在举办迎新晚会,大家都不在才是正常的。”   晚江行久歪头思考了一下,“或许你想跟我去厨房里偷点油豆腐吃吃。”   “不不不”狐之助赶忙摇头,见晚江行久投来疑惑的目光又改口,“额,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是为晚江大人举办的晚会,我怎么能让主角去厨房做饭呢,您还是快点回去吧。”   它讨好地晃了晃身后的大尾巴,绕着晚江行久蹭了两圈,表示自己还有时政的工作要传达给百花,就先告辞了。   望着狐之助离去的背影,晚江行久眸色潜藏疑虑,“果然还是有点不对劲……”   回到宴席间,膝丸告诉他髭切和鹤丸双双打到中伤进入修复室了,百花今日喝的有点多,没办法调用灵力手入,两人只好去修复池里泡泡。   只是这时间嘛,还是有点长的。   果然,晚江行久听到这话,没有等这两个为了争抢他把自己弄伤的傻子,自己去鹤丸的部屋里和大俱利伽罗睡了。   第二天早上,从修复池里跑出来的鹤丸听说晚江行久是在自己部屋里睡觉的,他自觉自己在晚江心中比源氏的两位重要,迈着得意的步子回到屋子。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小伽罗没有另外人睡眠的痕迹。   “奇了怪了,不是说晚江在我们这睡的吗?”   鹤丸国永叉腰纳闷道。   大俱利伽罗整理着逗猫棒,只穿了一身紧身背心的他被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听到鹤丸的话他回答道,“今早起来他就卷铺盖去找主人了,说是有事商议。”   他回想起昨天同处一室的情形。   晚江行久非常有礼貌的把床挪搬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没有和他试图和他处好关系的举动,偶尔眼神对视上他也只是微笑应对,然后把眼神移到别处。   这让习惯了总有刀剑主动凑过来的大俱利伽罗颇感新奇,心底也认同了鹤丸带这个人回来留宿的决定,甚至觉得成为长期室友也没关系。   只是可惜了。   大俱利伽罗的关注重新回到手上,整理好逗猫棒后穿上一旁的内番服,今天轮到他和鹤丸田当番,为了避免鹤丸做小动作还是得看紧他。   “走了。”   他拉住还在唉声叹气的鹤丸国永,“该轮到我们照料田地了。”   百花的内居室里,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进来。   “你的意思是说,昨天接近一点的时分,有看见狐之助尾随你?”   今天的近侍山姥切长义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边前情提要。   “这怎么可能,本丸里唯一的狐之助在昨日上午就离开本丸前去时政述职了,哪来的第二只狐之助。”   面对山姥切长义的质疑,晚江行久拿出关键性证据,一撮黄毛。   今天才回来的狐之助摆动着尾巴,凑上前嗅了嗅气息,张开兽类的嘴发出人声,“没错,这的确是狐之助的毛发,但不是咱的。”   !!   我发现真的不能详细描写晚江的容貌,一描写我就想嬷嬷,这是个坏习惯 第54章   “这是我昨天摸假货时沾上的毛发。”   他把狐狸毛递给百花,“你试试能不能根据上面的气息,追踪一下。”   百花和晚江行久大眼瞪小眼。   “你...”晚江行久斟酌了自己的语气,以尽量不激怒人的话语,“父母没教你使用灵力吗?”   “我从小跟着我母亲长大,擅长的是使用自己本身能力,灵力的开发是来到时政后才粗略学了一点。”   百花睁着死鱼眼回答道,“你给我点儿时间,我去网上翻翻有没有追踪人的灵力教程。”   “那还是算了吧。”   晚江行久摇头收回狐狸毛,等她学会假货早就逃之夭夭了。   山姥切长义提议:“先让狐之助请联系时政,把主人送出去才是最要紧的。”   晚江行久默认了这个办法,对于刀剑来说主人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如果百花还留在这里的话,只会让他们分心,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对待一个不知位置的敌人。   “让我丢下你们独自逃跑?”百花用力拍打在桌子上站了起来,眼睛因为愤怒睁大了不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你的安危...”   “这不重要!你们是我的刀剑,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让我离开这种话就不必再谈了。”   百花的根须从木板里长出,晚江行久这才发现整个天守阁都是由她的树根构造的,只要百花想,就能探知到根上发生的任何事情。   山姥切长义被粗暴的拉起,丢在天守阁外。   楼下的刀剑锤着地面试图让百花回心转意,可他的提议真的把百花惹恼了,任凭长义如何呼唤都不肯回应。   晚江行久还待在内居室里,现在只剩下他和狐之助能劝一下百花了。   准确来说只有狐之助,他不觉得送走本丸的主人是什么好主意。   百花生气地扭转过身子,见晚江行久等人还留在内居室里,也不顾自己内心的一点好感,想要把两人也轰出去。   “冷静点,姬君。”   晚江行久站起身子,高挑的身姿遮挡住窗外的光线,唇畔的笑意不减。   他穿着足袋的脚无声移动到百花身后,双手扶住气得不轻的百花肩膀,“姬君若不想离开,那就不离开,我也不觉得时政有保护好姬君的能力。”   他牵引着百花坐在床上,手上还给她塞了个毛绒玩具提供充足的安全感。   百花的手赶在脑子反应之前接过玩偶,等她回过神来面对的就是乖巧双腿并拢坐在地上的晚江行久。   他压低自己的身姿,以仰视的视角对正在上头的百花,那双红色的瞳孔只装着百花一人的身影,端雅俊美的五官凑的极近,处在微微低头就能碰到的距离。   “姬君的根系可以蔓延到整个本丸,对吧?”   晚江行久的手向下伸去,摸到微凉的地板,他知道这会是决胜的利器,万分珍惜的轻柔扫过,就像树叶落入水面般微弱。   “那么只要它再出现一次,姬君就能抓住它的踪迹,我们只需要一个引它出来的诱饵就够了。”   百花浑身一颤,她的目光被从上到下的视角勾引住。   除了短刀之外,身为女性的她天生比男性的刀剑男士们要矮几分,就算那些男性对她下跪,一般也不会凑这么近的距离。   而晚江行久他不仅做了,他还拥有慷慨富余的衣品。   穿着出阵服的他就像块露出一角的美味蛋糕,诱惑人咬上去。   百花的眼神如同磁铁一样紧紧贴在沟壑上,连晚江行久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嘴上只连连称好。   她对于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面对真正成熟男性的感觉,从晚江行久凑上来开始,百花的根就有点发软了。   狐之助的嘴巴张的老大,看着晚江行久把百花迷的神魂颠倒、神不思蜀、神魂不定的。   晚江行久深情款款地说道,“可以暂时把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封闭吗?”   “好、不对!”   听到重要的东西,被美色所惑的百花终于回过神来。   百花后怕地看着恭顺温婉的晚江行久,身体往后靠了几分,双膝并拢环抱着自己,尽可能远离不知目地的他。   晚江行久看着百花的动作,手上抬起袖子遮住发笑的唇角,发带随着动作轻微摇晃,恬静又美好。   “姬君不用这般紧张。”   他放下振袖,抬高下巴露出光洁的脖颈和喉结,这是一种示弱的姿态,“我是你的刀啊,怎么可能会害你,只是担心...”   “若不锁定时空转换器,那个假货怕是会趁着这个机会逃出本丸。”   晚江行久状似预想到那般结果,忍不住挪动一步,“如果不制止它,本丸的编号被泄露出去的话,恐怕会影响姬君现实中的家人。”   本丸编号登记在审神者互助协会里,上面会记录每个审神者的来历和家庭情况,防止一些签了短期合同的审神者被投放错地方。   可被历史修正主义者知道了,那就是一个个逼审神者反时政的把柄。   百花脸上的后怕还没来得及褪去,手指先一步深深掐入玩偶毛间,天守阁传来一阵细微的动荡,似乎是构成地基的根在翻动。   “你说的没错。”百花无神的眼睛聚焦起来,她爬到床头柜处,抽出几个金色时钟。   幸好昨天大家都在喝酒,不适合出阵远征,今日除了内番之外都没有安排。   她的灵力狂暴地跑进去捣毁时钟精细的内部。   没有这个时钟,本丸内的人员便无法进出。   见自己的目地达成,晚江行久豪不吝啬夸奖道,“真是干脆利落,既然姬君这么有决心,那么诱饵计划,就由我来设计。”   山姥切长义还在天守阁底守着,等待百花回心转意,在他不远处的池塘那,鹤丸国永盯着游鱼打发时间,蹲守晚江行久从天守阁内出来。   木屐的扣响从楼梯里传出来,身位太刀的鹤丸国永比长义更先一步等候在出口处,得到长义奇怪的斜视。   晚江行久孤身一人出来了。   山姥切长义追问他百花想明白了吗?需要派人跟她一起去时政吗?   被追问的人避开山姥切长义的询问,宣布一个让所有刀剑大跌眼镜的话。   “从现在开始,姬君的内侍只有我一人,不再轮换。”   骄傲的山姥切长义怎么能接受自己被撤职,他不甘心的说,“让我上去!我要主人亲口跟我说。”   晚江行久只有一级的等级也敢挡在长义的面前,就在两人要发生碰撞时,一道木墙从地面破出,横贯在两人跟前。   晚江行久怜悯地看着长义,“信了吗。”   本丸内谁不知道根的行动是跟随着主人的心意移动的,此时根对晚江行久的保护就是最好的证明。   “主人...”长义失魂落魄的提刀回去,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打击。   鹤丸观看了完整的一场闹剧,感慨不知何时晚江行久的嘲讽力也加强了呢。   他笑嘻嘻的靠近晚江行久,“呢晚江,陪我去田地里玩吧。”   “抱歉,请不要靠我太近。”晚江行久略微侧开身体,拉开两者的距离,眉眼间蔑视地看着他,“我向姬君申请了和她同住一屋,姬君已经同意了,感谢你收留我一晚。”   似乎是还嫌浇油添火不够,他凑近了鹤丸国永的耳朵,说着什么。   但由于太远了,北谷菜切没听清。   聚拢在琉球三兄弟房间的刀剑们发出“哎——”这样不满的声音。   北谷菜切摊摊手,“就算你们再怎么说,没听到就是没听到啊。”   “好了好了,别为难大哥了。”千金代丸的手撑在北谷菜切的肩膀上,“大哥也只是去天守阁那边收蔬菜才恰巧探听到这个消息的,如果你们想知道的更详细,去问当事人更好点吧。”   “说的也是。”太鼓钟贞宗一敲手板,“我们去问问鹤吧!”   至于为什么不问晚江行久呢,平安京的老刀喜欢打哑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谁也不想凑上去却被一通道理忽悠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报!我看见晚江他单独叫白山出去了。”   栗田口的小短刀跑来通风报信,众刀剑纷纷眼前一亮,前去偷听。   遗憾的是当他们到达地方时,只有白山还留在原地。   白山啃着瓜神情淡漠地看着一连串刀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试图探听出什么消息。   “白山尼,晚江有跟你说什么事吗?”还是栗田口的小短刀对自己的兄弟有直球攻击,像他们来回半天也不见白山吉光有什么反应。   他的白狐不知道跑哪去了,只剩下白山一人的情况倒是少见。   白山吃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举起手中的瓜,语言一段一段的说着,“晚江,说:希望你们都不要靠近主人,无名的刀剑就该有自己的,自觉。”   “哈?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让我去会会他。”   肥前忠广不爽的扭响指节,作为江户时代才被打造出来的刀剑,他并没有很有名的逸文流传下来,倒是凶名挺多的。   “别着急,白山还没说完呢。”   南海太郎朝尊拦住肥前,阻止他惹出一些事。   白山认真的点了点头,在半空中画下奇怪的形状,“晚江,还说:月夜下的瓜最容易招猹了,大家要保护好瓜。”   刀剑们面面相觑,没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   琉球三宝刀中是菜切作为大哥,刀乱也挺懂反差萌的。   还有我无cp就是无cp,一个人嬷嬷哪有一群人嬷嬷爽,话说也有点惨啊,追了几本竟然无cp改有cp,怜爱你们了 第55章   “我们要不还是直接去问人吧,猜来猜去的好麻烦。”小龙景光这样提议着,抬脚就要去找晚江行久。   “嗯……你们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吗?”   大家都站在田地里面,白山手上的瓜还是从田里面摘出来的。   毛利四处张望着,发现田地都已经被开垦好了,甚至连新的菜苗都种上了。   “虽然鹤丸他平常内番没跑过,可效率有点太高了吧?才半天的时间,他就把所有的事儿都弄完了?我记得今天不是只有两人内番吗?”   大家一被提醒,纷纷弯下腰检查。   桑名江捏了捏土壤,植株表面覆盖的土蓬松有劲,扒拉开根部黑色的营养层,潮湿度保持在恰好的水准。   他站起身,怪异地说,“没有问题,不论是翻土还是浇水都做的很好,已经好的超过了鹤丸平常的水准。”   “有谁知道鹤丸在哪吗?”   大家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   南海太郎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那就麻烦了,试验找不到变量就不会知道失败的原因在哪,想要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同样如此。”   他招呼闲着的刀剑男士去探听消息,短刀试试能不能潜伏进天守阁问问百花。   这样分发任务就顺利的多了,只是还不如不顺利进行。   大家一直认为鹤丸会上蹿下跳四处乱跑,于是在本丸里各处找他,结果本人却是待在房间里面哪也没去,发着呆。   九鬼正宗在去找栗田口的小短刀一起下水玩的路上时,看到了他。   想起自己的玩伴要找他,不打招呼的就走了进去。   “喂,大家都在找你呢,在这儿待着干嘛?”   九鬼正宗蹲下身推了推鹤丸的肩膀。   转过来的却是一张带血的鬼脸,眼睛暴凸,一副枉死之相。   “啊!”九鬼被吓的倒退了几步,随后在鹤丸的哈哈大笑中反应过来这是个恶作剧。   他的鞋子剁的咚咚响,控诉鹤丸的所作所为,“过分!明明知道我见多了的是被水泡涨的尸体,你还要这样吓我。”   鹤丸一个跟斗翻起身,脸上的血浆顺着肩胛流落到地上,“抱歉抱歉,作为补偿,我告诉你晚江跟我说的悄悄话吧。”   他神神秘秘的凑近九鬼的耳朵,“最近几天夜里不要出门。”   酒鬼一脸嫌弃地看着鹤丸国永,“我不信那个高个子只跟你说了这句话。”   “嘛,”鹤丸站起身推着九鬼离开,“事实就是这样的啊,走了走了去玩吧。”   两人离开不久,藏在鹤丸部屋里的东西也踮着脚尖离开了房间。   一直蹲守在房顶的晚江行久一个翻身落到地板上,原本走路都会发出磕碰声响的木屐此时连脚步声都不会发出。   他看着地上血浆沾着的狐狸脚印,用拓纸印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晚江行久一直保持着对刀剑们爱答不理的状态。   本丸里的远征和出阵也没有安排,刀剑们一天能干的事只有内番和玩耍,都快要生锈了。   而且,歌仙兼定远望着本丸唯一的高层建筑天守阁,主人已经有好久没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每天的食物都是晚江行久亲自下厨端上去了,连其他刀剑做的饭都不碰,大家都猜测主人是不是要立晚江行久当婚刀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所有刀剑都不愿相信的可能。   “可恶,主人未免太宠爱晚江行久了。”   和他一起负责喂马的压切长谷部咒骂着独占百花的晚江行久。   他恶狠狠的倒入饲料,铲起粪便倒入木桶的样式像是丢雷弹一般,歌仙兼定毫不怀疑如果晚江站在压切长谷部面前会被他丢一脸粪便。   歌仙兼定单手撑着铲子,催促道,“好了,别抱怨了,赶紧铲完回大厅吃饭。”   两人结伴回到大厅,发现所有的同伴围着中间不知道在干嘛,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歌仙兼定从中闻到了熟悉灵力夹杂着妖力的气息。   “不是吧……”他拨开前面的刀剑挤进去,看见只有晚江行久一个人坐在垫子上吃饭,他的衣角处沾有几滴液体,由于他本身衣服就是红色的,歌仙兼定无法分清楚那是不是血。   “是大将受伤了吗?让我上去治疗吧,人类的身体都是很脆弱的,就算大将拥有一半妖怪的血统也一样。”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算镇定的说道。   水滴状的血液是创口不大,流速缓慢时滴落的,这证明百花的伤口只是小伤,但是好几天没有见到审神者,他还是有点担心,想要趁这个机会探望一下。   晚江行久没有回应药研的话,自顾自的吃着。   刀剑们在等待的时间里骚动着,一些脾气暴躁的已经要返回房间里拿刀逼问晚江行久。   他眼见着本丸聚集的刀剑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踩着他们的傲骨妥协了一丢丢。   “你们想要见姬君一面?”   晚江行久放下碗筷语气温和地说,“当然可以,只是我不希望那些劣等的刀剑上去丢我的脸,自觉点,没用的刀剑得不到使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的体型没有薙刀和枪那样高大,只是在常年在贵族里浸淫的气质拉长了他与普通刀剑的距离。   和后世所谓的武士贵族不同,晚江行久是真正的平氏倾尽全力培养出的刀剑付丧神,传承百年世家的底蕴,一些次等的家族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和后世稀薄的灵力与神明隐退的时期不同,拥有完备供养链的贵族,通过剥削底层的小妖怪,能够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家供奉的神明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年代越久远的刀剑越强大的原因,当然,自身千年的累积也不可忽视。   非平氏者非人,这是平安京时期流行的一句话。   歌仙兼定觉得此时晚江行久看他们的眼神,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标准。   没有达到这个评判标准的刀剑,会被他驱逐出自认为的同类范畴。   直到晚江行久离开大厅,都没有刀剑敢去他面前毛遂自荐。   同样是平安京时期的刀剑们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们都是经历过多个主人手中流转,对审神者的依赖性没有近时代刀剑们大,并且或多或少听过晚江行久的名号,不认为这把与主人共同坠楼过的刀剑会伤害百花。   这几天晚江行久的行为让他和刀剑们的关系越发紧绷。   “啊!!我受不了了,没有主人的我化为人身又有什么意义!”   巴形薙刀扛起自己的本体就打算出去找晚江行久把他打个半死丢进修复池里,这样就没人会打扰他见主人了。   大厅里聚集着除了晚江行久的所有刀剑,大家神情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不在这里的某人砍得七零八落。   “我觉得今晚是个好时候。”南海太郎开会时眯着的眼睛没有睁开过,“今天的风大了些,夜晚的月亮估计会被云雾遮住。”   太刀的视力,在晚上可是众所周知的不好。   “那就定在晚上行动,派两振短刀去引开晚江的注意力。”   本丸的初始刀歌仙兼定下了决定,这次行动平安京的老刀们都表示不参加,能做主的就只有他了。   混迹在刀剑中的平安京老刀髭切,笑了笑,不说话。   他带着膝丸散会后回到部屋。   一路上膝丸嘴上停不下来的说着晚江不是这样的刀剑,是他之后的主人做了什么吗?让晚江行久变成这样。   等快踏进屋子时,髭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头对膝丸说,“能帮我去厨房拿点茶叶过来吗,突然口渴了。”   膝丸也华丽丽的无视了一路上都是自己在讲话,髭切除了偶尔的“嗯、哦、啊”之外啥也没说,要是口渴也该是他才对。   他习惯了听从兄弟的安排,相信兄弟更胜于相信自己。   再次支开膝丸后,髭切推开房间的格栅,晚江行久果不其然正坐在他房间里把玩着茶杯。   见髭切进来,他装作什么也没干的放下茶杯打了声招呼,“午好啊。”   髭切抬脚合上格栅,眉梢弯弯挂起,手上的动作迅速而毫不留情地捏向晚江行久。   “真是贵人啊,偏偏挑这个时间点来找我,生怕不被发现我和你有勾搭是吧。”   “唔...不适(不是),西湾(膝丸)……就算发现了也会听你的。”   髭切:“可是他不会撒谎,其他人稍微骗一下就能供出请报来。”   “也不至于吧,在你心中膝丸到底是什么形象。”   晚江行久打开在脸上作怪的手,拍拍自己被捏发酸的腮帮子,语气随意道,“他们已经做下决定了?”   开始干正事时髭切还是很靠谱的。   他盘腿坐到另一边,将大厅内的谈话娓娓道来。   “成败就在今晚了。”晚江行久耐心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跟没事找事一样非要牵整齐。   “嗯,你小心点。”   髭切知道一部分计划,但晚江行久不肯告诉他全部,怕隔墙有耳,所以这次行动晚江会如何应对他也一知半解。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髭切估摸着以膝丸的脚程也该回来了,于是催促着晚江行久赶紧离开。   晚江行久也懒得跟这个弟控多讲,施施然拿了桌上的一个橘子后走了,最近几天吃饭都被那些刀剑们用眼光盯着,导致他饭都少吃了点。   是夜,乌云笼罩着月光,往地上投出一片阴影。   身手利索的短刀爬上天守阁,百花被提前告知过不要做任何动作,只能放任两把短刀攀附在根上移动。   晚江斜靠在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被子上,却没有感觉到那股暖烘烘的感觉,反倒是阴冷的气息不知从何处钻出,缠绕在被褥上。   太刀的视力在这种情况下受到很大限制,就像散光加近视,能看清物体的轮廓颜色,但是你要说那是什么物体,抱歉,请不要折磨一把老刀。   !!   通知大家一下,我明天回学校,后天正式上课,这周的加更还是会有的,由于我要一边送外卖一边上学,更新的频率不固定,尽量保持两天一更的节奏 第56章   晚江行久就处这种情况中,灰蒙蒙的色调让他分不清物体颜色,只有窗台边的细碎窸窣声能够指引方向。   好了,既然大家都这样配合,那我也该动一动。   他这样想着,闭上黑夜时只会干扰人的眼睛,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声音的敏锐走到窗边。   在晚江行久窗口处扒着的两把短刀用树叶扫着窗沿。   “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用力些啊。”博多小声和小夜商量着。   “我觉得,可以。”小夜没听见晚江行久走路的声音,以为他还在熟睡,没有注意到他们闹出的动静。   实际上会潜行的晚江行久此时正撑在窗沿上听着两把小短刀嘀嘀咕咕。   “晚好啊,两位可爱的小朋友,要进来玩会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博多的寒毛耸立,他卡嚓卡嚓的扭动脖颈,对上像是在梦游般的晚江行久。   明明没睁开眼睛,但他好像感觉到博多在看他一样,松松垮垮的麻花辫从肩头滑下,落到博多的鼻间上扫了扫。   “快跑。”   小夜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博多,跳到离这里不远的树上。   他在逃跑的途中还不忘回头看看,确保晚江行久的确跟上两人,没有留在天守阁。   驻守在下面的打刀们汇报战况,看见晚江行久拎刀去追博多他们了。   “好,各位整备着装!等会进去时可能会遭到主人的抵抗,要在不伤害主人的情况下,与主人见面。”   歌仙兼定一挥衣袖,嘴上勾出阴森的弧度,“谁要是伤害了主人,就给我自觉点去跳刀解池,废物。”   “不用多说了,二代目。”   和泉守兼定跃跃欲试的扛着刀,想要冲到前面抢夺第一个面见主人的机会。   “那么”歌仙兼定转身,出阵服的披风划出一道波浪,“全员出击!”   随着歌仙兼定的一声令下,几个黑影高高跃起试图抢占先机。   “阿路基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我!”   压切长谷部面目狰狞的大踏步冲去,在他的机动爆发下,一时竟没人能与他抗争。   “呃!”只见他的身体一沉往后退了几步,原来是机动比不过他的巴形薙刀用刀柄摁住他的冲劲,顺带借着这股力道让自己荡出去一大段距离。   “作为无名之刃,主人醒来第一眼见到我说不定能成为逸闻之一。”   巴形薙刀的步伐坚定沉稳,那刀身过长只能用于祭祀的礼器,此刻成为了拦截夺取宠爱的同僚们最大的拦路虎。   天守阁的通道狭小,巴形薙刀横过来的本体成功挡住了体型过大的同类,让他们无论从哪里冒出来都能第一时间爆头。   跟打地鼠似的,一个接一个。   “好,我过来了,安定你快点。”   身高一米六五的加州清光凭着身体的柔韧性弯一下腰就轻松通过,薙刀的体型此时成了劣势,他没法在狭窄的室内自由转身,只能放任更灵活的加州清光溜走。   “不会让你独占鳌头的。”   大和守安定提刀硬刚,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巴形薙刀见自己的防御被轻易绕过,心里也是着急起来,挥舞起薙刀击退大和守安定,提刀追赶加州清光。   各个刀剑争先恐后,兴奋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热闹不堪,若不是没点灯恐怕会被人认为是祭典的程度。   追到一半就停下脚步的晚江行久回头望去,属于天守阁的色块在周围矮方块的衬托下分外显眼,同僚们急吼吼的乱叫生怕百花不被吵醒。   也是,被囚禁于高塔上的公主如果不知道是否有王子在拯救她的路上,会害怕的吧。   只可惜百花可不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公主。   不知道这次敌人的目标是在我身上,还是瞄准百花。   晚江行久等候片刻,目光中的色块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轰隆隆的巨响从天守阁传出,鹤丸国永站在楼顶举着巨大的手电筒照亮漆黑的夜幕。   “我给你送月光来了!”   他站在屋顶嘻嘻哈哈着,任由脚下树根翻涌,手臂上的肌肉尽显,不动如山的阵着光亮。   “干得漂亮。”   晚江行久对着他做出一个口型,随后马力全开往天守阁奔跑。   翩飞的羽织在灯光中分割出明暗,晚江行久高高跃起又落下的身影如同鹰隼扑向自己的猎物。   躺在床上的百花突然睁开眼睛,坐在床边,约定好的光线透过窗沿投射到她垂下的脚边。   那双脚在暗处缓缓变形,每根脚趾分裂出新的枝丫,连接到地板根茎掌控了整座天守阁每一寸的动向。   她能感受到刀剑们争先恐后的往内奔来,站在楼顶的鹤丸国永在翻涌的根系间寻找下脚的点,以及——   “百花!!!”   在空中飞舞的晚江行久。   可是这还不够。   百花长期作息不规律的灰蒙眼睛合上眼睑,异化的地方由脚延伸到腿部,甚至还有更往前的趋势。   还没有找到暗处潜藏的威胁,威胁到我家人的存在。   属于妖怪的血脉慢慢苏醒,百花对于天赋技能的掌握也渐渐变大。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体内那道链接着百花的灵力变得浑浊,狂暴不纯的妖力在付丧神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聚集在走廊里混战的刀剑付丧神们也性情变得暴躁起来。   “挡在我面前的通通给我首落死吧!”“世事无常,唯佛慈悲。”“计划出现了变量!”   南泉太郎取下眼镜掐住自己眉心压抑这股不属于他的情绪。   他一早就知道晚江行久的所作所为肯定是有原因的,之后白山吉光的话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月夜指的是这几天唯一被乌云遮住没有月光的今天,瓜是最近一直待在天守阁的百花,也就是地点,猹这种夜行性生物的活动时间是在日落后的两小时到日出前的两小时,行动时间。   同时这句话也代表着本丸遭到入侵。   
  刀剑们拥有生物知识的在少数,就连南泉太郎都只是读过几本杂书勉强了解才能解析出来。   他知道那些平安京同时期的刀默默做着什么事,可每个人都干着自己那部分,不知道其他人负责什么。   肥前忠广的眼睛已经泛红,处在发狂的边缘,周围的刀剑也或多或少有些异样,手下劈砍的劲变大,眼睛寻找着挑衅的目标。   晚江行久在半空中拔出刀,周身扭转增加落地势能,飘逸的长辫在猎猎风声中甩出破空声。   他咬着自己的唇齿,在翻腾的根系间寻找自己的目标。   可没有,哪都没有,难道这个计划失败了吗?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空中滞留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当他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时,鹤丸国永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拦住膝丸不让他参加今晚进攻天守阁的髭切抬头看向天边。   坠落而下的晚江行久就像是巨型猎鹰死于天空的怀抱一般壮丽而凄美。   就当晚江行久强硬半空转身准备承受地面冲击的压力时,几道树枝直冲天际。   “这是……”   百花的枝桠在黑夜里撑出一片碧绿的苍穹,无论是光线还是其他生物都被牢牢困于这座绿意盎然的囚笼中。   在看起居室那边,百花的人形已经维持不住了,她半边身子都成为了树木的载体,眼底的眼袋原来是枝桠的间隙。   她的眼睛闭着,所有感官集中在触觉上。   能行的,我能感应出来,不能让它离开本丸!   百花拼命催动着体内妖力,扩大自己的感知。   根须以天守阁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着。   晚江行久躺在一片翠绿中,下落的动力被柔软的树叶分开,他现在的伤势只能算轻伤。   “晚江!”   鹤丸国永还举着那晃人的手电筒,光线照过来的瞬间,晚江行久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你把手里那玩意关了,现在不需要。”   晚江行久单手横在脸上,眼睛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   “哦。”鹤丸国永乖乖按下手中的开关,凑到晚江行久身边问道,“找到敌人了吗?”   “还没。”他单手撑起身子,经过刚才那一场胡闹,腕间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那可头疼了。”   鹤丸国永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挂着开朗的笑容,仿佛没什么事能让他变脸。   晚江行久像是没感觉到手腕阵痛,还挽了几个刀花,适应一下,“我们要找的目标是狐之助。”   他确定这点伤势不会影响自己挥刀之后才停止自虐般的举动,转而对鹤丸国永叮嘱起来,“记住,绝对不能放过它,若只是误入的最好,但若是有目标的侵入。”   两人都明白这代表什么。   鹤丸国永的金色眼瞳里闪过一抹复杂,“啊,我明白。”   代表着本丸不再是绝对的安全,每个没有战斗力的审神者都有同等的危险。   “你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同僚,我要赶去百花身边。”   鹤丸国永没在意晚江行久直呼审神者代号的行为,只是突袭他的手腕,“嘶——”。   “果然,”鹤丸国永脸上带着早已知晓的了然,“你手腕带有旧伤。”   “没关系。”晚江行久摇了摇头,“这点疼痛不碍事,重点是找出有问题的狐之助。”   “可是”“没有可是!”   “我明白了。”鹤丸国永不能奈何晚江行久的想法,只得无奈看他一眼,转身去完成嘱托的事情。   晚江行久看着鹤丸国永几个起跳就消失在视野中,“好了,我也该干自己的事了。”   连被云遮挡的月光都没有,完全失去光亮的太刀跟瞎子无异。   晚江行久放缓呼吸,身体维持的心跳与温度冷却下来,保持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   高估我自己了……我把欠的字数都记着,你们也记一记防止我忘了,加上加更一共是14000字。 第57章 百花的身世,与主角无关,可不买   血液循环停止,青紫色的脉络浮现在惨白的皮肤上,耳边分散他注意力的杂音被隔开,全力捕捉树木生长的声音。   咯嚓咯嚓。   晚江行久侧耳细听,辨别声音的源头。   “可别钻牛角尖啊百花……”   他自顾自说着,语气中含着微不可闻的担忧。   一丝树木破土而出的声音漏出,晚江行久的耳朵立马捕捉到,脚上无息的赶去,腿部肌肉迸发,强大的力道在落地处踏出深深的二条杠。   生长的气泡音带领晚江行久躲过不知会从哪冒出的树枝,细密而繁多的破土声让他知晓犯傻的姑娘在哪。   向前、俯冲、跳跃、翻滚……   一道道从旁横出的树干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却被他一一躲过。   晚江行久不知道这是百花的意思还是她们这种妖怪的属性是这样,天性排除威胁存在。   原先干净华美的羽织布满灰尘,被细心编织齐整的辫子有几缕碎发冒出,浑身凌乱的晚江行久又呈现出另一种颓丧的美感。   艰难忍耐着经脉被妖力拓宽的百花怎能不知晚江行久的逐步靠近。   可她不希望晚江行久看见这一幕。   没有舒适精美的衣裳,合适妥贴的妆容,又如何吸引心仪人的注意。   更何况现在潜藏着不知名的危险,保护练度只有一级的晚江行久成为她潜意识之一。   拜托了,请你乖乖呆在原地,和其他刀剑们呆在一起,这是最安全的。   我也能保护你们的,请相信我啊!   淡黄色的树脂从百花生长过快的身躯中流出,匆匆忙忙缝补着太大的裂痕。   身上柔软舒心的睡衣破破烂烂地挂在树枝上,她最喜欢的居室都被自己改变了样子,阴暗逼囚的保护着最脆弱的核心。   那是一颗缓慢旋转着绽放的花朵,稚嫩又弱小。   淡灰色的花瓣散发着浅淡的雾气,丝丝缕缕生命的脉络连接着它和树干,花蕊紧紧闭合,不肯显露出半分芬芳美丽。   百花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核心。   木魅一族天生是寄宿在树木里的精灵,外表和普通树木类似,但具有不可思议的神通,能够保护村庄不受外敌侵害。   大家都是一颗颗小树苗,以保护他人为己任,从母亲的枝桠分裂出来,长成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几十年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有她,不仅是一朵脆弱的小花苞,还颜色一点都不艳丽,不符合木魅的审美,甚至短短十几年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虽然兄弟姐妹们没人嘲讽她,可向来对知识求根溯源的百花又怎能甘心永远只是一朵无法开放的花苞。   她向母树求问,为什么只有我和兄弟姐妹们不一样呢?   母树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亲爱的明知子啊,你的与众不同来源于与一个人类的爱。”   温和清润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母树高耸挺拔的身躯为为自己宠爱的孩子弯下腰来。   祂伸出自己的一条枝干邀请明知子坐上来。   母树生长在低低的矮山坡上,从这里能够看到整个村庄的全貌。   祂拔高自己的枝条,送明知子到力所能及的最高点。   翠绿的枝条圈成耳饰挂在她耳边,母树的声音从耳饰中传来。   “你看见了吗?位于村东头小湖的湖畔。”   明知子伸长自己的脖颈,极力眺望远方,可她只看见漫山遍野的树,没有看到湖。   “看太远了。”母树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指引她往正确的地方看去,“把目光放近点,对,就是在村子里面。”   那是位于小路尽头的一户人家,它所在的位置是村庄的外围,湖泽附近的土地肥沃,湖内鱼类资源丰富,是一户豪农圈占起来的地方。   那与母树所在的地方呈对角线,从那边也能看到母树郁郁葱葱的树冠。   明知子知道那是几十年前搬来的人家,那家的男主人是一位失去自己领地的武士大人。   他带着自己一家老小定居在富农的领地内,受到富农的邀请去教养那家的儿子,与此换取生活所需。   不过武士早已去世,田地荒废,院内杂草丛生,并且他活着时的风评也不太好。   明知子的目光复杂起来,“母亲…您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母树带着调笑,枝条捏过明知子爱说笑的小嘴,“哦,你怎么会这么想,小调皮,你再继续看下去。”   明知子的嘴唇被捏的发麻,暂时不能说下去。   “在那个小木屋里,居住着无能的武士、懦弱的夫人和他们年迈需要照顾的老妇人。”   母树的声音如清水流淌娓娓道来,那户人家仿佛时间倒流般,人们的动作倒退,木屋倒建又重搭,人们被时间带走的年轻重新回到身上。   明知子终于看到母亲让她看见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清瘦又笨拙的男孩,画面中的他只有十三岁的样子。   还未长开的他让明知子看不出半点日后能让母亲倾心的迹象。   他看起来愚笨、没有天资、笨手笨脚,在武士指导他的刀术时总是不得要领,只会一昧用蛮力,不动脑袋的蠢货。   碰——!!   男孩手中的木刀再一次被尚且身强力壮的武士击飞,他被大力击倒一屁股坐到地上,努力在地上爬起几次又被他父亲踩下。   “目代敏彦,”武士失望地喊出男孩的名字,“你已经十三岁了,该是接下我衣钵的年纪,可你的技艺是如此疏漏,叫我如何放心将一家之主的身份交给你。”   目代敏彦放弃从武士的脚下爬起来,那张还带着孩童圆润的脸颊埋进湿润的泥土里,回答武士的话也沉闷而苦涩。   “很抱歉,父亲。”   “哼。”武士的脚收起,再狠狠踹向目代敏彦毫无防备的肚腹。   “噗!”   目代敏彦瘦小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重重抵上高大的树木。   他的喉间因为武士的突然袭击咳嗽不止,腹部五脏剧痛,不知道是否伤及内脏。   武士发泄了自己的愤怒就悠然离去,全然不顾自己唯一的孩子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目代敏彦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蜷缩在地上颤抖,等待疼痛过去。   他很擅长忍痛,毕竟熬不过父亲毒打的孩子都被丢进山林里被野兽啃食。   武士有七个孩子,前面三个男性被毒打,没有足够治疗的医药被放弃。   后面三个妹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卖给其他人作为人畜,因为女性,是可再生资源,比男性要贵。   目代敏彦很羡慕被卖出的妹妹们,即使知道人畜的日子或许不比在父亲身边活着好,但未知的生活就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等疼痛稍缓,目代敏彦扶着大树站起。   他要趁着天还没黑去采摘野菜,或者查看设下的陷阱有没有猎到新的猎物。   这决定目代敏彦的晚上能否睡个好觉。   母树看着目代敏彦被毒打着长大。   茂密的树冠、宽大平坦的土地是武士认为最好的练刀场所,在目代敏彦长大后,他也这样认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挥剑,让这个瘦弱矮小的孩子长成人们认为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胡子拉碴、皮肤粗糙、肌肉虬茬,大大咧咧地举着酒壶往嘴里怼,在深夜的街道里晃荡又遵守着所谓武士的忠义。   老武士对于这个孩子也不再动手,他知道自己年迈的身躯不能再把目代敏彦小时候那样踩在脚下又不能反抗。   他开始向周围的人介绍目代敏彦,说这是我骄傲的孩子,继承了我全部的身手,我会介绍他去我效忠的主君那。   但这个被赶走的浪士哪来的主君可以效忠呢?   他只是仗着目代敏彦不能反驳他,说着心照不宣的假话。   目代敏彦从来不敢反驳这个父亲,他的骨气都在从小到大的毒打中消耗殆尽,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懦夫。   他能做的只是在父亲又一次家暴完母亲后躲在母树旁,捂住自己的双耳,假装没有听到隔着半个村庄依旧能听见的哀嚎。   也是好笑,硕大的体格,却像只若蝉一样易碎。   母树对于人类的一切都没有兴趣,那段时间刚好是祂孕育新木魅的季节,自然界的母亲在孕育新生命的过程中总是暴躁的,驱赶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存在。   目代敏彦当然对祂没有威胁,只是单纯看不惯而已。   于是祂伸出了枝条,驱赶这个懦弱的男人。   被母树戳到的男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躲到母树的身边,他还是认为所有的伤害都来自外界,只有母树身边会是安全的。   当发现戳他的人就是母树时,惊喜浮现在他脸上。   “天哪…你是活的,妖怪?还是神明,”目代敏彦厚厚的嘴唇不停磕碰,说出一个又一个猜测。   母树听的不耐烦了,用枝条抽过去驱赶他。   目代敏彦狼狈躲着,就是不愿意离开母树。   他跪伏在地上,亲吻母树裸露在地面的根部,即使背部被抽打到出血也不肯离开。   “请求您…请求神明大人、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奄奄一息的男人嘴唇贴合着根部,呼吸的热度灼烫着母树的根-茎。   “请杀死那个恶鬼、他、不配为人。” 第58章 父母爱情,可不买   母树听到这话,来了兴趣。   抽打的枝条停下了动作,转而圈起在地上错声恳求着的男人。   枝条桎梏着目代敏彦的脖颈,喉结在树枝的收缩压迫中迫切上下活动着。   “据我所知,你从未反抗过名义上的父亲,为何会要求我杀了他。”   母树的枝条已经延展到目代敏彦的面颊,可那粗糙肌肤糟糕的手感和满嘴络腮胡让祂嫌弃的扇了目代敏彦一耳光。   目代敏彦顺着母树的动作把头偏到一边,恭顺又惧怕的回答。   “是的…是的,我是个懦夫,我不敢反抗那个男人。”   目代敏彦那剩余不多的自尊心使他刻意隐去过于残忍的言论,尽量突出老武士的残暴,把自己的无能隐藏起来。   母树又怎能不知道这个男人心底的那个小心思。   祂驳斥着目代敏彦,揭穿他的避重就轻,极力贬低他的无用,展现自己对于这个空有肌肉的蠢货的鄙视。   目代敏彦这个刚满十九岁的男孩被贬低的满脸羞红,那种无知的纯真在他身上淋漓尽致的展现。   在母树表示不会帮助他的时候,目代敏彦才慌了起来。   “不!您是神明啊,为什么要容忍这种人活着。”他悲鸣起来,发出小鹿般可怜的呦呦声。   母树带着怪异的声调回答他,“很简单,因为我不是神明,只是一个妖怪。”   愚笨的人类擅自认为一个会说话的树是神明,擅自将愿望寄托在妖怪身上,除了能展现自己的无能,没有其他用处。   “妖怪?”目代敏彦迷茫的重复这个词,随后又下定了决心,双手自己拉住枝条,用力勒住脖颈,脸上涨出了青紫色。   母树对于真的杀死一个无辜的青年没有任何想法,祂轻而易举的拜托了目代敏彦的手心,将这块不可回收垃圾丢的远远的。   长大的目代敏彦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在地上翻滚几圈,比小时候好点的是,他能够自己停下跑回来。   “妖怪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杀死他。”   目代敏彦死皮赖脸的抱住母树的枝干,母树的枝条用力越大,他的指甲扣树皮扣的越紧。   母树感觉身上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咬似的。   当然,对祂来说,目代敏彦跟小虫子也没有差别。   “你要我说几遍,我不会杀死他,你个没用的东西自己的事自己做啊!”   “不、不行,我做不到!”目代敏彦的双眼满含惊恐,力气大的让母树感到了疼痛。   这点疼痛激怒了结果的母树,祂发出了尖啸,整片森林的树木都因为这个叫声震荡起来。   “做不到就给我去死啊!!!”   目代敏彦被尖啸声吹得老远,一时半会跑不回来,母树今晚终于能稍微安心的结果了。   她以为目代敏彦第二天会继续过来,毕竟无论是练剑还是休息,他比起家里更喜欢母树的树荫下。   可是没有,一天、两天、一月、三月……。   直到这次结果期过去,新的木魅诞生出来目代敏彦都没有回来。   母树偶尔也会好奇眺望过目代敏彦的家,发现这几天有数不清的人进出那间小木屋,每个人脸上带着哀意,出来没走多远就开始高谈阔论起来,那哀意就像演出来的,光在脸上挂着,没在心里记住。   有身着神道衣服的人过来看过,然而都没有啥真才实学,连眼皮子底下有个妖怪都没发现。   发现了母树也不害怕,她是能守护村庄的木魅,身负巨大的功德,伤害她的人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会受到天罚。   然而当这些神道者出现时,好久没露面的目代敏彦才会离开木屋,神色哀戚地跟着神官。   尽管目代敏彦伪装的很好,母树却能看出来,眉目间全是虚情假意,就像他对那个老武士表面的孝顺。   只是偶尔看向这边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呢?   母树开始对这个无能的男人感到好奇。   这点好奇像是根芽,它在早期无人在意,小小的一个。   等到雨季之后才会开始疯长,铺天盖地。   而这时的母树还不在意根芽,岁月静好的教导新生的木魅。   这批木魅会在母亲身边生长数十年才算度过幼年期,可以去往其他灵力充足的地方扎根,成为镇守一方邪祟的木魅。   日子一天天过去,母树在教导完孩子们一段课程后会睡一觉,修复生育带来的亏损。   以往她醒来时小木魅们往往会叽叽喳喳围绕着她,诉说母亲睡觉时兄弟姐妹做出的蠢事。   可这次苏醒过来,身边却是空无一树。   本来存在的森林变得光秃秃,秀丽的山水被邪祟污染,还活着的生灵都有气无力,村庄里的人类人数骤减,剩下的人们也都闭门不出。   祥和宁静的村庄遭遇了战火一般,母树抖擞起枝干,带有驱散效果的妖力回馈大地。   可是这没有用,无论母树投入了多少妖力,耗费多少精力,贫瘠的大地都没有给出一点回应。   她甚至顾不上她的孩子,那些不知踪迹、在何处受难的木魅们。   母树的心神被狼藉的大地和孩子们占满了,全然忘记不知为何不在村子里的目代敏彦。   在她尽心尽力的救治大地,履行自己庇佑村庄的职责时,目代敏彦就这样突然从她的头上掉下来,没有一点预兆。   母树刚开始还没认出他。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目代敏彦还保持着年轻时的状态,只是剃掉了自己的胡须。   这一小小的举动,却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皮肤依旧粗糙,肌肉依然壮硕,只是那双灰蒙蒙的眼眸变得明亮,灵动的灰眸在眼眶里咕噜噜转悠,没有胡须的遮挡,明显的下颚线和微笑唇就凸显出来。   难以想象这个天生微笑唇的大男孩是从毒打中长大的。   目代敏彦掉下来时还有点懵,在看到母树的存在时瞬间喜极而泣。   “我成功了!你还在…”   豆大的泪滴从他的眼眶中流出,滴落到母树的根茎上。   那苦涩的味道让母树退避三舍,她能从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身上感受到时空法则的存在。   他干了不被世界允许的事,会遭天谴的,母树淡淡的想到。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污秽涌上目代敏彦的身上,他在要被吞噬的时候死死趴在母树的树干上。   这熟悉的动作让母树稍微有点晃神,在感受到孩子们的气息时更是觉得这个男人不能死。   她不能阻止天谴,但是可以保留住目代敏彦的一丝意识。   带有浓厚功德的枝条刺入目代敏彦形成的黑色团雾里,有什么东西顺着枝条流进母树身体里。   霎那间,几个分支线的时间结局闯入母树的意识。   母树疼痛难忍,整棵参天大树树叶纷纷掉落,地底深处的根茎搅动地脉,大地为之振动不已。   她看见原本的结局,目代敏彦杀死了老武士,过上浪迹天涯的旅途,终身未娶,老年回到家乡,在她的脚下咽气。   她看见——满天冒着黑气的军队进攻这个世界,她为了保护村庄耗尽灵力变为一颗死树那个胆小懦弱的目代敏彦与她一同奋战到底,最终被投石机砸的粉碎,死无全尸。   她看见!   一个单眼单腿的半妖诱惑目代敏彦加入历史改变者,告诉他改变时间线就能救下母树,于是他加入平氏,成为平氏家主的侍卫,谋取世界支柱的灵魂。   那个半妖……那是被众妖推举出来智慧之神的象征,这个蠢货被骗了!   母树还是不能体会情爱之事,目代敏彦单方面的爱恋让她越发疑惑,区区人类……   区区人类,却敢为了所谓的爱情,与世界作对。   母树不懂爱,但她却被目代敏彦的感情震撼住了。   在这种莫名的感情驱动之下,她吸收了目代敏彦剩下的记忆,推迟了很久的结果期,又重新开始出现。   改变的时间线里,她的孩子没有出生,转生到了其他人家中。   幸好这种被外力导致的转生,天道会补偿。   不说大富大贵,求一路顺遂。   现在该让她带新的生命来这个世界了,来改变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三个月后,新的生命诞生在这个小村庄。   新木魅的出生引动天地异象,万物复苏、流水叮咚,给大地带来新的生机。   在十几个果子中,有一个灰蒙蒙的果子格外大,透过微透明的果皮,能够看见胎儿在里面形成。   她的出生也与其他木魅不同。   是光溜溜的来到这个世界的。   就像一个人类。   母树能看到明知子体内流淌着灵力,妖力在其中纠缠又泾渭分明。   就像那个与她半生纠缠半生离散的男人。   木魅是没有名字的,但母树认为人类应该有个名字。   她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明知子,意为——   明智。   “明知子!!!”   沉浸在自己过往的百花突然被叫破真名,核心在真名的唤动下震颤不已。   她费劲地睁开半只眼,看着满身狼藉又奋不顾身的晚江行久从树枝的顶部跃下,风灌进衣服上的破处,使奔赴的轨迹有痕。   历史总是重复的,夏目带给晚江行久希望,他又将这份希望带给他人。   明知子竭力伸出自己光裸的右臂,枝条迅速裹上剩余的肌肤,想要接住这份渴求的感情。   核心绽开的声音响彻耳畔,妖化进度加快,那灰色的眼睛蒙上一层红色。   母亲您,当时面对的也是这样炽热的感情……吗?   !!   这个武士有在前面出现过,我不太希望妖怪真的懂爱情,就像文中所说的那样,等待雨季过后,爱情勃发,可雨季永远不会来到。   所以母树不懂爱,百花也不理解,她们只是震撼这种感情,并为之动容。 第59章   晚江行久的左手在高速移动中已经痛的麻木,可伸出去的动作是那样不容置疑,他眼睛倒映着百花的模样。   那个这几天与他同吃同住,爱上网聊天的女孩,暴露出自己非人的一面。   斑驳裂开的树皮爬上女孩姣好的面容上,抬起的手臂是那样的纤细无力,像一棵生病的小树苗。   晚江行久不明白,为什么总是美好的孩子会遇上这些破烂事,为什么他总是没有能力去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自责感萦绕在他心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保护好孩子的信念。   在两人的手将要接触的前一秒,百花脆弱的表情瞬间变得坚定。   巨大的灰色玻璃苣拔地而起,稳稳接住晚江行久。   “我感受到了!”百花沙哑的语调里带着喜悦,她收回伸出的手,位于地底的根须举起一片空洞。   那假货一直躲在百花不喜欢的地下河里,难怪找不到踪迹,要不是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或许它还能继续躲下去。   里面的活物横冲直撞,百花的根须时不时冒出一片凸起,瘪下去的时候能明显看到根须的包围小了不少。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越长越高的玻璃苣超过那些形成囚笼的大树,登上手可摘星辰的高处。   与此同时那些被百花困住的刀剑们也纷纷放了出来,看见包裹在根须中的不知名东西。   “本丸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污秽……”   石切丸的神情严峻,作为供奉神刀的他拥有清除邪祟的能力,本丸里有同样能力的不在少数,按理来说应当是百邪不侵才对。   而假货的出现就像狠狠扇了神刀两巴掌,一个充满污秽气息的邪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知待了多久。   本丸里还能保持清醒的刀剑不多了,大多数刀剑发现情绪不对劲,为了不伤害他人选择自主封印。   只有像石切丸这种在神居里供奉过的刀剑才有把握控制住自己,还有那些历经千帆,心态强大的刀剑。   “斩鬼时间到了。”   被髭切压了几个小时不准行动的膝丸这才被放了出来,压制许久的心情过于激荡,还没等邪祟破开根须就举起刀冲了过去。   他们是晚江行久留的后手,毕竟自己现在是个一级的小卡拉米也是事实,有些事还是不要逞强的比较好。   现在重要的是——晚江行久看向对面一副懵懂无知样子的谦信景光。   “那个…晚江殿,我能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状似真的不理解一般,向摆出进攻姿势的晚江行久问道。   “要切磋吗?晚江殿还是早点放弃吧,我们之间等级差距也有点大。”   “果然连装都装不像。”晚江行久从容拔出太刀,新都安出来还没染血的刀尖直指“谦信景光”。   “那可是被雕刻上梵文的孩子,轻言放弃什么的,”他将刀剑横过来,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简直就是ooc了!”   晚江行久的确不了解真正的谦信景光到底是什么脾性,只是百花在上网时经常刷到如何提高刀男好感度成为婚刀的帖子,其中想找谦信景光当婚刀的审神者被大家一致喷的狗血淋头。   其中百花用词之犀利、词汇之博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在网上争吵之中,晚江行久也了解到谦信景光的很多信息。   百花将每一把刀剑的信息都记得很清楚呢。   想起这件事,晚江行久的眼眸都柔和了许多。   所以说,打扰这些孩子成长的杂碎们,简直不可饶恕!   在黑夜中,刀光摩擦产生的火花成为晚江行久仅剩不多的观察方式。   披着谦信景光皮的短刀,同样能够做到落地无声,并且视力要比太刀好的多。   一时之间,晚江行久的身上增添出许多伤痕,而“谦信景光”身上也有深可见骨的砍伤。   太刀的打击力是还没极化的短刀远远不能比的,两方看似僵持不下,实则晚江处于劣势。   对于时间溯行军来说,能看到骨头,也不过是刚刚好伤及本体而已,按照时间磨下去,最终也会是短刀的胜利。   不过时间磋磨太久,天要亮了。   短刀看着泛起雾的天边,这薄雾刚巧遮住太阳,可过不了多久,直射的光线就会穿透薄雾,带来胜利的宣告。   晚江行久同样明白这件事,他死死纠缠着短刀,不让他脱身离开战场,同时也要控制住敌人,不能杀死。   短刀死去了,就失去一个探听历史修正主义的技术来源。   短刀看着对面难缠的晚江行久,他的衣衫随性的披挂在臂弯,肌理分明的小臂挽着刀剑,能看出晚江行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用过左手的事实,因为他把刀背搁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   那张俊美端雅的脸上出现几道划痕,拿起衣袖随意一抹,血液染红了半边脸颊,比敌短刀更像溯行军。   短刀收回刀鞘,像是故意吸引晚江行久注意力。   “晚江殿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们能够这样轻易的潜入本丸,还有这幅模样又是怎么做到的。”   短刀张开手臂,假面上挂着镇定自若的笑容。   “与其捉住我,还不如自检一下组织吧。”   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有一大部分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要能把晚江行久的注意力移开,短刀就有逃脱的可能性。   可惜晚江行久完全不上套。   “把你捉住这些消息我一样能知道。”   晚江行久抛下这句话,手里的刀剑再一次冲刺到短刀面前,这一次攻击彻底撕破了那层表面的伪装。   属于谦信景光的皮囊散落到地上,里面的敌人终于暴露出它真正的面貌。   “我这样被遗忘之物,很讨厌暴露在阳光下的啊。”   那是一团虚无的黑洞,里面的气流正在旋转着搅碎周围的东西,皮囊被气流扯住,带入黑洞不过几秒便全都消失殆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真正的照耀在大地上。   可晚江行久宁愿光亮再晚些到来,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直面这般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片黑洞中间有手有脚,边沿的缝隙中挤出一丝丝漂浮在空中的毛发,仔细聆听气流的声音还能听见一两声不知年龄、性别的哀嚎。   这个东西,到底是怎样形成的……   “暴露出这幅形态也不是我愿。”   黑洞里传出来不分男女的声音,如同多人一起说话一样的嘈杂难听。   “要是被智慧之神知道了,免不了进他的实验室里溜一圈。”   随着黑洞话语落下,那被卷入中央的气流瞬间开始逆转,大量的秽气从中流淌,形成肉眼可见的海潮,朝树干上还维持着原型的刀剑们袭去。   它这是想要感染刀剑和百花!   百花怎能不知道自己枝干上发生的事。   她紧紧抱住每一把刀剑,带有驱散污秽性质的妖力在根茎中流淌,自己的核心盛放开来,源源不断的妖力回荡在狭小的内室,勉强保护住了自己。   还滞留在外面的就只剩晚江行久。   秽气一视同仁的爬上他的身躯,然而早已经历过一次的晚江行久又怎会再次中招。   如果可以还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啊。   晚江行久心头起过几分挣扎,表面上却是没有任何动作,放弃挣扎。   秽气顺着他结实修长的小腿往上攀延,直达腰际时才稍微遇到一点阻碍。   他垂下的头抬了起来,阖起的眼眸处流下血泪,搁置在左臂的刀背换成了刀刃,正对着那红痕。   没有祭品的情况下,晚江行久只能献祭出自己的一部分来换取高位神明的帮助。   “窃以凡尘微愿,敢告于黄泉津大神之前,抟土为丘,引水为川,神恩昭昭,泽被……”   没有祭品、没有取悦神明的舞蹈、没有恰到好处的月光,这是一场简陋至极的请神仪式,就算没有成功,也不出晚江行久意料。   口中的神语念念有词,体内储藏的灵力大量宣泄出去,晚江行久的灵识探出时空,寻找着自己世界的主神。   手上一用力,星星点点的血迹滴落在花朵里,每一个碰到血珠的秽气都扭曲着消散。   晚江行久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既希望伊邪那美回应召唤,又不希望被她知道自己位于何处。   “……谋青眼,面圣颜,恭迎神鉴,伏惟垂听。”   这次的神语顺畅的念完了,晚江行久等待一会,睁开眼睛,四处皆为原样,没有改变。   被祈神仪式的规则定在原地的黑洞这才能动弹,它肆意嘲笑着呆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晚江行久。   “我还以为你要请出多大的神明!结果是无神应允啊哈哈哈哈…噗——”   黑洞圆咕隆咚的身体飞出数米远,一路滚到花瓣边沿,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不过稍微费了点时间定位你的灵识,一过来就听见有苍蝇在叫,真是扫兴。”   伊邪那美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黑洞的五六肢体刚攀附住花瓣,就感觉一股强有力的吸引拉动它离开花瓣,往空中飘去。   灵力被大量抽取的晚江行久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滑坐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像一盘装点好的美味祭品。   天上的太阳被月光遮掩,黄泉硫磺的气息包围了整个本丸。   被称为绝不可能攻破的防御被撕开一条裂缝。   伊邪那美倚坐在步辇里,身上八重樱的纹饰忽开忽谢,灵动如活物。   丑女抬着步辇向下走着,看似不快的动作,一步间便能移动数十米。   “真是狼狈啊,我亲爱的孩子。”   她掀开步辇上遮挡面容的珠帘,与跪坐在血泊中的晚江行久对视。   !!   收伏笔了,晚江收集到的脚印不是狐之助的,他知道刀剑付丧神也会被伪装,猜测有内鬼,所以每个刀剑都只负责自己那一部分,不知道全部计划内容,以防你们看不懂,我解释一下。   髭切他两是晚江的钉子,告诉晚江剩余刀剑的动向以及战力担当。   鹤丸人缘好,晚江让他散布谣言,搅动本丸诡异气氛,再借他那些恶作剧道具提供视野。   南泉纯粹是猜出来的,知道晚江要搞事,跟着搞事。   白山的狐狸能够联系时政,我有描写他的狐狸不在身边的剧情,被晚江借走求助时政帮忙了。 第60章   被困在空中的黑洞还在吱哇乱叫,伊邪那美懒得听这个小东西,随手塞了一团阴气堵住四肢乱飞的嘴。   晚江行久抬头仰望伊邪那美,月光柔和的辉光挥洒在她柔和的面孔上,晚江行久却明白这一切只是看起来。   作为黄泉女神,可不是能随意使唤的。   他拿起本体,对准自己的胸口。   在没有祭品的情况下,晚江行久就是最好的祭品。   长长的发辫随着后仰倾泻而下,黏腻的血液顺着本体的刀纹流到胸口衣襟,滑入里衬。   伊邪那美好整以暇的观看这场献祭,等待收取属于自己应得的报酬。   刀剑已经没过胸口一寸,时政的支援队伍才姗姗来迟。   “请稍等!晚江殿!”   腌海雀从伊邪那美撕开的缝隙里跳了进来,身上披着的羽织服在激烈的动作间离开他的肩头,被随后进来的鸣狐收起。   他在空中手忙脚乱的摆动一阵,才在风的帮助下稳住身形,将将好落到晚江行久旁边,手比脑快的夺去那把刺进命脉的利器。   今剑紧随其后,极化后的刀剑力量能够更上一步,能够掌握一部分主神的权能。   鞍马寺供奉的神明有天狗,今剑对于风的掌控力也很好。   他供奉的神明之一毗沙门天同样与黄泉的交集不浅。   这次援助带的都是擅长夜战的短刀,只是半途收到百花家鹤丸的通讯,告知晚江行久召唤了黄泉女神,临时加上一些薙刀抬东西。   腌海雀夺下刀剑后利落地跪在地上,向伊邪那美献上自己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歉意。   “非常抱歉打扰了冥府女神您的性质,为此时政愿意为您专门在黄泉拉上一条网线,从此您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够与民同乐。”   他的头深深地低下,额头上因为过度用力泛起青紫,还没成年的躯体跪在地上小小一团,看着可怜极了。   “你们对我的喜好倒是极为清楚,是有人告诉了你们什么吗。”   伊邪那美言语中带着深意,手指绕着脸颊侧的一缕秀发,在手里卷啊卷啊。   腌海雀头微微偏过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饱含崇敬,“是的,我们有向地狱辅佐官鬼灯大人询问,为了带给您最好的礼物。”   “这样啊。”伊邪那美鼻腔轻轻哼出声,腌海雀就从地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溜起来,提到伊邪那美的步辇上才停下。   晚江行久能看到拿着羽织的鸣狐手上一紧,斑斓多彩的羽织被揉皱。   腌海雀乖顺的俯在伊邪那美脚下,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宠物那样蹭了蹭。   “真是可爱的孩子,”伊邪那美那双柔荑拂过腌海雀黝黑的头发,被蹭过后发出来悦耳的笑声,“呵呵~好吧,那我就收下这次的礼物,反正小晚江迟早会有求助我的时候。”   在上方的两人调笑中,晚江行久的状况却不太好。   晚江行久失血过多,头脑无法正确处理现象,耳边的嗡鸣愈发严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   “真是把自己折腾成这幅凄惨的模样。”   无奈中夹杂着心疼的声音响起,晚江行久再怎么努力睁开眼睛都只有一片白。   “睡吧,大家都安全了,你也很努力的做到应尽的责任呢。”   晚江行久倒在温暖的怀抱里,细腻柔滑的羽毛擦过他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啊……是鹤丸啊。   刺眼的光芒投射在床上人的脸上。   浓密纤细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还没睡醒的双眼。   莹润的水光在他眼中打转,仿佛下一瞬就要滴落。   “谁睡觉不关窗帘啊……”   晚江行久带着晨起的抱怨坐起身,捂住自己的眼睛。   身上的伤痕都有被妥善处理的痕迹,没多大感觉,反倒是长时间直面阳光让他眼睛产生了轻微刺痛感。   “我就说鹤丸国永那家伙根本不能照顾好晚江,搬到源氏的部屋最好。”   髭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随即是一连片不怎么熟悉的闹话声。   “晚江殿醒了!我去叫主人过来!”“让一让,药研哥来换药了。”“九鬼,别挤上去,藤四郎家的要被挤成压缩饼干了。”   晚江行久懒散的身躯陡然一僵,他不敢转头去看那些发出声音的刀剑。   “晚江殿,烦请你褪一下内衬,我检查伤势情况。”   药研藤四郎提着一箱医药箱,前田揪着他的白大褂下摆在前面带领着。   他调整了一下在跑动过程中有点下滑的眼镜,在周围人灼灼的目光中拿出纱布和其他药品,示意大家退开点留出施药的地盘。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刺在身上,双手发抖的扯开内衬,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廓。   健硕的身躯上横满从横交错的刀伤,大多数都已经结痂,只是纱布与伤口黏着在一起,不处理的话会取不下来。   身为刀剑谁没有几道伤疤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刀剑付丧神,对于晚江行久的伤疤大家都是发出赞叹的声音。   可越多人夸赞,晚江行久就越害羞。   谁来救救我!为什么大家都来看我?   或许是上天接收到晚江行久求救的信号,百花着急的声音如天籁之音出现在他耳边。   “晚江!”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晚江行久怀里也多了一团簌簌发抖的小花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小花苞就发出一连串道歉,“真的对不起你我应该在第一时间手入的,但太久没用过这个形态收不回来了。”   “本丸里的建筑也变形的差不多,包括治疗的修复池。”   博多拿着电脑不停敲击,时不时在计算机上敲出一连串的归零。   “就算加上主人以前的小金库也只是刚刚好够修建建筑和购买灵力球的需求。”   他算来算去都不够填补漏洞,只得放下电脑沉沉的扶住自己的额头,“大家这几天都在连轴转出阵,可越出阵灵力球需求越大,之前怎么不觉得灵力球的市场需求这么大呢。”   “再等几天时政的救助金就到了,不要这么忧心,放松点博多。”   一期一振双手扶住博多的肩膀,温声宽慰着他。   博多靠在哥哥的怀里,拱了拱。   周围的兄弟围着两人,热闹的声音带来一股家的味道。   晚江行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手上扶着百花的花苞,条理清晰的薅顺每一片纹理,直薅的百花昏昏欲睡。   药研无情的巴拉出快要在晚江行久怀里做窝的百花,“请不要打扰我治疗,大将。”   晚江行久任由药研在肌肤上戳戳碰碰,检查伤口恢复情况,眼睛含笑地看着百花气的上下飘浮。   孩子嘛,气性不过几分钟。   百花很快就消气,想起一件奇怪的事,“话说晚江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是明、唔唔!”   晚江行久眼疾手快的把花苞抓进怀里,全方面包裹的严严实实,确保她张不开嘴。   大家都是百年的狐狸,怎么会不知道百花的意思是什么。   幸好本丸里几把主控刀剑自请无缝远征补贴家用去了,不用担心他们闹起来。   除了个别刀剑担忧晚江会神隐之外,其他都很理智。   晚江行久的怀里百花透过一凸一凸试图出来。   面对药研不赞同的目光,晚江行久只能报以礼貌的微笑。   百花这个问题问的好,晚江行久当时为了找到她,将自身机能降到最低,多余的灵力拿来放大神语功效。   同样也感应到百花陷入挣扎中的回忆。   大家心照不宣的揭过这件事。   百花挣扎累了,在晚江行久宽大胸怀里无声的睡着了。   本来透支自己的妖力,支撑时政员工都问话,已经让这个少女疲惫不堪,这次能够依赖的气息在身边,不睡一觉都感觉对不起软软的晚江。   晚江行久感受到怀里动静渐渐变小,向刀剑男士们伸出一根手指,搁置在唇边。   另一只手拉开内衬,露出白色的绷带和微微起伏的花瓣。   大家蓦地噤声,看着百花在晚江行久怀中睡的上好,心头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我就先带着弟弟们出去了,等大将醒了再过来。   药研无声地张开口,向晚江行久告辞。   手上动作不停地收拾着医药箱,前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药膏,塞进医药箱里,拉着几个体型较小的弟弟提前走了出去,防止被其他刀剑挤到。   屋内的刀剑陆陆续续的走了,晚江行久目送每一个刀剑离去后,将视线投向延边廊景。   不是没拉窗帘,而是某人想要晚江晒到温暖的太阳。   春风和煦,草长莺飞,在一片朗悦明清的绿景中,晚江行久扶着怀里熟睡的百花,发出舒适的喟叹。   “终于可以休息了……”   丝丝缕缕的意味混杂在晚江带点乏累的嗓音中,消散在二月春风里。   午枕檐前阴,虫鸣伴梦乡。   “检测到了吗?”“时空波动起伏较小,不能精准定位坐标。”   繁忙的时政里,几位技术人员调试着庞大的机器。   那是一座钢铁与光芒结合的完美巨兽,它俯卧在青石板上,看起来跟死物没什么两样,除了偶然闪烁的光亮告知世人。   它是活的。   巨兽的名讳叫戈凡农,凯尔特神话中的铁匠之神。   为何称此名,并非人类僭越。   而是它的机器身躯里,真的裹着戈凡农的神格。   那位伟大而古老的神明,他热爱秩序和责任,重视荣誉与家庭责任,被伏莫拉妖魔的间谍鲁阿旦刺杀后极其厌恶内战。   他身处的分世界陷入崩坏后,这位丧失族群、家人的可怜神明,被时空乱流卷着流落到时政的地盘。   诸神黄昏的死亡阴影笼罩在他的末路。   为了能够亲眼看到胜利,他将自己改造成只要有能源就能行动的机器巨兽,时空乱流的碎片带给巨兽敏锐的洞察力,能够轻易捉到穿梭时空的偷渡者。   时政的锻造技术很大程度上受到这位神明的指点。   只是如今的戈凡农,已经不再是曾经挥舞着铁锤的神明。   它现在,是一架没有思想的钢铁机器。   !!   更新一章告诉大家我没跑路。   因为这个约稿是在不同平台上约的,维权很困难,我昨天发现不对劲后就开始收集证据,约的这个画师的确盗了别人的图来忽悠我,进行了盈利性商业活动,现在只能揪着这点要求她退钱,那可是135阿!我五天的稿费!整整一万五千字的薪酬!!呜呜呜好心疼 第61章   “最近都打起精神来,大量刀剑分灵下落不明,也不知道那些神明们在哪受苦,真是令人痛心。”   皮册艾耷拉着两双破洞鞋就过来了,保持着自己的一贯作风。   说的好听点叫不修边幅,难听的就是流浪汉钻棉花——臭到窝里了。   他手里垫着一根与自己外表毫不搭配的精致钢笔,在指尖旋转一圈卡在耳朵上。   另一只手伸进灰扑扑的大褂里拿出一盒看起来造价不菲的电子烟。   几位技术人员也习惯了研究所的皮册艾来这里串门,不知道这个天才怎么想的,没有灵力也能从其他地方琢磨出替代品来。   可能这才是天才为何是天才的原因吧。   大叔叼着皮册艾递来的烟,呼吸间尼古丁物质流入肺腑,一股刺激愉悦的信号直冲大脑,多巴胺大量分泌,带来飘飘欲仙的感觉。   “巴适得很,就是图这一口。”   大叔得劲的甩了甩头,笑呵呵拍了拍皮册艾不知粘了什么的大褂,“还是你会品,每次都能拿出我这老家伙半辈子都拿不出的东西。”   皮册艾那副常年不劳作的身板那经得起大叔的欣赏。   除了最开始挨了一下,后面都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时政的底层人员,大多是小世界崩坏卷入时空乱流里,幸运存活下来被探测人员人道主义就回来的。   经过简单的培训后,这些人就要开始挣钱养活自己。   当然,也有很多受不了亲人离世、自己独活的现实,选择步入死亡。   时政尊重所有的选择。   天南海北的人聚集在一起,语言交流成了最大的阻碍。   而皮册艾独自研究出一种脑电波外放光脑,能够无缝沟通,不只是人类,就连未知的语种也能够翻译出来。   其研究原理跟鲸类交流的声波类似,具体研发过程不可言说,属于需要支付专利费的技术。   也因此,皮册艾的名气打了出来,几乎没人不知道他,人人都愿意卖他个面子。   “一直着急也不是个事,师傅你歇歇吧。”   学徒摆手拒绝了皮册艾递烟的动作。   他非常幸运,世界崩塌时他妹妹刚好在旁边,为了保护家人他紧紧抱住妹妹,结果两人都活了下来。   大叔大手一揽,学徒就被强制性带走了。   “你别给这个小子烟,他妹妹不喜欢烟味。”   大叔:“真好啊,还有家人在。”   皮册艾从善如流地收起电子烟,称自己想要再研究一下戈凡农的锻造技艺,送走了师徒二人。   确认无关人员离开后,他转过头回到戈凡农旁边。   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光屏显示着不停变换着的数字,对于常人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在皮册艾眼里不过稀松平常。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转动,最终停下在一个坐标上。   那是一处被人伪装过的数据,如果有人真的前往这个坐标只会到达一片虚无。   可惜这种伪装在皮册艾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抹去最开先的伪装,真实的坐标显露出来。   “咦?这种手法……”   皮册艾收回跃动的手指,若有所思的摸索着长出青茬的下巴。   “怪眼熟的。”   热闹的万屋里,晚江行久跟在一位衣着华贵的姬君身后,不时为她抵挡拥挤的人群,提前买下想要的东西,突出的就是一个温柔小意。   周围的审神者都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别人家的晚江行久。   “原来晚江行久是这种个性吗,可恶,我也好想要被照顾。”   有审神者咬着小手绢不甘心道。   “是因为自己没有才觉得想要吧,我作为一文字派的始祖也很擅长照顾小辈哦。”   跟在她身边的一文字则宗漫不经心回道,拿起一个玩偶,捏一捏还能回弹。   嗯…南泉应该会喜欢。   他的目光转到引起轰动的晚江行久那,衣角轻微的勾线和暗处不起眼的血污让一文字则宗的眼睛一下子就停住了。   像这样招摇的审神者不会让自己的稀有刀剑穿着破烂的出阵服出来炫耀。   看来这位同僚,遇到了点困难啊。   这种服务一直持续到竞技场。   姬君也不去打竞技,就干坐在场内,看着别人的付丧神冲锋陷阵,自己带着稀有刀剑悠闲的瞎晃,累了就让晚江行久举起来,坐在他肩头看对战。   等到日暮时分,两人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   “这是今天的报酬,你清点一下。”   她递给晚江行久一袋东西,另一只手里握着时空转换器,只要按下就能回到自己的本丸。   “呐,你真的不跟我回本丸吗?我很有钱,也有充足的灵力供应你,而且我的本丸里还没有你。”   她掰着手指挨个挨个数着自己的优势,实在找不出来就睁着大大的眼睛拉着晚江行久的衣角撒娇。   “来嘛来嘛~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   晚江行久没有当着她的面打开报酬,反而好声好气的劝她赶快回到自己的本丸,这让她更加想要得到晚江行久。   “真的不行,还有人在等我。”   他婉拒了这位审神者的邀请,掰开拉着衣角手掌送上礼物,那是一枚小小的缠花胸针。   审神者只能握着这枚胸针看晚江行久走入小巷深处。   穿过盘曲回环的巷子,就能看见一大片未建设完全的商铺以及到处丢弃的建筑废料。   晚江行久习以为常的清开掩盖在门口的塑料布,钻进仅有两米高的门店里。   “欢迎回来,晚江殿!”   一群小短刀呼啦啦一窝蜂围过来聚集到晚江行久身边。   他挨个抚摸了短刀们的头,把手上的布袋递给正在照顾其他人的药研。   “这次的雇主很大方,能有好几个伤者完全治好了。”   药研一边说着,一边将灵力球堆放在受伤的刀剑中间。   逸散的灵力缓缓流入地上昏迷不醒的刀剑,纯净度极高的灵力缓解了他们的不适,连因疼痛紧缩的眉头都疏解了不少。   这是一群由低稀有度短刀和打刀组成的流浪付丧神。   这种组合在流浪付丧神中并不少见,虽然随意丢弃刀剑是会被刀剑保护协会找上门的,但只要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大量低稀有度刀剑被刻意丢弃在无人问津的废弃工地。   当然,这一原因也只是众多流浪刀剑来源的一部分。   更多的流浪刀剑是因为审神者意外身亡、德不配位、就任期满等等事件离去,余下的刀剑就会被打散交给新任审神者,如果有不愿意分开的刀剑们,就会成为自由刀剑,也就是俗称的流浪付丧神。   晚江行久就是这样成为流浪付丧神的。   他降临的时候恰好审神者处在危在旦夕之间。   他一出世连现形台词都没说完就迎面而来寒刃。   在下意识挡住刀刃后,发现自己处于天守阁而非时政员工科普的锻刀室里。   对面还站着一队老弱病残。   “哈哈!我就说我不会在这惨死,”躲在他后面的男人叫嚣挑衅着,“有本事你们这群渣渣来弄死我啊!工具就好好当工具就行了。”   晚江行久没有搭理这个疯魔的男人,他的目光注视着对面只有半边身体存在的小乌丸。   “父上大人……”   “你怎么可以!”   即使在失去自己半边身体时都不过是眉头紧促的小乌丸,在看见晚江行久被召唤出来时陷入了暴怒,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的伤口处钻出。   “你怎么可以把那孩子牵扯进来!”   只这一瞬间,晚江行久毫不犹豫转身砍掉那个男人的头颅。   他维持着叫嚣的表情,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   刀剑天生对自己的使用者包有好感。   他原本打算让召唤出来的刀剑拖延一会,自己就能激活藏匿在天守阁内的家族秘术。   哪知道晚江行久这个伪刀剑那么果决,心里没有半点对主人的留恋,只有担忧小乌丸的身体状况。   审神者的死亡让本丸内的刀剑契约破碎,身体里属于那个男人灵力恶心的流动感渐渐消失。   可那又如何,心中一阵快慰过后,迎来的是莫大的空虚。   没有杀死审神者这个目标存在,还有羁绊相存的刀剑还能互相扶持,一些失去一切的刀剑们找不到自己存在意义,一个又一个排队跳下了刀解池。   晚江行久抱起小乌丸鲜血淋漓的半边身体,想要把自己身体的灵力转一部分给他。   却被小乌丸制止了。   “别浪费在我身上。”   那位古老而优雅的刀剑此刻性命垂危,印象中齐整的发缕在这里变得参差不齐,像是有谁用剪刀恶劣弄乱似的。   他把手搭在晚江行久的肩头,“那个人类在我身上做过实验,灵力无法医治我的伤势。”   “你听好,晚江。”   小乌丸清扬的嗓子如吞过炭火一般呕哑嘈杂,他虽然与黑鸦有不小的关联,但嗓音在付丧神中也称得上难得的清润。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含着血沫,声声泣血地叮嘱自己疼爱的学生。   “等审神者互助协会过来,告诉他们是我杀的,你只是刚巧被病急乱投医的审神者召唤来,没有做任何…咳!”   一小块还在跳动的粉红色血肉从口腔里喷出,掉落在小乌丸呼吸微弱的单薄胸膛上。   晚江行久紧紧搂住小乌丸的肩膀,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知道就算小乌丸碎刀也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分灵会回归本体而已。   可看着这个可靠的长辈姿态惨烈地躺在自己怀中,晚江行久心里一抽一抽开始泛滥起针刺般的疼痛。   “别说了…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他无措的把自己的额头靠在小乌略微有点扎人的发髻,恐惧的感受着温度渐渐流逝,“我才刚刚化形……我需要你。”   周围刀剑麻木的看着两人生离死别,在这个本丸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样的戏码。   百般哀求也抵不过生离死别。   晚江行久哭嚎着抱着小乌丸的尸体,那双眼睛里包含着诉不尽的哀伤。   本丸里到处是疯魔的刀剑,像晚江行久这样抱着亲人碎片痛哭的刀剑不在少数。   到来的工作人员见到这幅场景,纷纷摘下代表公正执法的帽子,默哀以示悼念。   可那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晚江行久沉默的收敛了小乌丸的碎刀片,拒绝了时政提出分配本丸的要求。   他不至于因为这件事痛恨全体人类,但的确心存芥蒂。   把父上的遗骸埋葬在风景秀丽的地方,在战场上消耗殆尽灵力最后战死,这样也算是尽到自己作为刀剑男士的责任。   抱着这样的想法,晚江行久在合战场里肆意搏杀,该说他是命不该绝还是神佑,在外漂泊一个月,不仅没有死亡,还捡回来被抛弃在战场上的两把短刀。   捡刃这件事一旦开启就没有停止的选择。   越来越多的流浪刀剑聚集在晚江行久身边,他也减少了去危险地方的举动,转而追求报酬更高的面板悬赏。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晚江行久褪下身上的出阵服,交由宗三去洗涤。   光鲜亮丽的事物能够引起人群夸耀、羡慕,可沦落风尘的宝物也能带来物哀之美。   那种只有你能依靠的感觉,只要伸手就能得到。   晚江行久故意穿着带点脏污的衣物,利用这种美丽找到了好几份报酬较多的工作。   这个小组织里,每把刀都为了存活做出最大的努力,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   “家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   药研迟疑不决。   晚江行久知道他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地方说,带着药研去了另外的房间。   “这里没人了,说吧药研。”   他拉着药研坐到破旧的蒲团上,点起歌仙兼定制作的香烛。   这种香烛添加了药草,能够缓解疲惫的神经。   药研的上一任主人将他困在密室里,绑住手脚,敲碎牙齿戴上口枷,把其他藤四郎带到他面前割下血肉,喂食给药研。   伴随着兄弟的哀嚎滑下肚的血肉,带着一股浓烈的反胃感,药研总是无法下咽,被用棍子强制性捅入肺腑。   可在无人的夜晚,他总会呕出一团团糜烂的肉块,酸水从他口齿间流出,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的主人也嫌弃这股味道,很少来找他,甚至是遗忘了药研。   肉块腐烂的味道终日萦绕在鼻间,直到刀剑保护协会接到举报来抄家,才从密室里解救出药研。   “药研哥,这朵花好香,送给你!”   同样被解救出来的乱藤四郎带着开得正好的鲜花递给药研,可当他低下头嗅闻时才发现,自己嗅觉失灵了。 第62章   “嗯,的确很香,谢谢乱。”   药研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人。   他脸上带着最普通不过的微笑,瞒下嗅觉失灵的事,不想在这种开心时候影响乱的心情。   可残缺能够隐瞒一时,却不能隐瞒一世。   药研和乱是非常容易获得的刀剑,就算是新人本丸里也不能做到两个人一起接手。   他打算放弃自己进入本丸的机会,让乱过上正常的生活,远离旧日噩梦。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乱藤四郎时,迎来的是双眼含泪的弟弟。   “我、我对药研哥是累赘吗?”他的手胡乱擦着落下的泪,“也是,在那个地方里,如果没有其他兄弟的帮助我早就碎刀了,我就是个废物。”   情绪激动下,乱在自己脸上挠出许多伤疤。   从那个地狱出来的刀剑,都有点不正常了,例如药研的嗅觉失灵,例如乱的受伤会感到愉悦。   “不,我绝不会放弃你的!”药研抓住乱不受控制的手,把瘦小的兄弟拉在自己的怀中。   两个小小的人儿就这样依靠着。   乱和药研一起递交了自愿放弃的申请书,成为了流浪刀剑,在合战场赚取资源时被晚江行久救下,此后一直跟在他身边,辅佐晚江管理新来的流浪刀剑。   “好点了吗?”晚江行久吹灭手上的火折子,幽幽的清香从香烛中散发出来。   药研鼻子不能闻到,身体却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抱歉,我还是太脆弱了。”他惭愧的低下头,懊悔自己到现在还是不能控制。   “不要把这种事情怪罪在自己身上。”   温和的嗓音里,药研感觉到一双手隔着矮桌按在他脑袋上。   手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在发丝间穿梭,按的药研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见药研平静下来,晚江行久趁着这个时刻询问他想说什么。   药研被这一询问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刀剑保护协会告知了所有流浪付丧神,最近有大量刀剑消失案件,就连那些有审神者的刀剑也频频失踪。”   晚江行久的手沿着矮桌的纹理画着圈,听到消失这件事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眸,血色的瞳孔透着凉意,“是稀有刀剑?”   “不,”药研摇摇头,“据情报提供者说,是落单的刀剑,不论种类。”   晚江行久收回手,揣进兜里,“我知道了,药研你去通知家里的刀剑,”   “收缩活动范围,确保至少三人行动,物资收集以战场为准,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禁止接私人悬赏。”   他站起身,足袋与木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去时政一趟,看好家。”   那柄出鞘的太刀被晚江握在手中,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痕迹,没有穿出阵服却杀意满满,让工作人员迈出阻拦的脚步都停下了不少。   嘭!!   “刀剑消失的案件,和你有关。”   刀刃深深嵌进红木案桌,迸溅出来的木屑如暗器划过千叶菖蒲完美的脸,一丝血线出现破坏了圆满。   千叶菖蒲怡然自得的后躺在桌椅间,即使晚江行久的手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处,依旧不改其色。   “火气别这么大嘛,”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挥舞一下,办公室外看热闹的人差点被门夹到,“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可不能乱说。”   那双翠绿的眼睛呼扇呼扇,波光潋滟间透出无辜的神色。   他握住晚江行久拿刀的手,缓缓往上滑去,“或者晚江知道了什么。”   晚江行久嫌恶地拔出刀,转而刺入那只乱摸的手,“我要是有证据,你就不会还在这世间好好呆着。”   “也是。”   千叶菖蒲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手上流出的鲜血沿着桌边滴下,被地毯吸食不少,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他得意地翘起嘴角,那双比花瓣还娇艳的唇吐出恶毒的言语。   “晚江也不用套我的话了,这个地方布有磁场干扰,任何科技用品都无法正常使用,你的灵力自己都不够用,也不能使用神语。”   数条灵力锁链拔地而起,牢牢束缚在晚江行久的身上。   攻势一下反转。   千叶菖蒲徐徐起身,手上的伤势因为动作被割开,发出骨头与铁刺摩擦的咯吱声。   他凑近晚江行久那张毫无畏惧的脸庞,“这种情况下你猜猜我会做些什么,你不害怕吗?晚江。”   说着,他状似陶醉的嗅闻了晚江行久的发间,那股草木混杂着血气沁入心肺,构成令人沉醉的香味。   晚江行久冷眼斜视,被束缚的身躯鼓鼓囊囊,直观展现出肌肉感,让千叶菖蒲觉得亲一口上去就会被一拳抡死。   他退开一段距离,手腕上的头绳扎高续起的长发。   之前为了区别珏和千叶菖蒲,他故意剪短头发,这段时间长出的也仅有一小截,刚刚足够扎住。   千叶菖蒲甩甩头发,确保没有松开。   光脑自动识别主人的DNA打开,千叶菖蒲点出一份资料呈现在晚江行久眼前。   那是十几个时空坐标,都是算得上主世界临近分支的时空,历史没有被改变多少,非常稳定。   晚江行久的目光变了,他在里面看到熟悉的坐标,那是承载他欢喜悲哀的时空,出现在千叶菖蒲光脑里就代表这不只是窥视,更可能是有什么变数。   “别用那种目光看着啊。”千叶菖蒲调出摄像模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下晚江行久此时的表情,“会让我兴奋的。”   信息已经得到,我该走了。   晚江行久的双臂用力,能够捆缚住大多数妖怪的灵力被蹦开,清脆的断裂声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还在调试摄影模式的千叶菖蒲,趋害避利的本能促使他在桌子上打滚躲过蓄势极大的拳头。   哐啷——,本就遭受到沉重打击的案桌现在彻底报废,零落的木质结构松垮掉落在地毯上。   柔软度极好的地毯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势能,案桌只发出几声沉闷的混响,结束了被人压着的一生。   “这真的会死人的……”   千叶菖蒲看着死无全尸的案桌,冷汗从他的脸侧滑落。   他虽然是半妖,但体质较其他人相比更为脆弱,除了失去一眼一脚获得崇高的地位时差点死去,其他时间都没受过苦。   晚江行久拔下插在案桌残骸上的本体,一击不成也没有追击,他现在要赶去调查刀剑失踪案件的具体情况,没时间跟千叶菖蒲拉扯。   他知道千叶菖蒲无论表现的有多迷恋他,一旦牵扯上自己的利益,又会像蚌壳一样,禁闭不出。   想从他嘴里套出具体信息,还没有自己去调查来的快。   更何况晚江行久并非没有组织。   知道具体坐标后,就可以去刀剑保护协会申请信息披露,派遣员工去世界调查。   晚江行久离开的很快,徒留千叶菖蒲面对一片凌乱的办公室。   好奇的其他人又探出头。   “别在这守着,没戏看。”千叶菖蒲的眼镜都塌下鼻梁,要不是提前绑上头发,恐怕这时他的形象就会被毁为一旦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晚江行久一路疾驰回家里,然而一进门,空落落的内室一览无余。   地上还散落着没用完的灵力球,平日里深受短刀们喜爱的走廊上没有奔跑跺脚的哒哒声。   “……药研!前田!”   晚江行久大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无人应答。   他着急寻找的脚步渐停,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坚决的往刀剑保护协会跑去。   拥挤的大厅里,来求助的刀剑比比皆是。   安慰的语调与哭泣在宽阔的空间里回荡,这个能容纳两百多人的房间显得那么狭小,容纳不下那么多激烈的感情。   晚江行久穿过一个个面容憔悴的刀剑,到达总部。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隔绝外界的大门,露出里面不知在商量什么的众人。   “发生什么事了,子代。”位于主位的小乌丸迎了上来,拿出袖间的帕子擦拭晚江行久匆忙赶来留下的汗液。   “父上!”   晚江行久抓住小乌丸为他擦拭的手,坚毅的眉眼带着几分慌乱和求助,“帮我定位443号分世界的坐标,我需要时空转换器前往那个世界。”   小乌丸沉默了一阵,没有问为什么,一句“好”给予了晚江行久最大的权利。   “光和乌殿商量吗?就这样遗忘了我,也会有点伤心啊。”   席位左首的一文字则宗凑上来搭上晚江行久的肩膀。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那份重量,他稳住自己的情绪,刚在情绪激动下导致的颤抖也渐渐停息。   他歉意的冲被打扰的众人行礼,“真是分外抱歉,我的组织成员全部消失不见,我得到消息,刀剑消失案的线索可能在这些分世界里面,对此有点急迫。”   “我们要如何相信你,现在时政已经出现了能够伪装刀剑男士的溯行军,万一你带来的消息是用来诱导我们的也不一定。”   南海太郎朝尊第一个提出质疑,作为江户时代刀剑喜爱研究的他,更加明白间谍信息的错误传递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刀剑思想也不会一样,会议室里开始出现稀碎的讨论声。   “噤声。”   数珠丸恒次难得开了口,强势的压力席卷席间,除了个别刀剑能够与之抗衡,大多数都俯下身子表示臣服。   耳间没有嘈杂的声音打扰,数珠丸恒次满意的颔首,他正面转向晚江行久,“请说出消息来源和可信度,如果有理,我们会派出支援前往你说的地点搜查。” 第63章   这次谈判彻头彻尾的是一场失败。   和晚江行久有关联的刀剑都被禁止发言,其他刀剑极尽逼迫询问信息的来源和晚江行久与来源的关系。   他不能告诉其他人是千叶菖蒲给他的。   一位在时政处于高位的审神者,名誉权利皆有,没有理由投靠时间溯行军,突然供出他也只会被认为实在胡乱攀咬,更何况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可面对晚江行久的闭口不言,其他人更加觉得不靠谱,不愿意派遣自己的部下支援他。   晚江行久高大的身躯在众人的话语中都显得渺小起来,全力解释的言语在不信任他的人眼里总能抓出漏洞。   “够了!”小乌丸站起来,制止其他刀剑的言语讨伐,“这件事吾会私自派遣值得信任的刀剑过去,与刀剑保护协会无关。”   “这样不符合规定!”   并非是刀剑保护协会成员,而是被时政派出来充当两方交流桥梁的山姥切长义,义正言辞的强调小乌丸不负责任的行为很可能会造成派遣过去的刀剑危险。   “那么是我自愿的呢。”   一直沉默坐在中间的髭切出声打断了山姥切长义的夸夸其谈。   山姥切长义哑然,只得点头,“自主行为不算,只要向时政报道过就行。”   “那我去。”“我曾经受过晚江殿的恩惠。”“我家小鸟被晚江殿救过一次,身为家长的我还是得还人情。”   能够开口的众人纷纷附和,一呼百应的加入晚江行久的队伍。   “大家……”晚江行久自己都不记得救过多少战场上的刀剑,看着一个个眼熟的刀剑站出来支援自己,心中有一丝动容。   晚江行久没有小乌丸带着滤镜的凤眼里看起来那么无助,他只是在思考怎样说服其他刀剑,并且得到了一个答案。   “只要我能证明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就可以了吧。”他掷地有声的告知自己的计划。   “不必有太多人跟我同去,仅需两人即可,其中一个必须是白山吉光,另外一个人选由你们推举。”   晚江行久口中的白山吉光,是一位经过改造的监视器。   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的一期一振偶尔还会发言,身为组织首领的他却沉默不语。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山吉光没有一丝偏差平移自己的脖颈,那双无机制的蓝眸瞳孔收缩了一下,就像摄像头在聚焦拍摄的对象。   不是像,就是这样。   他的眼睛经过改造,能够记录并投放自己看到的所有,剑的特性导致白山在黑夜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他亲语烟乄手杀死的主人所干出来的好事。   那个人自从知道白山吉光的白狐能够监视本丸,就“不小心”弄坏了白狐,挖出白山吉光的眼睛改造成摄像头,美名其曰白山吉光自己都能监视了,就不需要白狐。   那时本丸里还没有出现这么悚然的事件,所有刀剑都抱着怜悯的视线注视蒙着黑纱的白山吉光。   白山吉光却一如既往,甚至不太理解兄弟们的哭泣是为何,安分守己的呆在自己的位置里,不曾逾越半分,就连审神者来他面前嘲弄,也像个真正的器物,给不出半点反应。   直到他摸到弟弟们濡湿的衣袖,鼻尖笼罩着血腥气时才反应过来。   一个白山吉光不够审神者满足施暴欲。   在天理辉辉的艳阳天下,他提起自己的本体,跌跌撞撞跑到天守阁,在审神者的求饶声中——降下神罚。   由于审神者是过错方,白山吉光在时政打了几年白工偿还了冲动的罪行就被放了出来。   原本丸的藤四郎们一直等着他,在外面吸纳同样因为杀害审神者而无人接纳的刀剑,努力撑起一片天。   晚江行久选择他也是有自己的思虑。   白山吉光的眼睛能够链接到协会里面,确保自己的行踪作为公开透明。   这位白山吉光没有和他有半点联络关系,组织的成员超过五百刀剑,有一定地位基础,不必担心被人误会成帮凶。   数珠丸恒次觉得此方法可行,他转身询问白山吉光的意见,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全员表决。   “反对票37张,弃权4张,赞成票——”   负责统计票数的人间无骨那双上挑的双眼遍寻全厅,最后停在晚江行久身上,嘴角露出赞同的笑意。   “96张!这是晚江行久的大胜利!!”   会议室里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晚江行久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刀剑的支持,这和他人类时的认知截然相反。   “干的漂亮哎!晚江!”鹤丸国永高兴的直拍手掌,那双蒙着手套的双手声响不比旁边的刀剑弱。   “做的不错,”小乌丸也含笑望着晚江行久。   在空无一人的据点里,晚江行久滚着五虎退留给小老虎的玩具。   小乌丸和其他人有邀请他去自己组织里过完今天,等第二天太阳高照时再告别众人。   晚江行久拒绝了他人的好意,想要自己独自相处会。   只有小乌丸被允许跟着他回到组织据点里。   那个色彩鲜艳的毛线球在干净的地板上滚动着,带出一串咕噜噜的声音。   至今晚江行久都没明白,整个组织八十多把刀剑,怎样在几小时内消失不见的。   他的目光跟随着毛线球移动。   地上和墙壁处也没有刀痕,室内的摆件也没有散乱,说明是在自愿的情况下离开的。   “在想什么。”   小乌丸的声音出现在晚江行久背后。   他身姿轻盈,两腿并坐在晚江行久旁边,手上端着的木盘上放着泡好的茶水,此时正一个一个挪到矮桌上。   “父上,”晚江行久的双眼无神,嘴里说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丧气话,“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首领,大家才会离开我。”   小乌丸没有坐到矮桌的一边,反而是绕到晚江行久身边,身着轻装的他一袭长发环绕着晚江行久,就像把他包裹在自己的领地一般。   “你啊,要真是这样想的话,才是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小乌丸的长甲轻点自己的膝处,晚江行久顺势躺了下去。   晚江行久眯着眼睛享受着小乌丸的长发梳理。   这是以前在手和时被毒打过一顿才能有的待遇,在这里成为了小乌丸安慰还不够成熟小辈的蜜糖。   温情静谧的膝枕是两人独有的相处方式。   柔和的月光倾洒在一栋又一栋的钢铁废料上,在视力堪忧的两把太刀眼中跟体型庞大的怪物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经历过平安京时期动不动就是如大山般高大的妖怪相比,区区两栋楼高的怪物已经谈不上可怖。   那双长着锋利爪子的手小心翼翼的避开肌肤,拿起解下来的发带重新系了上去,还在尾端留下一连串可爱的小辫子。   晚江行久静静的躺在他膝上,若不看胸口处的起伏,跟死了无异。   小乌丸的目光注视着他恬静的睡颜,假如旁人看到定会惊讶于身为刀剑始祖的他面对晚江行久的眼神有多柔和慈爱。   晚江行久突兀的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会,以小乌丸主动扭头宣告结束。   “父上大人说的没错,”晚江行久侧身搂住小乌丸劲瘦的腰杆,感受着两人互相传递到对方身上的热度,“我会证明,自己是值得信任的。”   不论是作为首领还是其他。   晚江行久带点杀意的视线淹没在小乌丸红色的衣物中。   “早安,我叫物吉贞宗!非常高兴能在这次行动中和你一起行动,让我为你带来幸运吧!”   一头暖金色头发的少年活泼的和晚江行久打招呼,明明语调清扬乐观,晚江行久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久违的本能在向他示警。   同时刀剑的战斗欲-望突然高涨起来,晚江行久左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本体。   物吉贞宗观察到晚江行久微小的动作,带着灿烂笑意的脸一下子收了起来,“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切。”   啊?他变脸的速度太快,晚江行久刚摸到刀柄的手都没来得及抽出来。   “物吉?你已经到了啊。”   太鼓钟贞宗手上抱着一大堆东西,视线只对到物吉贞宗没注意到过高的晚江行久。   在两人即将碰撞之前,物吉贞宗的手拦住了太鼓钟。   “走路没长眼睛的东西。”物吉贞宗恶狠狠的跟自己的兄弟这样说话。   物吉贞宗的表现具有强大的割裂感,晚江行久有些好奇他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刀剑的本性都是纯洁的,能以器物成为神明的基本没有性格不好的。   可晚江行久能感觉到物吉贞宗带着恶意来接近他。   就像天生坏种。   太鼓钟没有在意物吉贞宗的责怪,好脾气的道谢,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推给物吉,“这些是其他人带给你防身的,当然我为你祈求的护身符也在里面啦。”   “谁稀罕啊。”嘴上这样说,物吉贞宗还是接过了太鼓钟那堆不知有用没用的东西。   白山也在家人的簇拥下到这个地点集合,被嘘寒问暖的做着告别的话语。   只有晚江行久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看着阖家团圆的美好。   不过也不准确。   晚江行久摸了摸身上佩戴的御守,这是今早与小乌丸分开时被他塞进来的,还有几个灵力球。   他知道晚江行久的灵力消耗堪称巨大,担忧在现世中找不到提供者,就算知道晚江行久的主人在现世中,还是硬塞了好几个极品灵力球。   即使是协会高层的小乌丸,一下子拿出好几个这种品级的灵力球也算是耗费颇多。 第64章   我也是被爱着的啊。   晚江行久来回转悠着手中的灵力球,脸上挂着作呕的幸福感,受不了太鼓钟唠叨的物吉贞宗看到,一股恶寒感从脚底蔓延到发根。   他像是见不得光的鼠妇一样紧急避开,“好恶心。”   “为家人所爱护的行为不能被说为恶心,”小乌丸束着高高的飞鬓从物吉贞宗背后走出。   他的眼眸高高上挑,睥睨了一眼物吉,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晚江行久的身边。   “要好好照顾自己。”小乌丸笑着抬起手,晚江行久自然弯下腰,那手顺着发丝滑到发带上,染着猩红的指甲停住。   小乌丸的眼睛里带起一抹往思,“你还佩戴着这个啊。”   “毕竟是长辈所赠,怎敢取下。”   晚江行久蹲下身,让小乌丸能够更加轻松的抚摸自己,长长的眼睫扫过掌心,带来一阵瘙痒感,“请放心,父上。”   他双手交叉握住小乌丸的手,温暖那带着些微凉意的肌肤,“我会照顾好跟我一起的同僚们。”   “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物吉贞宗跳起来叫出来的话音贝甚高,盖住了一期一振感谢照顾的话语。   “吾知道你这个孩子一向有责任心,并不担心这个。”   小乌丸取下头上的一根红绳,穿过几粒珠子,套在晚江行久的手腕处,遮挡那处狰狞的疤痕。   “祝你,行径皆坦途,游子早归家。   时空转换器处响起了嘈杂,白山吉光第一个拿起定位器走进白光中。   小乌丸扶起晚江行久,朝他背后轻轻推去光芒中,“去吧。”   晚江行久最后依恋地看了他一眼,带走还在聒噪不停的物吉贞宗,一同跨入进去。   一阵机器剧烈转动的声音响起,不久便归为一片寂静。   小乌丸矗立在这处,片刻后,转身召集自己所有组织成员。   他正坐在大厅主位,见一把又一把刀剑到达自己的位置,拍下开会的惊木。   “就时间溯行军伪装刀剑一事,各位认为该如何应对。”他的目光如炬,刺的一些心怀不轨的非人心中发虚。   而在深山老林中,晚江行久等人一出现就被团团围住,铺天盖地的符咒捆住几人的身体。   “真是让我苦等许久啊。”   清晰的掌声从阴影处传来,一个中年大叔目含贪婪的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上下扫过每把刀剑,最后停在晚江行久身上,贪婪的目光瞬间发亮,几步走到被束缚住的晚江行久身边,脏手在神明光滑的皮肤上来回摸油。   “还有把没见过的,这货色堪称上乘啊。”   物吉贞宗像条狂犬一样吠叫,辱骂晚江行久出卖他们的行踪,送大家去死。   晚江行久的脸色也很难看,不仅有被恶心的东西摸了的恶心感,还有清楚肯定不是自己出卖行踪的,那就代表刀剑保护协会中早有时间溯行军插入的棋子。   白山吉光一向安静,就算发生这种事情,也只是蓝宝石般的眼眸收缩。   晚江行久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稍微安定下来,白山吉光的录影功能还能使用,说明他们还没源头追踪到这把特殊刀剑的特性。   时空转换器只能定位时间线,不能确保降落地点。   被封印进本体的晚江行久探出神识。   经过多年时代的更迭,阴阳师们的技术很明显点偏了,对于封印和防护的灵术只能说不出错,但做不到精细。   这方便了晚江行久探测周围。   他们被搬到一个货车里,隔着一层铁皮与真正的货物相伴。   那个男人在盘查的警员面前是那么的老实,朴素的穿着加上略带大阪口音的方言,成功骗过日常巡查的警官。   另外两个手下略通阴阳术,没有刚开始能够网住神明的那张网高明,只能说够用,地位明显不如大叔。   也是,这么能屈能伸,算是个人物。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身边的两把刀剑不安的颤动,特别是物吉这小子,在不大的空间里整出了敲鼓的架势,叮铃哐啷的,生怕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晚江行久的灵识轻柔环住两人,白山在安抚下很快沉静下来,反倒是物吉贞宗跟要被杀了一样蹦得更高了。   后备箱的声音很快引起前面几人的注意力。   大叔指挥其中一个过来整治一下闹事的刀剑。   晚江行久心一狠,灵识化为鞭子狠狠甩在物吉贞宗身上,清脆的风声闪过,物吉贞宗老实得跟普通物品似的。   白山吉光的灵识瑟瑟发抖地缠绕上晚江。   晚江行久赶紧安抚好白山,保证不打白山吉光,薅了好几下才让对方放下心来。   车外的景物一直在变,由乡村稻田到高楼大厦,大概行驶了八个小时,最终在一片富丽堂皇的住宅停下。   早已准备好的搬运工们有条不紊的搬开作为幌子的货物,露出最里面的三把刀剑。   “这次这么少。”叼着烟嘴的男人眉梢扬起,擦的锃亮的皮鞋踏上布满异味的车厢里,随机掀开一个木盒,露出里面的刀剑来。   “没见过的纹样。”   穗木三郎拔开刀剑,注意到最里面的刀尖断痕修复过的痕迹,“这个算残次品,钱必须得少点。”   “你真是不识货,”大叔的背部挺直了,指着他眉目怒骂道,“这可是新出的刀剑,我保证不跟其他家撞货,不论是拿来做人情还是当武器,绝对都是一顶一的!”   “从你手中出来的哪把刀不算一顶一的。”穗木三郎看完三把刀,承认晚江行久没有重货的,愿意多给点钱平复装模作样的大叔。   这么好的货源只有大叔手里能拿的到货,真惹恼了他对组织不利。   “我为刚才说的向你道歉,这次就赏脸跟我去歌舞伎町,花费我全包。”   两人在那虚与委蛇半天,定下了夜晚具体的时间,狼狈为奸嘿嘿的笑着。   怎么说呢,两人都很普通。   晚江行久百无聊赖的在本体呆着,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封印手法很拙劣,能困住一时都算是配合了。   还以为能找到刀剑们消失的源头,结果只是两个小喽喽在那蹦跶。   “能带我去看看其他的刀剑吗。”   一只手放在穗木三郎的肩头。   穗木三郎不耐烦的转身,想看是哪个小弟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他,可他看见大叔惊恐的表情时,意识到不对,从怀中抽出枪-械想要先发制人。   但——“请你不要轻举妄动,先生。”   那把被他说是残次品的刀剑横在脖颈,光滑的截面印出穗木三郎凶厉的面孔,而枪-口直指到地面,还没有来得及对准来者。   人类想要和刀剑付丧神比拔刀速度,可笑。   大叔见势不妙想要偷跑,一回头对上白山吉光无机质的蓝眸。   “让你们还要过来查看后备箱,我弄死你们!”   物吉贞宗砍掉小弟施术的手,正在拳打脚踢泄愤中。   晚江行久对着不敢轻举妄动的穗木小弟,手上的本体不断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喉咙,“现在,带我去看那些送过来的刀剑。”   穗木的口舌微干,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缓解紧张,他能从这些刀剑中感受到尸山血海的哀鸣。   “冷静、冷静大哥,”穗木三郎的上手举起,木-仓掉在地上,眼神示意小弟带路,“和气生财。”   众人一路通过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一些当代艺术家的画作和隔着玻璃的展示品,看着富丽堂皇,可晚江行久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论是外边花园里随意播种毫无美感的植被,还是这些充当门面的赝品,都表明这个买家毫无底蕴,根本不可能干出和时间溯行军联合买卖刀剑的事情。   “在、在这里面。”   小弟结巴着拉开大门,沉重的闷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穗木三郎趁机打开晚江行久横着的长刀,抽出备用枪-械对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现在该我主场了,叫你的人把刀放下。”   白山吉光无动于衷。   物吉贞宗甚至嗤笑出声,“你开枪啊,要是真能打死他我还得谢谢你。”   “可恶。”穗木三郎心下一狠按动扳机,射出来的子弹却被晚江行久的本体迎面切开,横截面光滑如新,看不出半点分差。   “在你的手中,再强大的武器都不过是一堆废铁。”平淡的语气,让穗木的一举一动都如同小丑般可笑,那让他得意洋洋的反抗,在晚江行久眼里不过是玩闹。   晚江行久手腕一转,刀身在光亮下熠熠生辉,闪花了穗木的眼,“你该懂点尊重,特别是面见神明。”   刀光落下,在刺耳的痛呼中,晚江行久踏着众人敬畏的眼神,迈进黑暗的房间中。   白山吉光砍断剩余三人的手脚筋,牢记自己的责任紧紧跟着晚江行久。   物吉贞宗啐了一口没用的穗木,自觉看守剩下的小弟。   在他那恶毒的目光中,小弟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不小心就会被肆意宰割。   寂静的空间里,晚江行久感应到几个微弱的呼唤,数量比他想象中要少的多。   白山吉光察觉到晚江行久突然停下脚步,以为有埋伏,疑惑的歪头等待指令。   “…没开灯,我看不见了。” 第65章   卡擦、兹——啦,电流串通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晚江行久眯了会眼睛才适应光线的变化。   他这下彻底看清回应呼唤的是哪些刀剑了。   散发着难闻劣漆味的刀架上摆放着他们,大多是一些短刀胁差,中间混杂着一两把太刀,目测有十三把刀的样子。   这些刀剑与外界没有任何隔绝之物,有些甚至能看到刀镡上没来得及修复的侵蚀痕迹。   这些是刀剑没有受到好好爱护的证明。   他们不畏惧伤疤,但也不能接受没必要的受伤。   万物亦有神智,也会疼。   晚江行久赶紧找到呼唤最弱的刀剑,小心翼翼拔出他,看见布满裂隙与污秽的刀身,内心充斥着愤懑。   他怨恨这些人类明明拥有珍宝却不懂得珍惜,连战后保养都不愿意做,敷衍了事。   “白山,拜托你帮我去找一下手入工具。”晚江行久吩咐给身后人工作,自己拿着衣袖粗略的擦拭了表面的脏污。   然而不管布料如何柔顺细腻,手上的动作如何轻柔仔细,手上短刀还是发出来濒临崩坏的刀鸣。   晚江行久搂着这把刀剑,身上丰沛的灵力顺着肌肤接触流入刀身,暂时缓解了崩坏的趋势,可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哟,白山,你怎么出来了,放他一个在里面不会出事吗?”   物吉贞宗无聊的踢着一个花瓶,从旁边空着的展示柜不难猜出,这个花瓶的前一个作用只是一个装饰物,不过现在成为了物吉的玩具。   白山吉光摇了摇头,走到那群小弟面前,无视小弟们颤抖的身体、眼里的惊慌,随机拖出一个问话。   “刀剑手入工具,在哪?”毫无感情的询问,加上无动于衷的表情更让其他人觉得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仓库里面!您需要的话我马上拿来。”   被吓得不轻的小弟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带路。   “拿来了。”“啊,多谢。”   晚江行久生疏的对胁差修修补补,小乌丸留给他的灵力球被放在旁边,逸散出来的灵力自动钻入刀剑们的体内。   付丧神与人类终究有壁,不能自主生产灵力。   白山吉光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他在用自己的能力治疗中伤和轻伤的刀剑。   有了充足灵力的刀剑们终于能化形,晚江行久的怀里光芒一闪,拥有秋日麦穗般金黄热烈头发的少年出现在怀里。   晚江行久认得这把胁差,名叫浦岛虎彻,虎彻家最小的兄弟。   在外面等候许久的众人心怀忐忑的等着,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在地上趴着蠕动的几人已经丧失了行动的力气,血液的大量流失使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几人身上。   穗木三郎还好,只是缺了一只手,小弟见物吉贞宗没有阻止他治疗的意思,拿来绷带扎紧大动脉,防止伤势进一步加深。   倒在地上的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身上有四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没人去给他们包扎,流出来的血液在地上铺出一块刺眼的红色,连挣扎都不敢,动作越剧烈血液流速越快。   如今只能祈祷晚江行久等人赶紧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放他们走。   物吉贞宗提前一步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他摆好防卫的架势,却被丢进怀里的刀剑打乱了阵势。   “喂!这是怎么回事?!”   物吉贞宗捧着怀里的刀剑,不敢随意乱动,生怕一个磕碰就送怀里的同类一道伤痕。   晚江行久先一步踏出房门,白山吉光扶着一位暂时行动不便的刀剑,跟在他身后的堪称老弱病残组合。   他环视一圈,满意所有人都在这,没有额外的流血冲突。   这样也好,毕竟在现世中杀了人,处理也比较麻烦。   “从现在开始,由我们正式接管这里,你们都要听我的调遣,如有被逼从事此业者,可以和我订下契约后离开。”   晚江行久等了几秒,有一人犹豫的上前签订契约离开。   有人开头后这件事就顺利了许多,陆陆续续的人离场,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十不存一的人数。   让晚江行久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被他砍断手的穗木三郎竟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的靠在墙角。   地上的三人见有希望离开,扭动着身子上前磕头,想要被放一马。   “不行哦,”晚江行久蹲下身,本体随着动作偏向一边,与地面相触发出金属的碰撞声,恰如他冰冷的声音一样清脆,“有些事还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他抓起大叔的头发,拉进与自己的距离,“关于困住我们的那个阴阳术,我很好奇。”   大叔的意识有点模糊了,头皮被拉拽的刺痛唤回了一点神智,能感到黄泉的气息顺着那双手蔓延到自己身上。   透过头发看到的那双眼睛,那双银边红瞳妖异眼眸里流露出的兴味,大叔才彻底感到后悔。   非人之物、我当时为何轻信了那群人的话,认为人类可以凌驾于神明!   “白山,”大叔零星听到面前的怪物说,“帮忙治疗一下,他们之后还有用处。”   啊……我的活路究竟在何处。   晚江行久丢掉不知为何面色惨白,好似见鬼了的大叔,站起来嘱托白山吉光仅维持生命线即可,不用给这三个人好处尝。   他用自己管理家人的经验安排了身后的老弱病残,吩咐小弟整理原本组织的资料递交上来。   在这个现世里,晚江行久不可能拖着一大泼人去寻求夏目收留,那样有损自己的面子。   别看他活了那么久,一些不需要的东西也保留了下来,比如面子,比如人性。   如果真的是一个刀剑付丧神在这,晚江行久毫不怀疑他会把所有问题丢给主人代为处理,如果主人处理不了,为了不让主人为难,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直线式的思考模式,让人头疼。   这样想着,晚江行久吩咐物吉贞宗,“去散播这个已经易主……这个、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晚江行久卡壳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询问过组织名字,转头询问靠坐在墙角下的穗木三郎。   “……黑犬组”   穗木三郎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乖乖回答了问题。   “太难听了,”晚江行久的审美不允许他以及家里的人顶着这种名字面世,“改成云间使、要不还是正义联盟解放救赎者怎么样!”   晚江行久老早就想取这个威风凛凛的名字了,但药研除了第一次询问组织名字时礼貌性问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问过他了。   “云间使是吧,我明白了。”   “不,是正义联盟解放救赎者!”   “真是个好名字啊云间使。”   “我的”“哎呀,我该去散播消息了,老大你就在这呆着吧。”   老大这个词一出来就震慑住了晚江行久,物吉贞宗趁机溜走,不用面对晚江行久奇怪的命名审美。   这个男人究竟还要怎样。   穗木三郎的额颊处流下一滴汗液,自从晚江行久身边所有人都走了后,他就拖着穗木三郎找到原本属于组织首领的位置,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   而原主人穗木三郎连一个冷板凳的待遇都没有,就这样随意的丢弃在地上,地上的毯子磨着断裂处,带来鲜明的刺痛感,差点让他痛呼出声。   可为了不让弱者的姿态更为明显,他硬生生吞下痛呼,那双吊三角眼悄咪咪瞄着上位的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全然没注意底下的人类小动作。   他在抽屉里翻找着能用得上的资料,那些让人听到名字都不寒而栗的黑手党组织信息,被他肆意践踏着,飘落到每张纸的归宿里——垃圾桶。   在翻完所有资料后,晚江行久才想起有个活体导航。   “呐,这个房间里面有没有密室之类的东西。”   穗木三郎见那个男人翻完所有资料后,问自己有没有密室,还以为是不满意这些资料,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连忙跪地告知。   “住宅区里多出一个密室会很明显,这会告知我们都敌对组织这里明显有问题,所以我们绝对不会设置密室之类!”   “这样啊。”晚江行久有点可惜没有。   在他从源氏搜到密室后就有点迷上这种找密室的活动了,这次没遇到,还有点不太习惯。   “那我直接问了,”他单手提起穗木三郎,放到散乱着资料的桌子上,面对面的说道,“你们是怎样联系到卖家的,每次来联系你们的人都是同一个吗?”   “您的意思是,那些刀剑?”穗木三郎试探性的问道。   “嗯。”晚江行久直视穗木三郎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审讯人的时候,直视对方会造成一定的压迫感,也能从眼睛中判断对方说没说谎。   穗木三郎在晚江行久的压迫下,一骨碌倒出来自己知道的事。   “的确是不同人送来的,这次来的人也是合作过几次的老伙伴了,之前来的都是身材高大看不清面容的青年。”   不对,明明没有遮挡面孔,为什么我记忆中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突然嚎叫起来:“我的记忆有问题!我的记忆!!”   穗木三郎抱着自己的脑袋,有东西在脑内啃食的声音响起,他痛的蜷曲成虾子,手指甲深深嵌入脑壳也浑然不知。   晚江行久按住他伤害自己的手,“冷静!先告诉我,你们下一次买卖是在几天后!”   “十、十七号…!”   他的嘴里嘟囔几句,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十七号,今天是几号?”   晚江行久摸索着穗木三郎的身上,成功在裤包里搜出手机。   用穗木三郎的指纹解锁后,密密麻麻的联系喷涌而出。   晚江行久匆匆看了日期,就被其中一个叫刀剑使用交流群的消息吸引住了。   【每次使用完还要去给他手入,太麻烦了吧】   【还好啊,我从小就有做武士的梦想,这下能得到一把真正的武士刀也算是圆梦了。】   【你们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自从我买下这些刀剑后,就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我偶尔能看见另一个我出现在现实中……】   接下来是一串嘲笑对方胆小的话语   只有晚江行久耐心看完这个群友的消息,更改了手机的设置加上自己的指纹录入解锁,理所应当的把手机揣进兜里了。   至于穗木三郎,晚江行久叫了一个小弟把他拖进医疗室内,看在还算配合的情况下没让他死了。   靠在窗户边上,晚江行久透过玻璃看到下面正在清理花园的刀剑,每把刀看起来都那么正常,还有两把秋田藤四郎聚在一起,言笑间看不出来在现世中遭遇什么虐待。   晚江行久凝视了一会,开口不知说给谁听,“要开始鬼捉人的游戏了。”   光线穿过窗口,在地面上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山口组发来通报,要求晚江殿去觐见他们。”   “延后处理。”   “稻川组寄来账单,说前任首领买房子的钱是找他们高利贷欠的,要求晚江老大代人还债。”   “去叫物吉和大般若长光过来,晚上跟我去捣毁这个组织。”   “本多会发来求救讯息,来源并不稳定,不能探查到具体发出地区,请求指示。”   握着钢笔的手画出绵长的拖痕,晚江行久抬起沉在文书中的脑袋。   虽然神明不是肉体凡胎,没有长痘和黑眼圈的毛病,但还是能肉眼看出晚江行久的脸色之难看。   “本多会。”晚江行久咬文嚼字的吐出这几个字。   他还记得在刀剑使用交流群里有个成员的名字前缀着本多会三个信息。   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书被他推给白山吉光,本人却离开座位看起来像溜之大吉。   一股拉力从衣摆处传来,晚江行久不用回头就能想像出白山吉光控诉的目光。   他无奈的握着那只手,转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伸手遮住无机制的颜色。   对于白山吉光这个额外出现的机器器官,晚江行久总是不喜的。   连感知到的景观都是靠机器投影进脑海,那么这个景象的出现意义也大打折扣了。   因此晚江行久总喜欢捂住白山吉光的眼睛,靠着触觉和声音让对方感知自己。   这次也不例外。   “乖,白山。”   白山吉光能听到男性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声音故意压低了声线,带着柔和得让人激灵的绵绵细语,盖在脸上的大手能够轻易遮住他半张脸。   白山吉光不喜欢把能量浪费在无用的地方,身体机能常年维持在最低限度,体温也永远恒定在25度,跟晚江行久的37度相比要低得多。 第66章   晚江行久灼烫的温度让白山吉光不适地眨了眨眼睛。   纤长的睫毛扫过掌心,引起晚江行久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要在这里守家啊,本多会估计有问题,万一有什么,不能让组织里损失两员大将。”   他能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紧了几分,昭示主人的不赞同。   “你一个人去,独木难支。”   白山吉光反手握住晚江行久的手,“带上我,我能帮你,组织里还有物吉。”   “这可让我有点为难啊。”晚江行久收回手捞起自己额间的碎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时包含无奈。   白山跟上的话,就不能去看夏目了。   白山吉光不明白晚江行久在为难什么,明明叫上他的作用就是当监视器,不让监视器跟上的话就违背了带他的初衷。   “我要去,”白山吉光的思维模式向来直来直往,难以被说动,“你必须带上我。”   强硬的要求,换成物吉贞宗早就跳起来反对“你算哪根葱敢命令我!”   晚江行久只是觉得无论哪个白山都有点笨笨的,没看见这就是想支开他的意思。   算了,反正两方时间流速不同,估计要在这个小世界呆挺久的,这次不带上白山还显得自己像是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天可怜见啊,偷偷去看自己的小主人能算见不得的事吗?   晚江行久摸了摸白山吉光的脑袋,把自己脑海中和夏目偷偷摸摸见面的想象丢在箱底,所有郁闷都发泄在这颗毛发柔顺触感滑溜的头上。   白山吉光突然被狂乱地撸了一遍,整把刀剑都懵懵的,那双透不出情绪的双眼此时瞪得溜圆,标明主人的震惊。   晚江行久盯了几秒,最后噗嗤笑道:“真可爱。”   “好啊,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把工作都丢给物吉算了。”   他拍了拍白山吉光的脑袋,就跟拍一个成熟的瓜一样,“走吧,让我看看你的神语学的怎么样。”   “完全不行啊。”   晚江行久掐住睛明穴揉捏了一下,在他不远处的白山吉光磕磕绊绊、毫无感情的念着风神志那都彦的祈神语。   “谨以赤诚之心,敬拜风神志那都彦,气息化风,遍拂九国之境,今我心彷徨,望神引踪……”   白山吉光一字一顿的念出神语,气息绵长没有顿挫,死板的跟ai读书语音,哦不,或许连读书语音都比不上。   别说风神的护佑了,就连神迹都没引起分毫。   完全没有一点天分。   晚江行久响亮的掌声叫停了白山吉光,他推开白山,自己站到祭坛处,“听好了,念献给神明的祭词,脑海中要不停回想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干念是没有效果的。”   晚江行久深吸了一口气,清晰浑厚的声音响彻天地,有丝丝微风环绕在他身边。   “气息化风,遍拂九国之境,今我心彷徨,望神引踪。”   风,大了起来。   白山吉光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空气聚集在闭目祈祷的晚江行久身边,随着祭词形成以他为中心的小型龙卷风。   “风随神之呼吸而生,愿风拂过伊势风日祈宫之檐,携古社之息为路标;愿风掠过山海之间,以气流之语示方向。”   编织的粗长有序的辫子在风中起舞,像一灵活的游鱼,穿梭在风的长河中。   衣袖上的琳琅玉发出风有形的声音,上下滚动,随着衣料翻涌描摹出风的形状。   “神之影藏于每缕穿林之风,每阵拂浪之息。   求神拨开迷雾,令流转之风停驻片刻,以神指引,照亮寻踪路。”   点点滴滴的细雪从空中落下,这反季节的降雪引起街上人们的惊叹。   晚江行久的睫毛上散落着白色的雪,风卷着细雪形成暴风雪,而位于风眼正中的他却岁月安好。   “嘶——”   白山吉光白净的脸上被风划过一道血痕,他不得不后退几步留给晚江行久更大的施展空间。   “俯惟此身,敬待神应。”   风停止了一瞬的喧嚣。   紧接着就是更大的狂欢。   庞大的威压降在白山吉光的身上,压低了几寸脊背,而位于威压中心的晚江行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别说脊背弯曲,连耳边凌乱的发丝还在向上翘起。   “我知道你,母亲最近喜爱的那个小孩。”肆意风流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诸神黄昏后,世界意识对非人之物的束缚更强了,高位神明被遣返会高天原,禁止真身下凡,妖怪与邪祟迎来了一波喘息,世界的明暗面达到了平衡。   志那都彦身为一代神,受到的压制更强,甚至许久都没人能够引动神迹。   这次能被联系上,他也是非常惊喜,紧赶慢赶的回应神语,生怕多等一会就失去了看人世间的机会。   风神的性格天生自由,被困在高天原的这几百年快要把他关出毛病了。   可惜,这是母亲的从神,不能拐。   志那都彦双眼满含遗憾,在那张永远是少年十六七岁的脸庞格格不入。   “能被风神知道是我的荣幸。”   晚江行久姿态优雅地鞠躬行礼,被风刮出来的凌乱发型在风停息后柔顺的贴在颈后,如同收刀入鞘,收紧锋芒。   “此次叨扰风神是为了追寻人世间一个叫本多会的组织地址,这个组织与我的任务有关,但被有心之人掩藏,仅凭我等的力量无法探寻。”   风无处不在,速度极快。   志那都彦的风更是有探听消息无视结界的能力,他催动神格,引发的神力让飘飞的细雪停在空中,像被按住暂停键一样。   属于高位神的力量轻而易举的穿过历史修正者设置的屏障。   晚江行久的双眼瞬间睁开,点点星光照亮前路,指引方向,“找到了。”   “那当然,我来出马,怎可有不得之理。”   志那都彦哼哼唧唧自夸自讲,少年清脆的声音如翠鹂婉转啁啾不停。   晚江行久打断了志那都彦的话语,为了赶时间直接献上祭品,“这三人能够作为神降的一次性工具,灵魂已经被我丢到黄泉里了,剩下的只是空壳,风神揭下符咒就能使用。”   任性的风神被打断讲话当然是生气的,但能够在人间行走的诱惑让他甚为满意晚江行久的识趣。   他迫不及待地钻进皮囊之中,空壳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逸散的神力缝缝补补着这具破烂躯壳。   那其貌不扬的躯壳雕琢修饰完,竟年轻了十几岁。   志那都彦好奇地抬起手摸摸自己,触手的温度让他兴奋不已,但从晚江行久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面庞不符合这位心态年轻追求时尚的风神审美。   他以晚江行久的眼睛为镜子,不断调整着自己的面容。   眼角拉大点,鼻梁高点,头发催生长点。   志那都彦比对了半天都不满意,干脆照着晚江行久的样子整了起来,成品就是十几岁的晚江。   “我很满意你这张脸,借来我用用!”   有点别扭。   晚江行久看着志那都彦渐渐变成自己前世的模样,除了多了几分自己没有的少年气性,其他一模一样,还是不由感叹。   若自己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以现在的手艺还能给他们编辫子。   他陷入了自己的畅想之中,没注意到顺手理了理志那都彦的头发,编到一半才想起志那都彦不是自己的弟弟。   “失礼了。”那双梳理得很舒服的手离开风神的发髻,留下缠了一半的辫子。   身份高贵的风神理所应当的要求晚江行久继续梳理,他没说停不准停。   “不行。”晚江行久没有满足志那都彦的要求,他还有正事要做,能配合志那都彦到现在已经是忍耐的结果了。   围绕着两人的风雪变得狂暴起来,随着神明的调令冲向胆敢冲撞风神威严之人,“你竟敢拒绝我,我要…”   志那都彦恶狠狠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晚江行久捂住了嘴巴,打断施法。   “等我办完事找你玩,乖孩子要学会不打扰大人工作。”   你算哪门子大人啊,我年龄比你大了不知道几倍好吗!   面对志那都彦不服气的眼神,晚江行久凑近他耳边低语,“如果您还不满意的话,我只能找伊邪那美大人来评评理了。”   志那都彦不服气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原本用来取乐的低位神在他眼中变得可怖了不少。   作为最调皮的孩子,虽然不像火男那样好斗,可小时候挨的打也不少。   惧怕母神强大的力量已经刻在了他骨子里。   见风神乖乖点头,晚江行久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去找伊邪那美,先不说黄泉女神会不会管这种小事,晚江行久本人也有点怕她。   风神的性格被固定到少年心性里面,比较好忽悠,但黄泉女神可跟这种毛头小子不一样,阴晴不定。   “好吧。”志那都彦不情不愿的松开禁锢着两人的飓风,在离开前迫于威势告知晚江行久一个消息。   “那个被掩盖住的宅邸里,被分割出不同的空间,比较让我疑惑的是,”那双仿照晚江行久做的童眸回视真品狭长的眼眸,“有个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气息盘踞在那里,好像是——”   “八岐大蛇。”   !!   封面好看不~,老实说有点吓到我了,大家热情好高,你们敢信我两天凑齐3020个月石,真是让大家破费了。   接下来是感谢名单,按时间排序没有先后。   感谢瑾时送的1000月石   感谢limerance送的1500月石   感谢咕咕咕的作者会变成幸运emmm,这个名字好眼熟,是老读者了但名字好可怕,送的20月石   感谢故里别长安送的500月石   文中的祈祷词有参考古代六祝,不过我本人讨厌工整的诗词,就掺合了一点基du教的感觉 第67章   “嘛,也可能是我感应错了。”   风卷起志那都彦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还没编完的辫子散乱开来,在狂风中呼呼乱动,扇了自己主人好几巴掌。   “啊呸呸、总之,”少年风神一手抓住欺主的长发,手上紧了又松,还是没舍得痛下杀手,“那条蛇已经死了挺久的,可能是其他新诞生的同类神明。”   “祝你好运。”才怪,死了最好。   志那都彦带着恶意的笑容卷起祭品远去,留下晚江行久思索他带来的消息。   身为一手带八岐大蛇逃离命数的宿敌,他清楚的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本蛇。   白山吉光一直注视着晚江行久和风神的交谈,当然也注意到风神离去后松弛了几分的姿态。   显然晚江行久身上同样有高位神降下的威压,没有因为宠爱而额外减轻负担。(志那都彦:谁会宠爱他啊!)   在刚才的对峙中,他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立的。   白山吉光挪动自己还没适应无压环境下的双脚,扑到晚江行久怀中。   晚江行久怀里多了个人,自己也很懵逼。   “白山?怎么了,是被压的很难受吗?还是回本体里休息一会,我会带着你去目的地。”   晚江行久卡住白山吉光的手腕,以为是手脚被压麻了,正在给他把筋骨搓开。   白山吉光摇头。   白山的脸完全埋进晚江行久的胸膛中,他的摇头从晚江的视角来看只能看见白色毛茸茸的头顶在怀里蹭啊蹭啊。   他估计也知道自己在晚江行久视角下挺好笑的,抬起自己的半张脸,下巴抵在没发力时软软的胸脯上。   “好厉害,晚江。”   白山吉光那双眼睛闭合着,他还记得晚江行久不喜欢这双机器眼,“能够和高位神对抗的晚江,很强,可以照顾好兄弟们。”   晚江行久以为白山吉光要说什么,结果夸赞抛了出来砸了他一脸。   他揉捏的动作顺势转移到白山吉光的脸上,拉扯柔嫩的脸颊。   “吹捧的话就此告停,还要去干正事。”   白山吉光也不再反驳,只是心里偷偷道:才不是吹捧。   晚江本来就是比我强多了。   晚江行久哪里知道印象中纯洁无瑕的白山吉光学会了阳奉阴违。   他抱起怀中的白山,举到胸前,“把手环住我脖子,小心掉下去。”   提气运风,晚江行久一个起跳落到楼顶,在高楼大厦间来回横跳,偶尔有工作累了的社畜抬眼看见都以为是自己工作疯了的错觉。   不然怎么会看见一个帅哥带着小孩在楼顶不符合物理的起飞。   赶路的话白山的速度要更快。   晚江行久原本的打算就是乘坐白山牌快速列车御剑飞行,但现在孩子都被无良神明压得腿软了,还是不要压榨童工了。   毕竟也不是恶魔嘛。   眼前的刘海一起一落,白山吉光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扶住帽檐,防止它随风飘走。   耳边倾听着街道汽车的轰鸣和电车启动的卡擦声,混杂着来来往往的人声构成独属于现世的交响乐。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声音,他是如此热爱着。   从高空俯瞰大阪,纵横阡陌的道路仿佛要被高楼倾轧,骄阳在地上画出凌乱复杂的交错线,风神留下的启示被晚江行久经过时刮起的风弄乱了几分,晕头转向。   极速落下时的失重感紧抓着白山吉光的心头。   这点高度不至于让他碎刀,但完全依赖于他人的经历对于这振白山吉光来说属于少数。   “乌呼——!”   手下脖颈里裹着的气管张开又缩小,白山吉光听到晚江行久发出的声音向下看去,看到一张比骄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恰在这时,感觉到白山吉光在看他的晚江行久抬头望去,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   白山吉光又要闭上眼睛,却被晚江行久故意颠簸了一下,吓得猛然睁开。   “来看看吧,眼睛和景物在脑海形成中可以造假,自己的感情却是真的。”   他带着白山吉光从未见过的热烈说道:“享受这一刻吧!”   “还能联系到外界吗?”“不行,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就连座机都打不出去。”   “该死!”   缺了两根手指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在精心保养的木板上砸出浅浅的痕迹。   佐佐木和手下已经被困在这好几天了,除了手机里的信息偶尔还能发出外,其他联系和逃离方法一概不管用。   他是本多会的二把手,组长的养子,负责新人入会的调教。   这次包下了这栋从平安京时代建成的老宅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的教导新人。   组长的亲子趋近成年,为了给亲子腾位,他要在少主接位前离开本多会,开辟自己的组织。   这次过来教导新人的目的就是想要培养自己未来的下属,虽然要另辟蹊径,但多年的情分还是让组长赐予了他培养自己班底的机会。   哪知撞上了这种灵异事件,偏偏少主还刚巧过来视察时撞到了。   佐佐木难以想象万一少主在自己这里出事该怎么办,他的手指已经少了两个,再少一个连枪都拿不稳。   在黑-帮干了这么多年只少了两根手指,佐佐木也算得上小心谨慎。   发泄完无用的怒气,佐佐木迅速收拾起自己的心情,吩咐仅剩的两个下属靠近点,免得再走失几个。   平日里严格的上下尊卑办上了用场。   下手本能的尊崇上位者的命令,一丝不苟的完成,结果只有佐佐木一个人走失。   佐佐木回头望去,腰间佩戴的短刀被他抽出横在身后,身前是一览无余的长长走廊,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佐佐木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揉着,“也不知道那群光知道吃干饭的除妖师什么时候能到。”   他的鞋在进来时就摆在门口,只穿着船袜的脚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那是木板难以承重的呻吟。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吱吱声什么也没有,佐佐木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走着,忘却了时间流逝。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出现另外一人的吱吱声,“谁!”   佐佐木第一时间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刚心下一松,回头就看见了自己的脸正在抽搐的拉动着肌肉。   “啊!!!”   “我好像听到了讨人厌的声音。”   隼人佑假做眺望姿态,左脚换右脚的蹦来蹦去,跟在晚江行久后面。   这个孩子是他们在庭院里面捡到的,当时他正在对着屋子斥责某人下克上,特意将他丢出门外,在下属面前让他丢面子。   晚江行久降落在庭院时也没想到会有无关人员进来,毕竟这里的结界还是他靠志那都彦才打开的。   他看见隼人佑时就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这个少年一看到晚江行久搂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从天而降时,眼睛都要冒出可具现化星星了。   “你要不要来当我的第一下属啊。”   隼人佑憧憬的偷摸了一把晚江行久的本体。   对孩子没有戒心的他还真让隼人佑得逞一次。   不过也仅有一次。   隼人佑见晚江行久防他跟防贼一样,不快地撇了撇嘴,“切,我也不稀罕那把破刀。”   他很快调整过来,对晚江行久展开攻势,“但我很稀罕你!能带着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毫发无伤,你一定是能人,我正缺你这样的能人!”   白山吉光被少年烦得把头埋进颈窝。   隼人佑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滑来滑去,自然看见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   “你是因为他不愿意答应我吗。”   少年的眼神带着敌意,“他是你效忠的人?”   晚江行久没想到隼人佑的脑洞这么大,光想着不搭理就能够息事宁人,没想到人家脑补的挺多。   “没有,不是。”   晚江行久好声好气地回应着,“这是别人托付给我照顾的。”   “哦——,那委托你的人是你的上级吗?”   “不是。”晚江行久目光搜索着庭院的出口,寻找旧时的痕迹,嘴上随口胡诌八扯,“我上级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样啊,好耶、咳咳,我的意思是真可惜。”   隼人佑欢呼到一半戛然而止,语气僵硬的表达自己的遗憾之情。   “那你现在没有组织对吧,跟我吧跟我吧,我很和蔼的,绝不会随意砍掉别人手指…呃!”“抱紧。”   晚江行久提起隼人佑的衣领,把白山吉光往出现异状的地方丢去。   白山吉光在半空中调整方向,本体出鞘、寒光一闪,地上多了几段散开的蛇肉。   这些蛇骨在地上挣扎片刻,不甘的化为白烟散开。   四周传来更多的蛇类嘶嘶声。   “敌袭,警戒。”   白山吉光和晚江行久挡在唯一的人类面前,各自拔刀而立,随时准备给予暗处的敌人致命一击。   然而不知是敌人本就不敌还是怎样,只能听见声音,却找不到蛇类的踪迹。   晚江行久的灵识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可疑的蛇类,只是在触及结界时感到了几分阻碍,又带着种熟悉。   涟漪的波纹在结界上面散开,浓郁的神力向晚江行久所在的位置聚集起来,光看表面还以为是要发起总攻。   晚江行久试探性移动自己的身影,神力的聚集点跟着他移动。   “怪了,这玩意还带智能识别?”   隼人佑惊奇的看着晚江行久跟逗猫一样左右横跳,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惊奇,伸手触摸了上去。 第68章   以水波纹状态传递的神力瞬间变换了形态。   尖刺凸起朝隼人佑袭来,要不是白山吉光提前一步将他拉离危险区域,恐怕他此时已经变成串串了。   晚江行久看着从身边穿过的长刺,手触了上去。   “小心!”白山吉光出声提醒,他刚把隼人佑带到安全的地方,来不及赶回去。   然而尖刺在晚江行久触摸前就缩了回去,恢复成光滑的屏障,晚江行久只摸到一手带着轨迹的神力。   他心中的空缺处开始急剧收缩,呼唤缺失的神格回归原处。   晚江行久按下心底的悸动,越发肯定设下这个屏障的神就是八岐大蛇。   只是熟悉的力量里参杂了少量的怪异。   虽然不知道夏目崇月跑哪去了,不仅没有庇佑后代,连自己的老宅也没设下保护,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晚江行久像以前一样吐槽着自己的好友,心情却开朗了几分。   回头看语气中带着白山吉光和好奇探头的隼人佑,安抚性的笑了一笑。   “好了,别担心,设下这个结界的是我友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晚江行久故作夸张地说道,看见白山吉光没有因为话语放下心来才悻悻归来。   三人继续踏上进宅的路上。   熟悉宅邸的晚江行久步伐飞快,他知道这里的大概布局,以前在夏目崇月这里居住的时候就体验过他有布下改变空间的术式。   以只在这座宅邸实现空间术式的束缚,换取无限延展的空间。   这才是为什么晚江行久会选择把孩子们托付给夏目崇月的原因。   晚江,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白山吉光的眼睛注视着走在前方的身影,自带的扫描功能轻易识别出多处暗伤疤痕。   他之前就有听闻过,只收留短刀和打刀的奇怪组织,就算有太刀或者稀有刀剑主动前去求收留,也会被赶走。   不是没有刀剑认为组织首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地位,才没有收留其他更加强大的刀剑。   但晚江行久长久的作为狠狠打了怀有这些想法刀剑的脸。   在最初一个人的时间里,他不停穿梭于各个历史时间段,一次又一次救下了陷入危险的刀剑,不论这个刀剑有没有主人,是不是自主求死,他都一视同仁。   掠夺刀剑们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利。   这种行为带来的是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疤,甚至有好几处都险险擦过致命处。   流浪付丧神往往极度缺乏灵力,难以凑够足够的灵力治疗伤势。   但稀有刀的困境要小的很多,没有羁绊的晚江可以很容易的找到愿意接纳、爱他的审神者。   可是没有,他一次也没有接受那些审神者的邀请,连尝试也不愿意。   白山吉光原本认为他和自己一样,经历过残忍的经历后不再愿意相信人类,更偏激点的或许会敌视。   可晚江行久不一样,他依旧愿意热爱人类。   豁达到让那些知道他过往经历的刀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熟悉晚江的某刀剑,曾说过晚江行久习惯使用的战术中,就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所以有些刀剑冒出来莫名的想法。   会不会,从以前开始,晚江行久就有回归黄泉的想法,但一直没有实现。   当然,这是在极少数刀剑中才会流传出的说法。   更多的刀剑认为,他是无法见到同类在自己面前死去,才这么拼命。   游走在战场上的保护神,这是被救了的刀剑对晚江行久的敬称。   这段时间持续了很长,若不是他遇到两把带有强烈自毁倾向的两把刀剑,或许还会继续下去。   白山吉光分外感谢那两把短刀,若没有他们,谁知道晚江行久会不会一时失足,回归本灵。   然而白山吉光不知道的是,晚江行久虽然减少了上战场的次数,但接高危委托的次数增加了。   白山吉光原本是不掺和这些事的,只要兄弟们好好的,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随着和晚江行久相处的时间渐久,对于寻死这个说法,白山吉光多了几分相信。   难怪在高位神面前那么自如,连威压都无法干涉他。   早已一心求死的人,不会在乎这些事情。   走在前面的晚江行久哪里知道白山吉光的想法。   故地重游的他带着奇异的心情路过每一处或眼熟或陌生的事物。   那是半妖们玩耍是弄出的破洞,被谁用石头堵住了。   以前放的是唐锦屏风,现在换成螺钿橱柜占据地盘。   他眺望着屋顶,似乎还能看见缺了几片瓦块的房顶。   那是夏目崇月爬房顶时蹬出来的。   “嘻嘻嘻~”   飘渺虚无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打扰了晚江行久怀念的思绪。   一个四肢瘫软,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背对着晚江行久等人。   “佐佐木?好啊你个混蛋,我还没找你,你就自己跳出来了,你不解释清楚刚才为什么把我丢出房子,我就砍了你的手指!”   隼人佑腾的一下从白山吉光身后冒出来,全然忘记自己在晚江行久面前夸下的海口:绝不随意砍别人手指。   带着火气的拳头一下子揍过去,砸到发出奇怪笑声的佐佐木身上。   承受了这一击的佐佐木摇晃几下,身躯出溜的瘫软了下去,露出长满胡茬的惨白面孔,和没有起伏的胸膛。   如何佐佐木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死掉了的话,那么发出笑声的……是谁?   隼人佑被惊地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蹲下身打算检查尸体情况,却被晚江行久提溜在了身后。   他不容拒绝的把隼人佑推给白山吉光,“小孩子不要去做这些事。”   自己蹲下身翻动着佐佐木的尸身。   肌肉松弛,肢体变软,关节可以随意弯曲。   他按压着佐佐木的肌肤,淡紫色的斑点随着按压褪色。   尸斑可以被按压褪色,这是才死后没多久的状况。   最后撑开佐佐木的眼瞳,有点浑浊,但还是能够分辨得清角膜。   晚江行久从怀中拿出帕子擦手,得出结论,“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到四小时之间,死者表面没有明显伤痕,具体死因尚不确定。”   “白山,你来看看。”   “了解。”白山吉光走到晚江行久的身边,机械眼投射出一道横着的光线,在佐佐木身上来回搜寻着,冲晚江行久摇摇头。   “并无明显伤痕。”   被推在最后面的隼人佑,表面一副我不高兴,你们排挤我的样子,实则脚上偷偷挪动,挪到自己认为安全的位置后快速跑走。   “哈哈!小爷我终于逃脱啦!”欢脱傻乐的话语从隼人佑的口出说出。   晚江行久知道隼人佑自以为隐蔽的举动,不过就算是博尔特,奔跑速度也不能和神明相比,更何况是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   晚江行久遥遥望向逃跑的隼人佑,下达命令,“白山,捉住他。”   “遵从指令。”   黑色的皮鞋轻盈点地,长袖带着一种韵律舞动在空中,白山吉光的动作矫捷迅速,几步就赶上隼人佑,一个起跳落在少年身前。   “请你回去。”   “我才不要!”隼人佑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们是其他黑帮派来绑架我的吧,先制造危机,再替我解决来获取信任,让我乖乖跟你们走用来威胁老爸。”   他傲娇的哼了一声,“我才不会中你们的计,识相点赶紧把我放了。”   挺有戒心的,就是眼神不太好。   晚江行久摇头感叹,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走过去,伸手想要拉住隼人佑,避免再次乱跑。   白山吉光站在原地不动,尊崇着命令。   只是下一秒,他冲了过来。   “晚江!!!”   啊哦?   晚江行久站在一片坦途道路中间,四面是歪七扭八的走廊。   它们在古老的宅邸里穿梭着,肆无忌惮扩展自己的领域,形成了唯一的交接点,也就是晚江行久站着的地方。   原本应该待在身边的两人不见了,当时的情况就跟扭魔方一样,面前的空间突然被切断,紧接而来的是天旋地转。   字面意义上的。   晚江行久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环视周围的环境。   与他共处一室的还有佐佐木的尸体。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蹲下掀开尸体表面厚实的大衣,无视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管制刀具,按压了一下腹部,胃部轻而易举地向下凹陷着。   “果然,他是被饿死的。”   晚江行久站起身,将手上的帕子盖在佐佐木的面容上,整理着装,给予死者最后的体面。   一个人被饿死最少需要7天,死者的嘴唇没有起皮,说明不是缺水死亡。   可从隼人佑的表现来说,他不可能7天都待在这里叫骂。   时间流速不对。   察觉到这一点的晚江行久没有再浪费时间,拔刀对准走廊之间的衔接处挥刀。   既然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那就走直线。   “嘻嘻。”   怪异的声响再次出现,这次的笑声带着一点晚江行久不配合的幽怨。   木质的墙壁在晚江行久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差别,面对已经破出一道口子的突破,他毅然放弃,朝着声音发出处走去。 第69章   “嘻嘻~嘻嘻……”   笑声引导着晚江行久前往,随着距离的靠近,笑声一点点转变成了哭声。   “呜呜…嘻…”   晚江行久走到了终点。   尽头处是一把无铭的短刀。   它横贯在一颗头颅上,血珠悬挂在刀身,有形的雾气聚拢,灌注进短刀中。   能看出来它非常难受,刀鸣的嗡嗡声作响不停。   “呜呜……”   像是感知到有谁到来,嘶笑声终于完全转变成哭泣声。   “摆在明面上,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有谁会上当啊。”晚江行久一把抓住震颤的刀鸣,“当时是——我啊!”   噌的一声,短刀脱颅而出,带出红红白白的浆液倾洒在地上。   晚江行久耐心等待会发生什么意外,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奇了怪了。”他不解的敲了敲手中的短刀,“你快发威啊,我好解决你回去找白山。”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晚江大人。”   空灵的声音从天花板处传来,怯生生的,又带着一丝亲近。   晚江行久抬头望去,只见半透明的魂体正努力扒着天花板,透明的指甲都要嵌进去了,还不愿意下来。   …魂魄?还是刀剑的魂魄。   “你是谁,在这呆着想干什么?伏击我吗?”   晚江行久一连串的责问下去,把魂体砸蒙了。   他低下头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是行久派传人在战国时代锻造出的短刀,无铭之刃。”   老实说这真吓到我了。   晚江行久从没想过会有同刀派的付丧神出现,君不见五条派那么多刀剑,有灵的就鹤丸国永一把。   更何况是从平安京时期就开始落寞的行久派。   一个刀派的没落,开始于后继人的缺失。   藤原行久的传人是他的孩子,这是一种继承在血脉中的传承。   如果藤原行久的后人当中真的有愿意把技术传递给其他人的存在,那也不至于后世没落了。   晚江行久不信邪的翻看手中的短刀,行久派有一个特性,刀纹地肌处会有锤子砸出来的小圆点。   ……真的有。   这处在他本体上一直存在的小圆点,他再熟悉不过,没有有认错的可能。   虽然圆点的大小凹陷程度不同,但光从锻造技艺上来说,它的确是行久派的短刀没错。   我现在要怎么做。   晚江行久第一次遇见同个派系的后辈,有点不知所措。   “……总之,你先下来吧。”晚江行久冲魂体招了招手,唤小狗一样唤他。   “我做不到,晚江大人,一放手我就会飘出去。”魂体害怕地摇了摇头,他的一只手已经穿过了墙壁。   走廊的高度大概二米四,一伸手就能摸到顶的高度,短刀看起来只有一米三,难怪会害怕。   不过这种空间对晚江行久还有点憋囚。   “我会抓住你的,把手给我。”   晚江行久伸出了手。   魂体连犹豫都没有,立即双手抓住那双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让晚江行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看着乖乖站在地上扬脸看的小短刀,晚江行久也只能承担起作为刀派大家长的责任。   “发誓吧。”   小短刀疑惑歪头,“发什么誓?”   晚江行久垂下眼睫看他,“用真名向黄泉女神伊邪那美发誓,绝不背叛我,永远守着一颗纯真的心。”   小短刀为难的避开晚江行久的目光,踌躇道,“可是我没有真名。”   战争时期锻造出来的刀剑会被辗转出手。   或许上一任主人昨夜还在擦拭刀身,今天就命丧沙场,没有损坏的刀剑会被回收,交给其他人使用。   就算这个人是杀死他上一任主人的敌人,也依旧要侍奉敌人。   小短刀还是比较好的,有刀派作保,行久派的名号挂在身上,跟的主人也能被称得上小番长。   只是行久派落寞后仿制品太多了,有些人分不清真品和赝品的区别,也不珍惜短刀,自然无从有心为他取名。   “这样啊。”一双大手按在有点落寞的小短刀头上,短刀抬起头,正好对上晚江行久温柔的眼眸,“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和我结缘的就是拥有这个名字的你。”   短刀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好!”   晚江行久:“我想想啊,为战场而生的刀剑……鏖斗怎么样,鏖有金戈之意,斗代表不屈服。”   “好!”   “很好,鏖斗行久,气势很足嘛!”   这边的晚江行久捡到了小孩,那边的白山吉光也遇到了小孩。   “真倒霉,明明我都破釜沉舟了,还是没能逃过你们这些绑匪的魔爪。”   隼人佑嘴上碎碎念着,眼睛瞟了一眼白山吉光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后沮丧转身。   明明感觉到怒气在蔓延,但这个人完全看不出在生气,是我感官失调了吗?   还是有鬼?   隼人佑想起佐佐木死亡的面孔,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往白山吉光那缩了缩。   白山吉光的确在生气,但他没有生隼人佑的气,而是气自己还不够快,不能及时赶到晚江行久身边。   光是遇到黑屋的可能性不小于0这种概率就足够让白山吉光担忧的。   “咦?”隼人佑发出一声惊奇,“白头发那个,你过来看看,这有把打刀飘着白雾。”   白山吉光的侦查早在隼人佑发生之前就看到那把打刀,但调查打刀不属于任务中的范畴,所以没去管他。   只是隼人佑这个小孩实在手贱,看见啥都要扒拉一下。   白山吉光赶在他动之前拦下了他,“探测到不明物体,有异常能量反应,不建议触碰。”   “哎?哦。”隼人佑眼巴巴看了几眼白山吉光的本体,又看了几眼打刀,“你们的刀剑好帅,要是我也能有就好了。”   白山吉光可不会惯着孩子,直截了当地说,“以你的资质,拿不起刀。”   “……过分。”   隼人佑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白山吉光还不知道自己被少年讨厌了,一本正经的研究路线,打算赶在日落前找到晚江行久。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不是敌对组织派来的。”隼人佑受不了沉闷的环境主动开口,“哪有绑匪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有你们这颜值就去当牛郎了,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有这张脸,也会有女人大把为我花钱。”   “而且,你们没有刺青。”   隼人佑捞开自己的衣袖,这个季节恰逢早秋,空气微凉,他穿着一身卡其色卫衣。   “你看,混黑帮的,多多少少会有刺青,刺青的图案和面积代表着地位贡献。”   隼人佑的臂膀上盘踞着龇牙咧嘴的狐狸,“图案是我自己选的,大家都纹龙虎太俗气了,我选的狐狸更符合潮流吧。”   “虎,可爱。”白山吉光想起家里的五虎退,语气微不可查的柔和了几分。   隼人佑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下一句,只得撇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会再主动说话的态度。   或许是赌气,也有可能是还没熄灭逃跑的想法,他冲出去老远。   但才过一会,就自己回来了。   “喂,这个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吧。”隼人佑僵直的扯了扯白山吉光的衣摆,“他看起来,有点死了。”   岂止是有点死了,简直是死透了。   晚江行久又遇到一具尸体,头上插着一把新刀。   以晚江行久的阅历来看,应当是栗田口,但是不知道是哪一把。   灵魂的气流从七窍留出,被插在头上的刀剑吸收。   可怜啊,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本来拥有大好的年华,现在却命丧在腐朽的老宅里,被吸取了生命。   晚江行久带着鏖斗驻足看了几眼,鏖斗的表现还是那么正常,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场景眼熟,也没有负罪感。   这是正常的吗?   捡到鏖斗后,晚江行久就一只手牵着他防止飘走,另一只手重复挥砍的动作破出一条生路。   即使鏖斗说自己知道走哪条路可以出去,晚江行久也婉拒了他的好意。   两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够信任。   一把行久派的短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又恰好知道出口所在,晚江行久自认为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这种事物吉贞宗遇到才正常。   目前看不出鏖斗有什么问题,只能等时间见真章了,当然,没有问题最好。   晚江行久更加用力的握住鏖斗的手,换来对方疑惑不解的眼神。   巨大的破坏声引起了白山吉光的注意,他听得出来声音的出发点在隼人佑过来的地方。   还沉浸在同龄人诡异凄惨死状的隼人佑突然被拦腰抱起。   比他还矮几分的白山吉光速度拉满,一路带着火花闪电疾驰过去。   过大的动静惊扰了地底的神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头上就挨了一刀。   诶?这感觉咋那么熟悉。   “啊,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砍穿了吗?”   头上卡着的太刀上下挪动了几下,把伤势扩大到足够拔出。   丝丝光亮从纵横的刀口处透进来,疑惑手感不对的晚江行久探头过去,刚好对上一只紫色蛇眼。   哄——!!!   冲天的烟雾爆发开来。   被抱着走的隼人佑掩住口鼻,咳呛不止,眼尾泪花连连。   等舒缓过来,就见屋顶破开了一个窟窿,绑匪中长得“凶神恶煞”那位正好阵以待的站在那,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八条几十米长的大蛇。   其中一条头上还冒着滋滋乱飚的血柱。   “赶快跑啊!大高个!”   隼人佑大声提醒了一下晚江行久,接着乱拍自己身下的坐骑白山吉光,表示看在我提醒你同僚的份上,赶紧带我逃离巨蟒狂灾现场。 第70章   晚江行久听到了那个半路捡来的少年喊话,欣慰于白山和少年相处的不错,瞧瞧,两人都抱在一起了。   而自己面前的老友,就不必多费心思了。   “你睡多久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晚江行久调笑的用脚踹了踹缠上来的尾巴。   在八岐大蛇用原型的情况下,一条尾巴足以把他完全缠住,露不出一点缝隙。   “我自己都记不清,你离开太久了晚江。”   那巨大的蛇头垂下,微凉的蛇信嘶嘶吐出,收集着晚江行久的气味分子。   “我只记得是在那个阴阳师死去后睡着的,一醒来就能看见你,不是做梦,真好。”   八个头齐齐围着晚江行久,任由他上下其手的摸着蛇鳞,检查尾巴里的神格情况。   像小狗一样露出蛇腹,央求晚江行久摸一摸。   庞大的身躯带动地面,就连没和地面直接接触的隼人佑都差点滚出去,白山吉光却站的上好,直勾勾盯着叙旧的两人。   拥有八个头的蛇类神明,与晚江相识。   这两个要素叠加起来,没有人会认不出来这位神明的身份。   本该死于晚江行久之手的祸祟神八岐大蛇。   “老天爷啊,蛇会说话。”   隼人佑的语调不可置信,抓住白山吉光的肩膀狠狠摇了几下,“你看到没,蛇在说话!”   “那是晚江行久逸闻中出现的神,被他亲手杀死的祸祟神,八岐大蛇。”   白山吉光一字一顿讲解着属于晚江行久的故事,透露出非人的身份。   隼人佑还抓在肩膀上的指节微僵,眼睛睁大了几分,口舌不清的重复,“晚江……行久?杀死八岐大蛇的那把名刀,那个高大个是一把刀!”   “那你也不是人?!”   白山吉光:“准确来说我等是由天地灵气诞生出来的付丧神,我是德川家光养女大姬的陪嫁品白山吉光,请多指教。”   然而陷入被非人包围的隼人佑完全没有听清白山吉光在说些什么,他烦躁行揉弄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囔着奇妙的话语。   “我该不会是被选中的人吧,不是被神隐啊就是有拯救世界之类的需要我去做……”   确定神格没有问题,晚江行久才把注意力放到八岐大蛇的话上,“崇月死了?是出问题了吗?”   “不,”那硕大的蛇首趴伏在房顶,“他是在人世间了无牵挂之后,自愿离去的。”   “尝到了无所不能的滋味,却甘愿放手,我不得不说小瞧了这位阴阳师。”   “这样啊……”   晚江行久愉快的心情黯淡了几分。   他真心实意认为野心勃勃的夏目崇月会一直高坐神明端位,却忘了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刀剑付丧神的身边好歹会聚集一群同类。   可半神不算神,人类也敬畏他,或许正是因为品尝到做神明和做人没有什么差别,才会选择入黄泉的吧。   “与其为他伤心还不如担心自己,要不是他临死前把神格交给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做出分裂神格这样伤身又伤己的事。”   八岐大蛇的其中一只蛇头张开大口,喉咙蠕动了几下,从里面呕出了半块黏糊糊的金色心脏。   这是晚江行久作为刀剑付丧神的神格,然而他并不想拿起来。   好脏。   晚江行久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惹得一旁的八岐大蛇愤愤不平道,“神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有秽物,你这个破脾气。”   尾巴飞快卷起心脏,丢进庭院的水池里快速冲刷了几下,再捞出来递给晚江行久。   “给你,快点儿把它收回去,你的神力怎么这么弱了,一定是缺少神格的原因。”   晚江行久拦住了八岐大蛇的动作,割下一块衣袖包裹住神格揣进怀中。   他捂住想要钻进身体的神格,“因为我这还不是完全体,我的本灵已经跟时之政府签订了契约,如今外出行走的都是我的分灵。”   “所以神格我还是带回去交给本灵吧。”   八岐大蛇摇尾巴的动作慢了下来,“时之政府?我稍微有点耳闻,可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过得很好,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晚江行久叹了口气,“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总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拆了这个宅邸。”   故人不在,徒留殇念。   晚江行久不是那种睹物思人的神明,更何况这里已经被历史修正者污染了。   “一见面你就开始使唤我。”八岐大蛇哈气,浑身上下几万根骨头发出霹雳拍啦的声音,在青天白日下,如同雷声骤鸣。   吓得隼人佑又抓进白山吉光的肩膀。   “我们还是快跑吧,既然八岐大蛇是他的宿敌,等会儿打起来还不是殃及池鱼,你是一个陪嫁品,应该不怎么强吧?”   “我的打击力的确比不上晚江。”白山吉光坦然承认了这一点,“但我们也无需逃跑。”   八岐大蛇卷席着柱子,强大的推力让木柱豁然倒下。   尘屑与木头的碎片四处飞扬,如同玻璃受到重物打击的清脆破碎声出现,尸体与活人纷纷从异空间掉落出来。   “呃!”   那两个下手平安无事,只是恰巧和佐佐木的尸体掉落到一处,发出惊吓。   这样的场景将会在夏目的房子里面重复出现。   晚江行久拉着鏖斗一起站在八岐大蛇头上。   对于有个小屁孩站在上面,八岐大蛇是不忿的,但是他又不敢违背晚江行久的意愿。   只能怂怂的执行命令,尾巴用的力更大了些。   白山吉光身手敏捷的躲过较大的木碎,踩着八岐大蛇的身体向上攀登。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比过山车还刺激。   反正隼人佑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劳驾大哥,能不能把我放下去,你再去跑酷,再这样的话,信不信我吐给你看。”   隼人佑脸色难看的捂住嘴巴,一股难闻的酸气从他口中飘来。   白山吉光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晚江行久倒是给了鏖斗一个眼神,把他交给白山,自己把冷汗直冒的隼人佑抱了过来。   隼人佑的身高和白山吉光差不多,都是一米五,被白山抱着的时候,手脚都是空的,极没有安全感。   在晚江行久怀里就完全没有这种忧虑,全然的包裹感带给人安稳。   晚江行久按揉着隼人佑的手臂和小腿内侧,内关穴*和足三里*的酸胀感袭来,让他的呕吐感消退了不少。   他飘飘然躺在晚江行久怀里,挖墙脚的心思又多了不少。   上能战场杀敌退能照顾老大的全能型人才可不多,要是他真的能够当我的下属多好。   一想到晚江行久的身份是神明,隼人佑就忧郁了不少。   “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晚江行久觉得这小孩还挺好玩的,年纪不大却苦大仇深的样子。   “晚江。”   “嗯?”   “我们要怎么跟其他人报道这件事情。”   “什么?”   “拆掉著名阴阳师夏目崇月的房子,这严重影响了历史进程。”   “……我还真忘了。”晚江行久懊恼的一拍脑袋,找到拐卖刀剑的线索这件事让他陷入亢奋的漩涡之中。   一想到小乌丸对自己失望的目光,晚江行久浑身都不得劲。   在怀里待的上好的隼人佑主动提出,“如果只是找一个理由的话,我可以帮忙。”   “这个宅子平时就因为闹鬼的原因很少有人靠近参观,我们帮派向政府缴纳租金租下了它作为新人训练场地。”   隼人佑:“这次只是敌对组织的攻击导致的,所有损失都会由他们负责,只要你们能提供一些些的证据。”   他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闭起成圆圈,表示自己真的只要一小小的证据。   晚江行久看着怀中的小机灵鬼,“是哪个组织。”   隼人佑笑得眼尾眯眯格外讨人喜欢,“山口组。”   听到有点耳熟的名字,晚江行久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那个叫我去面见他们的组织,也算是孽缘。   晚江行久愿意卖本多会一个人情,“好。”   “那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隼人佑带着他家还活着的新人依依不舍离开了。   晚江行久看着狼藉一片的故地,认命开始找寻线索。   白山吉光的扫描能够精准找出那些不对劲的刀剑。   晚江行久负责收集它们。   鏖斗眨巴眨巴眼对晚江行久所有的问题一问三不知,装聋作哑到极致。   最后也没找到幕后主使的踪迹。   “……我很抱歉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晚江行久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   白山吉光投射出来的影像占据了一整面墙。   对面聚集的刀剑少了许多,只剩下高位的那几个屹立不倒。   “这不怪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小乌丸语气越宽和,晚江行久越觉得自己办事不力。   “这件事不是你能调查清楚的。”   山姥切长义手上拿着一叠报告,“有很多流浪刀剑组织的首领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被换掉了,时政那边也注意到这种严重事件,派来专业人员调查,结果同样不容乐观。”   眼看长义要当众念报告了,小乌丸轻声制止了他,转而引到那把奇怪的短刀身上。   “是的,鏖斗同样是从那个地方出来,有些刀剑渐具溯行军雏形,亦有些看不出和普通刀剑的差别,我怀疑……” 第71章   高大的落地窗下,一双稚嫩的小手摆弄着开得正好的金鱼草。   灿金色的花朵形似饱满的嘴唇,却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鏖斗拿起一只金鱼草放在唇边,纯洁的亲吻花瓣,眼神温柔注视着花园里正在给救出来的刀剑讲现世生存守则的晚江行久。   再三叮嘱好不要在公共场合拔刀,不要随意撩拨人类,男女都不行!更不要抱着修行的目的和村正一起裸奔被警察抓到警局还要人去保释。   “就是你!山伏!别笑了,好歹有点分辨能力,跟村正一起裸奔算什么修行?!”   晚江行久恨铁不成钢的敲打山伏国广的头,手上拿着白纸折叠成的纸折,若是鹤丸国永看到定会感叹跟小乌丸教训人的纸折一模一样。   刀剑失踪案正式被时政接下。   晚江行久说出来的每个分世界都被派遣了专业的调查小队,捣毁多个据点。   让人细思极恐的是,每个据点除了被拐卖的刀剑,调查人员还发现了在历史上无名的刀剑。   这些刀剑大多锻造技艺粗劣,主人也不出名,根本不可能诞生出神灵。   而事实却发生了,无名的刀剑大量诞生付丧神。   有研究员从还未诞生神智的半成品中抽取组成部分,不算惊讶的发现这些所谓新的刀剑付丧神其实是人类的灵魂杂糅着其他刀剑的分灵构成。   它们根本不是神明,是人造出来的怨灵。   得知这一消息,晚江行久的心头冒出一股火。   他不敢想象自己家的孩子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的毒手,在无人的寂静夜晚里,他们是否感受着撕裂的疼痛盼望着有人能来解救。   无能的时政,都已经这么多天了还没调查出千叶菖蒲的不对劲,这样的存在……   晚江行久压下自己心头的想法,专心致志教导手下的刀剑。   他心头翻涌的复杂,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人看在眼里。   真是太让人沉醉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鏖斗的手狠狠掐在那朵花上,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指尖,仿佛金鱼摆尾抛洒出来的水滴,用尽全力也不过带来几分凉意。   他的眼睛是异色瞳,一红一绿,不过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朦朦胧胧间不自然。   明明翠绿如翡翠般的眼睛盯着晚江行久,另一只却那么无神,一动也不动。   盘踞在脖颈处的八岐大蛇察觉到暗处的目光,带有威胁性的抬高身子回望过去。   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眼,纷纷嫌弃的撇过头去。   这捡来的小子咋那么熟悉。   八岐大蛇伸出蛇信在空中探寻了一番,但只闻见晚江行久身上冰冷的硫磺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八岐大蛇的动作引起晚江行久的注意。   他顺着蛇鳞薅了一把,把蛇眼睛摸的都都闭上了,尾巴蜷着手不让走,下颌搭在手指上示意再摸摸。   对于八岐大蛇这副摸我不要钱的做派,晚江行久早已熟悉。   手指圈成o形,蓄力弹出,成功发射到蛇脑袋。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一人一蛇互动熟练,徒留暗处的鏖斗咬手绢。   可恶可恶可恶!那只该死的贱蛇!顺应命运乖乖祭天不好吗?还要来纠缠晚江。   “晚江,有人找你通讯。”白山吉光手上捧着只狐之助,狐之助的嘴里又叼着只光脑。   “唔唔”叼着光脑不好说话,狐之助把光脑放在白山吉光的手上。   自己跳到晚江行久的臂膀上,与蛇类阴狠的目光面对面,吓得浑身僵直失去平衡的快要掉到地上。   晚江行久揪住它的后颈,捉住八岐大蛇的七寸缠到手上,把狐之助放到肩上。   “哎呀,真是多谢晚江大人帮助咱。”狐之助尖细的嗓音混杂着小动物吹动的气流淌入耳朵,“毕竟有些事不太方便和其他大人分享啊,麻烦晚江大人找个私密的地方吧。”   会是什么事,调查进度出来了,还是能够分辨出伪装刀剑的溯行军。   晚江行久脑海里梳理着可能的思绪,外表上自如的对其他人告别,拿上光脑叮嘱白山看着点其他人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八岐,闻一闻有没有其他气息存在。”   捏着七寸的手松了几分,八岐大蛇骂骂咧咧的巡视了一番,揪出躲在窗帘后面的鏖斗。   晚江行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头颤颤巍巍抱着本体的鏖斗,责骂的话语怎么都吐不出来,化为一声喟叹。   “不把他赶出去吗?晚江大人。”狐之助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意有所指的问道。   “没必要,他要是出去了才不在我掌握之中。”   晚江行久抱着鏖斗坐在皮质座椅上,流光溢彩的屏障笼罩在鏖斗的周围。   鏖斗直觉他们在谈论和自己有关的事,但屏障隔开了声音,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狐之助开开合合的兽吻。   连读唇语的可能性都被断绝了。   “好,那么咱就开始汇报了。”   光脑接收指令,展开光幕,清晰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光脑绑定了晚江行久的个人信息,除非灵力波动区间相同,否则会进入锁定状态。   每把刀剑的灵力波动不同。   如果是有主人的刀剑,灵力波动会跟主人的相似。   像晚江行久这类流浪刀剑,区间波动幅度大,根据摄入的灵力性质不同,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这种状况会给刀剑带来情绪紊乱、身体不协调等严重问题。   在战场上手慢,是真的会死。   不上战场赚不到灵力,会成为兄弟朋友的拖累。   这是每个流浪付丧神会或者将会面临的窘境。   晚江行久调试了一下光脑,作为玩过手机的人,对光脑的接受程度比古板的刀剑要多得多。   找到隐私开关模式,打开,这下就真的只有晚江行久一人能看到内容了。   “我们破除多个怨灵孵化场,解救出众多刀剑男士,只是有个很抱歉的消息要告诉您。”   视频对面的腌海雀板着小小的一张脸,正经的九十度鞠躬。   “时政办事不力,未能找到您组织的成员,捉出的间谍有透露出他们可能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修剪得当的指甲深陷鏖斗的肩膀,血液加重了浅青的布料,深绿蔓延开来。   狐之助亲眼看见那个长相纯良的小孩面庞露出两抹红晕,人还是一动不动,像是没感觉到半点疼痛。   ber,这正常吗?   无论手上力道如何摧枯拉朽,晚江行久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   晚江行久不表现出来,腌海雀也不可能真的相信对方无动于衷。   只是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对这些老刀来说就如喝水一样简单。   “你们所说的那个世界”晚江行久终于开口了,“是冥界?”   “对,”腌海雀点点头,可爱的雀斑点缀在脸颊两侧,“能够规避开时政和检非违使的监视,只有冥界。”   “我明白了,”晚江行久意识到自己掐着鏖斗,手上松了几分,“请安排我和我的本灵一见,这件事交给【我】。”   “谨遵您的旨意。”   腌海雀忽视旁边打哈哈的其他人员,直接满口答应了下来。   挂断视频后,面对比自己高好多大人的指责,腌海雀不卑不亢,那双褐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照出了中层的小心思。   “……你知不知道晚江殿好不容易答应找一个本丸住下,那可不是被切成不知几亿份的分灵,是本灵!”   “你拿这种事情叨扰殿下,简直是因小失大,古茶小姐要是能够获得一个醒着的本灵,可比几亿振分灵要划算多了。”   中层絮叨的声音惹得人心烦,腌海雀当即打断了话。   “那与我何干。”   “你说什”   “与我何干!”   腌海雀的声音掷地吭声、字字锱铢,“谁获得本灵、拿来干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但那失踪的几万把刀剑是真真切切在为我上场冲敌,在保卫我的家乡,你要我为了让古茶副会长获得本灵,就放弃可能营救的机会,那我只能告诉你   ——我做不到。”   偌大的办公厅内,小孩子尖锐的声音是那么刺耳。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为了什么利益得失要妥协,要放弃其他人的生命。”   “被时间溯行军攻击总部时,你们也曾拿起武器奔向战场与神明共同作战,我也经历过那晦暗无光的时期,在那种时候准则是决不放弃每个战友,可现在你们在做什么!”   他失望的眼光扫向大厅里的每个人,“你们曾是枭雄。”   “可那也只是曾经。”   不知何时,本该热火朝天的大厅里寂静无声。   每个人默默放下手中的工作文件,聚拢到那个中层旁边。   “让小孩子这样说可真显得我们无能啊。”   一位年迈的女士站出来,她的四肢是极其显眼的机械造物。   人类注定比不上神明,可通过其他方式也可以接近一二。   有人通过长时间的训练获得力量,亦有人在危急关头,选择更加快速的方法。   “这件事我做主了,把晚江殿请来吧。”   若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人,中层还可以凭借资历职位压一下。   可这位是真切经历过自我时间失序、带领审神者支援时政、反抗溯行总攻的大功臣。   年老后退休领了个清闲的职位继续做些不为人知的事。   女士的声音温和慈祥,又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至于你,我怀疑你有结党营私之嫌,先关进牢狱里醒醒脑子。”   一句话,断送这位中层想往上爬的心思。 第72章 主角不出场,可不买   “大厅发起暴动?哼,我看是你添油加醋,想拿我——当刀使!”   一声响亮的茶盏碰撞声响彻屋内,一男人哀嚎着从里屋奔出,狼狈不堪拖着自家的刀剑启动转换器回本丸。   守候在外室的南泉一文字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声。   “南泉,把我的衣服拿进来。”带着些微沙哑的女声指使着外室的刀剑,“我一天不在这些愚蠢的男人就要给我惹事。”   古茶喜江撩开被褥,接过隔着屏风递来的衣服,不过片会,光彩照人的古茶副会长就出现于眼前。   她打开光脑信息,审神者论坛的管理员身份挂在她昵称后面,彰显出独属于高位者的权利。   点击飘红的帖子里,一大泼不同审神者的发言漂浮在周围,点赞越高的越显眼。   “时政遗忘旧历,老派迂腐?这说的可太正确了。”纤纤玉手轻点光幕,这条评论很快湮没于其他评论之下,“不过等我登台之后,会大肆改革政策,举行几次大型战争,这样才能插入我的人。”   “你说是吧,”古茶喜江上挑的狐狸眼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南泉一文字,“我记得今天预约了和晚江行久的见面,你帮我整理出关于刀剑失踪案的信息,事情既然已成定局,那就让我来卖个人情。”   “晚江行久这把弑神之刃,必须把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   在气氛温馨铺有一层毛毡的木屋里,沉闷的奔跑声传来,山梨一把拉开格栅门,大声喊道:“不好了!要出事了!”   正合眼安睡的犬饲突然被吵醒,慵懒的拉长身子,骨头发出一阵舒爽的噼里啪啦声,抬起后脚挠了挠耳窝。   周围未开智的小崽子们也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唤起来,尖细嘈杂的声调震得兽类敏锐耳朵不适。   山梨抓住犬饲的黑犬原型后腿,拖出崽子们制造出的尖啸地狱。   关上格栅,良好的隔音板拯救了耳朵,两人不由同时叹气。   山梨揪起犬饲的耳朵,“你叹什么气啊,这个幼儿所不是你自己想开的吗?”   “拒绝了另外两个小伙伴的守望相助,宁愿和孩子们缩到一起,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疼、疼……”犬饲的狼耳被扯得变形,覆盖着毛茸茸的脸上能清晰看出扭曲的面部表情。   “撒手。”   犬饲嘭的一声,原地出现一阵烟雾,光着身子的少年出现在毛毡地板上。   耳朵虽然被放开还是有点疼痛,他遵循兽性抬起左脚想挠耳朵,却被山梨用一张布拢住了头。   “变回原型后第一时间要穿衣服啊!”   山梨从门口的衣帽栏里面捡出来几件衣服,看也不看的就扔给了犬饲。   “我还是黄花大闺猫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嗯。”犬饲随口应下,带着犬爪装饰的帽子耷拉在后脖堆着。   山梨顺手把它拉了出来,“在外面是酷狗回家就变废狗。”   犬饲伸长脖颈,习惯了山梨的嘴毒,反问道:“你刚刚进来说什么事不好了。”   整理衣物的手一顿,捋平褶皱,“晚江大人,又要去其他地方觐见高位神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起来。   上一次晚江行久的不告而别带给山梨深深的阴影。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是自己那天被吓到,没有及时亲近晚江行久才造成的后果。   就算夏目崇月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晚江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山梨也还是觉得如果自己能更热情点,或许晚江大人走前能给个拥抱。   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在等待晚江大人回来,在那小小的庭院里等了十几天,安慰自己和其他害怕的孩子,晚江大人一定不会放弃我们的!   可回来的,只有一条气息奄奄的蟒蛇。   山梨没有看到八岐大蛇吐出本体的画面,当然也不知道心心念念的晚江大人其实只离她有一步之遥。   夏目崇月遵循好友的请求,把他藏的很好,不仅小乌丸没找到,那群半妖孩子也没有。   山梨在庭院里长大,身边的小伙伴寿命不一,有些在成年后独自离去,有些寿命短暂,十几年就离世。   不过像珏一样几十年也没有变化的还是在少数。   她原本和犬饲呆在一起,不知为何庭院里等待晚江大人的孩子死亡突然增加,珏被暴怒的夏目崇月赶了出去。   直到两位收养她们的好人去世。   即使崇月大人的后代表示可以继续接纳二人,也被拒绝了。   “我想出去找晚江大人。”   山梨坐在廊檐翘起自己的猫脚,手上的爪子刮弄着瓦片,对屋檐下的犬饲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我一定要搞清楚为什么晚江大人不告而别。”   “嗯。”那只相伴百余载的蠢狗毫无犹豫的答应下来,“我跟你一起走。”   她们拜别了夏目后人的挽留,行走在远山青黛之中。   日复一日,四季轮转。   她们参观了平源之战的旧地,奔腾超过战国的策马,越过迷幻朦胧的泷泽之间,最终抵达——黄泉塔。   挂在焦黄枯叶上的露珠被经过的裙摆锤落,细雨淋湿过的泥土踩在上面会发出嗒嗒的声音。   小小的猫咪爪印留在泥地里,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脚印覆盖。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好残破的塔。”山梨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昂起示意犬饲看过去。   “啊。”犬饲单发出音节表示看到了。   他的目光盯着山梨左右摇摆的尾巴和裙摆处的泥泞。   “我背你。”   “我没那么矫情。”山梨奇怪的盯了他一眼,足下刷刷刷甩的飞快,黝黑的泥水溅到犬饲劲装的短摆。   山梨的瞳孔微缩,非常刻意的转了个身,只要我看不见就不存在。   “你的衣”“嘛!让我们加快进程吧!”   犬饲吞下后面那句你的衣服脏了,也错过背山梨的机会。   在黄泉塔诡异的神力屏障消失后,动物不再自杀式撞击,山林间的声音多了起来,到处都是窸窣的声音。   低矮的灌木丛中冒出一双双透亮的眼睛,盯着两人踏着泥泞前行。   “这地方可真高,也不知道晚江大人当年过来时是怎样的场景。”   山梨嫌弃地扒开枝桠橩虬的连枝叶,犬饲替她挡住上面反弹过来的枝条。   百年的时间让木质结构塔荒废的差不多了。   木材是用的好木头,主体框架仅仅因为氧化呈现暗红色的老木色调,局部榫卯结构出现断裂、空槽。   山梨试探性踩在只有一半链接在墙壁上的台阶,在咯吱作响的声音中,盘旋向上。   “这地方的味道……呕”山梨嫌恶的捂住口鼻,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腐烂的味道。   犬饲对味道的适应力还好,他嗅了嗅气味来源,“在那边。”   犬饲还是满足了自己的愿望,山梨嫌弃味道太重,熏的她流泪,连路都走不动,只能被犬饲抱着靠在颈窝,用犬饲带着雨汽的衣物拢住口鼻。   他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心,手上珍视的捧住山梨,掐紧腰身,固定好后全力奔跑,速度快到在山野间都不能看清影子。   溅起的水花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风带走,犬饲惊觉自己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转过身打算以背着地卸力。   然而还没等他实现这个想法,一道看不清形状的大网兜住了他。   “呃…”犬饲抬起手来,极强的粘性丝线黏着在接触的一切物品上,他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毒性顺着裸露在表面的皮肤向内蔓延。   “喂,你还好吧!”山梨伸出手想要帮他扯开蛛网。   “别动!!”   犬饲的怒吠叫醒了山梨着急发热的脑袋。   “有毒?那我用爪子割开。”   锋利泛着寒光的利爪从爪鞘弹出,一道模糊的爆响传出,犬饲的皮肉被崩断的蛛丝割开道道肉绽。   这样下去就算救下来犬饲也会没了半条命。   山梨意识到这个事实,下手的动作变得拖沓了不少。   “不用担心我,犬族的治愈力很强。”   犬饲安慰着缓慢挥爪的山梨,深蓝色的劲衣吸饱了血液,沉甸甸的贴合在身上,山梨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如果晚江大人还在就好了……”山梨沮丧地靠在犬饲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自己也驱散了不少负面情绪。   两人依偎在一起,毒性顺着皮肉往重要脏器里钻。   伤口传来割据的撕裂感,这可能是其他猎物挣扎产生的,也可能是设下这个陷阱的妖怪过来猎杀还活着的猎物。   犬饲再不舍也要劝山梨离远点,免得等会血液迸溅到山梨带着印花的单衣上。   为了山梨的安全,他即使舍去表层的皮也要挣脱开来。   “别、一定有其他办法的,万一那妖怪很弱小呢,我可以独自对付他的。”   山梨想要制止犬饲自伤的举动,犬饲却明白,能织出如此厉害的猎网,它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   像是感觉到猎物打算奋力一搏,蛛网的主人赶来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山梨能清楚看到蛛网颤动的幅度。   双方关于性命的比赛在一声问好中落幕。   “我说怎么会有妖怪挣扎了这么久还没死,需要我亲自出马,原来是你们啊。”   有点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银白色的头发倒挂在蛛网上,层层叠叠穿过缝隙看不清两者的分别。   五颗翠绿的眼眸在坠落的夕阳下熠熠生辉,参杂着几丝血色,七根螯足慢条斯理的拨弄着蛛丝,从动作上看像是在思考猎物怎样处理。   “呀,该说是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 第73章   “……珏?”   山梨迟疑地吐出对方的名字,不是她不想认对方,而是变化太大了。   珏被赶出去前还只有4尺,如今竟长得比两个犬饲都大。   “珏?别叫我这个名字,”   千叶菖蒲原本想着要不要吃了她们,见没被认出来就放过山梨等人,螯足的尖端在犬饲的身上和网上来回点点点,直到所有还有粘性的蛛丝恢复原样,才把剩下的废网吃进肚子。   “嚼嚼嚼…唔现在叫…嚼嚼、千叶,嚼嚼……菖蒲……”   千叶菖蒲纤细的脖颈哽出了二里地才把废网吞了下去。   沾了狗毛的网,真难吃下。   他借着头发的遮挡下露出嫌恶的面孔,翡翠眼眸里含着淬毒的光泽,在饱含天地灵气的犬饲身上扫过,停在山梨圆润的面孔上。   他有从珏传来的景象中看到这个女孩,很受晚江行久的宠爱,让珏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提前下手的冲动。   不过千叶菖蒲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被宠坏的姬君,最好掌握了。   犬饲倒在山梨的怀抱中,尽管有千叶的帮助,随着时间的流逝毒素蔓延到骨髓。   他除了发出难受的哼唧声全身不能动弹。   山梨无措的抱着高大的犬饲,湿润的猫眼求助地看向千叶菖蒲。   “我的毒素在这个时代是没有解药的,不过想救他也很简单,”千叶菖蒲脱离蛛网,重重砸向地面,七只螯足在地上订出深深的洞,“你们知道,时之政府吗?”   千叶菖蒲带着两人回到时政,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给她们送功劳,不过短短十几年,就坐到大半部分人一辈子努力都坐不到的位置上。   看着两人蠢呵呵的模样,甚至还要感谢他帮助两人在时政站稳脚跟,千叶菖蒲就想笑。   架子上不会平白掉下牡丹饼*,留下这两人当然是因为她们有用。   一方面可以给自己的同位体添堵,另一方面,做暗钉也是不错的选择。   犬饲身体里的毒素,可不止是夺人性命这种低等作用。   原本只是想去无人的地方度过发情期,没想到还能得到额外的收获。   我可真是受神明眷顾之人啊。   千叶菖蒲悠悠刨去表层的浮沫,打算啄饮一口茶水。   “千叶!晚江大人出事了!”“噗、咳咳咳……”   山梨一巴掌拍开办公室的大门,后面跟着耷拉着肩蔫蔫的犬饲。   千叶菖蒲狼狈的用手袖捂住嘴角,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滴滴答答的掉在黑色的西装外套上,留下鲜明的痕迹。   “对不起我太急了,你被吓得不轻吧。”   山梨扯出桌面上摆放的纸巾擦拭水痕,被千叶菖蒲摆手拒绝后也不坚持,将纸团一揉丢进文件里。   与其说是被吓得倒不如说是被狮吼功震的。   千叶菖蒲缓过来后将废纸丢进垃圾桶,语气平稳地问道,“你仔细点说,晚江怎么不好了。”   山梨双手往桌上一称,“晚江大人他要去黄泉见那美命,希望获得生人能够进入地府十八层地狱搜查的机会。”   十八层地狱啊,那不正是蠢货们研究的鼠穴。   千叶菖蒲气定神闲的重新端起茶杯,狭长的眼尾拖曳出一道阴影。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晚江和之前一样不告而别吗?”   听到这话,山梨像被捉住尾巴的猫暴躁不已,“是啊!难道你不担心吗!当初你可是晚江大人花费最多心力的孩子,你这种反应真是浪费了晚江大人的心血!”   如果承受晚江行久照顾的下场就是变成珏那种模样,那我没有可真是幸运啊。   千叶菖蒲的心里划过一道波痕,珏被抛弃后如癫似狂的模样一直是他啧啧称奇的笑料,但又好奇能让同位体这般癫狂也要抓住的感情   ——究竟有多么美妙。   想到这,千叶菖蒲搁下本就没喝多少的茶叶,右脚优雅的搁在左腿,身体放松在人体力学椅上。   他单手撑着下颚,面若好女的脸上带着丝虚假的担忧,“你说得对,晚江毕竟照顾了我那么久,我也该回报一二了。”   “不如这次跟本灵一起去黄泉的名单上加上我们三人,你觉得怎么样。”   见山梨好似有点犹豫,千叶菖蒲加了一把柴火,“你跟上去,不仅能保护好晚江,还能问清楚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把你扔给阴阳师。”   “要知道阴阳师和妖怪可是势不两立的存在,他真的不担心你们这些半妖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你这话好奇怪,”山梨皱了皱眉头,“晚江大人的眼光当然没错,我们不是好好长大了吗。”   “是啊,你们是好好长大了,可”千叶菖蒲的话语里带着隐晦的恶意,“三十多个半妖,只有你们还活着,这更奇怪,不是吗?”   眼见山梨似乎真的思考起来,千叶菖蒲的笑意愈发旺盛。   说你是蠢货还真没污蔑你,那些意外死亡的孩子都是因为珏的嫉妒被杀害,你们只是被阴阳师蒙在鼓里不知道而已。   他的目光移向默不作声的犬饲,对方警惕地回望过来,两个男人之间的目光在空中拉扯。   千叶菖蒲收回目光,光警惕有什么用,单单是山梨的存在就足够成为你的软肋。   “我不能相信你一个人的话,我必须要跟着晚江大人才能知全貌。”山梨不知道两人的视线勾当,她犹豫了一会就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当然,”千叶菖蒲站起身走到山梨的身后,手轻轻扶住山梨肩膀,“我非常欢迎童年的小伙伴和我一起去   重、温、旧、梦。”   “晚江殿,请往这边来。”   带路员工穿着传统服饰,据说这可以带给刀剑们更熟悉温馨的错觉。   是不是真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晚江殿看起来挺开心的。   晚江行久能不开心嘛。   员工身着平安京时期男性贵族服饰,由束带、衣冠、直衣、狩衣等组成,广袖的出现就代表着主人注定不服侍耕作。   而束带是参朝时穿的服装,即使在平安京后世规矩没那么森严,但一般来说也不会穿着这么正式。   日常穿着应该是直装或直垂,并且头上不戴冠,手上不持笏。   看着一颗圣诞树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晚江行久憋笑也憋的很辛苦。   “就是这,请进。”员工跪坐在地上,替晚江行久拉开格栅。   “多谢。”   晚江行久略微偏头应答,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每次看到平安京时代的大人们都觉得好风雅,员工捂住自己的心口,由衷赞叹:能每天看到大人们真是太好了!   很古怪的感觉。   两个晚江行久大眼对小眼瞪着对方,从外表上看两人一模一样,连内里的灵魂都是同一个。   “我想我们两个现在想做的事应该是一样的吧。”“嗯。”   手指同时戳到对方脸上。   “真的好奇怪。”本体忍着笑意对着分灵戳戳戳,“明明跟照镜子的感觉差不多,却能碰到。”   分灵掀开本体的衣袖,看着手腕熟悉的刀疤,“原来在他人的眼中是这样的啊,有点难看。”   本体随意的拨回衣袖,“怎样都无所谓,你找我的事已经有些许了解,很累了吧,要不要回来。”   镜像的眼睛互相对视,分灵知道本体的意思。   只有死亡才能回归本灵。   “请恕我拒绝。”分灵收回自己的手。   “对自己就不要装了,文绉绉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要的。”   分灵怔愣,旋即豁然一笑瘫坐在不染一尘的榻榻米上,“你说得对,在那个时代呆久了都习惯这样说话了。”   “时间啊,真是奇妙的东西。”   本体莫名感叹起来,分灵从怀中掏出手绢包好的神格,推过去。   “八岐大蛇给的,你看到这个应该明白吧。”   “是啊,”本体眼神复杂起来,“又一个亲近之人离世了。”   两人沉默一会,分灵先一步开口询问八岐大蛇是否需要陪同本体前去。   “没必要,他要是去了,就回不来。”   本体摆摆手,将神格收入袖中,带有桔梗花的手绢被叠好放回原位。   “这是他人赠送给你的东西吧,要收好。”   “嗯。”分灵拿起手绢,摩挲着有些粗糙的花纹,这是还只有三人时药研自己缝的,他比起手绢更常用纸巾。   桔梗花是药研前主明智光秀的家徽。   格栅咔哒的声音打开,两者一前一后出来,员工恭谨低着头,送迎本灵。   分道扬镳。   “动起来!动起来!去过地府的人员优先录取,加工给三倍班费!”   在热闹的喧嚣声中,每个人脚步飞快的做自己本分之内的工作。   检测组正带着护目镜调试着时空转换器的准确度,要是降落在授权以外的地方,很有可能引起地府人员的不满。   “皮册艾,你不好好呆在实验室来这里干嘛。”   大叔头上忙得满头大汗,学徒围着大叔团团转,时不时递上工具或者擦擦汗。   “动静太大了,你们这里灵力的波动比刚醒来的本灵还要剧烈,我能安心研究才怪。”   皮册艾摊摊手,他的大衣一如既往的邋遢,头油多的可以炒两盘菜。   大叔调试完零件,手上用来润滑的导轨油随手抹在衣服上,“这可是十几年来的大动作,嘿!要是我年轻几岁高低也得跟过去见见世面。” 第74章 珏的背景   和母亲生活一切都是那么无趣。   珏跪趴在母亲织的蛛网中,随风舒展四肢快速摆脱刚出生四肢无力的状态。   其他共同出生的兄弟姐妹早已恢复体力吐出飘丝奔向自己的生活。   只有珏稍微慢了一步,被母亲抓到。   “啊啦,这是哪个无能妖怪留给我的孩子,竟然连行走都不能做到。”   蛛网轻颤,母亲的螯足勾起珏身上缠绕着的蛛网,细细观察一番。   那双黝黑的眼睛放肆的打量着珏,在评判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哦,”她惊呼一声,突然想起来,“是人类的混血,难怪这么无能,不过长的挺可爱。”   母亲上半身的足肢碰了碰珏的小胖手,被珏抓到手里,那些黑色的粘毛挠得珏痒痒。   “你的父亲就长的很好看,据说被多个姬君看中打算借一下种给家里生下出色的联姻后代。”   她自己咯吱咯吱笑了一会,又继续说了下去,“在送出山里的路上我看见了,那男的似乎接受不了自己要被多位女人共享的结局,哭的好难过啊~”   母亲拎着蛛网抖了抖珏,想得到点反应。   拥有妖怪传承记忆的珏并不想配合母亲突如其来的恶趣味,挣扎着想要脱离螯足,随风飘走。   孩子不配合的动作让这位吃掉多位伴侣的母蛛感到不满,她张开蜘蛛的口器威胁性露出来滴涎毒的獠牙。   珏:?_?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母亲悻悻的放下珏,络新妇没有吃掉孩子的习惯,她还没到疯癫的时候。   自从被母亲发现后,珏就再也没有了踏出蛛网的可能。   身为半妖的珏在最开始甚至无法自主产出蛛网,完全无法生存。   母亲只能一边捕猎一边赡养幼蛛。   说是赡养孩子,其实跟养草木没有什么差别。   想起来了就丢点碎肉,不高兴了就赶到蛛网背面,不允许到母亲面前晃悠。   特别是每年秋季的繁衍期,母亲和其他妖怪欢好时,珏就缩在角落里躲着,不敢出去。   “嗯!很棒喔!”女人高昂的叫声传到背上妖怪耳里,引起对方更卖力的蛮、干。   珏冷眼看着那雄性妖怪沉迷欲、望的表情,只觉得可笑。   和络新妇交配还敢放松警惕,这跟送上门的小点心有什么区别。   果然,没过多久母亲就厌倦了,她伸出自己涂抹猩红豆蔻的指甲,深深掐进起伏的身体里,轻易地拽下来到面前。   “啊!!!”   那妖怪最后的景象就是前一秒还在耳鬓厮磨母亲的血盆大口。   母蛛养育幼蛛的兴质来的快也去的快。   不过短短几年,她就厌倦了养起来不需要多费心思的珏,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没有放任他被其他妖怪吃掉。   而是丢给那个格外柔弱美丽的人类男人。   “你是我的孩子吧,”拥有一头黑色长发四肢纤细的美人出现在他面前,那双没有一点肌肉的双臂拥抱着小小的珏,“你一定是我的孩子。”   父亲长着一张形似妖孽的脸庞,难怪能迷得几个姬君都愿意找他诞下子嗣。   当看到自己的另一半血脉来源时,珏才发现,他和这个不配被称为男人的父亲长的是多么相像。   特别是眼睛,都一样如夏日青林起伏般翠绿。   父亲惧怕女性,可他那张美丽的脸庞和特意被养废的身躯连反抗都做不到。   每过几日都会有不同的女人来到屋子里,父亲会把珏支开,但他不知道的是,常年观看母亲和妖怪欢好的珏,就算隔着一里的距离也能闻到那股淫、靡的腥臭味。   一些位大胆开放的姬君,甚至会当着珏的面骑在他柔弱无能的父亲身上。   摸着他的脸,赞叹那副容貌若张开会比父亲更胜一筹,黏腻的口脂落在孩童冷漠的脸上。   每每这时,被压在身下的父亲都会发出呜咽的求饶声,似乎被孩子看到这一幕是极其屈辱的。   哈!父亲还有尊严可言吗?   珏的无动于衷让这位父亲更加崩溃。   他会在女人离开后来不及清洗就带着一身难闻的味道抱住珏。   “我的孩子……我的,不要厌弃我!我只剩你了……”   那姣好的容貌含着泪珠,滴落到珏的衣裳。   不是没有女人带着幼儿来看父亲,每当父亲露出羞涩腼腆的笑意逗弄幼儿时,那些女人会勃然大怒,抢走孩子压住父亲欢好。   因为珏是他唯一的孩子。   是的,珏对于这位父亲而言,只是被标上他记号的物件,一个归属于他的孩子。   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到十九岁,可身高一直保持在一米三,脸也多年未变。   原本皎白如月光的发丝在村人眼里是得神明眷顾的证明,毕竟他的父亲就长的极为貌美,连神明都下榻过父亲的床。   可多年未变的容貌,加上珏习惯捕食鸟类血食,让其他人退避三舍。   更何况有人撞见珏挖开泥土里死掉三天的尸体,蹲在地上专注看着。   “……你在看什么。”旅人故作镇静的问道,他看着粉雕玉琢的娃娃如雕像驻扎在那,银白长发垂落进泥土里,珏却完全不在乎,满心满眼都是那团腐烂的血肉。   “我在看它腐烂的过程,想知道是什么让它腐烂。”珏头也没回的说。   “那还用问吗?”旅人壮胆似的大声叫嚷着,声音引起了其他农人的注意,“伟大的黄泉女神那美命掌管着生死轮回,身体的湮灭也是神明的权柄!”   珏耻笑旅人的无知,“照你这样说,冬季的尸体不腐烂是那美命消极怠工吗?”   “你怎能这样说!”   旅人震惊的倒退几步,颤抖的手直指那美得上天恩赐般的孩子,“你这是亵渎!是邪祟的说法!!”   围起来的村民们指指点点着珏,将过往珏怪异的举动归为污秽缠身。   珏充耳不闻,还伸出手戳动仅连接分毫的肌理软肋,直到父亲匆匆赶到,才领着被众人唾骂的珏回去。   父亲一如既往的耐心抚养着珏,时光似乎也眷顾这位美人,年逾四十的年纪,却只是鬓角微白、眼尾生纹。   他对于村里的流言置若罔闻,如果有人因为珏而伤害了他,父亲就会带着欣喜的表情飞奔回家。   “看,我的孩子,我是多么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血肉模糊的伤处被父亲揭露出来,作为邀功的奖章。   即使珏再如何冷淡,父亲依旧数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他。   珏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孩子。   或许在珏有自保能力后他会主动离开父亲,但意外往往比预计提前到来。   “哦呀?是【我】啊。”沉闷的铁锹砸在父亲那张犹带风韵的脸上,气力的些许不足让那位意外来客没能第一时间杀死父亲。   珏的六只眼暴露出来,探查出来的结果让他不得不相信。   那是【我】。   “嗬…嗬……孩子、”父亲的手臂像珏的方向抬起,很快被千叶菖蒲接住。   千叶菖蒲露出带点哀伤的笑容,跟父亲接完客人后望着天外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在呢,父亲,为了我,请你去死吧。”   珏安静走了过来,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卡住那无力收缩的雪白脖颈。   我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死去的……父亲的脸上露出迷幻的笑容奔赴黄泉。   父亲的尸体遮掩在柴房。   千叶菖蒲理所应当的占据了父亲的位置。   他和珏相比过于高挑的身躯加上络新妇的毒气,竟没让一个村民心生起疑。   “作为同盟的报酬,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千叶菖蒲的戴上顺滑浓密的假发,背对着站在门框的珏说道。   珏沉默许久,开口:“我需要学识。”   这就像打开了一道口子,珏的语言越来越清晰,声调高昂,“我需要无穷无尽的书!需要探求天下所有的疑问而非将其归为神明的权柄!”   “就算真的是神明导致的变化,”珏年幼圆润的脸攀上兴奋的红晕,“我也要追寻明白,为何只能是神明,而不能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夸张的笑声从千叶菖蒲的喉间传来。   他扯着微白的唇,“没错!这才是【我】!无论哪个世界,我们对知识的渴求都不会改变!”   两人相似的容貌在屋内交相辉映,那苍白带着薄红的面容如同艳鬼夺命般可怖。   “那么第一步,我要先明白”珏细细喘着气,往日深绿碧眸亮的能照亮屋内,“你究竟是怎样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千叶菖蒲在村里散播着什么物质,珏有向他询问是何物质,却被他敷衍过去。   “连基础的熵增定律都没办法理解的你,还不到接触这个当时候。”   珏没有多问,只是偷偷收集了几丝物质。   村内的氛围越来越古怪,长辈不慈,家庭不睦,豺狼虎豹无拘无束,妖魔鬼怪肆意横行,来往的旅客葬身异乡,人人皆视对方为仇人。   有经验的老人说,这是辻神不再庇佑他们的原因。   千叶菖蒲卡在此时抽身离去,对外的说法是病逝。   然而长久放在柴房的尸体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每个看到父亲尸体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刚死的人该有的模样。   “弦三郎是被神明惩罚尸体才这般模样,都怪那个……”   不用说出来珏都知道村民会怎么想。   “那个孩子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名字,果然弦三郎也嫌晦气。”   呵,那个男人可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孩子拥有了名字,就代表独立于父母之外。   母亲纯粹是不想给予孩子名字,而村民口中的弦三郎,也就是他的父亲,是不想给珏名字。   扭曲窒息的爱。   珏无法探知是否真的有神明庇佑村庄,但他能感受到,有类似结界的东西,被吃掉了。   是这个东西的原因吗?   珏趴在矮桌上,昏暗的油灯立在桌旁,带来微弱的光亮,种族特性让他的手指更加细长柔软,戳在装有丝状的木瓶上都怕瓶身没搓干净的毛刺伤害他。   “没办法了,”族老抽着长杆烟,粗劣的烟草燃烧散出的烟雾迷蒙住人们血红双眼,“请一个新神来庇佑村子吧。”   “我们该请哪一个?”   铜质的杠杆烟磕在木桌边沿,烟灰残留在地面,“八幡神。”   第二天,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拉到族老家里。   一见面就被两名身形彪悍的大汉捆住,扭送到河边之中,扒下珏的下裤丢进河里。   “沉下去了,真的沉下去了!八幡神显灵!他对我们的祭品非常满意!”   视线最好青年叫嚷起来,族老带领大家一起磕头恭迎幻想中的八幡神。   珏只觉得好笑。   他的下裤会沉下去的原因是因为木瓶被缝在内兜里,与神明没有半毛钱关系。   珏连解释都不愿开口,因为他叫不醒这群愚昧无知的人。   献祭给神明的祭品要保持洁净,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珏的身体被冻的瑟瑟发抖。   “该死、该死的蠢蛋。”珏身上仅着单衣,秋季的冷风吹来,单薄的身体又一阵簌溧。   “我必须要逃出去。”   在夜间的田地里,一只有着人上半身的孩子奔跑在麦茬间。   八条腿来回穿梭,堆积起来的麦梗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他平日里古怪体弱的印象深入人心,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来探查他是否跑了出去,但半妖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若被他人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就真的没有生还的可能。   快点,再快点!   珏的肺部布满血腥味,每次呼吸都让他痛苦不堪。   他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半妖的身体,如果是完整的络新妇,他就不会惧怕区区人类。   “嘿,这里。”微弱飘渺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今晚要选出智慧之神,每个妖怪都要去参加的,你走错了。”   细小的荧光指引珏步入深林。   被妖怪吃掉总比被献祭好。   珏思度两者之间的危险程度,脚下踌躇半分就跟了进去。   那个告知他选神的妖怪一直不曾露面,只是连绵不绝的光点带来一点存在感。   “成为智慧之神很苦的,需要断一腿一眼,除了能获得其他妖怪的庇佑其他什么用都没有。”   飘摇在空中的光点传来密密匝匝的话语,不像条理清晰的心智,透着一股没被污染的傻气。   “不想当”“好痛”“轮转”   光亮一闪一灭,妖怪的声音这边才歇息另一边就响起,“这根本就不是神明。”   珏的眸光转悠,八条腿在地上来回交替的前行,倒也还算熟练。   听这光点的话语,它就是下一任的智慧之神?   一个能够庇佑弱小半妖的保护伞,对于此时的珏是必要的东西。   “那……”珏开口,童音带着故作天真的好奇询问道:“不成为不就行了?你逃跑吧。”   光点的明亮度弱了不少,声音里带着怯弱,“可上一个我已经答应了下来,以真名发誓,生生世世担任智慧之神的责任。”   “上一个你?这是怎么回事,和你成为智慧之神又有什么关系。”珏知道自己急切追问的样子不符合外表的纯真,但凡有点心智的人都会察觉到不对。   可这萤火就真缺了个心眼,还以为珏是单纯好奇,“我是蜉蝣的妖怪,每次都只能活三日,三日后衰老死亡又重获新生,为了担任智慧之神,每三日我就要经历挖眼断腿之苦。”   “不知是第几次的轮回,有人拜托我帮他追寻遗失的宝物……”   在蜉蝣乍起乍落的声音中,珏满足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珏提出自己的真正目的,“那就让我代替你成为妖怪的神明吧。”   “可以吗?”光点停在原地,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你真是个好妖怪,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很多妖怪聚集在一起就是选举地了,感谢你的帮助,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了!”   珏假笑着送别蜉蝣,十九岁的他还不能像之后一样自如控制表情。   等他再回到村里时,一半的脸被绷带包着。   “你、你!”族老骨瘦如柴的身子在旁人的搀扶下依旧抖索不停,“你果然不是人类!弦三郎那么疼爱你,你竟痛下杀手!”   “我都是妖怪了,你还指望我有人类的同理心?”珏的螯足不耐的在地上点点,戳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你们不是想要神明赖庇佑,我正好需要一个地点研究,来做个交换吧。”   珏命令身边的妖怪抓起老弱妇孺,“我来庇佑这个村子,与此相对的,你们所有人都要配合我的实验。”   他张开自己娇嫩的唇瓣,两条突兀的黑线从唇边裂开,珏下半张脸完全分开,下颌角堪堪挂在颞骨上。   滑腻细长的口器从黑洞钻出,滴滴涎水掉落在还没来得及烧掉的麦茬上,发出遇到热油的滋滋声。   弯曲的口器刮过小孩不算精心养护的皮肤,孩子的母亲不忍心的闭上眼睛。   嘈杂沙哑的哭喊在众人耳边响起,不少村民握紧手中的锄具,面上一副随时暴起的表现,珏却知道他们只是做做样子。   在这亲人相残的村子里,不可能还存在真正的亲情,除了那个已经死去许久的男人。   和晚江行久以为小孩被无良村民献祭的现实不一样,珏才是这个村庄的实际掌握者。   他会离开,只是因为许久未联络的千叶菖蒲突然打开了血脉联络。   “调试中,喂,听得到吗?”千叶菖蒲拨弄鼻尖的金丝眼镜,唇畔携着一丝笑容,“还活着呀,真可惜。”   珏面无表情的看着血镜对面的千叶菖蒲,不给半点面子,“有话快说。”   “脾气别这么冲嘛。”   千叶菖蒲的头发剪短不少,利落的碎发用发胶贴合在头顶,整个人高知分子的感觉一下子蹦出来。   “这次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作为报酬”千叶菖蒲的手转着一把短刀,在报酬两字刻意停顿着,见珏沉不住气才慢慢吐出后续。   “一个真正的神明给你当研究素材。”   珏冷漠的表情登时变得丰富多彩,随后又收起,“以你我的本事不可能捉住真正的神明。”   “当然,这个时机不是现在。”千叶菖蒲坦然承认,“可我保证,你会有这个机会的。”   珏沉思一会,抬起头银白色发丝反射着灯火的暖光,更显翡翠眸里的暗沉,“你以什么来保证。”   哐啷——,千叶菖蒲手里的刀鞘掉落在桌面,蹭亮的刀锋倒映着姣好的唇形。   ——“以命相保。”   “这破地方还有献祭的陋习?我还以为在天灾人祸的追赶下大家都自顾不保了。”   绚烂的刀花把面前伪装成八幡神的妖怪砍成血块,珏的眼睛被血糊住,只能透过些许缝隙看见高得吓人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身上带着夜晚的寒露。   晚江行久吓跑了那些村民,转身就被小孩抱住。   “好了好了,坏人都被我打跑了,我会保护你的。”晚江行久无处安放的手终究还是放在了珏病弱的肩臂,衣袖拢住袒露在空气里的伤疤。   珏只感觉抱住一股柔水包裹的劲竹。   经历十多个绣娘剪裁制作的衣料,不柔顺都对不起金贵的原料。   “咦,你这小孩……”   珏听见晚江行久拉长的嗓子,赶紧回想自己有没有破绽。   “长的还怪可爱的。”   晚江行久双手捧起珏的小脸,肆意搓揉着,“你父母肯定很爱你,告诉我家在哪,哥哥把你送回去啊。”   珏僵着脸任由晚江行久搓揉着,心里冒出一个疑问。   他……真的是神明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珏更加确定,这个神明很怪。   他会在劳累赶路一天后还帮珏按揉疼痛的肌肉;会在珏生病时着急忙慌找药,夜晚耗费灵力升高体温提供温暖的怀抱;会自己几天不吃也要给珏每天烧熟食。   即使珏告诉他自己不是人类,是半妖,他还是一视同仁。   神明,会认为妖怪、人类、神明三者平等的吗?   越是相处,晚江行久身上的谜团就越大。   珏走在寻求答案的路上,看不清前路。   看着手里的鱼肉,斑斑赖赖的黑疙瘩东一块西一块的疤在上面。   珏习惯的揪下烧焦的鱼肉,往嘴里丢去。   没错,晚江行久之后的好手艺,是在养珏的生活里磨练出来的。   珏咀嚼着嘴里焦脆的鱼肉,脑中想着该怎样获得血液。   我给他一个乖孩子假象,他给我血,公平的交易。   那么我想获得更多又要付出什么呢?   珏食不知味的吞下鱼糜,视线在河里的晚江行久打转。   晶莹的水滴顺着晚江行久的后脖流下,他正赤裸着上半身纠出头发里多余的水。   明明能用灵力蒸发掉,却为了节省宁愿耗费力气像凡人一般擦干头发。   珏的视线从后脖流转到手腕。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能用父亲那种办法索取,那就只能用母亲的办法了。   成为床伴。   珏的思想豁然开朗。   对,我付出感情,他付出身体。   一换一。 第75章   “那还真是可惜。”皮册艾从兜里摸摸,习惯性递上一根电子烟。   “哎,别!工作中不吸烟,手会抖。”大叔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把烟推拒回去。   “你不说我都忘了。”皮册艾从善如流收回电子烟,转而蹲下看学徒捣鼓手上的零件。   三人休息的休息,操作的操作,岁月静好的安宁在忙碌的其他人眼里格格不入。   “喂!你们三……”忙得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打算叫起歇息的人起来帮忙,还没等他说完,大门被踹开的声音轰然作响。   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们聚集在一起,背靠背面对声音发出之地,手中的符箓随时准备着给敌人致命一击。   在烟雾弥漫的朦胧中,赤红色的人影从中迈出,他的左手提着一个人形物体,在地上拖拽前行。   晚江行久走出时看见大家如临大敌的样子,才知道自己吓到了其他人。   “抱歉。”他点头示意着自己的歉意,抓着千叶菖蒲头发的手牢固如山,“我稍微有点家事需要处理。”   时政员工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拦一下。   “这是千叶大人的养父,没关系的吧。”   “他看起来不太好。”   “你眼睛还挺尖,我只能看到血。”   旁人的絮语晚江行久不是没有听见,但他都无视了下去。   诚如大家所见,千叶菖蒲的状态岂止是不好,离鬼门关都不算远了。   他趁着晚江行久示意的间隙爬起来,没有求救,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求救。   千叶菖蒲靠在晚江行久的肩膀,唇畔凑近耳边,在外人看来亲密无间的动作,却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拉扯。   湿热的气息喷在脸庞,“您想做什么?”   晚江行久不耐的撇头,千叶菖蒲又长一点的头发让他手举起一点就能掌握主权。   “别耍花招,”晚江行久威胁性的扯了扯银丝,“跟我走。”   在众人面前,两人拉拉扯扯地走了。   “晚江殿和千叶大人的关系真好啊。”   站在转换器旁的大叔感叹到,躺在仪器下面的学徒没能第一时间吃瓜,正好奇询问皮册艾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系好吗,”皮册艾颓丧的脸上出现几分复杂,“这件事说来话长。”   “总之,做好菖蒲几个月都不会出现的准备吧。”皮册艾按下学徒探出看热闹的头,不明显的黑色机械粘在上面,不到片刻便融化进皮肤里。   皮册艾面上还是那幅随时猝死的模样,和大叔道完别后回到自己的研究所里。   还有空闲的人手都被拉去筹备启程,还留在实验室里的人要不是有自己的研究没做完,要么是年纪太大,不适合工作的闲人。   “回来啦,”带着防护眼罩盯着手中液体的研究员放下试剂,转身和皮册艾搭话,“天天和那些底层人员打交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既然是历史维护团的成员就好好去时间长河里捞人才是正事。”   “这两者也没必要二选一吧。”皮册艾走到他身边,套上隔绝接触的手套,轻轻推去摇晃瓶身,淡蓝色的物质在瓶底缓缓流动。   这物质带着点透明的特性,穿过它能够看清长的跟毛球一样的历史遗骸。   这个毛球黑洞就是百花本丸里捕捉到的溯行军,经过研究组的努力分析,不管是神学还是科学都用上后才勉强分离出这么一管液体物质。   珍贵的研究物品应当仔细保存才对,然而实验组的人都对它嗤之以鼻。   “提取不出能量的废物,无法降解的垃圾,二次利用都做不到的尘土。”   那位研究组组长是如此尖酸刻薄的评价历史遗骸提取物,导致组员也轻视这个物质。   “要我说历史遗骸完全没有研究价值啊。”研究员靠在控气箱上,这个箱子里关押着历史遗骸,“不过是旧物的哀嚎,他们连自己的归宿都没了,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早就受不了死去了吧,这样说还挺敬佩它们的。”   皮册艾没说话,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研究员背后沉睡在神力中的黑毛球,那管物质在研究员打哈哈的聊天中置换到皮册艾的衣兜里,另一份外表差不多的液管出现在置物架上。   “也不能这么说,这可是历史遗骸,说不定也会是我们以后的归宿。”皮册艾开玩笑似的提出这个观点。   “悲哀的猜测。”研究员敲了敲背后的箱子。   平安祥和的本丸里,今天发生了天大的事。   主公被一个不认识的刀剑,绑!回!来!了!   “这可真是狼狈。”千叶菖蒲的眼睛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头银发凌乱散开,脸上挂着苦笑和本丸里的刀剑打招呼。   “主人!?”肥前忠广是今天的近侍,第一个收到千叶回本丸的消息,他惊愕的看着被押送回来的千叶菖蒲,不知该作何表示。   肥前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还呆在本丸里的人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你是敌方的人?”   和泉守兼定刚出阵回来,身上杀气还没散去,见有人挟持千叶登时拔出刀来指向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这次没拽着头发,改用绳子套住脖颈,一用力千叶菖蒲的身子跟弱柳一样来回飘摇。   他环顾众刀,发现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有点头痛。   这下可麻烦了。   晚江行久偏头对千叶菖蒲说:“你能不能主动断开灵力联系。”   “你觉得可能吗?”千叶菖蒲的眉眼挑起,似笑非笑的回答。   主动让我舍弃制衡你的弱点,可能吗?   明明千叶菖蒲才是被桎梏住咽喉的人,被威胁到的反倒是拿着绳索的晚江行久。   双方互相警惕,刀剑要求晚江行久放人,晚江行久的目的是要求由付丧神监视千叶菖蒲。   “断绝他的交流渠道,封锁灵力和妖力的流通,禁止他出入天守阁之外的地方。”这是晚江行久提出放人的要求。   晚江行久属于本灵的威压笼罩在众刀剑身上,即使有所收敛但还是有不少刀剑承受不住变回本体。   这就是本灵和分灵之间的差距,不需要拔刀就能稳稳压制的天堑之距。   别说反抗了,连能不能举起刀来都是一个问题。   拔丸出来时就看见两方人对峙,一方悠闲,另一方溃败的那种对峙。   花草倾轧的卡擦声响起,晚江行久耳朵被这种声音弄得发痒,熟悉的感觉爬上心头。   果然,往草木枯萎的地方看去,拔丸站在一片枯黄中,脸上带着几缕茫然。   “……晚江?”   这把拔丸竟然是本灵。   有熟人就方便多了。   晚江行久收起威压,笑着回应,“我在这。”   还没等他放开束缚的绳索,带着寒意的气息就出现在他怀里。   “我还以为……”略带鼻音的抽泣从晚江行久怀里发出。   他带着温情想要拥抱同僚时,却被猛地抓住脖子上的项圈,拉下头颅。   “我还以为你真的叛离平氏,去源氏鬼混了。”阴冷的少年音钻进晚江行久的耳朵流进大脑,“要是那样我就只能把你斩断。”   拔丸大而无神的眼睛正对上晚江行久,嶙峋的骨节手指按在危险的喉结处。   时隔那么久能带给我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得是你啊,拔丸。   晚江行久在多年共事生涯中已经习惯了拔丸时不时的发疯。   他习以为常地捉住了脖颈处带着寒意的手,塞进怀里暖暖。   “嗯嗯,我知道。”   晚江行久不知道拔丸到底是怎么不见的,让后来那个冒牌货后居者居上,但能看到他平安无事,心里也很高兴。   “我很庆幸能和你重逢。”   感受着手里的温度,确定没有在身上或者衣袖上看到源氏的龙胆纹,拔丸的神色也淡然起来。   “你能够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我的主人绑起来了。”拔丸观察着千叶菖蒲的状态,他知道晚江行久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有熟人就是方便。   晚江行久松开勒得半死的千叶菖蒲,凑近拔丸的耳畔,“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至少现在我不会伤害他,我需要控制住他对外界的联络以及人身自由。”   拔丸听完,上下打量着晚江行久,艰难开口,“你倒是挺适应这个时代,用词都那么难懂,人身自由是什么意思。”   不愿承认自己没听懂的拔丸实施方法丢给晚江,自己负责调解本丸内群情激奋的刀剑们。   安排好千叶菖蒲这个心腹大患后,晚江行久终于能松下气。   他不能保证时政里面只有千叶菖蒲一个内应,但起码能保证他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宽敞的阁内,明亮光线洒满房间,千叶菖蒲跪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眼睛。   “晚江、晚江!你在哪!”他控制不住露出妖化,尖锐的螯足在上好的木板刮出道道划痕。   晚江行久看着狼狈的千叶,转而叮嘱眼含不忍的肥前忠广。   “我把他的五感都封闭住,房间里也设下结界,之后每三天拔丸会过来补充,你们只要确保他不死就行。”   “知道了,”肥前忠广忍耐片刻,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主人他真的背叛时政了吗?这里面会不会有些误会。”   晚江行久叹息一声,按在肥前忠广的头上,“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不是他。”   毕竟是我养育过的孩子。   “晚江殿,”时政的员工过来叫晚江行久,“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全员将会跟随您踏入黄泉。” 第76章   “辛苦了。”晚江行久细心记住每个人,他们的奖励夸奖一个都没落下。   鏖斗紧紧贴在晚江行久身旁,头靠在腰间,双手抓住腰间垂下的珠链,整个人就是害羞小孩的羞涩。   装模作样。   山梨小巧的鼻梁发出轻哼,手上绕着犬饲的尾巴揪,肉眼可见的大簇狗毛从空中悠悠飘落。   犬饲大人……要秃了啊。   在众时政员工提醒的目光中,犬饲终于发现自己尾巴的惨状,他表面冷静实则心里小鹿疯狂乱闯,收起自己的尾巴,变回原型,拱到山梨怀里。   “啊,真是的,衣服又要我帮你拿。”   山梨抱怨了一句,还是把衣服抱了起来,看着围着自己转圈圈的犬饲,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去,把晚江大人吸引过来,别浪费了你油光水滑的毛发。”山梨悄咪咪地说。   坐在地上黑色的柴犬对上暗含期待的猫眼,还是随了她的心意。   柴犬走到晚江行久身边,咬住衣袖下摆,尾巴敷衍的摇了几下。   晚江行久早就听见山梨的话语,对于孩子的撒娇还有点期待。   犬饲一过来晚江行久就立马上手,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谁是我的乖狗狗啊~是谁呢?”那双手挠着下巴和脊背,犬饲舒服的倒下翻起肚皮,那秃了一块的尾巴跟螺旋桨有的一比。   干的漂亮!犬饲。   山梨眼咕噜一转,假意吃醋说道,“好过分!背着我让晚江大人摸你,我也要!”   随即凑到晚江行久身边,成功挤走鏖斗。   可恶,这两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耍这一招?   鏖斗的牙齿都要咬碎了,要不是怕争宠打碎人设,他早就把两个不要脸的畜生丢进轮回道里面。   当时就应该优先解决这两个的。   可在晚江行久偶然转来的视线里,鏖斗保持着有苦难言的小可怜状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的看着他。   “晚江大人可真受欢迎。”   “那当然,山梨和犬饲以前就是晚江殿救出来的,和千叶大人是青梅竹马。”   “说到千叶大人,怎么今天没见他过来送行呢?”   两位员工一话一谈间,晚江行久就处理好了三个小朋友之间的关系。   犬饲咬着衣服去隔间穿上,山梨面色红晕,栗色毛发乱糟糟的,双耳时不时兴奋地抖动一下,呈现出吸了猫薄荷般的迷醉感。   鏖斗鼓着张脸,手上被塞了几颗水晶糖,那是晚江行久身上常备用来哄孩子的糖果。   虽然自己被哄的有点敷衍,但是只有自己有糖果,其他人没有!   鏖斗把自己哄好后,又贴上晚江行久。   “那个……晚江殿,”时政的员工一脸不好意思的凑过来,“很抱歉打扰您,请问准备好了吗?转换器三分钟后将会启动。”   晚江行久把山梨推回自己的队伍中,颔首道:“可以了,很抱歉我浪费了时间。”   “不不不,哪能轮得到您道歉的道理。”这个员工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的样子,“更何况您的羁绊越多,大家也就越高兴。”   见小姑娘含羞带怯的解释着,视线时不时扫过华美布料下包着的躯体,晚江行久哪有不明白的地方。   太久没人对我感兴趣了,都忘了自己也算得上美人。   晚江行久回想起以前平安京姬君们嫌弃自己皮肤不够苍白,身形不够单薄的日子,感叹审美太过时境易迁。   “那么各位准备好行李,在三分钟后我们将会出发前往万物的终焉之地——黄泉。”   晚江行久略过小姑娘眼含憧憬的眼睛,招呼各位站好位置。   时政人员:“是!”   时政的员工比他想的还要自觉,一声令下,各个位置都已经排满,连最完美的礼仪师过来都挑不出刺。   时空转换器的金光漩涡如期展开,最先踏入漩涡的他感受到一股吸引力拖着身体与灵魂。   恍惚间透过这具由精钢铁水铸成的躯体,看见16岁时候的手。   晚江行久稳住神魂,固定住自己灵魂的锚点,才没有被这个漩涡吸走。   对于神魂不稳的人来说太过危险,若遇到这件事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恐怕早已生魂离体,只余下一具躯壳。   脚下刚踩稳,晚江行久就发现拉着珠链的鏖斗已不见踪影,红褐色的泥土上只留下一把套在破旧刀鞘里的行久派短刀。   “晚江大人!”带队的山梨制止了晚江行久想要捡起短刀的举动,“这个就先交给后备队检查一番,刚踏入黄泉就出现此种异状,恐怕这次建交不会顺利。”   山梨示意身后的队员拾起鏖斗,一脸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您是最重要的,请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倒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好歹也是本灵啊。”   晚江行久理顺山梨凌乱的头发,目光注视着被捧在丝绢里的鏖斗。   好像……少了一丝生气的感觉。   “欢迎各位来到地狱。”   略带点古怪节奏的童音从正前方响起,一个白头发凌乱的少年将头从泥土中拔出。   “我叫唐瓜,这个把头埋进土里的是茄子。”   头上长着两对鬼角,眼底有横长黑线的黑发少年正经行礼鞠躬,手上拉着茄子是的一条腿,装模作样的努力着。   “大人们来的恰巧,今天是盂兰盆节*,大多数狱卒都放假了,鬼灯大人正在大殿里等候诸位,特地派我等来带路……嘿咻!”   经过茄子自己的努力,头终于完全脱出泥土的包裹,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簌簌尘土落下。   茄子坐在地上,和无数双眼睛对上,“今天是有偶像演唱会吗?”   “笨蛋!”“疼。”   唐瓜的手打到茄子还沾有血迹的额头上,把人提起来一起鞠躬,“非常抱歉各位大人,这并非是对各位大人的不敬,这小孩还是个新人,请饶恕他的失礼!”   “唐瓜,你把我的头打的有点痛。”“闭嘴,快和我一起道歉。”   茄子挠了挠自己的头,抬眼看到领头的晚江行久,“没事啦,大人一看就是个宽容的人。”   唐瓜:“这不是你放肆的理由!”   晚江行久见两小孩菜鸡互啄的打了起来,被阴谋诡计侵染的身躯都轻松了几分。   他蹲下身,从衣袖的暗兜里拿出纸巾,擦掉茄子头上的血迹。   百花的晚江行久有人给他递纸,流浪晚江行久有药研的手帕,但本灵晚江行久却只能自己带纸,这境况也是很愈发境下了。   “先带我们去见鬼灯执政官,然后你去处理一下头上伤口。”   茄子摇摇头,“没必要哦,不论是血还是肉,对于已死之人来都是不重要之物,你看”   他抬手拨开挡在额头上的碎发,露出光洁如新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了。”   晚江行久惊讶于灵魂强韧的修复力,也放下心来。   啪!“好疼。”   茄子捂住自己二度受创的脑袋,“为什么又打我。”   唐瓜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在晚江行久使出手刀时看起来差点晕过去。   “大、大、大、大人…请留他一命……”唐瓜结巴地说道。   “这一打是让你长记性,”晚江行久重新把手放在额头,清凉的灵力抚慰灵魂本质。   黄泉之刃的灵力对于活物来说难免会有点难受,可对于死灵就极具有诱惑力。   唐瓜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闻起来好香……”   “虽然自愈力很强,疼痛还是会有的,”晚江行久说教道,“要好好保护自己才行。”   说完,晚江行久站起身往两个少年丢了闪闪发亮的东西。   “嘿咻”唐瓜探身接住,打开手掌一看——是两块包装绚烂的金平糖。   “是糖哎!唐瓜!”   茄子高兴地抓住唐瓜的衣领来回晃荡。   “啊、我知道了,快把我放下!”   唐瓜挣扎开茄子的无情铁手,整顿好衣裳,对时政众人做出请的手势,“由于人数过多,还请各位先行到使馆里去,再派出代表带去大殿详谈。”   “能理解,”晚江行久想起以前坐过的胧车,提出质疑,“只是我们人数过多,还由胧车装载恐怕不够。”   “这方面请不要担心。”唐瓜自信环胸,吹了个断断续续的口哨。   一、二、三……什么也没有发生,一片树叶落下。   “哇,唐瓜,你能召唤树叶诶,好厉害。”   茄子戳了戳那片普普通通的树叶。   “别说了!”唐瓜恼羞成怒地扑到茄子身上,“你快把一反木绵叫过来!”   茄子恍然大悟:“你找小绵啊,早说啊。”   他手指围成圈,抵住下唇,嘹亮的口哨声响起的瞬间,本就灰暗的天空更加阴沉。   “小绵来啦。”   伴随着茄子欢快的叫声,时政众人目瞪口呆地看见一张长约999米的白布横跨在忘川桥上。   在河里挣扎的有罪之魂高高举起手想要抓住这块布,却只能一次又一次捞到一场空。   在他人感叹之际,晚江行久想的却不一样。   这个看起来,很好砍的样子。   脑中闪过的念头蠢蠢欲动,又被晚江行久压下。   他可不想砍了过后改名为一反行久。   茄子最先爬上一反木绵,招呼着:“大家有序上去,小绵会带大家去使馆的。”   犬饲维持着秩序,山梨离开队伍向晚江行久自请加入跟随,不愿呆在使馆一昧空等。   晚江行久有点担忧地蹙起眉头,“可以是可以,但我们这是去商量建交的。”   山梨拍拍胸脯,“我在时政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晚江大人就看我发挥。” 第77章   “他们欺负猫!呜呜呜”山梨靠在晚江行久宽大的胸膛上,眼含热泪。   晚江行久揽住山梨安慰道:“好了好了,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很正常,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时间倒回到大殿的时间。   “请问贵方的要求有经济商品互通、派遣人员入驻调查、尊重对方律法互不干涉等要求,对吗。”   山梨挂起稳重的笑容,官方回答,“是的,我相信对于两方来说这些要求并不过分。”   “从基础上看的确如此,”   鬼灯坐在谈判桌的左方,阎魔大王虽然坐在最顶端却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全权放手交给鬼灯。   “我想知道,贵方的目的是什么?”   鬼灯摊开时政拟出的建交书函,指着其中一条询问道:“这次建交的目的之一是怀疑十八层地狱里藏的有历史修正者的据点,但如果这就是时政主要目的的话,请恕我方拒绝。”   “两方建交的条件是基于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考量,最重要的是”   鬼灯的眼睛本就偏细长,画上红色拖尾更加气势逼人,“双方是否有共同利益和合作需求。”   “如果你们的目的仅是调查敌人,我方可以提供全权支持,允许时政调查人员随意进出黄泉和十八层地狱。”   看着山梨的气势完全被压下去,晚江行久就知道他是个能力很强的执政官。   晚江行久端起茶杯打算喝一口时,对上杯子里死不瞑目的金鱼草眼睛。   ……奇怪的饮品。   怀着尝试新事物的想法,晚江行久还是喝下去了。   说到底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有时候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分不清场合,这次让她吃吃苦头也好。   好苦。   晚江行久动作一滞,喉结微动面不改色的咽下金鱼草茶,心里的小人苦的疯狂捶地。   “晚江大人似乎有话要说。”不知为何,鬼灯的话头一转,对上晚江行久。   一对上鬼灯不带感情的三白眼,晚江行久就知道自己刚才嫌苦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直接放下茶杯,使出谈判时常见的操作——扯旧情。   “鬼灯大人可真敏锐,”茶盏里的茶水在动作间轻微摇晃,未缺少多少的水溅起又稳稳落入杯中,昭示对方控制力极强的事实。   “还记得八百年前鬼灯大人还没有现在这样严肃,真怀念一起飙车的日子。”   唇边勾起毫无缺陷的弧度,眼睛丝毫不动,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就构成了。   通过动作与神态施压,言语又带着亲近,给谈判增加几分模糊不清的概念,引入第三方变量。   “谈判和战场不同,”记忆里小乌丸一边倒茶,一边用那乌黑的眼眸直直盯着晚江行久,“眉眼间刀光剑影、唇齿间口蜜腹剑,不动用武力也能割据对方的权利。”   氤氲而升的雾气格挡了两刃之间的对视,“所谓谈判并非单纯【说服】或【压制】对方,而是【共赢】。”实现利益共赢,必要时刻寸步必争,得到胜利。   固定目标和底线“上述要求都可以商讨,只是……”   掌握主动权“时政的空间穿梭技术……”   稳定合作方“黄泉最近也不稳定吧,我方可以提供人力支持,随时可以……”   晚江行久谨慎把握节奏,和鬼灯一来一往,逐步让出不重要的条件,抛砖引玉露出真正的要求。   无形的争夺战横渡在两人之间,旁边真正来谈判的时政策略师反倒插不上嘴,只得旁观这场堪称教科书的谈判对决。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晚江行久没停下过嘴巴。   对面还有其他人员接替鬼灯谈话,时政这边除了眼冒星星的山梨,就只有一个不知道走神到哪的策略师。   自认为平白无故收到晚江行久眼刀的策略师迷茫抬头。   晚江殿还没讲高兴吗?   “最重要的目标都已经觉得好了,剩下的可以放给下面的人去做,”晚江行久实在是想歇会喝口茶,就算是喝苦苦的金鱼草茶也可以接受。   “当然,”鬼灯赞同晚江行久的话语,“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请暂坐一会,让我亲自为贵客下厨。”   他只是轻轻拍手,几套桌椅就被囚犯搬了上来。   前一秒还摆放着精美骷颅装饰和极具地狱风情鲜花的桌案,下一秒就被鬼灯抓住边缘一挥上天,完美承接到守候在一旁的狱卒怀里。   一盘偌大的菜板被两个壮汉搬上,鬼灯手持精刀,一条不知从哪来的粉色花金鱼从天而降,准确落在鬼灯向上举起的刀刃上,汩汩的红色汁液喷散开来,却像是有眼睛一样避开物体,一滴不落地落到跪在地上的罪人盆中。   剁剁剁的极速切割声连绵不绝,色泽纹理红润和谐的鱼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随后腌制到料酒中。   生吃吗?很普通啊。   晚江行久单手撑脸,看着一口沸腾着热油和不知名翻涌着骨头的石锅抬上大殿。   蛤?   最大的鱼肉高高跃起至半空,被鬼灯眼疾手快的摁进淀粉随意裹上一层落入油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人类策略师甚至没看清具体动作。   一个小小的闹钟设定三分钟放在桌案,趁此期间,鬼灯如出一辙的料理好其他鱼肉。   “呼——,做好了。”   他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端上来一盘金灿灿的面包糠裹鱼肉。   “请用。”   这不就是……天妇罗吗?!!   虽然制作过程非常具有观赏性,用来料理的工具和食材本身挺有挑战性,可这也不能反驳这就是天妇罗啊!   晚江行久转眼看见傻呵呵鼓掌的策略师,再看向已经吃上的山梨,深深的感觉到心累。   “是不合您口味吗。”   鬼灯的询问跟威胁没有两样,起码在晚江行久眼中。   算了,我不是早知道人鬼之间的思维有壁。   晚江行久觉得自己修为还是不够,看了一场表演就在胡乱震惊。   手上挑起一块天妇罗,从外表看平平无奇,吃进嘴里……   晚江行久神色恍惚,一瞬间神魂都出窍了。   这东西……真的是天妇罗?   他一边吃一边落泪,“太好吃了…有种怀念的味道。”   “这很正常,我养的金鱼草是用孟婆汤浇灌长成,对于人类灵魂会产生走马灯的效应,但按理来说对神明无用。”   鬼灯的眼神中带着探究,“或许您该好好审视自身。”   “你什么意思!”山梨气愤至极,连天妇罗都要没吃直接掀桌而起,“晚江大人可是天生灵体,怎么可能是卑贱肮脏的人类灵魂!”   “山梨!”   晚江行久抓住山梨露出利爪的手,眉眼间全是不赞同——还带着一点心虚。   抱歉啊山梨,你的晚江大人我,真的是你口中卑贱肮脏的人类灵魂啊。   若小乌丸或平重衡在能看出来这点心虚,可现场只有视晚江行久如救赎的笨蛋狸猫。   晚江行久牵制着挣扎的山梨,生怕这三个小时的成果就这样没了。   “你先带她回去。”晚江行久匆匆把山梨封住灵脉交给策略师,自己对上鬼灯探究的眼神,“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鬼灯朝阎王的方向点头示意,得到首肯后才对晚江行久说:“请跟我来。”   红色的不知名光亮倾洒大地,怨念与成佛的功德在这片大地上此消彼长,随便在地上走都会踩到年岁已久的白骨。   晚江行久跟在鬼灯后面,经过长廊、越过金鱼草海,最终在伊邪那美的宫殿前停住脚步。   鬼灯没有继续踏入宫殿,而是用狼牙棒砸向歪歪扭扭的枯树,仅用几下,成年人腰部粗细的大树就轰然倒下。   “请坐。”鬼灯侧开让出位置。   晚江行久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上树干,自来熟的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鬼灯也坐上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并不舒服的大树上发呆。   “……鬼灯大人,已经知道我以前是人类了吧。”   晚江行久没有用春秋笔法模糊过去,也没有否认人类的身份。   老实说,他下定决心要成为神明,也没打算抛弃人类的身份。   至于身边人为什么都不知道,是怕主动说出来后自己成为了异类。   拥有人类灵魂的刀剑,听起来多么恐怖。   “是,刚才在大殿上对您多有冒犯,我深表歉意,只是您的身份隐瞒的不太好,或者说您根本没想隐瞒。”   鬼灯开门见山,应下晚江行久的猜测。   晚江行久的手指蜷缩,勾起身上柔软的绸缎,折叠成扭曲的褶皱,“我早该知道的,可身边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就以为这永远也不会发现。”   “对于很少和灵魂打交道的神明或人类来说,分辨一个灵魂确实有点困难。”   鬼灯没有过多评价什么,他坦白,“用孟婆汤浇灌出的金鱼草来做招待客人的食物,这是一位过于害羞的客人嘱托我的。”   “说起来您应该与这位客人相识。”   晚江行久讶异,他醒着的时间并不长,认识的人却千奇百怪,猛然一提自己也想不起来这位“害羞的客人”究竟是谁。   “这就是鬼灯大人故意支开旁人的原因吗?”   为了让我和那位客人相识。   “这方面我不敢多说,”鬼灯站起身推开宫殿的大门,“那位客人想见的时候自会跟您相见,这次是伊邪那美大人下了神谕,让我带你来见她。”   镶嵌着头骨的大门敞开,露出黝黑一片的前路。   鬼灯让开身形,“请。” 第78章   幽寂黑暗的室内,晚江行久跌跌撞撞向前行走。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灵力被压制。   晚江行久知道这是伊邪那美给的下马威,报复他这些年都没有投入她的怀抱。   没关系,我都可以忍耐。   晚江行久索性不顾疼痛与恐惧,迈开步子大踏步向前,不管路上有多少磕磕绊绊,只一昧向前冲。   “停”   伊邪那美到底还是心疼他的,提前叫停这场对弈,蓝色的幽光亮起,指引晚江行久向前。   身着木屐的脚踏过满地骷髅,越过开满彼岸花的河畔,避开八重樱的眷恋,终于到达伊邪那美的殿前。   她还是那般美艳高贵,盘踞在白骨累成的王座上,世间所有华美的衣裙凌乱搭在王座下,成为她踮脚的一部分。   伊邪那美先发制人,“你这次来又是干什么。”   明明是她叫晚江行久来的,此时又像是忘记般询问晚江行久的来路。   这些小把戏晚江行久都能纵容,如果只是折腾自己就能换取到伊邪那美的帮助,那他求而不得。   晚江行久顺从的跪在台阶之下,服从自己的主神,拜倒在伊邪那美裙下。   “……你不必这样做。”伊邪那美的绣眉微蹙,那双柔荑抬起又放下,尴尬地挠了挠骷颅眼眶。   “不,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的歉疚,”晚江行久乖顺抬起自己的脸,那张在现代能引起腥风血雨的脸,张扬中又带着丝多日辗转耗费心力的病态。   “我辜负了母神的怜爱。”   长而坚韧的黑发顺着俯身动作滑落进敞开的外衣,又被晚江行久拉开,露出更多。   伊邪那美的呼吸声一下子重了不少。   “你叫我……你叫我母神?”她的声线带着微弱颤抖,不确定的试探,“你承认我是你母亲了?”   “当然,”他没有反驳伊邪那美调换为更亲近的母亲一词。   晚江行久高大的身躯在距离的作用下显得那般瘦小,仿佛能被人一举抱住。   伊邪那美彻底忍不住了,刺耳高昂的女声响彻在空荡大殿之中。   “哈哈哈哈哈……没错,”她缓过兴奋,主动走下台阶,扶起晚江行久,“我就是你的母亲,是孕育你的神明。”   “啊……啊……这么多年,我终于又一次拥有了孩子。”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细腻软润的手在脸上乱摸着。   伊邪那美带着尖甲的手指抚摸感觉并不良好,甚至带着几丝刺痛。   可晚江行久依旧忍耐着,甚至带着一点甘之如始。   这是我的罪过,我辜负了伊邪那美那么多的好意。   我应该回报一二。   他带着孺慕的表情,贴合进女神的掌心,蹭了蹭。   带过这么多孩子,怎样向长辈撒娇,晚江行久也略有心得。   果然,伊邪那美爆发出更加激动的尖叫,拉着晚江行久登上高台,把他推倒衣服堆里,自己抱着头不放手。   “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   伊邪那美迫不及待想要养育错过那么久的孩子,即使晚江行久的身高超过她太多,她依然把他视为还没独立的子嗣。   “你想要广袤无垠的土地?还是天上天下无所不能的神力?或者是肆意掌管灵魂的权柄。”   伊邪那美抵上晚江行久的额头,涨红的脸颊是如此癫狂,“告诉我吧,你所有的愿望母亲都会帮你实现。”   晚江行久熟练安抚着伊邪那美,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身边的人不太正常。   在黄泉女神身后轻拍的手掌一停,又重新拍下去。   嘛,可能是错觉吧。   “我只是希望母亲您能答应我。”在伊邪那美鼓励的目光中,晚江行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能完全掌控十八层地狱的权利,还有能看透灵魂本相的双眼。”   …………   “我是不是好没用的,晚江大人您不要嫌弃我,我一定能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场的喵。”   怀里山梨的撒娇声响个不停,晚江行久飘到伊邪那美的思绪又回来,话语不用经过思考就吐露出口。   “没有关系,山梨不要妄自菲薄,不高兴的话直接回家我和犬饲都会养你的,身为后路的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晚江行久自然挂起温馨的笑容,收紧了抱着山梨的手臂,暖烘烘的感觉分外美好。   “就知道晚江大人最喜欢我了!”山梨在怀里拱了拱,供出一个足够宽敞的空间,舒适地撑着懒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晚江大人,”使馆的大门被敲响,跟随他们一起驻扎的唐瓜拉开隔间行礼,“今年的孟盆兰节已经临近结束,在空地上每层地狱都会放置烟花盛放,还会有人跳祈神舞,鬼灯大人邀请诸位一同观看。”   山梨视若无睹的又拱了一下,才从晚江行久的怀里钻出,扯着衣袖撒娇要去逛街。   晚江行久思衬着大家刚到这个地方,放人出去休整一下也挺好,总不能现在就逼人去工作。   做好决定后,他委托唐瓜去告诉其他人今天放假,可以随意去玩。   “请放心交给我吧!”唐瓜捧着手里的灵力球,笑的眼睛眯眯。   山梨跟在晚江行久身后,像一条小尾巴,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晚江行久无奈,把她赶到犬饲身边,嘱托犬饲看好山梨。   “你两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晚江行久从怀里抽出一大叠冥币,递给两个小辈。   这些冥币不是人间货币膨胀的纸币,而是能增加鬼气的集合体。   晚江行久原本想找鬼灯换点钱,却被他告知地府是靠鬼气流通,也就是越强的人天生资本越雄厚。   好巧不巧,晚江行久的灵力是一条流淌的河,转换为鬼气的比例是一比十,鬼气十灵力一,一下子就成为了黄泉大富翁。   不过地府的钱也只有这种时候有用了。   晚江行久送别两个孩子,自己独自一人揣着手流浪在热闹的街道上。   透过明亮闪烁的灯光,还能看见受刑罪人灵魂在火光中哀嚎。   这何尝不算是地府特色。   无星月点缀的天上骑着茄车的灵魂慢悠悠的从远处飘来,偶尔会出现狱卒自制的小烟花。   热闹繁华的街道上,野性大胆的狱卒扇着小扇子遮住半张脸,冲看小摊子的晚江行久抛媚眼,偶尔还会有众合地狱的狱卒递给他名片,晚江行久都笑纳,等人走远后才偷偷丢进垃圾桶。   “走一走看一看勒——精彩不容错过!”   嘹亮的吆喝声吸引了大量人流,包括随波逐流的晚江行久同样被推进人群,甚至因为体格高大其他人都让开位置让他挤到了前列。   戴着水流面具的主持站在高台,手上的币束*四处扫动,但晚江行久怀疑这个主持根本没有对神灵的敬畏之心,因为币束摇动的形式根本就是错误的,纯粹是在乱动。   “今年的孟盆兰节马上就要结束了!替我们向黄泉女神祈祷的舞者马上揭晓,我敢保证绝对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人选。”   主持鼓弄玄虚的压住谜底,引起人群善意的喧嚣:   “还能是谁,每年都是鬼灯大人上去。”   “牛若丸大人也有可能啊,那美命最喜欢这种少年了。”   “别卖关子了!快揭晓答案吧!”   “对,揭晓答案!”“揭晓答案!!”“揭晓答案!!!”   浩大的声浪让晚江行久耳膜不适,他逆流而上艰难穿过兴奋不已的人群。   离开人群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控制自己不撞倒其他人。   这导致他移动的速度格外缓慢。   “那人就是——”变换着颜色的追光灯在人群中没有规律的移动着,“晚、江、行、久!”   恰巧停在暖黄色的灯光直射在暗红色人影上。   打算离开的晚江行久被暴露在千万人的目光中。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晚江行久是谁?”“没听过这个名字啊。”“真是个美男子。”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围绕着中间的神明,举目望去都是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台上叫嚷着晚江行久上去。   “别让大家就等啊,今年的祈神者。”他看上去得意极了,币束摇晃的频率更大,话语间也透露出几丝晚江行久熟悉的毒舌气息。   晚江行久危险地虚起眼睛,强势的神威被控制着压在水流面具身上。   然而那个人仅仅身形摇晃几下,很快就撑住身体,还挑衅的丢掉币束,大摇大摆的让出舞台,摆出请的姿势。   你会上来的。   下半张没被掩盖的嘴做出口型,又扯起狡诈的嘴角。   为了证明自己内心所想是否正确,晚江行久踏步登上高台。   这个舞台是柳树搭建而成,柔韧而又带点新绿的枝条垂下,承接着登台之人的践踏。   一步、一步,晚江行久的目光始终固定在水流面具的身上,待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他果断出手,想要夺下面具。   水流面具从腰间抽出折扇,不是很稳地挡住晚江行久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不太符合你的名誉吧。”透过面具开出的眼孔,晚江行久看见一片金色,“当然,若你不在意,我也无法多说什么,只是可怜那些孩子有你这样的监护人。”   能确定了,十之八九就是他。   晚江行久感到一阵荒唐,兄弟以为你在受苦结果你反手把兄弟架起。   男人永少年,智障儿童欢乐多? 第79章   夏目崇月眼睛狐疑的眯起,“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晚江行久松开捏紧的拳头,夏目崇月也放下折扇,转手将币束递给他。   “换一个吧,我用这个不顺手。”晚江行久摇摇头,把币束推回去。   “那你习惯用什么,木刀?还是神杖?”他兴致勃勃的翻起道具箱,里面的道具随意摆放着,七零八落。   晚江行久看不下去凌乱的场景,再加上下面的人群都看着,于是推开夏目崇月,从箱底角落拉出来一串手铃。   “哦——,这个啊。”夏目崇月眼神复杂地看向晚江,“巫女爱用的祈祷物,品味挺独特。”   ……真是令人熟悉的心梗感。   晚江行久背对着人群,递给夏目崇月一个白眼,“贵族流行的祈祷也是这种方便携带的物品,你总不能指望那群见不能抗手不能提以纤弱为美的贵族跪在地上手持币束大半天。”   “他们是贵族,不是傻子。”   “可他们是贵族,你不是。”夏目崇月让开位置,“请吧。”   今天这舞是非跳不可了。   晚江行久视死如归的往前时,夏目崇月又拦住了他。   “差点忘了这个,”他从半空中扯出华丽的羽织,上面八重樱绣纹栩栩如生,晚江行久凑近还能闻见花香。   “这可是神明的恩赐,”夏目崇月俏皮地眨了眨眼,替晚江行久披到身上。   借着动作遮掩,他凑近晚江行久的耳畔,“跳的越引人注目越好,我们需要你来做幌子。”   系好后,他拍了拍晚江行久的肩膀,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讨厌谜语人。   晚江行久拍开夏目崇月的手,抖开羽织正式登上舞台。   台下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他,其中不乏怀有某些恶意的扫视。   音乐响起前,晚江行久还以为会是正经古典音乐,那种一顿一顿的舞蹈能跳好,但不能保证会吸引这群地狱住客。   但当火爆的音乐和让人癫痫发作的灯光打起时,晚江行久是真的想打死崇月了。   你让一把八百年的老刀跳宅舞?!有没有人性啊!   关键是他前世还真学过。   晚江行久双目放空,凭着对肢体的控制力顺利跳起了活泼欢快的舞蹈。   地狱好可怕,我想回时政。   不过帅哥跳可爱风的舞蹈的确起到作用了。   台下众人被音乐调动,看着帅哥跳萌舞get到反差萌,举起手里的荧光棒挥舞喝彩着。   神明大人真的会喜欢这种吗?   晚江行久注意到台下有黄泉丑女举起手机在录制,能让黄泉女神的眷属做这种事的只有她本人了。   其他神明喜不喜欢不知道,但伊邪那美是真喜欢。   在无人注意的暗处,有人影突然冒出来捂住个别观众,站在高台的晚江行久看的一清二楚,又想起夏目崇月神秘兮兮的拜托,停下自己想要出手的动作,给了台下一个wink引起又一波尖叫。   节操这东西真的丢得容易。   当节奏气氛到达最高潮,晚江行久一挥羽织,伴随着铃铛清脆音响,八重樱的芬芳飘洒向人群。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我去现世工作时有闻到过,好像是叫樱的一种花的味道。”   地狱里能盛开的花种类稀少,大多数地狱住客连黄泉大门都没有踏出过。   希望能给你们带来好梦。   晚江行久摆好pose,单膝跪地,樱吹雪产生的花瓣从高处落下,飘到喧哗的观众中。   而在樱花中央的晚江行久,优雅起身摆手行礼的动作又成就了多少少女的梦。   在大家沉浸在香味编织的美梦中时,变故从最外边突发。   “呃嗬……啊!”   外表看起来与其他鬼差没什么差别的狱卒,突然发狂开始撕扯自己表面的皮囊。   垂落的皮肤碎片上没有牵连其他东西,本该是血管脉络的身体,只裸露出纯粹的黑暗。   眼看他就要扑倒最近的狱卒身上,晚江行久拔出道具箱里面的木刀,手腕蓄力投出,稳稳钉到虚无者身上。   “崇月!”“收到!”   退居到后台的夏目崇月一把掀开幕布,“天神中主神之命,以黄泉比良坂为界,三魂镇于荒御魂,七魄锁地应缚命,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急急如律令!*”   晚江行久听到夏目崇月的阴阳咒就知道不好。   这玩意根本没灵魂啊,你用灵魂咒缚没用!   果然,虚无者不过挣扎片刻,就轻易挣开咒缚。   晚江行久在原处踏出深深的大坑,柳枝做出的高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夏目崇月急忙施咒固定住结构,骂骂咧咧地加大灵力输出为晚江行久加了一个buff。   身体一轻,晚江行久移动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他在心里向夏目崇月道谢,脚下的用力更大,达到一睁眼到一处地方的程度。   在虚无者再次挥出利爪前,晚江行久终于赶到了。   呲——,刀锋火光迸溅间,照亮晚江行久的眉眼。   他意料之外的舒展开眉眼,甚至出现了一种喜笑颜开的感觉。   这把刀剑在高兴什么?   脑子不太好的虚无者没注意到胜利的天平已然倾倒,他爪子用力想要推开刀剑,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这种感觉……可真爽啊!”   晚江行久不知道这是夏目崇月增益的效果,还是他本身神格圆满的实力。   此时只觉得浑身松快,面对可怖的虚无者能够一刀斩断的感应越发明显。   他试探性的往下压,满意地看见虚无者的脚趾深入地面——连后退都不被晚江行久允许。   “吼!”感觉到不妙虚无者大声吼叫着,试图逼退晚江。   “我准许你动了吗。”   被迫近距离听了一耳朵嘈杂的声音,脾性温柔的晚江行久也不由怒气飙升。   九型十三刀*的基础技艺是晚江行久最善用的刀技。   和其他或多或少受技艺高超前主影响的刀剑不同,晚江行久的前主平重衡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臣贵族,对于太刀的使用也只会基本的居合式,连带着晚江行久也只是熟悉最基本的刀法。   小乌丸没办法纠正这种主人错误的传导,只能压着晚江行久进一步打牢基础。   所以他的每一刀,都极为干净利落。   一刀制敌。   晚江行久背对着虚无者,残心*的架势尽数收回,本体安分呆在刀鞘里,像从来没有出鞘一样。   “此身剑所天成*啊!”“砍的漂亮!”   武力充沛的地狱住客们不仅没有紧急避险,反而围着两人观看了一场精彩的打斗,最终由虚无者的败落画上剧目。   晚江行久微微撇头掩藏自己的凶相,周围会有这么多人观看,他每次杀人都会杀干净,没习惯这种旁人看着的行刑。   这会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一个和果子投掷过来打断了他的回想。   “谢谢你保护了我,大哥哥!”小孩被她妈妈抱起,见晚江行久望过来兴奋的挥手。   夏目崇月倒是没想到这么多。   他兴奋地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成功引来晚江行久谴责的目光。   “大家都在为你喝彩呢,大英雄。”夏目崇月散开固定舞台的术式,在灵力的作用下飘到晚江行久身边。   身边的鬼差纷纷让身躲避坍塌翻滚的木头,一时之间只有晚江行久两人还呆在原地。   晚江行久没时间回应夏目崇月的调侃。   他斩断好几个木头防止砸伤围观人员,又被夏目崇月拦下。   “我们都是死物,这种东西威胁不到我们。”   果然,抬头望去,周围的人都习以为常各使百计避开翻滚的木头。   就连那看似柔弱的带孩妇人都能单手逼停木头。   晚江行久百般复杂的停下手中刀,把注意力放在与生前看不出异样的夏目崇月身上。   看不出时间流逝的俊秀面孔,额头多处一对白角,那双眼睛还是如生前一般灿烂,总是含着几丝狡捷,注意到晚江行久复杂的视线还回以安抚的微笑。   “这样啊,你也已经死了。”   听到晚江行久喃喃的细语,夏目崇月亦有几分难堪。   当时的豪言壮语、雄心壮志,在多年后的今天与旧友重逢时想起,难免觉得年少轻狂。   晚江行久沉默许久,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成为半神,后悔与非人结缘,后悔因为亵渎神明坠入地狱。   夏目崇月听出晚江行久的意思,反倒心下安定。   “我怎么可能后悔。”   无形的风萦绕着他的身边,带起披着的羽织。   “你可知平安京末期里搅弄风云的幕后推手,为世人倾倒甘泉的持瓶者,纵使山岳易行河流改道,我的名号依旧在这个地界流传   ——我可是大阴阳师夏目崇月啊”   有什么在看着这里。   夏目崇月似有所感,抬头看向红色的天空,似乎能透过黄泉与人间看到维护运转的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投下注视,为自己的支柱之一送上赞誉。   伊邪那美殿内的八重樱簌簌降下花瓣,多得能把地板掩埋。   她端坐在神座上,源源不断的神力流入大地,支撑着黄泉比奈良的结界,不让恶鬼冤魂流窜人间。   “……加冕。”晚江行久怔忪的说出现象。   远在世界之外的高天原上,记载着所有神明的《古事记》*上,半暗的名字终于点亮,一跃到中层。   中层神明的加冕典礼在人间引发异象,空气中的灵力含量大量增加,一些古老的存在渐渐开始苏醒。   干涸的河流重新开始流淌,沙漠下起大雨。   能以自己的意识改变现实事物,这就是中层神明的能力。   晚江行久手捧心口,松开时一抹淡绿色光晕融入夏目崇月。   远在时政睡觉的八岐大蛇突然惊醒,尾巴上的鳞片被辻神的力量净化渐渐转白。   来自辻神的祝福。   愿你行走于世间,百般邪祟不近身。   愿你历尽千过帆,归来任是赤子心。 第80章   “这算是什么事……”   夏目崇月一向混不在意的脸上竟冒出似哭非笑的表情。   “我活着时拼命渴求的东西求而不得,死后放下一切又给予我。”   若早点给我,蜜虫她……是不是能活的更久点,晚江委托给我的半妖也能多活几个。   这一抹脆弱,很快被夏目崇月抹去。   他积攒百年的灵力倾斜而出,冲天而去。   热闹的街道上此时人影十不存一,剩下几个都是道行高深的大妖,晚江行久还在里面看到了平安京时期交过手的几个大妖。   “我不接受加冕,”他的短发在灵力的催生下变长,白皙的脸上爬上几缕鲜红的神纹又被逼退,“请您收回去。”   流动的空气一下子停下来,下雨前的沉闷凝滞憋闷锁住夏目崇月,逼的他吐出一口鲜血。   “崇月……”晚江行久主动走入封锁圈,担忧地扣住他的手腕,分担友人身上沉重的压力。   夏目崇月递给他稍安勿躁的眼神,挺直自己压弯的脊背,“我不接受这场迟来的加冕,在生前拼命想要成神,为此我算计心机拼尽全力,可您并没有看见我,同样在我放弃成神后,就算您求我我也不要。”   “如果您稍显公平的话,应当将它降给我的好友——晚江行久。”   听到这话,晚江行久惊讶的转头,不赞同的皱起眉摇了摇。   他能接受好友不想成为神明的想法,可对于接受好友推拒的东西晚江行久做不到。   纵使夏目崇月有多高的天赋,浩海般的灵力,也撼动不了世界意识。   可他反抗的举动触怒了世界意识,来自规则的惩戒就要落下。   夏目崇月不卑不亢,推开晚江行久,打算自己独扛惩戒。   万年不变的黄泉天空凝聚起乌云,居住在此地的人们紧缩大门,团聚在一起瑟瑟发抖,期盼天威早点离去。   “等等!”   晚江行久挡在夏目崇月面前,抵挡住第一道天雷。   “!”夏目崇月赶紧搀扶着晚江行久,两人一同跪在尘土中。   “咳咳……请你看在我的份上,饶过夏目崇月一次。”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神格上出现裂纹,自己的灵魂也分开间隙,令人发疯的疼痛遍布四体,这种感觉和被小乌丸抽一鞭子类似,又比那更疼痛百倍。   要不是这些年习惯了忍耐疼痛,恐怕此时他已经痛昏了过去。   他倚靠在夏目崇月的身上,高大的身躯第一次伛偻起来,“看在我明知道自己的死是一场预谋,还是走上天定剧本的份上。”   早在得知时政的历史维护团会打捞时间长河的时候,晚江行久就隐隐有所猜测。   怎么可能这么巧,每天死去的人不知凡几,偏偏只有晚江行久掉入时空乱流,恰巧遇上一时兴起的伊邪那美,恰巧附身的石头被锻造成刀剑,恰巧这把刀和自己的私设一致,最恰巧的是——自己是天命。   历史的章程、神秘侧的落幕都要由晚江行久来推进。   他或许会挣扎、或许会逃跑,但每个人都知道。   晚江行久是个普通的好人,他无法看见生命白白逝去。   是算计吗?还是恰巧,晚江行久不在乎故事的开头究竟是什么。   但是,但是啊……谁也不能再从我身边夺去任何羁绊!!!   怀抱着这样的决心,晚江行久向世界意识拔出了刀。   “请您收回惩罚。”   轰隆的雷鸣声中,晚江行久的话语又如此轻晰。   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想到晚江行久有这样大的胆子,却又透着一股合理。   为了所在乎之人付出一切,哪怕自我损毁,这才是晚江行久啊。   双方都在僵持,鬼灯的面色冷峻,指挥鬼差引导普通魂灵下去避难,驱散方圆十里的生物。   大妖们联合建造出屏障,想要控制住天地异象不引起更大的混乱。   世界意识示威性的闪露几道雷光,哪知晚江行久果真举着刀冲上去,对着天际砍出一刀。   “天……破了?!”玉藻前不可思议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只见乌云笼罩的天空中,突兀出现人间的夜空。   星星烁烁、朗晏艳青。   伊邪那美的身躯突然一振,涌上喉间的铁锈味又被咽下去,被层层叠叠衣裳堆叠起来的身形又消瘦几分。   在所有人忌惮的目光中,晚江行久缩水了几分,原本二十三四的年纪,现如今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一只手能抓全刀柄却塞不进鳞口,手臂举起都导不进去,刀身比人身都长。   “晚江?”夏目崇月反应过来,他双手抓住晚江行久的肩膀,强硬把人转过身来,抬起晚江行久倔强低着的头,仔细检查了一番。   “骨龄缩小了。”他伸进衣袖触摸晚江行久的骨肉,灵力混入本体跟随晚江行久本人的流向,成功进入神格,浩瀚的灵力储存处如今空空如也。   世界意识没有反应,不知是真的被伤到,还是被晚江行久这处突然反抗脱离轨道的操作震慑住了,连翻涌的乌云都散开了些许。   “不用这么小心。”晚江行久撇开头,开口就是沙哑的少年音,虽然正处在变声期,但也只是多了丝磨砂质感,声音本调在那,不仅不难听,还多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然而本人并不这样觉得。   晚江行久开口说完这句就禁闭双唇,任夏目崇月如何逗弄都不肯多说。   “这可真有意思。”夏目崇月眼里的兴味快要溢出眼眶。   作为活跃在末代的大阴阳师,绝对天赋的灵能力者,他对于术式的把握不可小觑,此时却看不出来晚江行久究竟是何原因变小的。   裂隙慢慢聚合,结界修复,乌云重新笼罩在天空。   现在的情况没有给夏目崇月探究的时机。   他抬高头颅,大声喊出:“喂!你过河拆桥有一手啊!做你的天命可真可怜,跟养子没区别。”   “你心眼小的跟地缝一样,凭什么成为世界轮转的准则,难怪虫子到处都是,别人不愿意跟你也很正常,也就晚江性格好,愿意给你一点面子,不然你看谁愿意为你卖命。”   晚江行久拉了拉夏目崇月的衣摆,示意他收敛点,不然真的救不下啊。   这些垃圾话对世界意识一点影响都没有,祂是没有自己意识的绝对规则,只会对规则做出反应,所以当夏目崇月反抗规则时,祂才会愤怒。   然而夏目崇月的话又让祂反应过来,规则的确出现了漏洞。   晚江行久能从低位神升为中位神,是他应得的努力,而天道的奖励是一分没有的。   有失必有得,祂把晚江行久拉来做支柱,就要给予报酬。   公正的世界意识做出了决定。   古事记上的名字彻底黯淡下去,直至消失,反倒是另外一个名字开始飞速攀登越过后天成神者,超过菏泽山岳等自然神明,最终堪堪停在在风神志那都彦前面。   这一刻,天地为之振动。   火山熄灭、河流逆行、枯木生芽……种种逆转时间的事物在各地发生,沉醉玩乐已久的神明们惊醒,聚集到陈列古事记的宫殿。   “这是哪位神明的后裔?”木花开耶姬双手交叠在胸前,忧虑的询问着,她的丈夫天津彦火琼杵尊拢住妻子肩膀,安抚性的摸了摸。   这本记载着世间所有名字的古事记已经有千年没有这样大的变动了。   中、低位神经常变动,只有高位神除了神代时陨落了几位,其他时间都没有再变化。   这个世界正处于诸神黄昏时期,诞生新的高位神基本不可能。   “这就是奇迹吧。”月读倚靠在廊檐,转述给没有头的火神现场情况。   因为生出火神时烧死了伊邪那美,愤怒的伊邪那岐拔刀斩下还是婴孩的火神头颅,每年都要经受一次水灾才能找回头,如果度不过一整年都要没有头颅示人。   所以长大后火神也经常以没有脑袋的形象出现在兄弟姐妹前。   多年探听不到消息的火神比划着:是不是父神和母神诞下的新弟弟?   “新弟弟?”月读不屑置辩。   按我们那个愚蠢父神害怕母神的样来,除非母神复活,不然绝不可能有新弟弟诞生。   嘎嘎的黑鸦从高云中窜起又落下。   禽类良好的视力让它一下就看清了攀登上书上的名字。   好像是我的眷属很喜爱的孩子?   它歪着头思考了,最后小小的脑袋想不了太多,直接转给本体在时政的小乌丸。   你孩子成上位神了,神职是——死神。   还在廊檐下赏景的小乌丸端起茶盏,正要喝下去时,手突兀一颤,半盏茶落在土地上,沁进泥土深处。   他放下手中一口未喝的茶,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的鸦尾乱颤,狭长的眼尾眯起看不见深邃的眼珠,朱红开合幅度极大,能看见里面整齐的齿瓣。   小乌丸笑得太过激烈,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弯着腰缓和呼吸。   众刀纷纷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这个稳如泰山的刀剑始祖高兴成这个样子,他身上洋溢的喜悦肉眼可见。   那些降下的分灵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但莫名的愉悦照样涌上心头,众多审神者爬上论坛发出求助贴。   1楼:我今早赖床没做日课安排,我家小祖宗是近侍,但他看见竟然没骂我?!还笑眯眯的问我子代是不是累啦,要不要休息一天……天可怜见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被我气疯了。   2楼:加一,虽然我家近侍不是小祖宗,但他半夜把我拉起来讲平安京的故事,特别是那个叫晚江行久的刀剑!怎么那么多事和他有关啊!   3楼:楼上还好吧,我家直接开了个故事会听小祖宗讲故事。 第81章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不同本丸相继上演,但不约而同都是小乌丸这柄平日里雅定雍容的刀剑突然发疯。   不少审神者敲官方问是不是本灵出什么事了。   在一天后,时政才姗姗来迟贴出公告。   ##热烈庆祝晚江大人升为高位神明##   小乌丸大人通告全体人员,行久派刀剑晚江成功晋升高位神明死神职位,听到这个消息,时政全体成员由衷为您感到高兴高兴。   与您共事的时光充满奋斗激情,无论多么艰巨的任务,您总能以饱满斗志精准破局。   其实大家早有预感:时政困不住您这条金龙鱼,只是没想到跃龙门的时刻来得这般荣耀!   祝愿您在全新征程中稳步前进,续写独属于您的锦绣篇章。*   这份通告一出,整个时政都炸了。   时政论坛:论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楼主:这是真的吗?哪位同僚能告诉我今天是愚人节?   1楼:楼主别挣扎了,是真的。   2楼:没想到时政这个诱拐贩也会有高位神明作阵的一天,我要是没记错除了死去的锻造神大人,就只有几位中位神明加入时政了。   3楼:毕竟高位神明也不是大白菜,说蹦就蹦出来。   4楼:哈哈!我不管啦!只要能弄死那群破坏我家乡的渣碎无论是谁我都支持。   …………   享受着加州清光涂指甲油的古茶喜江是第一个接收到晚江行久晋升的高层。   在下属询问是否要把这件好事告知卧病在床的会长时,古茶喜江拦住了他。   “我身为下一任会长,也该做点实事。”她的翻动的手指在谈话间也没有停下,一条条引动庞大组织的命令被下达下去,“你说对吗?”   多情的双眼对上颤巍巍擦汗的下属,“东条君。”   不仅是时政为这件事亢奋,位于世界最幽深处的黄泉,也陷入了另一场情绪漩涡中。   “地狱竟然会下雨,我在这呆一百多年了也没见过这种奇景。”   夏目崇月端着酒杯单腿竖起,另一只盘在身前啧啧称奇。   “那你还真是有福了。”晚江行久调笑他见多识少。   “这方面你还真没我权威。”夏目崇月捞起衣袖,伸进雨里接出满满一盏雨露,仰头喝下去再大喝一声,“好!”   他的双腿被小气的世界意识剥夺(崇月语),只有他何时懂得谦卑才会重新归还。   但要晚江行久说,要他懂得谦卑一辈子都不可能。   一只手伸到面前,“你来一口不。”   晚江行久凝视着灵力浓缩形成的液体,伸出自己青春时代抽条太严重显得瘦削畸形的手推拒回去。   这场雨是他积攒多年的灵力与世界意识载体乌云反应产生的结果。   虽然喝下去可以弥补自己抽空的神格,但原汤化原食这种行为他还是做不出来。   “都是摸过滚儿打过泥的人了,还在这矫情些什么呀。”夏目崇月怼了晚江行久一肘子。   少年小小的身躯承受住了这一肘子,默默抬手拍了拍夏目崇月留下的水渍。   “要是平重衡那小子看见你这样子,怕会激动的连夜请平安京最有名的画师画出千百幅屏风吧。”夏目崇月感慨。   “还好吧,我跟平重衡也不过是使用者与被使用物的关系。”他心不在焉的回复道,没注意到夏目崇月端起灵液将要吞下的动作停在半空。   晚江行久很想现在继续任务,但空空如也的灵力不允许他这样做。   还有对于自己为什么变成少年体型这件事,他也有点疑惑。   崇月虽然粗略检查过一遍,但也只告诉他没有大碍,并不知晓具体的原因。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的。   起码现在的他还不想死。   焦虑迫使他想要去做点什么事,比如砍点什么东西。   而这种情况下,清除隐患,是他最好发泄的方法。   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状况危险。   正当他打算行动的时候,夏目崇月拦住了他。   大厅内部妖怪们觥筹交错的影子透过灯光,照映得很长很长,夏目崇月金色的眼睛也仿佛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   “之前我就很想说了,晚江,你还好吗?”   “你在说什么,”晚江行久不解地回答,“我现在过得很好啊,我有了新的伙伴,以前的亲人也都陪伴在身边,现世中还有一个小主人,哦,对,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后代……”   “那平重衡呢。”   “平重衡?”他的眼光迷蒙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你说我的前主啊,逝者已逝,就让他过去吧。”   夏目崇月听到他的回答,言语中透着几分怪异,“这不会是你的回答,这不应该是我认识的晚江行久的回答。”   “你为了他才决定走上这条命运,在绚烂的八重樱见证下,在月夜下瓦顶的承诺上,为了找到他的踪迹,你明明那么努力!”   崇月的愤怒来的那么突然,晚江行久的脑子冒出几幕迷糊的场景,开始疼了起来。   “是谁影响了你?是谁剥离了你的感情!”   谁影响了我,谁剥离了我的感情。   晚江行久分辨不清,即使被点出自己的缺失,可对于那个人的感情始终隐隐约约笼着一层薄雾。   看着晚江行久迷茫的样子,夏目崇月冷静下来。   他知道再怎么逼迫也不会找到答案。   “两位这是怎么了。”鬼灯举着清酒过来,给夏目崇月重新倒满酒杯。   在晚江行久想要拿酒麻痹自己时,抬高了手臂。   “小孩子不能喝酒。”   鬼灯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面拿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递给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低头看手中的牛奶,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但还好,鬼灯的行为也成功拉出他的思绪。   “今晚的行动还顺利吗?”   晚江行久吸吮着牛奶,含糊不清地询问。   这是个不礼貌的举动,但外貌变小似乎也对他的心智造成了影响,让晚江行久能毫无顾忌的做出幼稚的举动。   两边的腮帮子因为液体的流动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的眼形也比成年时期圆润,银色边缘看起来扩大不少。   鬼灯定定看了许久,直把晚江行久看得发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一丢丢的软肉,让他确定自己除了比平常小孩要瘦弱点,没有什么大碍。   “不,我只是”鬼灯摇摇头,“觉得晚江殿的幼年时期比成年要可爱的多。”   他很礼貌的询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晚江行久愣住。   “他只是暂时变小了,又不是真的是个小孩,你有点分寸好吧。”   还在生闷气的夏目崇月忍不住,张牙舞爪的把晚江行久拉在身后。   “是吗?那真可惜。”鬼灯无不遗憾地说道,“今晚的行动将大部分潜藏于体制内的潜入者揪出来,但是从他们口中拷打不出敌营的主要方位。”   “如果只是找地方的话,我倒是知道。”晚江行久觉得牛奶口味很好,又大吸了一口,“吸溜——众合地狱的两座铁山最近出现问题了。”   他的新神职死神,能够观看灵魂的走马灯,同时伊邪娜美给予了他能够观测18层地狱的权利。   不过现在他自己就能够观测,不需要伊邪那美的准许了。   鬼灯沉思,思考布局片刻才对晚江行久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鬼差着重注意铁山。”   “不用,这样容易打草惊蛇。”他摇了摇空空如也的牛奶盒,确定没有剩余的才递给夏目让他丢掉。   “毕竟历史的残存物还是要靠历史本身来解决比较好。”   历史本身这样说道。   还没等他装过三秒,一声带着后怕的女高音和男低音就平地一声雷的响起。   “晚江大人!”“您还好吗?”   山梨、犬饲从远处疾驰而来团团围住小晚江,摸摸脸又摸摸手,甚至还想把他身上披着的羽织刮掉。   “我!不!要!”晚江行久誓死捍卫自己的衣服,小脸倔强的用下巴抵着衣领,双手死死扯住衣服的振边。   “乖哦晚江大人”山梨哄着晚江行久放手,“让山梨看看有没有伤痕。”   “请您体谅我们的焦急,”犬饲抱住晚江行久的腰,任由他四肢胡乱扑腾,即使打到脸上也绝不放手,“让我们看一眼就好。”   要是真想挣脱的话晚江行久肯定是能挣开的,但如何不伤到两人是个问题,只能憋屈的让他们上下其手。   我只是个小孩被看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江行久在心里安慰自己。   “噗嗤。”   余光瞥见夏目崇月憋着笑,似乎在用灵力刻录着什么。   卡擦——晚江行久某种不存在的东西碎了一地,又被他拼起。   “我要弄死你!”晚江行久恼羞成怒扑向夏目崇月。   他伸手拔出自己身侧的本体,拔……拔、没拔出来。   夏目崇月的手压住刀柄,灵力束缚着晚江行久的动作,让他连自己的本体都用不了。   面对这种情况,晚江行久眼眶微红,松开自己的手捂住欲哭不哭的表情,略微带着哭腔的控诉。   “你欺负我。”   夏目崇月惊慌了几分,急忙探头到“你不会真哭了吧。”   结果对上晚江行久计谋得逞的笑容。   碰——,夏目崇月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晚江行久双手叉腰鼻子翘的老高,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旁边山梨拍手称赞,“不愧是晚江大人,肉体的强度简直可以当做兵器使用。” 第82章   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话。   晚江行久略过山梨不恰当的吹捧,嘱咐犬饲,“马上致电给时政,告诉他需要增援,最好全部是刀剑男士,他们的灵力需求会暂时由我来供给,不要派遣不会武的审神者。”   犬饲沉默又忠诚地点头,一丝不苟完成晚江行久的吩咐。   然而他和晚江行久的吩咐又被传入另一个的对话框中,备注的昵称是——蜘蛛。   接下来的时光是轻松又愉快的。   为了表现时政和黄泉地狱交好的决心,时政的技术研究人员努力教会地狱住客科学的基本原理。   然而除了寥寥几人对此感兴趣外,大多数都更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   不过这些都完全不需要晚江行久担心。   作为本灵付丧神的他只要存在就是对时政技术人员最大的鼓舞,一个两个举着演算稿成大字型祈祷:伟大的神明会赐予我实验顺利的!   全然不管晚江行久身上挂着的究竟是什么神职。   不过孩子爱咋想咋想,就像佛祖其实根本不能保佑人,但能寄托人期望。   晚江行久现在更烦恼的是,自己的感情似乎真的出现问题。   以前也经常头疼,但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现在看来,背后有人捣鬼的可能性更大。   但会是谁?崇月也不能探查出这股术式的来源,这就代表着施术人的在这方面的成就能比得上崇月。   夏目崇月也闭关研究他身上的术式了,想进去照顾他的晚江行久被无情赶出,说是呆在他身边会影响思路。   于是可怜的晚江行久又只能孤零零的上街。   来来往往的人群擦肩而过,他站在人流中如定海神针般屹然不动,偶尔有几个貌似看过他跳舞的鬼差窃窃私语,不时发出轻笑。   ……不敢想象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何形象。   在术式领域比得上夏目崇月……还要关系和我密切才能长时间施术……   晚江行久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溜达到众合地狱里去了。   众合地狱是又名僧干,名称来源于地域中两山自然聚合,堆压罪人的身体,使其骨肉糜碎。   其中的刑罚有身体被碾碎,然后又复原,重复这一过程,亦有美人引诱,触发铁象发火,用脚践踏罪人,使其身体破碎,脓血流出。   不过随着历史的发展这些过于不人道的处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马赛克。   没错。   当晚江行久亲眼看到一个醉醺醺的懒汉去抱斜躺在铁山上的美人时,铁山毫无征兆的合拢直接压碎了一地的马赛克。   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在这种地方玩文字游戏也是有点冷幽默的。   “感谢您的赞美,如果能博得您一笑就证明这个措施非常符合现代化。”鬼灯一本正经的回复。   他避开凑过来调笑的美人,扫起地上的马赛克倒进地坑随处可见的火山口,见晚江行久好奇的看着熔岩迸溅还解释道,“黄泉的建立本身是位于地下,也就是靠近地心的位置。”   “地壳层的溶洞、暗河空间是拔舌、剪刀地狱的依凭,所以前面几层阴暗潮湿。   软流层全是高温液态物质,越往下温度越高,非常适合油锅和蒸笼地狱。”   “多亏了天然的条件,地府里对于环境建设的开支比起天庭要少的多。”鬼灯这样感慨。   晚江行久附和着鬼灯的想法,毕竟时政光是每年建造本丸所花费的开支就不在少数。   虽然千兆个分世界都在支撑时政,但三亿个本丸的工资与建设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要不是古茶喜江善于调节经济流通,或许时政的财政会崩盘也不一定。   “…呵呵~小朋友和叔叔来玩啊……”又一个意识不清的醉汉爬上铁山,然而他的目标不是搔首弄姿的狱卒,而是什么都没干乖乖抱着本体的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紧急避险,躲过醉汉的扑倒,绕到鬼灯后面,悄悄探出头看着摔在铁山上面不轻的醉汉。   醉汉在哪摔倒就在哪躺着,手上朝晚江行久的方向抓着,嘴里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话语。   恶心。   见此情形晚江行久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就是个恋t癖。   而且入了众合地狱就代表他犯了色—欲,现实中已经朝儿童下手了。   晚江行久溜圆的眼睛嫌恶眯着,他紧抓鬼灯长袖,不愿多看一眼。   亡灵的走马灯是最容易被看见的,刚才惊讶之下窥见几幕令人作呕的片段,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冷静,晚江行久深吸几口气告诫自己,这个罪人正在服刑,不需要插手。   他拉了拉衣袖,示意鬼灯低头侧耳。   “为什么要给众合地狱的罪人提供无限量的美酒?”   晚江行久觉得让罪人享受这种事不像是痛恨犯罪者的鬼灯能做出来的。   “黄泉的酒不是普通农作物酿出来的,具有放大罪欲的功效,这样他们才能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接受惩罚。”鬼灯的狼牙棒砸在醉汉头上,那股粘腻下流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晚江行久从袖子后面钻出,冲狱卒小姐姐送上甜甜的微笑。   “啊!”狱卒小姐姐尖叫一声,抱住晚江行久疯狂揉捏软肉,“这个孩子是新死的灵魂吗?还没有分配到其他地方吧,我看他颇有姿色不如直接留在众合地狱我还能额外照顾一下。”   晚江行久眼神死的在小姐姐汹涌中挣扎,朝鬼灯伸出求救援的手。   “请不要为难这个孩子。”鬼灯是个值得信赖的大人,对于孩子非常宽容,“他的未来会有自己选择。”   “好吧。”狱卒小姐姐依依不舍的松开晚江,离开时还冲他甩手帕告别,“等你逛完就知道众合地狱的好了,姐姐我在这里等你哦~”   晚江行久离开的背影一顿,脚下的步子越发快速。   “您不喜欢众合地狱吗?”鬼灯注意着身边晚江行久的举动,在对方要踏进岩浆时拉了一把。   晚江行久缓过落空的心悸,鬼灯的手还与他的手重叠着,缓缓的暖意通过触碰度过到身上。   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凶巴巴的鬼灯竟然意外的暖和。   晚江行久偷瞟了鬼灯一眼,再瞟一眼。   “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说,毕竟以后您也算是我的直系上司。”鬼灯话题一转,又转到在苦哈哈处理工作的阎魔身上,“比那个总把孙子挂在嘴边,还宠的无法无天的大王好就行了,我要求不高。”   嗯?   晚江行久没想到看起来高大威猛的阎魔大王竟然是个宠爱子辈的老爷爷,反差太大了。   还以为他会是把孙子丢进地狱里让人爬上来用以历练的长辈。   同样被小乌丸和平重衡宠到大的晚江行久毫无自觉的乱想。   两人的气氛安静下来,但相交的手从未分离。   很久没有被人牵手走路过的晚江行久开始幼稚地踩影子玩。   一脚深,一脚浅,一脚软…欸?软的?   他抬起自己的木屐,两侧齿钉上面黑糊糊的烂泥往下淌走,还散发着一股物品放久的发霉味。   再看牵着手的鬼灯,他已经拿起武器处于警戒状态,脚步退后一步,随时能够暴起的状态。   难怪很安静,还以为是我们两个走太远。   可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还能行动的生物。   不论是狱卒还是罪人,都被困在这烂泥之中,攀附在身,动弹不得。   是我处在安全的环境太久了吗?竟然没注意到身边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晚江行久懊恼自己的放松,想要松开牵着的手,拔刀出来。   “欸?啊啊啊啊啊啊啊!”   晚江行久听到疾驰的风声在耳边回响,向下望去纵横斑驳的土地极速缩小,那些凝固成泥像的人变为一个又一个的小点点,猎猎风声扇起袖摆遮住视线。   他试图在半空中转专体拔刀,然而一个跟头都打出来了,刀柄还在手边滑溜溜的来回摇摆,就是不肯出来。   鬼灯借着手腕的力将他抛向天边,自己拿起武器对抗扑上来的黑泥,可惜这些黑泥数量众多,以柔克刚缠绕在狼牙棒上,使出的十分力气六分都像石牛入海,不见踪影。   晚江行久撕开多余的袖子,干涸的神格不允许他多用灵力,只得丢掉刀鞘,持刀从高空重重下坠。   “离远点!!!”   他的长发辫子在空中像鞭子一样挥舞,时不时扇自己的主人几耳巴子。   晚江行久双手握住本体,没空去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几缕碎发混杂着惊出来的冷汗粘在发红的脸蛋上,那双滴溜圆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的目标。   落地的瞬间,极轻,又极重。   轻的是晚江翩然乘风落下的身姿,重的是手中刀剑砍到地上黑泥四溅空出一大片空地。   鬼灯从泥里拔出狼牙棒,那被晚江行久击中的黑泥凝固变硬分化成碎片,消散在空中。   果然如晚江行久所说的那样,只有历史本身才能消灭历史残骸。   太刀的攻击范围极广,一刀便横扫一大片,然而,抵不住邪祟众多,来势汹汹的朝他扑来。   晚江行久咬牙坚持,他知道敌人的目标就是自己,不愿牵扯旁人。   他回过头冲鬼灯吼道:“快走!去找时政的人,叫他们立马派人过来不用等时机了。”   好奇怪。   晚江行久避开黑泥浪潮。   明明没有透露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就算时政有内应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发难,知道进攻时间的只有真正值得信赖的人。   山梨、犬饲、崇月、鬼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考的间隙总被敌人攻击打断,目之所及全是翻涌的黑泥浪潮,看不到真正操作背后者的身影。   没关系,再坚持一下,援兵很快就会赶到。   晚江行久在心里安慰自己,手中的刀剑又有了力量。   然而,等了许久,来到现场的只有鬼灯黄泉阵营所属的鬼差以及仅剩的几只大妖。   晚江行久不可置信的问,“其他人呢?”   鬼灯沉默几许,开口,“在使馆的人说,晚江殿下令,让犬饲大人带人回时政,只留下没有战斗力的技术人员留守。”   什么?晚江行久握刀的手颤抖了几分。   一位身经百战的付丧神,在这种时候却连刀都要拿不住。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耳朵出现嗡鸣,视线恍惚没有落点,举刀的手都慢了几分钟,差点要被黑泥吞噬。   “小心。”鬼灯及时拉开晚江行久,那双三白眼即使在这样危及的时刻依旧镇定。   晚江行久神思不属的道了谢,心中的麻木一点也没少。   犬饲他…背叛我了吗?不,或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他机械地挥刀,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仿佛洗脑。   对,那是受过我养育之恩的孩子啊,我不该这样想他。   可现在这种情况又要怎么解释?   来帮忙的鬼差被一个又一个的吞下,大妖们的妖力轰开一个又一个大洞,又很快被重新凝聚的黑泥覆盖。   第一个大妖被吞下时,局面开始恶化。   鬼差的能力不对黑泥有效果,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伤亡,鬼灯拒绝了地府增援,只让他们向天庭求助。   “去找白泽,”鬼灯的狼牙棒挥舞出风声,却掩盖不住声音,“他通晓世间一切,知道这个该怎么处理。”   救援的出现也需要时间,如今能做的只有拖延。   晚江行久作为现场唯一能斩杀黑泥的武器,顶在最前面,吸引了大片火力。   已经有黑泥从木屐处蔓延而上,渐渐缠绕住他还未发育完全的双腿。   少年时期的肌肉还没有成年发达,薄薄的一层披在皮肉上,随着动作隆起。   他狠狠将黑泥踩在脚下,更多的是趁此期间继续向上攀爬,爬上稚嫩的臂膀和尚未发育完全的喉结。   晚江行久烦躁地撕扯着身上的黑泥,理智岌岌可危的挂在失落的边缘,轻轻一推就能落入癫狂的深渊。   他毕竟曾被感染过,对这种具有传染的邪祟有抗性,不至于因此堕落为邪神。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丧失理智,敌我不分。   到那时候……   晚江行久回过头:“让所有人都离开!不要呆在这里!”   不能让这群些邪祟穿过众合地狱到达其他地方,伤亡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有新的尸体垒在这尸山上。   我能够应对的。   晚江行久定住脚跟,举起进攻的启势,小小的身躯面对滔天巨浪扑过来的邪祟,显得那般渺小。   鬼灯止住攻势,“我明白了。”   他叫回了所有还活着的鬼差和大妖,但身为辅佐文官的他还停留在这片战场上。   在黑泥又一次缠上晚江行久时,一柄狼牙棒刚好砸到黑泥身上,未伤晚江行久分毫,恰巧擦肩而过。   晚江行久缓过一口气,又察觉到这并非恰巧。   鬼灯的控制力恐怕好的令人安心。   不过…“不是叫你让所有人都离开吗。”晚江行久语气不善地问道。   “无关人员的确都离开了,”鬼灯缓步走到晚江行久身边,“不过我并非无关人员。”   “我是鬼灯,阎魔大王座下第一辅佐官。”   “地狱十八层的每处都是我精心建造出来刑罚场,任何破坏我工作的东西,我都会——”重量不轻的狼牙棒在地上砸出深坑,“把他们撕碎。”   黑色的气势从鬼灯身后冒出,那跟其他男性狱卒比起来相对单薄的身体,在晚江行久眼中无比伟岸,甚至忽视了说这话时鬼灯狰狞的脸色。   “你是个靠谱的大人,”晚江行久莞尔一笑,“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听您这样说我很高兴,”鬼灯挥舞着狼牙棒,路上的绊脚泥都被撒了干净,“等这场战斗过去,请允许我称呼您为晚江。”   “嗯,随时可以。”晚江行久回答完才发现这个不太对劲。   他回味过来,沙哑的声音带着点颤微,“你快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这是“等战争结束就/回家结婚/陪孩子看棒球赛/颐养天年…”有异曲同工之妙的flag啊!!!   晚江行久的神经紧绷,不住观察四周,生怕从哪个地方窜出一个大boss,然后秒杀两人,为flag插上白旗。   尽管晚江行久已经是高位神,肉身不灭,灵魂永存,但他也怕突然冒出一个百鬼丸*喊着我要建立一个新/充满爱的/人人平等的世界冲过来给两人头锥,Ko全场。   不过幸好现实往往没有漫画离谱。   起码到目前为止他没看见百鬼丸冒出来。   也不全对。   “凭什么他能叫你晚江。”幽怨的孩童嗓音从黑泥里飘出。   晚江行久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握不住刀,“珏?!”   没错,这就是那个小变—态,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养的孩子,神明的记忆力可是很强的,晚江行久绝对不可能记错。   可是这个是珏,那时政那个冒牌货又是怎么回事。   “您还能记得我,我真高兴啊。”黑泥聚集在一起凝聚出人形,滑落下去时幼小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珏似乎觉得有点冷,明明众合地狱的温度到达几百摄氏度,但他硬是打了个寒颤,下半身的蜘蛛腿来回搓着。   他抬起眼,一边红一边绿的双色眼眸露出,随即弯下月牙,“我真高兴,晚江大人。”   “不,你不仅是珏。”晚江行久摇着头,感觉自己生活在巨大的谎言中,“你还是鏖斗。”   “是啊,我是谁呢?”珏放弃粗劣的演技,彻底摊开底牌,“我是您从愚昧村民里救出来的祭品,我是无尽走廊里的无铭短刀。”   他心情很好的说,“可这两个身份都从您那接收到名字。”   他纤弱的手臂伸出,手心朝上,仿佛捧着什么东西,“您赐名的羁绊是剪不断,分不清的。” 第83章   珏的神态是如此笃定骄傲,双手向上托举的动作如同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献祭。   全然不顾快要被悲极生乐的晚江行久死活。   “对,这名字是我赐给你的。”晚江行久终于抛开对于孩子纯洁美好的印象,“对此我感到后悔。”   “后悔我救了你,后悔我养了一只白眼狼。”   珏的身躯一下凝固,不住做小动作的蛛脚彻底僵直,那张绝艳昳丽的小脸刷白,向上高举的手臂弯轻颤,青色血液因为情绪迸发加速在血管中的流淌。   如同青色细线一样,遍布所有皮肤。   他嗫嚅着嘴唇,淡红色的唇瓣上起了死皮,珏每次开口都感受到干燥火辣的疼痛从口边传来,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要说。   珏面色难看,脸庞的肌肉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可我……我喜欢您啊…您怎能如此狠心…”   “谎话骗骗别人就够了,可别真把自己骗到。”   晚江行久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笃定,可心中有声音告诉他。   “这不是爱。”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完整的心脏有力跳动着,带来暖流和能量流通全身。   浓密纤长的眼睫盖住红边银瞳,从外表看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声音沙哑却中带着沧桑,“我经历过真正完整的爱,它带来的感觉跟你不一样。”   “哪有什么完整的爱?您只是接受了别人,却不接受我!”   珏发狂地揪住自己的长发,月华般的银发与青线纠缠一起,“这就是爱,爱就是这样,掠夺和占有,绝对的排外性。”   他单手插进脑袋,那张即使在崩溃中依然美丽的脸绝望抬头,望了一眼晚江行久,另一手一挥,原本安分下来的黑泥带着难言的恶臭铺面而来。   面对这样的绝境,晚江行久反而放松起来,眼含怜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你没有被人爱过,所以说根本就不懂爱。”   “不!我有!”珏嘶吼着回应,清脆嘹亮的声线因为过度悲鸣转变成哑声,“您爱我啊,只要您的爱存在,我怎样做都是被允许的。”   “可我不爱你。”晚江行久斩钉截铁地说,“即使是扶养你的那段时间,我也只是怜悯、同情、赞赏…你怎样理解这种感情都行,但这绝对不是爱。”   “爱没有这么廉价。”   珏的身体痉挛着扭曲了一阵,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没关系,您想要怎么说都没问题。”珏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就算这不是爱,但是我学习能力很强的,我可以学,直到我学会爱。”   “但在这之前,”珏抬起手臂,粘腻的泥流绵延而下,“我必须得控制住您。”   黑泥如潮水般上涌,填满熄灭火山口,很快淹没到脚踝。   “您实在是发展的太快了,这次地狱之旅我原本没想暴露的,还浪费了一张潜伏已久的底牌。”   珏说着,身体某些部分开始融化,融入进攻的黑泥中。   两人对峙时,鬼灯一直闭嘴不说话,当安静后,他才若有所思的说:“性—骚扰?那该当入油锅地狱。”   晚江行久唇畔微张,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还在思衬对方的罪行,不愧是地狱第一辅佐官。   然而此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   在晚江行久故意用语言拖延的时间里,不仅黑泥的污秽浓度上升,奔涌的数量也多了不少。   “哈!”晚江行久的刀锋被黑泥避开。   纵使刀剑男士是这等历史残秽的天敌,但若不能碰到实体,有千万般本事也无法使出。   他喘着粗气,问鬼灯:“你说的白泽究竟什么到。”   “不知道,若他喝了酒来的时间会晚很多。”鬼灯起跳避开地上黑泥的攻击,气息依然稳固。   不过都是鬼了还有气息?   吐槽从晚江行久的脑海中像条游鱼一样游过,不留一点痕迹。   天上划过流星痕迹拖尾,在红色幕布里白光拖尾格外明显,隐约有呕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带着虚弱的声音从头定向起,“这车能不能开稳点…呕……神兽都要被颠死了…”   晚江行久还没反应出声音主人的身份,鬼灯就成功虚空索敌,自动瞄准了停在半空中的胧车。   带有青筋的手古龙起,鬼灯的表情一下泛起比黑泥还黑的黑气。   “你又在工作时间喝酒!”   嗖嗖——狼牙棒精准投掷出去,砸到胧车上探出头奄奄一息的男人头上,随着狼牙棒的重力脱窗而出,在掉到了地上的前一刻腾空而起。   正式面对男人面貌的晚江行久,不确定的回头看了看鬼灯,又看了看脚下踩着祥云的男人,“长的好像。”   “一点也不像好吧!”“这是种侮辱。”   两人同时反抗晚江行久的说法,在发现对方和自己同时发声时,对视一眼又互相撇头。   白泽撇头看到地上覆盖在人体上的黑泥时,大惊小怪地叫嚷了起来,“这是小香香?!还有明惠子,天呐恶臭的黑泥怎能沾染香香软软的女孩!”   眼见白泽心疼的想要抱起人体雕塑,晚江行久不由思考他的到来究竟是好是坏。   “别在那假惺惺了。”   听到鬼灯的话语,白泽眼里带着真切实意的心疼,“怎么能说我假惺惺,要不是你这个男人没用,这些姑娘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晚江行久观察许久,才终于从衣服性格外看出了他和鬼灯的不同,他的瞳仁比鬼灯要大点。   “这位小朋友刚才想的有点失礼吧,”白泽看上去要抱住女孩的手,腕骨一转改变方向伸到自己的额头上,拨开刘海露出竖着的第三只眼。   那双竖瞳看向的方向是晚江行久,黑沉沉的墨色透不进半点光芒,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发起,像电流般窜过四肢。   明明白泽另外两只眼睛一直看着他口中喃喃自语的名字主人,身上也全然放松,破绽百出,但单单就这一只竖瞳,就能让晚江行久心生戒备。   他的话语带着逗趣意味,“我的第三只眼睛,能够看出世人心中所想。”   “小朋友刚才想的是‘这种人真的值得信赖吗’,这种对吧。”   说来也奇怪,原本来势汹汹盘绕在周围的黑泥,此时像是遇到天敌一样高高耸起,边缘泥光上泛起恐吓的彩色油腻波澜。   敌人的攻势减缓,晚江行久也多出喘息的时间。   他听到白泽的话语也没有过度震惊,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不能听的秘密,所以意思意思讶异一下,满足这个救援吓唬人的恶趣味后就开口道歉,半点没有为自己想法开脱的意思。   白泽愉悦的接受了晚江行久的道歉,同时头上多出来制裁的铁拳。   鬼灯丢下捂着脑袋的白泽,转身提点晚江行久:“白泽的能力只对人类管用,妖怪、神明、动物都听不到。”   “不然他早就被繁杂的心声逼疯了,也不至于活到五千多年。”   “五千多年!”这下是真的震惊到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不住打量着蹲在地上哀哀戚戚叫嚷自己受到极大伤害,要鬼灯赔偿医药钱的男人,没看出来阅历五千年的迹象。   他还以为所有活得太久的神明都会像小乌丸一样沉稳,或者伊邪那美那般强大又从容。   可没想到这位活了五千年的神明如此跳脱,这就是生命的多样性吧。   想到这,晚江行久释怀的笑了。   白泽注意到晚江行久的表情变化,难言道:“…不需要能力,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白泽的第三只眼终于挪开,犀利如刀刃般的视线剖析着黑泥。   显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并不是针对晚江行久一人,因为在地上咕蛹的黑泥也退拒了几分,半融化状态的珏明显带着几分忌惮。   “你为什么不受黑泥的污染。”珏开口,双手在思索中控制不住计算着什么,口中也冒出些听不懂的术语,“因为术式体系的不相容?还是构成分子式没有在考虑之中,不不、这一切都是猜测,只有真正的看到内在才能确认。”   白泽看都没看一眼珏,低等的人妖混血,连异变都没有的家伙,不过晚江行久也好奇的看过来,他就好心为小朋友解答了一些疑惑,“污染是对世间的构成进行侵入,归根结底也是世人自己造成的,所以只要与这世间有联系的,就算是神明,也会受到影响。”   “但我不一样,天生地养,天地就是我。”白泽的话语带着得意,“我是神兽,但是我没有神格,亦不算妖怪。”   “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这就是神兽白泽,能言语,通万物,辟邪诸,知鬼神。”   “或者说点你们都熟悉的,”白泽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我是规则的一部分。”   这就像是电子代码一样,你能够破坏代码,但是不能破坏电脑本身。   珏的手段,对这只活了五千年的神兽,没用。   但同样的,这位神兽也没有能够驱赶黑泥的手段。   毕竟污秽的存在,也是规则允许。   “我对你没办法,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那只竖瞳又望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神格,嗯,有三个,不过有一个空的,足够了。”   “死神的神格,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84章   在每个神话体系当中,掌管死亡的神明权柄含义各不相同。   希腊是死亡与睡眠,塔罗牌是转变、结束与新生,非物理死亡,强调“结束即新生”的循环理念。   旧约中,Sheol(坟墓)被描述为失去意识和身份的永恒之地,有时也象征上帝对罪人的惩罚。   死神的含义多种多样,在很多文学作品中,也称之为猝然而至的生命终结者。   这些神话关于死神的担任之人,有些是有明确人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形无踪的不琢磨感悟。   死亡仪式太过深奥,大多数人对于如何担任,如何执行这种职责也是一头雾水。   晚江行久原本也该是其中之一。   偏偏上天捉弄,让这个冥府头冠上最绚烂的瑰宝落到他的头上。   尽管知道这枚神格的能力,但就像是游戏中知道技能后,该如何使它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就全靠玩家操作。   幸而有白泽这种通晓世间万物的神兽指引。   踩在祥云上的白泽伸手一指,晚江行久的刀光随即而至,刀光剑鸣之间,黄泉深褐色的泥土飞上天空,中间夹杂着呈烟花绽放般盛放的黑泥。   “做的不错,接下来将灵气穿过任脉、督脉、冲脉交汇点,位于会阴部。”   两人的手在指挥期间交握住,白泽的灵力牵引着晚江行久学会从空中汲取天地灵气,再流通全身穴道,在这个过程中,晚江行久奇异的精神振奋起来,神格中的灵力储备增长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这是怎么回事?”晚江行久高兴地原地起跳,感受身体如同被上了buff一样的轻灵感。   这种感觉只有夏目崇月在他身上施展术式时才能有的,现在竟然能够一个人调整出来。   晚江行久的动作,随着牵住的手传到白泽身上,他无奈的上半身跟着摇晃,耐心教导这个新生的高位神明。   “听好,小朋友。”   白泽拉近两人的距离,那只竖瞳在眼眶中游刃有余的转悠,带着某种规律上上下下的移动着。   “世间万物皆可成神,但为什么有些人能行,有些人不行呢?是因为他们的灵力储存不同吗?还是因为他们不符合某种标准。”   白泽所说的话题稍微有点偏僻,不过幸好晚江行久有一位痴迷于成神的朋友,对此也稍作了解。   晚江行久认真思考了一阵,回答,“古今中外成为神明的方法因文化、哲学与神话背景有差异,但大多都逃不过历史成神、自我修炼和神话转化。”   “回答的很正确。”白泽点点头,“成神的人们往往在某一方面有着杰出的贡献或者天赋,他们所做的事有利于世界规则的流转,于是规则降下恩惠。”   “那么第二个问题,这些人怎么能确定自己的神职是适合自己的呢?”   晚江行久起跳撑在白泽的肩膀上,借着高度差躲过地上黑泥的攻击,还不忘回答问题,“由规则根据他们所创下的功绩分配。”   白泽颇有童趣的自己给自己配音,“嘀嘀——完全错误。”   “真实情况是,这枚神格本来就是由他们自己所铸造的。”   他对上晚江行久瞪圆的眼睛,“很惊奇对吧。”   “世间百物皆可成神,这是写在规则里的一部分,并不由规则本身所掌控。”   说到这,他耸了耸肩,“不过因为这边的神明太多,分给这里的神格碎片碎的太彻底了,导致这里的神明所拥有的神格大多是不完整的。”   “只有足够出彩的天赋,才能够拥有自己修补出的神格,其他的,就只配被称为野神。”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别。”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晚江行久眼前摇了摇,“你拥有的闪光点,足以在本就灿烂的繁星中,掩盖其他光芒。”   晚江行久感受到胸口中的心脏突兀跳动了一下,他不可否认被夸奖有点高兴,但还是否认了自己的光彩,“不,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就连刀术都没有自己的派路,到现在为止都只会十三刀式。”   从穿越过来,晚江行久除了重塑出的外貌,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就连这个外貌也并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刀匠为他锻造出来的。   无论是和歌吟诵、政事处理还是切磋武技,晚江行久的表现一直都是中规中矩,刚好维持在神明学习的正常水平,这样才没人发现他不是天生灵体的异常。   “你可真是难搞!简单来说,死神的神格是你自己选择的。”白泽的巴掌拍在晚江行久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更何况能以人类之身比肩神明,这就是你的闪光处啊。”   晚江行久被他拍的脚步踉跄,向前几分,正好与在地上挣扎汇合的黑泥面对面。   “将气息连通自己的穴位,就是我刚才用灵力带你走过的那些地方。”白泽在身后双手聚拢举在嘴边喊道,“这可是修炼的好方法,我故土折腾出来的,别浪费我的良苦用心。”   说实话,白泽所说的天赋、能力什么的,晚江行久完全不懂,但他记住了灵力在经脉里流通的地点。   学几遍就能会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经脉穴位被激活,蒸腾的热气从他表面皮肤中透出,白色纯质的雾氤氲环绕在身侧,空中掺杂的灵气随着晚江行久一吸一吐之间在体内循环,绵绵不绝的力量涌上四肢。   珏在两人聊天的期间也没闲着,一座由黑泥构成的巨盾,竖立在两人之间。   “你该不会真认为这个能挡住我吧?”晚江行久不敢置信的挑起眉头。   对面没有回应。   鬼灯在教学期间不断翻飞在泥塑上,一个个拔出来堆到一起,最终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泥山。   他站在高高的山上,视线绕过那面巨盾,看到后面的景象。   鬼灯强者站姿地踩在表情痛苦的罪人泥塑头上,通知晚江行久,“背后没有人,被跑走了。”   晚江行久甚至没有用上刀,找到被淹没在黑泥当中的刀鞘,灵力覆盖上去,一瞬间所有的黑泥都被蒸发干净。   那看起来唬人的黑盾也不过坚持一两秒便消失殆尽。   “他逃不掉的。”晚江行久甩了甩手上的刀鞘,宇治川的流水暗纹栩栩如生,随着动作仿佛在流淌一般。   地狱,可是死神的主场。   “小朋友,放开灵识,接纳自己的领地!”   白泽双腿盘坐在祥云上,靠吼传达消息。   并不是没有其他方法传达讯息,仅仅是因为白泽个人趣味而已。   沉住气,晚江。   他闭上眼睛,灵识沿着土地向下延展,不过短短千米就不能再延展下去。   白泽注意到晚江行久额上冒出的冷汗,知道他此时很吃力,“放松心态,将这里接纳成自己的一部分。”   “你来到这里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吧,想想看,你如果放走了那个半妖,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都要自己承担哦。”   听到这句话,晚江行久的双手突然紧握成拳,用力过度导致青筋暴起。   另一个“我”神色疲惫的样子历历在目;千叶菖蒲在时政错综复杂的派系搅弄风云的虚伪;还有…还有崇衡。   丢失的情感……我的家主。   我要找出幕后黑手。   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   晚江行久不再想象地狱的土地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是强势的要求大地臣服于他。   向我敞开一切。   沉重的神威挤压着地狱,就像有一双大手合住玩具,是生是死,皆在一念之间。   死亡是众生的必经之路,而我所做的就是带领每个人走上这条路。   不论对方意愿。   偏执的一面,被划开面纱,透露出一角。   大地发出悲鸣,岩浆逆流,天地反转,飞扬的尘土遮住了创世神的眼睛。   众合地狱的颤抖引动其他层地狱的连锁反应,还在管教罪人们的狱卒纷纷互相搀扶,要么就是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坐在阎王殿的阎魔大王也感觉到这份震动。   他心累的叹了口气,手上的判决令高高举起,砸在案桌上的声音响彻宫殿。   慌乱无神的狱卒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团团围聚在阎魔大王的身边。   阎魔大王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红色天空,“希望那个小家伙能尽快结束这场乱剧吧。”   他松开手,坚硬的乌檀判决令碎成几块残片,很快又被侍奉的侍从们替换上新的。   晚江行久以为众合地狱的地底会是其他地狱的边界或者直接就是熔岩与泥块。   但真正看到最底层,才发现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溶洞,还是空间很大,可以容纳几十万人的那种溶洞。   晚江行久神色严肃,这种表情在他略显年轻的脸上显得像装大人的小孩,一开口就更像了:“我先自己一个人下去,你们去找还留在黄泉的技术人员,他们能够手搓出跟时政联络的传讯器。”   “不要把什么都担在身上。”鬼灯从肉山上一跃而下,晚江行久易散的灵力驱散掉附着在人体上的黑泥污秽,这让他每一步都是踩在实打实的人体。   “对嘛,对嘛,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小朋友。”白泽笑嘻嘻的凑过来,指了指见到他靠近黑脸了的鬼灯,“要学会合理利用下属,来,跟我学”   “你去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给我弄死,然后再来上两壶上好的酒…噗!”   晚江行久心有戚戚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白泽,在鬼灯看过来的一瞬间调整好体态。   在这个靠谱的地狱第一辅佐官面前,根本就不能摆出什么官威啊。   会死的。   鬼灯扭着自己冒烟的拳头,劝慰看起来抖得跟个秋叶一样的晚江行久:“请您放心,我一般不会做出殴打上司的事。”   “那不一般的时候……是会殴打的吧?”   “……”   “快给我否定的答复呀!” 第85章   玩笑话开完了,正事还是得做的。   晚江行久一脸正色的劝道:“我很感激你一直陪我战斗到现在,但下面具体有什么,我们谁也说不清楚。”   “我需要你去帮我搬救兵,来的越早,我的危险也就越小。”   忽略了背后白泽叽叽喳喳的说整个地狱谁会死,身为这个地狱的掌权者都不会死的话,鬼灯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同意了。   “那我就放心了。”晚江行久松了口气,提起笑容,“一路顺风,我等你。”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然后分道扬镳。   晚江行久注视着焦黑的泥土,半蹲下身子,膝盖触碰到大地,随着身体里面磅礴的神力灌注进去,土地的大门向他敞开。   神明的修炼体系和其他物种的修炼体系都不一样。   神明、妖怪、人类三者之间可以力量转换,但是人类不可能会拥有妖力,妖怪不可能会拥有神力,神明可以同时拥有妖力和灵力。   前者的包含性是大于后者的,不过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个神明他是妖怪出身的,或者与动物联系很大。   比如说掌管丰收与财富的稻荷神,她与狐妖的联系匪浅,能够借助自己麾下的神侍力量,将自己的神力与妖力之间来回转换。   晚江行久当然也有神力,甚至因为不常用,积攒了很多。   此刻尽数倾注在脚下的土地。   白泽在此时不说话了。   他双手抱腰的站在一旁看晚江行久操作,偶尔带点审视的目光在操作错误的地方打转。   晚江行久不知道白泽站在这里想干嘛,他自认为没有黑泥和人质的桎梏,区区一个珏是不能伤害他半分的。   想到珏,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难过。   不是因为一个好好的小孩走歪,好吧,多少还是有点的。   但现在晚江行久更担心那些被掳走的刀剑男士们。   里面有幼童形态的短刀,有同样活跃在抗敌前线的同僚,甚至可能有他认识的刀剑。   无法想象,不敢思量。   手下的神力又多灌输了几分,层层叠叠的地质结构被庞大的力量掀开,众合地狱的地形变得跌宕起伏了几分。   大地动荡的更加剧烈,这股不稳定感穿达到地下,通过蛛网的牵连告知造成这幅样子的主人并不稳定。   这种不稳定才会带来生机。   珏面无表情地拖着残躯行走在大大小小的刀剑之中。   仔细看周围的摆设就会发现,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底巢穴。   白色的蛛丝粘在每把刀剑互相联通,在刀剑底下的头颅散发出浓烈的怨气,通过蛛丝分享给其他灵魂自己的痛苦。   环境的影响是巨大的,哪怕是喜丧的老者在这种浓厚的怨气下,也会滋生出几分怨气,供养插在头上的刀剑。   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都生活在这种绝望煎熬之中,负面情绪汇聚过多,就会产生污秽,入侵感染那些本该正直善良的分灵们。   再通过仪器清除他们的记忆,将这些分离与人类的灵魂混合,注入到历史中无名的刀剑。   刀剑的本身会作为载体,灵魂是向前驱使的依据,再打上时间溯行军的刀铭,约束他们的行为。   这样,一把外表看不出差距,内里沾满腐烂气息的伪·刀剑男士就做好了。   他们大量发放这种刀剑男士到战场里。   又掳掠流浪刀剑和战场上濒死的刀剑用作补充伪刀剑的缺损。   没有原本记忆的伪刀剑们,保存着原刀剑的行为举止,对待昔日同僚下手毫不留情,又因为身上的刀铭天生忠诚于时间溯行军。   他们源源不断的从本丸里从时政里面盗取信息提供给历史修正者。   能被看出来揪出来的伪刀剑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隐藏在原主人亲朋好友之间,利用着他们的爱意。   就像原本的“拔丸”。   珏仅剩的七条腿断了两条,一边三条一边两条让他走路都成了问题。   但他依然身残志坚的穿过众多刀剑,走到尽头的水镜面前。   “我已经成功按你的话把他引到这了。”珏开口先漏出几分气音,咳嗽几声才稳住喉间,成功发出声音。   “现在你告诉我怎样以不伤害他的情况下捉住他。”   原本清澈透明的血镜泛起了涟漪,本该被绑好关进天守阁的千叶菖蒲的脸出现在里面。   不过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好过。   能够缚住神明的绳子依旧在他身上捆着,地板上玄奥神秘的符文散发出淡金的光泽,多日没有经过精心护理的长发,泛着暗淡的光泽,可也能看得出付丧神们尽量想让自己主人过得好。   所有的尖锐家具都被包上了防撞的措施,插着吸管的柠檬水和一低头就能吃到牙签上的糕点让即使是无手无脚的人也可以轻松过活。   但体质更偏向妖怪的他,是需要血肉供养的啊。   尽管旁边就有柠檬水可以润喉,但千叶菖蒲的嘴唇依旧干燥,像被晒干的花瓣,水分被蒸干后只留下浓烈的艳红。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久未饮水的嘶哑,“平重衡会被带出来,养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发挥点用处了。”   “好。” 珏迫不及待的答应了。   他早就想弄死平重衡了,要不是千叶菖蒲藏着掖着不让他找到,恐怕平重衡早就被他大卸八块了。   珏看不懂自己的同位体,明明自己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也是他的想法,对于平重衡的嫉妒,两者都是相当的。   但千叶菖蒲能忍住自己的情感,哪怕会更加千百倍的折磨其他实验题,也会好好养着平重衡,甚至重塑了平重衡记忆,让他保持在晚江行久最喜欢的时间。   珏不是不能理解平重衡的存在肯定有更大的利益,但他相信自己能够想出更好的办法。   这就是天才的骄傲,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而经历比他更多的千叶昌蒲,更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液体滴落在榻榻米上的是无声的,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腕滑到透粉指节染上绚丽的色彩。   三千六百五十七、三千六百五十八……   跪坐在血镜面前的千叶菖蒲静静数着血液滴落的数量,以防止自己失血过多,让他人看出端倪。   然而内心的喜悦让他忍不住抠挖着榻榻米的纹理缓解燥热。   他怎么能这样说。   他怎么能不爱“我”?   尽管知道珏和自己是同位体,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千叶菖蒲知道晚江行久不爱珏的时候,内心涌上的愉悦是不骗人的,又偏偏得在珏面前憋住自己的笑意。   那种稚嫩的小蜘蛛是争夺不到配偶的。   络新妇雄蛛求偶时,会先在蛛网的边缘编织求偶丝,通过振动频率传递物种特异性信号。   在接近雌蛛之后会用步足轻触雌蛛,身体持续发送低频率信号,确认雌蛛接收后迅速完成交配,立即逃离。*   对于如何规避被雌蛛捕食的风险,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发情期期的千叶菖蒲,比珏更懂得拉扯的距离。   他有自信安抚发怒的晚江行久。   而珏竟然因为害怕女性,一次发情期都没找过雌蛛。   真是愚蠢,被自己的懦弱打败的家伙,争夺不到理想的雌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见珏粗暴的将平重衡拖拽出来,千叶菖蒲更加嘲笑这个蠢货。   看再多的书也无法弥补他情商的缺失。   木头做的躯体,陶瓷做的皮肤,由时间溯行军提供的技术可以模拟出最真实的人体,一切仿佛他还活着的样子。   平重衡一脸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梳着童子鬓,两边的小球球随着拖拽的动作一甩一甩。   他看起来只有16岁的样子,刚刚行过元服礼,身高还在一米四左右,抽条比较晚。   在平重衡的记忆里,父亲还没死亡,源氏还没发迹,平氏的荣光依旧璀璨,爱刀化形虽然时有时不有,却总会以自己的方式爱护他。   树叶的沙沙声、和煦的阳光、以及被抛在天上失重尖叫时晚江行久的宠溺笑声,这些构成了他的童年。   是真正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然而前一晚上还在跟晚江互道晚安,今天怎么就在阴冷潮湿的溶洞里被人用黏腻的丝线捆着拖行呢?   平重衡以为自己被绑架了,绑架他的对象还是一只妖怪。   “你叫什么名字?帮我到这儿来是想要什么,祭品?还是更进一步的法宝。”平重衡试图和珏谈判,“平家的积蓄能满足你所有的想法。”   一门心思想要平重衡死的珏懒得废话。   他把平重衡推进阵法中间,作为启动装置的千万把刀剑分布在每个法位上。   他自然不会觉得单单一个平重衡就能让晚江行久束手就擒。   这座由千万人怨念铸成的地下法阵,才是真正的后手。   平重衡是作为必不可少的阵眼存在的。   他和晚江行久的牵缘线纠缠着,密不可分。   一旦阵法开启,被另一条红线牵着的晚江行久必会被牵引着到这。   这座阵法的能力可以分裂出神魂,千叶菖蒲自从研究出灵魂分离这样的术式后,就一直布局。   和历史修正者的联合只是因为兴趣,大量捕捉流浪刀剑,对一位分灵晚江行久的组织下手,离间还活着的两个孩子和晚江行久的关系,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才是千叶菖蒲真正的出招。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完美的实验体。   他和珏不一样,没有经过晚江行久饲养的千叶菖蒲,在父亲死在女人的胯下时,被村庄卖给寺庙收养,沦为童、妓,在三年后寺庙主持发现他长不大,要把他烧死献给侍奉的神明时才努力逃出来。   和珏的等价交换观念不同,被欲望沾染的千叶菖蒲,只会下作的手段玷污想要的东西。 第86章   千叶菖蒲轻轻哼起来歌谣,那是他曾经留宿过的游女哼唱过的歌谣,曲调欢快优美,在嘶哑的嗓音下却显得恐怖悚然。   “……乌篷点纱灯,檐下巧琢新斑纹”   珏的蛛腿打翻头颅,盛放的污秽倾泻而出,给散发着洁白光芒的纹路蒙上一层阴影,将头上的刀剑彻底包裹。   “远行游子意,家中等一不归人”   平重衡跌倒在地上后立刻自救,试图逃跑,却被岩洞里遍布的丝网缠住,又被珏拽着蛛网拖回来。   “湖中波涟漪,暗影漂泊无依萍”   积累着厚重淤泥的岩石上划拉出长长的痕迹,平重衡修剪得当的指甲里填满污垢,他的眼睛里埋藏着不易察觉的惊恐,又很快布满勇气扑向珏。   撕咬、缠斗,在生命遭遇危险的情况下,平重衡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惊人武力。   “逐流至河下,面目难辨真假相……”“住手!!”   千叶菖蒲痴痴地笑了起来,他将原本歌颂思念家乡的歌谣改编成湖中凶杀案,就为了嘲讽按耐不住杀心的珏。   晚江行久再怎么小心,在还是末尾付丧神的情况下,也不能阻止血脉之间的联系。   这是规则赐予的权利,是连接他和珏最深刻方便的纽带。   他知道自己该关上血镜了,把所有的罪责推给珏,自己就能撇个干净,披上被冤枉的无辜人面孔去安慰众叛亲离的晚江行久。   可忍不住啊,马上就要落到“我”的手里的晚江行久,面对死去百年的主人却背负不能改变历史责任的晚江行久……听起来就很美味。   猩红的口器裹挟着黏液探出唇齿,席卷干净杯中的水。   千叶菖蒲犹嫌不足,顺嘴舔走手腕上滴答着的血液。   他将血镜挪开位置,藏在不容易发现的阴暗里。   现场一片混乱,若不仔细找找,倒还真找不出这血镜的位置。   再等等吧,万一呢,万一这次真的能够一举抓到他。   千叶菖蒲这样安慰着自己,心安理得的隔着血镜观看这一出好戏。   以神明为戏剧演员,用千万的生命当做登台的踏垫,用自己的生命点燃高潮。   悲欢离合、过去现在,浮世澄海之中随波逐流的晚江,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会悲痛地看着平重衡,在心里几番纠结下,送走这一具由术式构成的身体,将自己最最亲爱的小主人堕落地狱?还是以公谋私,悄悄昧下过往,藏在自己的神域里。   亦或是有其他,更多、更多他不知道的选择。   “我真是分外期待着呢。”千叶菖蒲呢喃出声。   另一边对峙着的晚江行久,抵在珏的蛛腿之前,手上的刀还未出鞘,磅礴的威压就牢牢控制住珏,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路过来,晚江行久并非没有看见身上遍布裂痕,散发着污秽的刀剑。   他痛心疾首,又在确认灵魂已经扭曲无法拯救后,一把、一把亲手折断。   “你落泪了……”珏伸出自己的手,轻触晚江行久脸上满溢而出的晶莹,“是在为我哭泣吗?”   “别说这样恶心的话。”晚江行久握着刀的双手上遍布伤痕,各种不同刀纹所造成的刺伤、贯穿伤都能在他的手上看见。   晚江行久一把甩开挡在面前的珏,自己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是我没有教好你,但你该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珏在地上滚了几圈,泥地里露出的半截刀剑划破他娇嫩的表皮,等他停下时,身上早已遍体鳞伤。   “……咳咳”孩子的手在地上胡乱抓挠着,想找到一块浮木支撑自己。   珏抬起头,银发沾染污泥彻底遮挡住引人心软的容颜,“为什么我要死?凭什么死的是我!?”   “平重衡杀死几千个被迫参与战争的无辜平民,在疫病时期驱逐不归顺平氏的贵族;源赖光对平氏斩草除根,强迫分开妖怪和他们年幼的孩子,做成没有思维的阴兵;夏目崇月为了攀上高位,几次三番对有威胁有天赋的对手下毒。”   “我所做的和他们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你能原谅他们却不能接受我?!”   随着话语的诉说,强烈的怨气从珏的身上迸发出来,不论什么面孔的头颅都在地上滚动起来,皮肉里的血液已经流干,凸留下泛白的皮肉绽开。   珏:“说到底……只是因为我跟你的关系还不够亲切罢了。”   “那是乱世啊,珏。”   晚江行久含泪水的眸子闪烁,一直藏在刀鞘的锋锐显露出丝丝缕缕的银光。   “无论是身居高位者,还是泥地出身民,最终都会平等的搅入这乱世之中。”   “然后,灵魂归于死亡的怀抱,”无边的烈火从地底迸发,那些本该是世界上最恶毒最邪恶的残秽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发出惨叫。   “在众生的归处,赎罪。”   晚江行久的眼尾哭出红痕,和很久以前跳舞时的颜色相似,尽管现在身形与成年时大相径庭,可那股凌然而不可侵犯的气势还是让珏头皮发麻。   也让平重衡认出这个似乎和绑匪有关系的神明,是自己的佩刀。   “晚江?”平重衡带着愕然喊出名字,真名触动链接的红线。   晚江行久不敢置信的回头,那张带着稚气的俊秀脸庞出现在视野里。   “重衡……?”   鬼魂?不,他身上还带有活着的生机。   趁着晚江行久注意力放在平重衡的身上。   珏一个打滚握住阵中央的启动关键——小乌丸。   还是一把其他世界的小乌丸。   世界大三千,同一个世界只允许存在一位同位体。   时政接纳的是最强大的那一振本灵,只有这一振本灵才能够承受灵魂被分割成千百万次的术式。   而其他世界的同位体,要么在一无所知中走向自己的尽头。   要么,在真相中寂静不语,暗地里建立供奉给最强本灵的联系。   晚江行久不知道在其他世界的父上大人是否与自己结缘,但这一振很明显知道自己。   因为他在珏握住刀柄的同时,用力震动起来,努力朝晚江行久的地方移动。   尽管神志在邪气中已经被侵染的所剩无几,但保护晚江行久,是每一任结缘的小乌丸,共同的责任。   “快…杀死家主,他是阵眼!”   飘渺无痕的传讯流通到他的耳朵里,小乌丸那自带一股韵律的声音即使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晚江行久也不会听错。   在平重衡的眼里,却只是晚江行久愣神了一瞬。   “太好了,晚江!”平重衡抓住晚江行久的衣摆,褶皱顺着连接点攀上左手的肩膀。   少年的脸上流露出安心与亲近,“快点解决这件事,带我回平家吧。”   可是你已经死了。   晚江行久握紧刀柄,举起利刃。   死人就要回到应该所在的归处。   还带着温热的血液溅在晚江行久的脸上。   他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澈有神的双眼变得茫然。   纤长的睫毛如蝴蝶飞走一般轻掠过去,眨落挂在枝头的红果。   鲜艳的红痣受到滋润,越发妖异起来,带着诡异的死气。   平重衡原本带着温热的躯体跌倒在尘埃里,不知道原料是什么的红色液体喷涌而出,溅满晚江行久红色的华服上。   带着平氏家纹的衣摆从平重衡的手里滑出。   咕咚一声,果实落地了。   现场一片寂静,不论是珏还是那振小乌丸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咳咳!”   透过血镜观看到这一场滑稽戏剧的千叶菖蒲,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笑声。   太可笑了、太让人惊喜了……那个晚江行久……结束神代辉煌的斩神刀,世界的主人公,和蔼可亲的养育者,亲手杀掉了相伴十几年的主人?   这是正确的、这是我的职责……这是正确的……吗?   晚江行久好久没觉得血液如此腥臭了。   恍惚中,耳边传来刀剑交织的碰撞声,来自其他人的交战声被隔膜在意识之外。   一阵带着典雅香气的怀抱,将晚江行久纳入怀中。   “做得很好。”   小乌丸从半空中降临,黄泉女神为异世界来客大开方便之门,时政的坐标直接定在污秽之气最强烈的地方。   垂绦的黒髪混杂在长发中,小乌丸高高耸起的鸦羽发髻遮住晚江行久怔然的双眼,也遮住残暴的现场。   细密的啄吻落在额头,安抚心底源源不断冒出不安的晚江行久。   “已经很棒了,我的孩子。”那双狭长眼尾带着红痕的乌黑眼眸,温柔注视着惊慌如小鸟雀的晚江行久。   在黑鸦的羽翼下,颤栗的身躯渐渐平息。   晚江行久依恋的拉住小乌丸的片袖,不论获得多大的神位,在长辈的身边却依然纯洁如白纸。   长甲整理着晚江行久身上的珠链,就像鸟喙梳理羽毛一般自然流畅。   珏浑身脏污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但也知道这个计划成功率最高所以他甘愿拼那百分之零点零几的成功率。   ……可一切已然结束。   珏被扣上禁锢力量的项圈,狼狈的被拖拽而去。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向还在安抚晚江的小乌丸。   黝黑的眸子流光溢彩,满足怀抱着小鸟。   珏突然疯狂挣扎起来,“不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可能这样做!”   “变数、变数出现了!”   凄冽的控诉再次引起晚江行久的波动,在他抬头之前,小乌丸堵住晚江行久的耳朵。   “什么事都没有。”明明知道晚江行久听不见,小乌丸还是操着自己淡雅的语气高高在上地宣判道:“你合该高高飞翔于天上。”   据说,乌鸦是很重感情的鸟类。 第87章   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了?哦,我杀了重衡。   事件的发展蒙上了一层薄雾,隔着雾的笼罩,晚江行久处理好了地狱剩下的事情,将还没转化完全的刀剑带回时政净化,婉拒阎魔招揽的枝条,和鬼灯自如谈笑,避开夏目崇月的追问。   我原来干了这么多事啊。   人群在他回来时欢呼雀跃,色彩缤纷的烟花升上高空,绽放出姿态各异的花朵,万屋的折扣打到最低,就算是流浪刀剑也能得到免费的一顿灵力梳理。   所有都好好的。   晚江行久甩开山梨阻拦的手,刀剑下又多出一条命。   不过犬饲死前怜悯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让晚江行久心里不舒服。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随便找了把小乌丸,垂头挤进正在议事的小乌丸怀里,这把分灵连头也没低就用振袖拢住晚江行久,面上还是自如的和其他刀剑商讨正事。   面对其他刀剑打趣的眼神,这位历史上的刀剑始祖坦然自若,昭示自己对晚江行久的特殊。   在论坛上,很多同时拥有小乌丸和晚江行久两把刀剑的审神者叫苦连天。   #论大爹和小祖宗发了什么疯#   楼主:如标题那样,我家的小祖宗和大爹在几日前都挺正常的,除了关系较其他刀剑更密切点,但也是能够正常分开生活的。   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大爹一直凑在小祖宗身边。   大爹,是审神者们给晚江行久取的爱称,其实原本想取太奶的,但为了过审就换成大爹了。   1楼:羡慕楼主能够同时拥有两把稀有刀剑。   2楼:同羡。   楼主:重点不是这个好吧,我家小祖宗也是,已经找他谈了好多回了,每次都是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大爹一凑进来,他就抛弃了原则。   4楼:或许只是因为大爹他晋升高位神明后,小祖宗高兴,就放任自流了?   5楼:小乌丸殿都教过多少刀剑了,不要溺爱孩子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时候,他更有可能会教晚江殿胜不骄,败不妥。   6楼:刀剑们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楼上不会是哪个的梦女,看不惯两个刀剑关系比你好吧。   楼主:不是!!!我虽然垂涎美色,但更喜欢一期一振那样温柔的哥哥辈男性,一想到我犯错后一期会冷下脸举起小皮鞭教训我……嘶哈嘶哈   7楼:确定了,楼主纯变态。   …………   楼主本丸所发生的现象不在少数,大家都当笑话看待,但古茶喜江却烦死了每次想要和晚江行久谈和自己签订契约的事,小乌丸就要在旁边候着的举动。   “……您没有其他要事做吗?安排那些被拐刀剑的事情还没有弄完吧,要不”“劳烦费心。”   小乌丸端坐在蒲团上,不知为何一直变不回原本体态的少年晚江行久拉着袖子,赖在刀剑始祖的身边,连决定自己的归处这件重要的事都交给了他。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小乌丸抬眼看向对面脸色不善的女人,“那些事自有吾的分灵去解决,如何确定子代的归处,才是最重要的。”   古茶喜江咬牙,从不知道走神在想什么的晚江行久身上下手,“晚江殿也是这样想的吗?”   被点名的晚江行久回过神,似是不明白现状,恭顺低着头,“听凭父上大人吩咐。”   茶桌下古茶喜江捏着的手绢都快要搅碎,表面上除了脸上更黑,倒也还算和善。   “这样啊……”她斟酌一下,重振旗鼓发起攻势,“会长已经卧病在床多日,我作为下一任继承人需要一振本灵站稳脚跟。”   “这个本灵还需要有强大的实力和尊贵的身份才能镇住时政换届时的动荡风波。”   她笑吟吟地说:“两位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都称得上是刀剑中的佼佼者,如果我能与两位当中的任意一个签订契约,就不用烦恼这件事情了。”   明谋,小乌丸作为刀剑中立派,不能加入任何人的本丸是公认的事实,但古茶喜江的这番话,又把小乌丸架在高处。   你要是不答应我跟晚江行久契约,那就用你来换,刀剑始祖本身实力不俗,撕破与时政签订的合约这一件事也能大作文章。   或许能借这件事逼迫其他本灵签订不平等条约。   古茶喜江的这点小心思,在小乌丸面前跟明镜一样澄澈,一眼就能看穿。   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同意了把晚江行久交给古茶喜江的事实。   只是在签订契约前,他提出一个要求。   “子代暂时会在你本丸栖息,但能否让他长留,只能看本人的意愿。”   小乌丸摸了摸没有精神的晚江行久的头,声音带着诱哄,“去玩玩吧,晚江。”   古茶喜江答应的好好的,但谁不知道刀剑赴丧神签订契约,会天生对自己提供灵力的人产生好感。   她自认为自己算很好的主人,起码留住一把刀剑不算困难。   喜滋滋带着晚江行久回本丸的古茶喜江没有发现,晚江行久本体上产生了几道裂痕,如同棉絮的黑丝攀附上光洁的刀面上。   在辉煌富贵的庭院里,开出的花都是金灿灿的富贵牡丹。   蜂须贺虎彻整理修剪着盆栽。   身为有名富豪蜂须贺的家传刀,他不仅刀鞘是金色,对于珠宝黄金也有格外的迷恋,在日常装扮上也会向富丽堂皇风格上靠近。   当他和努力向上占据更高位置,为了过上更好生活的古茶喜江相遇时,这个喜好就得到了彻底的开发。   古茶喜江把怎样装修本丸的权利下放给蜂须贺虎彻,任凭对方把本丸装修成不戴墨镜都有点闪眼的黄金堆。   歌仙兼定在状告无果后频频叹气,最后只能拂袖而去,置之不理。   大多数的刀剑也不能理解这种审美,但见古茶喜江喜欢,也就只能接受,只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坚决不允许蜂须贺虎彻进入,生怕最后一片净地没了。   今天的蜂须贺依然在贯彻自己的美学中。   庭院中央的时空转换器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芒,蜂须贺虎彻连忙放下手里的盆栽,保持低头的状态。   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从远处走来,每个脚步声都保持恰当频率,只要脚的主人想,她能让刀剑付丧神都听不出差别。   蜂须贺虎彻已经习惯主人的脚步声,然而在主人身后还有一个新的脚步声。   穿着木屐的白净小脚映入眼帘,蜂须贺虎彻下意识抬头看去,一把红黑配色的太刀吸引到他全部的注意,其次是银色的刀镡,最后是抱着刀的晚江行久。   刀镡用银或钢,主人家估计不太富裕。   蜂须贺虎彻在心底道了声抱歉,即使脱离蜂须贺家多年,但以财富论人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晚江行久木着脸看着面前表情奇怪的紫发男人,他的眼睛不适地眯起,不论是散发着灿金光芒的庭院建筑,还是比起像刀剑付丧神,更像是黄金付丧神的蜂须贺虎彻,对于晚江行久来说都是陌生的存在。   他把怀里的本体又抱紧几分,眼睛不自觉找寻着小乌丸的身影。   古茶喜江没注意到两把刀剑私底下的暗流,她沉浸在自己拥有本灵的喜悦中,就算看见蜂须贺虎彻不守规矩抬头看人也没有斥责,反而大手一挥,叫蜂须贺虎彻带晚江行久先熟悉一下环境,她要去安排迎新宴。   蜂须贺虎彻被留在原地和晚江行久小眼瞪小眼。   因为晚江行久眯着眼。   看着化形外貌和自家弟弟差不多的蜂须贺虎彻爱屋及乌,他主动退开,向晚江行久展示背后的富贵菊盆栽,“要看看我养的植物吗?”   守在天守阁的富田江,正在整理今天的出阵报告。   他听到门外女性踢踏的步伐,赶在开门之前低下头。   “欢迎回来,主殿。”   “啊,今天轮到你了。”古茶喜江见到他,嘴上意味不明的说道,“正好你去帮我组织其他刀剑,有新人到了,需要开一场欢迎会。”   “和你们这些普通刀剑不一样,那可是本灵大人~”   她的语言中带着调笑,能听出虽然称呼本灵为大人,却一点敬重的意思都没有。   富田江已经习惯古茶喜江轻视的态度,他依旧恭敬垂头,领下这个不算艰巨的任务。   审神者内室的大门关上,富田江低下的头才被允许抬起来。   他身上的出阵服血迹尚新,战斗时造成的伤痕还没来得及愈合就来整理报告。   古茶喜江的本丸是绝对的等级分明,除了位于最高处的审神者本人,余下的地位全靠刀剑自己对本丸的贡献如何。   做得好的,比如出阵拿到誉,或者在一些地方有出众表现,会被审神者夸赞一下,然后便是变本加厉的pua,榨取刀剑们的劳动价值。   除了新来的渴望出头的付丧神和忠犬刀剑,其他刀剑们已经习惯藏拙。   毕竟谁也不想当无情的工作机器人。   被主人使用是刀剑的梦寐以求的事情,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疲惫。   一味的向他们索求,却不回报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这哪个打工人都受不了。   而刀剑们想要的报酬,就是审神者的喜爱。   可在古茶喜江这,感情,是绝不能贪图之物。   没了掉在马前面的胡萝卜,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意出力。   古茶喜江还是实行高压政策,每次开会都告诉其他刀剑你要奉献、遵从。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富田江习以为常地拖着疲惫身躯,往修复池的路上走。   碰到蜂须贺虎彻带着人介绍时,还没反应过来,就撞上晚江行久。   “啊”“抱歉。”   富田江伸手拉起倒在地板上的少年。   看着对方乖乖把手递给他,还不知道松手,感觉呆呆傻傻的。   “富田。”蜂须贺虎彻眉头紧锁地指着两人交握的手,“晚江不懂礼仪,你还不懂吗?”   “抱歉。”富田江道出了今天第二声歉,松开手中的带着薄茧的手。   晚江行久摇了摇头,对外界的反应淡淡的他,无法正确反应每个情节该做出怎样的表现,只能做出最基本的点头、摇头。   蜂须贺虎彻把晚江行久拉到身后,两人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在与富田江擦肩而过时,在适应过程中一直木木的晚江行久拉住白色披风。   两位打刀同时停住脚步。   “……血”晚江行久眯起的眼睛睁开,注视比自己还高的打刀,小巧的鼻尖动了动。   他见富田江没有反应,又重复一遍:“血腥味。”   富田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伤口经过刚才的动作开裂更大,流出的血液已经渗出衣服的包裹。   “修复室在哪?”晚江行久转过头,冲带领他熟悉本丸的蜂须贺虎彻问道。   见对方没有反应,晚江行久还歪头思考一下,“蜂须贺?”   就算知道这把刀剑的年龄或许比自己还大,但面对少年的模样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呀。   蜂须贺虎彻捏了捏眉头,最终还是妥协,“跟我走。”   有人领路,晚江行久自然就跟了上去,见富田江还没有反应,他扯了扯披风,“不要讳疾忌医。”   我本来就打算去修复室的。   富田江张了张口,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顺着晚江行久的拉扯,往前走去。   三个平日里完全没有交集的刀走到一起,引起其他刀剑的注意。   “是主上有什么任务要吩咐吗?”压切长谷部第一个走上来,他也是少见的面对古茶喜江的高压政策没有丧失斗志,反而越挫越勇的刀剑。   晚江行久的黑眸直勾勾盯着这把打刀,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富田江上前一步,遮住晚江行久长期注视过亮物品,不自觉流泪的双眼,“主殿要举办迎新会,劳烦你去组织一下。”   他毫无波澜的把自己的任务丢给长谷部,熟练掌握合理分工能力是古茶喜江本丸的基本操作。   “我明白了。”长谷部单手压胸,“我会完成主的一切要求。”   他见晚江行久是新面孔,“这位就是新来的刀剑男士吧,一并交给我。”   长谷部伸出的手落了个空,富田江将晚江行久藏在身后。   一直被无视的蜂须贺虎彻双手抱胸,“带新人熟悉本丸是我的工作,你去干其他事去。”   古茶本丸的蜂须贺脾气并不好,或许是审神者平常压榨的太过了,对于想要插手家居装修的刀剑敌意浓重。   歌仙兼定是一个,压切长谷部是另一个。   压切长谷部已经习惯了蜂须贺时不时带刺的话语,除了鼻腔哼出些不服气的声响,也不敢多说什么。   晚江行久对于两人的弯弯绕绕一点都不好奇。   他压住富田江的伤口,又因为眼睛被遮住看不见前路而不高兴的瘪嘴。 第88章   在蜂须贺虎彻的背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   他面无表情在前面领路,后面叽叽喳喳的欢呼和喝彩却一声高过一声。   “你曾经单骑出阵,杀过千百塑型军?”晚江行久重复一遍旁边刀剑的说法,半点不觉得夸张,还佩服的说,“这个功绩足够你在时政单独受到表彰,获得年度清塑大使的名头。”   只是不服气龟甲贞宗话语才刻意夸大其词的千子村正心虚的挠了挠头,“哈哈……也没…这么厉害吧。”   晚江行久摇摇头,“请不要妄自菲薄,这种功绩对于分灵来说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功绩了,甚至有些本灵都不能做到在上千塑型军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你还能活着真的特别厉害。”   晚江行久如深潭般深邃的大眼包含敬佩,看得其他刀剑恨不得当场揭穿村正的谎言不让他骗小孩。   “这样啊……哈哈”千子村正尴尬的笑了几声,在同僚怒目而视中灰溜溜退开位置,给其他好奇的刀剑留出空缺。   很快这个空缺就被另外的刀剑围上,七嘴八舌的问晚江行久的经历。   “你是哪个时代的刀剑啊?我是江户的!那可是新与旧交接的时代,很多新奇事物迸发出来。”   “平安京末期,人鬼共存,神明与妖怪群魔乱舞,掌权者愚昧无知,贵族肆意攻坚抢掠,百姓疾苦民不聊生。”   犀利的话语加上晚江行久平静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嘲讽。   这样的他,浑身上下写着难搞两字。   然而有个性的刀剑男士多了去了,也不缺他这一难搞的。   是以其他刀剑不仅没被劝退,反而注意力放在前面的时代上。   “平安京?!那可真是久远,果然人不可貌相,刀剑也一样。”   和泉守兼定夸张的大笑了几声,如果不是晚江行久被富田江盯得死紧,他的手估计就拍到晚江行久身上了。   夸张的笑声传到蜂须贺虎彻耳朵里,他额上的青筋终于暴起,忍无可忍的转身驱赶,“富田就算了,你们来这里干嘛!这个月的指标达到了吗?杀敌标准和绩效考核都完成了?还有我记得”   他迅速出手,指着跟在爱染国俊身后的明石国行,“你今天又没打卡对吧,打算月末又让萤丸和爱染养你吗?身为监护人有点担当好吗!”   “虽然你这样说,”明石国行耷拉着肩,墨镜挡着后面的眼睛,看不见是否睁开,声音倒是蛮清晰的,“偶尔忘掉几次也很正常的吧。”   “你那是几次?!”蜂须贺虎彻被明石国行理所应当的态度气的往后倒退几步,扶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偏偏和他一个刀派的都远征去了,一时半会竟然没人扶他。   晚江行久默默抬起手,挽住蜂须贺虎彻曲起的手臂。   当蜂须贺虎彻感受到偏低的温度,低头,晚江行久冷淡中带着关切的表情闯入心头。   “别生气。”他摇了摇蜂须贺的手臂,缓慢又笨拙的眨眼,“对不起。”   他竟然认为蜂须贺虎彻被气到是自己的问题。   众刀剑纷纷捂住胸口,表示自己被萌到了。   “呐呐,厚”毛利藤四郎扯住厚藤四郎的衣服,双眼放光的说,“我能养他吗?”   “你不应该问我,而且他不是小动物,不能捡回去养,一期哥和小叔叔不会同意的。”   “怎么这样——”   厚藤四郎无情镇压了无能哀嚎的毛利。   “这不是你的问题,”蜂须贺虎彻锐利的凤眼缓和下来,轻拍小孩的手背。   乖巧懂事的晚江行久总让他想起跟着那不靠谱大哥的浦岛虎彻,仔细想想已经去了三四天,也该回来了。   确定蜂须贺虎彻没有真的生气,晚江行久就放下心来,重新按住富田江的伤口。   温和的灵力顺着伤口流进体内,和晚江行久微凉的体温不同,他的灵力像冬天常温的奶茶,最上层被冷风染上寒意,内里还是怪异的合适感。   同类的灵力就跟人类输血一样,能够弥补流失的灵力,缓解伤势,但无法治愈裂痕。   只有人类的灵力才可以,因为物品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使用,能够决定物品是否存在的也只有主人。   一大浪人跟着他去修复室,富田江的心底肯定是不舒服的,但身为名贵刀剑良好的素养让他说不出口,只是持续释放低气压来缓解自己不愉。   可你要说他对带来这一现象的晚江行久有没有怨气?答案是否定的。   “哎?你们聚在一起干啥?”   略带诧异的活泼声线带起众人波澜,刚收到今天要开宴会,紧赶慢赶解决敌人从战场上回来的鹤丸国永被十几双眼睛注视着,刺激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么热情可真是让鹤受不了。”   他做作的揉捏自己的肌肉,整个人像波浪一样舞动起来,身上的甲胄因为动作弄得叮当作响,盖住晚江惊喜的呼唤。   直到他发完疯,打量人群的中心,才发现一个小小的少年和谐的站在刀剑里面。   “哈哈,怎么那么像晚江呢……”   晚江行久拼命点头。   “真是!”   鹤丸国永怪叫一声,丢下打算交给今天近侍去统计绩点的誉,从晚江行久的腋下穿过,举起。   “好小啊。”他掂了掂手中轻飘飘的重量,晚江行久的头发在空中散开又落下,外衣上的珠链和本体刀鞘互相磕碰发出清脆如鸟鸣的细响。   不过鹤丸国永很快就发现不对,“你怎么不笑啊。”   晚江行久牵动颌肌,唇颊出现变化。   “不对不对,”鹤丸国永摇头,把晚江行久抱的更近,“要像这样才对。”   他雪白的眉毛弯起,自然色的唇瓣张开露出里面整齐洁白的皓齿,金色眼睛里倒映出僵硬扯着唇角的晚江行久。   完美的笑容诞生了。   晚江行久瘦得嶙峋的手触摸上鹤丸国永的嘴角,努力想要学习出一样的弧度,然而无论嘴角弧度模仿的有多像,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依旧透出漠然。   见此情形,鹤丸国永也不强求晚江行久学习笑容,把他抱入怀中手腕改从膝下穿过,另一只手环过背脊,揽住整个背部。   鹤丸国永身高只有一米七七,但加上木屐的高度就有一米八,跟以前的晚江行久站在一起时总会矮上一节,如今比晚江行久的机会可不常见。   他环抱着晚江行久,疯狂贴着稍微有点肉的脸狂蹭,诞生不久的刀剑纷瞪口呆的看着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的鹤丸国永,只有年岁时久的老刀稳重地移开视线,思考晚江行久的脸蹭起来是什么感觉。   稍微有点好奇。   充分向多日未见的同僚表达过自己的思念之情后,鹤丸国永终于清醒一点,担忧地掂了掂怀里轻的过分的小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会对你本灵产生影响吗?”   晚江行久双手抱住鹤丸的脖颈摇了摇头,“不会产生影响。”   “那就好。”还没等鹤丸国永点完头,另外一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开了刀群。   “因为我就是本灵。”   本灵和分灵之间的差距在于身上的威压大小和灵力逸散程度的多少。   反之,只要把这两个控制在恰当的程度,本灵也可以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可威压和灵力逸散这种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是后天晋升的,那些神明也会骄傲于这件事情,不会将它收起。   所以晚江行久这种类似于人类谦虚说自己考得不好的行为,让其他刀剑分外不解。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鹤丸国永。   “这样啊,不愧是你。”鹤丸国永抱起他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来这里是有事商量来找主殿的吗?你不记得路吧,我来带你过去。”   因为这个举动太过自然,众刀剑们过了一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他抢人啊!”“不对,抢刀啊!”   鹤丸国永见众刀反应过来,也不装了。   灵力附着在脚下,一步可移开数米,轻轻一跳即可跃到房檐。   在阳光下发出淡金辉光的瓦片,被褐色木屐踩的咯吱作响。   屋檐下或安详补觉或抓耳挠腮写报告的刀剑纷纷探出头来,结果被扑面而来的白色羽织扇了一个大比兜,紧接着呼呼啦啦的刀群跑过刮起一阵劲风弄得檐下风铃胡乱翻响。   今日负责浣衣的小龙景光刚拿着洗好的衣服晾在衣架上,就被疾驰而来的鹤丸国永顶走。   “……那衣服还没干啊!”   小龙景光的声音在背后远去,晚江行久扯下遮挡视线的衣服,触手粗糙湿润,边缘破损处还带着毛躁的毛边。   是没有及时缝好吗?这个疑问划过晚江行久的脑子。   留守在本丸里的刀剑大多练度不高,是以没能及时追上身为太刀的鹤丸国永,但很快就有几把刀剑反应过来,学会配合从前方包抄。   “就等着你呢!”毛利藤四郎突然从天而降,拦在前路。   “干得好毛利!敢跟我抢人,我非要让你知道虎彻之名的厉害!”   蜂须贺虎彻身着轻装,衣服减缓了他不少速度,他也是少见留守在本丸里的极化刀剑。   此时正一马当先的追赶在鹤丸国永的身后,那只手已经碰到衣角了。   前面有毛利藤四郎后面有蜂须贺虎彻,被抓住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晚江行久已经准备好从鹤丸国永怀里撤走,他不准备和鹤丸国永一起承担其他刀剑的絮叨,尽管鹤丸国永以前和他是同家族的。 第89章   晚江行久的脚已经踢向垫在底下的鹤丸国永,打算借力脱开怀抱。   哪知察觉到他意图的鹤丸国永,捏住膝盖弯,止住晚江行久脚部的动作。   两人对视,鹤丸国永露出搞事的笑容。   你就非得拉我一起“死”啊?   晚江行久挑挑眉,眉眼间传递出这个意思。   谁说就非得“死”不可了。   细长流畅的白眉像波浪一样舞动,跳了一曲海草舞。   看着挤眉弄眼的鹤丸国永,晚江行久不想承认自己看懂了他的暗示。   但鹤丸国永可不管他看没看懂。   手部用力的向上抛起,鹤丸国永膝盖弯曲向下一蹲,左脚滑铲从蜂须贺虎彻的裆下穿过。   晚江行久抱着披风飞上天空,在空中翻个跟头,从毛利藤四郎的头上飞过,调整落姿,稳稳站在枯黄枫叶的树上。   衣角翩飞间,露出蜂须贺虎彻和毛利藤四郎两人的呆愣神情。   “你开心一点了吗?”鹤丸国永拍拍衣摆站起身,转头对着晚江行久比出‘耶’。   原来做出刚才那些都是为了逗我开心吗?   晚江行久捂住心口,空洞的心口多出来了一点东西,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鹤丸国永帅气poss没摆多久,就被后面赶来的刀剑给淹没。   一时之间谴责的声音和暗中下黑手的动静就没停过。   “鹤先生太过分了!竟然偷跑!”“原谅我呗前田。”“为什么一把太刀能跑的比我快,我是不是该舍弃涂指甲的时间勤加训练了?”“清光,就算你舍弃那点时间,也不会有任何长进的,鹤先生的练度比你多六十多级。”   吵吵扰扰的现场热闹非凡,晚江行久屈腿半坐在树枝上,含笑撑着下巴观看闹剧。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回过神的蜂须贺虎彻难以置信鹤丸国永会从胯下经过,“这有违武士道精神!”   身上挂着好几个短刀的鹤丸国永百忙之中为自己的名声辩解,“如果仅仅是这一个举动就违背武士道精神,那也太脆弱了吧。”   他扒拉下背上的今剑,对着树上改变姿势盘坐着的晚江行久伸开双手。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单薄的臂膀毫无保留的伸展着,所有的致命处都向晚江行久张开,鹤丸国永眼中那股信任刺得晚江行久心口痛。   满园辉煌,不及眸中一抹灿金。   晚江行久犹豫不决,在打算动作之前,典雅端庄的声音引起所有刀剑的注意。   “你在教唆吾的子代做什么?”   无人注意的暗处,乌发雪肤的小乌丸缓步移出,在他没出声之前,就连短刀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振小乌丸明明是刚化形不久的刀剑,等级比鹤丸国永还低,为何藏匿技术格外出色,神出鬼没。   “吾不记得有教导过你做出如此不雅的举动。”   晚江行久心虚低头,却发现小乌丸这句话不是对着他说的。   “偶尔做点出乎意料的举动,也有利于给生活添点乐趣呀。”鹤丸国永手回臂膀,站出来反驳。   “时间把你惯坏了。”小乌丸丢下这句话,走到树下。   “到吾的身边来。”生着长甲的手摊开,脸畔那两枚红痣蛊惑夺目,声音中带着安抚。   唇畔的笑意收敛,晚江行久垂下眼眸向后倒去,身子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半圆半蹲卸力落地,沉默抓住小乌丸的手。   “乖孩子。”   熟悉的力道从头上传来,发根都传递着被摸的很舒服的讯号。   晚江行久靠在小乌丸的身上,嘴巴张开又闭合,最终还是吐露字眼:“鹤丸他只是想逗我开心,是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在你眼中吾是这么苛责的长辈吗。”小乌丸弹了一下晚江行久的额头,“知道你向着他,这次就算了。”   “只是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小乌丸走上前几步,刚好站到毛利藤四郎身边,顺手替他扶正头上的帽子。   凉薄的黑眸扫过余下刀剑,“君子公礼于行,行为不规范者,吾的纸折还留着呢。”   两人相伴离去,留在原地的刀剑大气才敢发出。   “之前听说小乌丸殿是日本刀剑之父,还觉得名不副实,这次遇到气势可真的不得了,不愧是刀剑始祖。”   千子村正心有戚戚的说道,胳膊肘了一下旁边的笑面青江寻找认同,“对不?”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笑面青江略有思索的摸索着下颌,“等级没多少的刀剑,真的能够躲过我们现场所有刀的侦查吗?”   最前面的毛利藤四郎不好意思的扶着自己的帽子,小心翼翼回到兄弟身边,兴奋的谈论这位很少遇到的刀剑始祖。   蜂须贺虎彻不爽地啧了一声,“被说教的感觉可真不爽。”   他转身打算继续去侍弄自己的花草,却撞见面色凝重的鹤丸国永。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笑嘻嘻,带给众人希望与坚定的鹤丸国永,此时板着一张脸,竟也有几分唬人。   “……你看到了吗,晚江他脸上没笑了。”   “哈?当时注意力全被你的举动所吸引了,哪有空看其他刀剑。”   晚江行久跟在小乌丸后面,难以想象到处都金碧辉煌的本丸里还有这样正常的地方。   地板不是金丝楠木,浮雕也不是星光釉雕刻,就连盆栽里的花草都没有一点金色。   正常的有点不正常了。   在晚江行久好奇的打开廊檐的窗户,金灿灿再次刺了他满眼。   好痛。   他紧急捂住眼睛胡乱关上窗户,眼角的泪水还是没含住,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唉,你呀……”轻柔的布料擦拭脸上纵横流淌的泪水。   小乌丸耐心擦拭着晚江行久的狼狈,“什么时候才能长成真正能独挡一面的神明啊。”   晚江行久懵懂的看着小乌丸,他本来就是天生灵体,一经锻造便成为了付丧神,没有经历过一般人类成神的痛苦。   小乌丸注视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罢了,总归当下有吾。”   “你的东西吾已经准备好了,就住在吾这里,好吗?”   一听到小乌丸的话,晚江行久垂下头,“听凭父上吩咐。”   把所有事都甩给付丧神的古茶喜江没能成功,遇上了麻烦事。   “什么叫刀剑付丧神大量消失?”智脑里呈递上的文件明明白白写清楚叛逃的数据以及分析,是非常出色的报告,但古茶喜江的手指还是深深嵌入金丝楠木桌面。   这块木头是她第一次来到时政攒了许久才买下的,坑坑洼洼的痕迹见证古茶喜江来时的风雨。   不用登上论坛古茶喜江就知道有多么风雨飘摇,那些感情丰富的审神者会为道具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疯狂向时政递交报告,同时伤亡率也会提高。   偏偏在这种时候,偏偏在我即将继任的时候……   古茶喜江心口堵着火,又强行深呼吸冷静下来。   她拨通各个部门的直系下属,“给每个失踪的本丸建立档案,联系他们的审神者,能不能通过灵力连接追寻过去。”   “召开发布会……没错,就定在明天,我会本人到场。”   必须先承认错误,安抚这些蠢人的情绪。   一份又一份紧急通知被她发布下去,专业人员大量外派,有特殊安抚能力的妖怪在论坛开播演出,一瞬间大量互相鼓励、支持失去刀剑审神者的帖子出现。   [这是敌人低下的阴谋,各位同僚一定要稳住心态,相信时政,也相信你们的刀剑。]   [细数时政上经历的重大战役,前辈的光辉永驻,我辈应承接荣光。]   这些帖子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安抚审神者情绪,实际上只是控制她们行动的麻醉剂。   刀剑莫名其妙失踪是一直都存在的,只是没有像这样如同喷井一般爆发。   上次捣毁的大型失踪刀剑所在地,还活着的刀剑寥寥无几,大多被晚江行久折断。   这个消息被高层一并拦了下来。   他们不相信失去刀剑的审神者会理智看待折断她们刀剑的晚江行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继位在即,古茶喜江也不希望出现更多的动荡,默认刀剑是被时间塑型军折断。   而晚江行久在这段时间也脑子缺根弦,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所做的事情。   当时前去救援的都是时政的刀剑男士,只要当事人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消息。   古茶喜江按耐下怒火,恰巧今天的近侍敲门进来。   还没等他行礼,烟灰缸就砸到山姥切国广的头上。   滴滴鲜血融入地板缝隙里,山姥切国广像是没有感觉到头上破开的口子,还是依照先前的行动跪在地上行了下礼。   “主人,您所吩咐的事已经全部做好了,晚宴马上开始,请您移驾。”   无悲无喜的声线让古茶喜江厌恶的冷哼一声,走到山姥切国广身边时还伸手抓住那金色的短发。   “长得珠光宝气,性格却一点也不讨喜。”   山姥切国广顺着力道抬头,能够侍奉在古茶喜江身边的刀剑,基本都拥有金色的眼睛或者头发。   这个女人在掌权后全凭自己的喜好行事,全然不顾旁人的想法。   “真的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硬物磕碰地板的声音不断传导,光滑的木板上多出一处暗红色的痕迹。   古茶喜江泄愤的将山姥切国广的头不停砸向地面,直至额头血肉模糊,鲜血凝固,那双湛蓝的宝石眼睛被糊住双眼,睁不开。   她发泄完将山姥切国广随手一丢,手上沾染的血随手擦拭在斗篷上,语气带着女性特有的柔和。   “一定很疼吧,抱歉我刚才不太清醒,你自己去修复室治疗一下,不要错过晚宴开始的时间。” 第90章 主角戏份较少   在刚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古茶喜江还带着温怒的表情转变为浅浅的笑容。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同僚们。”   带着翅膀的球形机器从上空飞来,镜头收缩又放大,最终聚焦在那张明艳大方的脸上。   古茶喜江自如的冲它挥挥手,虽然周围旁若无人,但她硬是演出了亲友到访的感觉。   “这次特意开直播是为了一个新人到本丸。”   她踩着恨天高,一步一步磕的砰砰响,每个听到到高跟鞋的刀剑男士都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现,配合他们的审神者。   小短刀带着激动扑倒古茶喜江的怀里,每个特意路过的刀剑都能得到诚意满满的微笑,抬手招呼在大众眼里比较稀缺难搞的刀剑,偶尔伸手摸过他们的头。   又引来一片弹幕的羡慕夸赞声。   ‘我靠,天下五剑我看到了三把,还有最近时装的三郎国宗!为什么世界上的欧皇不能多我一个啊!!!’   ‘这算什么,我刚刚看到两把笑面青江凑到一起,能拥有一把重复刀剑的审神者必须为其中一把提供超过数十位刀剑的灵力供量。’   ‘不是说副部长的灵力不高吗?至今还是b级本丸。’   ‘藏拙吧,这些大人物总是有些奇妙的想法。’   注意到弹幕里谈论的话题逐渐由本丸转向她实力雄厚,古茶喜江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个。   怎么可能真的用自己的灵力养呢?那把笑面青江是用其他审神者的灵力供养的,除了住在这个本丸,跟古茶喜江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特意慰问了一下笑面青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振笑面青江步伐有多沉重,还没有对审神者说出暧昧的话语,规矩的不能再规矩。   但这还是本丸最快乐的时候。   就算知道这个女人背后本性难改,可只要能得到夸奖,能够亲近主人,什么都能忍下去。   真是可悲的神明。   在笑容的假面下,古茶喜江暗讽本丸里记吃不记打的刀剑,看不起被假面蒙骗的审神者。   嘴上说的甜如蜜,手上却伸进了各个审神者的钱包。   “你问是哪个刀剑?嘘,秘密。”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间,做出噤声的手势,任由猜测怀疑漫天飞翔。   ‘一般的刀剑不足以副部长专门开直播庆祝,也就是本灵咯?’   ‘最近没怎么露面的本灵有白山吉光、巴形和静形……’   ‘巴形和静形根本不用说好吗?身为历史刀剑集合体,本灵一旦选了主人其他分灵都会被回收,只忠诚于现主人。’   ‘啊,不要啊!我超喜欢自己本丸里的巴形和静形。’   ‘没必要危言耸听,他两不可能,小乌丸殿也不可能,中立派可是写在合同里板上钉钉的。’   ‘对对,还有山姥切长义,一文字则宗几位,都是中立派,直属于时政,本灵不与任何人签订契约。’   ‘反正副部长的本灵,不论是哪一位都肯定是超强力的。’   ‘这倒是,毕竟她马上就要从副部长转为部长了。’   副部长副部长副部长……一个两个没头脑没情商的家伙,偏偏要强调前面那个副字。   古茶喜江的手无声无息的掐入短刀的手臂,被刺到的短刀下意识甩了一下,面对审神者不善的眼神时又讨好一笑,把手臂重新塞了进去。   “我本丸每一部分都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古茶喜江一边走一边介绍本丸里的布局。   “对的,每一件家具都是贴合了人体工学,审美方面要多亏蜂须贺,能够和自己审美相同的人相遇,真是太好了。”   她笑着说,附和弹幕中的话,还开了几个调侃自己不大不小的玩笑。   “毕竟我自己也是做了一部分生意的商人,也算是时政中少有资本家了……不管怎么说,把我吊路灯还是有点儿太过分了吧。”   “其他刀剑的住处是他们自己布置的,我也不是那么没人性的人。”   涂着猩红豆蔻的手拉开格栅,里面不愿意出来陪审神者虚以为蛇的刀剑突然被暴露在镜头前,为了不撕开人类与刀剑虚伪的窗纸不得不强撑笑脸。   “我讨厌她,兄长。”   膝丸躲在髭切身后,跪坐在蒲团上,眼睛看向地面,挺直的脊背弯曲凑近髭切,声音微不可察的顺着空气传递到后者的耳朵。   髭切脸色不变,装模作样的敷衍着这个女人,身子后倾左手自然回握住自己弟弟的手,轻拍。   他们是比较晚才到这个本丸里的,近千年的阅历能够一眼看出这个女人眼底的野心。   有野心不是坏事,有野心的人才能被称为是枭雄。   可她不应该把刀剑当一次性消耗品,为了完成任务即使抛出去低等级刀剑当诱饵、放弃一部分时代也无所谓。   他们每一把刀剑在世上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即使是不懂刀剑的人,见到他们也会震慑于刀刃锋利,纹路美丽,以及属于历史的沉淀。   供奉、膜拜或者被用于上阵杀敌,这些才是他们的用途。   无缘无故的抛弃自己的臣属,这种行为,不应是贤主所为。   可惜她还没彻底堕落为恶鬼……   遗憾的心情还没来得及蔓延,让人燥郁的声音更快一步出现。   “贵安,审神者。”   这熟悉的典雅中带着一点磁性,语调一错一顿间透露出无限的慈爱。   兄弟两抬起低下的头,那个让刃不适的乌鸦果不其然堵在门口……还有背后熟悉的白红衣角。   只是被乌鸦挡住看不见身影,只能看见服饰,晚江有这么矮吗?   小乌丸踏出一步,在半空中煽动翅膀的摄像机不知为何坠落在地,“闲杂人等还是先避开为好。”   他穿着红色轻装,柔顺而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再加上少年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无害,只是说出来的话又带一股不容置疑。   “吾有事要与审神者商讨。”小乌丸勾起唇角,把身后之人委托出去,“子代就先暂时交给你们照顾。”   “一定要清清楚楚的给他讲一下这个本丸。”   清清楚楚四个字被刻意咬重。   两兄弟对视一眼,知道晚江出现了问题,不然乌鸦也不会拜托他们两个。   古茶喜江要被气疯了,刚好没有摄像头对着,那张姣好的面孔直接沉下,推倒放在柜台上的花瓶。   哗啦——瓷瓶未碎,但灌注在里的水先一步流淌于地上,插在瓶中的龙胆花被死死踩在脚下撵出黏腻的花汁。   “你!”膝丸带着怒意半起身,手中的刀已半出刀鞘,又被髭切挡住出刀路径。   在古茶喜江挑衅的眼神中,髭切把膝丸的本体推了回去,“小乌丸殿还在等着您呢。”   得到提醒的古茶喜江又把矛头对向小乌丸。   她不能在其他刀剑面前落下小乌丸的面子。   刀剑始祖的名号不是开着玩的,对其他刀剑来说她是个不算称职的主人,但小乌丸绝对算得上是每个刀剑的直系领头。   下克上这种事是不允许的。   所以即使小乌丸再怎样教育斥责她,只要不是做出昏头的事,其他刀剑都会无条件支持小乌丸。   这就是最早签订中立派合约的影响力。   放弃对刀剑来说不可或缺的持有者,换来其他刀剑的尊敬。   小乌丸先迈出脚步,前往天守阁,路上还遇到满头是血的山姥切国广。   晚江行久站在原地,不论是古茶喜江突如其来的暴怒还是小乌丸把自己托付给其他刀剑的举动,都没有激起他情绪的分毫。   就连髭切牵他的手询问过往的事情,他也能很平静的讲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髭切观察着几百年没见的晚江行久。   第一次交手时,晚江行久穿着的还是镂空裤子,绣有蝴蝶暗纹的衣服全红,琳琅玉石堆砌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贵不可言——但很弱。   他和他的主人,输给家主是可以预见的事。   作为战利品到达源氏后,被套上纯白如新雪的衣服,无用的饰物去掉许多,作为武将出身的源氏武德充沛,经常走在路上都会有人邀请手合一番。   在最后一次见面,晚江行久穿的是粗衣麻裳,脚下着草编鞋,高大的身躯、流光溢彩的剑刃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贵族,更像是落魄武士。   之后,就是战争,无穷无尽的战争。   人类与人类的,人类与妖怪的,人类与时间溯行军的。   真奇怪,为什么一个人想要好好活着,会这么困难。   繁杂冗多的事宜堵住他的耳目,家主单枪匹马奔赴战场的举动让他痛心不已,还不懂事的幼弟被送给其他臣属……   一桩桩一件件占据了髭切的心神,好友的轮廓在回忆里渐渐模糊。   直到现在,又重新开始清晰起来。   瘦弱到畸形的身躯,高挑但单薄的骨架支撑起华服与珠链。   一红一白的两襟代表两方阵容的争夺,层层叠叠的白珠笼络在周身,一举一动都碰撞出清响,像代表结界的注连绳*,亦像囚困神明的铁链。   发型倒是一如既往的编成齐整的粗辫搁置在肩头,无需任何配饰,仅在阳光下就能反射出乌黑透亮的光彩。   眼下带着薄薄一层乌青,唇色寡淡,没有精神的样子。   但是很美。   那种病态的、带着坠入地狱的魅力逸散出来。   可这不正常,这不是属于晚江行久这把刀剑的纹路。   有杂质渗透进原料里,导致刀纹变形了。 第91章 主角戏份少,后面有点虐   晚江行久不知道自己在对面那人眼中变成了什么,他也不在乎。   转过头注视走廊外金光四溢的庭院,他杵着手挪到格栅前,隔绝掉刺眼的金色。   这种挑战人生理本能的景物还是不要多看为好。   遗落在廊道上的球不知怎的咕噜噜滚到隔间里,碰到晚江行久穿着足袋的脚。   ……他蹲下身抱起摄像球,像玩手鞠一样向上抛,又被髭切接住。   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抢走玩具的髭切,黄泉的气息在蔓延。   髭切转着手上的球,让它在指尖停驻,直到摄像头那边偏移到直面晚江行久的区域才改为双手环抱摄像球的动作,“不要这么小气嘛,你的身高怎么下降那么多了,被磨短了?”   晚江行久摇摇头,不觉得需要把这件事告诉髭切。   反正父上会处理好一切的,谁也帮不了我。   然而两把没有绑定审神者身份的刀剑不知道,这个摄像头只是失去了飞行能力,但直播还在继续,只是从双向交流转变为单向交流。   此时的直播间:‘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本来得知大爹的本灵被副部长签下就更伤心的了,结果大爹还疑似被磨短。’   ‘不要啊!我的太奶没了呜呜呜’   ‘为大爹的太奶默哀。’   ‘你们的重点都在太奶上吗?!这个体型晋江都没发育完全,这才是该默哀的好吗?’   ‘……楼上你不太对劲。’   还有另一部分:‘嘿嘿嘿…我靠在髭切怀里……嘿嘿’   ‘直面少年的大爹也好爽哦,比我还矮的大爹。’   ‘穿条裤子吧你!’   在直播间的审神者如何发疯的,晚江他们还尚不清楚。   但在天守阁发疯的古茶喜江小乌丸却再清楚不过了。   “哼!”   坚硬的物品被古茶喜江从高处扫落,在地面上磕碰出长长的划痕。   山姥切国广的血迹还残留在原处没来得及清理,楠木里的金丝透过血迹也染上几分红色,困囚于木质的保护罩。   “我做的还不好吗?不论是本丸还是时政,我把两边的工作都平衡的很好,每年推举出来的‘最称职审神者’都有我的提名。”   她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丝绸曝裂的声音在小小的内居室里传荡。   此时的她哪有在外面谈笑风声、游刃有余的状态。   古茶喜江瘫倒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在她面前,小乌丸悠闲品着茶水。   轻轻拨弄浮在表面的茶渣,用杯盖拢住不让茶渣飘出,再喝下干净的茶水。   看着小乌丸悠闲的态度,古茶喜江一个健步夺去茶盏狠狠摔到地上,“你告诉我啊!为什么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让我”   她咬了咬牙,吐出最深的渴望:“登上那个位置。”   小乌丸好整以暇的观看这个被他一手提拔出来的女孩。   时政里面的暗流汹涌小乌丸不是没有察觉到,为了不让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失控,他引导从小世界出来的古茶喜江,给资源、给情报,让她一步步走上距离这个高位一步之遥的台阶。   然后精准住遏制这个女人,蓬勃的野心。   茶杯被夺走,小乌丸就将双手揣入袖中,“吾等的交易中有斩除埋藏在暗中的根须,但这些事竟都是子代来做,你未出力分毫。”   “哈?”古茶喜江语气嘲讽地说道,“我未出力分毫?你的亲亲子代将一个高层在众目睽睽之下拖走并软禁起来,要不是我替他收尾,第二天申请处置他的文件就会被挂在公告栏里。”   “是啊,”小乌丸叹了口气,“你端坐在幕后,看着子代替你跑前跑后处理那些事情,心中难道没有窃喜?嘲笑一个神明竟替人类操起了心思。”   “你既想攀上高位,又想维持自己伪善的面孔。”   小乌丸从轻装内衬里抽出折扇,手腕轻抖打开暗红的扇面遮住下半张脸,“未免有点儿太贪心了。”   古茶喜江的面上潮红起来,即使知道自己背后做的事,被当面点出来还是会感到羞耻,“这些手段不也是你教我的!我只是活学活用而已。”   “多行不义必自毙。”折扇轻摇,吹动鬓角的碎发,小乌丸漆黑如黑夜的眼睛透过古茶喜江,像是看到了什么未来一样,“你的判决会在不久的将来下达。”   唰,素手干脆利落地收起折扇,“劝诫暂时告一段落。”   扇骨一转,指向古茶喜江,“吾接到通知,除了刀剑失踪案猖獗外,时政内部的实验室内似乎出现了虚无者。”   古茶喜江皱皱眉,在自己储存满消息的大脑中刨出实验室虚无者的消息,“那不是早就在的嘛,等等,你的意思是……”   凌厉的凤眼睁大,未被关紧的窗口有疾风经过。   “有新的虚无者出现?!”   洁白机械的纹路在墙壁上遍布,墙壁上,地上到处都蔓延盘旋着浅蓝色的痕迹。   顺着痕迹向前看去,巨大的玻璃展品柜前盘踞着一团散发着毛絮的黑洞。   它像海胆,中间是空空的洞,一层薄纱似的浅黑色雾气呼吸起伏着,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涌动着,甲质丁状的外壳看起来脆脆的,链接着浅蓝色漂浮絮状触手。   这个房间里面没有血色,但在这个物体的下方,堆积着厚厚的白色粉末,再加上明明应该是人来人往的实验室,却一直没有人过来支援,可想而知这些粉末会是什么。   “呼叫甲番队,观察对象现已安静下来,无生命迹象活动,无明确运动状态,能量探测不明,主要攻击方式为触须,应对方式不明。”   “了解。”   悬挂耳机里传出重复僵硬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这是种阴阳术式制作的小纸人,制造成本廉价方便,每当探测危险消息需要大量投入探子时,这些小纸人就会在短时间内批量制作出来。   甲番队的队长五月雨江调整了一下挂在耳边有点重的耳机。   紫色的兽耳和重叠到一起的悬挂耳机显得有点臃肿,幸好这点重量不至于影响行动。   作为先遣队,甲番队里的基本都是极化短刀或打刀,争取的就是一击毙命,没到手就快速撤退。   里面还活着的研究人员已经先行撤退了,剩下的只有他们六个人。   “秋田,你先进去试探一下,注意安全。”   他们驻守在长廊,必须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一旦虚无者的触须破坏了时空装置,几个分裂开的时空就会在瞬间被压缩到同一空间。   那些还在修行中的审神者预备役和日常维修人员,会在瞬间被加强的空间压力碾成肉饼,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所以他们必须去牵制住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虚无者,为了使命。   “了解。”秋田藤四郎整备行装,束好挂在腰间的行动记录仪。   这个记录仪会实时记录他这一路上所有的所作所为,当秋田藤四郎因公牺牲的时候也会记录下牺牲时的数据研究,也会寄给他的审神者,用以挂念。   每一次行动他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可能。   同伴们无言的拍过他的肩膀,目送秋田远去。   实时转播出来的屏幕里,秋田藤四郎轻盈踏过脚下不知凶险的触须,靠近虚无者所在的房间。   满地破碎的粉状物质与白纸混杂在一起。   这些纸人是在靠近黑洞时被凭空搅碎的,因此技术人员认为虚无者拥有无视空间限制的能力,嘱咐刀剑男士们尽量远攻。   秋田藤四郎谨慎地蹲在实验高台上,从怀中掏出穿着甲胄小人手拿弓箭模样的球体。   将金色球体往远处一扔,遮挡视线的金光发出,秋田藤四郎早有预兆的带上墨镜,这样不会被影响作战时的视野状态。   在球体中还显得娇小可爱的弓箭手,现实里身高一米九,弓长一米二,完全张开之势,如鹏鸟展翅飞翔于高天。   弓箭手脸部轮廓清晰,下颚线分明,鼻梁宽大深厚,深邃的眼窝里呈放着两颗豆豆眼。   纸人不点睛,这是造人术的常识,不论是消耗品小纸人还是进攻型式神,都不允许拥有人的眼睛。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但每一个第一次见刀装显现的审神者还是会哀叹白瞎了这副好体格。   不过时间久了,秋田倒觉得看这双痘痘眼也多出了别样的滋味。   弓箭手沉腰塌肩,身上的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金戈铁马之声,左手扣住弓梢,右手拉拽弓弦形成满月状。   箭矢上的箭头寒光凛凛,偶有不同凡响的光芒闪烁,弓身发出悲鸣,似是承受不住这一蓄满力道的箭。   不论是屏幕内外的刀剑都屏气凝神,想看清这一附满buff的箭。   只见刹那之间,寒光穿透空间,直击房间中心的虚无者。   这箭矢有当代大阴阳师的附魔,能够轻微改变时间轨迹,命中几秒前的敌人,真正做到了我的攻击永远在你之前。   尽管光线有点刺眼,就算戴上墨镜也依然会遭受影响。   但没关系,就算这双眼睛瞎了,我回去也能让主人帮我修一双新眼睛。   秋田藤四郎拼着不要这双眼睛的觉悟,睁大自己氤氲粉紫色的眸子,注视这一箭。   中啊,一定要中!   身形不如短刀灵活矮小的打刀们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这箭能够结束这一切。   绚烂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包括停在原地的虚无者。   “……我们赢了吗?”   通过行动记录仪观测这些的时政员工也不由舒一口气,和身边的同伴们相互拥抱,欢呼庆祝。   “不对,能量波动依旧存在。”哥俩儿好似的搭着另一个员工身上的书记员脸色一变,扑倒操作台前,扯下连接着秋田耳麦的呼叫器,“秋田快跑!!!”   刚准备收拾尸骨的秋田藤四郎毫不犹豫的拔腿狂奔,原本从走廊上开始消失的触须,在这一刻瞬间凝实,朝奔跑的秋田藤四郎缚去。   守在最外面警惕外部入侵的博多藤四郎听到秋田的名字,起身想往里面冲去,却被五月雨江拦下。   “让我进去啊!我弟弟还在里面!!”博多挣扎着身躯,极化后的力量给了五月雨江好几个痛击,又被他咬牙忍下,不放开手中的博多。   “秋田!快跑啊!秋田!!”   秋田藤四郎听着耳机里传来兄长的催促声,还有其他同僚不安的呼吸,挥舞手上的本体更加用力了几分。   但用力的不只有他。   浅蓝色的触须在不断收紧,压缩秋田肺部的空气,布料被体内勒出的血肉撑起,甲胄不断发出断裂的咯吱声,最后轰然贴紧主人的五脏六腑。   秋田藤四郎呕出一口鲜血,用最后的声音汇报。   “秋田藤四郎、作战失败……” 第92章   几块碎刀片从触须的缠绕空隙中落下,时政作战室里一片寂静,偶有几丝哭腔漏出。   博多藤四郎在秋田碎掉时,挣扎的四肢猛地停下,身躯颤抖,胸腔大幅度起落,肉耳能够听见的喘息声剧烈出入。   “你还好吗?博多?”村云江忧心的替博多顺气。   红色镜框的眼镜糊满水雾,不知是被热气蒸腾还是泪花填充。   一时间除了静默,谁也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   “应该派我去的啊……”博多藤四郎突然开口,嗓音哽咽,“我的机动是所有刀剑中数一数二的,我、我比秋田更合适……”   “这个安排是我下达的,只考虑到秋田生存和防御比你要多。”五月雨江松开束缚博多的手,“是我的判断失误,就算道歉也挽回不了秋田的性命,所以——”   他束好行动记录仪,向作战室汇报:“甲番队队长,五月雨江,准备出阵!”   不断调整纸人跃进路线的阴阳师们汇报观测到的信息,战略员整理资料调整出可能成功的计划,联络员按住自己耳边的话筒:“第二计划启动,准许五月雨江出阵。”   “纸人的作用已经不大了,虚无者对于没有血肉的事物无明显反应,我们需要您用自己的本体去测试,新的数据。”   联络员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也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计划,是在叫人去送死,可每一项新的道路都是前人无数次的开辟才能成功通路。   “请您将自己   投入黑洞。”   “啊,”五月雨江把博多推给村云江,嘱托还挂着泪珠的博多道:“帮我拦住他一下。”   他转身,脖子上深得近黑色的紫围巾随风冽冽飞扬。   这座位于时政总部最里面室内的空间,本来不会有过大的空气流通。   而此时吹起衣角的风,正代表着这个空间岌岌可危。   “雨先生!”村云江突然出声,“这次我们才是主角,对吧?”   五月雨江在走廊的入口侧过头,唇角勾起微笑,“阿,我们才是主角啊。”   因为是主角,所以一定不会死的。   ……   甲番队,五刃碎刀,存活一刃。   晚江行久突然一个发抖,踩到刚好拿茶点过来的膝丸脚上。   膝丸疼的扭过半身,脚还在原地被晚江行久死死踩住,沉甸甸的重量在脚背上,这让人连挪开身形都做不到。   手上的茶点东倒西歪,随着动作眼看要滚下,一只手从后面揽住膝丸的腰,另一只手扶稳托盘。   小豆长光瞥了一眼盘中的茶点,“锦玉羹啊,我还以为烛台切会做点更传统的茶点,比如最中*。”   “最中虽然很好啦,但是吃这么久已经吃腻了。”髭切拉过膝丸举在空中无处安放的手,“好了好了,把弟弟和茶点都给我吧。”   小豆长光后退一步,向晚江行久行了一礼,“失礼了,我听说晚江大人的本灵来到本丸里,特来参见。”   他直起身,坚毅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带着熟稔感,“备前长船派小豆长光,还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上天给我开的玩笑。”   沉默,在四人蔓延。   晚江行久脑袋放空:啊,这谁?我认识吗,我在哪认识的?   “您还记得上杉家吗?”小豆长光进一步提醒,“战国时期逐鹿天下的上杉谦信,您曾经的主人做过前主的影武者。”   “我们共同在刀库里面见过面。”   晚江行久从八百多年的记忆里扒拉扒拉,还是没想起这个人,说起影武者倒是记得一个。   夏目崇月的子孙经过战国时期想要独善其身,可惜他子孙的二子有点野心,知道家里供奉一把上好的太刀,就偷走想要闯荡出一番事业。   结果被上杉家捉住,原本想让他做炮灰的,这小子展现了一首祖辈传来的阴阳术,能够改变自己的身形逃跑。   于是他们就安排二子做上杉谦信的影武者,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就派他去。   晚江行久也因此流离失所,跟着二子的子孙四处漂泊。   “说来惭愧,虽然说是上杉谦信的刀,但被佩戴上战场的次数并不多,留下的轶闻也并无与战场有关的。”   小豆长光解释道:“三太刀七刀痕*的轶闻至今在史书上面记载着,虽然说有学者认为这是我砍的,但我心知肚明,是影武者,也就是您的前主做的。”   ‘三太刀七刀痕竟然是晚江行久创下的?!时政里的资料书里没写啊?’   ‘没听到小豆长光说只有他们这些刀剑知道吗。’   ‘资料书上的记录恐怕又要改一下咯~’   髭切和膝丸都只知道晚江行久在战争中遗失,并未在后世出面,对于这种轶闻也没见他诉说。   因为晚江行久是真的忘了,当时陷入沉睡,思绪在时隐时现间清醒。   晚江行久不理解小豆长光来找自己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为了叙旧吗?   他自顾自的跳起来趁髭切不注意夺走‘手鞠’,坐在蒲团上捻起茶点就往嘴里塞。   ……好甜。   擅长做甜品的小豆长光知道锦玉羹的口味偏甜腻,早早备好苦涩的芥麦茶,在晚江行久脸部甜成一团时推过去。   “谢谢。”晚江行久没跟他客气,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茶点,不能放回去,也不能丢掉,于是就着小豆长光的手咕嘟嘟喝下去。   小豆长光感受茶杯倾斜的重量,感觉像在喂小动物喝水,轻笑出声:“您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晚江行久投来疑惑的目光。   “光看您的本体就能知道,您绝对是名家所做。”一方手帕轻放在晚江行久嘴角,手帕左下角还绣有蹁跹的红蝶,“剑刃锋锐,韧性极强,刀纹流畅,您的刀匠应该采用的是折叠锻打。”   “桐木刀鞘上有厚厚的包浆,光泽莹润,划痕稀少,您的几任主人都非常爱惜您。   鞘上的彩绘流水纹一气呵成,颇具大气,掺杂了碎金工艺,这可不是普通的匠人能够掌握的技艺。”   小豆长光侃侃而谈,比晚江行久本人都清楚刀身上缺口的故事,每一道划痕的由来。   膝丸面色古怪的凑近髭切,“这是正常的吗?”   髭切觉得这种当着人面说悄悄话的行为很有趣,刻意扬大声音,“反正我是不会记得你刀上每一处划痕怎么搞出来的。”   晚江行久也回过味来,看向小豆长光的视线带上审视。   “真是失礼了,”见自己被误会,小豆长光也不急着解释,哄晚江行久吃下茶点,提出告辞。   “我下次再来看您。”小豆长光拉开格栅,走之前提出下次见面的要求,随后关上格栅。   他行走在光芒璀璨、春意盎然的庭院里,光线却凑不进他的身侧,暖意不能融化心底的寒冰。   所以有那么多爱的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家主呢?   ‘小豆长光’幽幽叹出一口气,走进自己房间时褪去周身的伪装。   惨白的骨架上缠绕着黑气,幽兰鬼火困于一隅,本就挺拔的身高又往上窜上一窜,直抵天板。   昏暗的房屋里像是被神遗弃之地,长久无人活动的腐败气息游曳四周,最中间本该是睡觉的地方,放着一面巨大的镜子,照映出‘小豆长光’目前的样貌。   在白衣的覆盖下净是空无,乌帽下梳有姬式鬓发,垂摆处有蠕动的黑色触手探出,偶有紫色或红色的电光闪过。   祂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伸出自己白骨嶙峋的双手,取下发带和乌帽,粗略扎了一个辫子出来。   不过因为手指骨节频繁卡住头发,导致这个辫子毛毛躁躁,四处分叉,除此之外,不细看一下竟与晚江行久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祂耐心整理好被触手弄乱的衣摆,皮肉像泉水般冒出,覆盖住惨白的骨架。   除了身着白色直衣,祂所变换的样貌,和之前的晚江行久一模一样。   ‘晚江行久’绑好发带,踏入镜中,一瞬间,周围的天地变幻,桧木建造的房间里有一个小孩正努力挥舞木刀。   个子小小的他汗流满面,停顿时的手臂微颤,可下一次的挥舞还是那般干脆利落,即使到了自己的极限,还在勉力坚持着。   “家主,您该休息一下,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晚江行久’抱起小小的平重衡,红蝶帕子擦拭着孩子圆润的脸兜。   平重衡被擦的小脸通红,祂根本掌握不好伺候人的力度。   “你放下吧,晚江。”平重衡拍拍祂的手,扭动着身躯下地,捡起地上的木刀,“今日的训练还有三组没练完,我练完再休息。”   “家主——”祂的声音带着哀叹,“您为何要这么拼命练武呢,是双六不好玩?还是那些仆从没能让您尽兴。”   木刀破开空气的声音再度响起,稚童的话语也带着自己不能理解的执着,“不知道,但总觉得不练的更强大点,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在这个小世界,只有平重衡是真实的,其他人都是幻象或点了眼睛的纸质式神。   他们笑着、哄着,营造出平氏昌盛、百姓顺遂的假象。   只是在细节处总有处理不当的地方。   这些地方让年仅十岁的平重衡分外不解。   为什么受伤了还在笑?为什么和源氏能够和睦相处?为什么晚江不再开放对平民更加友好的政策……等等,晚江…什么时候做过这件事……了?   在走过庭院长廊时,平重衡总是有些恍惚,总感觉下一秒会有身着红衣的人快速跑过,然而回首望去,只有白衣洁净的‘晚江行久’会在不远处守候。   红色——好像只是幻象。   虽然父亲早亡,但有‘晚江行久’扶持下的平重衡还是早早登上家主之位,每日需要处理事物繁多,这点让人内心软弱的幻象早就被他抛在脑后。   已经可以了,已经足够了,这不就是你所追求的吗?   祂不远不近的侍奉着平重衡就餐,在察觉到走神时,咳嗽提醒,拉回平重衡的思绪。   你会重新长大,长成一代天骄,拥有顺风顺水的人生,无人比拟的家世,神兵利器任你挑选,功绩名字流芳百世。   手上的银筷被捏的变形,祂不动声色的重新掰直。   所以请留在这里吧,留在这一场幻梦之中。 第93章   “让你们久等了。”   古茶喜江一脸如常的拉开大厅的正门。   她看不出半分刚才的焦急烦躁,又是一副得体的模样。   晚江行久坐在源氏刀剑旁边,怀抱着圆圆的摄影球,上面还有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头花别在上面。   躺在地上单手撑头的鹤丸国永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头花,让这朵秀丽的花被抛起,又落下。   似乎知道这朵花儿是谁别上去的了……   小乌丸越过杵在门口的古茶喜江,从地上拔起一个晚江行久,带到自己座位旁边——位于首位左下角。   晚江行久耷拉着自己的四肢伸的老长,摄影球的视角框都可以接触到地面。   ‘乖乖,这四肢长度不得了啊。’   ‘每日get一个晚江的萌点。’   见小乌丸越过自己,古茶喜江的五官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然而行走的速度与平常相比快了不少,让其他刀剑明白这个本丸的掌权者,恐怕正处于暴怒的情绪中。   不愿意让自己的兄弟掺和进去的一期一振率先垂首,坐在他左右位的栗田口家也纷纷效仿长兄的做法。   然而不掺和,不代表古茶喜江不找茬。   视野里那黑色高跟鞋在走到他们家座位时,停下了脚步。   黑的能反光的鞋面倒映出其他刀剑或担忧或事不关己的面容。   一期一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担当全部处罚,他只期望主殿的责罚不会牵连弟弟们。   除了时不时鞭挞刀剑外,主殿还是很好的。   受伤而已,是兵家常事,如果看我流血能让主殿高兴的话……   一期一振宽慰自己的话语还没来得及想完,被逮到上位坐好的晚江行久开口了。   “姬君,还不过来吗?”   他探出身子把上位的座位拍的啪啪用力,满眼带着无辜,似乎没有意识到古茶喜江正打算发作。   小乌丸见古茶喜江还待在原地,轻飘飘递过来一个眼神,开口:“子代说的对,审神者还是快些坐到自己的位置,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耽误时间。”   晚江行久的邀请她可以忽视,但小乌丸开口了,就推拒不得了。   古茶喜江冷哼一声,不再想找个小玩意儿发泄怒气,把地板踏的咚咚作响,压抑自己的本性维持本丸表面的和谐。   松了一口气的一期一振感谢的朝上位两人投向感激的目光。   再怎么给自己讨理由,疼痛、害怕、下意识的避让,都不会说谎。   被敌人伤害,跟被自己信任的主人,伤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折断在自己主人手上。   乱藤四郎拉住逃过一劫的一期一振,心里的后怕逐渐涌上来。   古茶喜江不会直接折断自己不顺眼的刀剑,但她会派这个刀剑去做任何危险的任务,来者不拒,理由正当,还能彰显她舍己为人的美好品德。   可没有人愿意去问这些刀剑不愿意被舍弃。   这是一种剥夺刀剑权利的默认,就像是社会上不可言说的隐形规则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然他们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杀人、放火、祈福、祭祀、装饰、传承……这些是理所应当的责任,他们在悠久的岁月里面已经经历过这些工作。   可种田、饲马、做饭、照顾新手……一桩桩、一件件对于天生会使用工具的人类来说都觉得麻烦的事,让没有人身的他们从零开始学习。   像晚江行久这类幸运诞生于灵代末期的刀剑,还可以只要几十年就能拥有人身的机会,提前预习怎样作为一个人生活。   可后世灵气衰落,没有人教这些刀剑要做什么,审神者会有为期三个月的规培期,但是刀剑从诞生开始就要进行工作。   天性使然,让他们亲近人类,可人类易变啊……   就像古茶喜江,最开先她就任审神者的时候,虽然说急功求利,但对待每一位刀剑都很客气,公私分明。   可后面,也许是相处过久了,没有办法在这里完美的伪装自己。   于是她放纵开来,肆意破坏在外面维持的完美假象。   “如果你们真的尊敬我,爱我的话,不应该爱我的全部吗?”那个女人坐在本丸的主位上,脚下踩着刀剑们的本体。   “无论是辱骂还是殴打,只要是主人赋予的,你们都该接受才对。”她的鞋子质量很好,即使是吹发即断的利刃也只能割出几道伤痕。   乱藤四郎还记得药研哥在那个女人脚下,苦苦支撑着不伤害到主人,可这一切在那个女人口中不过是一厢情愿。   她明知道药研藤四郎,是多么忠诚的一把护主刀啊,拥有的轶闻都是不愿意伤害主人而被世人歌颂。   这是一种侮辱,是对刀剑们品德与底线的蔑视。   乱藤四郎和其他刀纹为直纹的刀剑们不同,他的刀纹是乱刃纹,带点独特的波浪形状,性格也更为大胆。   不满、愤懑,日复一日的打压下,乱藤四郎想要推翻这个女人的心愈发强烈,但是——   一期一振回握住乱藤四郎的手,兄弟们靠近的身体把他推移到更深处。   为什么我会是栗田口呢?如果我不是栗田口的话,就不会连累兄弟们了。   微不可查的怨气在短刀的体内产生,负责端送美食的‘小豆长光’在栗田口刀派的位置边多逗留了一段时间,更多的怨气从‘小豆长光’体内逃出,躲进乱藤四郎的身体里。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古茶喜江在新得的刀剑面前还是会装一下。   她理顺自己带点茶灰色的长发,和本丸里喜爱的装修风格不同,光从外表来看,古茶喜江整个人都透着沉稳与干练,像一把打开了保险栓的火枪,随时都会向敌人射出那一颗致命的子弹。   晚江行久的左边坐着小乌丸,主位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但古茶喜江无视掉更华丽舒适的主位,不拘束的坐在晚江行久右手位。   日常家居的长裤没有走光的风险,古茶喜江干脆盘腿而坐,原本这个位置的刀剑被她赶去末尾。   “怎么样,在这里还待的习惯吗?”轻柔的嗓音耐心询问着晚江行久的想法,“院子可以自己布置的,审批装修金额直接去找博多他们就行。”   晚江行久不闻不问,还在摆弄手里的摄影球。   然而直播间里面的审神者们却起了轩然大波。   ‘副部长刚刚想干嘛?为什么要在一期前面停留。’   ‘而且这个氛围也不太对吧,每把刀剑都不敢直面副部长。’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只能说副部长她管理甚严,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呀。’   ‘可这里是本丸诶,我记得没错的话,副部长是签了终身就职的吧,一辈子都要跟刀剑男士们生活在一起,那跟家人没什么两样了呀。’   ‘反正我是不会对我的家人这样做的。’   古茶喜江见晚江行久没反应,伸出手想要掀开遮挡住眉眼的刘海,“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尽管跟我说……”   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晚江行久躲过古茶喜江的摸头,那双无神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视若无物的转了过去。   不舒服,不喜欢。   晚江行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对时政鞠躬尽瘁的女人恶意这么大,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歉意的,但是做不到为了这几分歉意忤逆自己的意愿。   于是为了逃避古茶喜江可能尴尬的神情,晚江行久扑进小乌丸的怀里。   反正我现在是小孩子,让我多任性几分吧。   晚江行久深深吸了口小乌丸身上的不知名的木质香调,大脑感觉放松了许多。   他放松了,可苦了直播间的审神者们。   ‘救…救命……我竟然能把头埋进小祖宗的怀里。’   ‘啊!我死了。’   ‘黑咕隆咚的一片,你们到底在感叹些什么呀?要埋就埋真的小祖宗胸口。’   ‘你把环境模拟打开,真实值拉到百分百。’   ‘哦…哦呼,这是天堂吗……’   ‘谁敢真的去埋小乌丸殿的胸口啊,怕不是刚摸上去就被其他刀剑拉开了。’   ‘没错,最多膝枕。’   ‘膝枕也很让人羡慕了。’   然而晚江行久臆想中会尴尬的古茶喜江,面上只是一派冷然。   她和小乌丸对峙着,想要让他主动抛出晚江行久。   然而千年老刀只是垂眸一笑,把古茶喜江针刺般的眼神当做背景板,规矩放在膝上的手移到晚江行久的背上。   两人之间的不和也被台下的刀剑们看在眼里,心里本就暗藏杀机的刀剑顿时喜上眉梢,作为刀剑标杆的小乌丸若能公开态度,会有其他不少还犹豫的刀剑选择加入这个计划。   而另一方安然满足现状的刀剑们则惴惴不安,害怕小乌丸的态度会扰乱本丸安宁的生活。   “变与不变又有何所谓呢?反正都身处在地狱之中。”   宗三左文字绕着自己的发尾,他们家的太阁就是被推出去做诱饵的弃子,大哥的性子因为不受古茶喜江喜爱被安排进长期远征队伍里,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面。   太阁碎刀后,宗三看紧了仅剩的幼弟,生怕这一根独苗苗又被弄没了。   可偏偏小夜是个行动力极强的刀剑,来到本丸的时间比宗三早,是推战地的主力军,深受古茶喜江的信任。   在一次出阵回来交报告的时间,小夜的利刃出鞘了。   小夜的刀极快,可在面对自己昔日的主君时还是慢了几分。   就这迟疑的零点几秒,足够古茶喜江踢开本体刀剑。   她捂着自己的腹部,即使是面对千夫指也依旧冷傲的眉眼里第一次含着惊愕。   黑色高跟往后退了几步,带着踉跄。   古茶喜江很快从惊愕中抽出,那眉毛一横,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木仓指向一如往昔般沉默可靠的小夜左文字。   “给我一个理由,来决定如何处置你。”   古茶喜江保养良好的光滑肌肤抽动几下,在她这个年纪应该出现的皱纹才露出几分踪迹,“我自认是个合格的审神者。”   “无私无情之人众叛亲离。”即使被夺去自己的的本体,会落得个刀解的下场,小夜说话的语调依旧淡漠,“硬要说的话,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是因为太阁左文字的事来暗杀我的,”古茶喜江难以置信的重复道:“我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不放弃他的话,这场作战不会这样顺利,你也知道我们担任的是主战场,一旦任务失败一次,就代表着一个分世界会毁灭。”   “能死在战场上,是太阁的荣幸。”   小夜就这样站在原地,站得顶天立地,如同远古沉淀的冰川,表层不惊人,哪知水下深不可测。   “但被自己完全信任的主人背弃,是一种悲哀。”   他没有想过去拿离自己不远的刀剑,或者抢过古茶喜江手里的枪,其实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再次夺回本体,改变主导权。   或许是累了吧,即使释怀前主家破人亡的仇恨,可兄弟的死亡又将他重新拉入复仇的漩涡。   极化后的小夜左文字会更加渴望将自己托付给审神者,无论怎样使用,只要是您,我都能接受。   这是每一个刀剑男士共同的意愿,可正是因为这般强烈执着的意愿,才显得太阁的逝去如此可悲。   小夜弯腰想要捡起自己的本体,动作缓慢,“或许兄弟本身不恨你。”   “别动!”古茶喜江手中的枪再一次按动,炸开的火药在木板上留下了黝黑痕迹。   射击擦过小夜的手,可他动作未停,“我好恨啊,为何所托并非良主。”   古茶喜江以为小夜会再次进攻,哪知那把刀架在他自己脖子上。   凶狠的面容随着眼眸的下垂而显得温和了几分,古茶喜江能听到他反反复复念叨一句和歌:“迟暮之年,竟欲越此山,幸得此身尚在,方可踏过小夜中山。”*   念完,他抬起头,“希望主人能善待兄长们,至少把江雪兄长召回来,不然宗三兄长会很难熬的。”   古茶喜江:“在你做出这种事情之后,我不迁怒他们都还是好的了,怎么可能会把江雪左文字招回来。”   小夜定定看着她,“你会的。”   手腕翻转,八寸九厘的刀长轻易的抹去隐匿在脖颈内的支柱。   直到孩子肉、躯倒地,几块金属落地的声音才迟迟响起。   古茶喜江被喷了一脸的血,手里的枪随着主人的脱力掉到血泊中。   她带着装有小夜残骸的木盒,询问宗三那一句和歌有什么意义。   宗三轻抚小夜最后的遗留,听到古茶喜江的询问,讽刺的笑了:“对啊,主人怎会知道这一句和歌的意思呢?你根本不在乎,也不信任本丸里面任何一把刀剑。”   “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句和歌就是小夜名字的由来。”   宗三带着小夜的残骸离去,独留下古茶喜江伫立在原地。   路过的刀剑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眺望。   她在这静立的几分钟想到了什么呢?   小夜的死去似乎给古茶喜江造成了极大影响,她的情绪在那段时间之后大起大落,对于刀剑们的压榨更加紧迫。   除了左文字剩下的两位,就像被遗忘了一样,连日课都没有安排。   刀剑和古茶喜江之间的关系愈发紧张,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本丸也分为三派。   执迷不悟还忠诚于她的刀剑们寸步不敢离。   看清本性不敢献上忠诚的刀剑寻找逃离的机会。   剩下的,就是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中立派。   大广间看似言笑晏晏、推杯交盏,暗地里的眼神交往、举止手势不知打了多少。   坐在左下方的大和守安定打了新选组内部流通的手势,询问和泉守兼定是否宴后要接触晚江行久。   和泉守兼定抬起手边的酒杯,大大方方邀请大和守安定共饮,所有的不对劲都被掩藏在一众酣畅的刀剑内。   压切长谷部和静形跪坐在古茶喜江后面,像是无形的影子,只是在宴席之间,搭在本体上的手也不曾脱离分毫。   三日月宗近看似无波无澜,只是偶尔抬眸间的眼波流转,泄露出了几分灵动,衬得里面的月牙儿弯弯带上笑意。   他确实在笑,笑小乌丸太过紧张。 第94章   难得可以尽情的喝酒,次郎太刀一盅接一盅的倒,微醺的酒红很快浮现在双颊,轻装包裹的躯、体裸露出分毫,在房间的灯光下透着糜烂的光泽。   太郎太刀端坐在座位,安分给弟弟当着靠背。   他两因为体型太大,为了避免挡着其他刀剑的视线,座位靠的很后面。   不过不论是他还是兄长,都不想往前靠。   只是小乌丸殿和主上的对峙还稍微有点趣。   晚江行久在小乌丸怀里闷得久了,才把头迟疑的挪出来。   回首看古茶喜江原本的位置,已经人去楼空,再看上首的主位,今日的近侍山姥切国广已经开始侍奉她用餐了。   晚江行久这才放下心底的不适,停止自己的脊背,好奇观察本丸里的暗流涌动。   “好奇他们在干什么吗?”   小乌丸的声音靠在耳畔响起,晚江行久侧过头去,只见绯红的折扇遮住那勾起的唇畔,只留下眼含暖意的招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晚江行久的胡闹逐渐拉近,只要抬头就能撞到对方的额头。   还留在怀里的摄影球因为动作的改变滚到桌下,视角偏移对准享受着美酒佳肴的刀剑众刃。   ‘酒池肉林啊,这就是酒池肉林!’   ‘让我进去我也要参加!被老刀管着的日子快点过去吧!’   直播间的审神者们还在发疯中,措不及防见听到小乌丸教小孩的话:“他们在为自己找一条生路呢。”   这句话极轻、极淡,可落入在意的人耳朵里又重若千钧。   ‘…我刚刚没听错吧,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乌丸殿的意思是看似享受着的刀剑们实则是在挣扎着活着?’   ‘副部长她……虐刀!?’   纷纷杂杂的想法和话语涌入直播间,将这个热度中层的直播间一下子顶到论坛热门,引起管理人员的注意。   古茶喜江随身携带的光脑轻微颤动几下,提醒有信息送达。   座下的刀剑们看着高位上的女人由原本的漫不经心到坐正身子,那双充满眼睛逡巡着,狐狸眼审度着猎物藏身于何处。   她的眼睛从最后一排搜索着往前看,被古茶喜江盯上的刀剑脊背不由一抖,下意识的低下头。   大排的刀剑刷刷刷的把头低下,直播间的人们又开始注意到这种情况。   ‘这肯定有问题呀,刀剑保护协会的呢,快来调查一下这个本丸。’   ‘有点难以想象,我一直认为副部长是很值得钦佩的人,一个人身担数职还把每一样都做的特别好。’   ‘我早就感觉他不对劲了,这种大人物就是专门欺压底层的。’   “本灵晚江行久变小,该不会也是她做的吧?”   “还有她之前推行的法案……”   是她做的事,不是她做的事,只要是坏事,有点踪迹的都被推在古茶喜江头上了。   古茶喜江审视的速度特别迅速,很快就发现了小乌丸桌子下的摄影球。   她横眉冷竖,身侧的压切长谷部,自主领会她的意思,弯腰去把那摄影球捡起来,放在案桌上。   那摄影球一动不动,如同死物。   只是摄像头里的光学镜片在对焦马达的作用下,快速精准的驱动镜片移动为直播间的众人提供了最清晰的第一手画面。   现场的喧闹渐渐消失,所有刀剑停下动作,默默观察着坐在主位的女人。   就像默剧一般。   晚江行久左右扭头,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热闹喧哗的场景像被按下静止键一样。   他不喜欢这般沉闷的环境。   就算从小乌丸桌底下搜出来了摄影球,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对视过去,没有丝毫心虚。   甚至还挑了挑眉:吾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办?   然而怀里突然一空,小乌丸的手在空中抓握一下,没抓住,他才带着略微惊诧的转过去。   晚江行久跳下高台,走到大广间的中央。   脚下的木屐发出咯噔的声音,不过由于穿着木屐的人体量较轻,这声咯噔也小小的,如果不是此时太过寂静,恐怕就算是专注的倾听都不能充耳。   他迈步极快,下方的鹤丸国永等人伸手想拦都没拦住。   最后站定在那空旷之地,用略带疲惫的面庞回望还在高台上的古茶喜江,和那处于不同本丸的每一个审神者。   透过光脑的显示屏,被他注视的审神者们不由停下了自己的发言,想看看这个在他们口中被高层磋磨的本灵想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意料。   他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那双手蜿蜒的向前伸展,半空中浮现出他的神域,红色的天日压在本丸的结界外,硫磺的气息开始弥漫,开了全景模拟的人甚至能闻到那树木被烧焦后的味道。   随处可见的白骨散落在大地,时不时溅起的岩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焦黑的树木上,无数个恶魂用力抠挖着自己脖颈上的绳子,被剪掉的舌头在地上乱蹦,或许是离得太远了,还有一些看起来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马赛克。   但那怎么可能是真的马赛克呢,哈哈。   在众人为马赛克找开脱的时间里,晚江行久手里猛然一拽,一件纯黑色又泛着彩色光泽的羽织从无形转变成有形。   上面绣着反复迤逦的八重樱,技艺精湛的好似能脱离非凡的布料飘出来。   ‘……好像真的有什么飘出来了。’   有人迟疑的打出这句话。   硫磺的气息被八重樱的味道驱逐。   霸道的花香张扬的闯入了每个人鼻腔里,呼吸都是那股清淡却不容忽视的甜。   不论是屏幕内外的人,都被这股味道蛊惑。   在她们沉醉的时候,刀剑出鞘的声音又唤回离开躯体的魂魄。   晚江行久拔出本体,静伫在地狱十八绘卷前。   他在等什么?不少审神者脑海中闪过这一想法。   “于时,初春令月,气淑风和——”*   带有节拍的歌声从上面传来。   小乌丸笑着合掌,为晚江行久咏唱。   随时根据歌曲起舞,是平安京常见的游行令玩法。   三日月宗近第一个反应过来,为小乌丸和声。   渐渐的,声音大了起来。   不断有刀剑加入这场合唱。   晚江行久的眼睫遮住妖异的瞳孔,青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披着的八重樱羽织不断有半透明的花瓣飘散,明明身处无风的室内刘海和辫子却在舞动。   他在众目睽睽的目光下动了起来,在死亡与生命之间的边界起舞。   羽织花瓣中和了刀的煞气,晚江行久似是在躲避什么攻击,又好似登上高塔直面门后的未知,双腿来回交替旋转。   衣服上的珠链在剧烈的动作间纠缠到一起,擅长评鉴风雅之物的歌仙兼定第一个惊觉。   “这好像是在与蛇共舞?”   太鼓钟贞宗敲击桌面与碗筷为这场盛宴伴奏,这本该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但在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去斥责他。   少年的木屐重重踏在地上,脚步与节拍渐合,随着高、潮迭起,他如落叶归根般匍匐在地面。   歌声尾音摇摇散散,似在诉说不舍。   本该谢幕的晚江行久睁开双眼,那无神的眼睛凝聚起来,比本体更加锋锐的目光穿透每一人内心深处的隐秘。   高高举起的本体坚定向下坠落,隐晦诉说着邪神的下场,无声劝诫心怀鬼胎之人——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眼睛里的银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就显得瞳孔平白比其他小了一圈。   晚江行久日常习惯脸上带笑,有晚江行久的审神者在这个直播间里才第一次发觉。   晚江不笑的样子,好有威胁性。   这种威胁性能让不熟悉的人自动退后,但不能劝退刀剑。   坚硬如铁、吹发而断,这才是衡量一个好刀的标准。   起码此时,所有刀剑都在为晚江行久鼓掌,赞扬他的舞蹈与尖锐。   鹤丸国永用力格外大,他那比别人要白两个度的皮肤上面,很快出现了红痕,然而身体主人并不在意。   他激动地扭头与旁边上菜的‘小豆长光’说:“晚江真是一把好刀对吧!”   “是啊,和鹤先生很像呢。”‘小豆长光’这才回神,一边回答一边将餐盘里的食物放下,“同样出身高贵,侍奉名主,也经过了上千年岁月的打磨。”   “当之无愧的——绝世名刀。”   “真是厉害的舞蹈,他是哪个刀派的?”桑名江追求自然的韵律,尺八吹奏一绝,和其他江派刀剑跳舞是他热爱的事件之一,遇到晚江行久同样擅长舞蹈的忍不住心热,询问同刀派的富田江。   富田江只是听闻过晚江行久的名头,正当他准备开口时,离他们隔了一个座位的拔丸接话。   “以你们的年纪不知道很正常,晚江的刀派盛名在战国,开创于飞鸟时代,而他本人,亦是藤原刀匠的封山之作。”   “我换个名声,你们更清楚。”   拔丸的目光如炬,眼里的战意让桑名江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抄起本体前去邀战。   “稚产*斩——晚江行久,行久派最高杰作!”   多亏几位相熟的刀剑,晚江行久在众刀剑口中传递的形象已经几近日照大神,就差抖出伊邪那美的关系让他荣登天下。   然而晚江行久本刃,还是保持最后的姿势,只是向古茶喜江伸出手。 第95章   “我名晚江行久,藤原行久所作之太刀,平氏末代家主佩刀,曾被当做赌注输给源氏,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如今正在为成为称职的神明而努力着。”   他试图扯出往常的笑容,但却最终失败,只能板着一张脸说出见面语。   古茶喜江注意到原本带着笑意的小乌丸嘴角有一瞬下撇,长有锋锐指甲的手握成拳头,不难想象掌心会是怎样的狼藉。   小乌丸不开心了,她就开心了。   沉着脸的古茶喜江展开笑颜,也跟着刀剑们鼓起掌来,“好!晚江,有你的加入,我相信眼下所遇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她夸张的叹气,“实不相瞒,今天我一直垮着脸,就是因为时政的中心,科研的聚集地出现了新的虚无者。”   晚江行久在下面还保持伸手的动作,古茶喜江却像没看见一样大肆倒着苦水。   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是在给晚江行久下马威。   “被派去支援的前面两队已经碎刀,只剩下一振村云江,然而分灵的数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还是不能解决。”   古茶喜江:“历史的产物只能靠历史本身解决。”   她挑眉,把之前的挫折还回去,“对吧,小乌丸。”   古茶喜江的寓意不言而明,她动不了小乌丸,但能动小乌丸看中的晚江行久。   一向很紧张晚江行久的小乌丸一反常态。   他松开紧握的手,语气轻松:“审神者说的是,吾替子代谢过。”   古茶喜江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么容易就答应,背后定然有诈。   她站起身离开位置,来开和小乌丸的距离,走下高台,路过神色各异的刀剑。   “我会好好使用你的。”古茶喜江刻意侧着脸,让直播间的人看到她说这句话时柔和的神态。   ‘我们是不是误会了?’   沉浸在舞蹈中的众人又被古茶喜江这一举动惊醒,随即顺着她想要的事态发展。   ‘晚江都效忠了,副部长应该没问题吧。’   可还没等这个言论占据主流,晚江行久闪身躲开古茶喜江想要扶起他的手,自己回到小乌丸的身边。   “调皮。”   小乌丸沾着血迹的手抚上晚江行久的头,虚假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其乐融融的两人刺痛了古茶喜江的眼睛,缓和的心情直坠急下,顾及屏幕所在,不敢做出出格的事,但也给不出好脸色。   “既然小乌丸殿都同意了,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决定吧。”她语气不善的转身,临走之前,本来能够应对极端天气,也能够清楚播放的摄影球,视角抖动加剧,收录声音的装置发出噪音,无法听清楚古茶喜江刚才说出的具体话语。   晚江行久进入本丸后第一个任务,就这样确定下来。   月明星稀,风朗气和,晚江行久躺在小乌丸的膝头,长长的黑发散开在地板,长期扎着辫子,头发会因为惯性自然弯曲,想要保持柔顺不打结就得时常梳发。   晚江行久本人很喜欢梳理头发时发出的沙沙声,捧着一头秀发,用发梳按摩头皮顺着发根向下梳,除了虫鸣与远处的人声外没有其他声音。   宁静的安详。   小乌丸的手指穿插在黑发中,挑起一抹略微打结的发丝,在手里打了个转,掐住尾端,再用发梳挑拨开来。   在晚江行久昏昏欲睡之际,他听到小乌丸突然开口:“希望你以后不会恨吾。”   他怎么可能会恨小乌丸呢?恨这位亦父亦师的长辈,恨这位教导他何为刀剑的引导者。   晚江行久翻了个身,伸手按住小乌丸梳发的手,“受父上教导多年,我也该回报一二。”   “嗯……?等等、”   他略带强硬的将小乌丸按到席枕上,解下发冠高高束缚的发髻,全然不顾小乌丸的推阻,手指抚上乌发,轻柔的梳理起来。   小乌丸也由一开始的挣扎,到放弃抵抗,最后直接享受晚辈的照顾。   养护良好的头发,打结梳开的声音跟撕开绸缎的声音差不多,又像冬日时节的撒豆音,咯哒咯哒四处乱滚。   “我不知道您最近到底怎么了,感觉有点烦躁呢。”在一片安谧中,晚江行久凭直觉说出了这番话,“您的心态似乎被什么扰乱。”   “啊……”   小乌丸半合上眼珠,避开晚江行久探究的眼神。   “尘世中每时每刻,都有做不完的事,亦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这些事情让您觉得很累吗?”晚江行久轻轻问出这句话。   “纵然劳累些许,但吾甘之如饴。”   晚江行久:“既然是父上决定好的事,那我定然不会反对您的,只是如果劳累了,可以稍微分一点给晚江。”   他拢起小乌丸的头发,将梳顺的长发拨到身前,浓密茂盛的乌发垂到地面,弯弯曲曲盘旋成漩涡,就像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不管怎样,晚江会永远站在您这边。”晚江行久整理好发丝,用椿油涂抹,直到小乌丸整个人散发出山茶香。   小乌丸捞起精心呵护的头发,低头轻闻,“你还是喜欢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晚江行久:“世间有百般苦难,生活中当然要带点甜了,人生的盼望就靠这些外物。”   帕巾搁置在肩头,隔开泛着光亮的头发。   晚江行久细心捻了捻衣领,这才满意,放下手。   “晚江”“是?”   小乌丸的手穿过胸膛两侧环抱住晚江行久,“你一定要飞翔下去,飞到无人能达的至高之地。”   过于突然的举动,让晚江行久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回抱回去,侧颜沾染小乌丸头发上的椿油。   “我明白。”   ……   晚江行久被投放到熟悉的门口,在走廊门口站着的人早早看到蹁跹的红影从高处如雨坠下。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杵在门口,直到晚江行久靠近才打了声招呼。   “嗨,好久不见。”   晚江行久抬起头,讶异出声:“皮册艾?”   “嗯。”皮册艾懒洋洋回应,身上还是以前的装扮,无论是研究室被毁还是刀剑失踪好似都没有影响这位潜心研究的学者。   皮册艾跺跺脚,把要掉下的人字拖重新套回脚上。   既然是熟人就好办事了。   晚江行久直奔主题,“带我去敌人所在地。”   “不要这么着急嘛,你起码得先了解一下情况。”   走廊的时空崩溃得到了缓解,在作战视频里快要蔓延到门口的触手光路退回到走廊,似乎在忌惮着什么,只敢在门口徘徊,不敢踏出一步。   光线投映到里面,照亮了另一处世界。   村云江怀抱着一堆装在瓶子里的铁片蜷缩在门口,对外界的动静置若罔闻。   不论是耳麦里的呼喊还是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都引不起他分毫注意,铁片满满当当塞在瓶里,太过用力勒得手腕发紫。   “把耳麦和行动记录仪带上。”   小巧的外部嵌入式耳麦和小黑盒递了出来,晚江行久刚戴上就听到对面略带童音的询问声。   “您好,这里是指挥室联络员,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似曾相识的声音让晚江行久瞬间提取出相关记忆。   “腌…海雀?”   晚江行久犹疑地道出少年的名字。   “是的,有一年未见了,高兴您还记得我!”   腌海雀坐在指挥室中间,策略师正在整理这次行动的计划表,他拿过整理好的计划看了几眼,“很感谢您这次的帮助,前面两个小队已经试探出来虚无者的进攻方式和应对措施,稍后会通过实时指挥告诉您该怎样应对。”   “很抱歉,这次的资料不能直接送达您的手上,我们前不久刚从时政内部搜刮出一大波妄图推翻历史的间谍,因为还不能确定是否有漏网之鱼,所以这次的资料不能离开指挥室半步,直到这次任务完成。”   腌海雀透过记录仪看到蜷缩在门口的村云江,眼中带上心疼,“虚无者作为历史溃败产生的余烬,会抗拒历史遗存物,也就是你们这些文物的存在。”   “但是分灵们附着的本体是我们批量生产的,没有经过时间的打磨,所以无法对虚无者造成伤害。”   “不过我想这对您来说不是问题。”腌海雀在耳麦请求,“请您越过那条线吧,为我们再一次的带回胜利。”   “那在门口这位怎么办?”   晚江行久早在腌海雀下令的时候就迈出去,观察靠在门沿上不知具体情况的村云江。   “暂时让他睡一会吧,为了镇压虚无者不继续前进,他将同伴们用生命带回的文物,聚集成了这一防线。”腌海雀轻声说道,“他现在太累了,和自己的队友待在一起会感到安心。”   晚江行久点点头,又意识到那边的视角看不到自己,出声回答,“好。”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头看,皮册艾耸肩跟着他。   “回去,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确保能让你全须全尾的回来。”   晚江行久冷声驱赶干扰自己任务的皮册艾。   “听说你这次出去回来不仅形象变了,性格也大变,我原本还不相信,如今看来这个流言竟然是真的。”   皮册艾啧啧称奇:“有时候真的感觉你们这些历史中的产物非常神奇,无论是神学还是科学,都无法解释。”   他趣味高昂,兴致勃勃,语调中又带着打趣,“是经历了什么事吗?一般的刀剑是经历过极端情况才会性格变化,真希望能够聆听你这几个月的经历。”   “我上交的报告中有汇报,你想要看自可以去申请。”   晚江行久断然拒绝,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人叙旧。 第96章   “话也不必说的这么绝,你还非得带上我不可。”皮册艾无奈摊摊手,示意这次行动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晚江行久疑惑、不解,他敲敲自己耳边的联络器,找一个解释。   腌海雀解释道:“皮册艾先生是事故场地的研究员,以科学的角度来解释术式,他对于建筑和术式的了解程度是时政里屈手一指的,跟他同样的研究员,要么身死,要么不愿意再踏入这个地方。”   “并且他还负责前一任虚无者的研究,是少有了解过这一奇特生物的学者。”   他劝解:“您带上他,百利而无一害。”   听到这里,晚江行久转过身,拉开皮册艾的衣袖,顺着肌肉纹理摸遍他的全身,确定拥有一定自保能力才准许他跟在身后。   皮册艾忍着付丧神的动作,被人触摸的不适在晚江行久远离后才放松下来。   他苦笑道:“这下可以相信我不是进去找死了吧。”   “嗯,”晚江行久赞同,同时本体划过左手猩红的疤痕,汩汩血液流淌到指尖,液体中参杂着金色丝线焕发出异样光彩。   从神明身上流下的血液有一种奇异的诱惑香气,皮册艾恍惚腿软想要跪倒在晚江行久的脚下舔舐指尖将要滴落的血液。   在他将要触碰到的时候,晚江行久投来的目光压制住皮册艾的动作。   “这可真是……”皮册艾克制地收回手,实现转开不去看那血液,但鼻尖萦绕的香气又昭示着这珍贵的存在。   唔,他好像不对劲,晚江行久又多看了皮册艾几眼,彻底打消对方想要占据神血的心思   死亡的神职本身具有蛊惑的功效,引领灵魂在无意识间跟随。   身边不是人的多了,晚江行久都忘了人类是很脆弱的存在。   晚江行久骨感的指尖在手背上划来划去,皮册艾固定住心神去看他写的什么。   刺入眼球的是泛着金光的不知名文字,排列无序却又自有一番规律,看久了,脑海中似乎多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深眠之地的看守者,收割罪者的断绝人,引领、领亡…眠、、慈悲与威#$€`并、并……   “别看了,”外界似有人无奈呼唤,“回神,皮册艾。”   真名的呼唤叫回来皮册艾的神智,第一眼还是那玄奥神秘的神纹,但他不敢再看下去,直接闭目。   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皮册艾压抑自己的好奇,但他不可能一路上都不睁开眼睛。   布料磨蹭的声音响起,皮册艾感觉到手上被什么东西捆住。   “好了,睁眼。”晚江行久带点哑的嗓音命令道。   皮册艾迟疑的睁开眼,手上的纹路被红色的布料遮住,再看不知道和耳麦对面的人聊些什么的晚江行久。   衣袖上多出一块缺口。   “我会尽快解决的,嗯,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在第一时间接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把他的审神者带过来。”   晚江行久瞥一眼不知情况的村云江,“你知道,在丧失亲近之人的情况下,非常需要帮助,即使是刀剑付丧神也不例外。”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的审神者也一直关注着他。”腌海雀语调平稳道,“事情结束之后也会第一时间给他安排思维梳导。”   两人交谈,皮册艾不好插进去话,等晚江行久暂缓通讯后,他才举着刻画纹路的手问,“这是什么?”   晚江行久抬起步子,挂在身侧本体与珠链相互敲击,灵力发出无形的声波,替他探测看不见地方的动静。   “名字。”   “有什么用?”   “你带着这个能得到我的庇佑,即使头掉了,黄泉的大门也不会向你敞开。”   皮册艾打了个哆嗦,“头掉了也不能死,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丝毫不担忧惊扰暗处的存在,或许,也是因为在这位新晋的高位神眼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危险。   皮册艾在心里揣摩着,脚下步子半点也不敢停,紧靠在晚江行久身边。   有一个全自动碍事机器在身边,晚江行久的行动速度降低了很多,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认路方面,皮册艾有独特的天赋。   皮册艾:“从前面转弯,然后回走。”   晚江行久能够通过声波感应到前方的障碍物,但还算人类的皮册艾不能做到。   他打开眼睛的夜视模式,狼狈躲过时空不稳定造成的乱流坑洞,仔细从突遭变故地形大变的回廊里找到通往实验室的路。   “前面是锻刀室,实验室就在锻刀室的外边,不过根据我的推断,时空扭曲,两者的位置刚好互换。”   皮册艾再一次闪身躲过掉下的石块,走在前面开路的晚江行久不躲不避。   坑洞就凌空跨过,石块在掉到他面前会被屏障弹开,最具危险的光路触手也在他的逼近下步步后退,像遇到天敌只想要逃跑,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皮册艾看的啧啧称奇,他在研究虚无者的时候就发现,他们是由世界死亡最纯粹极致的怨念聚集的,是没有未来的过去,即使能够说话思考,却不懂得趋利避害,脑子也不怎么好。   也不否认这个结论有它不配合检测智力的原因,总之在实验室众人的认知里,它就是个大傻X,下雨天都不会往家里面跑,还要在雨里面漫步大喊‘是世界负我’的那种。   此时在晚江行久面前,这个脑残也会跑路了,真是神学奇迹。   晚江行久不知道皮册艾脑子里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看到退后的触手只有一派理所当然。   连未来都没有的灰烬,怎可与神明攀比。   潜意识小声告诉晚江行久这种想法不对,万物万生自由轮转,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就算是神明也不例外。   另一种想法又反驳,我是天生灵体,生来就与众生不同,我是世界的主角,他们怎能与我相比?   两种不同的想法,在脑袋里面吵得晚江行久头疼。   自从杀死平重衡后,晚江行久就感觉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对着自己做出的事情默默流泪,另一半又叫嚣做的没错,神明不应该有感情。   他的精力大多用来平衡这两种意识,是以对外界反应看起来平淡了不少。   锻刀室的大门就在眼前,晚江行久的脚要跨过去的那刻,天地开始旋转。   楼房开始重组,埋藏在暗处的触手在不知不觉间组成不详的纹路,黑暗吞噬掉唯一的颜色。   强烈的失重感让晚江行久想要惊叫出声,但脑海中两道意识替他叫了出来,导致在现实中,他只是看起来淡然说了一句。   “啊。”   “不愧是神明,就算面临这样的险境,也这么淡定。”   皮册艾跟着从高处落下,求生的本能让他紧紧抱住还没他高大的晚江行久,在自己叫嚷了半天怀里的人却跟死了一样安静时,不好意思的夸赞晚江行久的淡定,好似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跟他一样处变不惊。   晚江行久拉了拉皮册艾的衣袖,让他放开,男人身上多天未洗澡的臭味熏得他受不了。   “这不是太震惊了嘛。”皮册艾不好意思的撒开手,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压压惊。   但他也只叼着,没有拿出打火机开始抽。   晚江行久也没对他的做法说什么,落地第一时间就开始探查四周。   原本应该只是有小小的两个锻冶炉的锻刀室,延展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锻刀室,摇曳的火焰提供明亮光芒。   皮册艾嫌弃光线太过刺眼,关掉夜视功能打开太阳镜模式。   他棕色的眼眸抹上一层黑黑的薄暮,颓丧过头的眼袋挂在眼下,像第二只眼睛。   见晚江行久注视火焰良久,皮册艾凑过去一起打量。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啊、啊!!!”   皮册艾打量半天没看出什么奇特,就见晚江行久直直伸手探进火焰中,惊得他发出惨叫。   过于刺耳的音量惹得晚江行久嫌弃看了他一眼,从火中抽出一把刀来。   本就靠得极进的皮册艾这下完全贴在晚江行久背后,那双总是半闭着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这、这纹路,这刀镡,像是一期一振的?!”   “你快翻到目钉孔处,是否有刻吉光二字。”   晚江行久也不爱吊人胃口,他双手捧起太刀翻转到目钉孔。   两人对着吉光二字相互沉默。   皮册艾精神大振,顾不得眼下不知安危的自身,从晚江行久手中夺得一期一振,仔细摩挲刀背,“刃长不对,磨损很新,刀镡光泽度良好,但这种锻刀手法也不像是时政更像是时…”   还不等他说出像谁,皮册艾就自己住了嘴,对着晚江行久歉意的笑笑,把刀递给他。   晚江行久对他口中未尽之语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期一振重新放入火里。   “为何不带着这把刀一起出去?”皮册艾不解晚江行久的举动询问道。   “没必要。”晚江行久摇摇头,“里面的刀灵尚未诞生神智,更何况”   他把目光放到远处,目之所及之处皆有燃起火焰的锻刀炉,“拿不完的,在我感知之内的刀剑已有数十万振。”   更别说在那之外的刀剑了。   未尽之言皮册艾能理解,他主动抬起脚步走到晚江行久前面,“那我们快点走吧,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报告给时政,把各位大人们拯救出来。”   皮册艾才走几步,注意到晚江行久没跟上来,转过身疑惑道:“怎么了?”   晚江行久站在原地,眼眸里透露出深思,“我也很想问你,你在我背后贴的是什么。”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你最后也会服罪。”   哐啷——刀鞘被丢到地上的声音响起,晚江行久持只比他矮十几厘米的刀剑,对皮册艾举起刀,“希望你的身手,比你科研能力要强点。”   “不然,我恐怕只能去黄泉碧落里捞你了。”   黑沉的眸子映出熊熊火焰,看似纤弱单薄的体格单手拎起四斤重的本体。 第97章 补充设定,好奇的可以看看。   时间似乎在两人之间停滞,只有四周火炉熊熊燃烧出来的噼里啪啦声,才能证明时间的存在。   面对晚江行久的威胁,从刚才开始把手揣着兜里的皮册艾抬起手,脸上勾出逗趣的笑,“哎呀,被你发现了。”   他的手上,原本刻着晚江行久名字的皮肉凭空消失,明明伤口深可见骨,皮册艾却还是笑着。   他开口,“怎么办,要我给你鼓鼓掌助涨战意吗?”   低级的挑衅手段,晚江行久收回攻势,“虽然时政被揣成筛子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但我还是对你会叛变这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议。”   “你对刀剑们的牺牲和热爱我能感觉出来是真心实意。”   晚江行久:“包括你现在虽然一直试图激怒我,让我斩杀你,但心底还是对我怀有憧憬和热爱。”   少年体样的神明歪歪头,染上几分人气,“真奇怪,你身上有什么禁制让我看不到你的过去,能够抵挡高位神的窥视,值得赞叹。”   被晚江行久点出心底想法的皮册艾面色一僵,随即缓和下来。   他苦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您,本来跟您接触这件事也不应该一个人类来的,但很可惜原本负责您的人、哦不,是妖。”   皮册艾对于口中的那位妖怪似乎极为不喜,说到他死掉,还畅快地笑了几声。   “那个妖怪聪明了一世竟然败在同位体手上,这可真是,想想就让人开心哈哈哈。”   晚江行久巴拉巴拉自己记忆中接触过的妖怪,比较亲近的无非就那么几个。   “珏、山梨、还是千叶菖蒲。”   “您想要是哪个呢,”皮册艾挑了他一眼,能够吐露心声的他神采飞扬,现在的他才符合大街小巷中天才科学家的名头。   晚江行久面无表情回看。   在少年无聊的神情中,皮册艾收回打趣,老实回答,“是千叶菖蒲,他在发现珏被捕后就想要逃跑,但被拔丸拦住,在两人争执间,珏踏进时之政府的地界。”   “千叶菖蒲不会就这样死去。”晚江行久虽然没与这位冒充他养子的男人相处过长久的时日,但推珏及人,他不认为千叶菖蒲逃不了。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死去,前提是被安排的刀剑没有提前过去的话。”   皮册艾反问晚江行久,“您知道自己被当刀使了吗?”   啊?晚江行久茫然对视,我不是刀还能是啥,是人吗?   皮册艾也发现自己的话语有点歧义,他假咳几声,“咳咳…您的分灵所领导的流浪付丧神团体,不是被历史修正主义带走的,而是”   他指了指晚江行久的上面,“被时政高层,准确来说是您的现任主人,带走的。”   “您的分灵因为这件事大动干戈,她默许为您打开了一切方便之门,无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千叶菖蒲,还是延迟和您见面的时间,力排众议送您到黄泉,都是她想要的。”   皮册艾:“您能够真的就出隐藏在时政中的间谍也好,就算不能,对她来说也没有损失。”   “谁知这一试,就试出来一个大雷。”   皮册艾笑呵呵说道,“您毫不犹豫的就跑到了时政的总部,从里面拖出来千叶菖蒲那小子。”   “之后的事儿应该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了吧。”   他灿笑着的脸肃然一顿,神情转变极快,“千叶菖蒲死在古茶喜江派过去的刀剑上,罪名是出卖时政资料。”   “您给了她一个好理由。”   晚江行久从回来后就忘记千叶菖蒲被自己捆住的事,在他的印象中应当还被本丸里其他分灵好声好气的伺候着。   “老实说,即使同为一个阵营,我也实在是不能和那小子共处。”皮册艾顿着脸道,“这次他的死亡,即使在我们阵营里也是大快人心的。”   “诚恳的向您致以感谢。”   皮册艾微微鞠躬,微卷的油头棕发散落脸颊,他从兜里抽出的手展开,仅留一根大拇指,按住手中的物体。   那是一个打火机。   他颔首低眉,“那么,再见。”   咔嚓一声,灼热的烈焰从各个锻刀炉中爆炸而开。   晚江行久背上贴着的芯片极速闪出危险的红光,遵从程序的运行发出爆炸的指令。   身为爆炸源头的皮册艾心下一阵轻松,他终于能摆脱被操控的一生了。   ………   皮册艾出生于主世界,是无数根分支的根源。   无论是科技、宇宙,还是人类对于自身的探索,都已到尽头,神学褪去,那些遥远传说里面活跃的身影早已不见。   国家已经消失在发展的海洋中,与此同时树立起来的是以人种为蓝图的聚集体社会。   死亡不再是未知,而是可以控制的变量。   当人类不再敬畏死亡时,能够制衡这一生物的天敌全部灭绝,于是人类开始自己灭亡自己。   内部倾轧,外部征战,勾心斗角,资源压榨。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再忠诚,贫富差距巨大,法律形同虚设,历史不再向前发展,人类已经丧失了未来。   眼看要把自己作死了,一堆堪称顶尖的科学家聚合起来,研制出能够创造出无限可能的时光机,它能够改变过去时光中的一环,使其衍生出另外一个能够使人类存活的分支。   然后主干的人就会根据这个分支追溯上去,杀死原住民,鸠占鹊巢。   然而想要推动这个时光机,所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   能够成为顶尖科学家的人,除了聪明的头脑外,往往也离不开显赫的家世。   没有足够的能量,那就从底部人员吸取。   本就困苦的百姓被带上了更多的苛捐杂碎枷锁,中产阶级能在一夜之间变为平民,屹立几年不倒的集团因为莫须有的罪责当上巨债。   只有最顶尖的那几个家族,成功在时代的浪潮中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   为了能够启动这个机器,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付出巨大,在他们的设想中,能够被送往其他时间点的都应该是社会上的佼佼者。   这一切都应与皮册艾无关的,他只是一个武器锻冶师,虽然同样出身于公司管理层,但他的基因就算经过调整,也还是比不上最顶尖的那批。   事情的发展就是如此的戏剧性。   他被绑架了,被后来称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平民百姓,被那些失去一切连尸体都要丢进焚烧炉里榨取的底层人民掳去。   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人。   为首的男人皮肤开裂,双眼红肿,那双手因为长期的劳作已经骨骼变形,稀疏的头发零零散散的耷拉在他长满癞子的头皮。   皮册艾直到这种情况是裸露在有害气体里造成的基因病,能治,但费用高昂,根本不是绑架他们这些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你们想要什么,能够治疗基因病的试管吗?可以,我让我家族里面的人先给你们送来,一手交货,一手交人怎么样?”   知道对方有所图谋,一切都好办多了。   皮册艾表面冷静的与对方谈判,手腕往地上乱摸,希望能摸到一两片锋锐物体,划开身体表面。   绑架这种事儿嘛,一回生二回熟,但凡稍微受点重视的公司员工,身上都会被植入感应器。   在感应到员工体表遭受伤害时,感应器会自动报警,不超过3分钟,这个地方就会被巡查官团团包围起来。   然而摸索了半天,地面上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反而还摸到了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皮册艾更感不妙,他不敢回头,额头上的冷汗却开始如雨般洒落。   “那群掌管着社会90%财富的公司高层,他们的后代却只是像你这样无勇无谋的人。”   铁棍杵在地上移动,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被皮册艾摸到的圆柱形不是什么随意摆放在地上的零件,而是一位丧失腿的老人。   他身上的残缺处衔接着金属铁棍,就像是那古老的海盗水手,只是这假腿比海盗的要更加残破。   锈迹斑斑的铁渍遍布全棍,大腿肉被强硬的塞进那小小的承接处中,崎岖变形的褶子扭曲盘旋向上,隐藏在工装裤里。   这位老人上半身肌肉穷扎结实,不难看出他半辈子劳作的痕迹。   可他有一半的器官都是由机器替代,甚至就连大脑都已经变成了机器脑。   人类的肉、体在他身上所剩无几。   “不要害怕,小子,我们不想杀你,也不是想盗取你的器官。”   他拖动着自己的半个身子,转悠到皮册艾身前,“我们的人只是打听到,人类马上就要灭亡了,来奉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而已。”   皮册艾双腿推拒,又往后面挣扎着移动了距离,嘴上说的好好:“好的好的没问题,能有你们这样共同忧心忧民的朋友存在,真的是每一个活着的人的幸运呀!”   他睿智的目光如炬,看穿皮册艾的敷衍,那支金属棍在地面上狠狠一戳,震响打断了皮册艾还打算敷衍下去的话语。   “请认真聆听我们的诉求,小子。”   金属敲击地面传导来的力量,震得皮册艾杵在地面的手发麻。   他不敢嘴上花花,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人见皮册艾识相,面相缓和了下来,“我们希望你能带一个孩子一同穿越到过去。”   “请放心,我们并不是想要捣乱,我们只是想要从过去开始创造一个更加平等,每个人都能共同幸福的未来。”   “从我们的调查来看,你是难得的,在公司里面还有良心的存在。”   “请看看我,看看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老人伸大着手向皮册艾展示自己身上每一处,“我贫苦一生,兢兢业业的做着一颗螺丝钉,然而上位者任然不满足,我的劳动力被榨取完后,为了缴纳阳光税和呼吸税我甚至沦落到了贩卖自己的器官,到晚年竟然连一处可以安歇的地方都没有。”   “我也想在充满阳光的地方工作,能够睡在柔软的合成棉上。”   “但我们能拥有的一切在出生后就确定了。”   “我已经老了。”老人叹一口气,“行,我半生已经接受了现实,但是我不想,也不能让我的后代们也经历如此。”   一个怯怯生生躲藏在大人身后的孩子被老人招手上来。   老人把他揽到身前,“这是我的孙女,他的父母早已生病死去,她身上也出现了我孩子死前的症状。”   “但我竟然”沧桑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哽咽,但又像不愿透露自己的狼狈一样,硬生生咽下去,“竟然连一个,能够、让她安葬的墓地都买不起。”   “她死后只能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被投入焚烧炉里,化为运转公司的能量。”   老人所说的皮册艾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可怜,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合成棉这种东西甚至连给他当餐巾都不配,上层的人也根本不会死亡,这个躯体待腻了,就把思维投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躯体。   他所照射到的阳光成分中,连紫外线都会被控制在最舒适的程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皮册艾在心里思考,他只是一个下层人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思维的天平开始倾倒一边,这一分重量足以决定局面。   他同意了,同意带这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平民加入到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一次旅行中。   在回公司的路上,每个人都带着一致的微笑相互问好,对上皮册艾时神情还会带着一丝敬畏。   女孩怯弱的拉着皮册艾柔软整洁的大褂,不敢与来往的人对视。   她被皮册艾带到办公室。   皮册艾扶额,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女孩。   他虽然不参与家族的主要决策,但也不是什么蠢货。   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那些平民,把一个女孩参与到这样重要的计划当中。   他刚才的表现,只是想要脱身而已。   现在成功逃脱危险了,要怎么把这个女孩处理掉呢?   杀了丢进焚烧炉里?   他撇了一眼好奇摆弄天然绿植盆栽的女孩,那个孩子闻了闻植物自然散发出来的味道,张大了嘴巴。   皮册艾一把举起小孩,“哎呦喂!这东西可不能乱吃。” 第98章 已改,与正文无关,可不买   皮册艾怀疑这个小女孩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教导,因为她不会说话,表达自己的需求,只有哭闹和打砸身边的东西。   他命人把孩子洗干净,带出来后,白嫩的皮肤和水汪汪,没有一丝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那群底层人能养出来的孩子。   秘书把孩子带到办公室,和皮册艾报道后出了门,转头就和同事混在一起。   “我真没想到塞勒斯制造师竟然好这一口。”   秘书喝着底下部门新调制出来的功能型饮料,和自己的小姐妹调侃道,“那小孩皮肤一看就是黄种人,看那年龄,塞勒斯制造师怕不是刚成年就和那女孩妈妈滚到床上去了。”   塞勒斯,是皮册艾的家族,也是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姓氏,也就是说皮册艾全名其实叫皮册艾·塞勒斯。   “那可是黄种人啊!”她故意扯高语调,吸引茶水间其他人的目光,“把我们白种人的血脉混进去,也不知道塞勒斯制造师是怎么想的,他父母一定会为这个孩子哭泣。”   没有人搭理她,下属议论上司是大忌,只是皮册艾不在乎底下的人到底在做些什么,才会养大了秘书等人的野心。   秘书也明白,她不应该公开嘲讽自己的上司,但她不甘心。   从她进这个公司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目标瞄准到了皮册艾。   他是这个公司里有名的闲人加心善。   只要嫁给他,不用担心会因为缴纳不起税务而被贩卖器官,也不用每天起来惊慌的看向自己的贡献点,生怕哪天就被自动扣费给扣光了。   权力和财富,通过血液与性、爱传播。   这边秘书的人还在羡慕嫉妒那个小女孩今后的好运,皮册艾却头疼的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她。   小女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张开嘴咬着食物。   香甜柔软的蛋糕,被她珍惜的舔掉,汁水丰沛的牛排在她的口中撕裂,用来解腻的果汁被放在一边无人问津。   皮册艾很怀疑这个小女孩有没有人教导,因为她的吃相是如此的粗鲁,甚至带着一种野性的感觉。   “也不知道那些地下人有没有给这孩子打疫苗?”皮册艾嘀咕着,伸手捞开遮住女孩脖颈的打结头发。   “哎!嘶,别咬人啊。”   皮册艾的手刚伸过去触碰到女孩干裂粗糙的皮肤,原本专注于食物的女孩突然转过头,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皮册艾不由发出一声尖叫,手臂快速摆动,把女孩丢到了一边。   “真是野性难驯。”他揉着手腕吐槽道,“地下城根本就不适合养孩子啊,还不如送到孵化院里面。”   这里所说的孵化院,指的是地上城的富人们建造的场所,提供最基本的食物、教育与住处,会养育孩子到22岁。   在孩子居住在孵化院里面的所有花销,都会记在账上,在成年之后为富人打工还债。   但债务加上利息的金额,是这些没有高等文凭的孩子,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也就是说他们一辈子都要为其他人打工,而不能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财产。   他打电话命令下属给他送来两份疫苗,其中一份是他自己的,另外一份是给这个小女孩的。   等疫苗到后他先给自己打了,正打算叫下属把女孩按住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件事。   咦,她人呢?   皮册艾连忙在办公室里寻找起来,茶桌下面、沙发底下、办公桌里,甚至就连大面挂满了武器的展示墙,也被他扫描过一遍。   可这个空间里面,除了那些吃剩下的残渣能证明这里曾经存在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孩子之外,找不到其他的踪迹。   “别在这个时候搞我啊。”   皮册艾扶额叹息,调开显示查找监控记录,发现在他吩咐下属拿疫苗的时候,小女孩趁着大门打开溜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皮册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质问下属,“你没有察觉到有一个孩子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吗?”   下属很委屈,您不也没发现吗?   可他不敢说出实话,只能道歉。   面对勤勤恳恳的下属,皮册艾也说不出更苛责的话,只得摆手:“罢了罢了,反正她也出不了这个公司。”   皮册艾干脆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塞勒斯制造师:有一个小孩正在顶层乱跑,如果有员工看到有小孩乱走,请速速将她带到我的办公室,感谢各位(抱拳抱拳)   下面全是其他员工刷的:收到。   秘书收起手机,看不起皮册艾把私生女带到公司的做派,可又不由得幻想出,如果找到那个女孩自己或许能够升职或者调到油水更多的地方。   利益驱动人心。   公司里有不少人开始搜索角落,看看有没有小女孩窝在里面。   答案自然是没有。   秘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拥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机会已经把她的运气耗光了。   就在她感叹之际,一个矮小的身影在视角边缘出现。   一个长相可爱,身上只是穿着简单白裙子的小女孩,没有穿鞋子哒哒哒的在地上跑。   幸好公司的扫地机器人还算勤快,即使每天员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踩踏,也能确保地面一尘不染。   秘书的眼前一亮,脱下自己的高跟鞋提在手上,轻手轻脚地绕到小女孩身后。   “嘿咻!”   伴随一声轻喝,小女孩神色慌乱的在秘书手上挣扎着。   话说这个孩子是真的非常的瘦弱呀,即使是光提在手上都能感觉到骨头在硌着人。   不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瘦弱,应该找她爸去。   秘书美滋滋的把小女孩放到地上,拽着她的胳膊,一路上警惕其他同事的的动作往办公室走去。   站在皮册艾办公室门口,秘书特地停了下来,往自己身上喷了点香水,又打开电脑看自己的3d显示器,确保妆容精致,体态完美。   尽管皮册艾对自己没兴趣,但秘书还是得保持自己完美的形象,在外人面前营造出自己很受宠的样子。   她会用任何方法让自己活得更好。   秘书收好了智脑,录入面部识别,办公室内却显示有贵客到访,请稍后再来。   她纳闷不解,“有贵客到的话,我怎么没有收到通知呢?”   翻了一下工作群里,才发现这个所谓的贵客只是老板的狐朋狗友而已,一个没有资产、没有学历、全靠家人供养的纨绔子弟。   但就算是这样的纨绔子弟,能过的生活也比他们这些打工人要好的多。   “哎,你以后可就有福了。”   秘书捏了捏手上还在挣扎的小家伙的脸。   而在办公室内,在秘书眼中,狐朋狗友的纨绔子弟,确实混不着调的把脚抬在茶几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用着懒散的语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皮册艾闲聊着。   “哈!拯救未来的时光机,你家族没跟你说吗?”凯克语调夸张的嘲讽着,“有个大人物的‘狗’没有位置,这个计划就终止了。”   皮册艾本来在等着小女孩被其他人带上来,哪知凯克突然到访,还带来了一个这么炸裂的消息。   他擦拭保险栓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手上的武器被放在桌上,零件与石板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只是轻微,但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所在的办公室里,却循环出死板的旋律。   “不是说想要改变未来,就这样结束了,每个公司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不会允许的吧?”   皮册艾的脸色还算正常,语气也带着两人熟悉的戏谑,“反正我这边交出来的财务报告里面没有什么过大的亏损,我还以为这个计划还在实行中呢。”   “那又算什么。”凯克把脚抬下,双手抱头,依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你我也都知道,跟真正的庞然大物相比,他们指缝间露出来的利益,都够时光机开100次了。”   皮册艾怔然:“那为什么还要宣传说是为了拯救未来?为什么最顶尖的科学家都愿意放弃手里面的实验来研究这个?为什么要联合那么多人就为了制作一个——”   他的语调带着嘲讽,“一个带‘狗’旅行的机器。”   “你想的可真简单啊。所谓的拯救未来也不过是换一个称谓来收税的理由而已,底下的平民又能榨出多少油水呢?那些人的目的在于你我的家族和以家族作为基地的公司。”   “你猜,”凯克坐直身子,“那把屠刀多久,会到你我的脖颈上?”   凯克以像沉醉在酒精里迷离的眼睛清晰起来,从来只被称作纨绔子弟的他在皮册艾面前露出了属于自己的野心,“狡兔死,走狗烹——”   他咬文嚼字,怪异的语调让皮册艾耳膜发麻,“不如我们联手,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主宰的未来,你觉得怎么样。”   他疯了吗?!想要推翻这延续百年的格局,还只靠我们两个?!   被他邀请的皮册艾手指微曲,眼睛乱劈,喉结快速上下滑动,唇瓣黏腻到一起,舌头品尝出苦涩的滋味,心脏咚咚起跳的声音响亮,让他怀疑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对方也能听到自己的胆怯。   就算要清算其他的公司,把财富都聚集到一起,这个计划恐怕也得等我寿终正寝之后,而那之后的事情也根本就与我无关,说到底我也只是因为命好才会投胎到这个家族来,没有必要赌上自己的后半生,我前半生所有的武器制造线路和发明专利已经足够偿还家族的养育之恩了……   他给自己找了千百种借口,思绪组建出万种推辞的口语,然而还没等皮册艾说出口,凯克却先一步起身。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谈话放出去。”凯克恢复了往日的放荡颓唐,“就算为了我们的友谊,也请你保守住这个秘密。”   说完他还俏皮眨了眨眼,递给皮册艾一个wink。   皮册艾被这一个眨眼恶心地打断思路,见凯克起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等等!”   与声音一同触碰的,还有手臂的温度。   “我…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干哑中掺杂犹豫,但还是选择把这句话说出口。   就算开口的瞬间,皮册艾的心里还是在不停徘徊,尖叫怒骂自己是不是疯了!敢相信除了钱一无是处的凯克。   可话已经说出口,凯克也不会留给他反省的机会。   “那我们以后,就是共犯了。”   凯克反手握住皮册艾的手掌,还上下挥舞着说,“跟我干绝对会是你这辈子最值得的投资。”   “啊……希望吧。”皮册艾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坐在改装座椅上的男人难得狼狈。   被发胶抹匀贴合头皮的头发翘出不安分弧度,笔挺有型的西装多出褶皱,难看的脸色挂在西方人特有的深邃面孔,惨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和石像无二。   “塞、塞勒斯制造师?”   秘书看到这幅场景下被吓得倒吸凉气,抓住女孩的手反射性用力引来对方一顿抓挠,这才镇定下来。   “哦,是你们啊。”皮册艾一脸疲倦地说,“辛苦了,我这边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办。”   皮册艾关掉凯克发来的计划书,单手按住太阳穴,还要打发秘书和小拖油瓶,“我记得你是养育院出身,想必跟小孩相处很有心得,这个孩子你先帮我养着,她的一切开支都由我负责。”   “可是……”秘书有点为难,虽然孩子的开支都由皮册艾报销,但身为一个从来不干正事一心埋头制造的人的秘书,她的工作量可是不容小觑。   要同时照顾孩子还要兼顾这个异想天开上司的工作,还是饶了她吧。   就当她想要找个借口推拒时,皮册艾仿佛想到什么开口,“这个小孩好像还没到交税的年龄,我就把你的税缴了。”   “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把两人打发走后,皮册艾才重新打开计划书,看着密密麻麻几大篇,皮册艾却总结出一句话。   谁不同意就轰他丫的。   难怪特意邀请我。   皮册艾·萨勒斯,出生就拥有了普通人到达不了的百分之九十九地位的顶点。   家庭讲究纯血,虽然父母两方都有情人但不会莫名其妙多出来私生子,年少时展露出自己的锻冶天赋后毅然决然报考机械制造业,在发现学校无法提供更多的知识后坚决退学,跟随私人师傅当学徒。   即使是这样,他的父母也没有打压他的打算,成年后的皮册艾更是靠自己好手艺和着眼实际的现状为公司在机械方面狠狠咬下一块肉。   成年后沉稳一些的皮册艾不再到处乱跑,只是花费巨资建造了一个锻冶室,尽管时常有搞不清楚两者区别的人擅自认为这是实验室。   不过都没差,反正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皮册艾布满烧伤的手在图纸上滑动,口中不住自语,“它的储存器要足够坚固稳定能量浓缩?不!反物质湮灭这个至今没有能够装载它的容器。”   “我需要星系结构根基的组成方程式单纯能量轰击效率极低还有散能百分比要考虑……”   他画到一半撇开稿图,在干净的地方重新写下复杂的算式,“构建跨光年尺度的能量引导,聚拢型输出还是分段式……哈哈哈哈啊!”   算着算着皮册艾又大笑起来,眼睛亮的有把火在燃烧,“如果能把它完成的话——   我此生无憾!”   叩叩,随着敲门声响起,作为隐藏的房门被打开,一个女孩冒出头。   “塞勒斯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家主喊您去吃饭。”   女孩清脆的嗓音,在不大的书房里回环,通过传音设备精准录入皮册艾智脑中,震动提醒主人有访客到来。   他搞这种小动作的时候,从来不会告诉家里,怕亲人替他担心。   机器的制造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危险,更何况武器比起那种重复单一的设备要多了一层复杂因素。   每当有人研制出大型危害武器的时候,这个就会被其他家族疯狂招揽,若被自己家族招揽到了自然是一桩好事,但若是被其他人招揽了,数不清的杀手雇佣兵与影随行,在不知道‘意外’何时到来的忐忑不安将会是是这个人的后半辈子的梦魇。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所以皮册艾从来不在外暴露自己在武器制造上的天资聪颖。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痴迷收藏武器的收藏家。   各种带着光彩的危险物品,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极致绚烂。   皮册艾痴迷这种碰撞,就像喜欢烟花在天空上绽放的浪漫。   这个武器可以是千年前的刀枪剑戟,也可以是新兴火药枪炮,亦或是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核武器。   皮册艾精通的不止是机械,在化学和物理上亦有一手。   而教导皮册艾如何制造武器的师傅,才是他真正承认的老师。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等会就来。”   在女孩眼中认真办公的‘皮册艾’头也不抬的回道,手上还在打磨零件。   那把小锉刀一顿一顿,每次刺下去的频率都相同。   女孩不敢多问,得到能够应付人的答案后,就关上了门,静悄悄的走了。   在她离开不久,书房的中间出现了黑洞,一双噌亮反光的皮鞋先踏出,然后是身体,最后皮册艾皱着眉头的脸才出现。   他打开三维图,收好卡壳的机器人,又对照着自己往日的状态整理好表情,这才迈步走下去。   旋转的电子楼梯上,皮册艾的声音比他人先出一步,“都说了下一次不用等我的。”   皮册艾踏出的脚步一顿,坐在下首的人正是他最近不愿看到的‘同谋’。   “嗨~”凯克举起手,懒散地打了声招呼。   “你最近可真是大忙人,整天见不到你的影子,不过这次有客人来,还是得出来招待一下。”   皮册艾父亲薅了一下自己微翘的小胡子,话语间看不出喜怒。   “抱歉,父亲,母亲,我和我的好朋友凯克稍微有点事商量,你们先吃。”   皮册艾脸上的笑挂不住,皮肉强撑着在家人面前的体面。   他快步走到凯克身前,用手肘狠狠扼住喉咙,硬拖到自己的书房。   “呃呃、放咳咳……手!”   皮册艾没理会凯克不断捶打的手,到达自己心里认为安全的地方后才放开。   “你来这里做什么。”   皮册艾警惕地看着不断咳嗽的凯克,两人距离极近,却带着千里之远的疏离。   凯克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等喉间的痒意散的差不多后才开口,“来看看我亲爱的共犯进度怎么样,自从那天一别后,你整整一年没了任何消息,智脑上也不回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   “八竿子没一影的事算什么临阵脱逃。”皮册艾的眉头紧锁,“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计划里对星系级武器对我很有吸引力,我会研究出来的,之后的进度也会在智脑里跟你汇报,管好你自己那部分就行。”   “听你这么一说我肯定放心,”凯克清了清嗓,“可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有点着急呢。”   “什么?!”   皮册艾按住凯克的肩膀把他惯到墙上,“你怎么还让第三个人掺和这件事!”   “不然呢。”   凯克反倒没了被摁在墙上的狼狈,反问道,“你真觉得只靠我们两个可以扳倒公司这种庞然大物。”   “为什么不行,只要我成功研究出”“可那要等多久。”   凯克打断了皮册艾的预测和反驳的话,“十年、百年?对星系武器是我们的底牌,我邀请你就是打算当王炸出的,这一年我想了很多,光有一张底牌不够。”   皮册艾的嘴唇抖了抖,松开桎梏他的手。   他该如何劝?这本就是一场翻天的仗,手里能把握住的资源自然是越多越好。   可谁又知另找的同盟是否靠谱,若从中走露出了半点风声,死一人便罢,若牵连至亲皮册艾死也不甘心。   或许是皮册艾的脸色太难看,凯克安慰道,“你也不要想太多,至少除了我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你也是我的同犯,我们两个在外面的关系也只是酒肉朋友。”   “这次来找你,提醒你不要忘了你是跟我一起的事,现在看来反倒把你吓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先走一步。”   凯克整理好自己被弄皱的衣领,撞开神魂不思的皮册艾,离开这毫无人气的房间。   大门打开又猛的撞上合关,让皮册艾的家人不解。   “怀特家的孩子是什么意思?竟到我们这儿撒野。”   母亲神色不愉,说教皮册艾几句,“你也少跟这种人交往,不仅捞不上半点好处,小心自己也搭进去。”   这句话恰巧戳中了皮册艾心中最害怕的一点,他喏喏答应,不敢表现过多,怕被母亲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重新回到书房,被皮册艾投入心力最多的图纸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果然还是逃吧,或者是说找人投诚,只要把我这些年的东西都献上去,看在我天资的份上,他们也不会把我的家人怎么样的。”   他神神叨叨的念着,又不断翻找着自己这些年的收藏和发明。   看着手中沉寂酣睡的美人,皮册艾心疼的拥入怀中,“不行啊,我还是舍不得!”   “果然还是只有一种选择了。”他慌张的脸色被另一种坚决覆盖,“但凡有人挡在我面前,就把那个人杀死。”   打开的窗送来一缕微风,吹的窗帘飘摇。   皮册艾下定决心,重新打开传输装置,回到了自己的锻冶室。   书房回归寂静许久,窗台才跃进一个身影。   在餐桌上安静乖巧的女孩,此时沉着冷静的翻着书房里的资料,动作迅速又准确。   白洁光滑的皮囊上透着一股死气,脚上的小皮鞋落地没有一点声响。   在她的脑海中链接着自己的创造者。   “做的很好,夏娃。”   老人慈祥的鼓励着夏娃,又嘱托道,“之后你要更加的紧盯着皮册艾,爷爷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塞勒斯家族也护不住。”   夏娃的动作骤停,查找资料低下的头颅迅速抬起,没有正常人的冲劲,100%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肌肉。   她开口,人类不能听见的声波转化为1和0,组建成可以看懂的语言,出现在老人的接收器里,“收到指令,将第一执行任务修改为监视皮册艾·塞勒斯。”   ……   “零件已经组装的差不多了,只要把能源的问题解决,这个就能够投入到使用当中。”   皮册艾伸着懒腰,身上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肉、体上浑身疲惫不能掩盖精神亢奋。   “我果然是天才!我只花了半年就把它的外壳制作出来的,果然只要给我更多的时间,有生之年内我一定能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武器制造家!”   烧伤、割伤、腐蚀……伤口胀开又复原,在他的手上勾勒出斑斑点点的痕迹,新的皮肤与老的皮肤相互覆盖,形成难看的伤疤。   然而这一切的痛苦都不能打消他对自己作品的满意。   “还是那么疼。”皮册艾抽着气,把复原液往自己新的伤口上倒,棕褐色的液体渗入手上智脑,识别到有外物碰撞的智能自动打开页面。   “凌晨三点?看来我也没费多少时间。”还没等皮册艾放松,看到了一旁的日期,“十月七日?!”   “完了完了!”   皮册艾大跨步走到门口,脱下自己的防护服,匆匆扯下门案挂着的大衣披到身上,鞋子才穿到一半就开始急匆匆出门。   父亲老早就因为他沉迷武器颇有微词,上次回家还是两周前,难以想象,当父亲两周都没有看到皮册艾回到公司,会有多么震怒。   千万不要断掉我的生活费呀,能源还没买呢。   皮册艾的脚刚抬起,传送洞就出现在人体中间。   这本来应该是不当操作,因为不稳定的传送动,很容易把人从中间劈成两半儿,不过现在皮册艾已经顾虑不了这么多了。   这次传送洞的定位在家门口。   他按下门把,人工智能自动识别录入信息,光栅门打开。   要踏入的时候,他急匆匆的步子突然一转,变得蹑手蹑脚起来。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鱼缸里发光藻类泛着萤萤微光。   还是先偷偷溜回房间。   皮册艾刚转身,沙发上的一块阴影突然发声,“晚好,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皮册艾被这一声吓得汗毛耸立,他咯吱咯吱转过头,像没有上游的机器人一样看向发声处。   当看到夏娃捧着一本书坐在沙发时,皮册艾这才放心,“是你啊,突然出声很吓人的。”   “对于吓到您这件事,我表以深切的歉意,我的本意并不如此。”   夏娃合上书从沙发上跳下来,“我只是看您的脸上带有忧愁,想要为您分担一些而已。”   夏娃文绉绉的用词让皮册艾冒出来不适的鸡皮疙瘩,“正常点,你这样说话,让我想起来之前相亲时遇到的那些贵族淑女。”   “好的,听从您的建议。”   夏娃说完之后,呆立在原地,原本准备等她走后就溜走的皮册艾不得不一起陪她木头人。   想起自从夏娃来到他家之后,皮册艾也没怎么管过她,为了拉近点关系,皮册艾注意到夏娃手里的书,找了个话题问道,“那本书写的什么内容,能让你这么着迷?”   “是关于死亡的,在今天的课程中,凯露小姐教导我要坦然接受死亡,但我稍微有点不太理解书中对于死亡的定义。”   夏娃举高手中的书,恬静的脸上露出不解,“书上说‘死亡,是神明赐予人们永无止境的宁静,众生平等的理想乡’,可我所接受的信息里对于死亡的定义只在于脑活动停止,并不是睡觉。”   如果睡觉就是死亡的话,那夏娃平时没电的时候不也算是死亡,人类睡眠时不也是死亡吗?   凯露小姐教导他要接受死亡,举了东方旱魃和西方西西弗斯的历史,里面严重的后果就是为了警告这个小年轻,不要像新兴派一样追求永生频繁更换身体。   可是夏娃并不需要,如果死亡就是安眠的话,那她每一次充满电开机就是从死亡当中苏醒。   “哦,凯露小姐是维新派啊。”皮册艾悄悄揉了揉自己长时间站立僵硬的腿,“明天她就会被辞退的,不要在意她说的话。”   夏娃听到这话,手指切进书本,书页被压缩成一个个棍形凹陷。   然而室内灯光微弱,皮册艾没能看见夏娃手里书的惨样,不然他一瞬间就能发现。   夏娃——体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可惜现实里,皮册艾只是闲聊几句就回到卧室,安然进入梦乡。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皮册艾这一觉睡得极好。   早上下来吃饭时,他看到夏娃还在看书,就多看了几眼,哪知明明背对着他的夏娃,却精准捕捉到皮册艾视线。   “您渴了吗?我这里泡的有茶。”   夏娃没有半点预兆的扭过头,胸膛还保持着直立的状态,仅有脖颈在移动。   长相精致,皮肤白皙的夏娃,就像是电影里面常出现的恐怖娃娃元素,能够控制自己身体每一处关节,这一点就更像了。   见皮册艾没有反应,夏娃委屈道,“我已经提前动作提醒您了,不算是提前出声。”   “只能理解表面意思啊,我都替你的老师感觉辛苦。”   皮册艾缓过那阵惊悚感,还是接过夏娃递来的茶,放在手边没有喝,“新来的老师教的好吗?”   “麦德森先生教的很好,遗憾的是我还尚不能理解死亡的含义。”   夏娃乖乖应答,怀里还抱着昨晚那本书,只是书上多出几处压痕。   “也没必要非要理解这个,跳过不就行了。”   夏娃:“可是我想按部就班的完成每一个课程,因为老师说其他的淑女都能够完成。”   皮册艾看着坐姿端正,头发光滑柔顺,就连手上的指甲都修剪,在恰当的好处,涂上保养液的夏娃,和两年前的那个野人女孩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说在这个女孩并非皮册艾本愿,但是他也不至于苛责这个女孩。   他把夏娃拜托给秘书养了几个月,然后这个女孩的存在传播甚远,很多跟她打过交道的人都饶有兴致的来询问皮册艾是否是他的私生女。   这可真是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想要开口解释,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被底层人绑架了,这种丢脸的事儿。   可把女孩养在家里面也需要一个名头。   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几年气急心就多出来了一个私生女,他也多了年轻时玩的大胆的名头。   皮册艾没有喝下茶水,夏娃也并不着急。   她打开手里记叙着死亡与生命的书本,指着其中一段说,“我对于这段还尚不能理解,皮册艾先生,您是著名大学的毕业生,一定能够理解的吧,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行,拿来我看看。”   皮册艾接过书本,上面做的笔记满满当当的,甚至有些遮掩了书本本来的内容,他只能眯起眼透过笔记看清内容。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让灵魂归于理想乡的途径。   在那万物的归处,红色烈焰守护着每个纯白之人,焦枯的树木是最好的床榻,生前一切皆为虚妄,不论名利财富,美貌虚荣都将尽归于空洞。   长途跋涉,浑身疲惫的灵魂们啊,请停步于此,于神明的怀抱中忘却凡世困扰……   皮册艾脸上越看越难看,最后大力合上书本,声响大如轰雷,却比不过他内心的愤懑。   “你的老师就教你读这些?读这种鬼力乱神之语。”   夏娃浑身一抖,双腿合并互相摩擦,花瓣裙边被夹紧,深而墨黑的褶皱爬上膝头。   她的声音带着不安,“有什么不对吗?老师说这能够陶冶我们的情操。”   陶冶情操?是,如果只是前面那几句,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皮册艾的蓝色眼睛如凝聚的乌云一般沉下来,“你认可后面那几句?‘莫要劳累筋骨去追求世俗,莫要以私心去扰乱纯净,倾尽所有祈祷神明的保佑,虔诚侍奉才能福寿绵长’。”   这是一本记录邪教教义的书。   皮册艾对于任何教派都没有偏见,反正他们也要交税。   他愤怒的是,竟然有邪教徒混进家来,宣传推销所谓的神赐,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愤怒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机能加剧,嘴巴出现了黏腻的感觉。   皮册艾一把拿起搁置在一旁的茶,往嘴里面猛灌。   碰——茶杯与桌面碰撞,碎的是茶杯。   皮册艾内心的怒火同杯子碎掉的声音熄灭。   他张了张嘴,夏娃却像是畏惧刀剑般弓起身子。   皮册艾闭上眼,忍耐道,“不要让我看见这本书继续出现在家里,还有,新来的那个老师也辞退,我会跟管家说,你这门课以后就不用上了。” 第99章 已改,与正文无关,可不买   简直不可理喻!   皮册艾大力拉开家族储存的科研资料库大门。   刻意作古的门扉浸润松脂,触感圆滑冰凉,剔透晶莹的宝石镶嵌在把手上,在冷气的影响下透着冰凉。   这股冰凉却没有唤回皮册艾的神智。   什么叫我辜负了家族的期待,凭什么让我把宝贝儿们上交!   皮册艾光是想起本家的口谕就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撕烂通告的人。   到底是谁透露的?除了我的家人外其他都不应该知道才对。   他快速翻找自己登记在家族里的资料,打算把所有自己的成果都带走,不留一分一毫给家族。   或许我该考虑割裂了。   皮册艾动作迅捷抽出自己的报告,塞进储物空间,在拿下一本资料时却带动了另外一本看起来灰扑扑的书本。   它掉落到地上,放出哐啷一声,明明是书本的材质,却能发出钢铁的声音。   “……永动能量提取与淬炼?”   皮册艾被这一声响吸引,从地上捡起来,书面上印着这几个大字,只让他发出一声嘲笑。   众所周知,永动这一词在物理上根本就不存在,所以说他对这篇资料感到荒诞,又更想看看这篇资料究竟写了何等荒谬绝伦的言语。   翻开扉页,奇幻又怪诞的描述被灌输进他脑海。   第一句话写着:神明的领域不可窥探。   怎么又和神有关。   皮册艾拉下脸,刚打算合上这本书,眼角却意外瞟到后续:神明与人类共存,他们怜悯人类,赐福人类,那我是否可以依据这点向他们索取更多。   意外大胆的话语吸引到皮册艾眼球,他注意到这本书或许并非传统邪、教书籍那样一昧吹捧,不,或许说,能被放进科研资料库里的书籍,真的只是一本简简单单的邪、教书?   抱着这样的疑问,皮册艾继续阅读了下去。   在荒芜贫乏,满是枯树熔岩的星球上,我们找到了这个实验品。   它平躺于岩浆之上,顺着岩浆的流动在整个星球漂流着。   非常幸运的是,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处于沉眠期。   一个脑袋两只手两只脚,没有多出来的器官,从外表上来看,与一位正常的亚洲男性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一位长得过分俊美了些。   这都不是问题,研究人员不会在乎他手底下的小白鼠长得是不是盘条亮顺。   我们在乎的只是他如何做到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能够直接接触岩浆。   或许这会是一种新发现,能够让公司的高层获得抗火基因。   这个实验刚开始就并不顺利。   采集血样的针头刺不进实验品的皮肤,想要收集它的毛发,却发现实验品根本就是刀枪不入。   不论是原子对轰还是星盾碰撞实验,都无法伤害实验品,甚至连干扰它的睡眠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我们通过电子设备检查出来的脑电波显示,实验体一直保持着平稳深度睡眠状态。   实验体沉睡了很久,久到我已经从一个学徒爬上了正式科研员的身份。   久到所有人都放弃了,从它身上获取利益的决定。   上面终于决定把实验体解剖,汲取它最后的剩余价值。   我原本想着这是不可能的,就连那些能够毁灭一个星球的武器都无法破开它表皮,更何况是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呢。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奇异,第一刀下去,能够忍耐上千度岩浆热度的皮肤,轻易的被我们破开,纯金色的液体带着奇异香味从里面伤口涓涓流出。   我们试图收集这种液体,却发现它只要暴露在空中,就开始快速挥发。   另一位与我们共同操作解剖的人员或许是抗眠药剂喝多了,导致思绪混乱,竟俯下身想要去酌饮这成分未知的液体。   幸好被我及时拦下。   但这种情况没有好转多少,伴随着解剖的继续进行,更多的人员出现了不良反应。   他们表现出狂躁焦虑,试图占有这个液体和被刨开一半实验体。   表现出不良反应的操作人员都被拖了出去,到最后竟然只剩我一人能够独自做这场解剖。   本来按照我的资历是并不够的,我是从孵化院爬上来的贫民,就算因成绩出众被冠予赛勒斯的姓名,也并没有多少资源被分配到我手上。   权利和财富,通过血液和性、爱传播。   当我透过孵化院的窗口看到一个小孩坐在悬浮车里拿钞票肆意挥洒在街头,戏弄失业没钱缴纳税款的流浪汉时,我便明白这个道理。   是以当我能够独自操作一场或许至关重大的解剖时,我能感觉到手正在颤抖。   这个机会错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我迫不及待的剖开了它的肌理,顺着骨架切割出缝隙,终于在无影灯的照耀下,我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把刀,看形制像是东方那边的。   我震惊之下竟然忘了接着动作,反倒是在外面观看的人员着急起来。   在他们的催促下,我的手重新开始动。   清理完骨肉附刀身的根筋,这把刀的全貌展现在我面前。   刀身线条流长弧度适中,正对着我的刀刃从侧面能看见规律起伏的刀纹,我不知道这个刀纹属于哪一类,但他在光源的照耀下,漫射出来了白色的粒子,如同沸水白气蒸腾而起的物理现象。   连我这个不懂刀刃美好之处的门外汉,都能看出其中蕴含的美。   我细细看下去,发现在目钉穴旁有三个浅浅的圆印,像是某种标记。   我看的入迷,甚至没有发现那个沉睡的人,竟然睁开了双眼。   他漠然的看着我,像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虫蝥。   我能听见耳麦处观测员的惊呼,可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把刀剑吸引。   手忍不住伸出,想要去触摸刀身。   一只美玦微瑕的手拦住了我。   我迟疑抬头看,那张人间无法拥有的美直冲脑中。   如果美的神明真的存在,那祂一定相当青睐这个人。   也正是在那一刻,我才敢肯定,这个一直被我们当做实验体的‘人’,绝对不是人。   “晚好。”   祂开口了,我能听懂他的话,但我敢保证祂说的绝对不是跟我同一种语言。   祂的话语直接传达到我的脑海,刻下深刻的印记。   之后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刺耳的警报被拉响,宽敞的手术室里面挤进来了身着防爆服的人。   他们将我拉扯出去,手里拿着不知名药剂想要攻击刚苏醒的祂。   我想要开口阻拦,却在开口的瞬间想起来自己的职责。   意识到这一点,我背后感到毛骨悚然,像是面对某种未知的生物,人类残存的天性在拼命拒绝,我本能的感到恐惧。   能够活到现在,我对于同类的怜悯之心早已消耗殆尽,可在那一瞬间——我竟然想要替他求情?   剧烈的冲击下,我又往后后退了几步,站在能够看清手术室里面全部布局的地方。   站在能够看见祂全貌的地方。   被掀开的胸口还保持外敞,丝丝缕缕的金色随着他坐直的动作往外溢出,又极快的化作淡色气体挥发到空中。   下一秒,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血肉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愈合,先构架出管路,血液在里面开始流通。   再长出肌腱,血肉就根据这些框架充盈起祂残缺的躯体。   最后那健康的肤色再覆盖在血肉上,就完全看不出来与一个正常人的差别了。   这是现有科技医学做不到的程度。   尽管有钱人已经能把自己的大脑移植到其他的身体,快速修复身体还是做不到的,因为人类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充大量的能量,想要做到这种效果,只能耗尽生命博得刹那花开。   那些有钱人会为此感到疯狂,砸下大笔大笔的钱,想要研究出能够无代价还原伤口的技术。   我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   意识到这件事的还不仅只有我。   我看到举着针筒的武装人员手都在颤抖,他堪称轻柔的想要叮入实验体表皮。   第一次没有戳中,第二次也没有。   到后来武装人员疯狂了,他不停的抬起手,猛刺实验体。   在这段话的后面,皮册艾还看到记录的人员写了一排小字:在这里我的描述还不够准确,祂不是实验体,但是当时的我只知道祂是实验体,所以暂时以实验体称呼祂。   当然,这一切努力都是无用的。   实验体只是以一种默许、旁观的姿态,看着武装人员在行动中癫狂。   我感觉在最后他真的疯了。   因为他的同伴也看不下去,把他也拖下去跟我待在一起。   只是待遇没有我这么好。   本该注射进实验体的药剂被注射到武装人员身上。   原本神情癫狂,血丝遍布的武装人员一下子镇定下来,情绪由激昂变得恍惚,像个傻子一样。   我怀疑他的大脑已经被那个药剂所破坏,但当时手里面没有仪器让我去检查他的大脑,当然我相信上面也不会允许我检查。   没有任何一种仪器或者药物能够奈何得了祂。   所有人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我。   只有我能够破开祂的肌肤,还站在原地试图与祂交流。   当时我也是有点忐忑的,我虽然想要往上爬,但我也珍惜这条性命,毕竟我的金钱实力还不足以我像有钱人一样换一个身体继续活着。   但实验题对我笑了。   我跟被迷惑了一样,一步一步踏入祂所在的房间。   “我记得你,难得纯白的灵魂。”   祂的唇瓣微张,话语流畅。   我惊讶于祂的声音中带着沙哑,就像是一个真正久睡刚醒的男人。   正常的有点不太正常。   那是我和祂的,第一次相遇。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我提出来的要求,祂基本上都会答应。   无论是抽血还是拔骨,祂堪称慷慨的对我施予一切。   可在祂苏醒之后,那一场解剖所展现出来的神迹消失不见了。   血液变成了普通的红色,那种廉价灰暗的颜色在他的身体里流通。   我祈求祂,希望祂能恢复到原来的特性,好让我把实验继续下去,巩固我的地位。   他微笑着,回应我的祈求。   偶尔实验暂停的间隙,我和祂闲聊时,祂会略带可惜的看着我,“染上灰色了。”   我不太理解这个染上灰色是什么意思,或许他是指的我身上的实验服,又或许是指其他的东西。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   这种微小的变量不足为虑,只要祂依旧存在,我作为唯一能在他身上造成伤害的人类,价值不会下降。   上天是眷顾我的,和祂的一次闲聊中,祂提到了其他的同伴。   祂称自己的种族为神明,但神明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于世,我怀疑他的生物名称可能跟神明相关。   不过祂对我来说的确跟神明一样,没有祂就没有我现在这些地位,如果我能够得到祂那些伙伴的消息,或者捕捉到更多祂的同类,我或许也能组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天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与那些做梦的人不同的是,我拥有一个能够轻易通往这个愿望的道路。   那就是自称神明的种族。   我查阅古籍,搜索这个种族的信息,越查越心惊。   按照祂的说法,祂们能够活很久,与原先的人类在地球和谐相处,互助共赢。   进可在高楼大厦穿梭,退可隐居乡绅林野,举手抬足可使山河倾倒,生死逆转,种族强盛者甚至可以独自创造出一个文明。   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这个种族真的这么强调的话,为什么没有任何能够理解的文字记述祂们呢?   探寻未知神秘的渴求,快要把我逼疯,我疯狂查找这一种族的资料,然而只在一些地球古遗迹里面,寻找到蛛丝马迹。   我欣喜若狂,捧着这点蛛丝马迹向总负责人奉上,希望他能够给我更多的资金和人脉继续探查下去。   ……可负责人只是嗤笑了我的愚蠢,认为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区区一个实验体的话。   那个实验体是个疯子。   负责人这样说道。   这实在是太令人沮丧了,可当我回到祂身边时,祂指着自己:“我的特殊,就是神明存在的证据。”   没错,祂存在于世,那他的种族应当也还在广阔宇宙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生活着。   我向祂提出找寻祂同伴的要求,却被祂拒绝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祂拒绝。   我以为自己的特殊性消失了,惊惶之下竟拿起旁边的手术刀朝他捅了过去。   涓涓如溪流的金色液体,从手术刀造成的创口处流下。   我惊喜异常,在保证自己的特殊性没有被取代后,心里竟出现了几分愧疚。   “没有什么愧疚的,这对你来说不是必须的吗?”   祂捂住我造成的伤口,毫不避讳的说。   ……奇怪,我刚才有说出口吗?   不管祂怎么说,对活着智慧生物造成伤害的自责感,还是让我躲着祂几天。   可是我没有想到,仅仅只是这几天,实验室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几人居然趁着我躲着祂,趁机顶上照顾他的职责,还悄悄收起祂用过的碗筷。   甚至为了争夺祂用过的物品,他们甚至还杀死了一个人。   当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惊怒非常。   但我愤怒的点竟然不是他们杀死了一个人,而是其他人想要抢夺祂所用过的物品。   意识到这一点,我恍惚了一下,随后坚定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只有我能伤害到祂,只有我能够触碰到祂,那么祂就本该是属于我的,祂在社会上没有身份证明,离开了我,祂在这里会寸步难行。   越想我越坚定,当天晚上我闯入了他所在的实验室。   祂穿戴完好,衣着整齐的坐在桌边,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一般。   现在想想,祂表现的种种情况,已经注定了我会失败的结果。   然而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被嫉妒和占有心夺取了心智。   我带着祂趁着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逃了出去,将祂藏在了我的家里。   离开孤儿院后,我的家住在18环线外,处于污染区的外围,居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失去工作的流浪汉,要么是灰仔,或者跟我一样,拥有一定社会地位,又不足以搬进更内环线的孵化院孤儿。   第二天,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回到了实验室。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失踪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   上面的人下达指令,不用去调查他的去向。   我的工作也由研究它转向了研究它所留下的物质,其中以那种金色的液体作为第一研究项目。   在研究过程中,我发现这种液体蕴含的能量巨大,仅仅一滴就可以维持一整个城市的运转,并且损耗几乎接近于零。   后来的人啊,如果你看到这里应当也会明白,所谓的涌动的能量以及提取,依据就是这种自称为是神明的种族血液。   我不该将祂带出实验室的。   当我回去的时候,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同时,大地发生了百年难得一见的震颤,我跟随人群的流动去避难,等我出来的时候,上司告诉我,我之前工作的地方已经坍塌。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我摸着脖颈上横穿胫骨的伤口,这是在我逃亡的途中被乱石所砸断的,思考:这种情况,我真的还活着吗?   或者说,即使人的脖子断掉,也依然能活着。   这种堪比奇迹一般的自愈力,我只在祂身上见到过。   这是对我的赐福,我对于祂来说还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吧。   即使祂选择离我远去。   ……   皮册艾猛地合上这本与其说是研究资料,更像是某人走投无路疯掉之后的絮语。   里面详细记叙了实验体的特性,以及这个种族功效之强大。   可皮册艾在乎的只有,记录中一滴就可以提供整个城市光明的液体。   如果是这种液体的话,或许能够满足携带方便、成分稳定,并且有充足的能量启动对星系武器。   不,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冷静,皮册艾·塞勒斯,这只是一个疯子的絮语而已,就像那些邪教徒所撰写的圣经一样,你若真的相信了,那你也是个疯子。   即使皮册艾心里这样想着,可手上不自觉的就将这本册子收入空间。   他像是逃难一样,连自己的研究成果都没有拿完,匆匆带着收拾好的物品离开了家族。   他催促自己的父母,带着大部分家长去荒星避难。   塞勒斯夫妇不理解儿子为何突然决定要脱离家族,而且还这般匆忙。   可他们还是选择相信皮册艾的判断,第一时间通知佣人行动起来,将依附于自己的孵化院,孩子们都遣散回去。   皮册艾家里仆人兵荒马乱的替主人收拾起必需品。   皮册艾自己也步履匆匆,想要回到书房拿上穿梭机,去锻冶室躲避一段时间。   他有自信,花费了自己大量精力和时间的锻冶室,能够庇佑一段时间。   可在前往书房的路上,夏娃站在走廊。   长长的走廊上,绿植每隔几步就放上,这是最近流行的审美,用自然植物装饰屋子,能够凸显自己的财富和品味。   夏娃就站在一颗紫荆树后,繁簇拥挤的花骨朵层层叠叠压在枝头,压得那树枝低垂着头,就像在主动靠近夏娃。   据说耶稣的门徒犹大背叛耶稣后,就吊死在一棵紫荆树上。   所以紫荆树也暗含背叛的意味。   皮册艾见到夏娃神思飘摇了一瞬,很快定下心神,催促夏娃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虽然不能让夏娃跟着父母一起去荒星避难,但是也会暂时把她放到孵育院里面躲避风头,不让那些人牵连到她。   夏娃只是摇头,张开口,发出的却不是少女宛如黄鹂的歌唱,而是暮暮垂老的沧桑,“看起来你需要我们一点小小的帮助,盟友。”   “你!”皮册艾惊呼出来,听到主人惊叫的佣人们纷纷抬头。   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皮册艾压低声音,“先跟我过来。”   夏娃对着问询的佣人们微笑摇头,示意并无特殊情况发生。   打发走佣人们后,少女才牵起裙摆,施施然跟在皮册艾身后,第一次受到主人的允许,走进他的隐秘之地。   “我该怎么称呼你?”   皮册艾眼神复杂地看着优雅喝茶的夏娃。   “叫我盟友就好,毕竟我们和凯克先生达成了合作协议,作为反抗军的我们提供消息和人力,凯克先生会为我们提供武器和经济来源。”   少女涂着亮晶晶口脂的嘴唇开合,从中流淌出的却是老者的声音,实在是割裂至极。   “皮册艾先生的信用属实不太好,不过这也在我们的意料当中。”   光听声音,皮册艾就能想象出这位长者是如何的智慧和坚毅,让他有种熟悉的幻视感。   他恍惚间,回忆起多年前的绑架事件。   “是你。”皮册艾终于明白,这是针对他的一场狩猎,就算没有凯克的掺和,他也注定会卷入这场巨大的变革。   “看来皮册艾先生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在铁花四溅的地底,地心的热力穿透铁皮灼烧着在这劳作的每个人的脚底。   他们没有鞋子,光脚踩在高温的地面上,脸上却没有任何不适,这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那是知道自己目标明确的安心感。   老者站立其中,在四周行迹匆匆忙忙的人群里,只有他显得无所事事。   可每个路过他的人,都对他露出尊敬憧憬的眼神。   他们互相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向着注定的未来奔去。   老者颔首回应,动作间话语也不曾停下,“非常感谢皮册艾先生这段时间对于夏娃的照顾。”   这句真切的感谢,在皮册艾耳朵里,显得那么虚假。   他怒火冲冲,又无可奈何,“别装模作样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既然皮册艾先生都这样直接,那我也不绕弯子,你研发出来的秘密,凭你现在的实力还保护不住,不如转交给我们反抗军,我保证这把武器会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皮册艾牙齿一咬再咬,手指一握再握。   他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恐怕只有妥协才能脱身,更何况能够摆脱困境不牵连家人也是他想要的。   但真的要就这样承认自己的失败,放弃自己多年的心血?   皮册艾自认为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他牙关咬的太紧,或许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久,总之透过夏娃的眼睛观察着皮册艾的老者呵呵一笑,劝慰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尽管可以说出来,这个武器在你的手中顶多当一个威慑的装饰物,永远不可能有实现自己价值的那一天,但是在我们的手中就不一样了。”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苦恼如何凑齐启动这个武器的能源吗?”   老者摩梭了一下自己的指节,漫不经心的说道,“如果我说,我这里有足够这个武器启动的能源,并且满足你所有对于这个能源的幻想,皮册艾先生要不要改下口风,认下反抗军这个同盟。”   皮册艾登时愣住,连紧握着的手都忘了松开。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苦恼能源这个问题?   夏娃适时浅笑,羞涩地垂下头颅。   见此情形,皮册艾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垂头丧气,沮丧不已。   这么轻易消息就被探测出去,也证明了皮册艾本身能力就不行,怨不了别人。   如果皮册艾能更谨慎,更小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现在挽回还来得及。   皮册艾抬起头,沮丧的神情消失不见,“除了和你们合作之外,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把这件武器毁掉。”   说完,他立刻拔下袖扣,狠狠往地上摔去。   这是立体感应式空间遥控,只要感觉到强烈碰撞,就会自动连接到遥远光年外的炸药,在最短的时间内锁定目标,不会造成无辜的伤亡。   这种炸药是暗杀者们最喜欢的一种武器,在皮册艾这里下单了很多次。   久而久之,皮册艾也知道了用什么来解决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东西,是最有效的。   他的锻冶室足够承受这次冲击,但是里面的物品不可避免的会有所损毁。   不过没关系,皮册艾在心里安慰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切都还有重建的可能。   然而1秒,2秒……时间在沙漏中流逝,空间遥控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触动迹象。   “怎么可能?”   皮册艾不敢置信感叹,道,“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先进的技术了,你们怎么中断的。”   众所周知,反抗军是一群没钱,没资源,也没有经过基因筛选的穷人,他们如果能研发出终止独立遥控的技术,那些公司早就会把他们奉为座上宾了。   而不是苦兮兮的在地底下干力气活。   夏娃提起裙摆按在腿边,蹲下身捡起袖扣,当着皮册艾面前掰断。   圆形袖口就这样断成两半,里面是实心的原木,一点机械的痕迹都看不见。   “被你掉包了。”皮册艾了然。   “哈哈哈,皮册艾先生也不必这么急切。”   另一头的老者大手一握,能够控制火药的按钮在他掌心里翻滚,但怎么都滚不出老者的手掌心。   “就算这枚小玩意引爆了也没关系。”   他满是褶子的脸上因为颌肌运动出现了更多褶子,“你只想到了把火药放在实验室里,不忍心破坏对星系武器的完美,所以只要找到皮册艾先生的实验室,提前清理掉,那就没问题了。”   皮册艾厌倦自己的疏漏,甚至懒得质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锻冶室的,只是淡淡反驳,“那不是实验室,是我的锻冶室。”   “哦哦,对,锻冶室。”   老者恍然大悟似的重复肯定皮册艾的话语,“是师徒相授、炉火不熄的古老技艺,而非现代机械化的金属加工厂房,皮册艾先生真是好雅兴。”   这话语一听就很嘲讽。   老者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我们先展示一下这边的诚意,夏娃……”   后面的指令被单方面断开,皮册艾不知道对面会准备出怎样的诚意,但他打定了非暴力不合作的决定。   直到看见夏娃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   稀释到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在冷凝管内缓慢流动,冷凝管从少女的脖颈处连接到头颅,取代了人体血管的作用。   夏娃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甜蜜的红晕,似乎在害羞让别人见到自己裸、颈。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皮册艾对于眼前的一幕难以言表。   夏娃在原地转圈,就像展台上打着聚光灯的艺术品,拥有极高的收藏和欣赏价值。   但皮册艾不太理解老者吩咐夏娃这样做的原因。   他不解地问:“这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证明夏娃是机械人,就算反抗军拥有批量制造机械人的技术,但公司手里能拥有的技术只会比你们更高超。”   “谁说夏娃是仿生人了。”老者得意的笑,“你不是亲手为夏娃注射过疫苗,她的血液和人体组织都是真人。”   老者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夏娃她,是我的亲孙女。”   穷人是不配有姓氏的。   尼西克斯小时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   人世间大多的悲哀事,都被他遇到过。   他每次都只能清醒的收拾亲朋好友的遗体,收拾的体面干净,再把他们送进焚烧炉。   火焰腾的升起,隔断了昔日怀念的容颜,烧毁了他们的音容笑貌,干干净净,连一撮骨灰都留不下。   他们没有姓氏,如果不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知道跟自己相交的这个人,他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究竟是谁。   这样能够保证他们在犯事的时候,或者是说得罪富人的时候,不会牵连到自己的亲朋。   从另一方面来说,所有人都没有姓氏证明血缘,所有人都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尼西克斯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   他的名字是母亲生前特意花钱找孵育院教书的先生取的。   但收了他母亲钱的教师并没有按照母亲的要求,为尼西克斯取一个完满团圆的名字。   特意取了尼西克斯这个名字,来嘲讽这些没有见识的穷人,告诉他们应该看清自己的地位。   可母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以为有学问的人取的自然是极好的。   于是尼西克斯这个名字就被冠在了她心爱的孩子身上。   尼西克斯的童年,很清贫。   索性周围的人都一样穷,自然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毕竟那些能住在地上的富人们,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到地底城来。   除了一些来做秀的新闻时报和娱乐节目。   那时的尼西克斯刚经历丧妻之痛。   他不愿意妻子的遗体化为灰烬,连一缕留给生人的念想也留不下。   可如果要保下遗体,就需要缴纳城市失去的能源费,还有安置妻子遗体的墓地钱。   偏偏他的孩子刚好考上了地上城的学校,虽然孩子的成绩出众,可以免去学费,可地上城的物价,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支出,依旧让这个身体状况逐渐下滑的男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儿子也极为懂事,知道尼西克斯想留下母亲的遗体,没有告诉尼西克斯,偷偷在学校里面找到老师,说自己不读了。   如果不是退学这件事需要父母同意,恐怕还真让这小子得逞了。   当天晚上,尼西克斯第一次狠狠责打了他从小教育的儿子。   打完后,他坐在门口的铁皮上,嘴里嚼着缓解压力的烟草。   尼西克斯当然没有钱去买烟草,这是他在上完工后,从地上还没抽完的烟头里收集来的。   但就连这种不要钱的东西,他也只有在特殊时刻会拿出几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时尼西克斯在想着什么呢?连如今的他都已经忘却了。   只是妻子还躺在家里,制冰机的租金要交了,儿子第二天还要上课,伤痕需要治疗。   他想着,不知为何,一个崭新黑亮的话筒被怼到尼西克斯的嘴边。   “你好!我们是新闻时报的记者,看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满脸哀愁的坐在地上,请问是有什么烦恼吗?可以跟我们说说,我们这边是直接跟相关部门连接的,任何对政策有不满的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处理。”   采访尼西克斯的是一个年轻人。   脸上带着得体和煦的微笑,身上穿着看不见一丝编织痕迹的衣料。   尼西克斯能闻见这个年轻人身上飘来的香味,那是地下城里不可能拥有的味道。   这里只有廉价刺鼻的香水味和劳动后留下发酵的汗臭。   尼西克斯原本脑子木木的,没有半点反应,当听到他们可以联系有关部门修改城市的一些规则后,才有了反应。   见尼西克斯有了反应,那个年轻人把话筒更加递进了几分,“你可以肆意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想……”尼西克斯太久没有喝水,喝水也要钱,嗓子已然干哑,“我想留下我爱人的念想。”   “哦!是这样啊,那请问你的爱人去哪了呢?是不是被地上城的某一个人夺去了,或者是说她主动弃你而去了,为了这样的女人,你还要留下她的念想,实属是太过痴情了,真是让人替你不值!”   “不”尼西克斯想要反驳,他的妻子是很好很好的人。这辈子跟着他吃苦受累,也没有抱怨过,不能任由记者扰乱妻子死后的清白。   但记者根本不听尼西克斯的话语,或者说尼西克斯的话语太小声了,“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也好奇这位老人跟他爱人的故事吗?好奇他爱人的样貌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另外一个人对他念念不忘的,如果想要知道的话,请关注我们的频道,期待下一次跟大家见面!”   尼西克斯身体虽然进入下滑状态,也只是中年,可能太过于劳累,让他的外表看着衰老至极。   才三四十岁的年纪,他看起来却有五六十岁,那般年迈。   一个年迈的老人,和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谁是弱者自然一看便知。   他的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离我老汉远点!”尼西克斯的儿子腿还有点儿瘸,但还是推开了不断逼问尼西克斯的记者。   记者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啊!!好烫!你谁呀?!这班随便打人真是好没有道理,各位网友们请我评评理呀,如果心疼我的话,记得在下面多打赏。”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跟相关部门有联系的记者,他只是一个假装成记者的网红而已。   见自己被揭穿,网红只得灰溜溜走了,尼西克斯失望之余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知这就摊上了大事。   这个记者算是个小网红,有个几万粉丝,他把这件事情发在网上后,稀少的地下城人视频引发了有钱人的好奇,网红因此爆火,与此相关的词条也在迅速飙升。   “地下城人粗鄙不堪,建议公司优化地下人!”   “好心当成驴肝肺!点进本页查看白眼狼的相貌以及生平”   铺天盖地的脏水泼到尼西克斯和他家人身上。   他的一生被拉出来议论,他的父母生前无人惦念,死后却被拖出来万般唾骂。   就连将制冷机租给他的商家都不租了,他说他怕租出去之后被尼西克斯昧下。   一起居住在拥挤黑巷里的街坊邻居也对两人抱有意见。   “我好不容易拥有了能去地上城的权限,结果因为住在我旁边的两个人的愚蠢操作失去了!”   剃成寸头的青年站在街角大放厥词,他的手上还拿着新型缓释烟。   这个青年是著名的泼皮无赖,平时靠着打家劫舍,黑吃黑过活,他能上地上城,平常其他人是万万不信的。   可一旦有共同的敌人,让其他人拉近了距离,总会有人选择盲目忘记掉一些重要的东西。   大家聚集在一起,无论自己去没去过地下城,有没有遭到过歧视,都统一说自己有过这种经历。   他们把这种经历,把自己丧失的资格都堆在尼西克斯父子身上。   他的儿子自那之后也有一月不曾回家,因为是他亲手推了网红,怕连累尼西克斯,就去学校住宿了。   尼西克斯不知道儿子哪来的钱交的住宿费。   为了凑齐下半年的生活费,就连妻子遗体都被送入焚烧炉。   尼西克斯私下有偷渡到地上城,想要去找网红删掉视频,尽管知道就算删掉视频想要回到以往也已是枉然,但心里还是抱着希冀。   其实尼西克斯早有预感,事情哪能顺他心意。   出发前尼西克斯难得洗上一次澡,换上最干净的衣服。   可刚踏上大街,就被巡回的智能机械人按住。   “警告警告,有未知生物入侵!”   仿人类体型的机械人头上顶着个灯,此时正闪烁红色,看起来还有点搞笑。   机器人三大定律里面,有一条是不得伤害人类。   但底下人不被称为人。   尼西克斯被揍的很惨,但他尽量护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点。   他不知道,机械人不像地下城那样,打完人就走。   按照流程来讲,尼西克斯会被浑身束缚,游街串巷的带到警局,然后登上市政报告的反面例子,剥夺人身权,以偷渡罪在监狱里面度过余生,或者被某个公司拍卖下来,成为失去自由的牲畜。   命运女神总爱给人开玩笑。   “你是安纳内奥的父亲?”   尼西克斯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撑起自己被打的趴伏在地上的身体,朝旁边看去。   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好奇看着他,见到尼西克斯全貌后,少女高兴的说,“没错!你就是安纳内奥的父亲。”   少女驱赶了还围在尼西克斯周围抽打的机械,亲自扶起来尼西克斯,“没想到你竟然上来了,安纳内奥和他的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孩子?”尼西克斯不知道这位一看就身价不低的女孩在说什么。   他的安纳内奥才十七岁,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啊!安纳内奥没跟你说吗?”少女讶异,解释道,“我之前是安纳内奥的追求者,当看到安纳内奥为了保护你愿意跟自己无法抗衡的人正面对抗时就深深迷上了他。”   “之后在学校里打听到安纳内奥缺钱,我就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少女娇憨的笑着,“把他的后代卖给我,我就包下他学习时所需的所有花费。”   “不…”尼西克斯下意识不承认,他从小精心教育热爱家庭的安纳内奥,怎么会……   当看到在一座豪宅里逗着孩子玩乐的安纳内奥,尼西克斯终于相信了。   安纳内奥看到尼西克斯明显怔愣一瞬,随后又自然的打招呼,“老汉,你上来了啊,找我什么事。”   少女蹦蹦跳跳的凑到安纳内奥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在路上遇到伯父了,于是就把伯父带过来,我做的很棒吧安纳内奥,快夸我,快夸我!”   尼西克斯虽然震惊,但不是迂腐的老父亲,震惊完后他劝安纳内奥,“既然孩子都出生了,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老汉在说啥子,我跟安妮不可能结婚的。”   安纳内奥故作镇定的放下手中的孩子,“我跟安妮只是普通同学而已,等避过这段风头,我就会回去的。”   “那孩子怎么办……”“都说了安纳内奥把孩子卖给我了。”   少女打断尼西克斯的问询,“我很好奇安纳内奥在地下城那样恶劣的环境都能够长成学校里的焦点,所拥有的基因究竟有多么优质,但是我又不可能买下安纳内奥进行实验,所以我就让他和我的侍女生下了这个孩子。”   “或者说是基因携带舱,我会给她打催长剂,只需要三个月就能性成熟哦,到时候又可以配、种,打印出最完美的一代,来给我打工啦!”   “其实在这个孩子之前还有两个的,不过因为是男孩基因遗传不稳定,所以说就只能无害销毁啦~”   少女见尼西克斯捂住胸口,担忧凑过去,“伯父怎么了?”   尼西克斯在听到少女那番话之后,在看见安纳内奥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甚至还时不时点头赞同,登时绝望。   他的孩子……他与妻子的爱情结晶,他们小家庭里的未来,坏掉了。   尼西克斯最后被恭恭敬敬请出了这栋在他眼里如洪水猛兽般的宅子,连同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一起消失在他的视线。   尼西克斯浑浑噩噩走在街上。   他精心养育的孩子不再是他的孩子,与妻子最后的念想也像遗体一样腐烂。   尼西克斯想死,可他连死也不敢。   他怕升入天堂后,面对妻子那失望的目光会无话可说。   是他无能啊,才会在妻子事后还未一年就养歪了孩子。   他内心悲痛起伏,身子贫乏痛疾,加上多日未曾饮水进食,竟昏了过去。   昏之前尼西克斯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你还好吗?”   等再次醒来,他躺在一片干净到病态的房间,入目之中除了必须的房屋用品,如床铺,柜头,除此之外无一装饰用具。   身下的床褥摸起来是如此蓬松柔软,尼西克斯这辈子没睡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这种料子。   这种料子活该是地上城那些达官显贵们盖的,或者往更离谱一点想,是他们的擦脚帕也不一定。   “你醒了身体,无碍就走吧。”   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端着盘子走出房门的自动识别,语音告知尼西克斯来者的身份。   “人脸识别成功,欢迎您,我的创造者。”   创造者,这表明这个人不仅拥有高超的学识地位,甚至还拥有独立研发智能的能力,才能被人工智能称为创造者。   果然,这个男人向尼西克斯交谈时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最近势头正猛的神待公司创始人——叶索斯。   尼西克斯不敢相信,像叶索斯这样的人物会屈尊将贵,把昏倒在大街上的他带回来,害怕叶索斯有所图谋。   不过他现在又有什么能够图谋的呢?   儿子已经把自己卖给权贵,妻子的遗体早早送入了焚化炉,他自己身体早已行将就木,没有半点可以榨取的价值。   但尼西克斯还是怕啊,怕未知的结果。   为了避免这种未知的结果,尼西克斯和叶索斯交谈起来。   在交谈的过程中,为了取信叶索斯,尼西克斯不可避免的谈论到自己的经历。   在提及安纳内奥时,尼西克斯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一昧向叶索斯倾倒苦水。   对方也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捧上一杯解渴的茶水。   “……我真没想到啊,我与妻子期待精心饲养长大的孩子会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毫无骨气的废物!”   尼西克斯情绪激动,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底的满腹杂陈,对上叶索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拿着茶水的手陡然一僵。   我讲的太多,是否惹得这位达官贵人厌烦,或者他已经在想如何治罪我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和自己悲惨的结局冲上脑子,一时竟没法对叶索斯做出反应。   “你儿子这种行为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你,还有你的妻子。”   叶索斯平淡的语气让尼西克斯感觉自己被冒犯到,同时还损及了妻子的颜面。   “你的意思是我们错了?!”尼西克斯拍桌而起,看到叶索斯不为所动,甚至还有闲心推一推自己的无框镜片。   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有那样冷静而锐利的目光,尼西克斯不由得话语弱了几分。   叶索斯没有在乎尼西克斯对自己的冒犯,反而承认了尼西克斯的说辞,“不,错的不是你。”   叶索斯的目光放空,注视尼西克斯身后灯红酒绿的大楼,时不时有超速的飞艇穿梭而过,甩下身后响着警报的机械巡警。   “这个世界生病了,需要人给他治病。”   尼西克斯听见叶索斯这样说着。   叶索斯找那位贵族少女拿回了安纳内奥的后代使用权。   在问及如何处理安纳内奥的时候,一向疼爱安纳内奥的尼西克斯抱着被注射了生长激素后长成八九岁的夏娃,沉稳的回应,“让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也算是我作为父亲最后的情分了。”   夏娃是上帝制造出来的第一个人类亚当的肋骨,尼西克斯给她取这个名字,一方面是为了纪念,从此之后不会再跟夏娃见面的安纳内奥。   另一方面是寓意着,她不再是亚当的肋骨,而是尼西克斯的。   “我会把你重新培养成堂堂正正的人。”   尼西克斯凑近夏娃耳边轻语。   可夏娃的生长速度太快了,它被注入过量的生长激素,只要三个月便能长成成体,但是细胞分裂跟不上的话,很容易半路夭折。   同时尼西克斯的身体也已经濒临崩溃。   万幸的是,叶索斯是个天才,他把夏娃改造成仿生人,身体的肌肉和组织系统都在,唯独连接的血管和骨架被替换成了更加坚固的材质。   尼西克斯不愿意接受叶索斯的好意,只用了最廉价的改造手术。把自己身体大半部分都替换为金属。   但夏娃,这个才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女孩。   尼西克斯认为她值得最好的,因为上帝会在赐予苦难,同时也会把奖励放在之后。   成为最完美的人类就是夏娃的奖励。   叶索斯收留了很多跟尼西克斯相似的人。   大多数人不相信身为一个公司的创始人,会无条件的帮助地下城的居民。   叶索斯索性把自己原本的身份暴露了出来,一口气解决所有的疑问。   他是地上城孵育院出来的。   叶索斯的公司都被那些曾经遭受迫害或者反抗无门的受难者填满了,反抗军的雏形就这么建立起来。   在很久之后,偶然和叶索斯谈论自己的过去,尼西克斯自嘲自己的母亲花钱给他取了一个圆满的名字,但是她的人生却处处充满了不圆满。   叶索斯却毫不客气的指出尼西克斯被骗了。   “你的名字在古希腊语里,寓意是清醒,和圆满没有关系。”   叶索斯的语气平静,好似没看到尼西克斯的轩然波涛。   尼西克斯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可叶索斯没有理由在这种小事上欺骗他。   所以母亲真的被孵育院里的教师所哄骗……   尼西克斯暗自庆幸母亲早已过世,听不到真相,看不到残酷现实,还怀揣着对儿子的骄傲安眠。   这件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久到叶索斯撒手人寰,久到和凯克共商大业,才又被凯克提起。   “尼西克斯?您的名字可真独特,是为了提醒自己清醒一点吗?”   凯克的话语略带玩笑,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凯克的大名尼西克斯早已听过,对于他的话语也不是很在意。   “说来也巧,我手下的人当中有一个跟您的名字含义很像。”凯克转动手上的指环,一个人像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名字叫安纳内奥,您看看认不认识,若是相熟的人,我也可以做个人情,把他送给您。”   凯克的语气轻松惬意,仿佛一个人的来去自由,也不过是能够当做人情被随意送去的物品而已。   尼西克斯看着安纳内奥,早已在时光的磋磨中沟壑遍布的脸庞无声落下清泪。   “不……”他刚开口,便察觉到声音沙哑,紧急停下,调整自己的状态,“我并不认识他,你就让他在你那吧。”   他否决了自己养育十几年的孩子,就像否定了自己的过去一样决绝。   凯克从鼻腔哼哼出气音,似乎很不满意尼西克斯的回答。   但这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的工作让我身累俱疲,无法维持正常更新,真的很抱歉,对于所有一直观看到现在的读者们,向你们致以真挚的歉意,如果有想要弃文的读者不必告知我,我看到评论也会很伤心 第100章 已改,与正文无关可不买   “皮册艾被家族通缉畏罪自杀?!”   凯克震惊的推开摆在面前的投资资料。   幽幽投影在半空的资料被抛在一边。   凯克所在的房间无光无窗,只有投影出来的光在波澜明亮,却照不进通讯对面的面庞。   凯克脸色在听到消息的那刻彻底黑了下来。   皮册艾不仅是最终武器的总负责人,还是凯克平常武装部队的直接军火商。   能拿到折扣的那种。   除此之外,从皮册艾·塞勒斯手里购买武器的公司不在少数。   皮册艾死后,他所有的武器交易都被收归塞勒斯公司里,价格也水涨船高到不属于它的高度。   皮册艾的武器性价比极高,对于那些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又不想依附于大公司的小公司来说,是寒冷雪夜里送来的滚烫炭火。   而如今碳火熄灭,那些小公司会如何冻死在大公司嘴里尚且不提。   唇亡齿寒,凯克正处于这种困境之中。   没有便宜又大量的高危险武器支撑,他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很快会被其他人吞掉。   凯克计算着自己手上的资源还能在群狼虎视之下撑多久,一边对下属下令,“找!不管怎样都要把皮册艾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他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会比那俩老不死的先下地狱。”   他比皮册艾自己还要相信皮册艾。   能够在武器管制严峻的当下私自贩卖军火,皮册艾绝不可能就这样没了。   这样一点线索也没有的乌龙死亡。   凯克的脸皮皱起褶皱,半笑不笑的假面生长在原本的皮肉。   理想?野望,想要实现改革总是离不开暴力。   他关掉下属的通讯,点开和皮册艾的聊天页面,找到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一个从零件雏形再到组装最后打磨抛光上色的一整体流程每个时期的录像。   凯克触摸这个耗尽皮册艾全部心血的作品,即使手穿模而去也依旧面含满意,“只有皮册艾才知道他最满意作品所在地,这是为我和他的未来而创造的最强武器,他一定会替我保存好。”   “光从外表来看,真的想象不出这个武器的威力有那么强大。”   夏娃坐在巨型机械的边缘,晃悠自己的双腿。   她所坐的武器是由三个圆轮组建,上面有矩形半透明充能仓链接每个关节,即使在没有能源的情况下,三个圆轮仍然在规律转动如同潮汐引力互相牵引彼此。   连接舱从中间贯穿整个圆轮,明明灭灭的光亮能照彻这个昏暗的地下城。   是的,这里就是神待公司的总部——地下城。   而这三个齿轮的规则是如此庞大,甚至能将原本空荡逼仄的空间扩展到无数大。   相对应的,居民居的房屋业已垒垒高缀,惊险万分。   那些地下城人本就住在狭隘逼仄的房屋里,现如今被挤占了更多生活空间,也没有丝毫怨言。   这种在公司里绝不可能看见的场景,让皮册艾不禁啧啧称奇。   夏娃坐在那高高的齿轮上,俯瞰整片地下城。   房屋像集装箱一样垒起,上下的居民们需要互相托举才能回家,而她,高坐在齿轮上,那股游离在外的疏远气质又透露出来。   皮册艾很好奇夏娃有没有感情。   像这般壮阔的场景,普通人往往会心生感叹,有些感性的甚至会忍不住哭出来。   但夏娃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她看见的东西进不了心里。   皮册艾怀疑尼西克斯的话语:这般无情无欲之人真的——还能成为人吗?   他怀疑尼西克斯伤心过度,把一个外表相似的机器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皮册艾蠢蠢欲动想要拆解一下夏娃,又拘于要仰仗尼西克斯寻找父母,只能像这样远远看着,解解馋。   不能再这样看着夏娃,太失礼了。   皮册艾猛猛甩头,重新计算g-9825最完美的数据。   这个名字是他实验的数据,没得出错误的结论就要推翻重来,至目前为止,一共有9825个错误。   这些错误无法打倒皮册艾,他明白,每一次的错误都是向成功迈出的一大步。   扳手敲击g-9825的表面,扫描仪从未关闭,一刻未停的扫描着巨大机械的表面,偶尔扫到夏娃会发生检测错误的提示,在场的两人都把这个提示音忽略。   “呼——快要完成了。”   皮册艾扯起沾有黑色油渍的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污迹,除了把污迹扩大之外,没有半分用处。   他退开几步,满意欣赏自己的作品。   只差能够启动它的无尽能源出现了。   皮册艾欣慰地想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尼西克斯,看看他口中的能够完美契合g-9825的能源是什么。   “这么快的吗?”带着馨香的气息落下地面。   夏娃从皮册艾腰后冒出,手搭在眉头遮住红色灯光射下来的光线,在低处仰视庞然大物,惊叹:“真大啊!”   皮册艾的脊背骤然绷紧,意识到两人武力差距过大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嗯,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的最高杰作了,但是想让它‘活’过来还差最后一点东西。”   他目光灼灼地注视夏娃,“你们所说的无尽能源在哪?快拿过来吧,只要有它在,整个宇宙都没有去不了的地方,没有一个政体能够阻挡g-9825的脚步。”   “在这哦。”夏娃笑吟吟捂住自己的心口。   “什、什么?!”   皮册艾机敏善辩的舌头打了个结,最简单的两字都要打个磕绊。   “就在你的眼前。”   夏娃重复一遍话语。   她拨开体表的合成衣服,露出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完全没发育的身体。   皮册艾下意识别开眼,又明白夏娃是想给他看些关键,重新挪回来视线。   说不上是淡金色还是黄色血管在皮肤下跳动,皮册艾能透过过于白皙的皮肤直视到带着灿金的血液有序流动。   还有那胸口处过于狰狞的伤口。   它像一个粗鲁的过客般强行停留在少女的胸口,又像撕裂大地的恒谷横穿整片胸膛。   在塞勒斯家族精心养育的这几年里,夏娃的手娇嫩了不少,非常符合一位世家贵女该拥有的双手——如果她不用这双手刨开胸口的话。   明明是肉块与骨头架构成的躯体,刨开却像插-入一块果冻般轻易。   鲜红的肉块服帖地吸附在那双手上,偶尔随着夏娃的动作改变起伏的形状。   随着双手用力,皮册艾不禁沉迷的看着以少女身躯为载体的秘密。   那是一株仿佛正在呼吸的小芽。   泛光的叶片随着夏娃的呼吸一扬一抑,原本红色的血液在这扬抑间染上碎金,重新流淌进躯体。   “你在做什么!!”   响亮如洪雷的震吼震醒了皮册艾。   他飞快低下头,生怕尼西克斯看见这一幕误会。   杵着拐杖的尼西克斯拖着行动不便的双腿快步移来,对着慢条斯理合拢衣口的夏娃高高举起手掌。   啪——   夏娃偏着脑袋,淡金色的微卷发丝遮住少女莹润的脸庞,她紧闭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   “…等等,有话好好说啊!不至于打孩子吧!”   皮册艾紧紧揽着尼西克斯再次高举的手,生怕下一秒这手又重新打在夏娃的脸上。   冰冷的机械咯在皮册艾手中。   虽然皮册艾经常和机械打交道,可尼西克斯的型号太过老旧,甚至让皮册艾怀疑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不能改变体表的温度,没有自动清洁能力,还需要定时拆卸下来保养才能保证正常运转。   手里的冰冷动弹了一下,又顺着皮册艾的力道放下。   “原本没想这么快透露给你的。”   尼西克斯甩开皮册艾桎梏的手,整理好滑落的衣袖,不理会踱步到他身后的夏娃,只跟皮册艾谈话,“你已经看到夏娃的心脏了吧,那就是我为什么确定夏娃不是仿生人的原因。   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而物质又由分子、原子等微观粒子组成,原子又由原子核和电子构成,而原子核则由质子和中子等更基本的粒子组成。*”   “我的心脏是一个小型反应核供能,而夏娃的心脏,不由物质构成。”   “这也是我手里最大的底牌。”   尼西克斯重重敲击地面,拐杖上的铁屑与地面相击,震碎不少。   夏娃自从被打后就没了和皮册艾嬉闹时的活泼,安静站在尼西克斯身后,对于爷爷说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尼西克斯挪动身子,皮册艾怀疑尼西克斯很久没给身体做保养了,连接机械的机关在转动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注视着连天接地的g-9825,“进度多少了。”   皮册艾把自己的疑问隐下腹间,“完成了,只差你们所说的能够高效供能的能源。”   他谨慎的没有提起尼西克斯之前提到的无尽能源,换成了高效能源,防止尼西克斯怀疑他觊觎。   过尽千帆的尼西克斯怎能看不出年轻人的小揪揪。   他瞥过夏娃,“难怪夏娃现在就给你看了核心。”   “走吧。”   “去哪?”   皮册艾终于忍不住,发出今天第一声问题,“说话能不能说全!”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尼西克斯的拐杖打在皮册艾的后腿,“带路去放置能源的区域。”   皮册艾低声下气的带路,试探性问了父母的消息。   尼西克斯:“找到了,就在塞勒斯手里,恐怕想着借你父母的消息把你调出来,找到消息很容易,反倒是那个花花少爷凯克在和我抢人,你倒是有个好朋友。”   皮册艾尴尬摸了摸鼻子,他敢保证凯克估计给尼西克斯造成了不少麻烦。   原来他的势力扩大到这种程度了,我还以为他一直很困难,给他武器的金额都打折了,早知道多收点了,啧。   皮册艾一时走神,尼西克斯的拐杖再次落下,“专心带路。”   g-9825内部没有照亮,对于纯人类的皮册艾来说有点过于昏暗,全靠脚底的光路板照明。   他不需要光路板,作为一手设计整个g-9825的制造师,他闭着眼都能通过自己的步数说出现在到的是哪个区域。   脚步踩在光路板,截断了一段光线传导,又抬起。   明明灭灭间,核心区的大门依然出现在眼前。   皮册艾转过身,“现在能把能源运过来了吧?”   “当然。”   尼西克斯拍拍夏娃的后背,后者向前几步。   “什么意思?”   皮册艾后退几步,躲开逼近的夏娃。   “抱歉,塞勒斯先生,请您打开一下大门。”   夏娃彬彬有礼,神情是一片理所当然,“虽然说我也能够强行破开,但这毕竟是您最完美的作品,我不想要破坏它。”   “请让我进去,为璀璨的未来添上一份热度。”   皮册艾忽然之间明白了。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尼西克斯,又回到夏娃身上,“你怎么能这样做?她是你的孙女!”   “塞勒斯先生。”夏娃走出一步挡在尼西克斯身前,“我是自愿的。”   “即使付出生命,亦或是更糟糕的情况?”   “即使付出我的生命,即使选择造成糟糕的未来。”   夏娃微笑回答,迈步走向皮册艾替她打开的门后。   核心区没有考虑到会有人类在这居住的可能,除了基本的光亮之外,没有饮食、没有休息、没有娱乐。   只要能源永不枯竭,这里的光亮就会亘古永存。   夏娃踏进微光中,皮册艾遥控推上控制杆关上大门。   能量的微波被核心区检测到。   抽取能量的运输管探出,刺进少女的身体。   没有一丝血液或者组织液流出,它们全都被抽入储存处,分配成大小份依次运输到g-9825的各处。   少女的心口的叶芽检测到危险,发出的光线更加明亮,甚至隐隐透过□□,能够被肉眼观测到。   夏娃捂住叶芽,待它安分下来后,才抬起头,“谢谢您。”   她恬静安谧的道谢,就像温顺的羔羊舔舐要屠戮它的屠夫手一样。   温顺中带着点荒谬。   皮册艾通过检测器,看到夏娃的表情,重重舒了口气。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皮册艾转动身子,现在没有人可以阻碍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留下她的时候,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了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孩子。”   尼西克斯在夏娃进去后,突兀老了几岁,皮册艾质疑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才会觉得尼西克斯脊背弯曲几分,声音更加难听,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彻底看不清。   之前还是薄雾后的朦胧,如今像彻底沉入深海,于尼西克斯对视,无异坠于深之千里的海中断崖。   作者有话说:   *来自百度,新春的还要再憋一点,为什么我不能简简单单写点欢乐的小剧场非要搞些烧脑壳的事……新春走亲戚太烦了,存稿也没多少,之后是随缘更,我不敢逼自己太过,不然状态就会像之前那篇一样糟糕 第101章 新春快乐(上篇)   “家主…家主?”   你在一片温暖中苏醒,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就落入有力的怀抱中。   “失礼了,但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不能放任家主赖床。请宽恕我的冒犯。”   思绪还沉沦在刚起床的怔松中,加上这个怀抱可靠又松软,和棉被实在太像了,你再次忘记那个声音所说很重要的今天,只想继续睡下去。   带点温热水汽的柔软布料敷上面庞,有人细致的替你收拾面容。   “张嘴,啊。”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哄你,你本能信任声音的主人,张开自己的嘴,一个棍状还带毛刷的东西伸了进来。   “对,就是这样,家主好乖。”   你感觉到奖励的力度在头上摩挲,像抚摸猫儿似的顺着毛发根部往下走。   直到你感觉到头皮被拔羽管一样的挠痒唤醒了几分神智,强撑着眼皮睁开一丝缝隙,入眼的是一片在照顾你的途中敞开的衣襟。   黑色的紧身衣十分轻薄,你的脸靠在上面,甚至疑心是否真的存在这一片衣物隔绝你和胸膛。   因为这衣物实在太过单薄,即使只是轻轻靠着,被它裹着的肉、体依旧源源不断传来热感。   滚烫的热意携带着药草和轻微的硫磺味侵入你的空间,将你浸泡在养生温泉的领域里。   你还未回归的理智促使你无意识的轻蹭底下安分守己的垫子。   “嗯…家主你再蹭下去,会把头发弄疼的。”   声音的共鸣引发胸腔的震颤,那个声音中带着沉稳隐忍,犹如大提琴拉弦,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几缕调皮的长发从上方落下,把你的视野切割出几块。   最外边的榻榻米上堆积着你的收藏,里面什么都有,更多的是你本丸里的刀剑每年所赠送的礼物,你珍惜的把它们按照类别用处分别放好,放在每一个进你卧室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中间是支着木架撑开的窗户,上面有些划痕,那是短刀在你房间打闹时一不小心撞破的,还是那位帮你修好的。   窗外草长莺飞,绿意盎然,连绵不绝的柔甲*连续到天际,几颗开得正好的花树顶天立地矗立在原野上,零零散散的人在里面嬉戏,生机勃勃,让你的心绪升起一片柔软。   “在看什么?”   热烈的红瞳闯进你的视线。   啊,这就是那位。   为你梳洗打扮,为你照料本丸,为你殚精竭虑的‘家臣’——晚江行久。   见你许久未有回应,晚江行久担忧的靠近,“发烧了吗?”   你惊愕的睁大眼睛,极近的距离让你可以清楚的分辨红瞳的边沿,还有一圈像银环的边缘,捁着里面的红瞳,也困着红瞳中的你。   你顿时感觉热意上涌,不知是这个本丸设置的景节太过燥热还是其他。   “真的发烧了。”   晚江行久通过额头探测出来的温度得出这个结论,这下不仅是担忧了,他直接把你抱起来,匆匆忙忙打开格栅,对着天守阁外玩闹的刀剑们喊道:“快去把药研叫过来!家主生病了!”   “药研哥远征找松枝去了!”   你听见秋田藤四郎这样说,松了一口气。   你拍拍晚江行久的胸脯,想让他放下心来,把你放回天守阁,谁知一巴掌拍上去竟发出响亮的声音。   这下,不论是你,还是因为担心围在你身边的刀剑,神色都有点复杂。   “啊、这,我不是,算了。”   你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   “感谢家主提醒。”   晚江行久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刀剑。   他镇定的合拢衣裳,打发走围拢的刀剑,原本放在腰间和大腿上的手移了上来,按住你的头遮住流露在外的羞意,转身回到天守阁中。   你被轻柔放入被褥中。   你尴尬的扯着被褥边缘,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连头也不露出来。   山姥切国广的做法真的很有安全感。   你在心里暗暗肯定。   “请不要把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很容易呼吸不畅。”   晚江行久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那只大手伸进被子把你薅出来,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夺去你的注意,你摸了上去。   你能清晰看到晚江行久身形微颤,眼睛里似有水银暗涌,那双薄唇轻启,又被他自己轻咬住,印出一撮凹陷。   这般少见的情形让你趣味大发,越发得寸进尺的捉弄。   “家主……”他终究开口阻拦,“很痒,如果晚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家主直说,不要再这样折磨晚江。”   “这哪里是折磨。”你丢开之前视若救命的被子,扑进晚江行久怀里,“你平常都太过镇定,太全能了,能看到你别样的神态,这怎能不让我心动?”   “好吧,家主开心就好。”   晚江行久环住你的腰身,稳稳撑住你扑过来的力道。   “你喜欢的话可以晚上继续玩,但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被晚江行久一提醒,你从温香软玉中抬起头,在浆糊一样的脑子里翻出今天要做的事。   “遭了!”你猛地坐直身子,把晚江行久推出卧室,“我要换衣服,你在外面待着。”   晚江行久顺着你的力道站在门口,还不忘提醒你,“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家主你的惯例手那边,不要拿错了。”   房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在晚江行久提醒后,安静了一下,你假作自然的声音才传出来,“我早就看到了。”   你的话语被晚江行久听到,他含着笑意点头,知道你现在才看到那衣服。   你拉开格栅,看到背靠着屋檐盘腿而坐的晚江行久。   他出神的看着外边的景色,阳光格外眷念的倾洒在身边,整个人置身在光辉之中,分明硬朗的轮廓切割出昏暗线,是美术生最喜欢画的模特。   那只带着疤痕的手抬起,遮住过于热情的阳光,恰巧有蝴蝶落下,停在那手腕上。   晚江行久好似意外于蝴蝶的靠近,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蝴蝶却在他快要触碰之际,翩然而去。   他释然一笑,浓烈的神性自然的散发而出。   你不敢打扰,静静欣赏这份美景。   不知晚江行久心底想的是:你个小蝴蝶不让我碰是吧,等着,待会家主一走我就把你捉来。   “家主,我好看吗?”   晚江行久侧过头,方才被弄乱的长发在你换装的间隙也被打理整齐,如今只有发尾摇晃着偶尔点在地面,勾着你的心神。   见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主动站起身,走到你的身边。   “这些装饰自己一个人弄,果然还是太过繁琐了。”   晚江行久半跪在你的面前,重新扯开腰带系上,那些缠绕在腰带上让你头疼的装饰被驯服了一般,乖顺在他的手上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好了。”晚江行久放下手,站起来满意端详自己的成果,赞叹,“现在顺眼多了。”   你在他认真的注视下不自在起来,手上不由玩弄起扇子,分散注意力。   “请相信我。”你拿着扇子的那只手被握住,“您会是今天最夺目的那位。”   晚江行久的眼睛充满真诚,他半躬着身让自己的视线停在和你一致的水平线上。   人类的容貌又怎么可能比得上神明。   你明知这一点,却还是相信了晚江行久的话语。   因为你知道,晚江行久绝不会欺骗你。   你昂扬甩头,差点把晚江行久给你扎的漂亮发型甩散,还好晚江行久及时扶住了你的脑袋。   “……我下次会小心的。”   你心虚的自己扶住发髻,握住晚江行久的手,一步步走下天守阁。   在你们在上面磨蹭的时间,下面早已大变样。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刀剑换下上阵杀敌的甲胄,穿上没有防护措施的轻装。   晚江行久把你交给了最近新来的三郎国宗,“请好好照顾家主,当然,是在你两都恰意的程度。”   他说着俏皮话,三郎国宗也附和着,“晚江先生安心,除非我声嘶力竭,主人的安危肯定是安全的。”   你在两人之间蹦跶,不满意他们的忽视,就算两人只是闲聊了几句,可三郎国宗不是你很熟悉的刀剑,你更倾向于待在晚江行久身边。   你在最初之际于本丸磨合并不顺利,过于热衷社交导致忽视本丸内的刀剑。   同僚们都很友善,愿意和你交换本丸番号,可时政规定本丸不允许互相串门,你只能去万屋社交。   然而战争打响,万屋关闭,所有资源只能通过单一渠道传送到本丸。   你无法接受独自一人。   在那段时间你挣扎过,改进过,甚至差点申请现世工作,仅通过小纸人提供灵力。   就算有再多的刀剑劝告,但你想要离开的心依旧坚定。   原因很简单,它们再像人,也终究不是人。   而你需要在人群中生活。   如果这里不是个合适的工作环境,那么你跳槽也是在规划之中的发生。   转折点就在于,晚江行久的现世。   “我名晚江行久,藤原行久所作之太刀,平时末代家主配刃,曾被当做赌注输给源氏,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如今正在为成为称职的神明而努力着。”   看到晚江行久的一瞬间,你恍惚了。   那只是一把刀剑,为何会带给你陷身人群中的安全。   神明天生地养,对于称职的标准极其模糊。   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既然入职时之政府,就要为时政打工到死,如同古时武士效忠君主般死心塌地。   但你自认为只是一个打工人,和刀剑之间思维的差异让你越发明白在这个地方,身为人类的你。   才是异类。   然而晚江行久听到你的想法时,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但他不可思议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想要离开时政这种想法,而是——   “……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你要辞职?”   特别现实的一句话,带给你的却是共同被奴役过的牛马气味。   你和他在一次次敞开心扉的交流中熟悉起来。   在日常生活中,晚江行久能快速学习新鲜事物,明明是千年前的刀剑,却能很快学会日常机械的操作,木工和医药也略有涉猎。   “毕竟我诞生的时代疫病横行,对于药草气味还是很熟悉的。”   他一边挑拣着药材一边解释,时不时还放在鼻尖轻嗅,“药是个好东西,能治病,极端情况下也能当做食物果腹。”   在你眼里十分完美的晚江行久还需要为了成为称职的神明而努力,你也不愿意拖后腿。   你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对于其他刀剑的态度,不再是一味的排斥拒绝,尽管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刀剑们毫无理由的好感,但也不至于起鸡皮疙瘩了。   晚江行久对于你的变化拍手叫好,“这才对嘛,作为一个身心健全的年轻女性,面对外表各有千秋,款式丰富多样的帅哥示好还能严词拒绝,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身体有疾。”   你尴尬的笑了,旁边有刀剑叫嚷着晚江行久不敬主上,可你反倒很喜欢这种地位平等的调侃。   当周围都是把你当做神像高高供起时,却有这样一位真正的神明选择把你拉下神坛,体验凡间。   这是你和本丸关系缓和后的第一次新年,一定要办好!   你的身后冒出不可见的熊熊火焰。   “哎呀,主殿可真是活力满满。”   廊檐下抱着花灯的三日月宗近见到这一幕,感叹一句,然后被自己的大哥跳着打了下脑壳。   今剑扯着三日月宗近的衣角,“别在这感叹啦,快点把花灯拿过去,今天还有好多事没干呢,知道主人很看重这次新年就好好干啊!”   “身子骨再被多打几下就真的受不住了。”   三日月宗近苦笑着被今剑拉走。   三郎国宗扶着你小步移动。   身上华服贵裳太多太厚,让你步伐缓慢,头上的步摇让你不敢大步移动,只能以龟速行驶。   这种速度刚好让你有心思分给其他人。   “……新年么。所以才特意让我出来吗?”*   塞红包。   “祝您新年能有好运。……那么,我得去给弟弟们发压岁钱了。”*   你怜悯看着浑身挂满小短刀的一期一振,多给了几个红包。   “新年快乐。机会难得,我就来念经吧。……为什么您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塞大红包堵住嘴。   一路发着红包走到转换器那,刚好遇见远征的队伍。   “哟,大将,我带着松枝回来了。”   这次去的地方不算远,只是要找品相良好的松枝摆在门口……但这是什么情况?   你无言的看着比你天守阁还高的松树,和药研藤四郎大眼瞪小眼。   “咳,是这样的。”药研藤四郎咳嗽一声,“光有一枝松过完新年就丢掉有点太浪费了,我干脆挖了一颗,直接种在门口吧。”   对的,就是因为这种情况,你才总觉得自己和其他刀剑格格不入……你们的思考方式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啊!   你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样回绝。   药研毕竟是好意,可你真不想门口多出一颗遮天蔽日的松树。   “……是打算过圣诞节吗?”   关键时刻救世主出来了。   晚江行久端着要挂在屋檐上的风铃路过这里,看到横跨整座庭院的松树露出嫌弃的表情,“药研,把这个搬到后山上去。”   他没有解释,直接下令,药研藤四郎也应了声抬起和自己外表完全不符的重物。   “等等。”晚江行久放下一整盒的风铃,折下最顶端的松枝,“留下这个就可以了,家主会很喜欢的。”   他半侧着身子,摇着手里的松枝,征求你的回应:“对吧,家主。”   你急忙点头,冲他比起大拇指。   同样看到这个手势,药研藤四郎一脸茫然,晚江行久了然回了‘交给我吧’的手势。   他回到廊中,走上前把松枝塞进你手里,“不想要就直接拒绝,服从主人的指令是刀剑的天性,不需要解释,越迂回他越听不懂。”   这个道理你明白,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就算色厉内荏的下令,往往也会被其他刀剑看出内心的软弱,从而被进一步拿捏。   出阵时错误指挥,是真的会死‘人’的。   你自觉负担不了生命的重量。   还好有晚江行久替你分担。   被你感激的对象已经离去,而你还需要在其他刀剑的帮助下把松枝挂上房檐。   “踩在我身上吧!主上!”   压切长谷部热切的邀请你踩上脊背。   你抬起的脚犹豫不决,想到晚江行久刚刚的话语,还是坚定信念,“抱歉,长谷部先生,请给我搬个凳子过来。”   刚被你拒绝而伤心欲绝的压切长谷部瞬间打起精神,跑去给你找凳子去了。   松枝将将卡上房梁,你刚准备跳下凳子,石切丸就叫住了你,“主殿,帮忙把注连绳*一并挂上去吧。”   这算是额外工作,你在内心诽咐,又不好意思告诉石切丸,闷闷接下注连绳,挂在离松枝不远的地方。   “石切丸。”你熟悉的声音再次来到耳边,“以你的身高不需要凳子也能够上,下次不要叫家主帮你做。”   晚江行久再次出现在廊檐,不过手里端着的东西换了。   你看见晚江行久的面色不善,打算说自己没关系的。   “是这样的,如果让主殿很困扰,是我的错。”   “不是困扰,”晚江行久把你抱下凳子,替你梳理了因为抬手挂枝弄乱的鬓发,“今天我们的家主多漂亮啊,不要让她去干这些粗鄙的活。”   他的视线逼向在场的所有刀剑,“好吗?”   你的眼眶微妙酸了一下,在所有人都关注到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可只有晚江行久想到了你不适合做活。   作者有话说:   新春快乐,这个是我赶出来的新春福利,希望你们喜欢,明天还有一章,评论的话会有小红包掉落!   日本那边的红包是用白信封装着的,但是为了方便,我还是按照本国用的红包来说   柔甲:小草的别名   注连绳:神社外面挂着的白色纸条,有驱除厄运的作用……?   其它*是刀剑原本的台词,熟悉的各位应该能看出都是谁,我就不告诉大家了 第102章 新春快乐中篇   “要掉金豆豆了?别呀,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   晚江行久捧起你的脸,大拇指按在你扁平的嘴角上下移动,“来笑一笑。”   你拍开晚江行久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和你闹了,知道我不方便还不帮我去干活。”   你理直气壮的指使着晚江行久,他拉过三郎国宗,“还是让三郎代替吧,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听到这话你有点不高兴,又不好意思在众刀剑面前展示自己的小性子,只好哼了一声,勉强同意。   然而三郎国宗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你的身边,和晚江行久切切耳语了一会,两人对视,你看见晚江行久做了个塞给三郎国宗东西的动作,但两人动作太快了,你没看清塞的是什么。   “好了回去吧。”晚江行久拍了拍三郎国宗的肩膀,“要让家主开心,有什么意外事件记得找我。”   临走前,晚江行久朝你伸出手。   “什么意思?”   你不解,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给小朋友红包呀。”   晚江行久低头看着你,从袖间抽出厚厚一沓红包,从外表来看甚至不能估量出有多少数目。   那红包在手上沉甸甸的,外壳上还有晚江行久自己画的简笔画。   你抽出一个仔细看了会,“好丑。”   “我也不算文系的刀剑。”   晚江行久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尴尬解释道。   你噗嗤一笑,“丑得怪可爱的。”   你大方给了晚江行久一个拥抱,主动牵住三郎国宗的手,“不用担心我了,你一直在附近晃荡吧。”   两只互相勾住的手在晚江行久面前举起,“这样安心了吧,快去干你所说重要的事。”   晚江行久的眼睛很温柔,此时更是柔得和水一样。   他的手克制拂过鬓角,对周围刀剑点头示意打扰你们了,带着装模作样的道具离开。   “主人和晚江先生关系很好。”   你编织着花环,三郎国宗双手捧着柳条,看着你不甚娴熟的折叠花枝依次插入孔洞,再递给一旁眼冒憧憬的小短刀们,目送他们高兴拿着花环跟自己关系好的刀剑炫耀你编织的花环,他突兀冒出这句话。   手上的动作稍作停息,你口上应答着,“你看出来了。”   你在除晚江行久之外的刀剑面前还算可靠,对待每位刀剑都很公平,因此在你提出离职之前,没有刀剑明白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种决定。   他们认为你与刀剑君臣相宜。   身为武力不低的武审,你从小在剑馆长大。   有很多孩子会被家长或者憧憬电视剧里有情有义的武士来到你的剑馆。   你会热情接待他们,就算小孩子连起手式都要指导半天才能标准你也不曾恼怒。   可惜的是剑馆经营不景气,你只好一边当白领一边支持着祖辈的基业。   剑馆里的基本是竹剑,你有几把开过刃的真剑,却只能用来砍竹伐草。   你的天赋和努力没有被劳费,早早就获得过全国剑道锦标赛。   日子很平静,你日复一日在剑馆练剑,忍受着没脑子的老板和同事的骚扰,偶尔也梦过有用武之地时手感绝对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剑抖出咯哒咯哒的声音,对面的骨架发出同样的声音,就像在嘲讽你连剑也拿不稳。   你闭着眼睛,用力到五官皱作一团,横剑一劈,被轻而易举打开。   身边传来一同出阵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焦急的声音。   声音不能阻挡敌刃的进攻,还是初锻出来的小夜左文字替你挡下,与此相对的是孩子稚嫩的身体上出现了刺目的伤口。   “啊……啊!!!”   略带热度的血液溅在你巫女服的衣摆下。   布料撕裂的声音和你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同响起。   你抱住小夜左文字在地上打滚躲过敌刃乘胜追击的进攻,碍事的绯袴被一刀劈开。   剑早已在躲避的途中弄丢,你拔出小夜手里的本体挡住敌刃,衣摆下滑露出你用力到根骨突出的手臂。   血管环绕着桡骨暴起,持续不断的输出力量。   你爆喝一声,竟直接推开了敌刃。   在你怀中的小夜左文字还有些懵自己的本体被抢走,可看到你和敌刃战斗的身影又不免心中沸腾道,“主人,好厉害。”   你没空回应小夜的夸奖,放下他后,一个冲刺直直捅穿骨头的胸口。   一架不知由什么构成的身体,砍起来竟然会有肉的触感。   黏腻冰冷、恶心吧啦,和你想象中血液沸腾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山姥切国广斩杀完他那边的敌刃后,赶到你的身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你奋力杀敌的身影,羡慕能被你使用的小夜左文字。   可当他从地上行完礼抬头,看见的是你难看的表情时,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心头的热血稍微熄灭几分。   你把刀丢回小夜的怀里,一瘸一拐捡回自己的剑。   原本明亮澈澈的剑光蒙上黑色的尘土,几分还没散去的敌刃黑雾缠绕在上面,染上几分冰冷。   你甩掉黑雾,就像甩掉血液般利落。   很讨厌,讨厌剑。   “不是讨厌手里的剑,你讨厌的是无能。”   平和潺潺的流水声里,晚江行久端着茶点搁置在溪流里。   流水托举着溪流飘到你的附近,磕在阻拦水流的木片上发出清亮碰撞声。   晚江行久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你的肩上,“水边湿气重,不要待太久。”   你的手捏住外衣,仰头看正研磨茶粉的晚江行久。   他垂眸注视在石钵里扑腾的碎叶,“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好歹也是神明啊。”   清水浇下,晚江行久递来滚烫的热茶。   茶水太烫,放在手里有种皮肉粘连上杯壁的感觉,带点轻微的疼痛,你却稍微感到安心。   晚江行久的行为很合你意,这不代表你想听他唠叨。   你侧过身,不再注视,也不与晚江行久搭话。   本该清脆的滴答声含糊不清,你漠不关心的摩挲着光滑的瓷杯,思索他什么时候能走。   “我记得武审是每个月有指标的,姬君这个月的指标还没达到,明天就要截止了,那今晚可要熬夜加油。”   “愿生命女神护佑你,愿死亡远离你。”   一个物件强硬地塞进你的怀里。   晚江行久神神叨叨做完一切后,没再打扰你,静静退下,只余下你在水洼侧,和手里的御守面面相觑。   纯黑色的布料摸起来凹凸不平,似有什么纹路在上面,偶尔还有漂亮的空流纹从封口处飘出。   你动作滞涩地起身,身上还带着上一次出阵未愈合的伤痕。   廊檐的拐角处,晚江行久被一大群刀剑围着。   “我存了很多灵力进去,应当能促进伤势的愈合。”   大典太光世缩在暗处,他不习惯太过明亮的地方,高挑的身影拱起,前田在下面撑起大典太光世伛偻的背,“大典太先生肯定能帮上忙的,骄傲的挺起腰板吧!”   “就算前田这样说……”   大典太光世的腰更加佝偻了。   爱染国俊拍着胸脯承诺道:“爱染明王会保佑主人的,大家也不要太过焦虑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晚江行久抚着爱染的红短发,宽慰大典太光世:“我也有在里面留下黄泉的气息,冥府不会收姬君魂魄的。”   “这听起来更可怕,”笑面青江幽幽道,“沦为孤魂野鬼什么的,太可怜了,我的主人。”   “嘴巴不会说话可以闭上,你们的假设怎么都是以死为前提。”   乱藤四郎不满地瞪了一眼笑面青江,自己却在说完这句话后丧着气,“为什么会是主人和新人桑一起单骑绝尘啊,虽然不是很危险的时代。”   “乱,要好好记住晚江殿的名字,光以新人这种称呼还是太过分了。”   一期一振纠正着乱藤四郎的称呼,歉意的对晚江行久道歉,“很抱歉,晚江殿,乱他太担心主殿了,我也同样……”   新人桑:晚江行久摸摸自己的鼻翼,“不只是你,我也同样惶恐,作为新来的就被委以这样重任,真怕到时候一尸两命。”   “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吗?”萤丸吐槽道,“不过的确,你死了只会有刀片,留下的只有主人的尸体。”   安静咬着手绢的压切长谷部崩溃大喊,“不!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赌上长谷部的名誉!!!”   还没等压切长谷部飞奔过去,一众刀剑就发现了在听墙角的你。   “啊哈哈,姬君也闲来漫游廊檐间吗?”   晚江行久最先打招呼,顺带踩住想要匍匐前行抱住你大腿的压切长谷部。   “请允许我上鉴,”   一期一振站出来,不着痕迹的把压切长谷部踢到一边,跪在你面前,“这次出阵仅带晚江行久一人实在太危险了,请您收回成命。”   其他反应过来的刀剑也浩浩荡荡跪在你面前,齐声道,“请您收回成命!”   你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当做没看见他们聚集在一起,非要过来凑热闹。   晚江行久察觉你看似冷漠的嘴边抿起,眼球不自觉乱动,想要找到逃出这种困境的出路。   你不习惯有人跪在你面前,也不喜欢这种被强逼做下决定的感觉。   这次出阵也是为了远离这种环境出去散心,才专门选了和你不太熟相处起来还算舒适的晚江行久,哪知造成了全本丸的恐慌。   你终究没有撑过这种阵仗,还是松了口。   看着大家放下心喜笑颜开的样子,只有你心头一片郁闷荒蛮。   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姬君,开开窗。”   你恍惚自己是否听错了,夜深露重的,晚江行久来这里干嘛。   电脑被搁置在桌上,你从温暖的被炉里拖出自己的身体,行至窗前打开插梢。   披头散发的晚江行久从下方冒出。   你吓了一跳,手比眼快的向下打去。   “这种招待还是太过热情了。”晚江行久一把撑住窗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你的袭击。   手啪嗒打在木头上,你忍不住嘶了一声,又怕惊扰到门口执勤的刀剑,把声音咽了下去。   “你太喂,于小衍过紧绷了。”   一双大手伸过来,握住你的手。   他揉搓着被磕碰的地方,手很冰,刚好起到镇痛的效果。   你们之间浅陌不言,晚江行久却兀自说道,“要和我夜奔吗。”   你疑心他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故意斜眼看去,展露鄙视的态度。   “就我们两个人,出去走走,夜色会为我们做掩护。”   一双大手合拢,晚江行久合握住你的手贴在他脸颊,“没有人会知道今晚的事。”   小夜灯的光潋滟在他的眸间,本该危险的颜色只余下暖煦,只看着你,语气诚挚邀请你私奔。   或许是夜色太美,本该拒绝的话语转为答应。   在郁郁葱葱的高林间,两道身影一起一落。   你紧紧扯住晚江行久的衣边,强烈的失重感让你往他怀里钻得更深,惹得他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姬君,看天上!”   你随着他的指示望天。   没有尽头的黑布笼罩在你和他的头上,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零星几颗弱光仿佛要被吞没,本该高挂的月被厚重的云层遮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不喜地皱眉,本能讨厌这幅场景。   晚江行久带你到了一片空荡的高地。   “拔出我。”   他同样跪在你面前,双手捧着那柄刀剑。   同样的动作,或许是因为做出了出格事物的原因,你没有感到被逼迫,反而感到心旷神怡,即使是糟糕的天气,也不能影响你的心情。   你的手伸出握住那缠绕着银丝的刀剑,出鞘。   在无光的环境下,那把名刀硬生生闯出了自己的光灿。   很美,但晚江行久让你拔出他是什么意思?   一只宽厚的手覆上你的手,“挥刀吧。”   他拢住你,替你挡住夜晚微凉的夜风,另一只手带动着你抬高,劈下。   飒飒——   厚重的夜幕被劈开,月亮露出它含羞带笑的半张脸,星星被洗涤过似的濯濯生辉。   它们的光亮很轻,像一层薄纱,覆盖在天地之间,又照亮漆黑的前路,给予赶路的旅人一丝启示。   连风都慢下了脚步,缠缠绕绕环着你二人之间。   挥刀声吵醒了一些动物,狐狸探出头谨慎查看出了什么事,又很快縮回洞去,因为棕熊被吵醒后在饥饿的觅食……   这些凭人类的眼力当然是看不清楚的,全靠晚江行久精彩至极的口述。   他手舞足蹈,偶尔还会扮丑模仿棕熊笨重的样子,直逗得你咯咯乱颤。   “太好了。”晚江行久停下动作,温柔拢起你被风吹散的发丝,低头替你扎起马尾。   若从未有人关心,你还能强撑下去,可晚江行久的所作所为击穿了你故作不在意的围墙。   “呃嗯……我…我想回家……”   情绪一旦出现了缺口,便会倾泻而出。   你双眼哭得红肿,呜咽着说自己不喜欢上阵杀敌,说你更喜欢在和平的街道上和三五好友聚乐,不想听刀剑们的絮叨也不想和他们发展出同事之外的联系……   晚江行久安静倾听你的诉苦,等你平静下来之后,他扶着你的腰,防止哭得背气过去,“那辞职吧。”   “哎?”你泪眼朦胧地抬起眼。   “你签订的合同是十年制的,但合同里有条规定是——”   晚江行久吐露着他能想到的办法,还愿意为你去拉拢本丸里有关系的刀剑一起上书给时政,申请调换审神者。   虫鸣伴着草动,林叶窸窣。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   今剑跪坐在沿榻,替你整理床褥。   见你洗漱干净,他搭着小碎步过来扬起大大的笑脸对你说,“早上好!主人,昨晚睡得还好吗?”   你心虚的别过眼,很快又发觉自己的动作太过刻意,强制自己对上他的眼睛,“啊……很好,有今剑守夜我很安心。”   “嘿嘿,那就好。”   听到你的回复,今剑满意转过身干自己的事去了。   你无所事事的打开智脑,发现上面写满未达成指标下达的限制通知。   “……我的奖金啊!!!”   震天的女高音震飞树边嬉戏的鸟雀。   你又想起当时自己来这里的本意,本来来这里工作也是图他的报酬优渥,结果发现奖金飞了,呵呵。   “那么主人现在还有离职的想法吗?”   三郎国宗眯起眼,搀扶着你站起身。   层层叠叠繁琐的单衣挂在你身上,习惯性穿利落衣裳的你,反而对这种感觉很新奇。   你拾着自己的衣袖,眼也不抬的回答,“要走早走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没有打扰吧。”   晚江行久端着御节料理款款向这里走来。   他过长的衣袖被细举*束起捆绑固定,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端举着漆盒。   你猫猫祟祟伸出手,啪。   晚江行久毫不留情打掉你的手,“是供奉给神明的冷食,暂时不能吃。”   旋即又柔和下脸色,从怀中掏出还温热的镜饼*,“我趁热偷出来的,小豆他们不知道。”   你甩甩自己的衣袖,示意自己不便行动,朝他张开嘴。   晚江行久没动,三郎国宗倒是很自觉接过,“主人还是多多关照我吧。”   晚江行久满意点头,“看你和国宗相处的好我就放心了。”   他行了一礼,又翩翩离去。   你看着三郎国宗举到你嘴边的镜饼,也没跟他客气,只给他留了一个,剩下的全塞到自己嘴里。   没有水,你差点噎死,全靠三郎国宗拦腰抱起去内室找水喝,不然恐怕会被镜饼单杀。   “哎呀?主人和三郎殿还在这啊,祈福的钟声快要响起,千万别错过了。”   笑面青江举着长根的木头,站在门口,“还好遇到我了,大哥自告奋勇要去撞钟,我替他找足够坚硬的木头,仓库没有还现砍了一根。”   你们二人透过空隙看向外边天色,天色早已暗沉。   “三郎。”   “在,主人。”   三郎国宗察觉到你语气不对,半跪在你旁边。   “抱住我。”   虽然不明白,但他还是完成了你的命令。   “现在,”你大手一挥,指向后山,“冲啊!要赶在青江之前到达寺钟!”   “跟胁差比速度嘛,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嘴上这样说着,三郎国宗却做出起步式,唇环被伸出来的红舌拨弄了一下,“不过,偶尔的杂音也是旋律的一部分。”   “等等!先让我退出去!”   笑面青江的笑终于挂不住脸上,他急忙后退几步,差点和马力全开的三郎国宗迎面撞上。   举在肩头的坚木慌乱间掉落在地上,咕噜咕噜热切的亲吻着地板。   作者有话说:   细举:花丸里刀剑们经常用来束袖口那条布,用来方便劳作防止衣袖弄脏   镜饼:年糕在日本那边的别称之一,过年时也是贡品之一,但是可以吃,只不过大多数吃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还没写完(苦笑)应当还有一章 第103章 新年快乐,完   你趴伏在三郎国宗的背上,烈烈劲风像刀子刮在你的脸上。   时速到达了30km/小时?不,恐怕更快。   上一秒还在前方的树木,下一秒就成了一列模糊的倒影,远远坠在身后。   你回头望去,还没有见到笑面青江追来的身影。   不过三郎国宗虽然跑的很快,却极稳,你基本没感受到多少颠簸。   这方面倒是跟晚江不同。   晚江行久会故意上下颠簸,带来极大的感官刺激。   说道晚江,你更加想念他,迫切想回到他身边。   三郎国宗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急迫,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而在寺钟附近正在砍柴搭建看台的晚江行久,突然停下来动作。   不只是他,周围其他正在玩闹的刀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有什么动静正在往这边赶来。”   五虎退侧耳倾听,汇报:“形体颇大,体重超过百余公斤,身形灵活,树木没有造成阻碍,越步大概三十英尺,具有一定危险。”   说完,他又迟疑道:“我和小虎经常来后山玩,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动物,情报可能有误。”   七星剑看了眼挂满繁星的夜空,“有人差点迟到了而已,并非大事。”   “我和七星殿的观点一致。”一期一振替五虎退抱起两只不安的老虎,“相信自己啊,退。”   “你连这个都能通过夜观星宿看出来?越来越不科学了。”   晚江行久吐槽,“不过我们的存在才是最不科学的那一类。”   “我只是听到了星星的絮语,与我同源的你听不到是修行不够,还有要和大人谈一下守时这一件事……”   晚江行久把手拍在七星剑的肩上,求饶地摇了摇对方,“我会说的,别念了师傅。”   七星剑对于死亡的气息极为敏感,或许是因为道教的缘故。   他来到本丸那天一眼就看出晚江行久身上浓厚的死亡气息,多次光明正大跟在对方身后,自称死亡的气息让他熟悉,还试图驱邪……   经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之后,大家也对于这位来自大洋彼岸的刀剑熟悉了不少,没了最开先的疏离,而其中最大的功臣晚江行久——不说也罢。   正慌忙收集稻草软叶制造缓冲垫的压切长谷部和安室切已经手忙脚乱,身上的轻装也多出不少不该存在的‘装饰’。   晚江行久见静形和巴形两把薙刀神神在在站着,一点也不慌乱的样子,和他们平时主控的形象大不相符,就问道:“你们不一起去制作缓冲垫吗?”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巴形薙刀自信地抬起一边手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我大展身手证明薙刀才是最值得主人信任的时期。”   静形薙刀还算含蓄,他略带哀愁的眉眼竟出现几分雅兴,“毕竟我们薙刀的作用之一就是抵抗冲击力。”   两位刀剑自信非常,让晚江行久想要提醒的话语烂在肚子里。   我不觉得家主会是一个人过来的……   七星剑反手搭住晚江行久的肩,意味深长道:“有些事要他们自己领会。”   晚江行久在七星剑的劝诫下,摇头退下。   在众刀剑众目睽睽之下,非法驾驶刀剑的你从林间一跃而出。   “主人我来接住你!”“阿鲁基别怕!”   静形和巴形两位大汉一跃而起,团团围住三郎国宗。   晚江行久感觉三郎国宗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   你身手敏捷的躲开两刃的追捕,脚下踩着三郎国宗借力,在刀剑们惊愕的目光下直冲寺钟。   “大哥!”   背负木头刚到的笑面青江吓的都掉色了,赶忙提醒数珠丸恒次接住你。   单手站立等待弟弟拿木缒的数珠丸听到物体飞行的风声,早已做好接人的准备。   可你硬生生在空中做了个高难度的扭腰动作,躲过数珠丸的拦截,狠狠踹上庞大的金钟上。   咚——咚——   新年的第一声钟声被你敲响。   “真是太孩子气了。”晚江行久笑着骂你,起步跳到掉色的笑面青江旁边,捡起差点滚走的木缒,用力投掷向数珠丸恒次。   这次数珠丸恒次稳稳接住,第二声钟声终于敲响。   钟声要足足敲满108次才能结束。   你站在高高的烽火台上,俯视下面的下属:没接到你反而被三郎国宗砸到的静形和巴形垂头丧气;用来当缓冲垫的堆积处成为短刀们蹦床的好地方;刀剑们零零散散聚集在看台,早已准备好的美食和酒水如流水般端上。   晚江行久在篝火照耀处,双手插进袖中,和身边相熟的刀剑闲聊,注意到你的目光微微颔首,眼里的赞许和宠溺明显。   你回以一笑。   何尝不知拥有千百年的阅历的他只把你看做幼童,本丸里大多数刀剑都是如此。   但心中又忍不住憧憬,万一呢?万一他会有那么一丝情意。   晚江行久的确有,可那情意不是你想要的。   他或许也察觉到你的变化,多次躲避互动,主动把你推给其他刀剑。   可就算是这样,长久养来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看向你,照顾着你。   在腼腆这一方面,他真的不像是一振流传千古的刀剑。   火光的摇曳身姿,是不是往上冲几许,燎热的温度烤得你退下繁华的衣裳,头上琳琅的珠玉早已在玩闹中丢失干净。   这才是你,干干净净,有无那些身外之物都是你。   想着穿的特别点能引起晚江注意,这个办法果然是错误的。   你删掉备注里的攻略计划,抬手似要抓住天边暗云。   晚江行久转动着酒杯,见一缕‘鹅毛’飘进水面,怔然望向天际。   “快看!下雪了!”   有刀剑兴奋叫唤,随即新年快乐的道贺声此起彼伏响起。   “恭贺新禧,”拔丸趴在桌面,纤细的手指绕着杯沿的圈一转一转,眼睛紧盯着晚江行久,跟盯着食物的意味差不多,“担心的话,拔掉翅膀紧握手中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   “同乐。”   晚江行久回应拔丸的道喜,又低下头,神力替自己撑起一片安处,不受半分恩惠,“我不愿她,念君留无计,犹如苇中鹤,朝夕,放声啼*。”   晚江行久不视高台,不逾半步,固守在小小一方酒桌之间。   拔丸注视稍许,收回视线:“若小乌丸听到你这话,估计会高兴极了。”   “我同样也在等待着父上大人的到来。”   晚江行久放下酒杯,在欢歌笑语中拉起拔丸,“起舞吧!迎歌吧!辞旧迎新,让我们——”   “恭贺新禧!”   作者有话说:   这句是《万叶集》的诗句,含义是:爱你却无法留住,像芦苇丛中的孤鹤,日夜哀鸣——爱而不得,本就是无尽痛苦。 第104章 与正文无关,可不买   “我真搞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你放弃自己最后的亲人,明明已经一无所有了,却还要赌上所有的筹码。”   面对皮册艾的质疑,尼西克斯不为自己反驳,反而问道,“你有理想吗?”   “当然。”   皮册艾肯定道:“做出最能跨越时代的武器,就是我的理想。”   尼西克斯:“那你愿意为这个理想付出什么呢?”   皮册艾仔细想了想,“时间,精力,财富还有一部分人际关系。”   “小子,如果你只能付出这些,那么我断定你绝不可能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制造师。”   尼西克斯脸上每一道褶皱都刻卷着沧桑,他以自己的经验告诫皮册艾:“你太过狭隘了,人工智能是机械,日常用品是机械,流水线上的工人也是机械……一个有为的制造师绝不可能仅仅把目标只注定于单一种类之上。”   “我当然爱我的孙女,但同样,我平等的爱地下城人乃至每一个遭遇不公待遇的人类。   无家可回、无路可归、囚于困兽……我有责任向每一个陷入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   “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尼西克斯讲的头头是道,皮册艾却不认可他的理论。   在他眼里,尼西克斯纯粹只是一个空想主义者,他注定会为自己的理想燃烧,在黎明之前殆尽。   但这些狂想主义者也是最为坚定的存在,就像是疯狂的赌徒,明知翻盘的几率微乎其微,仍然会赌上一切,只为求得一夜暴富。   “你打算拿我的作品去做什么。”   皮册艾岔开话题,他到现在为止仍旧是对反叛军的目的一无所知。   为了资源?为了争夺生活空间?为了推翻上面的政权?亦或是像尼西克斯所说的那样,真的只是为了拯救每一个不幸的人。   “如果你是问我的下一步做什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尼西克斯在讲述自己的理想时挺直的脊背,又重新弯曲下去。   他像说出今天吃什么一样,轻巧的说,“我要去炸掉公司所制造的时光机,来告知上层的蛀虫们——   改革的时代已经到来!”   很好,我可以借助这个机会……   皮册艾眼咕噜转悠,一看就不怀好意,“我父母你们明天能带过来吗?”   “当然,小子,当然,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绝没有食言的道理。”   尼西克斯意味深长地看着皮册艾,他毫不在意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把g-9825的操作权交给反叛军,趁着炸开时光机所有人混乱的时机你就可以带着家人溜走……我没说错吧。”   被猜中心思的皮册艾哑口无言,老实当一个树洞听尼西克斯的絮叨。   尼西克斯没有讲很久,他蹒跚着步伐走向能源室,只从背影皮册艾品出孤家寡人的寂寞。   他的右腿搁置在左腿上,腿腕窝刚好卡住膝盖,小腿高高翘起,过长的腿能能够让脚尖时不时点一下地面。   皮册艾单手撑着自己的脸侧,枯燥的金发由于主人不善护理变得颜色偏褐的暗淡。   那暗淡的褐发卷曲着落在额前,翘起的几丝卷发框住眼睛,和眼镜框纠缠不清。   他的脚尖一点一点,连带着发丝也跟着晃动。   “无趣。”   干渴到裂开血口的嘴吐出二字。   皮册艾的神情格外淡漠,和平常软弱中带点可笑的气质半点不相似。   就算是塞勒斯父母看到这样的皮册艾,都会怀疑是用了他们儿子面貌的仿生人的程度。   “仅仅是这种程度还不够。”皮册艾伸了个懒腰,压进裤子的衬衫被拉伸出笔直的弧度,“要更加混乱、更多势力牵扯进来我的宝贝才有实战空间。”   他放下自己举着的手,眼神带着近乎锐利的审视。   这股审视是对着站在门外静默的尼西克斯,是对着自愿奉献的夏娃,亦是对着居心叵测的凯克。   “水还不够浑,还要更多……”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柔软,如同邻家哥哥邀请客人进家里喝杯热茶那么友善。   也道越乱,武器就卖的越好。   皮册艾已经受够了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耕耘的日子。   他需要更大的施展空间,让自己的宝贝能够闪亮登场的偌大舞台。   “啊……真想那个时刻快点到来。”   食指无规律地敲击着监视屏,里面框着孱弱的老人和受苦的孩子,就像是天底下每一对受欺弱的人。   “皮册艾给你们发了反叛军的定位?!”   茶香弥漫的候客厅里,塞勒斯的负责人在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家伙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灾难!”   他看起来是个最符合刻板印象的绅士:身上深灰色的西装被熨烫的一丝不苟,衬衫领阔挺硬得近乎僵直,领带打的一丝不苟,放在胸前的手帕也被折叠成掐到好处的角度。   可保养良好的手上几个撕出来的血坑,激动之下飞溅而出的唾沫,还有突兀飙升又猛然降低的声调,处处透露出这个负责人已然陷入绝境。   “那我们还要相信少爷传递回来的消息吗?”   下属迟疑地说,手指放在显示着皮册艾账号的红点上,只要负责人一声令下,他立马把这个账号永久封存。   “不,不能这么做。”   刚才还神经兮兮的负责人,在听到下属的建议在听到下属的建议后,毫无征兆的恢复正常,“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他一定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我知道的,我都明白,从他出生开始我就知道。”   他啮咬着自己的手指,完全没发现手上的血坑又多出几个,“去把我妹妹一家带过来,和这次的作战队一起,去皮册艾发来的地址上,他至少不会伤害自己的父母。”   下属欲言又止,看着重新陷入疯魔的负责人,含糊称是。   退出候客厅,下属播通来自家主的通讯。   “家主,诺纳大人越发神经质了,是否应该撤下他的职位,以诺纳大人现在的理智,不足以引导剩下的族人躲开灾祸。”   接收对方对方的男人听到下属的话,敲击的手指停住,嘴角撕裂出残忍的弧度。   “撤下?怎么能这么早就撤下呢,我亲爱的舅舅好的很,还能做出针对我的判断,怎么能叫不理智。”   通讯器对面的男人终于显露出身形,眉眼丧气,嘴角下压,活脱脱郁郁不得志的青年。   然而他才是塞勒斯家族多年不出面的家主,真正的背后掌权者。   “紧密监视诺纳的智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透露出我是武器商的联络人会接起舅舅的通讯,通知反追踪队伍,给我查出这个人。”   “是。”下属毫无迟疑地应答,“那您的父母需要在下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不用。”   皮册艾摆手制止,“只有他们在,舅舅才会真的信任我被抓走,无力阻止。”   “到时候你们只要像驱赶羊群一样把反叛军赶到时光机所在的地方。”   “之后,自会有人替我做该做的事。”   皮册艾意味深长地说道。   凯克恭谨着身子,将手中的红酒的递给坐在上位的女子。   浅葱玉手接过红酒,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赞叹:“不错,你们家倒是出了一个经商的好手,连普利斯红酒都能够不减风味儿的,从其他地方运来。”   红酒这种酒类格外娇气,不过越娇气就越受上流社会的追捧,这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而普利斯红酒,是顶端中的名酒。   但凡运输途中颠簸过多,那么入口就会涩口,发酵过的果味沉闷刺鼻,风味大打折扣。   只有保持运输过程的平整,运过来在真空环境沉淀许久,醒酒的过程才会顺当,真正展现出这款名酒的风味。   “能入您的眼,它才能被称为是一款好酒。”   凯克从侍从手里拿过剩下普利斯红酒,“都说酒桌上谈事情,您看,我拜托您的那件事……”   “年轻人就是急性子。”   普赛玛觑视一眼,手腕上的震脑发出提示的滴滴声,她虚虚撇过,露出满意的神情,“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这边恰好有关于塞勒斯家的消息。”   “就不知道你打算出多少价钱来买消息。”   凯克冲普赛玛比了个数,对方才解开智脑上的外人屏蔽功能,冲眼神不安乱瞟的诺纳微笑示意,“好久不见,我的盟友。贵躯可安好?”   “我没兴趣和你插科打诨,普赛玛。”   诺纳气息不稳,连带着吐字也不甚清晰,“听着,我把妹妹塞进了这次行动队里,我需要你保护他们一家的安全。”   “哦?”普赛玛挑了挑眉,“你不是一向很头疼那个太有主意的外甥吗?”   诺纳不耐地摇头,“不需要管皮册艾,他比我们安全多了,只需要保证我妹妹的安全就够了,那个恶魔谁管他死活。”   “真狠心,不知道缇莲娜是否知道你的主意。”   “她不需要知道。”   “除非你会告知她。”   诺纳的眉梢一横,五官透露出恨劲,“你最好别招惹我,利益是互相牵扯的,我唯一的软肋就只有缇莲娜了。”   “当然,当然。”   普赛玛安抚着诺纳,语调婉转,“我可不想和你撕破面子,这次还想找你借个面子呢。”   她递位于诺纳盲区的凯克一眼,对方自觉站上前来,让诺纳看清自己的面容。   “你、你!”   诺纳震惊的双眼目瞪,眼角的皱纹都被绷直了不少。   “好久不见,诺纳舅舅。”   凯克打了声招呼,露出长辈都喜欢的乖巧笑容。   然而长辈中并不包括诺纳。   他单手指着凯克,另一只压住胸口,一丝不苟的西装被撑出密密麻麻的折痕,从胸口处蔓延到腰迹。   “冷静点老伙计。”普赛玛笑吟吟开口,“我保证凯克的出现不会坏你的事,这次找你借的面子就是为了让小孩插个队,你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诺纳快要被普赛玛气得心脏骤停,连屏幕外的凯克都可怜一把年纪了还要替家人操心的老舅家。   “好……我答应你。”   诺纳缓过劲,再看了一眼故作乖巧的凯克,很快移过视线,“不过有些事得提前说好,上了我的船,生死自负。”   “我懂的。”   凯克点头如捣蒜,答应的分外痛快:“我家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如果没有皮册艾我也没有活路,这次一定要找到他,不过……”   凯克犹疑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舅舅你口中的恶魔是谁?”   “呵。”诺纳冷笑,所有人都被他的假面欺骗了,就连仅剩的几个好友也不知身为亲舅舅的他为何这样提防皮册艾。   猛然绽放的火花、四溅的血肉,剧烈的地动山摇,和咚一声落下的头颅。   惨烈的场景再次从记忆里冒头,诺纳双手死死抓住脑袋,对面前的桌子一个劲猛磕,响亮的磕头声镇住还想问什么的凯克。   普赛玛淡定抿酒,等诺纳发完疯后,劝道:“你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早点放手去治病比较好。”   “不行,那样的话家族会被他彻底玩完的。”   诺纳梳得规整的头发散开,从屏幕对面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颚线,不过被主人意识到后重新抹了上去。   他又是能够带领塞勒斯家族走向公司顶端的负责人了。   诺纳慢条斯理抚平西装上的褶皱,用这些细小的动作来麻痹自己的内心,“让凯克直接过来,我会记得给他留个位置。”   通讯在这句话后被毫不留情的挂断,普赛玛无辜摊手,还夹在两指之间的酒杯倾倒,千金难求的美酒,就这样浇灌进地毯,余下深褐色的污渍。   “上去之后,听其他人的话,你没有经验,不要去乱碰飞船上的东西。”   诺纳单手扶着缇莲娜,细细叮嘱着幼妹。   脸上深藏的沟壑越发深邃,透露出一位兄长的深深担忧。   “我怎样都好。”   缇莲娜握住诺纳的手,那双清澈的蓝眸就这样回望着兄长,“大哥,我的孩子,皮册艾还好吗?你那边有找到他的消息吗?”   诺纳不敢看小妹的眼睛,匆匆低下头含糊回应:“啊…嗯,皮册艾很安全,等这次危机过去,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真是的,我知道这孩子背着我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背后的武器黑商这种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还不知怎的身份泄露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了……”   缇莲娜絮絮叨叨,没注意握着的手渐渐僵硬。   她的丈夫拿着保护服过来,顺带给了凯克一件。   他抖开衣服,披到缇莲娜的肩头,“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主意的,亲爱的,别太担心,相信长兄。”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缇莲娜放开握住诺纳的手,抓住丈夫放在自己肩头的衣服。   凯克在这样温情默默的场面中显得格格不入,幸好他也不在意。   他观察着诺纳安排的行动飞船。   符合科学的流线形线条,由无数棱角分鸣的合金板构成。   银蓝和灰暗的散热线密密麻麻刻印在飞船外表,两翼的推进器偶尔漫出淡蓝色的火焰,代表着这艘飞船正在启动。   凯克注意到两侧的机翼似乎刻着什么。   Καλ??ταξ??δικαιγρ??γορηεπιστροφ??.   真是美好的祝愿。   凯克收回目光。   可惜能实现的可能性不大。   飞船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冒出火花的推进器发出撕裂空气的撕拉声。   缇莲娜站在窗前,对着机场送别的诺纳挥手,脸上还带着要见到皮册艾的期盼。   缇莲娜的丈夫把她引到位置,把防护装置系好。   在剧烈的颠簸中,缇莲娜和她丈夫相拥,夹杂不安的祈祷。   凯克转过身,不去看相拥的两人,只盯着窗外的星辰大海,和隐隐约约闪烁着的‘星光’。   那星光越靠越近,比一般星辰移动的轨迹要更快,快到凯克还没反应,火光就已经打到脸上。   “Break!break!机翼已损毁!”   冰冷无感的机器女音播报机身受损情况,驾驶员不断推动操作按钮、握把,豆大的汗珠挂在发间,急促呼吸的蒸汽蒙上面罩,很快又被面罩自带的空气转换器带走。   机身里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穿上作战机甲,他们做好了在真空环境下战斗的准备。   缇莲娜瑟瑟发抖缩在丈夫的怀里,凯克一看就知道诺纳没有给他们额外的后路。   他从正在穿作战装备的人员手中抢过机甲,给自己套了上去。   我可不能死,大好的明天还等待着我,鬼知道死了之后还有没有美酒畅饮佳人相陪好景常赏。   凯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作为一个纨绔子弟长大的他又怎么会接触过这般专业的机甲呢?   “该死该死!”   他折腾了一会,发现连怎样解除机甲的拟态都不知道,泄愤的将机甲丢出去。   装置撞到舱内的墙壁,又被专业人士捡走。   凯克抓住行色匆匆的作战人员,“喂,给我穿上那个,还有缇莲娜女士,她可是你们老板的亲妹妹!你们死了他们也不能死。”   “请您冷静凯克先生。”有自己职责的作战人员非常无奈,还必须按耐心里的烦躁劝说恐慌得丧失理智的凯克,“我们必须离开飞船主动迎敌,拉开和飞船的距离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起码给我们把保护装置安排好吧。”   凯克不听这种官方语言,如果有战斗力的都离开了这艘飞船的话,那么他们剩下几人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亦如刀板上的鱼肉。   他纠缠着作战人员替他们穿上机甲,起码在飞船解体时,仍然能够在真空环境下存活。   作战人员被纠缠的没办法,只好替这几位贵宾也穿上机甲。   “我们不会有事吧。”   缇莲娜双手交握,她丈夫也面露忧色。   他们都是标准的公司子弟,能够解决高难度的问题,但□□和能够硬抗子弹的专业人士还是比不上,顶多愈合力比现在在外面奋战的那些人强点。   “嘿,两位。”   凯克同样害怕,但他更相信皮册艾对于维持正常人生活的执念,“相信你们的儿子,我们绝对会没事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盲目相信他人,凯克。”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发出。   凯克双腿肌肉绷紧,一瞬间离发声地几米远。   缇莲娜夫妇被他突然的发作惊的一抖,又很快发出惊喜的尖叫,“哦天呐!我的孩子你还活着。”   “我当然活着,妈妈。”   皮册艾倒挂在舱盖,机身被切割出规矩的正方形,掏出一个空落落的洞。   而皮册艾从那个洞里面探出半截身子,手反握着边缘,发丝在空中反弯出倔强的弧度。   他从洞口滑进,手臂翻转180度,松手,稳稳落到底仓。   见凯克还傻站着,像个卡壳的机器人,不知该做什么的样子,皮册艾祥装以前的样子羞涩挠挠脸颊,“好久不见,老朋友。”   “叙旧的话之后再说,来接送的飞船就在舱外停着,先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扭过头,蓝色的眼眸印着星辰,和战役中殃及无辜而爆炸的行星。   行星炸毁的碎片,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在窗边划过,凯克敢保证他在皮册艾的眼里捉到一丝愉悦。   还是这样疯。   凯克唾弃自己还会受皮册艾表象的蛊惑,手脚并用爬上切割出来的空洞里。   胶质管道连接着两艘飞船,让空气得以流通,防止待在里面毫无防护的皮册艾因为没有空气而憋死这样搞笑的死法。   皮册艾悠闲地站着,还有力气帮他父母搭把手拉上来。   凯克在管道里滑了好几跤,皮册艾才像刚注意到一样朝他伸出手。   “……真是谢谢你啊。”   凯克咬牙切齿地道谢,别以为他没看见皮册艾好几次瞟过他但就是无动于衷。   “不客气。”   皮册艾礼貌回答,见机甲的面罩还对着自己还不解地歪了歪头。   凯克一把握住皮册艾的手,对方没有穿戴任何护具,人类真真切切的肉质感被钢铁裹挟,让凯克深感肉,体的脆弱。   别以为他会怜惜。   凯克狞笑着握紧,欣赏皮册艾在剧痛下扭曲的面孔。   忍过最痛的一阵,皮册艾不用看到凯克的表情都知道面罩后的面容笑的有多贱。   他怪有意思地憋下自己的抱怨,只是意有所指地说道:“再不走就会错过最有趣的场景了。”   凯克明白自己的好友不会无的放矢。   他连滚带爬地去到皮册艾的飞船,刚刚好看见一座巨大的钢铁巨擘拔地而起,从后面他们到来的星球向星穹飞去。   这个可不是无害的气球放飞场景。   从地下城到地上没有大型通道,g-9825想要出来,只能硬生生撞破原有的构造,破坏前人的杰作,撞出自己的路。   而这条路上,有多少人没能躲开,凯克不得而知,光是想想就知道这座巨擘造成的破坏只多不少。   哈,看看这座轮环建筑多眼熟,从结构到色调再到能源线的分布都和旁边笑吟吟的制造师发过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凯克一把拉住皮册艾的衣领,直直怼上那憔悴不少的年轻面庞。   “做什么?你不是说想要开创出属于我们的未来吗。”   皮册艾不解反问,“你让我设计能够比拟灭也的绝也武器不就是打着胆敢反抗你的人都不在人也的打算吗?现在又在装什么圣父。”   凯克看着圆润平整的星球上突兀多出一个破洞,即使相隔千万光年也能够看见,不敢想象地面上的损失又该是多么惨烈。   “是,是!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我没想死那么多人!!那么多无辜的…人……”   凯克无力地滑倒在地上,光滑的地面只能映照出机甲的面罩,可凯克却恍惚地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面孔。   好友不知为何倒在地上不做动弹,皮册艾也没有在意。   他放大显示屏上g-9825的身影,智脑打开记录着参数,“…舰体姿态稳定度:0.002,火控计算机延迟1.12s,能源输出——百分百。”   写字笔敲敲屏幕,上面的100%被着重标红,皮册艾赞叹道:“不愧是被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武器,简直是违背常理的存在,就像是……手册里所写的神明。”   “你到底想做什么……”   凯克收拾好心情,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下属,毫不意外的在新闻上面看到众多大型企业都已物理覆灭,包括他精心经营的势力。   皮册艾根本没想给他留下活路,所谓共同的未来不过是谎言。   凯克恍惚地想:的确是谎言,最开始就是他用来哄骗皮册艾的,只不过现在反被套路了而已。   “实验,我只是需要一个最真实的实验环境。”   回话的人根本没看凯克,他全神贯注在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身上,“唯有乱也才能给它们发光的机会。”   “疯子,我原本以为你们公司旗下的实验室被你炸毁的消息是一个谣传,现在看来这真实性很大。”   听到这话,皮册艾记录的手停了,正在聚焦放大的眼镜被取下,镜片后面湛蓝的眼眸如和平鸽飞翔的蓝天,只是藏在里面的东西不那么美好,“我再送你一个消息吧,不止是那个实验室,当年的地动也是我造成的。”   他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只是说出来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消息,而不是害死几千人的天灾竟是人祸。   “你难道不好奇吗?顶尖科学家都去研究这个时光机,而身为赛勒斯顶级制造师的我,真的没有被邀请吗?”   “所谓的时光机根本只是个空壳,它只是一个能源的聚集器,唯一的作用就是替公司司储存能源,值得称道的,只有他用了顶尖的储存技术。”   “当我知道上面那群蠢人想要借个理由,搜刮油水时,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让我聆听吧,也道大乱的钟声何时奏鸣!”   皮册艾的笔尖点点,拉出长长的横线,在两人谈话间,移动缓慢的g-9825终于到达这个小战场,驱赶作战小队到时光机所在的星球。   g-9825内部。   仅剩的空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尼西克斯坐在作战主位,剩下的人都没有座位全占着。   不是尼西克斯不.欲.言.又.止.让他们坐,而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小,条条缕缕的运输管横纵着走道里,让人无从下脚,更别提多安几个座位了。   “报告!已将目标驱赶到指定方向!请求下一步指示。”   最前面袭击的领航员单独报告,他的飞船摇摇欲坠,破损严重。   “感谢你的牺牲,我们的墓碑会永远刻下你的名字。”尼西克斯沉声发出指令,“现在,撞上去!”   “是!”   领航员接收命令,将启动器开到最大,代表油量的刻表极速下降,直至0。   在基本没有摩擦的真空环境中,飞船剧烈爆炸,砸向来不及躲闪的机甲一并轰烈至‘时光机’的保护罩前。   流星不止一道,在最开先的殉道者出现后,越来越多的‘流星’划过天际,带着他们的敌人进行自杀式袭击。   皮册艾看见‘流星’的出现,从他的距离能够清清楚楚看到里面每一个人死前的表情。   后悔、坚定、遗憾、痛哭……他感叹人类的情感可真是丰富啊,即使是他这般为科研献身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心生怜悯。   我能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什么?当然是全部!   他又想起尼西克斯掷地有声的决断,欣赏这个也界上还有和他一样坚定走向理想的殉道者,叹于这个‘同类’选错了课题。   和我走到一起的话,现在他就可以跟我一起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时光机’表面的屏障闪了闪,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杀式袭击中撑不住,熄灭了下去。   g-9825聚能的光圈亮起,反叛军正式开展进攻,展露出他们积蓄已久的愤怒,狠狠撕咬不把他们当人的资本家。   凯克的腿脚发软,脑袋被大量的信息冲刷,还没来得及消化干净,就看见那个钢铁巨擘浑身发亮,聚能环一遍一遍亮起又熄灭,光从肉眼看就足够惊人的能量竟在真空环境下带起狂风,即使身处飞船也能感到摇摇欲坠。   “没了…一切都没了……我的事业、金钱……全没了!!”   凯克恍惚念叨,皮册艾终究还是分了点眼神过去,他还需要在这次事件后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被绑架无辜人员,缇莲娜夫妇早在一登上飞船的时候就被隔离在客体里,驾驶舱内现在只有他和凯克。   一个正常的‘普通人’,需要拥有温暖和谐的家庭,为之奋斗的理想和追求,还有能够交心的好友。   凯克,就是他选的那个朋友。   凯克小声的念叨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皮册艾难得好心的打算把他拉起来固定到副驾驶位上,哪知被凯克一把反擒住。   “唔,就算你现在把我杀死,一切都已成定局,更改不了。”   皮册艾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肉、体凡胎跟钢筋铁骨,相比哪个更强,根本不用比较。   “我的确很想杀死你,反正我的所有都完了!你活着危害也人,死了也是坨垃圾,那我不如让这坨垃圾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凯克强行捉住皮册艾的手,扯出按在启动的操作杆上,“我会把你钉在这张椅子上,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撞向亲自研发的作品炮口。”   “你放心,缇莲娜他们有穿机甲,能够在太空存活一会,等舅舅发现这里不对劲援兵到来他们都能存活,可惜那不包括你!”   凯克狠狠抽紧安全带,把皮册艾的双手捆在操作杆,又破坏掉底下的传输感应装置,抽出铁杆穿透人体。   “额嗯!”   皮册艾泄露出一声痛呼,身体痉挛一下瘫倒在固定为一体的座椅上,“哈…哈哈!”   “这算什么,触底反弹?”   皮册艾抽搐笑着,声带夹杂漏气的声音,“你个懦夫,现在居然敢对我下手,但你敢说出去吗?诺纳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舅舅,你不敢告诉他,你跟我联合在一起研发了这个祸患,那怎么解释我的死因呢?”   “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能活。”   凯克冷脸扒下自己身上的机甲,打开舱门丢到外面。   缇莲娜夫妇所在的藏地被他解除连接,抛到太空里。   “只要我和你一起死,污名也推不到我身上,本来我也一无所有了,你能和我陪葬勉强算是赚头。”   凯克握上皮册艾的手,按住操作杆向前推进,速度全开。   强力的失重感把凯克的身体抛向空中,唯一能把握的就只有皮册艾的臂膀。   载着两人的飞船飘飘忽忽堵在g-9825聚能的光炮口。   凯克感觉到皮册艾紧扣的力道,那股力道深深刺进他的骨头,“你不会如意的,反叛军就算有那个武器也不会成功,其他公司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联合剩下的力量斩尽杀绝。”   “都说了我和他们没关系!”   皮册艾被铁杆贯穿的腹腔涌出温热的血雾,在失重环境里凝成一颗颗猩红的血珠,黏在他惨白的脸和凯克冰冷的指尖上,这一切也比不过他脸上那难看的神色,“我不属于任何势力,这都是出自我的本愿。”   凯克能看出皮册艾还想说什么,可在那之前,g-9825的光线吞噬了两人,迅捷射中自己的目标。   “……这个罪孽的象征终于消失了?”   在g-9825里的某个人员双手颤抖,双眼被强烈的光线亮的刺痛,却不肯闭上眼。   “嗯,我们成功了,可这只是第一步。”   尼西克斯在这时候也难掩激动,能一下摧毁一颗星球,这个威力足够他完成多年的野望:创造人人平等的也界。   远在地下城的反叛军一阵欢呼,人们兴奋的跳起来,互相亲吻亲朋的脸颊,他们成功击倒了公司用来压榨的象征来呐喊自己的存在,他们终于有自己的力量,不被任人鱼肉的力量。   储能室的夏娃不知道这些事。   她低垂着头,感受生机逐渐远离自己的身体,死亡正在逐步爬上少女稚嫩的身体。   夏娃安静等待心脏的跳动,死亡来的太慢,足够她完成自己的作用。   可下一秒,她疯狂挣扎起来,扎进身体里的输送管像蛇一样扭动扑腾,小小的身体如弓般张开,最中间的输送管突然爆开,亮金色的液体大量喷出。   这些液体不像其他输送管是大量血液掺杂丝缕金色,它更像是融化的黄金,带着无生气的金属感。   夏娃大张着口,拼命摄取空气,但这些救命的空气输送进肺部的作用也只有让心脏跳动更加剧烈。   心脏的剧烈跳动又加速了夏娃的死亡。   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必须告诉爷爷。   呼叫器就挂在原来的位置,夏娃努力抬身伸手,好几次都被阵痛痉挛得落下。   生长在心脏里的小苗迅速生长,探出枝条缠绕在夏娃的肋骨上,试探性触碰皮肉想要破体而出。   [能量……好多的能量…想要……、快点长大,回到他身边。]   他?他是谁?   所剩不多的思考让夏娃敏锐捕捉到体内小苗渺小的思绪。   来不及深思,更大的不适从心脏袭来。   那不是疼,而是一种将自己的骨头在麻醉状态下生生拔出来,连筋带肉抽出,只剩下一具软趴趴的肉在搏动。   小苗终究长出了夏娃的身体。   与此同时,沉浸在一片兴奋之中的反叛军,突然指着被夷为平地的‘时光机’方位:“那、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那被层层壁垒环绕在中心的废墟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粗略看下来是黑色,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缝隙越开越大,在对面不知名的彼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泄露。   一滩烂泥一般的污浊从缝隙里倾泻而下,溅起高高的水花,淹没了原本的土地。   残存的建筑仅一瞬间就被吞没,看不出存在的痕迹。   “攻击!”   尼西克斯多年的阅历让他第一时间下令,“所有人集中火力,对着那道缝隙开火!”   不敢有一丝犹豫,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轰鸣声响彻四方,声势骇人,连人的心脏都要跟着震颤。   “解、解决了吗?”   又有人结巴着问,g-9825的火力还是有点太猛,连那个星球都被移平了一半,不知名的物质蔓延,暂时遮蔽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但一些眼尖的人还是从那五彩斑斓的尘灰中看到已然分开宇宙的裂缝,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为裂缝了。   那是——裂谷。   如同上帝降下来灭也洪水,滔滔不绝,带给人极致的绝望和不祥的黑漂浮在空中。   不是一滴一滴的游荡,就像有生命力一样,极力附着身边的所有物质。   陨星、太空垃圾、飞船残骸、包括生命体……都被蚕食殆尽。   万物归为一。 第105章   “我说,生命栖息之处,无火。”   神谕落下,张牙舞爪的火焰一滞,不甘不愿地缩起身子,乖乖熄灭。   “我说,空渺寂静之地,无声。”   背后的装置急促的闪烁了几下,红光烁灭恢复了安静。   是个哑炮。   闭目等死的皮册艾没来得及承受火焰燎身的痛楚,就听到缥缈的语言束缚住爆炸,连带着承接爆炸的他一并围住,牢牢臣服在神明的威严之下。   绷着的一口气泄出,皮册艾腿一软跪在晚江行久面前,双臂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怕死,他已经死过两次了,不想再死一次。   第一次,是原初也界崩塌。   第二次,是炸弹的警示音。   “难怪我并不能够看到你的过往,”皮册艾听到珠链泠泠互击,伴随几道衣料摩挲的声音,晚江行久半跪在他面前,“你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批亡者。”   他挑起皮册艾油腻又沾上大量汗液的棕发,对方瑟缩着,像被雨淋湿的狗一样狼狈可怜,“你不是皮册艾。”   “那个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男人,没你那么傻。”   “你、那你为什么能看到……”   皮册艾骤然抬头,忍着发丝被拉扯的痛感,深邃的轮廓埋在阴影一片模糊,他现在的状态分外符合亡魂的形象。   晚江行久捻了捻手里的头发,没有发现与人发的区别,“走马灯,人在死前的最后一瞬会回顾自己一生,也人称之为走马灯。”   皮册艾的眼镜被取下,少年体型的付丧神割开他的眼皮,把手伸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寒而栗的痛呼被黑暗无声地吞食,大量液体滴落的声音回响不止,咕叽咕叽的汁水听起来美味极了。   疼啊,疼得像炮火撕裂,疼得像千万人张口狠狠抓住他撕咬。   明明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在眼处,疼痛却是从全身各处传来。   皮册艾捂住缺损的那只眼睛,大量的鲜血从缝子溢出,连带着另外只眼睛也挂上血珠。   他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睑,对上晚江行久在黑暗中红得浓郁的双眼。   他双指夹着皮册艾的眼睛,瞳孔位置正对着那张少年稚嫩的脸。   皮册艾看着他,看着他冷静划开眼角膜,触摸到颜色所在的晶状体。   “颜色没有问题,这具身体竟然是你原装的,真是不可思议。”   晚江行久检查完毕,把眼睛塞了回去。   诡异的咕叽声再次响起,这次带来的是复生的希望。   顾不得头发还被捏住,皮册艾难得大着胆子打掉晚江行久的手,手脚并用乱爬着远离了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看着皮册艾爬行的身迹,似曾相识的灵感串联起他的身份。   “哦!原来是你。”   晚江行久恍然大悟。   除了搅动风云的皮册艾,另外一位也知道也界崩坏的全程。   反叛军的支持者、皮册艾的盟友、诺纳白捡的侄子、普赛玛的狗腿子、不务正业的纨绔、功亏一篑的野心家——凯克。   皮册艾、不,现在该说凯克了。   凯克努力爬行,想要躲到离晚江行久足够远的地方。   在他的眼中,可敬可亲的晚江行久,与洪水猛兽没有区别了。   “不要躲避,伏诛叩首,或许你的灵魂还能有轮回的希望。”   晚江行久站直身,木屐步步紧逼,踩住那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褂。   “我同情你时间线上的遭遇,但这并不是你们侵略其他时间线的理由。”   他掐住凯克的脖颈,任由对方挣扎的手加深自己手腕上的伤痕,“你也能共情我们吧,同样流离失所,同样半夜惊醒不敢入眠,我能感受到,你是有良知的人,和皮册艾不一样。”   “呐,告诉我吧。”   指腹处的薄茧勾起一片战栗,晚江行久的手从脖颈划到凯克的下颚处,轻轻一带,逼他对视那双血眸。   眼尾下的红痣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凯克双眼迷离地开口,“在……”   “吼!”   凯克被巨力推倒一边,晚江行久起跳踩在袭来的危险上。   短黑细软的鞭毛长得又黑又粗,晚江行久疑惑研究院的伙食这么好的吗?连体毛都长的更好。   在分灵面前看起来不可战胜的虚无者,在本灵这仅仅被踩在脚下就已无力可挡。   原本细短的鞭毛异变成了带着恶心粘液的触手,簇拥在中间的球体上挤作在一团,没被踩到的地方翻涌,向空地摸索着逃离,差点就抓住倒在一旁的凯克。   “真没教养。”   晚江行久嫌恶地踩住差点摸到凯克的那根触手。   凯克摸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后怕晚江行久那股诡异的魔力,差点,差点他就着道了。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双眼紧闭,一副要死不活的姿态。   晚江行久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从掉下来开始,腰间的对讲机就再没发出指示,他怕指挥部长时间没有接到消息做出进一步的指示,例如:派遣其他本灵。   那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每一振刀剑的灵魂都会被切割成几亿份,灌注进时政批量生产的消耗品里,多数任务仅仅是分灵就可以搞定,只有像现在这样不适合团体协作或者大量磨消敌方的战场,才会有一两振本灵派到现场,执行任务。   “凯克,把限制解开,这次任务你失败了,再把我俩困在这也没有什么好处。”   面对晚江行久的问话,凯克颓然地放下掩耳盗铃的手。   他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来解决晚江行久,结果只是一出闹剧。   凯克自暴自弃地说:“就算我不解开,你也有办法的吧,何必再这样羞辱我。”   “这是……羞辱吗?”   晚江行久不懂,他对不上曾经在一群资本家里混迹的凯克的脑回路,虽然靠自己,的确能解开,但这里是时政重要的功能区,他一刀劈开爽了,后续修复就麻烦了。   “还是说你想失去你另一只眼睛?”   明晃晃的威胁让凯克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不是我不想放。”他彻底坦白,“如果让我做一些科研工作尚且可以,毕竟我也是经过基因筛选过的大脑接受过正经的教育。”   “可关于术式方面,不是我的领域。   是你很熟悉的那个人。”   他一说,晚江行久明了:千叶菖蒲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到头了还能给他添点堵。   晚江行久为难,想干脆先劈开,再找熟识的刀剑一起打工修补。   就在他拔刀的手蠢蠢欲动之际,从两人掉下来的正上方,传来不大熟悉的叫喊,“晚江大人!您在这么?”   他和这个声音的主人没什么交集,只是在古茶喜江的本丸里和声音的分灵有过一段相处时间。   抬起手里的本体,晚江行久弹了弹刀刃,阵阵嗡鸣声传开。   在人类的耳朵里,微弱的嗡鸣是很容易被忽视的声音,可对于刀剑们来说,刀鸣,才是他们交流的真正途径。   这种低赫兹的声波,能够传得很远。   行走在上方的刀剑们,敏锐捕捉到同类的呼唤。   两刃对视一眼,传递了旁人不知的眼神交道,随即其中一刃蹲下,检查起地板,另外一刃开始念诵神名。   “祈奉稻荷御神,举以微小鄙愿。   前途不明,愿者无为,结界横生,风水不渡。   愿以稻穗为引,清酒为界,请神灵执弓矢,破迷障,箭之所至乃吾所望。”   茫茫空处,一点金光瞬息及至,时政人员刚感到心旷神怡,眼前就多出一个大洞。   空中还有淡淡麦香残留,众人从洞中探头,只见被大家苦寻已久的付丧神正扯着许久未见的皮册艾,躲在角落里。   而被神箭射中之地,是在来之前牢背牢资料的虚无者。   金灿灿的麦穗垂挂枝头,在无土之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出,覆盖住狰狞可怖的虚无者。   晚江行久感觉腿痒痒的,低头,一些麦穗已经长进了他未束缚住的裤脚里,正贴着他的腿摇曳着。   抬头,时政员工一个个跟下水的饺子似的从洞口掉下,压在长势喜人的麦穗上,最后小狐丸和今剑才翩翩然从上面飞落。   “是我耗费的时间大久了吗?可这只派一位本灵就够了,你们来这里作甚?”   在后两位下来的一瞬间,晚江行久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次任务的难度并不高,比较难办的是要在不损坏空间术式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所以被派来的是熟悉术式的平安时代平氏刀剑晚江行久,而非诸神避让时期的其他刀剑。   今剑的眼神复杂,似有怜悯,又被他飞快隐去。   小狐丸主动担任交流的信息来源,“时政怀疑你跟历史修正主义者有关系,让我们来押送你。”   小狐丸说得还算收敛,外面现在吵得岂止是认为晚江行久跟历史修正主义者有关系,他们甚至认为在最开始的时候晚江行久就已是时间溯行军的一员。   他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第一时间晚江行久怀疑的是自己脑子终于坏了。   见晚江行久沉默,小狐丸干脆调出一段视频。   里面的晚江行久正斩杀着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刀剑男士,在清除完周围的刀男后,还把没有反应的刀剑们一把把折断。   下一帧,画面一转,晚江行久砍断年少平重衡的场景出现,画面清晰的,仿佛拍摄的人就在现场观看。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再次冲击。   晚江行久死死盯住视频中的平重衡,看那个骄傲的少年尸身腐坏,露出底下的斑驳泥土,看小乌丸怀抱住那时的他,周围同类都团团关怀他,看那掀起时代波澜的家主孤零零步入死亡。   甚至没有送他一程。   他可是冥界的死神啊,竟然没有送好友入安眠之地。   灵魂深处,有道无形的锁链似乎出现了崩裂之声。   发这段视频的账号正是千叶菖蒲的工作号,平日里他工作能力强悍,待人接物井井有条,工作号从来不发私自的信息,这段视频一出来彻底引爆了失去刀剑们的审神者的情绪。   [那是我家的五虎退!我为他亲自制作的御守还在腰间!]   [不要碰那些刀剑啊!他们没化形也不放过吗?]   [场景就像邪教祭祀现场一样,我劝大家冷静一点,这件事或许还有后情]   时政并没有把刀剑失踪的真相公布出去。   自己朝夕相处的刀剑很有可能是披着皮囊的恶鬼……这种真相一旦流传出去,审神者和刀剑之间的关系会恶化,一些在极端恐惧下的审神者,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所以在不知情的审神者眼里,晚江行久只是在屠戮无辜的失踪刀剑。   在时政的努力下,审神者和刀剑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的好,不少审神者会选择余生都和刀剑一起度过,甚至死后还会让孩子继承自己的本丸。   正是因为感情深厚,所以才不能允许其他人伤害自己的家庭。   一时之间,晚江行久折断刀剑的视频在网上大量传播,时政有采取封号、限流、下架相关事宜等措施,可他们越这样做,激进的人们越认为是在偏袒晚江行久。   他们的怒意全然发泄在网上,不止是晚江行久,连带着成为他新主人的古茶喜江也一并迁怒。   古茶喜江连夜发布公告,表示自己和晚江行久还未签订完整的契约,是以这把刀剑仅是暂住本丸。   她放弃了晚江行久。   并不是没有人下场辟谣,但谣言总比真相传播的更快。   当然,这些事,晚江行久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视频中被砍下脖子的平重衡。   今剑注意到晚江行久表情不对。   “你没事吧……”他伸手去拉晚江行久空着的右手。   铛啷——,随着铁器落入麦堆,本该站在原地的晚江行久消失不见,只剩还未入鞘的本体被切断的麦穗稀稀落落盖住。   “晚江殿!”   随行时政员工应激似的从怀里掏出大量灵力球,堆放在本体前,就差跪下拜上一拜就能祭祀了。   今剑脱口而出:“他这个毛病还没好?”   “什么毛病?”   小狐丸听见今剑的话,追问了一句。   今剑为难地皱眉,屈指敲着自己的脑袋,“不记得了,奇怪,是以前发生过的事吗?”   见今剑要钻入牛角尖,小狐丸把话题引到晚江行久身上,“我来替他把灵力引进去吧,这样更快点。”   小狐丸拿起一颗灵力球,调动里面的灵力,引导到晚江行久本体周边,缓缓渗入。   “皮册艾研究员,”剩下的时政员工正在接触看起来甚是狼狈的皮册艾,“你与晚江殿失联了一个小时,能告诉我们,你们在这途中发生了什么吗?”   凯克低着头,一言不发。   “嘁,废物。”   随行的一个站着比较前面的紫色长发男人毫不留情开麦嘲讽呆滞如木偶的凯克,“你最好是前额叶被切掉了,不然这次任务不仅没完成还要上司来给你擦屁股,真大的脸面。”   “杉部长,您消消气,这次皮册艾研究员看起来也受了不小的打击,这背后或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劝这位脾气不好的部长,要知道能跟随本灵执行任务的时政员工都是能力出众的,在外面都是外人停步眼神膜拜的程度,现在却要围着杉野澪转。   不过了解杉野澪功绩的人,都愿意捧着这位脾气大的部长。   他是和白石部长同一时期步入时政的。 第106章   不同于白石部长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登上高位。   这位开发部部长,在进入时政的第一天,就不满时政对法则的理解太过落后,连封锁空间停止时间都做不到,连夜踢开开发部的大门,当着前一任部长的面手搓出时光转换器,自此,刀剑们有了稳定执行任务的通道,审神者们也能够调节现世和本丸内的时间,同时兼顾两边也不成问题。   不过这个事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知道这些物品出自杉野澪之手的人类还活着的不多,在新一代的眼中,杉野澪只是整天研究些摸不着头脑的术式,无所事事爱骂人的休闲部长。   尚被世人知晓的能力,就只剩杉野澪精妙绝伦的术式了。   甚至有人说,如果杉野澪愿意,他完全能够复刻出灵气充盈时代的神术。   不过和他那不常出现在人前的术式相比,那人从不改变的青春容颜反倒更让人津津乐道。   不少审神者在论坛上撒泼打滚的闹着要杉野澪的驻颜配方,更有甚者直接拦截住杉野澪的去路,当面询问。   “驻颜配方?嗤。”   杉野澪似笑非笑地看着大胆求教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头早已斑秃,偌大个啤酒肚坠在身前,即使拼命吸气也比不过身材苗条的杉野澪,在他的衬托下,本就有几分艳毒的杉野澪更加夺目。   “连自己身材都管理不好的蠢货该不会认为年轻了就不是一头猪了吧,顶多口感嫩点。”   杉野澪漫不经心的伸手点在中年男子肩膀,复杂的术式从指尖汇聚,闪着危险的光芒,“滚开,敢打扰我上工你就去死。”   从战力上讲,这也是时政员工们愿意捧着他的原因: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杉野澪堪比神明。   他对术式实在太熟悉,在踢了毫无反应的凯克几脚后,绕着边沿走了一圈就找到空间术式的解法。   在今剑等人眼中无边无际的空间,杉野澪边走边随意摆动几样毫不起眼的物品,空间就像幻影一样折叠起来,逐渐形成小到大家站到一起都拥挤的锻刀室。   “半路子出家的术式,真是看一眼都作呕。”   杉野澪冷诮回眸,见小狐丸神色凝重的还在引导灵力,疑心时间流逝是否不对。   解开这个半吊子的术式虽然没耗费多少时间,但也过了几分钟,普通的缺乏灵力需要补充那么久吗?   他推开挤到旁边学习如何引导灵力的员工,在对方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状态下凑近晚江行久。   小狐丸侧头,见是杉野澪就往旁边让了点位置:他也和这个怼天怼地的人类一起做过几次任务,尚算了解杉野澪的习性。   只要不阻拦杉野澪想做的事,他也不会随意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利器——嘴,伤害别人。   “真是精妙的手法。”   杉野澪眼里闪过几丝光彩,口中不由称赞,“将五感和七情六欲连接到一起,说的越多、看的越多,过往的情感就流逝的越厉害,如同时光流水一去不返,日常生活依旧能体悟到情感,只余过往云烟过眼,心境更加尘澈空旷,不受外物影响,契合天地。”   他啧啧出声,“为他施下术式的人用心良苦啊。”   今剑听不懂杉野澪所述,只明白晚江行久身上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术式。   “可有办法解开?”   “有啊,”杉野澪无所谓地应答,瞧都不瞧问话的今剑一眼,指尖从刀刃蹭过,带着金丝的血液沿着刀身洗涤锋刃,“可那没必要,设下这个术式的人没想对晚江行久做什么,倒不如说是白白送人好处。”   今剑看到那血液颜色,脸上神色有异,似想要问些什么,但看杉野澪满不在乎的样子,终究只是蹲下身遮住,伸手握住刀身,利刃割开柔软的皮肉,付丧神泛金的血和杉野澪混在一起。   血液坠在刀尖,看似摇摇欲落,实则正以极快的速度被刀身吸收,直到表层蒙上一层瑞彩,隐隐有流光印过,杉野澪才收回指尖含入口中。   嘴中有指头,他说的也含糊不清,“你们这些老物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过往的印记,家徽、名字、刻印、神佛……错综复杂的关系束缚住神明,信仰、怨念、浊气、灵韵、神力……立场随着主人的变换亦正亦邪,全是毛病。”   杉野澪吐出已不再流血的指尖,“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关注自己,无根无萍之物。”   小狐丸的毛膨胀几倍炸起,虎牙露出唇外,对着杉野澪威胁性龇牙,喉间发出威吓的呵呲声。   “我没事,小狐丸。”今剑捡起状态好多了的晚江行久,“替我去把晚江的刀鞘捡回来,好吗?”   今剑知晓自己的本体早已在历史中消磨殆尽,也坦然接受,杉野澪的话还不至于攻破他的心房。   他手被晚江行久割开,在灵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可愈合的速度没有杉野澪快,对方含吮几下伤口便不见踪影,自愈能力竟然比付丧神还要强。   “既然任务已经解决,那我就先回去复命。”   今剑转身对时政员工道:“善后就交给你们了,小狐丸会去排查剩余敌人,保护诸位的安全,晚江行久和杉部长随我一起,时政那边还有安排。”   本灵大人开口,不会有人不应。   大家纷纷点头,目送今剑离开了狭小的地下室。   ……   空空如也的走廊上,脚步哒哒的起踏声在里面分外清晰。   古茶喜江面上复杂,九分懊恼带着一丝快意,过长的西装耷拉在肩头,随着她急速的移动,随风飘扬。   刷拉——一下拉开和室的门,正在描扇的小乌丸没打扰也没生气,虚虚对着拉开门后闯入的阳光,端详手里的绘扇。   栩栩如生的地狱十八层受刑图在扇间开合,一叠一叠收起又展出。   开开合合间,古茶喜江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倒是坐得住,”她开口嘲讽:“你的亲亲子代可是在网上出名了,时政的公关部连轴转都压制不住这股火的冒起,看来暗处的人坐不住非要把他按在耻辱柱上。”   “吾知道。”   小乌丸观赏半阵,又重新搁置在桌上细细勾上线,描上灿金的浮云,对古茶喜江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   两侧对称的蚕眉如同古画卷上画师精心点缀的淡墨,多出一点一滴都不得劲,唯有舒展眉梢才能勒出云卷云舒的尾迹。   “子代的事吾自会处理,然而你”小乌丸上下打量,看到不合身的西装外套了然于心,“有什么事需要吾帮忙,直说吧。”   古茶喜江也不扭捏,“没了晚江行久,我需要另外的本灵稳固地位,提前说好,别把那些孱弱无能的刀剑塞到我这来,这可不是什么收容所。”   在古茶喜江还未开口,小乌丸就已猜到对方的请求,在心里思衬了几个人选,百转千回定下了最有利的那个,“拔丸的前任已经不在人世,如今是无主之刃,吾改天替你前去劝说一二。”   刀剑之父的劝说含金量自不必多说,虽然古茶喜江还是不满意和小乌丸有关系的刀剑又被塞进来,但也明白自己暂时离不开这位奠定时政之一的开创者的扶持,只得接下拔丸这柄不知向着谁的刀剑。   把拔丸拨过来只是为了监视古茶喜江这枚棋子?想得太少了。   小乌丸素腕翻转,绘扇灵巧绕圈,遮住他点了薄红的唇,乌黑的眼珠往眼侧瞥去,不想藏住自己身影的‘小豆长光’就站在窗外,见小乌丸看过来,点头示意。   门和窗口的位置不在一侧,从古茶喜江那处看不到窗外还站着一个付丧神,更别说是平日里很少在她面前晃,低调的像没有这把刀剑的‘小豆长光’。   古茶喜江得到自己想要的,扭头就走。   等她走后,窗外也不见一人的影子。   “好了,总得给子代,创造个适合成长的环境。”   绘扇轻摇,小乌丸的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芒,“背后眼睛太多,也该戳瞎几只。”   ‘小豆长光’离开窗口后,退到自己的房间里,熟练更换自己的衣服及形象后,打开了开辟空间的门。   门后,院子春光正好,侍女奴仆有序穿梭廊檐间,替这个庞大的幻境构建一份生息,幻境内唯一的人类:平重衡依旧在练刀。   他的衣袖被束起,用自己的胳膊擦了汗津津的额头,手上仍然不愿放下练习用的木刀。   旁边随侍的家臣递上擦拭用的帕子,却被平重衡拒绝。   ‘晚江行久’接过帕子,从平重衡手里扣出木刀,捏着小孩瘦骨伶仃的手腕,从底往上擦拭。   还是好瘦。   ‘晚江行久’蹙眉,从时间溯行军那里出来后,他就埋伏在古茶喜江的本丸里,原本的计划是趁着竞选期间打开传送阵袭击古茶喜江,可那边不愿意把平重衡交给他,于是他就毁坏了实验室的锚点,让实验室遗失在时空的长流中,悄悄带家主出来,藏在隔开的幻境里。   养一个孩子很费劲,他偷偷摸摸攒资源时就被小乌丸注意到小动作,令刀惊讶的是,发现平重衡没有死的小乌丸竟然不怎么惊讶,只是叮嘱他把家主藏好,不要让晚江行久看到。   晚江行久……晚江行久,真的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   刀派传承弥久、平氏家世显赫、主人重视爱戴、长辈教养有方……我怎得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   妒忌、酸涩,不甘的怨气在心中翻涌。   “你把我捏疼了,晚江。”平重衡很平静地说,抽开他手里的胳膊,上面的红痕在孩子洁白如玉藕的胳膊上泾渭分明。   “是我疏忽,家主。”   他跪在平重衡面前,惭愧道。   自从小乌丸收留了他,把平重衡养在在这个幻境里已经五年,五年间平重衡寄居的木偶生长缓慢,仅长高两厘米,体重更是一点都不长,光长个不长肉。   小孩的骨头本来就软,平重衡不长个更是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小小一个,握在手里‘晚江行久’都担心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折断。 第107章 第 107,改完了,可看   ‘小豆长光’离开窗口后,退到自己的房间里,熟练更换自己的衣服及形象后,打开了开辟空间的门。   门后,院子春光正好,侍女奴仆有序穿梭廊檐间,替这个庞大的幻境构建一份生息,幻境内唯一的人类:平重衡依旧在练刀。   他的衣袖被束起,用自己的胳膊擦了汗津津的额头,手上仍然不愿放下练习用的木刀。   旁边随侍的家臣递上擦拭用的帕子,却被平重衡拒绝。   ‘晚江行久’接过帕子,从平重衡手里扣出木刀,捏着小孩瘦骨伶仃的手腕,从底往上擦拭。   还是好瘦。   ‘晚江行久’蹙眉,从时间溯行军那里出来后,他就埋伏在古茶喜江的本丸里,原本的计划是趁着竞选期间打开传送阵袭击古茶喜江,可那边不愿意把平重衡交给他,于是他就毁坏了实验室的锚点,让实验室遗失在时空的长流中,悄悄带家主出来,藏在隔开的幻境里。   养一个孩子很费劲,他偷偷摸摸攒资源   时就被小乌丸注意到小动作,令刀惊讶的是,发现平重衡没有死的小乌丸竟然不怎么惊讶,只是叮嘱他把家主藏好,不要让晚江行久看到。   晚江行久……晚江行久,真的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   刀派传承弥久、平氏家世显赫、主人重视爱戴、长辈教养有方……我怎得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   妒忌、酸涩,不甘的怨气在心中翻涌。   “你把我捏疼了,晚江。”平重衡很平静地说,抽开他手里的胳膊,上面的红痕在孩子洁白如玉藕的胳膊上泾渭分明。   “是我疏忽,家主。”   他跪在平重衡面前,惭愧道。   自从小乌丸收留了他,把平重衡养在在这个幻境里已经五年,五年间平重衡寄居的木偶生长缓慢,仅长高两厘米,体重更是一点都不长,光长个不长肉。   小孩的骨头本来就软,平重衡不长个更是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小小一个,握在手里‘晚江行久’都担心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折断。   “今日练习多久了。”   他询问站立在一旁的人。   “从用过午饭后,就一直联系到现在。”   药研藤四郎低垂着眼回道。   若将视野放大来看,整座城已经不如最开始的死寂,里面除了程序行动的幻影之外,还多了几十个生动的人。   他们在里面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直到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拿起自己的本质。   “哥!”头戴簪花的橙发‘小姑娘’提着一篮冷食哒哒哒跑来,只有一齿的木屐阻碍不了他健步如飞的步伐,快得不似常人。   “额、晚江大人也回来了啊……”   乱藤四郎说得有点勉强,他瞟了一眼‘晚江行久’,挡在药研藤四郎的身前行了一礼,冲平重衡递出篮子:“主人练习这么久,快饿了吧,来吃点。”   他们都是被古茶喜江以公务的名义诱拐来的刀剑,所以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   流浪付丧神晚江行久的部下都被放置在这,古茶喜江原本想着把他们全都折断,却被从分灵那得知消息的小乌丸制止,并且全部带离。   古茶喜江有点担心这些刀剑流落出去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是小乌丸一力担保在她就任期间这些刀剑都不会出现在人前,才作罢。   可以说,小乌丸是他们第二任救命恩人。   至于第一任……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   他在这里呆了一月有余,最开始见‘晚江行久’出现在这里时所以刀剑都很惊讶,以为是晚江行久的分灵。   可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   这位的心思全放到幻境唯一的人类身上,对于借住的刀剑完全是无视的态度,偶尔还会出现敌对、忌恨等不善情绪。   刀剑们刚来时打算打好关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久而久之,他们也把自己的身份放在臣下的位置,不再试图把他当做伙伴。   被一同留在这的孩子秉性纯良,对于他们这群武装精良、服饰不俗,极具危险力的男性突然加入家族,也没有做出制衡的举动。   最开始药研认为是孩子没有排除危险的意识,直到探索内部看到幻境内治理得条条有序、丰硕富饶的领地。   组织内为数不多的太刀膝丸闲聊时有感叹道:“我还以为会看见只围着兜布的难民,结果平民竟过得跟源氏领地一样水润,这和我在源氏时看到的资料不太一致,恐怕是这位年幼的家主自己打理的。”   “我还以为是录入了历史中平氏领地的数据,原来是他自己治理的吗?!”   “真是年少有为。”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把这个聪慧的孩子留下来作甚,希望不是坏事吧。”   聚集在一起的刀剑纷纷沉默。   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就算假冒晚江行久的真打算对平重衡做些什么,他们也无法阻止。   陆奥守吉行见同伴默然不语,大叫着站起身:“啊啊啊!真受不了!”   “反正留下我们的命肯定是有用的,起码现在不会折断,那不如趁这段时间搞清楚,想来想去除了吓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大踏步寻到平氏主殿,躲开幻境中傀儡的阻挠找到平重衡,把刀一撇到平重衡桌前跪地求问:“嘶、该怎么称呼您,小孩不对不对太不尊敬了,小先生怎么样?”   平重衡对突然跑到面前一脸纠结的陆奥守吉行刚开始还面露茫然,在发觉对方比自己更忙然后反倒镇定下来:“和晚江一样,叫我家主即可。”   “那怎么行!”陆奥守吉行的音调一下拔高,“我们什么关系都”“有的。”   陆奥守吉行想要反驳的话语被平重衡提前反驳,“我是平氏的家主,只要你加入了平氏,都可称我为家主。”   面前的文书被平重衡郑重搁置在垒垒高台,重重叠叠的文书能够遮盖这位小小的家主,从高处向下俯瞰,密密麻麻的调遣批注足以见他的认真。   “平氏领地的领民唤我平家督,我便有责任带领他们、保护领地,你们既然加入了平家,那就是我的家人,自然能够称我为家主。”   “我信任你们,就算你们看起来来头不同凡响又怎么样。”   平重衡勾起自豪的笑,“在风雨飘摇之际,平氏稳固家国安危;在天灾人祸之时,平氏给予一塌安眠;在固步封区之际,平氏带头领航。”   “我们的地位是刀光剑影、名谋暗筹拼搏出的,众人只知我们的傲慢,却不记得平氏少有安稳活到中年之人。”   他走到陆奥守吉行面前,握住他面前的手。   孩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陆奥守吉行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块嫩豆腐,连挣扎的动作都不敢。   可平重衡又是那么用力,用力到皮肉泛白:“我能承接你们带来的麻烦,亦不惧可能到来的背叛。”   是明主啊……   好想为他效力。   担心陆奥守吉行出事的众刃守在门外、房檐,自然一同听见了平重衡的话语。   陆奥守吉行敬佩平重衡的胸襟,也直说自己的犹疑。   平重衡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他轻拍着陆奥守吉行的手,过了一会才抬起头,“不用担心。”   “他若有叛心,你们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童稚的声音带着笃定,比刀剑们自身还要信任他们。   从那天起,刀剑全员都听从平重衡的话语,真正认他为主。   他们开始寻找能带平重衡离开幻境的办法,同时尽力隔开那不知名之物与主人单独相处。   ‘晚江行久’只感觉到这群被小乌丸丢进来的拖累不知为何振奋起来,不过他并不在乎。   精神饱满点也好,家主也高兴。   “主人,点心。”   ‘晚江行久’从乱藤四郎手里拿过,对平重衡说,“我先替你收着,饭后再吃。”   平重衡没有反驳,乖乖点头,这在其他溺爱自己主人的刀剑眼里就是‘晚江行久’苛待主人的证据。   “只是几口点心都不让人吃,难怪主人被你养得骨瘦嶙峋。”   宗三左文字的口气幽幽调调的,在阴阳这一点他真的是组织里的主力军,每次和其他组织抢地盘他都能把对方气得跳脚。   据说他的前主人是个网瘾少年,每天都打游戏,素质也堪忧,明明自保也成问题还非要和刀剑一起出阵,导致其他刀剑为了保护他全员碎刀,本人虽然捡回一条命,也落下残疾,最后灰溜溜的消除记忆,滚回现世了。   稀有的刀剑都被其他审神者接手,只剩下宗三左文字和小夜一起被留下,最终也不愿回归本灵,成为了流浪刀剑。   ‘晚江行久’很意外,有人竟然反驳自己,他们吃的喝的都是他带回来的,幻境里虽然能够模拟植物的生长,但也仅够自给自足。   要这群不事生产的刀剑自己稀盐沥糖,不亚于让和泉守兼定会作诗,山姥切长义承认山姥切国广比自己厉害。   寄住他人屋檐下的鸟雀也敢提出异议。   ‘晚江行久’凉薄的掠过他们。   晚江行久的外貌套在他身上真的把凶戾凸显到极致。   被他注视的刀剑都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态。   “没事,反正糕点最后也会进我的肚子。”   平重衡冲替他愤愤不平的刀剑们摇头,拉了拉‘晚江行久’,“我饿了,先去用膳吧。”   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几位刀剑自发跟了上去,剩下的留下来交流情报。   “找到这个幻境的破解点了吗?”   “还没有,我怀疑在那个冒牌货身上。”   乱藤四郎气鼓鼓,他在这段时间已经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施术的阵点,自从他出阵以来就没遇到这种情况。   “别急。”药研藤四郎摸着乱的头,“我有种预感,外界要发生很大的变动了。”   在本体的期间,晚江行久并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   虽然因为一时气火攻心紊乱了化形,但回到本体后反而能在黑暗中清醒。   毕竟本体才该是他待的地方,比外界要舒适安心很多。   自然能感觉到同为神明引导自己的气息。   只是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人类竟然是半神。   “还要装睡多久,灵力频率都不一样了。”   杉野澪毫不留情戳穿了晚江行久假眠的真相,并且还有咔擦咔擦削东西的声音。   回到人形的第一瞬间,周围浓浓的苹果味证实了他的确在削苹果。   看着围着自己本体绕了一圈的去皮苹果,晚江行久陷入了沉思。   “感谢你伸出援手,有什么需要做的事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我会尽可能满足,以晚江行久这个名字发誓。”   晚江行久郑重向他道谢,从苹果中间拿出自己已经粘上苹果汁的黏腻本体就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急着回到地狱给平重衡收尸。   然而等他刚走到门口,一阵五芒星印记就从脚下钻出,悬浮到他腰部的位置。   晚江行久想多迈出几步,却发现只能在五芒星的摘要范围内移动。   “你可是还处在叛敌的嫌疑里,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你走了。”   杉野澪背靠着座椅,懒洋洋说道:“时政正在调查,之前去支援你的刀剑们也都在发布会上力挺你,不过一天不解释为什么你要折断刀剑,你就一天也洗不清嫌疑。”   想要控制一个神明可不算轻松,完成任务后想回到自己部门的杉野澪被时政高层拦住,要求他看管晚江行久。   杉野澪原本不想答应的,只是时政答应他可以在回收到的失踪刀剑上进行改造,才点头同意。   杉野澪看着晚江行久在做无用功,刚走出几步又被传送回来,十几分钟都在绕圈。   “别耗费无用功了,你知道的,我也是神明。”   晚江行久不想听杉野澪讲他的身世,还是一股脑想要离开。   “准确来说是半神,天之御中主神面前算是我父亲。”   “喂,我说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杉野澪见晚江行久没有半点反应,向来被众人捧着的神之子有点恼怒,上前几步按住晚江行久的肩膀,结果被对方拖着走。   他的双腿耷拉在地上,手牢牢抓住晚江行久的肩膀,原本不在意而耷拉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对晚江行久能拖动自己的事实不可置信。   可现实就是发生了。   杉野澪在心里诽咐晚江行久是空有力气没脑子的傻蛋。   他把自己转到前面,双手大力挤压着晚江行久的脸,脸颊上的肉挤得嘴唇嘟起,晚江行久不解地看着杉野澪,不明白他发什么疯。   “我说啊,”杉野澪从牙根里挤出这句话,“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我又没聋,当然听见了。   晚江行久想说话,但因为脸蛋被挤着,从杉野澪的视角只能看见嘟起的金鱼嘴吐泡泡。   “……好恶心。”   杉野澪松开晚江行久的脸,在洗手池旁拼命搓手。   晚江行久揉了揉自己的脸,上面杉野澪残留的温度还在。   他在洗手盆旁蹦跳着,吸引杉野澪的注意:“那怎么才能放我出去,我还要去给前任收尸。”   说来也奇怪,在锻冶室时看到平重衡死去一幕的心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还剩下的只有把好友入土为安的责任。   “哈?别问我,我就一打工的,要不是时政答应让我研究回来的刀剑,你都见不到我。”   杉野澪拿起毛巾擦手,“喏,你看旁边。”   从醒来开始还没仔细观察过室内的晚江行久,这才注意到这间空空的观察室里,布局诡异。   床的正对面就是巨大的镜子,这面镜子大到占据了整个墙面。   不论是洗手盆还是浴池都没有隔断墙,幸好晚江行久不用上厕所,不然他都怀疑厕所也不能隔断。   在毫无装饰的房间里面,有这么一面突兀的镜子,太可疑了。   晚江行久靠近镜子,注视着自己的映像。   镜子里的样子还是他少年的模样,瘦弱、高挑,看起来弱不禁风,很好欺负的样子。   杉野澪对着隐蔽处的监控做了打开的手势。   单面的镜子突然从底下抬升,晚江行久没察觉到危险,站立不动,与对面一群封印住的刀剑们互相对望。   只不过对面浑身戾气,刀身破损不堪,刀镡锈迹明显,除了时不时疼得颤栗的刀鸣,没有其他反应,如同死物。   晚江行久看着祂们,清清楚楚地看着本该回到死亡怀抱里的同类们。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你是叛徒吗?”   杉野澪走到晚江行久身边,指着对面的刀剑说:“你看短刀,胁差,打刀这些常见的刀剑就不用多说了,枪、剑、对污染有抵抗力的神刀都抵抗不过。   可偏偏没有你,无论是你去的世界,还是冥府里找到的刀剑,都没有你——晚江行久。”   “这让那群身居高位的人怎能不怀疑?更何况你和千叶菖蒲之间的关系密切,你抚养他长大,以你们两个之间的联系,想要串通在一起也并非不可能。”   杉野澪说着,仔细端详听着这话的晚江行久的表情,在心里揣测着他可能的想法,“惊慌、还是破罐子破摔,千叶菖蒲已经被我们俘获,有些事,迟早会水落石出,不要再隐瞒。”   晚江行久这才明白杉野澪让自己看到这些刀剑的意思。   他不觉得这是杉野澪的意思,同时对某些人的试探嗤之以鼻,“我如果有对时政不利的心思,根本不用这么迂回。”   他从怀里拔出本体,刀剑指着隔着两方的玻璃,“我的确对术式不怎么精通,不过,刀嘛,学那么杂也没啥用。   只要把前路斩干净,便是一片坦途。”   说完,手里的刀沉沉刺向前方。   玻璃从刀尖刺入的地方开始片片碎裂,晶莹的材料从缺口处簌簌落下,裂隙越开越大,即使罪魁祸首拿刀的手稳,稳得不见半分颤抖,可从缺口处看,像是有一种不知名的外力在层层剥离它。   缺口处发出巨大的声浪,向下坠落的晶莹们停滞在半空,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回转。   杉野澪双手掐诀,额间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口中的咒语越发快速,想要封住缺口。   “我刚才听见了你的话,天之御中主神早已以身补天,你应当是他选择继承人。”   “可你排斥这个身份,拒绝神格的融入,可惜了。”   晚江行久眉眼倨傲,尽管他身高低于杉野澪,可当周身的灵压释放的时候,本来还在勉力支撑的杉野澪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是叛徒,还有,那些盯着我的人。”   晚江行久收回灵压,手腕一抖那被半成品时空法则控住的回流,彻底分崩离析。   他抬脚跨过隔离带,搭在被封印的刀剑身上,将自己的灵力探入进去。   纯白的灵魂染上了一点怨恨的泼墨,就迅速晕染开来,蔓延至每个边边角角,直到灵魂的形态都已改变,再也看不出原来纯挚的模样。   救不了了,就算把它折断也回不了本灵。   晚江行久比谁都清楚,这些刀剑的无药可救,可还是怀着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去探祂们的脉搏,深入灵魂。   然后——又亲手折断。   “咳咳、别!不要……”   杉野澪从地上撑起自己瘫软的身体,手掌被玻璃划出了白印。   神明的身体比俗物要坚韧得多。   “……还没有下最后的定论,万一还有救呢!!”   杉野澪攀附在隔离层上,半个身子挂在上面,身子还酥软着,偏偏还要爬到晚江行久脚下,扯住他的衣摆,“让我来,我能行的,我一定能行。”   “你凭什么这么说。”   晚江行久蹲下身子,一根一根掰开杉野澪的手指。   他的眉眼极其冷漠,看到杉野澪纤细无茧的手指向后高高撅起,指骨突出表体,溢出的鲜血与衣袍混为一摊,气息再没有平日里的和煦,“用你那半成品的神格?还是没看见他们那么痛苦的瞎眼。”   “从这件事结束,到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周,我不信,在这期间时政没有研究过如何逆转刀剑的污染。”   晚江行久踢开杉野澪,像在踢一团无用的破烂。   “可实际是,直到我到来,可怜的同胞们依旧只保留着干净的躯体和浑浊的灵魂留在世间。”   守在监视器后的监控人员眼睁睁看着晚江行久朝自己走来。   他想打开通讯警告罪犯不要靠近,却在伸手时,发现自己连手指末梢都是木的,点拨通讯的动作滞涩,好几次动作都没能按下去。   “位居高位而亵职者,由平等王审判,当下火山地狱炙烤,入阿鼻地狱受刑。   无由来污蔑诽谤他人,情节严重者,应先下拔舌地狱,再至堕流火*,最后无间地狱。”   晚江行久死气阴郁的脸缓缓靠近监控摄像头,红瞳边的银圈像镣铐拘捕于罪人的双手,监控者拼命把头向后靠,那双迟缓的双手终于被允许动作,猛地按下发往时政中央的通讯。   付丧神被称为国宝的脸出现在时政会议室里,惊得没有准备的人类倒吸一口凉气。   在听到这堪称威胁的发言后,心虚之人脊背划过几滴不被旁人知晓的秽物,为之争取的人欢欣鼓舞,得到了极大激励。   “他是在威胁我们!该把他碎刀才能不动摇时政的底蕴!!”   闹事者要求处理掉晚江行久。   “底蕴?时政的底蕴就是这些为我们奋斗的刀剑!我看你真的是在这个位置上坐的久了都忘了以前同甘共苦的时日!”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尽全力拍打着桌子,扯着嗓子试图盖过对面衣冠楚楚的中年人。   “他怎么能被称为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还记得以前事情的,明明只剩下我们这些老伙计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爷爷颤巍巍拍拍女士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激动,小心背过气去,“太年轻了,他们都太年轻了,已经忘了对神明的敬畏。”   在一群老掉牙的老伙计里,还算有武力值的只有将自己一半身躯都转化为机器的姉小路明理女士。   还有混在一群老家伙里的小孩。   “不允许你污蔑晚江大人!”   这个代号叫腌海雀的小孩,如一只真正的鸟雀在啼鸣。   “没有证据,一切仅凭猜测就能污蔑一位愿意降下身份帮助我们的神明!明明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他们,可第一时间被处理的为何也是他们……”   中年人被触怒了大人的尊严,怒斥道:“如果不是前辈们执意带你上来,凭你新上任的s级审神者身份也能跟我们同坐一席,不好好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来反驳我们,这是你该说的话?你小心一点自己的刀剑里会不会也出现叛徒吧!”   “叛徒?原来你们是这样称呼他们的。”   晚江行久压抑的嗓音穿过通讯口传达到每一个争吵的人耳中。   “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腌海雀愣愣注视着晚江行久失望的神情,曾和他浅笑晏晏的嘴唇紧抿着,抿得发白。   “合理需求不被满足,为之牺牲者不被正视,行政冗沓决策错误,民众被愚昧在空洞虚妄中,维持着虚假的美梦。”   晚江行久下达判令:   “我说,高洁的灵魂当归于永眠地,直至洗尽污浊回归本体。”   被封在本体里时刻受着世间惨痛冤案折磨的刀剑们应声而碎。   “我说,心思诡谲之辈当下十八层地狱,各司殿阎王秉公执法受应受之罪。”   会议室里还在脱口大骂的中年脑袋开花,红色四溅;和同事闲聊的文职人员突然停住,嘴里大口大口呕出内脏;昏暗的小巷内,带着付丧神打算送到自己本来世界售卖的审神者四肢尽断,在痛苦扭曲中咽气。   “我说、”晚江行久哽咽一下,吞下强行让寿数未尽之人死亡的业障,才说出之后的判决,“此间死物生灵若不心甘情愿,无论是何契约都应当作废。”   被束缚在地下室的刀剑抬起头,从窗口投进暖暖的温度,时刻拘束身体的灵力禁锢消失。   刀剑扶着墙慢慢站起,走起路还在踉跄,却迫不及待逃离困囚自己十余年的暗角。   他不该这样说的。   晚江行久的膝盖重重砸到地上。   契约不是晚江行久的神格,他没有资格替契约之神行使神权。   逾越使用权利的,就算是神明也该付出代价。   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晚江行久用力眨了几下眼,哪知没有好转,反倒登时黑了下去。   “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听到杉野澪散乱慌忙的步伐,知道他想要搀扶起他的意图。   但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显露自己的弱点,特别是时政正位于缺失大量人手风雨缥缈之际。   作者有话说:   嘶,有点虐 第108章   本体深深插入地板。   光洁如新的瓷砖如豆腐般轻易分开。   晚江行久双手握住刀柄,银丝硌着手掌心发红,用力到刀身都出现明显的抖动。   先抬起一腿,另一只支棱起上半身。   至少在屏幕对面的众人眼里,晚江行久除了眼睛失神外,看不出其他的异相。   “劳烦各位旧工返聘了。”   他语气轻松,眼睛目不斜视。   一片漆黑又怎样?惯用手被折断时,也不过是换一只手罢了。   来时的路,再走一遍会方便很多。   “调动大部分人手,去每个本丸进行例行排查,发现没有契约的刀剑就带给刀剑协会,我的分灵绝对不会出问题,把‘我’聚集起来给刀剑们进行大排查。”   “发现有问题的刀剑,当场折断。”   “可是、”杉野澪还想插嘴几句。   “闭嘴!”晚江行久侧过头吼了他一句,“照我说的去做。”   晚江行久转过头,“还有问题就去问其他刀剑,我们是武器却并非没有灵魂,看了太多变迁懂了很多,很多人类看不出来不能决断的事,交给我们会果决很多。”   “时政的高层里不能只有人类。”   晚江行久的神罚就发生在眼前,此时就算有异议的人也会惧于神明的威能,就算是自认为足够尊崇神明威能的姉小路明理都不得不感叹他的狠辣。   “明白了,谨遵您的指令。”   腌海雀跟随众人行礼,低下的小脸上带着难掩的哀伤。   跟随众人走出会议室的路上,姉小路女士注意到这个很受他们这些老家伙欢迎的小孩情绪低落,询问他怎么了。   “我只是很难过,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腌海雀茫然若失,中年人炸开头的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这就是神明吗?没有依据仅凭一句话就可以定人罪责,这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姉小路知道腌海雀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她郑重的蹲下身注视腌海雀蒙上薄雾的双眼,“不要以人类的思维揣测神明,他们和人类不一样,会永远纯粹,人类会因为一己私欲肆意横行,但神明绝对不能。”   “在遥远的时代,妖怪与灵异在人间行走,人类毫无招架之力,于是寻求了神明的庇佑,祂们和人类立下了契约,至此和人类并行于地面。   而代表神明审视人间的代表,就是八尺鸦,小乌丸大人的主神。”   姉小路明理点了点腌海雀的额头,“只要你开了阴阳眼,就不会不明白。”   “晚江大人的身上,有八尺鸦的契约,我们不能知晓这个契约协定了什么,至少小乌丸大人会遵守神明庇佑人类的契约,制衡其他神明的作为,所以安心吧。”   姉小路明理用力按压几下腌海雀的肩膀,像是要按下对方不安的心。   “大多数人类惯爱幻想有人要害自己的蠢事,所以你单方面消除了契约,吾也不算意外。”   倒在天守阁的古茶喜江努力抬起头,她的半张脸都已经被剥离掉,片片皮肤碎屑混着黄白液体掉在金丝楠木地板上,和地上付丧神点点滴滴的红色混杂在一起。   “救我、求您救救我…我绝对会遵从您的命令的,再也不会反抗了……”   古茶喜江还剩余一点力气,拖着自己半耷拉身子捉住来者的脚腕,在白净明皓的小腿上留下深深的手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刻画着人类在地狱受苦受刑的绘扇打在古茶喜江的手腕上,疼得对方不自觉松开了手。   “如果从最开始就全心全意和吾合作,契约的反噬自不会降临,不过,子代的做法的确有点过火了。”   小乌丸摇头自语,“到底还没长大,尚需要长辈教导,至于你。”   小乌丸跨过倒在地上的古茶喜江,找到控制本丸的核心,“已经没用了。”   他斜睨着趴在地上的古茶喜江,对守在门口的喊道,“进来吧。”   ‘小豆长光’打开大门,走进只有两人的内室。   天守阁下新来的拔丸正一个个打飞想冲上来的刀剑。   “就这点实力,还想要反抗强者。”   拔丸拎起太刀,斜斜抵在身侧,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姿势放松,根本没把围满出口的众多刀剑放在眼里。   “再来啊。”他勾勾手指,笑得邪意横生,挑逗刀剑们冲上来。   内室里,‘小豆长光’挡着古茶喜江的面撕开表层的皮,露出漆黑污秽的内在。   难以言喻的黑暗流出,带着一种油腻的光泽朝古茶喜江蔓延。   “不要过来!滚开!!”   古茶喜江拼命挣扎,可惜她的灵魂本身就被晚江行久抽取,要堕入地狱审判,留在人间的躯体越发无力,很快就被黑泥吞没。   小乌丸站在靠窗的位置,俯视天守阁下热闹的打斗,实力差距太大,在他眼里和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被古茶喜江耗费大量金钱布置的地板连同她本人被吃掉,在几下干呕声中,黑泥重新吐出了她。   ‘她’在地上胡乱扳动,像离开水的鱼在上下扑腾,四肢胡乱用力,连手肘翻过去不符合人体生理学这种现象都出现了。   尽管古茶喜江的身体经过大量淬炼,身体已经是人类的巅峰,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当里面的填充物发现手肘断裂时还有点奇怪。   “人类、好脆弱。”   ‘古茶喜江’说这话时,只有嘴部肌肉在动,其他地方就像是娃娃的五官一样,各不相通。   “是啊,对我们来说,人类就如蜉蝣般易逝。”   眼见事情已成,小乌丸把核心丢给新生的‘古茶喜江’,“把记忆吸收完毕就开始处理事情,特别是你还记得的埋在各个时代的溯行军大本营,把时间节点写下来,至于怎样合理化随你。”   “好。”古茶喜江卡壳的点头,忽略祂点到一半就弹回去之外,其他还挺正常的。   小乌丸缓步走下天守阁楼梯,正好有一个刀剑被打回本体丢到他脚下。   “可以停下了。”   还有意识的刀剑忌惮地退到一起,背靠背。   明明敌方只有拔丸和小乌丸两刃,从数量上看是他们占优势,可这些刀剑的态度却像是对方包围了他们一样。   小乌丸捡起脚下的刀剑,拔出,对着太阳欣赏光泽。   乌黑的眸什么也透不进去,只有一片静默。   “身为刀剑的原型刀之一,吾有责任带领你们。”   他纤长的手指沿着刀背往上,星星点点的灵力渡进去,被打回原形的刀剑重新显现出来,身上还有打斗中不慎出现的伤口。   “古茶喜江并非良主,品德不端翁中相斗,如今遭遇神罚也并非难以理解的事,吾会派遣人从接管这座本丸,从今以后你们需要服从的对象从人类,归属于刀剑保护协会。”   刀剑中出现骚动,小乌丸在骚动出现之前放出灵压,镇压住还未动作的刀剑,“若有想随前主而去的刀剑,吾不阻拦。”   刀剑们安静了一瞬,随即陆陆续续有刀剑离开群体,向碎刀池走去。   有些是众所周知的主控刀剑,亦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二哥……”   浦岛虎彻无措地揪着蜂须贺虎彻的衣角,他不理解在本丸里因为被古茶喜江授予了极大权力而被其他刀剑疏远的蜂须贺为何要为那个女人碎刀。   在他眼里蜂须贺应该不会在意她的。   幼弟的挽留不能动摇蜂须贺的心。   他坚定把浦岛虎彻的手塞给长曾祢虎彻,利落转身没有留念的坠入碎刀池。   浦岛虎彻想要追随蜂须贺虎彻而去,长曾祢牢牢握住幼弟的手,脸上的表情冷硬得跟石头一样。   “蜂须贺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长曾祢虎彻揽住浦岛虎彻的肩膀,把幼弟护在怀里,不让他去看那抹紫色的背影,“他把你托付给了我。拜托,浦岛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不要让我再失去你。”   宗三左文字在确定古茶喜江真的死了后,抱着两把刀呆在原地不动。   其他刀剑都知道,左文字四把刀,两把碎刀,一把不愿频繁出阵自愿封印本体,独留下宗三左文字撑着一口气想要看到审神者最终的结局。   然而当这个结局真降下的时候,一夕之间丧失了仇恨的目标,宗三左文字也陷入迷茫之中。   “还要向各位介绍位新人,出来吧。”   小乌丸让出几步,天守阁漆黑的楼梯口四肢不勤地吐出一人。   带着标准微笑脸的古茶喜江出现在众刀面前,引起一片倒吸气。   宗三左文字登时站了起来,指着古茶喜江道:“不是说已经死了吗!那这是什么。”   “是新人,至于是什么。”小乌丸皱起眉头,语调咏叹:“连吾也说不准。”   “诸位只要知道之后暂时听从祂的命令就行了,待这段时间过去,子代们自能获得自由。”   不甚在意小乌丸在和那群刀剑说什么的拔丸提起精神,“那我也能离开了吧。”   “暂时不行,”小乌丸否决拔丸蠢蠢欲动想要跑路的心思,“尚且帮帮子代吧,你亦能明白子代现在多需要协助。”   两刃双目对视,拔丸率先移开视线,“那为什么不自己去。”   听到拔丸的回复,小乌丸知道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小乌丸抬手搭在自己本体上,思虑道:“还有些隐患需要吾去处理。” 第109章   时政论坛:   1L:古茶副部长最近怎么变化那么大,不停在修剪自己的支部,还安排刀剑进入内部体系参与决断,虽然能和各位大人共事很好啦,付丧神们工作能力也很强,我这几日都能早点休息,但还是很不对劲啊!!!那可是古茶副部长,她会把自己的权利下放给别人?!   2L:这算什么,前几日突发的暴毙事件才让人心慌,好端端的人莫名其妙的死,还死得那么凄惨,好几个审神者还和自己的刀剑契约中断,经过刀剑保护协会的调查发现这些败类背后折磨刀剑,不过这和契约中断有什么关系吗?时政的公告倒是发的快,不过一点信息都提取不出来,全在和稀泥。   3L:这才过了半年,咋就发生那么多事:收服晚江行久本灵,刀剑失踪,晚江行久领令调查途中晋升高位神,却私自折断失踪刀剑,晚江行久养子千叶菖蒲失踪,晚江行久本刃也疑似叛变,时政人员莫名暴毙,刀剑契约出现不稳定……   4L:好像不是莫名其妙死的,我家的老祖宗告诉我最近绕着点晚江殿,我问为什么,他也只是哀哀叹气,跟我说什么神罚之类的东西。都神罚了,最近出现的问题应该能跟这个扯上关系吧?   5L:不止吧,小乌丸殿最近出现在人前的频率也高了起来,不像之前避嫌不处理政事,还捣毁了好几个溯行军大本营,甚至还俘获了好几个历史修正者,天知道,我从来都只听过他们的名头,没见过人,原来真的存在啊。   6L:可小祖宗也是和晚江殿有关系的啊,他们是同一个家族的。   7L:我不在乎什么弯弯绕绕的,就想往上爬,还以为人死了那么多,缺口大了考上编制就容易了点,结果还要跟刀剑共同竞争,谁知道啊,当我发现平常来我本丸打工的刀剑们竟然跟我成了同事,我有多崩溃。   ……   688L:这栋楼是正经讨论的吗?怎么越说话题越大呢?我感觉有点儿危险,先撤了。   689L:不至于封口吧?也不对,有晚江行久这把带来血雨腥风的刀剑在,被封也很正常,之前说晚江行久是叛徒的帖子不都被封了吗。   690L:这件事本来也没有给出说法,擅自给一位为我们拼命的刀剑付丧神定下这个名头本就是亵渎,要是真有神罚,第一个罚的就是你!   691L(689L):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在这儿着急,呵呵。   ……   3659L:照你们这么说,什么事都是晚江大人做的!真是活久见了,听人说风就是雨的,一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   3660L:我们也只是合理推断,楼上的你是晚江行久激推吧,火气那么大。   “啊啊啊啊!这群人类全是蠢货,犬饲给我查出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谁,我要线下去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山梨无能狂怒地指使犬饲,手往旁边一抓,没有抓到本该有的毛茸茸手感,才转过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身旁。   “啊……忘了,犬饲不在了。”   因为愤怒而炸起的毛泄气落下,整个人跟雨中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   可山梨不是,她原本有家的,有她爱的人,也有爱她的人,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两边都没了。   这个没了的定义也挺薛定谔的,山梨知道,只要自己去找晚江行久,晚江行久肯定会接纳自己。   还有犬饲,身为死神的晚江行久亲口向她承诺,犬饲只是去地狱赎罪轮回去了,等他赎完罪可以选择投胎。   好像没有人受到伤害,但她又的确被留在了原地。   自从犬饲没了后,回到时政本部的山梨发现连另一个小伙伴千叶菖蒲也没了。   山梨有向时政报告,结果却被敷衍了过去。   直到这时山梨才发现,过去的她仕途一片坦荡,每个命令都有人百依百顺地替她完成,并不正常。   在脱离朋友的保护伞后,她靠自己步履维艰。   偏偏山梨又咬牙坚持,非要证明自己,即使没了其他人的帮扶,也能够过得很好,走的更高。   她没有说大话。   在千叶菖蒲失踪后,特别是现在时政的高层死伤过半的情况下,她趁机往上爬了许多,还成为了审神者互助协会的会长,整个妖怪都沉稳了很多,只不过这个状态只是在外人面前。   山梨关掉看的心烦的评论,打算整理一下从时空漩涡里捡回来人的报告,在检查报告时,看到一个奇怪的汇报。   “……从时间缝隙里面捞出了人类灵魂,黄泉女神伊邪娜美亲自索要。”   山梨纳闷,“谁的灵魂这么大面子,都牵扯到创世神的事,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山梨没有细想,毕竟从时间上看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还留存记录都是之前的员工工作偷懒没有录入数据库中。   她把文件录入,叫下属送去给现在的文书管理员去。   下属抱着文件出门,刚好和最近论坛里风头浪尖的主人公撞见。   他连忙避让,推开进出的大门,“晚江大人是来找山梨部长的吧,她正在处理公事,还请您待在休息区稍等片刻。”   “无妨,我这次来也是因为公事。”   下属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位一怒便有人伏尸座下的神明,更何况他的神职恰恰与死亡有关,那不就证明死了之后也不得安息。   其实晚江行久杀的那些人已经有一些罪责被陆陆续续翻出来公之于众,但有一些藏的太深,时代久远,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翻供。   晚江行久只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毛茸茸的后脑勺,上面的头发茂密繁盛,被剪得短短的,像这个年轻人本人一样散发刺手的念头。   明明身量比现在的自己要高上不少,却非要弯下腰,不敢让高位者仰视。   晚江行久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无论是身为神明,还是杀人者,注定得不到他人的亲近。   但还是,稍微有点伤心啊。   黯然神伤的心态还没来得及占据心头,故作沉稳的童音先一步抢占思绪,“晚江殿,来这里有何事?需要我帮助吗?”   他向来对孩子的关注力要多上几分,将脸颊边的碎发卡进耳后,侧面‘看’向腌海雀。   腌海雀端着姿态走来,很快又觉得这种移动方式太慢,没效率,索性放开姿势,喘着气跑过来。   那孩子气还没缓匀,就先牵住晚江行久的手,对一旁守着想走又不敢走的下属露出安抚的笑颜。   虽然年岁尚小,但已颇有一方领袖风范。   腌海雀扭着晚江行久的手,头不停蹭着晚江行久,语气不乏亲密,“让我来帮您吧,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很聪明的。”   晚江行久抬手按住腌海雀拱自己的头,缓缓抚摸起来,“谢谢,可也不用勉强自己靠近我。”   晚江行久明白腌海雀的想法,高高在上的神明展现出对幼童的温馨,总会拉近几分距离,替他混淆身上非人感。   可他也没忘。   看着高层头颅炸开时,腌海雀眼里的震惊和恐惧。   他就在屏幕对面,看着那向来亲近刀剑的孩子滤镜破碎,真正直面刀是杀人利器的事实。   不,或许他害怕的只有我罢了。   腌海雀没有听晚江行久的话远离,反而又靠近了几分,“我很害怕,可我害怕的不是您,我怕的是权力的滥用,怕的是强者对于弱者的肆意凌虐。”   “您是绝对不可能的对吧。”   他圆嘟嘟的脸靠在胸口,扬起下巴,“您,或者您的同类,对人类立下誓言,绝对不会伤害我们。”   晚江行久感叹孩子的天真,“我从担任了死神的责任开始,就不能审判灵魂纯洁之人。”   腌海雀敏锐捕捉到了晚江行久口中的信息: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那我就放心了!”   暖乎乎的小手拉起晚江行久,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腌海雀身子往前跑着,回头冲晚江行久喊道,“您是来找山梨部长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都避开对方,但山梨部长肯定会答应您的任何要求的。”   晚江行久措不及防下跟着腌海雀踏进了办公室,不过触脚的柔软和墙壁上凌乱的划痕显示了他们来的不是时候。   “额,山梨部长?”   腌海雀还没来得及撒开晚江行久的手,就被山梨扑了一脸。   “啊啊啊!为什么你进来不敲门!”   狸猫一个蹬腿扑上腌海雀的脸,毛茸茸的身体完全盖住了视线,她的爪子勾住腌海雀头发,小小的嘴里叫出大大的声音,“我的形象全毁了,嗷!嗷呜!!”   看得出没有同伴族群的陪伴,山梨也很努力的照料着自己。   身上的毛发还有护发素的痕迹,显然在晚江行久他们进来之前,这只狸猫正暗戳戳的替自己护理毛发。   腌海雀被脑袋上重重的狸猫闹腾得左右摇摆,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捏着狸猫的后颈,山梨的天性让她缩成一团,就这样被轻易的拿了下来。   “冷静点,没有其他外人看到,山梨。”   晚江行久把山梨往怀里一揣,把张开嘴要哈气的猫脑袋摁住,“我有事要和你商量,让小孩先出去。”   山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摁到微热的皮肤上,惊得她瞳孔放圆,牙齿傻乎乎还叼在晚江行久胳膊上。   办公室里现在空无一人。   晚江行久自如地坐在首位,手上还顺着山梨的毛,还没干的毛发被热气蒸腾,又回归平日的柔顺。   山梨乖乖窝在臂弯里,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猫。   但两人都明白,这是她另一种形式的不顺从。   身上的梳理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山梨心情复杂,但还是忍不了沉寂的氛围,主动开口,“您过来有何贵干,我这边负责的都是有关审神者的工作,应当和付丧神们负责的区域没有重合。”   身上的疏离停住,晚江行久把怀里的狸猫放到地上,捞起搁置在一旁的衣服罩住山梨。   “把衣服穿好,不要用这种调调和我说话。”   晚江行久背过身去,听着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沉声道:“我要去战场上了。”   穿衣服的声音突然消失,随即是山梨闷闷地“哦”声。   “我走了之后,你遇到什么事情就去找刀剑之父小乌丸,出外勤的时候也别脱离大部队单独追捕,犬饲赎完罪后我会安排你们见一面,时政的基本事务可以交给你看重的妖怪小辈们,你也要学会插入自己的势力,还有……”   晚江行久忍不住絮絮叨叨了很久,一向不耐烦的山梨却没有打断他,安静听着。   在晚江行久停下后,山梨问:“那你呢?”   晚江行久摇头。   “你把这些都交给我了,你自己却一件事都没做。”山梨从背后抱住晚江行久,“你排斥权力,宁愿拱手让人。”   晚江行久拍拍环在腰间的手,“别这样说,只要我还是神明一天,要在时政做什么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不需要什么职位。”   “好了,松手吧,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告知你这件事,估计等会就有人来找我带队,你是个大姑娘了,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回头,就这样拨开山梨的手,往外走去。   “我宁愿我从来没有长大!”   小姑娘赌气似地跺脚,“你听到了吗,如果你没离开,我就不用长大!兄弟姐妹也都会活着!”   这是责怪吗?山梨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只看到如今的晚江行久如同捣碎又重新拼合的瓷瓶。   细密的纹路肆意勾结,穿过瓶身的绘势,如凝固着的琉璃泪,冻结在最美好的时刻。   没有破败的狼狈,只有破碎独有的惊艳。   如果说完整的晚江行久是傍晚时绚丽的落霞,带着日升月恒的安定。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被人类刻画的枯木,明明早已死去,身躯却保留下来层层打磨摧折,放到聚光灯留下观摩玩赏。 第110章   在低矮的木房上,蹲着几个孩子。   若把视线放远,就会发现基本每个楼房上都或蹲或站着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们屏气凝神,手上牢握住看起来就不同凡响的兵器,不用说就是大家族里培育出来干脏活的,路过的行人都纷纷扼腕叹息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要送死。   不过叹惋归叹惋,发现自家楼房上蹲着这些危险小子的百姓们都纷纷离开家门,就像现代人发现家里已经变成了蟑螂和食物链上蟑螂的天敌之间的食物链。   宁愿在外面过几夜等他们自动离去,也不愿和这些家伙共处一室。   晚江行久驻守在高台,充当侦察兵的小夜左文字汇报百姓逃跑方向。   晚江行久时不时颔首,下令:“将逃向日吉神社、八王寺山者截住,威吓他们逃向别处。”   远处的比睿山上,延历寺里的僧人正撞着黄昏之时的寺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座堪称圣地的寺庙已经深陷重重包围之中。   百花扯扯身上做旧的盔甲,脸上被泥土掩盖着肤色,除高了点,看起来和这个时代的平凡小兵没有什么两样。   身边的同僚也都是这一副装扮,盔甲上织田家的家纹清晰可见。   这次剿灭的溯行军潜藏进僧兵之中。   历史上延历寺的僧兵只有数千,在时间溯行军的加入下,已经增长到几万人,以如今时代织田信长的兵力下攻打比睿山延历寺只有一败涂地。   为了保护历史不被改变,全员都穿上了织田家以及其盟友的甲胄,伪装成汇聚到一起攻打比睿山的散兵。   时政参与这场作战的兵力并不多,审神者只有数十位,其中一半还是辅助系,仅能自保。   百花就是其中一员,她的灵力庞大,会在同伴灵力疲惫之际紧急顶上,根系还能筑成临时驻地,防止后方被袭击。   这就是被称为‘神圣山门前的死结’事件。   织田信长上洛(进京)后,浅井长政、朝仓义景结盟反织田。   延历寺人开收容浅井·朝仓联军,僧兵频繁袭击织田军补给线 。   信长要求交出反织田势力,被拒绝,遂联系盟军踏平神圣山,连同周围的市镇也一并屠戮殆尽。*   只等到晚上,一把火放上去,众审神者和刀剑就会攻上圣地,剿灭里面窝藏的溯行军。   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将要撤下。   晚江行久束起准备的手势,弓兵手中燃起的火箭撑起视野。   这火焰不能燃起很久,必须在被僧人发现之前射出。   当夜色全黑,这一片火燎会显眼至极。   杉野澪掐着秒数,他本身有时间与空间的神格,对于历史发生的时间再清楚不过。   他们决定进攻的时间比织田军进攻的时间要早上一时辰,感谢历史的自我修复,这种改变不至于使未来全盘皆崩。   “离据点一人里处,有人上来了。”小夜第一时间捕捉到不属于他们的动静,“脚步虚浮,行动慌张无序,是没有习武的普通人。”   “需要我把他杀了吗?”小夜认真提供解决办法。   “不必,你们把自己藏好,我去探探。”   晚江行久下令在逢魔之刻到来前,藏好自己的身形,听从杉野澪的指令按时放箭,自己几个起跳就突然出现在小夜所说的那个人面前。   “唔啊啊啊!”   那人被吓得往后退,脚下没踩稳身体在斜坡上自由翻滚,最后卡在两根枝丫之间。   见那人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困,晚江行久劝道,“别往这边走,向其他方向速速离去吧,好歹能找到生路。”   原本挣扎掰弄树枝的半月头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抬头对晚江行久道,“你是那些忍者的主人是吧,用不着假好心,佛祖们会降罪于你们的,只有为佛祖战斗而死才能求得来世富贵!”   “那就如你所愿。”   晚江行久没什么反应,对方不领情,想要迫切的投胎转世,那就送他一程吧。   他拔出本体,只见一片残影划过,那人半边身子上下错开,分成两半,各倒一边。   声响都没有,更别说痛苦。   刀身一震,残余的血液向四周挥开。   晚江行久抵住刀背收回入鞘,他已经明白了,敢往这边逃的人都是虔诚的佛教徒。   既然这样……“传令下去,赶往这座山上的人类,全灭。”   驻扎在边界亲眼看到晚江行久斩杀佛教徒的百花咽了口唾沫,深埋在地里的根茎听话地生长到各个驻扎在不同地点的传令兵前,替他传递命令。   她并不是没有看到自己本丸里面的晚江行久斩杀敌人,只是她的晚江总是笑吟吟的,再加上消灭的敌人看起来和人类没啥沾边,所以从没想过身为本灵的晚江行久,是这样杀伐果决的性子。   晚江行久也注意到一直注视他的女孩。   他确定在自己的记忆里没有她的身影,不过身为本灵,被注意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晚江行久转身,在路过百花时拍拍她的肩膀,“回神。”   等百花真的回过神来时,早已不见晚江行久的身影。   杉野澪精神紧张地驻守在营地,代表时间与空间的神格具现在面前,上面的指针滴滴答答向前走动,还差四个小格就到五点。   回来的晚江行久没有打扰这个半神,他目光空空地望向前方,仿佛在观赏比睿山的美景。   但眼前什么也没有。   补偿跨用其他神明的权限,能够看出人生平事迹的第三只眼,被永久关闭了。   作为使用权限的交换,这只眼睛应该被交给了契约的神明手中。   晚江行久回想了很久,一时竟记不起来究竟是哪位神明。   算了,他放弃深究,本来这眼睛留在身边除了地府判刑时方便,在时政基本没什么作用,反而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这个能力,还会引起更多的猜忌,没了也好。   “到了!”杉野澪在分针跳动到最后一格的前一秒大吼。   不需要更多的动作,无神智的弓兵松开拉弦的手,数千支带着火星的箭划过天际,狠狠扎入易燃的木屋、草房。   大火在顷刻之间轰然燃起,晚江行久率先行动,从高山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延历寺的房顶。   在他的身后,贵精不贵多的极化刀剑们以一当百,即使做不到从几百米高空落下,但拉几个敌人垫背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刀剑们如雨滴倾泻在各个角落,扫荡世间的不净。   晚江行久穿行其中,闲庭阔步般漫游,可当他抬手之际,连刀也不需要拔出,和刀剑们蚕豆的溯行军自化作灰烟散去。   毫无质疑的碾压姿态。   百花离战场很远,以她的视野堪堪能够看清芝麻点的小人。   她也不需要看清,枝丫代替了她的眼睛感受着晚江行久的每次暴力美学。   每一次落步力量一致,不急不缓,挥刀之时,甚至连受力点都从未变过,身为天生地养的木魅,却不能从土地里感受到他的动作。   可百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轻易的战役。   这次带来的刀剑仅有几百振,虽然个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好手,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面对的不仅仅只有时间溯行军,还有认为这些塑行军是同伴的僧武人。   是晚江行久凭一己之力拉扯住了整个战场的火力。   杉野澪飘在半空,掐着秒表,每过二十分钟便提醒一次,“六点二十分!比睿山所有路口被封!”   “六点四十分,火油已架上!”   “六点五十五!我们必须得退了!”   杉野澪扯着嗓子唤回晚江行久,“走啊!织田魔王要放火烧山了!!”   晚江行久的刀剑依旧光洁如新,模模糊糊能够照应出使用它的本灵面相。   他抬手,轻弹刀身。   刀鸣轻轻荡开,每一把浴血奋战的刀剑都听到传令,毫不恋战的脱身而出,把战场留给这次的大将。   没了与之缠斗的目标,剩余的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唯一存在的敌方身上。   “上啊!为了日吉明神而战!!”   佛珠散落一地,杀红了眼的僧兵用力到手肘青筋暴起,手上的薙刀高高举起,对着面前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少年挥舞过去,誓要把对方拦腰斩断。   晚江行久向下看横劈过来的薙刀,唇畔微启,“我说,此地于生机于灼热灰烬中重生。”   握刀的手一寸寸蔓延生长出黑烬,薙刀的重量坠得焦炭块块掉落地上,直至整个人都分崩离析。   从山上看,以晚江行久为中心的战局像是在大火中烘烤了许久,片片焦炭盖于原本的青砖上,残垣断壁还带着未息的炎火伫立在原地。   百花感觉到一股热流渗入地里,温和地流进身体。   这股热流不是火焰造成的温度错觉,是一种奇特的生机,一种带着冰冷的热?   “整点!”   杉野澪啪得合上钟表盖,向下俯冲到晚江行久身边,从腋下穿过抱起身形不高的他,猛地拔高飞行高度。   两人刚刚离开原地飞升到10多米的高空,万千看不清的火箭遥遥射来,为还未烧干净的余烬上更添一把火。   晚江行久按住抱着他杉野澪,示意离开,再不离开的话来屠杀的军队就会发现两个在天上飞着的人影了。   三万余人的部队从山脚向上冲,结果来到进攻地点,只看到已经烧干净的残骸。   明智光秀看着一地的残骸沉默,忽的询问骑在爱马身上的织田信长询问,“您又提前不告知部下单独行动了?”   原本兴致勃勃的用随手捡来的木棍戳弄焦炭的织田信长,闻言饶有兴致,“小光你也觉得是我弄的。”   “若是我做的,我定然不会反驳。”织田信长一拉缰绳,马头调转,“可这次真不是。”   他下马从地上拾起一块木炭,指给明智光秀看,“我可没有枯木逢春的能力。”   只见那漆黑浑沌的粗糙表皮,突兀冒出一点新绿。   混进军队里的短刀们开始散布织田信长早大部队提前行动的消息,等能够制止谣言传播的人发现时,已经无力阻止。   1571年9月11日夜,织田信长率领大军包围神教圣地比睿山,火烧延历寺,大火燃烧三天三夜还未熄灭,屠戮附近城镇,立下无数惨案。   自此,“第六魔王”称号传遍全国。   ……   “原地休整,第一番队出列,处理干净附近。”   晚江行久勒令部队,身下的马乖巧踱步,等待主将发号施令。   他扫视脸上带着深深困倦的众人,点出还有余力的几人布下混淆的术式,这样路过的人只会以为这里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而非驻地。   百花早在连轴转的工作中累瘫,躺在这次一同出阵的晚江行久身上。   并非武审的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善后。   就连一向高傲看不起旁人的杉野澪都在晚江行久的指使下累成路边一条,现在还被踢出来去布术式。   百花家的晚江行久心疼地替她拨开汗湿的头发,拿起备好的水壶对着她脸喷雾。   植物更需要补水。   在刀剑们的呵护下,半死不活的百花终于恢复生机。   她站直身子,自己拿着水壶吨吨吨,眼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身子板正,坐在高头大马上看不出神色的少年版晚江行久。   时政那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直给他们部队外派,都没有时间回去休整一下。   百花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本丸了,通过留守在本丸里的刀剑智脑联络,才知那边过去已足足三月。   负责本丸采购的博多藤四郎告诉她现在有很多刀剑能够独立经营店铺,时政的行政效率也高了很多,只是接悬赏外快的刀剑少了很多。   不过这算是好事吧。   百花乐观地想。   正给自己扇风的杉野澪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侧身和晚江行久商量。   他们距离离这很远,百花本该什么都听不见的,可延续在地底的根尽职尽责的替她传递着讯息。   “时政暴动……对、游行…是那些打捞回来的人……”   含糊不清的话语像谜语笼罩在百花的心头。   最后两人以“你必须尽早回去”结尾。   百花看晚江行久似乎沉思了一会,就把时空转换器递给了杉野澪。   “我从地府那边回去,你带着剩下的人去做任务,记得给我把人完整带回来。”   晚江行久怼了一肘子杉野澪。   趁对方飞出去十几米远,众人目光都被吸引时,晚江行久的脚下突兀多了个黑洞,人直愣愣掉了下去。   大家基本都被横飞过去的杉野澪吸引住了目光,只有百花在意两人谈话的细节,一直没移开目光,自然看见晚江行久凭空掉下去的现象。   “人人人人……”   百花拉住自家晚江行久的衣袖,另一只手指着本灵消失的地方,话都说不全了。   晚江行久压下自家审神者的手,告知,“去地狱了,本灵只是发现有人偷听,逗你开心。”   “疼疼疼、嘶……”杉野澪捂住被肘击的胸膛,深刻怀疑晚江行久是在报他趁机偷比两人身高的仇。 第111章   时隔多日,晚江行久重新回到了他的属地。   他没想惊动其他人,往时政在这里建造的传送装置走去。   一路上地府的鬼差们踩着各种飞行工具越过晚江行久,远处还传来磁悬浮列车破开风的声音。   两个势力的联合都给对方带来许多好处。   时政将未来的高科技教导给地府,而地府会联合时政研究人员研讨久远年代的已绝迹术式,也会提供刀剑的线索。   不论生前多么雄韬大略的大名、将军,死后都会先坠入地狱审度罪行,才能判定该传世投胎还是受刑堕法。   从他们的口中,得出来的刀剑消息最为准确。   不过这都与晚江行久无关。   他穿梭在人流中,脑海中还回忆着杉野澪告知他的消息。   大量被挤占了就业空间的人类聚集起来游行,要求刀剑退回属于他们的位置,而不是和人类抢占就业岗位。   时政及时采取措施:扩大产业,创造更多岗位;积极和各个分世界协商,将有意愿离开的人投放进去;鼓励创业,提供创业基金。   听说连万屋外荒废的烂尾楼都重新招工人修建起来,之后估计会有更多的人涌入经商。   不过晚江行久在意的还是刀剑保护协会的举措。   他们以退为进,放弃了底层岗位,巩固真正核心的职位。   既给了真正决策的人一节台梯:你看我主动放弃了大多数的就业岗位,那就不能再逼迫我让出更多。   又安抚了那些因为失业或者报酬减少的底层人员。   按理来说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这件事情早已应该平息,为何还会传到在外行军的晚江行久耳中。   对啊,到底是为何呢。   晚江行久心中有数。   父上大人的动作还是太明显了。   他心知肚明付丧神和人类的共处方式并不平等,而小乌丸所作所为就是将这种不平等抬到台面上。   凭什么你们人类能够在外挣钱养家工作,而我们却只能围着你们转,来赚取那微不足道的报酬。   神明合该供在高台上。   此时将消息传到晚江行久的耳里,无非是要他站队。   晚江行久赞同将两方的关系抬在同一平面上,他怕的是小乌丸想要重现平安京时代家族竞相供奉的场面。   晚江行久抱紧自己的本体,目光坚定。   劝诫不合理的决策亦是晚辈的责任。   晚江行久步履匆匆,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   无论是需要他站队,还是真的有困难,晚江行久都必须在现场确定全程。   可惜晚江行久下来的动静还是太大了,起码在那些于地狱待了上千年的鬼神眼中,太明显了。   “晚江行久?时政那边出什么事了。”   晚江行久竞走的脚步转寰,转向出声的位置。   身上挂着一群小动物的鬼灯正蹲在地上,头上还顶着一只奶牛猫。   难怪我没有看见人影,人都已经成了毛绒树。   晚江行久的嘴角抽动,眼神传递着“你为何在这”的信息。   鬼灯站起身,拍拍身上各种动物的毛发,解释道,“这些是新来的动物狱卒,都是生前遭受过人类虐待而死亡的,我正在教它们脱敏。”   “毕竟如果连触碰犯人都不敢,又何谈惩戒!”   鬼灯的脸色阴沉,晚江行久恍惚间竟觉得有一股黑气从对方的身后冒出。   不,或许该说是正气凛然?   晚江行久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将跑歪了的思绪拉回来。   “叙旧的话之后再说,我现在有正事。”   晚江行久冲鬼灯点头,停下的步伐又抬起。   “我手底下有个员工正好要联系你,虽不知道与你的事情比起来谁更重要,但若不去见一见他,你恐怕会后悔。”   晚江行久的动作迟滞,他回头看向鬼灯,对方眼底一派淡然。   地狱的时间流速跟时政相比是3:1,也就是说晚江行久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果不听会让他后悔。   他驻足,“那么请带路吧。”   或许是平日晚江行久靠谱的形象深入人心,明明是这支队伍的主将,在带队途中半路消失,却没有人质疑什么。   杉野澪按照原定的计划替代了著名的少年殉教者天草四郎时贞的侍从。   他站在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身后,看他被民众托起成为大将,妥善安置城中面对突然易主出现的冲突。   这位少年殉教者带着一颗真正慈悲的心肠,宣扬天、主、教,救治生病受伤的人,无论敌我。   然而这个心善的少年将会在四月后,板仓重昌战役中讨取,首级在长崎示众。   这次的问题是原本集结的人数应当只有3.7万人,而现在城中聚集的人数远远超过历史中的记录。   多出来的人自不必说,是时间溯行军。   他们混在百姓中,时时刻刻想要取天草四郎时贞的性命。   棘手的地方也在这。   没了能够一眼看穿灵魂的鬼刀晚江行久,如何在不惊动重要历史人物的情况下,正确击杀目标就成了一种难题。   杉野澪只能拖,拖到晚江行久回来为止。   杉野澪再次看了眼替伤员包扎伤口的天草四郎时贞,对方一门心思研究怎样包得更舒服,完全没发现这个伤员流出来的血迹是暗红的。   他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掐诀,定住披着百姓皮的时间溯行军,等天草四郎时贞走后,守卫着他的短刀及时出现捂住时间溯行军的嘴,本体搭在喉间一抹,这位‘幸运儿’就去见天主了。   这些暗杀者原本只敢在暗地行动,最近却越来越猖狂了,是因为离历史中天草四郎时贞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吗?   杉野澪在心里暗暗祈祷。   快点回来啊,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跟在鬼灯身后往阎王殿后殿区走去。   地狱的景色在他离去期间未曾改变,静心还能听见远处摇曳的金鱼草发出瘆人的叫声。   鬼灯脚步一转,一路往下。   经过一段爬上不知名黏腻青苔的台阶,两人停在紧紧关闭的木门前。   门上镌刻着深深的神文,字迹边缘处泛着金,凌厉的锐气从字间透露出来,驱赶来这里的不速之客。   鬼灯没有在意字迹里的驱逐意味,敲了四下门后径直推开房门。   “夏目崇月!有贵客到访,给我收拾好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灯厉声呵斥,转身退开原地,让晚江行久清楚地看清了房内的布局。   满满当当的奇怪东西塞满了房间的角落,时不时有罪人的四肢四处攀爬,寻找自己的其余部件,又在碰到无形的墙时退缩,高高垒起的纸卷如大厦将倾般危险地摇晃。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墙角的青苔已经长出来诡异的紫色骷髅头。   晚江行久深觉地狱的其他地方定然没有这处地下室诡异。   鬼灯口中名字的主人在书卷伸出伸出一只手,“哦,鬼灯大人啊,你来的正好,借我点阴气,最近消耗的太多,不够用了。”   夏目崇月拔出自己的头,一眼和晚江行久对望。   “啊啊,”他头疼的捂住自己,“原来是这个‘贵客’。”   晚江行久率先扶正书卷,又把埋在杂物里的夏目崇月拉出来,“鬼灯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是关于你身上那个术式的事情。”夏目崇月一脸麻木的任由晚江行久拉扯自己的身体,“我尝试复原了术式的全貌,发现那并不是简单的术式,是单方面的契约。”   又是契约。   晚江行久思考地回忆自己是否得罪了这个不认识的契约之神。   回忆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既然能单方面契约自然也能单方面解开,只要杀死跟你定下约定的人就行。”   拔出夏目崇月后,晚江行久才发现对方手里紧紧握着一卷牛皮纸。   他拍了拍自己的下摆,没有和晚江行久寒暄,直截了当和鬼灯对话,“正因如此,我需要请个假,大概一年吧?”   “驳回。”鬼灯毫不留情,“请假需要提前书面申请,请假原因、事由、时间都需要解释清楚,再交给我经过分级审批,一般流程三天就能下来。”   好社畜的话。   晚江行久摸寻到熟悉的社会人味道。   他也劝导夏目崇月,“可以告诉我是谁,我现在很强,不用你帮忙也能杀死祂。”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需要我去啊。”夏目崇月抱胸斜站,蔑着晚江行久,“难不成你还会寻着气息找人?你会吗。”   晚江行久摸着鼻子不说话。   他术式学得很烂,烂到小乌丸都摇头叹气,只要求他认识术式类型的程度。   鬼灯同样沉默,不过他是在思衬地狱里哪个条例可以网开一面。   “这样吧,”鬼灯开口,“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不打通报离开职位,你的工作可以暂时交给其他狱卒,回来后需要补上,并且刑期同样加长。”   “九出十三归。”   “这什么意思?”晚江行久迷茫询问知识渊博的夏目崇月。   夏目崇月不爽地啧了一声,“意思是我借了九成的利,要返给他十三成的利,奸商啊。”   鬼灯:“地狱里的条例就是这样,你可以不签,同样也走不了。”   晚江行久懂了,霸王条款。   他主动提出,“我可以留下一起还债的。”   “培养新手要交培训费,你还倒欠一笔。”   鬼灯的话语让晚江行久灿灿而归。   鬼灯的眉头皱得很紧,袖中滑出算盘,手指在上面快速拨弄,“辅佐官的误工费,借用传送阵的借用费,充能的能源费,员工加班费要乘三,最后你要交这个数。”   算盘上的数字呈现到晚江行久眼前时已经是一笔庞大的费用。   晚江行久静默,蓦然抬手,头上冒出大大的灯泡,“可以用甲州金支付吗?”   “不是地狱通用币种不行,时政甲州金和地狱小判汇率是”   他拨动算盘的动作一滞,“一比二,抹个零,你交这个数就行。”   这个数目除以二依旧很震撼,但尚在晚江行久接受范围内。   作为在时政打工的本灵,他们的一应用度都被时政包圆,攒下的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晚江行久虽然来时尚晚,可他有个好父上啊!   在晚江行久刚来时政那几天,小乌丸的本灵就主动开了他的账户,把晚江行久的一切消费记到他名下。   我之后会把账单补上的,感谢父上大人。   晚江行久没有带光脑,幸好鬼灯同意夏目崇月代为收缴。   “第一次花那么多钱还有点小激动。”   晚江行久握紧手,抱于胸前给自己鼓气,夏目崇月随意附和着,心不在焉地走在回时政的路上。   “你是来郊游的小学生吗。”夏目崇月吐槽,“当你家长真辛苦。”   两人又并排走了一会,直到看见几根冲天而起的能量柱,才停下。   “如果,我说如果。”夏目崇月斟酌着开口,“违背你意愿强制定下契约的,是你很亲近,一直扶持你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晚江行久不语。   他的沉默让夏目崇月焦躁不已,“快说啊!”   “那我就去死。”   见夏目崇月惊骇的面孔,晚江行久沉重的语气陡然轻松,“当然是开玩笑啦,我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怕死的。”   夏目崇月的脸色并没有因晚江行久的话语渐缓。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夏目崇月一把拉住晚江行久抱在胸前打气的手,郑重承诺道,“绝不。”   太过决绝的语气让晚江行久不适的缩了缩手,却被对方死死拉住。   “我知道了。”晚江行久回避那灼灼的目光,“我可是代表死亡的神明,怎么可能会死。”   他推开夏目崇月,“你太过多想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人员暴动的问题。”   “方法很简单。”在两人争执间,传送阵的光束已然亮起,晚江行久只听见夏目崇月的声音像笼上一层纱布般朦胧。   他语调轻柔,哄孩子似的再重复一遍,“很简单,矛盾转移,发动战争不就行了。”   晚江行久感觉到自己被握住的手渗出冰凉的液体。   作者有话说:   我感冒了,所以这章发得有点晚(虽然没感冒时发得也不早) 第112章   这是一个时政普通职员的平凡一天。   早上八点起床收拾自己,穿上方便整洁的长衣长裤,系好脖子上的工牌,和正在用餐的父母打好招呼,提起家人提前准备好的爱心盒饭,坐上磁悬浮公交。   九点左右,打卡,和同事们闲聊几句,打开光脑接收传讯来的文件打印成纸质送到各个部门。   路过落地窗还能看见正举着抗议旗子堵在大厅的游行示威者。   里面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真正的劳动力在看见刀剑收缩就业范围时就满足离去,只剩下这些有闲又有钱的老人和被洗脑的极端人权者还会坚持不懈风雨无阻的来时政打卡闹事。   不过这都和我一个普通职员没关系。   我重新掂量起有些滑落的文件,抱去后勤部登记,再送去总负责部分类,等领导看过后分发给真正负责干事的部门。   日子每天都过得差不多。   和玩得好的同事坐在食堂,我喝了一口糖分充足的奶茶,听她们讨论有哪些本灵被找到又到了哪位大人物的本丸里。   “……说起来晚江大人已经离开两个月了,小乌丸殿还没打算把他叫回来吗?”   我酌饮着杯中的奶茶,有些小料黏着在杯壁吸不上来,索性掀开杯盖往嘴里倒。   “真央你觉得呢?”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我来不及吞咽下小料,只好含糊不清的答到,“都行。”   “嘛,每次问你都差不多的回答。”“不过也正是真央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才有‘这就是真央’的感觉呢。”“应该说是‘不愧是真央’,连神明都不放在眼里。”   朋友的调侃慌缪而大胆,就像时政一直对这些刀剑们的态度。   按理来说那些不知是否有罪但一定惹怒神明的人纷纷死去,大家在一段时间内都会讳莫如深,我却一点也不惶恐。   要问为什么。   “……我回来了。”   啪嗒,公文包被我随意甩在地上,鞋底剐蹭着脚后跟的鞋跟,留下显眼的污渍。   我光脚走在地板上,祭坛上父母的照片对着外面的我微笑,那双眼睛在看着早已长大成人的我。   我半弯起身,敲敲他们旁边小妹的照片,“要跟姐姐说‘欢迎回家’知道吗。”   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厨房做了三菜一汤,拨出一点端在家人面前,我安静坐在桌前,虔诚合掌感谢食物的奉献,才睁开眼往嘴里扒饭。   因为孤身一人,所以无所畏惧。   第二天一如往常,和用餐的家人道别,提起昨天准备的盒饭,坐上通向时政的公车,看万屋外面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擦肩而过。   日子就像翻过的日历,除了日期不一样,其他如常。   炽烈的红在我旁边坐下,还有一个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   “把头发盖起来,还有衣服也要换,又不是没钱,你就这样行走在大街上太显眼了。”   “不要!又不是干坏事偷偷摸摸的。”   “还不叫干坏事?你这都可以说是抛下队伍临阵脱逃了。”   “我有父上的调令,才不是你说的那种 ”   声音不大,只是因为其中一个是比较稀少的变声期少男,我才多上了几分心。   时政的孩子很少,更何况变声期的孩子这个时间点基本上都去上学了,那些孩童外貌的刀剑付丧神声音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我下意识以为是逃课的学生。   那声音不难听,只是格外引人耳痒。   让人的心跳落了一拍。   我睁开假寐的眼睑,虚虚瞟一眼旁边的人,哪知一下子就被捉住了视线。   少年正对着我的视线,抱歉一笑,把头上的红色帽子再往下压了点,从左嘴角滑到右嘴角,做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那张脸就算是老眼昏花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都会记住,是每天都会在远征直播里出现的广告牌,是让她那该死的昧下下属功劳的蠢货领导送去地狱的神明。   是晚江行久的本灵。   晚江行久以为自己打扰到那位补觉的女士,只得抱以歉疚一笑,顺带拉了下夏目崇月,示意他闭嘴。   然而那位女士没有重新合上眼眸,反而发声,“晚江……”   夏目崇月的结印手势比这位女士的嘴快,在她叫出全名前设下结界。   “……行久。”   我叫出了他的全名,自己也发现了不妥,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无事的,这位姬君。”   晚江行久不觉得自己的回来是需要保密的事情,估计等他和小乌丸见上面后就要公开站位,在高层中又占据一个席位。   他有预感,这个时间过不了多久。   堵住其他人的嘴不过是一时之快,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就行。   “可以请你替我保密吗?”晚江行久自然地提出要求。   一般来说不愿意得罪本灵的人类会把自己事情捂得紧紧的,再不济也是背后悄悄告知其他人。   但当晚江行久看到真央无光的眼睛重回陈澈时,感觉到了事情不妙。   “不要。”   果然。   真央拒绝得分外肯定。   晚江行久不解,“能告诉我原因吗?”   “你只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很简单的要求。”真央紧张地抿紧嘴,可她也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让我去看一眼我的家人。”   见晚江行久没回答,真央赶紧抛出更多有利条件,“我是游走在各部门间负责派发文件的,你想要哪个部门的消息我都可以搞来,甚至帮你偷渡进中心区也不是不可能。”   “我很有用的,要求也很少。”   真央积极推销自己,在她看来,本该在外面带队执行任务的晚江行久突然回来,却没有流传出任何的消息,肯定和上层的弯弯绕绕有关。   她不怕死,自然也不怕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只要死后能和家人们团聚,那死也值得。   晚江行久没有被要挟的愤怒,反而越看真央越觉得顺眼。   可在真央眼里,那就是这位本灵大人沉寂下来,面色狠戾得可怕,那凛冽的目光一寸一寸刮着她的脸皮,似乎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的确不可思议,毕竟一只蝼蚁敢反过来要求神明,那该是何等的可笑。   可真央必须这样做。   看这位干练的人在自己的注视下逐渐丧失信心,开始重复性的扣指甲,才隐约明白,死神这一职位,并不只是带来恐惧和安眠。   或者说,任何一位神明,祂们所能代表的不仅仅是祂们自己。   我该答应她吗?可我回来真的没打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当然可以,这位小姐,能告知我你的姓名吗?”   夏目崇月越过晚江行久说话,他这时倒是拿出来在地狱里工作了几百年的职业素养,给丧失希望的真央一个肯定的答复。   “每年孟兰盆节地底的亡魂都会通过罗生门回到地面与家人共同庆祝这个节日,到时可以暂时给你开个阴阳眼。”   “这算是我个人给出的一个小小答谢吧。”夏目崇月冲晚江行久眨眨眼。   晚江行久明白夏目崇月给的暗示,点点头应下这件事。   就算这件事并不是他做的,但是死神的头衔在他的身上,真央的感谢也会落在晚江行久头上。   “这样也行,这样也足够了。”真央连忙感谢。   “不知晚江大人这次打算去做何事,当然我不是想探听什么消息,只是如果能知道具体区域的话,我可以暗中吧晚江大人送进去。”   真央小心翼翼询问,“只是需要晚江大人暂时委屈一下自己,我会将您藏进公文包里。”   听到这话,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那小小的公文包上。   真央骄傲地打开包扣,“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定制的空间收纳包,内部空间有十平米,自带减重措施,除了不能存活物之外,一切完美。”   夏目崇月若有所思着莫下巴道,“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能算活物,也能进吗?”   事实是能的。   真央捏着公文包的手略显别扭,和同事打招呼的脸也没往常热情,带着一丝僵硬。   幸好她平常就不是什么热情的人,没人在意今天的她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和昨天一样,打印好文件,挨个送到领导手里,看着对方签字盖章再收齐,送到各个部门。   晚江行久和夏目崇月一起挤在公文包中,沉默不语。   “所以我明明有调遣令,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进来。”   晚江行久皱着眉头,不解事情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夏目崇月没有接话,他的灵体可以穿过实体,只要不愿意主动显露身形,活人看不见他。   此时他正探出半边身子看热闹。   “连外出执行任务的刀剑都被调遣回来了,我还以为有多严重,结果就这。”   在落地窗外,稀稀拉拉的人群聚集在一起。   他们扯着横幅,带着扩音器,宣扬[夺回人类优先就业权]。   晚江行久隐约听见扩音器里那些人要求的内容。   “归还职位!回到人类麾下,刀剑的职责就是服侍人类!”   “拒绝外族抢夺我们的利益!”   这些话语听得晚江行久心口隐隐刺痛。   在打卡点,真央需要把公文包通过安检。   检测器在扫描过公文包的瞬间亮起异常的红光。   可检查的人员只是正常的把包拿了出来做额外登记,就还给了真央,“你也真是,每天都带这个做过额外术式的公文包进来,天天登记也不烦。”   “没办法,”真央接过公文包,无奈的解释,“你也知道我每天都要送着大量纸质文书,光靠时政发放发工具运输效率太低了。”   “也是,这工具早该上报更代了,要不是最近死的人太多……”   检查人员很快发现自己失言,止住嘴放行。   真央微笑点头,只有她知道自己背后的冷汗流的多厉害。   在无人处,真央把公文包里的两人放了出来。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别忘记我们的交易。”   真央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不敢抬头,把身后那带着草药和硫磺气息的身影彻底甩下后,才敢只在转角处停下。   为什么我的心跳的那么快?   真央茫然地捂住左胸口。 第113章   被留在角落的两人不在意身为一个普通人的真央来去匆匆。   夏目崇月飘在半空,替晚江行久遮掩他的踪迹。   凭隐匿身形的能力,晚江行久无可挑剔。   可作为时政大心脏处的地方,三步遇见巡逻的刀剑,五步就有大阴阳师设置的灵术。   幸而与夏目崇月相伴而行,才能不惊扰任何一方摸到刀剑付丧神聚集地。   门口刻着分辨来者信息的术式。   晚江行久放出自己的灵压很快就被识别通过,夏目崇月跟在他身后漫不经心打量着这个只有本灵才能进来的驻守地。   晚江行久的目光一下被房间最中央的那个背影吸引住,忽视掉同样在场的其他刀剑。   高高的飞髻光泽良好,光深的长鬓角垂至脸侧,嫣红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那双乌黑的眼睛正含笑看着归来的游子。   “父上……”   晚江行久迟疑地迈开步子,速度越来越快,直至狂奔起来。   小乌丸张开双臂,牢牢接住冲过来的晚江行久。   “我好想您。”   晚江行久的双手有力的环住小乌丸的肩膀,脸急切地贴合年长者的颈侧,“可有人趁我不在对您下手?或者那些高层又对您不敬。”   对于身边人的逝去,晚江行久怀着深切的恐惧,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就不能想点好的。”小乌丸假做责备的敲敲晚江行久的头,又顺着腰迹安抚不安的孩子。   “吾无碍,尚好。”   “咳咳。”   阴影处的拔丸发出做作的咳嗽,晚江行久这才发现在场的除了小乌丸这个主事人外,还有不少外人。   除却本该出现的刀剑付丧神们,一个熟悉却面色阴沉的人更能引起晚江行久的警惕。   晚江行久松开环住小乌丸的手,询问道,“她是怎么回事。”   他的问题,指的正是直勾勾盯着两者的‘古茶喜江’。   身为时政下一任领导者,在这多事之秋里没有四处奔走稳固局势,反而窝在刀剑大本营里,这很难不让晚江行久多想。   “古茶喜江是吾的人。”   小乌丸的话语如同惊天大雷,炸得晚江行久耳昏目盲。   晚江行久疑心自己是否没睡醒,毕竟为了尽快赶回来,他的确两天两夜没睡。   可除了古茶喜江是小乌丸的人之外,晚江行久眯起眼。   眼前这个‘人’不是人。   被夺舍了,是针对我,还是父上?   即使面前的‘古茶喜江’敌友不明,晚江行久也并不紧张。   现场除了他还有其他几振本灵,这个套着古茶喜江皮的东西再艺高胆大总不能当着这么多神明的面搞小动作。   “参加晚江殿,能面见您真是不胜欢喜。”   ‘古茶喜江’的表情一直没变,她僵硬的躬身行礼,动作间带着提线木偶般的生疏和用力过猛。   “这位的身份之后再详细告诉你,吾能保证,不论是‘古茶喜江’还是这披着她皮的阁下都不会造成阻碍,这次叫你回来不是为了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身上。”   小乌丸打破两者僵持不下的气氛,晚江行久这才想起自己这次为什么回来。   晚江行久不敢看小乌丸的眼睛,劝诫这位教导他十多年长辈这件事总让他有种背叛的错觉。   “您打算让我干什么呢?现在刀剑们的现状不是好了很多吗,为何还要在总部聚集那么多本灵。”   晚江行久没忘,刚才匆匆一眼扫过大厅的刀剑,都是和审神者签订过契约的刀剑,没得到诏令不允许擅自离岗。   而今他们聚集在这里,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晚江行久坐立难安。   “你们聊机密的事能不能避着点人。”夏目崇月高声打断晚江行久的质问,拉着站在一旁的‘古茶喜江’就准备避嫌。   “不必。”小乌丸喊住离场的夏目崇月,“这次尚需夏目阁下及其背后势力一同共商。”   千年前就体会过小乌丸心黑程度的夏目崇月脸色不善,碍于对方是晚江行久长辈的身份,没有出言不逊。   “吾等从抓到的潜藏者嘴里审出消息,位于时政大厅里沉睡着的异世界神明被暗中做了手脚,将会在下旬利用这位神明的躯体作为锚点,打开时空隧道,直接将时间溯行军传送到时政最重要的心脏处。”   小乌丸对代表时政高层方的菊一文字则宗点头,对方了然递出来任务的纸质报告。   “在获得这个消息后,吾等立即展开了对于这位神明躯体的调查,结果不是很好。”   晚江行久展开报告,上面一系列看不懂的数值让他眼花缭乱,不过最后的结论还是用的常用文字:数据无异常。   “我们召集所有在外的刀剑付丧神,打算趁这次机会开展第三次大战,而作为主战场的时政已经不适合让审神者们待着,凡是A级以下的审神者都被遣送回了本丸,剩下的都是些不知情的普通人或者武力值高的审神者。”   同样被召返归来的后家兼光负责护送审神者转移。   至今为止,已时装的刀剑有126振。   这些刀剑轮流被派往各个世界执行任务和远征,每隔十年轮换留守时政的刀剑,即使是同刀派的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聚多离少。   不过他们甘之如饴,毕竟如果像如今所有刀剑聚在一起,那就证明时政即将面临巨大的危机。   “正是如此,吾等打算反转敌人设下的术式,从单向传送,改为双向。”小乌丸将面转向飘忽半空的夏目崇月,“可吾等对于阴阳术的了解不敢多言,相信平安京末代的大阴阳师夏目崇月,一定有办法办到这件事。”   “请您助吾等一臂之力。”   “不了解阴阳术?这可不一定吧。”夏目崇月不知怎么的情绪突然变得很差,甚至敢和小乌丸呛声。   “夏目崇月!”   晚江行久厉声呵止他住嘴,又替好友向众人道歉,“对不起大家,但帮与不帮都应该由他本人决定,我肯定会留下来与大家共同对抗危机,善用阴阳术的也不止崇月,请给我一周的时间,我会在那之前找到能代替崇月的人。”   夏目崇月明显不服,可他的抗议也只被晚江行久强行压下,压着上半身向小乌丸鞠躬道歉。   他的腿被世界意识收走以作惩戒,只余下从膝盖下化为虚无的半透明尾端在空中激烈摆动,展示不服。   两者之间的互动都被小乌丸看在眼里。   他宽恕自家小孩朋友的无礼,“无妨,本就是吾等有求于人。   夏目君一路跋涉而来身子疲惫吾能理解,子代先安顿好夏目君,晚上来吾这,吾知道子代定有满腹的疑问,到时吾会慢慢解答。”   晚江行久感到羞愧,就像是仗着大人宠爱而肆无忌惮的孩童。   他跳起来按住夏目崇月的脑袋,低着头退出这个地方。   “你到底怎么了!”   夏目崇月一个甩头甩开晚江行久的手。   这位末代的大阴阳师长袖善舞,才能在各个家族之间若即若离,哪方的委托都敢接。   所以晚江行久不明白,为何今天见到小乌丸的夏目崇月会如此不客气。   即使千年前有所恩怨…不,晚江行久坚定小乌丸不会彻底得罪某个人,特别是夏目崇月是他介绍过去的。   看在晚江行久的面子上,夏目崇月也会被奉为座上宾,更何况当时他的到来可以说解了平氏的燃眉之急。   夏目崇月理顺自己和晚江行久争执间弄乱的衣襟,语气冷然,“我早该了悟的,怎么会有我解不开的术式。   被称为阴阳术都是对它的亵渎。”   “不是阴阳术那是什么?别打哑谜了,你知道我不懂这些。”   晚江行久不解地追问,偏偏夏目崇月又紧闭上口,不发一言。   晚江行久相信好友不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心里却还是一阵焦急。   他知道自己过去情感的缺失非常严重,也并非没有担忧过,可这种担忧往往一瞬即逝,等晚江行久反应过来又是更进一步的不安。   现在忘了平重衡,那之后会不会忘掉其他的,这谁也说不准。   见夏目崇月的嘴撬不开,晚江行久心里便有了另一个盘算。   “这就是您找我的原因?该庆幸我还有点用吗。”   幽寂寒冷的房间里,白色的吐丝从天花板上垂坠而下与墙壁粘连,构筑起玲珑罗网。   莹洁柔白的丝线被门外微微的亮光照得透明,经纬交织,绝美繁复。   但面对这般人造的美景,晚江行久却不敢踏入一步,只站在探视窗外注视破破烂烂的珏。   连接着锁链的铁钉深深钉入珏淡薄的身体,从正面能看出尾部有阻止铁钉拔出的阴阳术。   双手的手掌、残余蜘蛛腿的关节,蝴蝶骨被穿了个孔固定。   黑亮的铁链连接着天花板,限制珏的行动范围。   “您在害怕什么?”   珏趴卧在编织好的罗网上,就算浑身遍体凌伤也难掩他的美丽,反而更添上独特的魅力。   “不是想让我替您看看身上的术式,那再靠近一点啊。”   珏伸出手,螯足相互交叠向前,最后被锁链狠狠勒着,与晚江行久只余咫尺的距离,却隔着永不接触的深渊。   黑亮冰冷的锁链在珏的动作下猛地收紧。   珏举起的手依旧不愿放下,就像在他们决裂的战场上那般执拗。   可在那场背叛里这样的举动都不能换来晚江行久的一丝瞩目,在他心死的当下,就更不可能有改变。   “把你的心思放下,这次来只是为了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你能解答的话,行刑时我会嘱托行刑者下手利落点,不会带来痛苦的。”   晚江行久劝告珏,调理通顺,却没有珏想要的不舍、怜惜之类的情感。   “这不对……”珏呢喃道。   他放下自己青紫斑驳的手臂,将手指放进自己嘴里,撕咬得鲜血淋漓。   “您怎么会不心疼我呢,我是您第一个,也是唯一赐名的存在,羁绊的线早已将我们相连。”   谈话间,撕咬得丝缕的指甲和血珠从嘴角漏出。   “哦,我知道了。”珏停下自残的动作,恍然大悟地说道,“肯定是因为您身上的阴阳术,如果不是这阴阳术的存在,当初早在溶洞里面你就能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珏说着说着还自顾自的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从尾部的纺锤器里射出一缕蛛丝。   这蛛丝银白剔透如月光,泛着淡淡细碎的流光,晚江行久恍惚间还看见妖气在里面朦胧流转。   珏把蛛丝吐出后萎靡了不少,但他的情绪却愈发亢奋。   “请将这缕蛛丝缠绕在您的本体上。”   珏颓然的将蛛丝透过探视窗丢过去。   或许是在审讯室里待了太久,他的力气甚至不足以穿过探视窗的空洞,在半路中就已悠悠落下。   蛛丝横亘在两者之间,恰好位于珏够不到,晚江行久从外界也没有办法碰到的位置。   珏的眼里闪过一丝狡诘,“看来得您自己亲自进来拿了。”   晚江行久不在乎珏的伎俩。   当珏成为他敌人的那刻,晚江行久就算拥有正常的感情,也不会再把他当成一无所知的小孩了。   对待敌人就该有对待敌人的态度。   本来像珏这样的重刑犯,会24小时都有人看管。   只是这次晚江行久提前遣退了不相关的人。   门前的封印时不时隐现而出,像在呼吸。   晚江行久沉思片刻,那双瘦削的双手轻轻一碰。   咯嚓——禁止通行的封印发出裂痕,随风化去。   随后就是铁门撞击墙壁的声音。   木屐和光滑的地板相触,晚江行久越过那条分割出两节的划线。   在珏希冀瞪大的复眼当中,他心心念念的神明已然站到面前。   晚江行久捡起萎靡盘旋在地上的丝线,缠绕在自己刀柄上。   他并非没想过直接绑在刀刃上,但他的本体太利了,珏的蛛丝恐怕还没来得及完全系紧,就断成几节崩开。   “啊…哈啊……”   珏的呼吸粗重的不正常。   晚江行久怠懒地掀开眼皮看去,只见珏面色潮红,神情却带着一丝痛苦,不像正常发癫。   “闭嘴,你给我闭嘴!”珏环抱住自己,剩余的五只蛛腿贴合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在珏的脑海中,一道晚江行久听到绝对会感到熟悉的声音蛊惑着珏:“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我们的本命丝也连接着晚江,趁这个机会给他下一个咒,这样我们不仅能逃出去,还能让他无法拒绝我们的任何请求。”   “你不是一直想控制他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珏的纺锤器吐出大量的蛛丝。   这些蛛丝没有房间里面的那么精致纤软,反而是很多根揉杂在一起,像是在产出时没有经过处理的绳。   绳子因为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移动,狠狠捆缚住产出他的主人。   晚江行久这才明白,珏身上那些狠辣的伤痕究竟是怎样产生的。   他退后几步,靠在墙壁上,警惕着不正常状态下的珏。   晚江行久现在有点绝望。   珏有正常的时候吗?咋那么闹心呢,就不能正常点走流程告诉我一切然后Happyend。   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当谜语人。   然而晚江行久最后的动作刺激到发疯的珏。   “您又要离开我!!”   这次不止是钉入身体的锁链,那些蛛丝也跟着珏的心情波动。   具体表现在勒着身体的力道加重,黑紫色的淤青都勒白了。   晚江行久叹口气。   看来必须得先让对方冷静下来了,他这样想到。   于是久违的寒光一现,上了两层限制的珏身上又多出来了一个桎梏。   “咳咳……啊”珏被强大的冲击撞入墙壁。   在力道的作用下,咳出的血迹朝前喷洒在始作俑者脸上。   伤口处有寒意渗透,凛冽的死气吞噬掉肢体的知觉。   “你脑子里有东西,”晚江行久凑近珏的脸,目光像要剖开表层直视里面潜藏的阴暗,“需要我把他捉出来吗?”   “就当是你帮我解开疑惑的报酬。”   珏摇摇头,“不用。”   “脑子里的这个东西也是我 第114章   千叶菖蒲悠闲观看着血镜对面的那场戏。   晚江行久那不可置信、怅然若失的表情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当然,我愚蠢的同位体身上严重的伤势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如果他能就此死掉就更好看了。   ‘我’只有死掉的时候才是最有价值的。   作为异世界的同位体,千叶菖蒲和珏不能够在同一个世界出现。   在晚江行久的原世界中,千叶菖蒲联合珏杀死父亲,趁着世界意识大乱,理所应当的占据这个位置。   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千叶菖蒲依旧不能和珏同时刻出现。   他们的时间是错开的,千叶菖蒲活在未来,珏停滞在过去。   这种小把戏只能糊弄糊弄千疮百孔、自顾不暇的世界。   而在时政这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存在,它的轮转自有定律。   与普通世界最大的不同是:它允许不同的同位体在同一世界存在。   这也是千叶菖蒲常驻时政而非历史改正主义者地盘的原因。   “……果然还是失败了,嘁。”   千叶菖蒲淡漠看着赶来的刀剑付丧神援军,见珏浑身狼狈的被拘走,也收拾起行囊打算离开这个盘踞多年的地盘。   千叶菖蒲没指望这次计划真的能够捉到一位本灵,没见人家历史改正者针对其他本灵,那么多年了,也没见真的把哪一位本灵捉走过。   他的目的从来只有把另一个‘自己’弄死,这样无论是珏还是千叶菖蒲,都是他的身份。   不过看血镜传送过来的影像,对面似乎并没有想要杀死珏的打算。   千叶菖蒲脑海里掠过千百种猜测,打开智脑利用最后的时间,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给时政弄上点小麻烦。   手上看似坚固的绳索被轻易崩断,他轻点明晃晃摆在桌面上的沙漏。   一股刺眼的光芒亮起,沙漏倒置,合乎千叶菖蒲身高的虫洞打开。   这竟是个时空转移装置!   没有刀剑会怀疑自己主人桌上毫不在意摆放的小摆件会有什么其他作用。   就连来本丸检查的专业人员也被千叶菖蒲打发走。   谁叫我干的太用力,一不小心爬的太高,连能管的人都没有。   千叶菖蒲略带傲慢,对时政冗杂的官僚体系嗤之以鼻。   “最后发送!ok。”他轻巧合上智脑,吐出一口毒液。   粘上毒液的部分发出滋滋的融化声,带着诡异颜色的气体从相接处升起。   “你就是这样处理掉那些阻碍你上位的人?”   突兀的声音响起,千叶菖蒲轻松愉悦的面部绷住,漫步转为快跑,人类的体态瓦解,七只螯足快速从腺体处拉出蛛丝为自己编织出保护的盾牌。   暗处缓缓走出红发妹妹头少年。   “看来晚江行久也不全是没用,起码潜行的技巧格外高超。”拔丸的手搭在腰间刀柄,“连带我这只学过皮毛的刀剑都能够瞒过一只土蜘蛛。”   千叶菖蒲暗自庆幸对方废话很多,这个时间完全足够他逃跑。   “机动过慢,的确是大型刀的缺点之一,但那只是和其他神明相比。”   拔丸抽刀而出,脚腕用力一蹬,风都追不上他的身影,只勾勒出移动的轮廓。   “即使只是末位的,也不要小看神明!”   锋锐的刀尖横于鼻尖,多走一步都会让千叶菖蒲那张妖异美丽到极点的脸多一条血痕。   千叶菖蒲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他的螯足将蛛丝盾盘以最快的速度挨个传递到前面,直接扔到拔丸跟前。   紧实团聚的盾牌在碰到刀尖的一瞬发出钢丝断裂的扑裂声。   满天的蛛丝飘飘落在房里,千叶菖蒲找到自己底牌之一的刀剑契约本。   “哈、哈哈!”   千叶菖蒲举着那本契约书,就像举着一张免死金牌,“把刀主动下放给别有用心的人,怎么这么蠢。”   他笑得恣意,漫长的银发在空中晃荡,似有恃无恐。   “你也说了,把刀给别人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拔丸收回刀,好整以暇地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给你。”   千叶菖蒲脸色一变,体内的灵力调动想要给眼前的刀剑一个教训,然而几秒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他疯狂翻阅契约书,每翻过一页,上面印着的刀剑信息便开始自动焚毁。   本丸内的刀剑感觉到连接着千叶菖蒲的线断裂,不安的想要闯入天守阁。   然而天守阁看守千叶菖蒲的术式是拔丸亲手设下的,除非有更高位格的神明降临,否则绝无打开的可能。   “在晚江行久动作后,小乌丸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拔丸看千叶菖蒲跳梁小丑般折腾半天,结果为零,好心情的替他解释,“小乌丸可是最早加入时政的初代,契约的建立肯定离不开契约之神的职能。”   “好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拔丸没有心情看千叶菖蒲的戏剧落幕,他打算直接把千叶菖蒲削成人彘,反正人活着,口舌也能讲话。   刀锋顺利划过血肉骨骼,然而被砍断手脚的千叶菖蒲没有半点动静。   如同死去般宁静。   “!”   拔丸迅速蹲身掐住千叶菖蒲的下颚,直视那双本该碧绿如翠林的瞳孔。   一片涣散。   “死了?”拔丸下意识认为,可皮肤底下的血液依旧在流动,只有这具躯壳活着,而里面最重要的部分已然不知所踪。   拔丸丢下千叶菖蒲,像丢下垃圾般干脆。   他单手撑住自己的额鬓,歪歪头,比常人占据眼球更多的黑色瞳孔带着深深的烦扰,苦恼道:“任务失败了,回去又要听小乌丸的唠叨。”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既联系不上拔丸,也找不到办法进去的刀剑们通过狐之助联系上时政,想要寻求帮助,解开拔丸的术式。   拔丸在时政派来的小队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打开术式,施施然走出。   “浪费各位的时间真是抱歉。”   拔丸的的话语里说着抱歉,但是脸上没有半分歉意。   “叛主千叶菖蒲就在里面,他想要通过未经登记的时空转换器逃跑,被我制止。”   拔丸侧过身,让外面来的行动队看见里面的惨样。   站在最后面的刀剑只能透过前者的缝细间看到满目的红色,如同铺满的地毯。   隐隐有过预料的刀剑们沉默不语。   平日里和千叶菖蒲亲近的刀剑低声抽泣。   没有人去责怪拔丸。   没有人会认为一把铭刻荣耀的刀剑会无缘无故亲手弑主。   更何况拔丸是本丸早期的刀剑,身为本灵的他看中尚未立足根基的千叶菖蒲,主动放下身姿接触,甚至签订契约。   所以他怎么会去污蔑千叶菖蒲呢?   对于千叶菖蒲本丸内的刀剑如何劝服自己的心路,拔丸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对这些只相信自己所见所知的可怜刀剑们报着怜悯。   毕竟,他真的对千叶菖蒲的背叛毫无感觉。   从最开始的效忠,都只是一场骗局。   “无碍,失去肉身依萍的他能去哪,吾已有打算。”   尚在古茶喜江本丸内的小乌丸替拔丸倒茶,安抚任务失利心情不愉的拔丸。   小乌丸亲自倒茶的待遇可不常有,拔丸毫不客气地接过,看茶叶在晃荡间随着水流起起伏伏,“那我这么多年屈身于他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不如派我去主力战场上,为何要让晚江行久去。”   “那个孩子根本不适应战场,你未免过于拔苗助长。”   拔丸把茶杯重重投掷到一旁,瓷杯迸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小乌丸:“千叶菖蒲的心思敏锐,能及时侦查又不引人注目的唯有你,没有人会想到高傲的平氏重宝会别有目的认人为主。”   拔丸的自傲整个时政没人不知道,随心所欲又实力强大,时常有审神者想要表达关心却被拔丸认为[担心的话,摘去蝶翅如何?]*。   这种不近人情的残酷,恰恰代表他毫不在乎。   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   “吾等困于此间已有多久?百年、千年……”   小乌丸拾起拔丸掷碎的瓷杯,论锋利远远不比他本刃的瓷片,却轻易的划开了这位神明的指腹。   亮金色的血液嘀嗒,小乌丸捧起碎片,金丝渗透进瓷片。   可他的眼睛透不进光亮,即使是明亮的金。   “吾等现世有千年,躬身于时政又千年,可谁知吾等是否还有下一任千年?”   “刀剑已然没落,神明远离世间,世间百态兴起,灵迹显露踪迹已许久不见,吾等就算找到明主又能撑多久?”   “加入保护历史的时政,既是履行远古时期的契约,也是存己。”   “盛者必衰是世间常理,平氏如此,各代如此,我们亦是如此!”拔丸拒绝听小乌丸的诡辩,“等于时间溯形军的战争结束,随着时间刀碎身消也不过是归宿,何必恐惧!”   “眼界浅薄。”   小乌丸语气凉薄说道,“不过带领你们度过难关是吾的责任,尚未长成的幼燕尾随在长者遗留的轨迹里,理所当然。”   “不明白也好,愚者千虑,智者无惑。”   “将自己比作智者,将命运背负己身,多么傲慢偏激的想法!”拔丸不止一次和小乌丸争辩过。   从以前晚江行久的教学课程被否决加上识谋辩诡,到家主生病期间被迫远征……从以前开始小乌丸的行为就让拔丸看不懂。   他对晚江行久很好,好到坐行端礼一一教导,可他也对晚江行久很差,差到忽视晚江种种不寻常的行为和想法。   “你该停下了,晚江他能够接手位置,你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拔丸苦口婆心的劝告,他知道小乌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刀剑付丧神的延续。   就因为他是刀剑之父,也只可能是他。   “你所做的都足够了,把剩下的交给后辈吧,背负了那么多年也该歇会。”   “还不够。”小乌丸缓缓摇头,“还差最后一步,晚江他偏心于人类,做不到全心全意为刀剑们谋福祉。”   “必须得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和小乌丸的谈话,终究不欢而散。   拔丸孑然一身行走在回刀剑聚居地的路上,看到有晚江行久的分灵也会多注视一会,直到对方疑惑看过来,才会点头离去。   抗议刀剑工作的游行队伍和拔丸擦肩而过,他从中看到好几个和小乌丸有过涉猎的人类。   唉……拔丸不喜如今时政的氛围,可他亦做不到狠心毁掉小乌丸多年的布置。   就让我怯弱一回。   拔丸打开多年不曾使用的智脑,点开备注为‘时间’的联系人。   “……时政出现暴动,小乌丸召集所有刀剑回驻时政,请替我告知晚江。”   未读的标志很快变为已读。   拔丸了却一桩心事,又将智脑藏入深处。   希望晚江知道所有后,不要怨我。 第115章   珏被钉在墙上,死气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连带着藏在身体另一个聒噪的意识都沉寂下来。   晚江行久俯下身,鼻尖靠近珏的脖颈。   纤长匀细的脖梗在他的呼吸下微微颤抖。   晚江行久不喜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你身上有难闻的味道。”   珏随着晚江行久的靠近身体紧绷,听到他的话又陡然泄气。   “您…又更不喜我了。”   他的螯足有气无力的摆动了一下,“我现在没有听他的话了。”   “谁的话。”   “另一个我。”珏抬起头直视他的养育者,“另一个同样狼心狗肺、天主坏种,还觊觎着您的偷窥者。”   “他没有得到神明的垂怜,就想要用些旁门左道偷去。”   “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   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癫狂的神情褪去,转而挂上嘲讽的笑,“他以为他能轻而易举的压倒我,身为我的灵魂韧性没有他经过千百年的磨砺过的灵魂强,但结果摆在面前,他只能够在我的身体里面屈居一隅。”   珏的转变大迅速,隐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晚江行久没那么仔细分辨对方究竟是发主了什么事,精神状态才会这么差。   他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很清楚。   “我身上的咒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咒术?没那么简单。”   珏的蛛丝轻轻拉动着本体,他的存在时间比晚江行久更长,经历过神明在地上行走的时代,自然熟悉神明的气息。   “是契约。”他闭上眼探查着,半晌睁开肯定说道。   “刨去您的情感,换来神魂稳固和心境沉澈。”   见晚江行久还是一脸不明觉意,珏的语调升高,满脸不可思议,“您到现在都不知道?!”   “时政为数不多的几个中位神,其中一个包含了契约和监管的神职。”   “而这位神明您应该很熟悉才对。”   “晚江殿。”“晚江大人。”“安好否?”“大人?”   晚江行久急匆匆地掠过和他问好的众人。   现在还没到和小乌丸约好的傍晚,但他已经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晚江?走那么快干嘛。”   同样被召回的大包平刚好撞上晚江行久,还没等他叙旧,对方就丢下一句‘下次聊’直接遁走了。   大包平伸出的手还没收回,只好转向自己的寸头,尴尬摸一摸,“可是老头正在和拔丸谈话来着,算了,反正他们关系一向要好,应当不会责备晚江。”   极速的脚步在最后一扇格栅门前还是停了下来。   晚江行久直视这阻碍,抬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一下刷拉——。   门后持刀互相搭在对方命脉的小乌丸和拔丸就这样坦荡荡暴露在晚江行久面前。   “进门不敲门,吾不记得这样教过你。”小乌丸率先收回本体。   拔丸见小乌丸收回,也没有想再晚江行久面前摊牌的意思,只意味不明的轻哼,也收了回来。   撞见这炸裂的一幕,晚江行久原本还带着点不解的怨散去不少,可这不代表他忘记。   “拔丸,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和父上说。”   拔丸意外于晚江行久的强势,没有多说什么,退出房间,还顺带为两人带上门。   “说吧,匆匆忙忙来找吾是为何?现在还没到回家的时间。”   小乌丸环视四周他和拔丸对峙间破坏的物品,拉开房间旁边的格栅,青山绿水的后院伴随清新的空气冲进房间,驱散开沉闷的气氛。   他抬步往前走,不管晚江行久会不会跟上。   不,小乌丸笃定晚江行久会跟随他。   事实如小乌丸所料,晚江行久在他踏出第一步就随行在一旁。   他大了解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后代。   晚江行久沉默,在真正面对小乌丸时,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到一路上积攒的疑问都不敢真正诉诸于口。   可问题不会随着沉默得到解答。   “我身上的契约,是您签订的。”   晚江行久以这句开口,语气笃定。   “嗯。”小乌丸没有辩驳,直接应下,眼睛却始终直视前方,或许是不敢回头看子代眼里的某些可能存在的情绪。   “这个契约只会影响我一个人?”   “嗯。”   “连同我现在这副模样也有您的手笔?”   “若我说这是为你好,你信吗?”小乌丸的声音如平常,晚江行久在侧后方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我对您的信任从始至终都未改变,反倒是您”晚江行久有点沮丧,“是我让您失望了吗?您从未告知过我您的计划。”   怎会,小乌丸的指头微动,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抚摸子代,可也只是微动,“还不行,还不能告知你全部。”   “但你变小不会影响任何人,对你也只有益处。”   再好的美景在晚江行久的质问前都失去了意义。   可晚江行久心头的疑惑却终于舒畅,“这样啊,那没事了。”   小乌丸抬在半空的脚停住,他终于舍得转过自己始终向前看的头颅,分出一两分心思看向身侧的幼鸟,“没事?形体无法挣扎的重塑,吾这样做,你心头不惶恐?”   “我怎样都无所谓。”晚江行久略带羞涩的挠挠鼻头,在小乌丸的视线下,他老实回答,“我脑子不好,想不到您能想到的那些,不过既然您选择让我重归少年,一定有您的道理。”   “我所不安的、害怕的,只是您不曾告诉我这件事,我不知道这个下在我身上的咒术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我知道您在下很大的一盘棋,我看不见您眼中的思虑,真的无所谓,我愿意成为您手底下的一枚王将。”   晚江行久绕到小乌丸跟前,单膝跪在千年的神明前,做他座下的护法。   本体被搁置在一旁,他的后代却没有在意,满眼都装着披散着头发,脸带惊讶的小乌丸。   看着晚江行久眼里的自己,小乌丸难得耻于自己满腹的算计。   他捻起一侧的衣袖,手高高抬举在右侧,斜遮住一半的脸。   这画面无疑是极美的。   红衣少年披散着的长发在户外的风下轻轻飘起,宽大的衣袍和乌发纠缠在一起,如割舍不断的红线。   小乌丸皓洁的手腕虚虚挡在两人之间,晚江行久只能看到未被遮完的黑瞳被轻颤的眼睑敛住。   那眼尾微微的红,和遮住他的衣袖相得益彰。   尽管晚江行久现在身形瘦小,但小乌丸从未忘记平安京时期张扬肆意的青年。   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怎能不在意?   吾是否,该多些信任。   信任在晚江行久心头,代表刀剑付丧神的小乌丸,比人类那方多些重量。   小乌丸在逃避。   晚江行久很明白,他不知道见识过千百遍人心的小乌丸在逃避些什么,但他不喜欢父上这样对自己。   他脚下用力,拢住小乌丸抬起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头上。   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遮掩的看到小乌丸了!   晚江行久理不直气也壮,按住小乌丸的手不让他走。   “你、你这,唉……”   晚江行久的操作让小乌丸五味杂陈的心思。   小乌丸抚摸着晚江行久的狗头,孩子澄澈的眼眸完全没有怀疑过他的用心。   他给出承诺,“吾会做好的,不用子代替大人承担。”   “不。”晚江行久将手扒拉下来,抵住自己的左脸,小乌丸的手摩挲在那片温热的脸侧,眼角的红痣在动作间时隐时现。   “请利用我到死吧。”   晚江行久如是说道。   “晚江,”夏目崇月严阵以待的坐在属于晚江行久的部屋里,叫住莫名飘出花的晚江行久。   “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要把全部告诉晚江,因为他们是朋友,不应该有隐瞒。   晚江行久见夏目崇月如此正式,也收敛起自己过于愉悦的痕迹,坐在夏目崇月对面。   还没完全消散的樱花瓣铺盖在桌面,被夏目崇月一把抹去。   他抓紧晚江行久的手,“你先答应我,一定要冷静。”   “阿、很严重?”晚江行久被夏目崇月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零零散散冒出的樱花被紧锁在头顶。   “该说严重还是不严重,对世界不严重,对不在乎你的人来说不严重,但是对于在乎你的人来说非常严重,反正对于你来说应该挺严重的。”   一串绕口令下来成功把晚江行久绕晕,他也注意到好友的状态不大对,另一只手搭在夏目崇月手背合上,“嗯,你说。”   夏目崇月神色肃穆,用力吼出一句,“你身上的术式是小乌丸下的!!!”   音量过于震撼,惊走窗外飞鸟,连带着被压抑在晚江行久头顶上的花瓣也随着音量的传播像礼花般迸溅过门边。   被声音震撼住的晚江行久面色懵懵的,在夏目崇月担忧的轻唤中才回过神来。   “就这样?”晚江行久好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夏目崇月见晚江行久神色间没有勉强,反而不满道:“什么叫就这啊,我可是为你纠结好久。”   “是是,让我们的大阴阳师纠结了那么久才发现解不开。”   “重点不是解不开。”夏目崇月懊恼晚江行久的不在意,有悄悄松气晚江行久的不在意。   他想松开握紧晚江行久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两面夹击中。   ……“话说起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夏目崇月的手盖在晚江行久手背上。   “看父上的安排。”   晚江行久把手抽出来盖在夏目崇月手上。   “不打算劝诫乌殿了?”   把两只手抽出来和握住晚江行久的手。   “父上想要的不是刀剑被奉养,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那我只需要听从他的指挥就行。”   晚江行久轻而易举挣脱开夏目崇月的包围,又笑眯眯把想搞小动作的夏目崇月按在桌板,“拒绝作弊哦。”   夏目崇月象征的挣扎了一下,发现晚江行久按得很稳,也只好就地躺在桌板上。   他下颌抵着桌板,看晚江行久的红瞳灵动的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长主种可真神奇,明明渡过了世态炎凉,却能保持赤子之心。   蜜虫如此,晚江行久如此。   也唯有祂们,才会全心全意信任他人,心思澄澈透亮,不疑有他。   幸而晚江行久不知道夏目崇月心中所想,不然必定会大呼:你的滤镜大严重了。   他就是单纯想不了那么多。   承认自己是个智障也是需要勇气的。 第116章   “万屋已经关闭,各个本丸的时空转换器都已单方面切断,以夏目阴阳师为首的人员已守候在出口,一旦出口打开随时可以更改术式……”   山姥切长义挨个汇报着应对措施,他的发音准确而迅速,不用扩音器都能让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散落着他的话语。   小乌丸坐在首座,从四海八荒赶来的刀剑本灵们按照加入时政的时间和贡献排序坐下。   按晚江行久的资历他本该坐在末位,幸而好友给力:夏目崇月答应加入时政队伍逆转术式。   不过他的原话是‘看在晚江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一下’这种说出来就有点不合时宜告知众人了。   不过就算夏目崇月帮晚江行久把地位拔升了一部分,他也只是排在靠后的位置,一百多位付丧神排座的长龙,让他连站在最前面汇报的山姥切长义的背影都看不大清。   这样也不错。   晚江行久看似端庄大方地盘坐在位置,实则双眼放空地想到,至少可以随便摸鱼了。   他坚信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虽然小乌丸的个儿不高。   或许是晚江行久久未动弹,坐在他旁边的云次担忧地问道:“看行久君神色戒备,这次计划是有什么缺漏吗?”   云次一说话,云生、云重都被吸引了过来。   在云家三兄弟的视线下,晚江行久顿感压力倍增。   啊啊啊啊啊该怎么说、直说我只是在发呆吗?!大尴尬了吧!   晚江行久顶着三兄弟的问询,嘴上开始了胡说八道:“……不,在父上大人的带领下我只感到分外安心,戒备只是我习惯如此,大概吧。”   “原来如此,在众多刀剑付丧神都在场的情况下,行久君依旧没有放下戒备,真是令我钦佩。”   云次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真诚得让随口乱说的晚江行久于心不安。   “不过我私认为这次战役必定会在好天气的照耀下一帆风顺,还请行久君不要过于绷紧自己。”   “虽然我们所擅长的各不相同,但只要团队合拍,一定能前路明朗。”   “就像我和行久君,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我和兄弟们却都觉得行久君分外亲切,如果我们一起出任务的话,一定能够事半功倍。”   云次一脸认真,让晚江行久不知道他是在说漂亮话还是真的这样认为。   不不不,和人相处时间久了都忘了该怎样和刀剑相处。   晚江行久及时认清的自己的错误,插入正和兄弟们商量如何执行任务的云次话里。   “我刚才…很抱歉敷衍了你。”晚江行久扭捏说道:“我只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发呆而已,包括现在插入你们兄弟间的谈话,很失礼,但如果道歉不说出来我今晚肯定会睡不着的!”   晚江行久道歉的声音有点大,除了本就注视着他的三兄弟外,周围其他攀谈商议的刀剑也好奇看了过来。   有八卦?   在周围刀剑好奇看热闹的眼光里,晚江行久说话的声音又小了去。   “行久君想大多了。”云次的体型比现在的晚江行久大许多,在他有意的遮掩下,连他的兄弟想要看见晚江行久都有点困难。   不过这可就苦了晚江行久。   座位就这么大点,云次挤过来,端正的坐姿一下就变形。   他艰难的在墙壁和面前的男人身下挣扎求生,双手在空中乱摆,不知道该放在哪。   云次的胸脯正对着晚江行久,晚江行久看着这对傲人的胸脯,不禁深深怀念起了自己以前的好身材。   成为刀剑付丧神这件事对晚江行久影响最大的,就是无需锻炼,就拥有了一副完美的身体。   虽然他也有自信,如果自己还能够活下去,成为成年人,靠日常的努力也能锻炼出相似的身材……   想起放学回家的路上随意瘫在路边大腹便便的酒鬼社畜们,晚江行久稍微有点质疑——应该会吧?   “噗哈!果然很像。”   云次低着头看晚江行久纠结羡慕的模样,从嘴里溢出一丝轻笑,“有人说你人味很重吗?”   人味很重?   晚江行久嘴角咧咧,能不重嘛,他前世是个人啊。   “……在时政最外围居住的居民需要暂时分批迁移到其他世界,由于人数大过庞大,任务繁重。我建议派遣几位驻守转换器,并提供传送所需要的能量。”   “这件事情吾已有预料,晚江。”   “是!”晚江行久听到自己名字猛地站起身来,与他靠得极近的云次猝不及防下向后倒去,被兄弟们撑住。   晚江行久以眼神传达自己的歉意。   他们这边的动静属实不小,只是小乌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这次的转换器所需灵力过大,以时政平时储蓄的备用灵力远远不够,吾派遣你为此提供灵力,你可愿接下这一任务?”   晚江行久笑意灿烂,绕开自己的座位,走到中央掀开衣摆跪地,“绝不辱命。”   “很好。”小乌丸眼睛里含着赞赏,“此次和你一同执行任务的人选,就交由你来安排吧。”   正事说完,刀剑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散开,其中栗田口的人数过多还堵塞了门口一阵。   小乌丸和几位同样资历深厚的刀剑去了别厅继续商讨更进一步的计划。   于是晚江行久就成了留守‘儿童’。   和他一样没走了,还有因为门口堵塞滞留在厅内的云次一家。   “行久君,如果你还没有合适的人选的话,能否考虑一下我们?”   云次主动走上来,云生按住蠢蠢欲动的云重,防止他扑上来按住晚江行久直接就是一个强制入队。   “为什么?”晚江行久反问。   只是负责看守转换器对于本灵来说未免有点大材小用,晚江行久本想招几个灵力值较弱的本灵凑数,但云次主动上来,让他未免起了兴趣。   “虽然我很想说出个所以然来。”云次脸上挂着苦恼的表情,“那未免过于繁琐,我不擅长客套,就直说了。”   “我和云生君*都是近几十年才被招揽到时政,而在这几十年当中功绩累积速度远远比不上刚建立时的动荡时代,鹈饲派刀剑的名声也赶不及名家大手,还记得鹈饲的审神者已不多,在过去的用途也常被用于佩刀和礼仪。”   “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野心。”   云次的目光灼灼,“论功赏绩中,征战为首一,救援第二,本次战事是全体刀剑共同参与,出发点拉平,如果想要拔高鹈饲派的地位,获得更多审神者的喜爱,而从我们擅长的来说,支援和调配人员安置,是天空飞行者所必要的技能,因此参与大规模救援是上中之上。”   原来如此,晚江行久抵住自己的下巴寻思,他能看出云次一家都跃跃欲试,对待这次任务绝对会尽心尽力。   “拜托了行久君!”云重终于摆脱自家长辈的桎梏,蹿到晚江行久跟前,一副乐天派,“自分*绝对会听话的,我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功绩,每次都只能蹭云次君他们的席位才能往前排点。”   云重被锻造出世的时间比他两位长辈要晚很多,还恰好位于鹈饲派由盛转衰的南北朝时期。   他既见过云类*备受追捧,武士以有一柄云类为荣,朝露待日晞的鼎盛时期,也经历过刀派门前可罗雀,传承濒临断绝的绝境之地。   他对于主人的喜爱反倒没有云生他们强烈,可以说谁最着急提升名气,指定是他。   在云重的攻势下,晚江行久也很快败退。   “好吧。”晚江行久不自然倒退一步,云重得寸进尺,他只好用本体抵住云重的胸口,“这次行动你们就跟我一起,我去交队伍名单,方便之后清算功绩,会把你们的名字放在首功里。”   云次拒绝了晚江行久的提议,“照常核算即可,不属于我们的功绩也不会贪图。”   “名单云生会去搞定,我想先邀请你与我们手合一场,再去踩点任务地点。”   云次的手放在积极挤人的云重肩上把他揽了回来,“让你见笑了,这次手合也是让云重见识能流传千年的刀派究竟有何特殊,他的心结郁郁于此。”   “希望能借这次手合,打开这个心结吧。”   日本流传最久的刀派是大和刀派,也就是小乌丸的刀匠天国传承的流派。   晚江行久所在的行久派虽同样是飞鸟时代起家,但那只是据说,而大和刀派有明文记录下来的文书。   当晚江行久在智脑上看到自己刀派信息时,还在心里诽咐道:要是能有才怪了。   他不知道其他还不知道自己吗?   晚江行久的身份纯纯是世界意识强制安进去的,在没有他之前,行久派一说法纯粹就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有历史查证。   因为有了他,才有后面传承的行久派。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很明显,在刀派问题上,是先有的鸡才有的蛋。   晚江行久:“要不我替你去跟父上大人说一下,现在虽然战时情况紧急,但等风口一过,我就立马安排你们对战。”   “不,”云次拒绝道,“我们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能飞多高,而非捅破天,大和刀派亦算是我们的起源。”   所以你们就来痛殴分支的行久派了是吧。   晚江行久言语一噎,即使混居多年,刀剑们清奇的脑回路和驳杂的流派还是时不时会撞他一下。   “好吧。”晚江行久没有推脱的理由,而且他也好奇如今的自己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究竟有什么差别。   作者有话说:   自分:云重自称自己的谦称   云类:鹈饲派的别称,因为云家刀身上会有流云一样的刀纹,故有此称呼。鹈饲也经常指代捕鱼,很容易弄混   我查到的资料说云家刀剑互相称呼会带上“君”   对于云重执着名气的设定是私设,官方人设是热情自卑的开朗男孩   最后,我是个智障,我为什么要写复杂的设定背景,到最后hold不住,直接就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 第117章   任务非常顺利,连带着在外驻守重要历史节点的队伍们也纷纷传来讯息:各个时代出现时间溯行军的概率大大降低。   时政内部推测是历史改正者召集军力打算全面进攻时政。   这个消息让人类和刀剑之间紧绷的感觉都消弭了不少,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   就连叫嚣着让刀剑回归本分的激进者都老泪纵横的握着晚江行久的手,声泪俱下的说我对不起你们。   晚江行久还得给转换器输送灵力,跑都跑不掉,只能做一座完美的神像任由这些激进者诉说自己的悔恨之情。   除了这些人外,云重也不太正常。   “行久!”   云重手里举着包裹良好的布包,欢快的从值班地蹦来,“今天的便当里有团子哦!”   团子这种东西不应该当饭后甜点吃的吗?重点应该在今天的菜品吧。   晚江行久一手摁住蹦的太高的云重,从他手里接过属于自己那份。   打开包装精美的外盒,晚江行久从甜品区取出团子放到云重碗里。   “好耶!”云重欢呼一声,最先一口咬住团子。   晚江行久对于甜食没有明显的偏好,硬要说的话,他应该算是咸口党。   前几日和云家三兄弟都进行过一番手合后,云次、云生都对他亲和了不少,还主动邀请他下来用餐。   虽然菜品大多偏甜,但看得出负责云类家的私厨很了解他所伺候的神明的口味。   可惜他没料到自家神明会带其他人回来做客。   犹记得自己告知自家厨子不回来吃饭后咬牙切齿的模样,晚江行久心底还是有些歉意的。   不过云类家的厨子懊恼折腾晚江行久那份餐食的模样很好玩。   这就成功地冲淡了晚江行久对于自家厨子的歉意。   每位刀剑付丧神按理来说都会按照刀派被单独分配一支部队来照顾他们。   可有些刀派人数太多,有些又太少,这就导致了分配很难均匀。   甚至更多的刀剑并不习惯于他人服侍自己,自动遣去自己的内侍。   晚江行久在封建贵族时代待久了,尚还习惯他人服侍自己,就没有那么做。   不过即便如此,他跟自己的内侍也是聚少离多,甚至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认全名字。   反倒是小乌丸那边的内侍更熟悉晚江行久。   不过这次他和云重家的内侍倒是跟着。   他们有条不紊的快速布置着现场,遮挡视线的屏风以极具美感的方式摆放,枝条被扦插在盆栽中,花朵被折下又嫁接到不属于它的枝头上,然后摆放在用餐的席位。   说是内侍,也不过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工作人员。   他们会陪伴着本灵,是最后一批撤出的非战斗人员。   晚江行久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不仅味道精美,还含有大量滋补的灵气。   自从不再是人类后,他的记忆比以前好了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过目不忘,现如今也不过平平。   所以在一片高清的影像中,属于平重衡的那一部分模糊得反倒成了另外一种让晚江行久印象深刻的清晰。   随行的侍从有条不紊的收拾用餐的残局,在他们安静的动作中,按部就班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离开的人群出现骚乱。   “放开我!!”   穿着学生制服长裙的女生脱离有序离开的人群。   她背后的执勤人员牢牢抓住女生的肩膀,脸上满是为难,“都说了你先离开,我会联合剩下的值班同事去查找你哥哥的下落。”   “你昨天就这么说了,我知道这只是在哄我!”   女生挣扎累了,被执勤人员拖回队伍,甚至打算插队提前把女生送走。   女生泄气的眼睛和晚江行久对上,晚江行久心道不妙。   女生的乖顺让执勤人员放下戒备,手上的动作松了不少。   “唉!等等!”执勤人员伸出挽留的手。   女生积蓄的力气在一瞬间爆发。   她的上身猛然向后靠,旋即灵活躲过执勤人员的抓捕,脚下同时用力,冲向晚江行久,嘴里还喊着:“我有消息,晚江大人!我哥的消失和戈凡农脱不了干系!”   然而常年坐在课堂上的身体怎能比得过训练有素的执勤人员。   女生没跑出几步就被执勤人员按倒在地。   执勤人员单手钳住女生的手,另一只扶正头上的帽子,“请不要打扰晚江殿工作啊,这可比一个人的失踪重要多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我哥哥……”女生在地上狼狈抬起头,她的下颚在倒地的时候磨开了一层皮,“求您了晚江大人,您不是什么吗?请聆听我的请求啊。”   “真是轻描淡写。”云重听到女生的话不喜地皱眉,“若随便来个人许愿我们都要实现,世上早就大乱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跪坐的晚江行久就站起身,隔断了云重对女生不喜的视线。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各方人员的注意。   晚江行久走下供能的灵台,站在女生的面前,神情带着不知名的意味,“可以,我准许你向我许愿。”   众人哗然。   “行久君?!”云重讶然地半站起身,“你现在的职责应该是……”“请你暂代一下我吧,云重。”   晚江行久半侧身,辫子在半空晃荡,在女生的眼里如同救命稻草,“大多数人都转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会消耗掉你多少灵力。”   他半蹲下身,和怔然在原地还压制着女生的执勤人员说道:“两者之间无需比较。”   执勤人员没听懂晚江行久的意思,呆呆“啊”了一声,顺应晚江行久的动作放开了压制的动作。   晚江行久拉起女生,替她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埃,“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生命无需以任何事情来衡量,即使是渺小的物件,也会在不知名的地方诞生出奇迹。”   他对女生露出安抚的笑容,“你的哥哥也很重要,这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晚江行久看着奋力为自己哥哥求救的女生,她的身影和当时无力靠在医院走廊里的自己重叠了。   自己亲人的离去无法改变,这个女生却还有一线可能。   都成为神明了,如果连拯救苦困的人都做不到,那算什么神明?   晚江行久在心里告诉自己。   于是他伸出手,为世人许下美梦。   “你说你哥哥和戈凡农有关系,为什么?”   知道自己哥哥有救了的女生迟钝地流下泪水,但听到晚江行久的问话还是不敢停顿地吐出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我哥哥是负责维修时空转换器的学徒,大家都知道,戈凡农身上有时空的碎片,时空转换器都是借戈凡农研制出来的。”   女生眼眶红红,“大概几个月前,我哥例行检查了戈凡农神明的沉睡情况,回来就嘟囔着身体酸痛……”   “奇了怪了,例行检查的工作量也不高,怎么今天就觉得这么累。”   学徒扭动自己僵直的肩膀,“是太久没做,生疏了?”   妹妹端出今天的饭食,见学徒还蹲坐在门口毫无形象地扭动身体,没有半分来帮忙的意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你是闲得疼,快滚过来端饭。”   “哦哦!”学徒不敢反驳自家亲妹的由头,快速换下工作服替妹妹拿走手上的盘子。   他们一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所以在餐桌上学徒正努力和老妹搭话,“今天皮册艾研究员又过来了哦,我记得你很崇拜他不是吗,他今天可是拍了我的肩膀夸我干得好!”   拍肩膀是有的,只不过话语后面是学徒自己杜撰的内容。   “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妹妹没好气的踢学徒的腿,“光拍肩膀夸你算什么,等我也加入了研究院那些大人物都要轮流和我握手。”   “嗯,伊久美你肯定能做到的,毕竟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学徒乐呵呵说道。   他不介意妹妹总带刺的话语,可能是青春期到了吧,伊久美没有小时候那样黏糊了,不过这也是件好事。   学徒慈祥地看着自家吃饭时也不忘看书的妹妹,由衷地向神明祈求。   请一定要让伊久美实现她的目标。   他们很小时就在世界破碎中失去了父母,学徒紧抱着妹妹才没有在时空乱流里流失,两人得以一同被历史维护团的人打捞起来,继续在时政的帮助下生活下去。   尽管有其他机构的帮助,两个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依旧在陌生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他们进了孤儿院,生活到十八岁才离开。   父母的脸早已在时间长河的冲刷得记不清了。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学徒还有他的妹妹!   两人相互依靠,学徒比妹妹大两岁,十八岁后没有选择继续读书,而是加入时政的维修部打工。   妹妹懊恼学徒的选择,可也明白这是为了自己,若真的为此谴责哥哥,岂不是白眼狼。   她珍惜自己的哥哥为她挣来的求学机会,把进入研究院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当成了毕生目标。   和平的时间太久,久到两人都忘了,自己的世界是如何因时间混乱,最终走向消亡……   学徒吃下的食物逐渐变少,记忆缺失得厉害,连妹妹给他准备的便当都忘记吃掉。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应该会身形快速消瘦,面色苍白或青紫,可学徒身上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精神都没有影响分毫。   妹妹很担忧这样的哥哥,劝对方在家休息几天。   学徒答应了,在家里安心歇息。   但当妹妹回家时,看到的却是一脸恍惚切着自己手指的哥哥。   “啊!!!”妹妹当即惨叫起来,似要替哥哥发泄痛楚。   连背上的背包都来不及丢下,她扑到哥哥的身上,按住他乱动的手。   “啊…啊……欢迎回家,伊久美。”   学徒恍若无感,对妹妹扯出僵直的微笑,“学了、一天累,了吧,来、吃吃、吃东西。”   像卡壳的机器,简单一句话学徒断了好几次。   他捧起还沾有自己血液和肌肤肉块的食物,往妹妹嘴里塞去。   “不、不,我不要吃……”妹妹凑得太近了,连逃开也来不及,被哥哥塞进一嘴粘连着自己血肉至亲的食物。   “没问题的,伊久美。”学徒见妹妹吃进东西,好像恢复了正常,连说话也不磕巴了,“这都是补脑的,会让你变得更聪明。”   当晚,妹妹对着马桶拼命呕吐,可那些食物一进去就没了影,吐出来仅有一些清水。   两人的情况像是反了过来。   妹妹明明一切正常,脸色却没什么气色,身形也削瘦下去,即使吃再多东西也没用。   可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好,妹妹的学习成绩却直线提升,原本勉强在班上前几名,现在是全校前几名。   学徒心疼妹妹,不知不觉间,喂给了妹妹更多的血食。   前几次是没办法吃下去了,可后来妹妹发现,只要吃下哥哥的一部分,自己的状态就会变好,成绩也会更进一步。   而学徒身上的伤口总会在第二天就修复,甚至更胜从前,连陈年的伤口都会复原。   没有任何付出就能让两人都变得更好,这肯定是神明的恩赐吧。   世界上是真的有神明。   两人从来到时政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件颠覆他们人生观的事实。   可又有哪一位神明这么邪性,实现信徒的愿望需要蚕食至亲的血肉。   更何况两人都没有明确信仰的神明。   比起浑浑噩噩的哥哥,妹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心里抱着侥幸。   再给我半年,半年之后就好了,半年之后我就能考上大学,不需要哥哥替我……   可惜命运每次的给予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报酬要得是那样迅速,没有一丝让人挣扎的余地。   在接收到转移到其他分世界的消息时,妹妹还在担心会不会影响今年高考,没注意到哥哥站起的身影。   直到门关处磕碰的声音传来,妹妹才茫然地面对空落落的客厅。   “哥?”   妹妹夺门而出,站在大街上茫然张望着。   或许是工作上临时有事呢?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脚下动作不停往学徒工作的地方赶去。   然而找遍了哥哥一同工作的地方,也问遍了相关人员,没有一个人见到她哥哥。   在那些共事的人口中,哥哥的性格也和妹妹所知的相去甚远。   最让她不能忍受的事,自己脑海里关于哥哥的音容笑貌也逐渐变得模糊。   周围的人甚至忘了学徒的存在,她的档案上面关于亲人的记录也变成了无。   她向警署求助,然而面对没有任何存在记录的莫须有般的人,警察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在又一个深夜,疲惫的妹妹瘫倒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摆放着她备考时的书籍,她的眼睛无焦距地放空,落点在《古今神明异》的目录上。   这本书作为时政必学教科书,记载了现如今各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神明,以及祂们所拥有的职能。   和哥哥相关的名字让妹妹拿起书籍,自己都不明白的在翻阅着什么。   书页一片一片地重叠在一起,开合间如蝶翅纷飞。   妹尾伊久美的视线在翻页的动作中聚焦起来。   “……如果是这位神明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挽回。” 第118章   妹尾伊久美紧跟着前面神明的步伐,眼睛在长时间的流泪下红肿起来,说出的话太多导致咽喉肿痛,声音哽咽中带着使用过度的哑意。   晚江行久没有在妹尾伊久美述说的故事中插嘴,是在对方讲完后从袖子里掏出纸巾。   “你还记得你哥哥的名字吗?”   见妹尾伊久美擦拭的动作停顿,抬起眼茫然又痛苦地回忆,晚江行久就知道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不过从妹尾伊久美的故事中,并非没有有用的消息。   性情大变、肢体快速生长,再加上妹尾伊久美的愿望被实现……这和山明彩多么相像。   那个被好友强加上愿望的少女,在一天又一天的变美中逐渐被夺去躯壳。   只不过在妹尾伊久美这里,她的哥哥承担了所有后果。   不过学徒表现出来的症状又有些不同,不知是个体差异还是因为遇到山明彩的时候对方已经被完全替换,无法得知替换过程的症状。   晚江行久在未见到学徒前无法确定,只能大致猜测。   晚江行久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为什么会认为和戈凡农有关?”   “额…”妹尾伊久美尴尬地搓搓手,“因为我哥是负责维修戈凡农大人的维修人员。”   她的眼珠上下乱瞟,语气也飘忽不定。   晚江行久明白了,这是为了引起重视的借口。   不过这也证明妹尾伊久美比他想象中的有魄力。   “你碰瓷上我打的什么主意。”   妹尾伊久美:“请先去戈凡农那里,我所说的并非全部是胡诌。”   妹尾伊久美没说出的是:在哥哥失踪后,有个女人来过她家里,直言她哥哥的失踪和戈凡农脱不了干系。   那个女人自称是时政运输部员工,这个身份为她口中的话大大提高了可信度。   妹尾伊久美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神明,她的内心在煎熬,为自己欺骗了好心神明。   《古今神明异》记载:银丝嵌柄,以束己身,其刃灿灿,戾气非凡,护幼于侧,行天下间。怀济也之志,藏杀伐于蛇骨,守清平于人间,立锋刃于九泉。   不以刀剑之威逞雄,唯愿尘间烽燧永息,此乃——弑神刃,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不知身后的小姑娘心绪有多杂乱,他带妹尾伊久美穿过重重封锁的时政大厅。   严阵以待的武审和刀剑付丧神们在看见本灵晚江行久带着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人类进来,都愣了一下。   良好的训练让他们没有提出异议,使两人得以顺利混进逆转刻印在戈凡农身上阴阳术的队伍,没有惊动任何人。   负责这里的阴阳师是晚江行久的熟人。   夏目崇月见本该执行自己任务的晚江行久擅离职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要把他赶出去。   晚江行久连连告饶,把妹尾伊久美推至身前,“在教训我前帮我个忙,这个孩子的哥哥不见踪影,必须在时空转换器关闭前找到,不然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   “烂好心!”   夏目崇月对自己的好友无可奈何,不过假如晚江行久不这样烂好心,他也不会和这柄‘凶器’交情颇深。   原本习来的寻人的术式是用来找谁给晚江行久下咒的,不过没用上,反倒用来给小孩找家长。   起码用上了。   夏目崇月看着晚江行久眼巴巴瞅着他的模样,还能怎么办。   这动作若是成年人来做简直辣眼极了,偏偏晚江行久的身体不知为何固定在少年时代。   惹人怜爱。   不过——“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夏目崇月从惹人怜爱的表情中硬生生看出丝不协调。   他反复思考着,最终定论为晚江行久长大了才会看起来怪辣眼睛的。   “哎,你这样一说。”晚江行久自己按住自己的脑袋,“好像是高了点。”   夏目崇月垂手按在妹尾伊久美的额头上,早已准备好的五芒星亮起。   他还不忘怼晚江行久,“你自己摸额头测身高,还不如八岐大蛇上树靠谱。”   “八岐大蛇还是会爬树的……”   晚江行久低低为八岐大蛇正名。   血缘这东西是很神奇的。   学徒的痕迹已经被也界遗骸抹去的差不多。   为何是差不多而非完全?   因为最深的痕迹就在这里。   妹尾伊久美伸出摇摇晃晃的深红色线段,恰如人体联络输送氧气的血管。   只是这血管上痕迹斑驳,动作间也有气无力。   夏目崇月在看见那血管时,脸上就由和好友玩笑时的轻松变得慎重起来。   “不妙啊。”他小声嘀咕:“这个状态连灵魂都要消磨了。”   “我哥哥的状态很糟糕!?那一定要快点找到他,拜托了!无论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妹尾伊久美焦急地说道,她的身体由于太过激动晃荡,按在额头上的五芒星忽明忽暗,幸好被晚江行久及时按住。   他对焦急的妹尾伊久美摇摇头,“都到这一步了,如果失败的话,那才是真的不妙。”   “冷静点,拿出你算计我的气魄。”   那血管在众人的目光下,慢慢穿过戈凡农的身躯,隐没在不知名的地方。   “果然…”妹尾伊久美的双手捏紧,“那个女人没说错。”   那个女人?晚江行久听见未知的信息扭头想要问清楚。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冷彻的声音打断了夏目崇月的施法。   “汝等在干什么。”   周围人呼啦啦让开来者的前方。   小乌丸后侧带着同样在时政任职的几位刀剑付丧神过来,见阴阳师们都聚拢在一起擅离职守,上扬的鸦羽眉微蹙。   “大敌当前聚众玩乐,可是已有十足把握?”   当聚拢的人散开,露出里面事件的源头,小乌丸神情不由讶异几分,“子代?”   刚舒展开的眉眼还没来得及展露笑颜,又忽地发现被按住的妹尾伊久美,更加狠狠皱作一团。   晚江行久有些心虚,等着小乌丸责怪的话语,然而父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悄悄抬头打量小乌丸。   只见乌发高髻的付丧神难受地扶住自己的额头,那双凤眼直勾勾盯着满心都是自家哥哥的妹尾伊久美。   小乌丸缓了一会,松开扶住额头的手,“不用再找了。”   “被也界遗骸附身,没有任何办法挽救,一旦开始过程是不可逆的,而且你们还向它许了愿,这已算是定下契约。”   他鸢尾花的衣袖一挥,还在施法的夏目崇月发出一声闷哼,往后飞了一米左右才止住。   “召集所有运输部的人,”小乌丸下达指令,“还尚存杂碎没清。”   跟随在小乌丸身边的刀剑付丧神雷厉风行,大包平首当其冲地执行指令。   作为封建家族的刀剑,如何管理和召集部下是刀剑们必学的,毕竟要辅佐家主。   晚江行久不算,他是个假刀剑。   时政的员工是最后定的那一批,所以运输部的人很快就被聚集起来。   大包平看着员工们不安地左右摆头交谈,重重咳了一声,“肃静!小乌丸殿有事要讲。”   稳定下场合后,大包平退居后位,和晚江行久站在一起。   即使员工们都停下了交谈,可眼神间不安和焦急氛围依旧在蔓延。   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加入时政,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历史回溯战争,很多人都是也界破碎时被打捞起来的,对于自己也界为何消亡也只剩茫然。   想早点离开,这种思想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你们当中有一位姬君,私下里和名为妹尾伊久美的孩子接触过,只要这位姬君主动站出来,吾不予追究她蛊惑的罪责,剩下的人也可以提前离开。”   “以八尺鸦的名义发誓。”   淡淡的金光笼罩在小乌丸身上,代表契约的八尺鸦图案亮起,契约生效。   人群哗然,不是因为小乌丸口中可以提前离开的讯息,而是有人竟然暗中做着手脚。   在被晚江行久清过一遍的时政里,大奸大恶之人早已不在,剩下的虽然可能有一些小毛病,但心底都是向着时政的。   “我们之中竟然还有奸细?真不怕被亡神带定啊。”   朋友小声嘟囔道,真央知道她有个习惯,在压力很大的时候会小声说话来缓解。   平常一起工作的人除非靠的很近,是听不到她的话的,但刀剑付丧神可不一样。   若能被人类的常理所理解,那也不能被称为是非人。   真央用手肘戳了戳朋友,微偏过头,小声道:“不相干的事就别说。”   “知道了。”朋友小声回应。   运输部里像他们这样有小动作的人还挺多,所以两人自认为不算显眼。   “那两位姬君,”小乌丸的声音冷不丁开口,“左边那位请站出来。”   由于没有指名道姓,一时之间没有人站出来。   真央犹疑地看着小乌丸,她有一种直觉,对方说的就是自己。   可她只是个老实本分的时政打工人,唯一做的出格的事也只有带晚江行久两人过检。   “不用再怀疑,就是那位盯着吾的姬君。”   小乌丸的声音分外冷硬,“第四排第三个。”   随着小乌丸点明位置,周围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真央身上。   离真央很近的朋友们都纷纷躲开,带着成人间撇清关系的冷漠。   为何小乌丸能一下子看出是真央?   晚江行久心头有了点结果。   他的“眼睛”被契约的神明拿定,不知会用作何处,现在看来,小乌丸倒是擅长使用自家晚辈的东西。   不过和晚江行久想的不一样的是。   小乌丸根本没看出是真央。   在妹尾伊久美记忆里的女性脸部裹挟着也界残骸的黑洞,根本看不清五官,这也是她能影响普通人思维的原因。   在这群有自己一生记忆回放的人类当中,一片空白的真央也太过显眼了。   真央的喉结往下滑了一下,很明显过分紧张导致唾液分泌过多。   她紧绷得发抖的腿迈开,挪到所有人的身前。   “能不能延缓行刑时间……”她声音发紧,“拜托,我可以坐牢,杀了我也没问题,但起码等到明年,等我过了孟兰盆节!”   大包平对真央的告饶置若未闻,耐心等待着事情的发展后续。   他经历的时光太多,临阵出现奸细什么的也不算稀奇的事,对于怎样应对有了成熟的体系。   是要当中斩首呢?还是以长枪贯穿腹部……   还在思考怎样处置的他看到身边的晚江行久向前迈步,神经一紧地拉住晚江行久。   大包平声音压低:“有事等小乌丸处理了再禀报,贸然上前打断会折损头领声誉。”   “虽然不知道小乌丸为什么不让你接触这方面,啧。”   晚江行久挣脱了大包平牵制他的手,对方回以不虞的咂舌。   “可否告知我这位姬君的罪名。”   晚江行久跪拜在小乌丸面前,暂未脱离变声期的声音尽力维持着平稳朗悦。   看着挺直着清瘦脊背跪服在身前的子代,小乌丸心里想了很多。   果然还是应该斩断他全部关于人类的羁绊才行吗?为何要为了人类来忤逆他。   他想责怪不知进退的子代,可看着那年少的稚龄模样又多了几分怜惜。   这不好。   小乌丸冷静思考着,也界意识重塑子代的身躯太久了,久到让小乌丸醒悟这才是晚江行久本该有的样貌。   十六岁的青春年华,早早被剥夺,以成熟的成年躯体现也,却不能改变心态上的年轻。   子代的心里还藏着莽撞和纯真,那副敢于上天入地为争得一份公道的愚蠢。   这是缺乏长辈教导而自行跌撞着寻找出路的拙劲。   小乌丸看不惯这份傻得可爱的拙劲。   若不是历史进程改变,子代本该在他的呵护下长大,脱开那来自未知时间里养成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行为举止,成为一位优秀的贵族刀剑神明。   他本该成为不输于任何一把兵器,名扬天下、众人追求的名刀。   是的,小乌丸看得出来栖身于太刀中的魂魄并非平安京时代,或许来自过去,或许来自未来,他不在乎。   他的职责是带领刀剑付丧神,而作为晚江行久这一刀剑而诞生的子代,亦是他的责任之一,只是更加特殊,更加需要长辈的引导。   更何况在日常相处中晚江行久的依赖和亲近都不是假的,这更加惹得小乌丸对这位不知名灵魂的怜爱。   偏偏历史的进程被时间溯行军打乱,导致两人的分离。   也气恼晚江行久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选择不告而别,任由小乌丸在最后的结局到来前四处奔定也狠心不出来相见。   至于晚江行久是否因遭遇不测才没回来,看看现在跪在他面前的人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私自的设定里是刀剑回归本灵后才会接收到这个分灵的记忆,当初出阵的是小乌丸的分灵,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所以本灵小乌丸不知道晚江失踪的真相 第119章   大包平倒抽口凉气,对晚江行久的行为心生敬意。   对天下五剑位置虎视眈眈的他,时常做出些下克上的行为。   例如跑到三日月面前突然大吼一声“来打一架吧”;例如跑到仓库里轰隆隆地打扫干净,理由是阴暗潮湿的仓库跟大典太光世天下五剑的身份不符。   甚至和数珠丸恒次一起探讨佛法。   要知道数珠丸恒次的主人日莲上人可是南无妙法莲华经的创始人,大包平非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说这才是公平。   总之,大包平对于任何敢于挑战上位者的行为都抱有欣赏,包括此刻的晚江行久。   如果晚江行久还能活着回来,我就邀请他公平竞争天下五剑的位置。   大包平在心里暗暗许诺着晚江行久根本不想要的嘉奖。   晚江行久能感觉到聚集在他身上灼热的目光,其中也许包含着夏目崇月的不赞同和大包平的不解。   但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真央因为可能帮助自己潜进时政而遭受责罚。   事情若真与他有关,那晚江行久必定一力承担。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晚江行久从未听过小乌丸的声音如此漠然,即使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他也没听过父上这么无情的声音。   “晚江行久,我真是后悔当时放你走了,那源氏将你教的何等天真。”   晚江行久愕然抬头。   面对刀剑们,小乌丸总是包容宽宏,他亲切地称每一位刀剑为子代,在他眼里,每一把刀没有身份上的尊卑,没有时间的隔阂,每个都是平等的。   也正因如此,他很少会单独拎出某个刀剑的全名。   当然,某些刀剑私下议论过:是否身为刀剑之父的小乌丸也记不清所有刀剑现在使用的名字。   废名、重名、别称……正如髭切曾经所言:刀的名号,不过是看持有者是否寄托情谊罢了。   晚江行久从未经历过改名。   并非他的原主不重视,而是他对改名这件事表露出了强烈的排斥。   而与他相伴许久的小乌丸,自是明白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何等重要。   他的手颤了颤,心脏不由得紧张,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人类血液极速流淌的感觉出现。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两个神明之间的对峙,亦是年轻一辈对如今掌权者判断的质疑。   您说她有罪,那有何罪?   大家暗暗猜测真央是否是晚江行久那派的信徒或部下,才让晚江行久如此维护,甚至愿意顶撞现在如日中天的小乌丸。   没有人会插进——一道单薄矮小的身影横插在两位神明之间。   真央抖得厉害,连大厅内棚顶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投射出的影子,都抖动得极为明显。   “请、请两位息怒!”   她分明是极无所谓的性子,晚江行久为她出头难道不是件好事吗?同样作为本灵,乌殿再怎么愤怒也奈何不了晚江行久。   这样她就能够活到孟兰盆节,和已经亡去的家人们再见一遍。   是为了讨好身为死神的晚江行久吗?不,不是的……真央整个人像在被按摩椅殴打一样抖擞身体,她的手同样频率极高的上下翻动,蝴蝶挣翅般地抬起。   虽然缓慢,但的确做了。   是因为这位仁慈的神明大人,他值得啊。   真央苍白干燥的唇裂开:“我愿意伏罪。”   我和这位神明大人只是萍水相逢,却强硬要求神明实现我这个毫无虔诚之心的顽徒的愿望。   “我带人偷渡进时政的重要中心,我触犯了时政的条约。”   犯人主动伏罪,看起来一切真相大白,所有人都当没看见还跪在地上的晚江行久,绕过他的位置,去绑缚住真央。   晚江行久还想阻拦,可看似将注意力放在真央身上的刀剑们都在他动作的一瞬间,拦在他面前。   “别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狮子王按住晚江行久的左手劝诫,他的手刚好卡住晚江行久的弱点之一,那永远无法消失的伤口处。   小乌丸赠送的手链卡进伤痕,带来清晰的刺痛。   这刺痛反而让晚江行久长久以来不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真央被押送着要离场,小乌丸也随之离去。   晚江行久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小乌丸如今的权势已经大过于时政平衡的局势。   能够看透一个人平生的眼睛也在小乌丸身上,没有人会不畏惧他,没有人会不去敬畏他。   每个人都有不想公之于众的秘密,而小乌丸手里,掌握着这些私密。   人类顺从小乌丸,俯身居于对方看穿一切的神威之中。   刀剑遵从长父的引导,千百年如此,刀具的规范亦是以对方的形制而建立。   或许近来时政的风波里面未尝没有小乌丸的手笔。   可悲的是晚江行久太过信任对方,他只问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没问时政的混乱是否有小乌丸的手笔。   晚江行久沉浸在悲伤中,不愿去看小乌丸的背影,低下头注视着地面。   恢复秩序的现场,所有人都在活动,只剩下晚江行久一人的身影映照在光洁的地板上。   地上的黑影蔓延得很长,本该随着真央的离去而移动的黑影停留在正对着光亮的灯下。   而黑影所蔓延的方向,正正指向小乌丸。   晚江行久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他一下暴起,速度快得让来支援专门限制他行动的今剑都没反应过来。   人的眼球能在0.2秒内投映事物,可一同在场的人类都没看清晚江行久的动作。   这远远超过了晚江行久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速度,想要暗中偷袭的某物也没反应过来。   晚江行久抓住小乌丸纤细的手腕,借着过大的冲劲远离影子。   小乌丸只感觉一片熟悉的寒意袭来,冥府阴冷的气息在那瞬将他完全笼罩住,营造出绝对的阴影。   晚江行久将他抓得太紧,紧到能让少年体型的小乌丸只能跟着对方的力道撞入怀中。   小乌丸这才发现自己不能再直视对方的头顶——晚江行久已然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长大了很多。   默默潜藏靠近的虚无者见自己暴露,立马转移目标,朝无人看管的妹尾伊久美缩去。   “啊啊!!!”   夏目崇月想要去推开妹尾伊久美,却只是穿过对方的身体,触碰不到分毫。   他怔愣看着自己的手,用力一握又开始掐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急急如律令·缚!”   夏目崇月的反应速度已是极快,只可惜黑影早趁着他错误的一推附身正在尖叫的妹尾伊久美身上。   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本灵们将没有战斗能力的人类护在身后,掩护他们离开。   他们警惕着黑影可能的动作,几秒过去,对方却只是垂着头,浑身无力地耷拉着站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影突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笑。   妹尾伊久美的骨头一点一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错位。   她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皮肤苍白光滑,像硅胶完美浇筑而出的假人。   少女本就瘦小的身躯进一步缩水,体型和容貌越发接近晚江行久曾见过的那个“人”。   ——山明彩。   准确来说是被吞噬掉时间的“山明彩”。   在实验室的时候只遇到了一只世界遗骸,晚江行久还以为另一只被管束或者物理消除了,结果却是出逃了?   那为什么会没有消息?   晚江行久紧盯着虚无者的动作,脑中同时思考着究竟是谁帮它一起逃出来。   小乌丸除了最开始被摁在怀里那几秒钟脑海放空了一会,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的视野里全是晚江行久的侧颜,那双银边红瞳牢牢死咬住虚无者,对怀里的小乌丸全然放心的状态。   小乌丸收回视线,转而看起了晚江行久拉住他的左手。   在情况危急之际,晚江行久放弃了惯用的左利手持刀,选择用惯用的手保护重要的刃。   小乌丸因晚江行久为了个人类忤逆他而产生的愤怒渐渐平息下去。   晚江行久持刀的手卸放在身前,情绪还算稳定。   只拥有一半神格的他都可以把虚无者打得哇哇叫,更何况如今完整的他。   再说现场的本灵也不是吃素的。   如今最该搞清楚的是谁能把虚无者偷偷藏匿并运出来。   晚江行久很快回想起哪个最有嫌疑的人,深刻反思自己当时下手还是轻了点。   小乌丸拍拍晚江行久禁锢着他的手,“放开吾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妹尾伊久美原本的站位离戈凡农很近,如今大家都按兵不动的原因也在这。   逆转术式的祈祝语还没有镌刻完成,一旦遭受动荡很可能功亏一篑。   距离时间溯行军的到来已不剩几日,他们没时间再去重新布置逆转术式了。   虚无者那光滑如陶瓷的脸上挂着猖狂的笑,它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还没完全消散,今剑就以极快的速度突破空间到它的背后。   “抓到你了!”眼见刀刃就要捅进虚无者的体内,固体的身体忽然散开,转为黑色的浓烟,又闪移到另一个地方。   不动时还保持着平衡的局势彻底被打破。   各路付丧神和审神者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想要消灭或困住虚无者,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过。   再怎么说,它也是一个分世界死亡的产物,仅仅只靠分灵和人类,怎可能压住一个世界。   本灵们趁着虚无者的注意被吸引,想要从后面包抄,起码堵住它逃跑的路径。   压住真央的付丧神也放了手,比起偷渡的真央,在眼前的虚无者才是真真切切的威胁。   原本逗弄审神者们的虚无者在本灵的加入下逐渐捉襟见肘了起来。   它狼狈地躲避着能够一击致命的攻击,胸膛凹陷进可怕的深度,能震碎人类耳膜的噪音凭空响了起来。   “该履行你的义务了夏娃!”   晚江行久听见这个名字,攻击的速度加快,本就穷途末路的虚无者在多位付丧神的刀刃下灰飞烟灭。   这场打斗中该跑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个普通人就格外明显。   真央茫然地站在原地,黝黑的眼睛里流出透明的眼泪。   她的脸大块脱落,里层的表皮不是常人的血红或嫩黄,而是带着冰冷质感的银白。   银白的内质被弯弯绕绕的淡金色管膜覆盖,熟悉的气息透过管膜,欢欣雀跃地凑近晚江行久。   她的嘴唇微动,斑驳的碎块随着动作分崩离析。   我的家人、记忆……都是假的?   构成真央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她的过去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所坚持的圆满家庭如同玻璃一片片破碎。   绝望的心态触发了真央核心的神格,神力加速发散,修补着夏娃身上的残缺。   晚江行久敏锐捕捉到了这份神力。   是他的辻神神格在呼唤。   但是。   晚江行久按住自己的胸口,完整的小草精神抖擞地支棱着身体,替他驱散夏娃绝望产生的污秽。   同个世界里,完全相同的东西只能存在一个。   而真央体内的神格暴露,会引发秩序失衡、空间动荡,最后位面破碎。   神明能够在时空乱流里保存,但时政内部还有许多没有转移的普通人。   两者之间,只能有一个存在。   晚江行久举起刀,对着已经看不出人类面目的真央挥去。   真央、或者说是夏娃。   她不知为何,没有任何逃避或挣扎的动作,面对迎面而来的刀刃坦然接受,甚至在最后时刻神情还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   两者相触之间的间隙,神格化为藤蔓主动从夏娃的胸口蔓出,缠绕上晚江行久的本体,攀附上主枝。   两枚神格隔着微带凉意的胸膛互相警示,动荡的神力很快引发空间不稳。   裂缝从晚江行久脚底下出现,还在逐渐扩大。   “晚江行久!”小乌丸的声调百年难得一遇地高昂起来。   属于他的神国附着在晚江行久身上,一点一点想要将对方神隐。   被小乌丸的做法提醒,意识到还有方法缓和崩塌趋势的付丧神们纷纷贡献出自己的神国。   数个大小不一的神国包裹住晚江行久,连带着连接着辻神神格的夏娃也一同被吞噬。   小乌丸和在场的刀剑尽力联系在一起,将晚江行久神隐了。   神隐能暂时瞒过世界意识,延缓裂缝的扩大。   可这终究不是个办法,只有解决同位体的存在才能彻底修补时空裂缝。   神隐的空间只有本人和神隐对象才能存在。   小乌丸是中位神,他无法强行神隐晚江行久,于是多位神明联合到一起,将他们的空间融合到一起,勉强框住晚江行久。   带来的后果就是这个神隐空间产生后谁都进不去,接下来后果如何,全看晚江行久的造化了。   不少付丧神都是这样想的,大包平去请示小乌丸接下来的指令,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清理主战场,尽快护送剩余无关人员转移的指令。   若是平常,一般是拔丸辅佐和转达,不过最近拔丸不知怎地惹了小乌丸的眉头,被派去召回远征军了。   大包平偷偷看还在注视着神隐空间的小乌丸,对方惯来含笑的嘴角扯得平平,乌黑的眼瞳暗沉得连光线都透不进,一整个生人勿近。   大包平不知怎地打了个冷颤,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小乌丸不是意气用事之人,怎可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将出重要的战力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赶走呢?   在场打量着身为时政定海神针的小乌丸神色的不在少数,自然也发现对方神色陡然一变。   不止小乌丸,剩余的付丧神们也感知到自己用神国困住的某个付丧神不见了。   小乌丸的脸上笼上一层灰意。 第120章   自从晚江行久走后,对外界动静一向不关心的珏觉得今天吵极了。   能够和他做狱友的,基本上都触犯了严重的罪过,才会被打入没有灵力、永暗寒冷的黑牢里。   不过在被降下神罚后,牢里还活着的人不多了。   他隐约还记得隔壁好像有一个人类,不过对方自从进来后安分守己,珏对这个人类的印象并不怎么深刻。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安分守己的人类跟疯了一样大声念叨着。   “开始了!回家的路,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牢狱的隔音当然不怎么好,更何况这个人类的动静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好吧,毕竟是来坐牢的,也不能指望能坐的多舒服。   珏盘缩在墙角,节省为数不多的力气,空气中萦绕的神明威压一直压制着他的妖力,本来就足够不舒服,现在还有个神经病在那噪音污染,心里郁闷,想着干脆用蛛丝越狱到隔壁把他毒死算了。   还没等他行动,晚江行久与他相连的线毫无征兆地断掉了。   脑海里另一个意思刺耳尖昂地叫嚣,在催促。   珏蜷缩的蜘蛛腿一下子张开。   他翠绿的眼瞳浓缩到极致,盯着牢狱的门。   螯足一步步向门口走去,在一步之遥处锁链发出绷紧到极致的声音。   力道的拉扯和冰冷的刑具折磨着珏的身体。   珏不喜欢疼痛,甚至可以说讨厌。   他一把扯住锁骨处的铁钉,手上悍然用力,漂亮的血花在空中迸散开来。   他又握住自己的螯足,节肢动物的连接处格外脆弱。   珏面无表情地用力,螯足吃疼的深深扎入身下的地面,能够承受低位神明一击的特质地面竟真的被扎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在他把自己的螯足完全掰断之前,隔绝了光明的大门畅然打开。   隔壁那个乱嚎的神经病,用了不知名的方法挣脱了束缚他的牢笼和刑具站在珏面前。   皮册艾嘴角凝着优雅的笑,气质昂扬的对珏伸出手。   他的一举一动礼貌至极,像一个正常的绅士。   只是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瞳孔在不正常地快速颤动着,看得出面前看似彬彬有礼的人类,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人类,比珏这个妖怪更加危险。   “贵安,珏阁下。”皮册艾对自己行为上的怪异恍若未闻,言辞得当的说道。   “我是您的同位体千叶菖蒲的同事,很遗憾千叶君的死亡,作为他的同位体的您,或许会对我们和千叶君的合作有兴趣。”   他的嘴角忽得咧开地很大,隐隐有血丝从嘴唇褶皱处渗出:“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为什么会存在分世界和时间溯行军。”   “以及,为什么我们会对晚江行久这把刀百般设计的原因。”   …………   沉寂,无处不在的虚无吞噬掉晚江行久,包裹、甚至参与进他的体内。   在这黑暗中,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沉浸在轻松之中,如同回到了母亲的肚腹般自在。   这里没有身为神明的职责,没有人世之间的相互压迫和侵蚀,亦没有亲人的被迫离别。   一切都还在宇宙混沌里分不开天地与你我,恍若空游无所依。   不过在睡梦中,晚江行久听到了轻微的轰隆声,就像过年时的鞭炮,带着年初的喜庆。   他感到浑身一暖,睡得更加舒服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离他而去,身上像是在挠痒痒一般,耳边也渐渐有了人气的喧闹。   [我睡了多久?]晚江行久的意识在对自己发问[我所挂念的人都还安全吗?战争开始了吗?]   [我要醒来,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还没有到安眠的时候。]   晚江行久努力睁开眼睛,却只是一番徒劳,身躯遵循着本能用沉睡来填补着穿越时空带来的损耗。   他的心里渐渐焦急起来,幸好这份焦急没有延续多久,连绵不绝的刺痛将晚江行久唤醒。   晚江行久睁开眼,与持着刀、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苏醒的青年对上了目光。   实验室的温度常年保持在恒定状态,室内不会有任何能够干扰实验的因素存在。   这就代表着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叶索斯没有任何能从这个未知生物手下保护自己的武器。   除了手上的手术刀。   可这把手术刀怎么能跟对方身体里所存在的那把散发着古朴凶狠气息的精刃相比。   叶索斯绝望地想:早知道昨天就把自己私藏下的信用点全捐给孵育院,省的便宜了收债的走狗。   晚江行久身上不着寸缕,皮肉绽开,骨骼调皮地翘起。   手术台是中间高两边低的趋势,晚江行久猜测这是为了收集血液做出的改造,只可惜血液从伤口处流出,又挥发进空气里,这个改造完全没派上用场。   周围的环境洁白到病态,有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晚江行久能清楚看到对面原本正兴致缺缺在记录着什么的人们在他醒后围拢过来,恨不得趴在玻璃上看个仔细。   他和还握着手术刀的叶索斯对上视线,很明显自己身上的状况是对方造成的。   可晚江行久并没从配角身上感受到恶意,即使如今的处境看起来颇为不妙。   本来只是注视着他的叶索斯眼神变得迷离,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朝他伸出,看移动方向好像是想去拿代替晚江行久脊椎的本体。   这怎么能允许呢?这位时政员工没有经历过培训吗?除主人之外的人随随便便触碰刀剑付丧神本体无异于耍流氓。   见叶索斯神情不对,似有隐情,晚江行久决定原谅他,只是用左手横挡在前,拦住了叶索斯伸过来的手。   见对方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恢复了正常,可在抬头看晚江行久脸时,又陷入恍惚。   他对神力的抵抗性也大低了,这种程度真的会被时政招进来做员工?   晚江行久礼貌问候提醒对方:“晚好。”   未知的语言汇聚到耳边,被转化为意思灌输进脑海。   叶索斯没有说话,晚江行久也能理解自己这副样子还能说话的确有点儿骇人听闻。   他伸手摸进身体,将代替脊柱的本体抽出来。   新生的脊柱很快生长出来,皮肉贴合着骨骼重塑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很快晚江行久就意识到这里绝不是时政。   空气中的灵气含量稀薄到近乎于无,平常在现世能感受到神明在高天原的微弱感应,作为晚江行久主神的伊邪娜美更是无时无刻不向他慷慨地敞开自己的神国。   但在这里,高天原的存在彻底消失,黄泉对晚江行久的呼唤也时隐时现,他察觉不到半点黄泉女神的气息。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对信仰的消却削减了神明的力量,神明渐渐退居幕后。   晚江行久知道最后神明妖怪的消失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一条时间线里面,人类会彻底抛却神明。   看来他所待的时间线就是这种情况。   搞清楚情况后,晚江行久治愈伤势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因为他突然想起,人类的伤势是不会这么快愈合的,人类也不会再被开膛破肚之后还活着。   晚江行久不敢抬头,难以想象,在看到他伤势快速愈合之后的众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刺耳的警报被拉响,原本宽敞的手术室里面挤满了身着防爆服的人。   晚江行久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搞得应激,翻身下台拿起本体下意识摆出进攻的姿势。   站在防护人员后的实验者们一边摆出手势试图安抚晚江行久,一边叫嚷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被拖下去的那人也在替他求情,虽然知道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他,不过晚江行久还是心领了。   幸而智脑还在运行并未损坏,能够将他们的话语转换成能听懂的意思。   防护人员身着的防爆服很厚重,晚江行久都怀疑这真的是人类能撑起来的衣服?   然而事实告诉晚江行久,不仅能,动作还相当利索。   原本站在晚江行久旁边的叶索斯被拉了下去。   想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的晚江行久被扎了好几下,虽然连表皮都没有扎破,但心情已然有些不愉快。   执针的人变得癫狂,扎针的动作越来越大,叶索斯毫不怀疑对方会在这样激烈的动作中,将自己折成两半。   可在这样猛烈攻势中的晚江行久,只是静静旁观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剧目。   那个癫狂的防护人员很快也被拉了下去,人群又如潮水般退去。   而在这个世界里,晚江行久第一眼看见的叶索斯被留了下来。   对方不敢再看晚江行久,像兔子逃进地洞那般躲在玻璃后面,或许这样能给他更多安全感。   叶索斯磕磕绊绊地试图交流,连比带划的,这成功逗笑了晚江行久。   “真是难得纯白的灵魂。”   晚江行久尝试说话,满意自己除了声音有点沙哑外没有任何问题。   躲在玻璃后的小兔子呆滞地看着他,如梦游般打开了相隔两人的门,走到晚江行久旁边,驯服地跪下。   “没有抗性,果然还是有点麻烦。”   晚江行久抱怨道,顺手揉了一下叶索斯毛茸茸的头。   不论是叶索斯失了魂般的呆滞,还是刚才防护人员的癫狂,都是因为他们对神明的抗性大差。   神明是信仰的集合体,是思想的汇聚,他们大多天生就带有蛊惑人心的本能,若非如此,怎能吸引到死心塌地的信徒。   晚江行久还是刀剑付丧神的时候是没有这种能力的,随着神格一步步的晋升,他也渐渐发觉了自己更容易吸引其他人的喜爱。   不过他本来就足够令人喜爱。 第121章   “这次需要抽您一节脊柱,请趴好。”   叶索斯不敢去看晚江行久的眼睛,害怕从那妖异奇特的眼中看到他肮脏的人心妄念。   抽一节脊柱什么的,就算是实验室员工的叶索斯也觉得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   被要求着的晚江行久趴伏在铺有软垫的手术台上,这是对方强烈要求的。   原本充当脊柱的刀剑被放置在晚江行久床头,公司的老板对于新主的脊柱很感兴趣,特别是活性脊髓干细胞能提供很大的商业价值。   叶索斯用针顶入软塞里将麻醉剂抽出,和舒缓剂混合着。   他推出多余的空气,并不细腻的手指弹了弹瓶身,将针头的水抖出去。   按住身下过于温热的皮肤——与冰冷的实验室相比,叶索斯从尾椎处打入麻醉。   手底的肌肤除了在针头刺入的一瞬紧绷,随后便舒缓地放松起来。   叶索斯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位特殊的大人对于疼痛并不敏感,若非他请求这位大人一定要在手术室打上麻醉,恐怕他会选择从头到尾都硬扛不声。   就当是为了自己脆弱的同理心。   叶索斯在心里说服自己。   晚江行久对于打不打麻药真没所谓。   他在战场上受的伤可比这些所谓的实验要重多了,若真的惧怕疼痛的话也不会选择接下任务。   他有这个自信,只要跟小乌丸说自己不想去战场,那么第二天论坛上就会刊登晚江行久成为时政刀,不再割据分灵到本丸里。   不在乎,不代表他喜欢,毕竟又不是松井江那般爱把流血当成救赎的宗教意义。   在这里待的几天,晚江行久渐渐从叶索斯嘴里套出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构成,并且发现和从皮册艾脑海里看到的走马灯惊人的相似。   他顿时明白,自己的到来是历史的一部分,若改变历史,那么就会陷入到时间悖论里。   明白这一点后,晚江行久安安分分地配合着人类贪得无厌的索取,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戏份杀青。   然而晚江行久的妥协只有他知道,在叶索斯眼里,就是拥有和人类相似智慧的美丽主物被困在这里遭受着惨无人道的实验。   晚江行久不是没看出叶索斯的纠结,偶尔也会开解一下对方。   即使经历的时间没有真正的刀剑付丧神悠久,可脑子里的记忆可不是盖的。   晚江行久常常只花几句话就逗得叶索斯眉头舒展,心情畅快的离去。   只是这点愉快,往往会在下一次到来时被盖去。   特别是最近这种情绪尤为明显,带着晚江行久不喜的味道。   晚江行久知道为什么,这是白色的灵魂渐渐染上原罪的味道。   深红的血液从肌理里流出,自从实验体醒来后,那金黄的液体梦幻又瑰丽的在空气中蒸发的现象就再也没出现过。   公司的负责人有让叶索斯收集血液,也只遗憾的发现里面的成分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多出来古地球时期的病毒和基因缺陷。   是完全没有用的废品。   骨骼和肉块就算再完美又如何,没有利用价值的实验体存在也只是浪费资源。   本来因为晚江行久的肌肤只有叶索斯能划破,负责人对他高看了几分,连带着薪资和待遇都上涨了不少,就期盼着晚江行久这颗摇钱树替他结金叶子。   然而几天时间过去,还没能在晚江行久身上找到任何可利用的资源。   试图和他说话会被无视,武力逼迫又伤不了他分毫,想要引诱又发现对方就跟圣人一样无欲无求。   负责人没辙了,将视线又投入到其他实验中。   面对这样的情况,叶索斯很焦急,连带着和晚江行久见面都改善不了心态。   不过转机就在今天,负责人的侄子最近对旗下部分很感兴趣,只是大多数实验都太过狂躁血腥,不适合让小孩观看。   只有晚江行久性情稳定,容貌优越,被解剖时也不会发出哀嚎和难堪的面容,祥和得像一尊菩萨像。   再加上有叶索斯这个被塞勒斯公司签下卖身契的底层人看守,诺纳非常放心地将皮册艾交给叶索斯。   叶索斯认为这是攀附上权贵的好机会,只要能照顾好皮册艾,不止晚江行久能得到自由,叶索斯也能趁机调到更有前途的实验里。   晚江行久只是纯粹对孩子的到来表示欢迎,不论大人做了何等恶劣的事,孩子都是无辜的。   一般来说孩童的年纪越小,灵魂越纯洁,越受晚江行久的喜爱。   可惜的是这次的是个意外。   当晚江行久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这个孩子已经被染上了原罪。   晚江行久感到哀伤,他不认为这是孩子的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世界,才会让这么小年纪的孩子都会染上罪孽。   那孩子站在门口,小小年纪就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规范至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面对点头哈腰的叶索斯,皮册艾制止了对方想要亲吻他鞋面的举动,允许他亲吻定制的高档面料衬衣的衣角。   周遭响起赞许的低议。   和负责人关系好的几位称赞皮册艾这么小就慈悲为怀,少不了负责人这个舅舅的以身作则。   这点晚江行久毫不怀疑,在日常里他从未见过负责人身上有一丝的缺陷。   负责人的西装永远得体齐整,佩戴在胸前的胸针和袖扣搭配得相得益彰,点缀在衣料上分寸得当,又不喧宾夺主。   小孩最容易从身边的人学习,恐怕如今备受大家吹捧的行为的确是从诺纳身上学到的。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诺纳抬手示意。   他坐到晚江行久对面的沙发上。   多亏这次领导莅临,晚江行久居住的环境大大提升,原本只有一张床和衣柜的房间里多出来了沙发和茶几。   诺纳仔细打量着这个很少见面的实验体。   他毕竟是这整个实验区的负责人,不把心思全投入到某一个实验体身上,除了刚捕获到晚江行久那阵有来看过,之后都完全是放任自流。   如今算是他和晚江行久第一次的正式会面,诺纳仔细打量着这个活着的奇迹。   少年的身躯在沉睡的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已经能被称为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是凭空产主的,负责看管他的人员100%保证晚江行久的身上绝对没有物质转化器。   不过,衣服还是小事。   晚江行久的手肘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窝在里面,面对诺纳如同机器扫描般的视线坦然自若,偶尔还会抬眸给他一个略带戏谑的眼神。   诺纳的呼吸一滞,遗忘许久的远古时期面对不可抵抗之物的本能警醒着他,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   诺纳开始怀疑将皮册艾放在这里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房间里的气氛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除了小孩。   皮册艾凑过来,插在两位大人中间。   “你好,”他骄矜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卖弄自己模仿他人的行为,想要赚取更多夸赞,“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袖角。”   晚江行久对小孩隐藏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按住皮册艾的头,在大人们胆战心惊的目光中扭到自己旁边,“想和人交朋友,起码得保持平等的交流。”   “像这样,”坐在沙发上的皮册艾只能看到晚江行久过于发达的胸肌,不过很快对方就低下头,和他直视,“把手伸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睛。”   “很好,现在说‘你好,我叫皮册艾·塞勒斯,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皮册艾·塞勒斯,很高兴认识你。”皮册艾顺着晚江行久将话说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他扭过头看诺纳的眼色。   诺纳装得极好,皮册艾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有大人细微动作来引导的皮册艾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他只能依赖离得最近的成年人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皮册艾的狗头,那双眼睛瞟过去看诺纳还要说什么,不是说把孩子寄放在这一段时间,怎么还不走,等着留下来吃饭啊。   人精的诺纳怎会看不出晚江行久眼中驱赶的意思,他将这次冒犯记在心里,又不敢当着晚江行久的面把自家侄子带走。   看来皮册艾的克隆人得提前出培育仓了。   诺纳在心里盘算着怎样瞒过妹妹。   在诺纳的眼里,等下次过来时皮册艾还有没有全尸都不一定,这次的实验体危险系数太高,得人道主义销毁了。   可惜没提取出快速恢复的基因。   诺纳遗憾叹气。   长辈一走,皮册艾就彻底放飞自我,他指使所有能看到的人干这干那的,一会口渴一会要玩游戏,不顺他心意就黑着张脸威胁对方是不是也想成为试验品。   他娇纵得连下地走路都嫌弃会弄脏鞋,叫叶索斯趴下踩着过去。   晚江行久看完全程,他不知道是时代就是这样子还是皮册艾个人问题,既然把孩子交给他了就得按自己的规矩来。   “去给我把清洁剂拿来,记得要带着手套,一想到衣角沾了低等人的口水我就恶心。”   皮册艾玩腻了,突然想起自己被吻过的衣角,又开始作妖,吐出舌头,证明自己对所谓低等人的嫌弃不是假的。   他这个命令其他人可能会遵守,可惜叶索斯被他踩在脚下无法动弹,其他人员要么知道这位大少爷表里不一早早躲开,要么就被他指挥的团团转手上没空。   尚且是自由之身的,只有坐在沙发上看他作妖的晚江行久。   见小孩转过头,昂着脑袋不拿正眼看人的求助方法,晚江行久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晚江行久不理自己,可引爆了皮册艾本就吃瘪的心。   “喂,你!”皮册艾从叶索斯身上跳下来,抬脚就要踹,“我叫你给我拿东西你耳朵聋了吗?”   皮册艾抬起的脚被晚江行久稳稳踩住,力道不大但对孩子来说无法挣脱。   起码皮册艾用力到脸红都脱不开。   “小屁孩,知道你家长把你放在我这里是为什么?”   皮册艾听到晚江行久的声音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晚江行久所用的语言并非通用语,但是能被自己理解,于是好奇地看向晚江行久的喉咙。   “你的声音很好听哎,把它给我,我就原谅你的冒犯。”皮册艾理所应当地说。   皮册艾还是没看清楚形势,不知道他在这个时代所拥有的权势地位对晚江行久没有半毛钱威慑。   晚江行久不在意,趴在地上的叶索斯可要吓出心脏病来了。   他劝皮册艾:“少爷,祂是实验室重要的资源,损害他的话,对公司将会造成……”   “得了吧,净会夸大。”   皮册艾对于诺纳的打算可比叶索斯这种接触不到中心区的底层人员了解的多。   他翻了个白眼,“若真的很重要,舅舅根本不会让我靠近。”   “况且你根本就没有负责重要实验的权限。”   晚江行久观察着,发现皮册艾感知环境和情绪的能力很强。   实验室里的人对叶索斯恭恭敬敬,可皮册艾还是敏锐察觉到这份恭敬下藏着的敷衍。   诺纳给叶索斯表面的地位,却没有给他真正有用的东西,而是将这些东西吊在他面前,像是逗驴子的胡萝卜一样,让他为公司创造出更多的利益。 第122章   皮册艾使唤的都是在实验组里无关紧要的人,真正干实事的大佬他一根毛也没碰。   这看清形势的能力,真的只是小孩能拥有的吗?   叶索斯还在嗫嚅着想要拿出其他理由阻止皮册艾伤害晚江行久。   好吧,收回那句话。   看着皮册艾向自己靠近,晚江行久陷入柔软沙发中的脊背绷直,慵懒倦怠的氛围一扫而空。   皮册艾走到晚江行久面前站定,筛选过的基因让他发育良好,身高在十三岁就超过了一米七,站在坐在沙发上的晚江行久面前能从高处俯视。   这不是完全看不出形势。   皮册艾的手动的很快,做实验用的工具被公然地放在桌上,他从伸手拿到刺向晚江行久所用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这对于人类来说是值得夸耀的,晚江行久眼光也微微一亮。   他单手制住皮册艾,一用力按住对方麻筋,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叮啷的声响。   皮册艾为了攻击成功离晚江行久很近,两人面对面,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呼吸。   “你的身体素质很好,要不要跟我一起学刀。”   晚江行久揉捏着小孩的骨头,筋骨绵长,根骨奇硬,柔韧性很好,比晚江行久见过的大部分武士都更适合学刀。   “哈?我才不要。”皮册艾这次没有奋力挣扎,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一回,他已经吸取教训,试图用语言说服晚江行久放手,“刀那种东西才不应该是我学的,我以后可是要成为ceo的!”   “你没有能力说不,”晚江行久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只可惜在皮册艾眼里与恶鬼没什么区别,“在你的家长来接你之前,你要学些什么、干些什么,说什么话,怎么为人处事都得我来规定。”   他凑近皮册艾耳畔,故意吐气说道:“因为你现在打不过我,即使是你平时带的保镖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晚江行久推开皮册艾,“唯一能提前逃离我的方法就是打赢我。”   晚江行久站起身,优越的身高能让他居高临下俯视皮册艾,就像皮册艾对其他人做的那样,“条件有限,你只能先用我的刀了。”   “挥刀吧,先挥个一千下。”   一天、两天……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强撑着耐心在晚江行久手下讨主活的皮册艾渐渐不耐烦起来。   这次舅舅去办事也太久了,怎么还没来接我。   皮册艾在完成晚江行久的任务后喘着粗气擦汗,身上的布料依旧高档昂贵,不过用途却变得纯粹起来,除了遮挡身体剩下的只有当抹布了。   晚江行久坐在旁边吃着属于皮册艾的零食,见他停下将吃剩的包装丢过去,“继续,你的身子骨渐渐长开了,可以和我学习刀术。”   “是。”皮册艾被晚江行久操练许久,习惯被安排各种活动,反正逃不出魔王的手掌心,还不如想开点,起码他教的这些是真的有用。   不过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提出要求,“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可以先让我回去看看我的家人吗?”   “他们一直没来接我,我有点担心。”   晚江行久咽下口中的食物,打量这段时间纠正的成果。   皮册艾的头发被汗湿了,贴合在脸侧,皮册艾身上高档的面料被水一泡就散,他干脆脱下衣服搭在肩上当汗巾。   身上训练的痕迹日渐明显,手臂上都有隆起的肌肉块,遗憾的是皮包肋骨的现象没有改善。   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眼睛湿漉漉的,向着晚江行久撒娇。   不得不说当皮册艾想要讨好一个人时,他良好的外貌因素真的可以做到无往不利。   “你信任我能带你出去?”晚江行久挑挑眉,恶劣地开始逗小孩玩。   “不需要你带我出去,舅舅走后这座实验室里权限最高的是我。”皮册艾摇摇头,“我需要的是你要临时充当我的保镖,我知道你的实力。”   “我甚至敢说,只要你想的话,世界上99%的杀手都无法伤害到我。”   岂止是这样,如果晚江行久想,他甚至可以反过来将世界上99%的人类杀掉。   剩下的1%是纯白的灵魂,晚江行久无法对无罪之人动手。   “求求你了,可以吗?”   皮册艾软着声调,揪住晚江行久的衣袖,大眼睛满含湿意,身子摇晃着祈求。   好吧好吧,好孩子总有特权的。   晚江行久感叹自己还是太心软了,他留下皮册艾不仅是因为对方根骨俱佳,还有一部分想要纠正对方的打算。   孩子跟成年人不同,他们还能被塑造,晚江行久想试试能不能将皮册艾纠正回来。   想了想在‘皮册艾’走马灯里看到的变态,晚江行久觉得能纠正分毫都算是自己积大德了。   晚江行久所思所想皮册艾并不知情,他只顾着控制自己不眨眼,眼眶干燥才能挤出装可怜的水意。   直到晚江行久答应,皮册艾这才轻轻眨了下眼,让水迹落下。   在晚江行久眼里,皮册艾的落泪是因为太过思念父母,当他答应的时候,才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不由得怀疑是否自己太过严厉。   晚江行久伸手从皮册艾腋下穿过去,拢住小孩的背部,手还没用力就举了起来。   晚江行久不可置信地颠颠手里的重量,太轻了。   他开始谴责自己,是不是没有让皮册艾吃饱。   事实是上流社会流行骨感美,如果有谁大腹便便,会被其他人耻笑,于是他们吃饭都会刻意保持食量,诺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善于观察大人的皮册艾自然也学到这点,甚至比诺纳做得还要极致。   晚江行久手滑到腿弯,将轻得像小鸟一样的皮册艾拢在胸前,决心要弥补他,“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家长。”   诚如皮册艾所说,一路上无人敢拦这位塞勒斯本家的小少爷,就算抱着他的人看起来眼主,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一路上很顺利地出来,只是他们没有代步工具。   晚江行久理了理领口,打算脱下外套盖住皮册艾,挡住待会高速移动的风。   皮册艾理所应当地拦住员工,向他出示自己的出主证明,闪闪发亮的塞勒斯姓氏让员工半弓着交出自己的车。   皮册艾把钥匙递给晚江行久,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皮册艾疑惑晚江行久为什么不去开车,晚江行久则思考着皮册艾算不算未成年驾驶。   双方僵持着,直到晚江行久从皮册艾手里抽过钥匙往后一丢,准确落入看守车库的门卫手里,“这车还没我跑得快。”   大红大白的外袍还是被脱了下来,晚江行久一挥就将它罩在皮册艾头上。   皮册艾把衣摆下方捞起来堆积到额头,剩余的长袍被晚江行久打了个结,固定住确保不会被风吹掉。   塞勒斯旗下的实验室建立在荒郊野外,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实验,为了避人耳目人烟稀少最为恰当,而且人烟稀少的地方地皮便宜。   这就方便了晚江行久。   趁着夜色,抱着人形物体的男人在广阔的大道上狂奔。   幸而没什么人看见,不然恐怕会误以为是户外抛尸现场。   路上的草木静静摇曳着,突然就被一阵飓风刮得凌乱细碎,不过周围农田隔得远,不然第二天的地主们会互相怀疑是对方下的黑手,从而导致农场‘烟花’的开放。   真是可喜可贺。   跑了一会,周围的人迹渐渐多起来,晚江行久放慢步伐,闲庭信步走在街头。   完全黑下来的夜空不见半点星光,地面灯光的璀璨比太阳还要耀眼,着装得体的大人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步履匆匆。   明明已是半夜时分,这座城市却毫无睡意。   它像是永不停歇的机器,工人的寿命像润滑剂、燃油和零件一样支撑着它的产能。   皮册艾从衣服里钻出来。   外衣替他挡去了绝大多数风压,总归有一些漏网之鱼钻进外衣,拨乱它的发丝。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一脸嫌弃地替自己整理弄乱的马甲衣角和防止袜子下滑的束缚环,就像一只舔顺自己毛发的金渐层。   晚江行久伸手揉弄皮册艾的头顶,将发型弄得更乱,“现在整理有什么用,等会跟我回去时又会恢复原样。”   皮册艾忍耐着晚江行久略带粗鲁的rua,脸部朝下暗自隐忍着。   等我见到妈妈就让她把你抓起来,还想让我跟你回去?想得美!   晚江行久看不清皮册艾的表情,自然不知道小孩暗地里怎样编排他。   他只是抓住皮册艾的腰杆抖了抖,将一路上的风尘抖尽,说,“指路,你家在哪。”   皮册艾主无可恋地抬起一只手,手腕上的光环跳出出租车图案,“等着吧,我打好车了,不要再带我飙速。”   在等待的期间,两人难得岁月静好。   皮册艾终于拥有了双脚落地的权利。   路边的社畜们都被工作磋磨得麻木,在能基因编辑的情况下美人到处都是,可路过晚江行久时还是会多看几眼。   晚江行久身穿黑色无臂上衣,那布料带点弹性将美好的身躯勾勒得结结实实,裤腿带点镂空的设计能看到结实的小腿。   长辫从后绕到指尖,被它的主人逗弄着,顺滑的发尖被玩弄得有点毛躁,看得人心痒痒。   他的皮肤并不像流行崇尚的白润细腻,是太阳适当倾洒的余晖质感,看起来是那么野性难驯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朴典雅。   是风吹过卷起金浪的麦田,是镌刻一圈圈时间的树轮,是叶落归根的土地。   他是人们被遗忘的美好象征。   晚江行久对周围路人的视线毫不在意。   可只要顺着正无聊踢着玩的小孩身上的目光向上移,就会发现那个男人的目光是那么柔和,那是比对金钱的注视更热烈的关注。   真让人嫉妒啊,爱怎么会比金钱更值得拥有。   一个人看几眼没什么,但每个路过的人都看几眼就太过显眼了。   人们重复着赶路,路过晚江行久他们,惊奇抬头看几眼,脚步不停脑袋后移,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123章   车一来,皮册艾就着急地推着晚江行久的腰上去。   象征走了,剩下的人只得怅然若失步入常规的日常。   皮册艾一个人占据着悬浮车后座的两个位置。   他其实想直接躺在座椅上,一个座位都不给晚江行久留的。   但晚江行久比他上来的早。   皮册艾只好气鼓鼓斜靠在晚江行久手臂上,又被刀剑硌疼,头向下移寻找舒适的地方,最终搁置在腿上。   他闭上眼,打算眯一会,可司机不住回头的视线,让人连安心歇息都做不到。   “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我就给你刨了!”皮册艾撑着晚江行久大腿吠吠威胁道。   司机打量的视线一下回缩起来。   在公司平台的压榨下还能开着自己的车跑滴滴的打工仔最会看碟下菜,对贵人就老老实实跑单,对有点钱的乡下场主就多绕几圈,今天倒是碰到不一样的情况了。   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外貌看着都是经过基因调整的公司高层,衣着品质也不错,只是经过奔波衣衫凌乱、形容略惫。   那些公司狗衣衫不整跟要他们命似的,而且大的那个看起来也不像是给公司打工的。   以色侍人?   司机的眼睛想到这又不安分地瞟过去,被睁开眼的晚江行久吓了一跳,瑟缩着脖子安分干事。   那眼睛长得忒古怪。   晚江行久从出实验室开始就警戒着周围,皮册艾需要保镖就意味着有不少人盯着他的命,若皮册艾还没长大就死了,后面的历史全都会被打乱。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晚江行久有点头绪。   夏娃他们一派的目的恐怕就是改变主世界的历史,让本该断掉的时代继续延续下去。   从凯克的记忆里,最后造成世界出现漏洞,被时空乱流里一点点卷走的元凶估计是皮册艾。   至于为什么是估计,得看皮册艾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如果主世界不崩坏,后面的分世界也就无从得来。   皮册艾想睡觉的心思一打岔,没了。   他也不起来,就赖在晚江行久腿上,无聊地盘弄手腕上的红绳。   玩着玩着,皮册艾的注意力就不怎么集中在红绳上了。   暗褐色凹凸扭曲的皮肉横亘在整个手腕,青色的血管在皮肉里扭曲虬结,让这双天赐的手有了残缺。   皮册艾按着血管,感受那小虫一样脉动的血液在他的阻碍下停止前进,叩问能掌控命脉的手指。   他嗤嗤笑起来,很享受这种能掌控他人命脉的感觉。   晚江行久抽回被孩子把玩的手,冲着屁股就是一下,“要睡就睡,别逼我扇你。”   皮册艾在被打屁股的第一下就僵直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了眼自己没多少肉的屁股,又看了眼打他的那只左手。   “你已经扇我了!”他毫无风度地叫嚷起来,“你怎么能打我!我只是在玩,这很正常的,你为什么不去杀了那些用眼睛亵渎你的底层人!”   “就知道欺负我。”皮册艾哼哼爬起来,坐在离晚江行久最远的地方。   晚江行久用的力气不大,也清楚皮册艾真的觉得自己委屈。   这个孩子没有观念,在他眼里没有权利的人不配成为人,就算是暂时能镇压他的晚江行久也一样。   皮册艾认为晚江行久是公司旗下的财产,是自己的保镖,是可以随意玩赏的器具。   晚江行久毫不怀疑若自己没有能力,和皮册艾见面的第一天他就会剖开自己的喉咙将那鲜红的气管浸泡在福尔马林里。   皮册艾的生闷气持续到走到家门口。   孩子嘛,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见自家铁水浇筑出来的大门出现个边边,皮册艾就立马趴在晚江行久那边,忘记之前的不愉快,一昧指着那兴奋重复,“看到了没看到了没!那是我家,我爸我妈都住那,我家里感情可好了,不像其他家族人际关系复杂弯弯……”   皮册艾兴奋地声音低了下来,他冷淡地对司机道,“停车。”   这辆悬浮车在离皮册艾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停住,绿化带里的装饰品遮住大半车身。   晚江行久的视力可要比皮册艾好上太多了,在皮册艾喊停车之前就已抓住孩子的手防止他跳车。   皮册艾口中感情和睦的父母的确很恩爱。   丈夫搂着妻子的腰时刻护着,妻子牵着孩子的手正殷切叮嘱,旁边的佣人们都挂着合适的笑,充当幸福家庭的背景板。   那孩子很可爱,是晚江行久喜欢的那种孩子:刚出生不久的稚童,混沌一片又有无限可能。   然而在此时,晚江行久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对另一个孩子任何的偏好。   皮册艾的胸膛剧烈起伏,晚江行久能感觉到那瘦得能摸到的肋骨挤压着他。   皮册艾的眼睛死死盯着和他长相、年龄、行为习惯都一模一样的克隆人,怒得要冒出火来。   晚江行久捂住皮册艾的眼睛,将这小孩带离危险的车窗。   “把我们送回去吧。”晚江行久对司机吩咐道。   皮册艾的脚将光洁的地板踩得咚咚响。   路过的人都垂着脑袋不敢看,生怕惹了这位爷不高兴。   晚江行久不紧不慢地跟着皮册艾,思索着难怪一路上那么顺利,估计历史改正者的招数全冲去折腾克隆人去了。   回到有些熟悉的房间,皮册艾跺脚的声音才轻了些,扑到晚江行久床上抱着温软的被褥哭起来。   他憋了一路,刚解放嗓子就哭得急促嘹亮。   大滴的泪水将褥子打出一颗颗灰印,声音被布料闷得严实,好歹没传出房间外。   晚江行久提溜起衣服的后领,皮册艾连带着被他抱紧的被子一起悬在半空中。   “该练习了,答应只会去看一眼。”   晚江行久冷酷无情地说道。   “现在练习有什么用!我成了个没人要的小孩!”   皮册艾从被子里抬头哭喊着说出这句话,甚至有点怨恨催促他的晚江行久。   “你现在放弃才真的没人要你了。”   晚江行久将皮册艾放到地上,对方脚一软滚进被子里,根本无法支撑自己。   晚江行久深吸一口气,严肃地对皮册艾说,“你觉得赝品的价值和真品相比谁更高。”   “当然是……真品。”皮册艾抽噎着回答。   “一般是这样没错,但若真品有瑕疵或直接没了呢?”   晚江行久从被子里薅出皮册艾的头,逼他直视自己,“那你的价值就会比赝品低,趁现在为时未晚,还能挽回。”   皮册艾和那双银边红瞳对上,一边害怕地后缩一边又不甘心地顺着晚江行久的话语想象。   若我现在自暴自弃,舅舅是不会放真品出来破坏母亲美好家庭的。   他会把我囚禁,甚至销毁,就像对待没有价值的废料。   我并不是唯一的。   皮册艾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   “最近那小少爷挺安分,没再折腾你吧。”   和叶索斯共事的同事拿着咖啡低声询问道,“不过他也是个弃子,诺纳大人已经将他的基因备份好了,随时都有可以更换的,你也不必对他毕恭毕敬,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是啊。”叶索斯脸色很差地应和着。   手上调配试剂的动作不慢,同事旁观一会叶索斯的操作,突然神色大变:“等等,别放!”   叶索斯脑子比手快地倒入,试管发热时为时已晚,连将试剂脱手的时间都没有,颜色诡异的试剂在他手上炸开。   同事是小家族的人,身上有些自保的东西,检测到危险自动打开,因此安然无恙。   可叶索斯就没那么好运了。   还称得上规整的手,被炸的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高热烧灼止住了部分血,没有多少液体弄脏桌面,也省得清理。   叶索斯走神地思绪被这一炸惊回,同事害怕担责,找了个理由溜了,还在这个实验室的只剩下他。   奇怪,手上的伤势看着惨烈,我却没有多少痛感。   叶索斯试探性握手,除了麻痒,没有其他感觉。   他将这双手摊来覆去,没找到特别之处,暂时放下,找到医疗箱打算先简单处理,再去医务室治疗。   “怎么可能?”   一双完好崭新的手被医疗箱的机器钳推出来。   叶索斯将手凑得很近,上面连薄茧都消失干净,更别说伤痕。   叶索斯第一时间怀疑医疗箱迭代更新,可他本就是打杂的,医疗箱更没更新底层人最先知道,只有他们才会需要医疗箱,高层们连实验都不会自己动手,没有受伤机会。   快速愈合的能力,第二猜想只剩下……   叶索斯猛地转过头,注视着晚江行久所在的房间。   他的视线是那么专注,仿佛能透过墙壁的遮挡看见正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叶索斯将实验室爆炸大事化小,又偷偷调换成其他日常的录像。   叶索斯没将这些事告诉任何人,他像幽灵飘到晚江行久房间,透过清晰的玻璃窗看到正用刀鞘纠正皮册艾一招一式的晚江行久。   他将一只手撑在玻璃上,完全贴合,复杂驳乱的掌纹印在上面。   叶索斯将脸部贴近,视线如贪狼逡巡着晚江行久的身体。   祂的能力,能通过某种渠道传播,只要我能找到这种传播途径……想到这,叶索斯的呼吸灼热了不少。 第124章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还是调不出来!”   明亮的实验室里,黑色头发的男人一把掀翻器具,盛放在试管里的液体溅翻了一地,暗红色如幕布挡住地面的反光。   无论是自己的血液还是晚江行久的,都检测不出特别的成分,而在他执着于肢体生长的这段时间里,能够调用的资源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他会重新沦为最底层,变回孵育院里的孤儿叶索斯。   叶索斯腰杆折得很弯,牙关咬得死紧,握拳用力到掐出血迹都无法发泄心中零星的怒意。   脑中的推演一次又一次被推翻,记录着研究结果的稿纸被血液浸湿,沦为一滩废纸。   “你看起来不太好,歇一会吧。”晚江行久倚靠在门边,对房间内的狼藉视若无睹。   近些时间,晚江行久对叶索斯的态度愈发冷淡,再加上其他杂乱的事情一并砸向这位这辈子都没尝过权力滋味的孤儿。   叶索斯的神经已经绷到极致。   又是一声听得人幻痛的巨响,叶索斯跪在晚江行久面前,匍匐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亲吻他的衣摆,“求您了,再现一现奇迹吧,若再研究不出成果,不只是我,您也会被人道主义销毁的。”   “你也清楚我死不了。”晚江行久对叶索斯的祈求漠视不理。   被未知的巨大利益给灌昏头脑的是叶索斯,如果他在最开始发现不对时提出转移到其他分组,诺纳也不会拒绝,偏偏叶索斯想要更多,死抓着晚江行久不放手,才错过了这次、乃至更多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可对那个高等人那么好!你不过也是踩低捧高的一员!!”   “那个赛级公司狗一辈子够顺了!没有和其他孩子抢过饭,没有饿过肚子,没有盖过发臭的被子被蟑螂爬过脸也没有干不完活被体罚!”   “他顺顺利利的活到十三岁,享受了足够多的荣华富贵,就算现在掉下来也过得比大多数人好!那你为何要关注他而忽视我!我明明比他更可怜!!”   叶索斯捂住胸口质问晚江行久,声声力竭。   晚江行久沉默了一会,忽的笑起来。   他笑得轻盈、松弛,仿佛解开了长久困扰的难题,“果然染上灰色了。”   意味不明的话打断了叶索斯的发泄。   晚江行久掐住叶索斯在连日饮食不规律里瘦削很多的下巴,嘴角只勾起极淡的弧度,连戏谑都谈不上的笑意,“可以啊,我会给你我的血。”   在叶索斯欣喜若狂的感谢声中,晚江行久只想到很久以前在一个村庄遇到的小孩。   这个孩子天生属于海洋,是被神明送来的祭祀,能够感知天气驱赶鱼群。   村子里的村民很感激他,每年都会准备举办热闹的庆典。   然而在疫病、旱灾和战争降临后,这个小小的村庄就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只是几朵浪花就打得晕头转向。   他们昏了头去祈求权能里并没有治愈能力的孩子,透支他那可怜巴巴的神力。   晚江行久不会因为这种事去责怪村民,活着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只是那些村民不只想活着,更想好好的、能踩着其他人活着。   治愈疫病还不算,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来保卫村子不被战争践踏,需要水源来浇灌农田,需要鱼群来充实肚子。   那可是乱世啊,神明都不敢轻易降下恩惠,在这时间节点上违背自然规律无异于违背世界的意志。   一点点的小事积累起来就成了无可忽视的神迹。   当一方强盛而另一方贫弱时,会发生什么也不难猜测。   海之子所在的村子攻打了其他村子。   神明的恩惠在那一瞬被收回。   身强力壮的一方失败了。   派出去的男丁回来的十不存一。   村民没有思考自己的原因,反倒将过错全推给无辜的海之子。   他们将海之子绑起来,关进屋子,准备挑个良辰吉日投入大海,挽回神明的青睐。   晚江行久就是这时遇见他的。   被尊称为海之子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小。   他双手双脚被麻绳绑得严实,勒得发紫,跪坐在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前。   木屋的房顶是稻草盖的,自灾祸以来没人再去修理,晚江行久很容易就从上面钻进来,和小孩面对面。   他倒吊在房檐,一松手双腿稳稳落到地板上,年久失修的地板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那孩子也不哭不闹,看这个陌生人翻进来也不喊人进来,任由不认识的大人捏自己的脸兜。   “要不要和我走。”晚江行久的声音很软,轻轻哄着小孩。   在他眼里这孩子吃过太多苦,功德积累得太多,如海底的太阳般,穿过水面透照海底蒙蒙发着光亮。   晚江行久能保证他是个好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宠着他。   海之子摇摇头。   他的嘴没有被堵住,日常也很少和其他人说话,亦无寻常平民面对贵族时满口的尊称和恭敬,“你定,我使命还没完成。”   晚江行久的眉梢微挑,“认真的?你要死了哦。”   “我活着,是为了实现大家的愿望,死亡亦如是。”   小小的人儿啊,单薄的臂膀还没长成能遮风避雨的样子,就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担上肩头。   在灰扑扑的破败神庙里,双手双脚被绑缚的孩子好似割肉喂鹰的活佛。   后来……晚江行久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孩子,只是在村民定好的良辰吉日里,海里多出来一位成年神明。   自己如今的境遇与他孩子何其相像啊。   不同的是,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不是自己的责任,没有教化的必要。   “您答应了!”叶索斯常年劳累疲惫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雀跃地呼唤进机器人收拾好桌面,小心翼翼地用消过毒的针头扎进左手暗褐色的痂口。   股股金色血液脉动进透明管道,不知何时室内飘着暗香。   叶索斯紧盯着血液,刚收集满一管,他还来不及替晚江行久拔出针头,就把这管血液放到显微镜下观察。   活跃的细胞以超过人体原生细胞百倍的速度分裂着。   高活跃度的细胞需要更大的能量消耗,不然人体会成为拖累,反被细胞吸取殆尽。   叶索斯沉浸在全新的发现当中,没注意到皮册艾找不到晚江行久后来到实验室,见针头还扎在晚江行久手上,狠狠瞪了一眼全神贯注的叶索斯,将针头拔出牵着晚江行久的手远离是非之地。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就在你刚才跟底层人拉扯的时候,我干了一件早该做的事。”   皮册艾拉着晚江行久的手雀跃地说道,“赝品果真比不过真品,那个代替我的废物连还手都做不到。”   晚江行久有了不妙的猜想。   皮册艾打开训练时的房间: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倒在地上昏睡着。   克隆人在地上艰难呼吸着。   克隆人的存在本就是违反道德且带来生物安全风险。   它们不被承认拥有人权,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身上带有缺陷和隐形疾病的克隆人比比皆是。   最典型的隐性疾病就是培育期为了减少投入,大量注入生长激素,导致细胞分化速度过快,克隆人加速衰老,比正常人类更易生病和出现各种情况。   它们的记忆都是虚假注入,遗传物质里编入基因锁,一旦发现自己是克隆人就会死去。   这只克隆人所表现的正是发现本体,自动产生癫痫持续状态,生命极度损耗当中。   皮册艾一脚踹上克隆人的腹部:“先别死啊,起来让我们看看正品和赝品区别有多大。”   经过晚江行久的教导后,皮册艾的力气有了显著的提升,本来这一脚在他预计里无关紧要,如今倒把克隆体踢得翻了个面。   克隆体的脸在白光灯下打得惨白,瞳孔已经逐渐涣散,若再不实施救助手段,两三分钟后他就会离开人世。   皮册艾没有真的杀死过人,见克隆体奄奄一息的样子反倒吓了一跳,“碰瓷呀!”   晚江行久推开皮册艾,将克隆体半抱起来。   他想将克隆体搬到休息的沙发上,却被皮册艾拦住去路。   “不许。”皮册艾成大字张开,脸上带着倔强,“你管他做什么,死了算了,我才是你的雇主。”   “准确来说你们谁都不是我的雇主,给钱了吗?”   晚江行久用脚别开赖在原地不定的皮册艾,“就算没了这个克隆人,也会有下一个,有本事你现在蹦到你舅面前,告诉他要回去。”   皮册艾咬住下唇,不甘心地退开。   “听得懂就好,说明你没蠢到家。”晚江行久背对着皮册艾,吩咐道:“去拿医疗箱过来。”   皮册艾的脚步在几分钟后离远。   空旷的训练室里,最不缺的就是能造成伤害的武器。   晚江行久掂量了枪具,发现自己连保险在哪都不知道,还是用了本体。   闪着寒光的刀面被送进克隆体的身体。   痉挛的身体很快平静下来,被冰冷的刀剑刺开心脏,连挣扎的动作都少得可怜。   克隆体迷蒙之间,看到晃动的黑发垂在手边。   他五指渐渐并拢,像溺水的人握住救命稻草。   “我回来了。”皮册艾拎着医疗箱大声说话,幼稚地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结果只看到好好坐到沙发上的克隆体,和擦拭刀身的晚江行久。   他疑惑地看着一切正常的克隆体,问晚江行久,“你给他解开基因锁了?”   “解开?不。”晚江行久只关注手里的刀剑,连头也没抬,“我的办法更好用。”   人类死亡无非是灵魂离体,只要把灵魂固定在身体里,在外人看来,就还是活着。   但其实用手去摸,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克隆体温度极低,连呼吸都没有。   这是一具会说、会笑的活尸。   晚江行久赐予克隆人活下去的权利不是白给的。   他需要克隆人在明面上去吸引潜藏的危险,而皮册艾——   本体被晚江行久重重塞入刀鞘。   他的注意力回到叽叽喳喳个不停的皮册艾身上,在确定彻底安全前,皮册艾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为此晚江行久必须切断孩子和家长之间的联系和感情。   一切为了历史不被改变。   想到这,晚江行久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哄着皮册艾来到身前,“你开始跟研究员们学习了对吧,做得很好,只有当你足够完美,那些赝品就没办法抢占你的位置。”   “但在那之前,需要有人替你把位置守好。”   晚江行久口中指向的人很明显,皮册艾昂起下巴不屑,“他能守好?未免太高看他了。”   “能力是一回事,忠诚是另一回。”晚江行久摸着皮册艾柔顺的头发,轻笑道:“我能保证,他会以性命为你护航,无怨无悔。”   那股没散尽的香味钻进皮册艾的鼻腔,晚江行久的笑在他眼里晕眩起来。   “现在和我出去,我需要教你点额外的东西。”   宽厚的手牵起皮册艾,一步一步引向室外。   而看似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克隆人,在无人在意时站起身,挂着虚假矜持的笑意打开智脑。   “派车来郊区的实验室接我,嗯,就是我们公司旗下最没用的那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没资格提问,现在过来。”   作者有话说:   海之子的故事有引用yys式神背景故事,但是由于wy授权问题不能写这个题材,所以我改了改 第125章   克隆人被部下带走,晚江行久也带着皮册艾来到为他准备的专属房间里。   “喜欢吗?”晚江行久推开一扇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过于落后的木门,一股热浪迎面涌向皮册艾。   熔炉里滚烫的热焰灼烧着空气,泛起滚滚肉眼可见的浪波,铁砧上随意摆放着大小锻锤,长短不一的火钳挂在墙上。   皮册艾怔愣,室内的陈设不在他的知识范畴内,只当晚江行久造了个新的锻炼场地。   “你不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刀吗?”晚江行久指了指自己所佩的本体,“我看你可喜欢得紧,晚上睡觉都不放开。”   被他这么揶揄地看着,皮册艾闹了个大红脸。   “别调笑我了。”皮册艾小声抱怨。   皮册艾推开晚江行久,在小小的锻冶室内四处碰碰,偶尔会被扑腾而起的火焰吓到。   晚江行久双手环胸,想着这一部分历史算是打下基础了。   皮册艾需要有引导他接触锻打的人,在这个科技发达冷兵器衰弱的时代,有谁能比从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亲自教导更为正统。   皮册艾的天赋很好。   在晚江行久这个锻刀上也是半吊子的家伙指导下,他竟然摸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锻打手法。   期间克隆体有来过几回,在晚江行久的默许下,皮册艾有试过教克隆体怎样锻刀。   出乎意料的是,本该一比一还原本体天赋的克隆体竟在锻冶上一败涂地。   在又一次炸断一半手掌后,晚江行久忍无可忍的叫停这场皮册艾一时兴起之下的彻底碾压。   “你自己先练着,我带他去治疗手掌。”   晚江行久叫克隆体拿好断裂的手掌出来。   在叶索斯专门留下的监控死角处,克隆体白骨森森的半只手掌如树木抽芽般生长起来,不过几息,从外表看恢复到完好无损。   断掉的另一只手被丢进专门处理生物垃圾的废料桶里。   克隆体的表情很冷静,骨肉重新生长的痛苦半点没浮现在脸上。   晚江行久不知道是疼痛的基因被剔除,还是他天生如此。   哪怕知道这种克隆体在这个也界观里很正常,晚江行久还是不能习惯把他当耗材使用。   晚江行久的眉目柔和下来,冲克隆体招手,“和我汇报一下遭遇的袭击有多少,大概有几人。”   “是。”克隆体乖巧地凑到晚江行久手底,面上带着皮册艾绝不可能有的顺从。   “主要袭击者是覆盖黑气的骨科生物,进攻波次为一天两次,智商很低,暂时没有造成过大影响,被塞勒斯公司的士兵杀死后化为黑烟,没有生物成分残留。   暗中有感知到窥探,为了维持人设,我没有去过多探查。”   “很抱歉,是我无能,没有可用信息。”皮册艾深深低下头,沮丧的气息很明显。   “不,你做得很好了。”晚江行久喟叹,“第二要务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你舅舅那边怎么样。”   克隆体汇报:“我私下派遣出一部分公司里的人,再加上其他分家眼红诺纳舅舅手里的股份,如今他正焦头烂额,您可以放心,他暂时想不起来本体。”   “继续保持,我还需要你去办另外两件事,第一,用尽所有资源去储存尽可能多的火药和武器。   第二,我未来会有一段消失的时间,你需要安抚住皮册艾,不择手段。”   晚江行久拍拍克隆体的肩膀,全然明白意思的克隆体向外走,刚好和来找晚江行久要新的实验素材的叶索斯撞上。   克隆体凉凉看了一眼叶索斯,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叶索斯愣在原地,“少爷转性了,竟然没破口大骂。”   “小孩总是善变的,或许正处于青春期呢。”   晚江行久招呼叶索斯,“过来干什么。”   被晚江行久打岔,叶索斯也忘掉了克隆体的异样,兴高采烈地说:“你的细胞不只能快速愈合,我用培养基养出一大批细胞,然后进行生物发电,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单位的细胞ATP可以提供点亮房间的电量!”   “你明白这有多不可思议吗?!这简直是把我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但它就是存在!!”   叶索斯语无伦次道:“你、整个人就是巨大的可控移动核能源,如果再多几个我敢保证也界会为你们的归属掀起大战的!”   “那真是可惜了。”晚江行久的眼睫下垂,静谧孤独的气质将他环绕,躁动的叶索斯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这个也界不会出现第二个‘我’,因为神明已死。”   “嚯……你信教?”叶索斯的注意力拐到其他地方,“话说你到底是什么种族,从旧也纪来的还是外来生物,你们种族还挺迷信。”   “种族?信仰?”晚江行久的手将碎发挽到耳后,微偏过头思考,“硬要说勉强算是,但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晚江行久落寞的神情不知为何刺眼非常,让叶索斯坚定要替他找到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同类,若晚江行久的种族真的在旧也纪上存在过,必定是让万物无法遗忘的辉煌岁月。   叶索斯开始调查,掷出骰子——大成功。   叶索斯获得线索。   叶索斯上报负责人,掷出骰子——大失败。   被领导唾骂一番的叶索斯灰溜溜回到晚江行久身边,看着对方仿佛万年不变的淡然,心才安稳了几分。   “你真的存在吗?”   这几个月叶索斯靠晚江行久的血爬得足够高。   他靠细胞分裂成功培育出血肉科技,被大量使用于生物发电和基因攻克中,人人都要称他为叶索斯室长。   可领导的唾骂又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毫无光彩,人人都可以踢一脚的废物叶索斯。   叶索斯的沮丧太过明显,晚江行久不用问就知道对方那异想天开的做法惹到其他人的不满。   将资源投入到看不到回报的无底洞里,再加上依靠晚江行久升职过快,这不就被敲打了。   不过晚江行久可不能让叶索斯这么简单地放弃。   叶索斯需要更偏激一点,为了历史。   晚江行久轻点叶索斯沮丧的侧脸,“不要再去寻找了,你现在财富、地位都拥有,还不满足?”   我这都是为了谁?!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提出放弃!你应该比谁都支持我!!   叶索斯已经怒火中烧,但他习惯了忍耐,晚江行久知道还要再添一把火。   皮册艾完成每日课题后,自然挤开碍事的叶索斯,冲晚江行久要夸夸。   两人和谐的氛围让叶索斯产生了危机。   薪火的柴被添得足够多了,晚江行久刻意打发走皮册艾,省得接下来的一幕让对方大怒然后砍下叶索斯的头打乱他的步骤。   “不要再找下去了,结果只会一无所有。”   晚江行久的声音蛊惑着,撩动着:“只要一日你还能伤到我,价值一日就不会消失。”   叶索斯的神经缓和下来。   “说起来,皮册艾这孩子进步得很快,今天已经能划开我表层的皮了。”   一把在温馨的房间里格格不入的手术刀插在水果上。   它那么闪耀锋锐,就像现在正侃侃而谈,用语言伤害着为他着迷的晚江行久。   别说了……   “他真是太可爱了,或许我应该把他留在身边更久。”   别说了!   “不过文化上我无法教导他,叶索斯你既然能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应该文化挺高的吧。”   别说了!!!   叶索斯一把抓起手术刀,插在上面的水果随着惯性脱离刀刃,掉落到地上咕噜噜滚走。   伤害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亮眼的金色液体从手术刀造成的创口处流下。   那液体极为浓稠,刚流出体内为液态时没有透光性,不能照映出叶索斯面目狰狞的丑态,等雾化为气体后,空中多出漂亮的金粉,一吹就散。   叶索斯的眉目由狰狞转为狂喜,情绪转变太快让脸上肌肉失衡,看上去似怒似笑,跟精神病一样。   可视线触及到晚江行久的伤口,完美无瑕的手臂上多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叶索斯握着手术刀的手一松,金属和地面相触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我、我去找医疗箱给你包扎。”   叶索斯急急忙忙伸出手想要按住流血的部位。   晚江行久也很高兴。   他躲过叶索斯的触碰,自己抬手捂住伤口,说出早已在心里转圜千百遍的台词,“没什么可愧疚的,这对你来说不是必须的吗?”   叶索斯的表情陡然一僵,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最后也只剩下抿紧的一条线和如磐石般僵硬的脸。   从和叶索斯不欢而散这天起,晚江行久每天都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着历史事件的发生。   他已经做了很多,利用体制引导叶索斯偏激,擅自软禁孩童,强迫出生没多久的克隆体调查历史改正者……这一切都是为了历史不被改变。   这是他身为刀剑付丧神的职责,即使使用些阴损手段也要完成的职责。   在又一个无人的夜晚,晚江行久轻吻左腕上的伤痕,这是他不守本则的惩罚,需要时时提醒自己铭记于心。   门口传来信息验证成功的声音。   一脸憔悴的叶索斯从门外走来,看到衣着整齐的晚江行久错愕了几秒。   “走吧。”晚江行久起身,“不必多言,尽管做你想做的吧。” 第126章   狭窄的走道里,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不人不鬼的时间溯行军就此灰飞烟灭。   晚江行久从高楼大厦之间的间隙中抬头看天,不祥的漩涡渐渐扩大,里面源源不断的时间溯行军被格挡在透明的薄膜外。   那层薄膜时不时有金光如水纹般漾开,晚江行久舍弃掉结界的攻击性,换取了足够夸张的扩展范围。   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自从来到这里,晚江行久没有遇见历史改正者,只有不足轻重的炮灰来骚扰他。   晚江行久摩挲着刀把,想着该去地下城走一趟。   不过现在时间差不多该回去做饭了。   智脑上设定的超市抢购闹钟定时响起。   在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晚江行久收起本体,走上了抢购的小路。   他的服饰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过显眼,跟叶索斯回家后,就换成了对方的衣服,虽然有点儿紧。   有总比没有好。   晚江行久扯了扯绷紧的衣口,又解开两枚扣子。   按理来说叶索斯都做到室长了,怎么可能没钱,可偏偏对方灵魂仅剩的一点善,促使他将大部分工资都寄给了孵育院。   晚江行久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人家的,还要人家替他买衣服。   哦,不要误会,他的内裤还是有钱买的。   打完怪之后再去抢菜还是有点晚,早已列好的晚餐清单必备的菜品里刚好只剩一个。   两只手同时指向那一份菜,“请帮我包好这个。”   晚江行久朝出声的那方看去,包裹严实的对方立马拔腿就跑,但他的反应力怎么可能比得上晚江行久。   “别过来!”那人将手上买的菜全都扔向晚江行久,踩在菜摊上一跃而起。   晚江行久打落菜后放慢脚步,不急不缓的跟在那人身后。   他暂时不想置对方于死地,只是想让对方带他去历史改正者的聚集营。   晚江行久轻飘飘落到连接着万家千户的传输线上,急着逃跑的人完全没料到会抬头撞见他。   那人的聚集地和晚江行久猜想的大差不差,就在地下城。   说聚集地有点儿不太恰当。   晚江行久站在破铜烂铁构成的门前,脚下的地面有点儿滚烫,还带着颤动,像是正在运作的机器。   那人就靠在破铜烂铁后,血液流动速度极快,晚江行久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对方血管里急剧的流淌声。   门被开了一道小缝,那人湛蓝的眼睛从缝后看过来,随后完全敞开,无奈一笑,“果然还是逃不过你。”   夏娃精致的五官在地下城也蒙上一层灰,浑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哪怕被高温蒸得脑门出汗也不愿意露出一寸皮肤。   衬衫加背带裤,再加上一双打着补丁的绝缘鞋,夏娃完美融入了地下城居民。   透过门口,晚江行久能看见里面的摆设极少,空间也不大。   从物品新旧程度来说,只有一个人常年居住在这。   “请进来吧,晚江大人。”   夏娃的坦然让晚江行久怀疑是否有诈,可在他们千方百计都要回来的主世界,对方怕是比他都害怕打起来。   颜色驳杂的桌上,夏娃握着一个铁杯子放到晚江行久面前,杯子里是烧开过的水,还留着沉淀,“将就喝一下吧,这里的条件没有地上城那么好。”   晚江行久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注视了夏娃一会,开口:“我想杀你。”   “这么直接的啊。”夏娃苦兮兮地揉搓自己的脸,硬逼自己挤出笑意。   “但不会是现在。”晚江行久将杯子放在桌上,“告诉我其他历史改正者在哪?你告诉的我越多我就越晚杀你。”   “以神名起誓。”   “不需要。”夏娃拒绝晚江行久的诚意,举首望着铁皮棚子,好似能看见漩涡里无休止涌出的时间溯行军,“那些都是,是你们口中的历史改正者,也是时间溯行军。”   “一个世界的过去,未来,现在能有多少人?谁能数得清?”   “皮册艾研发的武器,破坏了主世界的时间线,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而一个人有千万种可能,这就是分世界的由来,总有世界会是主世界时间线上的过去……”   最初的最初只是一群侥幸存活的人,想找到回家的路。   他们在乱成一团的时间长河里追溯,循着河流逆流而上,想要找到源头。   肉身早已在世界分裂时跟着一起崩坏,余下的是精神?灵魂?或者是某一种意志,大家也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不再依靠嘴说话,一息之间可传万念。   凯克靠着该死的好运,捡到皮册艾完好的遗体,皮册艾是仅有的存在□□的人,而夏娃本身不属于人类,又拥有无心的人偶属性,可以同时容纳多个灵魂。   和时间并存的人,最后被时间感染,理智正常的人十不存一。   他们路过了很多分世界,其中不乏跟他们世界一样走向毁灭的。   神明已死,多余的灵魂聚集在一起,扭曲成他们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们想要获得□□,于是附着在物品上,他们想要回家,于是不停入侵其他世界寻找最初的源头。   时间的概念在寻找中已然模糊,剩余的人产生出疯狂的想法:既然找不到家,那我就创造出跟原来世界一样的境况。   于是历史改正者诞生了。   他们不停去干涉其他世界的时间线,想要创造出和自己世界一样的山河、烟火和城市。   然而凡人怎能去动时间的权柄,更何况每一段不同的时间都有属于他自己的主宰。   往昔为神明所有,今朝由人类执掌,未来向星际奔赴。   在不停修改时间线的过程中,历史改造者和其他分世界天生对立的关系就这样形成了。   其他世界的人类开始反击,只可惜和器皿融合了的时间溯行军对过去的武器简直是降维打击。   在又几个分世界崩裂后,人们才渐渐摸索出要用过去对付未来的方法。   刀剑付丧神因此焕发出新的生机。   “……时间越来越久,就算是历史改正者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夏娃将桌上的杯子拿起倾斜,浑浊的水滴和滚烫的地板相触的瞬间蒸腾起水汽,雾蒙蒙的水汽笼罩住两者,“有人想要继续回家,有人更想要永恒的安眠。”   “请允许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浓厚的水雾糊在他眼镜上,被夏娃取下来放在桌上。   那不属于她的眼睛袒露出诚恳,“我是灵魂的集合体夏娃,以无心的人偶本质向您换取宽恕,在此祈愿:仁慈的死亡之神啊,请赐予厚脸无耻的叛徒于原初之地永久的安眠,请保佑无信纯白者在无人之地做个美梦,请阻止暴徒们犯下更大的错误。”   纯白透明的灵魂从胸窍里脱体而出,他们面容痛苦,灵魂本质在时间的消磨下所剩无几,晚江行久怀疑最多再过几十年,他们自己都能消亡。   “我们的世界没有死亡,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亦没有除人类外的生物。”   “死去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我们发现了您。”   夏娃垂下头,致命的脖颈暴露在晚江行久面前,给予这位神明全然的主权,“并非所有人都动了手,我们愿意在地狱里为自己所作所为赎罪,换取其他同胞们的转生。”   千万人的性命在晚江行久一指之间,活着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我……没办法替死去的世界决定你们。”   晚江行久斟酌,拒绝了夏娃的祈愿:“你们是否有罪不属于我的职责范畴,我的职责是送你们去见阎王。”   饱含希望的眼睛熄灭了下去。   环绕在夏娃身边的灵魂们哀泣,连夏娃本人眼眶都多出几分凄哀。   年长的灵魂摸摸夏娃的脑袋,晚江行久能从老者纵横的褶皱中看出那人中年时的样貌。   身形清癯的尼西克斯脊背永远是挺直的,即使老了也会用拐杖强迫自己维持仪态挺拔,守住首领的威严。   可当所有的伟业都消失后,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   “爷爷,”夏娃的眼泪在亲近之人的安抚下终于还是落下,“我们又该何去何从?我该如何带领大家去往永恒的乌托邦?请您告诉我啊。”   被孙女求助着的老者没有任何动作。   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触,不可言语,就算因为无心的人偶特质能够储存灵魂,夏娃本人却没办法和死去之人沟通。   “别哭了。”晚江行久的声音难得硬邦邦,“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一个承诺吗。”   啜泣的夏娃张开被泪水洗得透亮的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难、难道说……”   晚江行久的本体被置于地上,双手合十拍了两下,本体瞬间蹦出千百缕丝线连接着透明的魂体,“我说,执念为桥牵起百缕缘线,以晚江行久之名暂予两端重合,事讫魂返,两界各藏。”   光洁的丝线焕发出异样的光彩,被连接到的魂体由乳白色的半透明变得凝实,阴阳两界的壁垒在缘的连结下渐渐松动,尼西克斯动用长长的胡子下隐藏的干裂唇皲尝试发出声音:“夏、夏……夏娃。” 第127章   声音刚发出,尼西克斯就被夏娃扑身抱住,“呜呜…爷爷夏娃在这……”   尼西克斯回拥住夏娃,脸上的褶皱都舒展了不少。   他拍拍夏娃的肩膀,“哎呦,谁家的闺女哭得鼻头灯笼高高挂啊,不羞不羞~”   被长辈调侃的夏娃红着脸离开怀抱,尼西克斯向晚江行久行了一礼后开口,“感谢殿下的相助,魂飞魄散前能和亲人团聚已经实属感激,作为回报,老骨头的我给您一些忠告。”   “小心另一个皮册艾,他看似无害从未出头,但很多事件的背后都是他在操控。”   “夏娃。”尼西克斯揽过自己的孙女,“你以后跟着晚江殿下,不要再搭理自己理想之外的人了。”   尼西克斯最后再看一眼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都为他人活着的孙女,“我走了后,为自己而活吧。”   “谢谢您。”尼西克斯对晚江行久道谢,他牵挂已了,魂体渐渐溃散。   “不、不!”夏娃哭得不能自已,晚江行久将这个心思剔透的小姑娘扶到桌椅边坐下。   在夏娃身体里寄居的其他人得到无法救赎的回答后,也一一和这个承担太多的女孩道别。   天空之下,城市里的人们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没人看到白茫茫的光点升上高空,接触到源源不断喷出时间溯行军的漩涡。   按理来说没有理智的时间溯行军接触到白点后,撕裂保护层的动作停顿。   它们茫然的和白点对视,混沌的脑袋里多出许多声音。   稚童清脆的欢呼“哇!是我想要的玩具,最爱你了爸爸!”,老妇沙哑又不失温柔的呼唤“该回家吃饭了”,朋友嬉笑的叫嚷“去放风筝吗……”   纵使坠落无间地狱,尚有好友二三与你共饮悲苦;纵使余生永无宁日,切莫遗忘尘也尚存的温柔;纵使不复拥有为人的资格,亦要守住刻入魂魄的,属于人的骄傲。   白点落到时间溯行军嶙峋的手掌中。   这群誓死都不放下武器的异性们任由刀剑滑落,丑陋灰暗的双手合起来,拥住那点点温暖。   蛇形的时间溯行军被两道身影围住,叼在嘴里的短刀被吐出,发出第一声除痛苦的呻吟之外的呼喊,“mama……papa”   离开人也许久的亲朋好友簇拥着时间长河的流浪者,共同离开不完美的人也。   一点金色的光点在空中晃悠,最后融入夏娃的体内。   从心底发出的暖意驱散了夏娃的悲伤,她茫然地捂住胸口,“这是什么?”   “是功德。”晚江行久看得真切,这是她庇佑那些灵魂那么久应得的回报,“是你同伴们真诚的感激。”   器物成神比人类容易得多,晚江行久思索或许夏娃不需要自己的神格也能拥有心脏。   夏娃擦干眼泪,哭红的眼睛还带着血丝,但这位经历太多的女孩还是振作起来,“人偶夏娃,很高兴为您服务,请告知我需要完成的目标。”   本人告知的真名带来连结之缘,将其连接到了属于晚江行久代表结缘的那根线上。   若有人能看到,必会惊讶这位付丧神结缘线的粗壮结实,如同散开枝丫的大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夏娃刚经历过丧亲之痛,晚江行久也不可能让对方现在就干事,放对方单独在这也不太好,他打算带人在身边,等也界按照历史进度破裂后就带着对方踏破虚空,回到时政。   还没等晚江行久开口去告诉夏娃,一阵地动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危房倒塌。   晚江行久第一时间捡起本体,挽出刀花打飞落到头上的掉落物。   他想把夏娃拉得近点,省的被掉落物打伤,结果一回头,这小姑娘的整只右手分成八瓣绽开,像把雨伞撑在头上。   那些掉落物砸在雨伞上,发出来了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有什么吩咐吗?”注意到晚江行久的视线,夏娃勉强勾起嘴角强撑自己很精神的假象。   哦,都忘了她是科技人偶了。   晚江行久一脸莫测的摇头,“没事,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出去,外面似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大事。”   走出、哦不,踏过夏娃家的废墟,地下城弥漫着一片叫骂和痛呼的声音。   为了节省材料,大家都因地制宜捡了轻金属废料来搭房子,一栋楼里能挤上千个人,抗震能力是一点没有的,比较欣慰的是,由于搭建所用的材料都没有质量保障,寻常孩子都能一碰就坏,砸在人身上也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革命军的人也在救助被埋在废墟里的人,还有抢救物资,晚江行久相信不出一天大家都能回到以往的秩序。   地动还没有消失。   晚江行久第一时间注意到,天上那道冒出时间溯行军的裂缝已经关闭,他暂时不用去管那些杂军的捣乱,能全心全意去找尼西克斯提醒的另一个皮册艾。   担心皮册艾那边出现意外的晚江行久带着夏娃朝实验室赶去。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藏多久。”   被克隆体按在狭小角落的皮册艾咬牙切齿地问道。   整洁干净的衣服在意外中滚得脏兮兮,皮册艾难以忍受的温热液体从上方的人体中滴答滑到他的脸上,再流进脖颈中。   “闭嘴,你真是一点远见都没有。至少得等那些怪物走远或者晚江大人到来。”   克隆体撑起落下的石块碎料,背部不时传来□□砸中的沉闷声。   尽管及时选择较为坚固的房间躲起来,有些伤不第一时间治疗还是会要人命的。   克隆体为了保证皮册艾的存活,选择用自己当盾牌。   这次袭击的怪物不是之前能比的。   带着几根钢筋的大石块砸在角落,钢筋从上贯穿克隆体的腹部,因祸得福的是不用担心会有石块砸到皮册艾了。   克隆体硬扛着贯穿身体的疼痛,尽量冷静地思考:新来的怪物有自我意识,能做简单的策略,才有意识地逼迫我引爆藏着的大量火药,看穿我同归于尽的想法。   从外形上看,那些怪物也比之前的丑得要太多了。   克隆体看到他们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在思维上蹦迪挑衅。   不过它们肯定找不到本体,我的手下已经趁着混乱,把所有的克隆体都放出来,它们没办法分辨谁真谁假。   身下的本体还在叽里呱啦,没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克隆体捂住本体的嘴,在没有物资,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的情况下,节省些力气是等待救援的最佳选择。   贯穿他身体的钢筋有被移动的迹象,头上的石块隐约被移开,露出几丝阳光。   克隆体勉强侧过头,他以为来的人是晚江行久,还在心里骄傲自己任务完成得很好,本体没有被伤分毫。   然而他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褐色头发黑眼圈严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懒散地看着两个怪物将石头搬开,更多的怪物站在他身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个小孩。   克隆体的毛都要炸起。   他第一时间跳起试图反抗,却轻易地被几根触须束缚,动弹不得。   “瞧瞧,真弱啊,难怪保护不了本体。”   那人的语调该死的熟悉,克隆体一下生理性反吐起来,可惜每天都吃的很少,今天所吃的食物早就被消化,肚子里空空,连酸液都吐不出来。   “你们是谁?放开我!”皮册艾还在挣扎,但在怪物的力气下挣扎都显得像打闹。   发现自己反抗不了之后,克隆体冷静下来。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本体,就说明本体活着更有价值,自己只要拖延时间等晚江大人过来就行。   克隆体对晚江行久信任值满分,毕竟算是他的造物主。   “你们抓塞勒斯家族的人要干什么。”克隆体开口吸引怪物们的注意力,“钱?权?那边才是本体,你们已经抓到他了,放了我,我对你们没有半分作用,只是个克隆体。”   克隆体是故意这样说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本体叫嚷着自己才是本体才可疑,他在故意混淆这些人的视听。   皮册艾在这段时间下被糙养的皮肤泛黑,手上布满厚茧,身上穿的衣服,都从精致自然材料制成的款式,转为廉价的人造丝材质,就因为人造丝比较耐造。   两相比较之下,克隆体更显得像个精雕细养的小少爷。   “别折腾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想法。”那人用手轻佻地拍了拍克隆体的脸,“你放心,我不止不会杀他,我还要让他活得长长久久,直到我的任务被主人宣告结束。”   “你该不会认为主人会回来救你吧?你这一炸可不止炸出山洞,时空裂隙也被炸出来了,恐怕此时主人的伙伴们已经过来把他接走了。”   克隆体嫌恶地将脸侧起躲过那人的侮辱,对方口中的主人是谁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但心里莫名地相信这人口中的话恐怕是真的。   晚江大人不会来救他们了。   这人口中虽说不会杀死本体,但眼中的恶意浓厚到令人窒息,皮册艾落到他手上也不会好过。 第128章   克隆体的脑筋快速转动,想要找出能救下本体的方法。   收买的手下为了削弱舅舅的力量都派去远方,有武力值的保镖都死得差不多了,现在的情况对方不可能放任我在眼皮子底下重新下单。   思来想去找不出解决办法的克隆体双眼无神地望向那个男人,唇色褪得苍白,哀求道,“带走本体也没关系,但你做这个肯定也有原因的吧。”   欣赏着他表演的男人心情很好,克隆体以为自己能得到答案时,对方却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你想套话,通过这个原因探查我是哪个组织的,好把本体抢回去。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皮册艾:“他们称我为历史改正者。”   说完,皮册艾转身打算带小皮册艾离开。   他转身想走,耳朵却捕捉到布裂锦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咚咚。   “喂,你、你你走这么快赶着送死啊。”   杉野澪喘得跟狗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天而降,夕阳下的裂缝还没来得及愈合他就开始往外喷骂,对现场的氛围没有半点认知。   “没用的东西,连绑架个孩子都磨蹭这么久,还被我赶上了,果然废物不管干哪一项都是废物,一事无成的玩意。”   半神的体质比不得真神,更何况对方是算得上武神的刀剑付丧神。   同样从天上的裂缝掉下来的晚江行久风度翩翩多了,连容易褶皱的白衬衫都整洁如新。   杉野澪单手靠在晚江行久肩头,剧烈运动完还要嘲讽敌人实在是消耗精力,可偏偏他也管不住嘴。   夏娃默默把杉野澪移到自己身上,避免他干扰晚江大人发挥。   面对杉野澪的怒骂面不改色的皮册艾见到晚江行久的时候脸色憋得青紫。   “凭什么……”他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睛死死盯住晚江行久,“为什么这次你出现了。”   皮册艾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指向,晚江行久没空理解他的指向,握着本体的手一开一合,刚抓住小皮册艾,对方的世界残骸就破开了。   黑乎乎的圆形物体在高空中转了几圈,抛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后掉落在地,溅起一阵灰尘。   被触手捆紧的小皮册艾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一松一紧,拎着自己的人就换了个。   晚江行久一脸沉重地将小皮册艾放到地上,“你变重了,这是件好事。”   在这么严峻的情形下你的重点是这个吗?!   小皮册艾僵直的四肢听到晚江行久的话放松地耷拉下来,还能说风凉话就证明问题不大。   世界残骸的头滚到皮册艾脚下,被他大力踢走。   “告诉我啊!为什么这次时间线你出现了?若你早些出来我也不至于……”   “你哪来的脸质疑?”   晚江行久握紧衣领的手用力到暴起青筋,狭长的眼眸锁定着从没被他放在心上的杂碎,“早该下地狱的杂碎乖乖死在我刀下才是你的归宿!”   他不敢想自己但凡来晚了一步,小皮册艾会怎样。   那黝黑油亮泛着黏腻光泽的触手横在小皮册艾的颈前,稍微一用力小皮册艾的头就会像娃娃般轻易拧掉。   而小皮册艾死了,世界崩毁的事就不会发生,分世界亦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了,那也不是晚江行久所在的世界。   平重衡、小乌丸、夏目贵志、崇月、山梨、犬饲……他会再次变得孤身一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晚江行久就暴怒不止。   “我有什么脸?哈!”皮册艾单手捂住自己的上半张脸,笑得猖獗。   “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敢这样说。”   他笑够了,声音顿了顿。   “你很喜欢那个小孩,那这边这个打算怎么办?”克隆体被世界残骸带到皮册艾身边。   皮册艾狠狠掐住克隆体的脸颊,强迫他转过头看向晚江行久,“他为了你的命令可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看看身上还流血的洞吧,我看着都觉得疼。”   皮册艾啧啧摇头,“何必呢,为了区区一个本体,搞得自己这样丑陋。”   “怎么样,你要放弃他吗?”   晚江行久没有过多废话,他将小皮册艾塞给夏娃,低低对杉野澪道,“用术式给我增幅速度。”   在杉野澪指尖一亮的刹那,晚江行久所在的地方上只余下一阵灰尘。   皮册艾挑衅晚江行久的行为实在愚蠢,他没明白神格迁升过后的晚江行久不再是最开始测试时只有三万灵力值的小神。   如今的晚江行久背负着磅礴的祝愿,不仅有从平安京时期累积的功德,更有时政对这位甘愿付出的神明信仰的供奉。   这就是时政要把人类和刀剑牢牢捆缚到一起的原因。   信仰使神明昌盛。   气势全面放开,别说被压在地上的皮册艾,连靠得较近的世界残骸都退避三舍。   它们和皮册艾的关系本就是互利互助,没必要为对方拼死拼活。   抓着克隆体的世界残骸长得圆墩墩。   它圆圆的表面长满纤毛,在捕捉到晚江行久威压的时候全都僵持住,炸毛了。   晚江行久的刀钉在皮册艾脖子旁,眼睛斜睨着抓着克隆体的世界残骸,“放开。”   世界残骸的纤毛迟疑地放开。   “不准放!”皮册艾吼住世界残骸,“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他!!”   皮册艾统领许久的威信让世界残骸反射性地缩紧纤毛。   啧,晚江行久暗自咂舌,手下动作飞快地抹了皮册艾脖子,右手一松刀剑随着惯性脱开飞向惯用的左手。   晚江行久惯用手使得利索极了,分秒之间就将世界残骸大卸八块,捆缚住克隆体脖颈的纤毛瞬间蹦出漆黑的液体。   克隆体从空中落入晚江行久怀里,没有造成伤口的加重。   其他世界残骸见皮册艾死亡,纷纷逃遁。   晚江行久没追,杉野澪已经设下天罗地网,它们逃不掉的。   确认周围安全后,小皮册艾挣脱开夏娃拉着他的手,朝晚江行久跑去:“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众目睽睽之下,小皮册艾的脚下一滑,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被数人踩踏过的地面落下几颗碎石,细微的石头掉落隆隆声让众人皆感不妙。   杉野澪掐指起诀,夏娃爆冲过去,晚江行久来不及放下怀里的克隆体就跟着飞奔过去。   杉野澪的指尖迸溅出几颗火花后就熄灭了,夏娃在触及到地面时平地摔,晚江行久感受到几丝微不可察的阻碍在拖慢他的速度。   于是,在所有人的奋力奔赴下,小皮册艾当着大家的面掉入地陷中。   晚江行久最先赶到,手刚伸出想抓人就停在原地。   抱在怀里的克隆体清楚地看到地下的情况。   相互交错的钢筋贯穿小皮册艾的大脑和喉咙,身体在强大的冲势下和脖颈分开,像破布娃娃翻腾几下沾满尘土。   他还在迟疑地眨眼,拉瓦锡实验证明人在横死后大脑还有维持十几秒的知觉。   晚江行久翻身入坑,他划开自己的手腕往小皮册艾的嘴里猛灌血液。   一滴神血就足够濒死之人回魂,百病不侵,然而对小皮册艾来说,除了嘴里多出腥甜的温暖,再没有其他。   “够了。”杉野澪看不过晚江行久糟践自己身体的模样,过去拉住他,“他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晚江行久的嘴唇都激动地在颤动,“历史不对,他不应该在这种时间死亡,他死了大家该怎么办?!!”   晚江行久的声音突兀地高了起来,天空响应似的发出一声轰鸣,太阳早已落下,今晚连星星都不愿赏脸出来。   拉住晚江行久的杉野澪猛地抬头,轰鸣声并没有停下,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明显。   灰色的人影在黑云后影影绰绰,刃尖有探出的迹象。   在发现那人影后,夏娃和杉野澪都脸色一变。   “我们必须得走了!检非违使来了,我们当中实力最强的是你,他们每一个都有堪比高位神明的实力!”杉野澪焦急地拖着晚江行久,可凭他的力气移动不了分毫。   一个人不行,那就两个人。   杉野澪扭头冲夏娃怒喊道,“过来帮忙啊!你想大家一起死在这吗?”   夏娃同样拖不动晚江行久,她用力到脖子都红了也挪动不了分毫。   “啊啊啊啊够了!!!”杉野澪一巴掌给晚江行久扇过去。   这一扇让杉野澪自己都吓了一跳,夏娃更是不赞同地看着他。   晚江行久感到脸上麻麻的,杉野澪不实用灵力的时候没多少攻击性,力气对真正的神明来说小的可怜。   “还有办法,”晚江行久被杉野澪一扇之后脑子清醒多了,“你是时空神位的继任者,我们能挽救。”   他们商量的时候,被遗忘的克隆体和小皮册艾的头颅面面相觑。   没多久,人声的讨论戛然而止,晚江行久对克隆体露出歉意的表情,天上吓人的轰鸣声都渐渐消逝。   他想对克隆体说些什么,杉野澪一把按住克隆体的头,“别逼逼那么多,反正他只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记忆里的最后一段片段,只剩下衣袖的红和鼻尖淡淡的硫磺味。   四周一片安静,震波早已过去,大多数人都被好好安置,只是在郊外的实验室人烟稀少,小皮册艾的食管里还在滴落神血,滴落的声音是克隆体能听到的唯一声音。   他饿急了,注视那金色好闻的液体一会,终于低下头,垂着眼吮吸着裸露的食管。   克隆体觉得这具尸体对他很重要,于是寸步不离,等着自己被发现,等着某个本该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有剧透,给一些没看懂的读者们讲。   从最开始灭世的皮册艾就是这个克隆体,所以他才会痴迷锻冶室但却更擅长制造枪械,他接近革命军的原因之一就有靠近叶索斯的目的,因为叶索斯有死而复生的记录,后面听尼西克斯说叶索斯死了才想把他们都灭口,留下父母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想着或许能让本体重新从母体里出生,所以小皮册艾的死亡才是历史上必须发生的事情。   从时间线上,大皮册艾同样遇到了晚江,只是小皮册艾在地动时就被压死了,在这条时间线上晚江没有出现,解决世界残骸的是杉野澪。   第二条时间线大皮册艾想要抢小皮册艾,这是第一条时间线没有发生的事,于是蝴蝶翅膀扇动,小皮册艾没被压死,但他必须得死,历史的大手推动一切。   而他为什么要抢小皮册艾,都是为了任务,晚江布置给他的任务,在时间的冲刷下大皮册艾扭曲忘掉了最初的想法,救活小皮册艾成了他的执念。   剧透:在死神的补偿下皮册艾一辈子都不会生病,百分百会自然衰老死亡,为了不死,他不停更换身体,包括这次杀掉的也是克隆体,真正的本体是被凯克使用的那具,皮册艾用身体逼迫凯克为他做事 第129章   “姓名。”   “夏娃。”   “种族。”   “战斗型人偶。”   “犯了什么罪。”   “将世界残骸运到时政外,辅助寄生他人,提供时政基本信息,直接造成两人死亡,间接不计其数。”   “判决你罪名为蓄意杀害二人,以死亡躯体为世界残骸提供寄生媒介,信息泄露罪行,犯罪动机极其悖谬残忍,你可认罪。”   “我认。”   在高强度白光的照耀下,夏娃坐在只有一根碳合金为支撑的凳子上,影子蜷缩在脚底下极小一块,桌子是透明的,但凡有一点小动作都会暴露在审讯官面前。   这是历史维护团常见的审讯方法:在不伤及□□的情况下,不断通过环境向犯罪者施加精神压力,反复询问犯罪者的罪行和作案动机,剥夺睡眠权利。   以上手段对非人种族不起效,幸而这次的罪犯格外配合,历史维护团的审讯官也不需要额外上残忍的手段。   他合上手里记录审讯内容的手册,庄严宣告,“根据《战时紧急应急条例》,时政对你下达的判决为:剥夺终身自由权利,编入甲字第六小队即刻派遣到前线,辅佐本灵完成对敌方的进攻,无条件救助伤员,直至身死魂消。”   甲字第六小队,俗称敢死队,里面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无法直接判决的罪犯。   他们有敌我不分身上布满痕迹的特异刀剑,也有思想极端过激实验者,有指挥不当致使千人死亡的政治犯,也有嗜杀成性的妖怪。   在和平时代这些罪犯就像定时的炸弹般危险,时政往往选择把他们丢到只有敌方的战场上,等到战争结束后清理战利品再去捡尸,有活着的本灵就会把他们拖回来,关进牢房,自我修复好后再奔向下一个战场。   没有任何补给,没有可靠的医疗设备,也没有支援的后盾,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甚至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当然,这群特殊的罪犯们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记得。   他们的武力值足够优秀,犯下的罪也骇人听闻,当局没办法舍弃他们的才能,又必须给大众一个交代,索性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夏娃本来要被处死的,在晚江行久的担保下才得到在战场上苟活的机会。   叩叩,不急不徐的敲门声响起,晚江行久挂着温和的笑意出现在透视窗背后,“审讯时间结束,犯人看守权移交。”   “是。”审讯官解开夏娃拷在桌腿上的手铐,对晚江行久行了礼后就退下。   “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晚江行久安抚着夏娃,“这和你的家人对你的期望不同吧,抱歉。”   “这很足够了。”   夏娃的手铐被晚江行久拷在对方手上,防止罪犯逃脱。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待遇,眼里反而亮晶晶的,“我习惯于听从命令,老实说爷爷叫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很迷茫,能够前往战场和您一起,再加上能有赎罪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晚江行久撸着夏娃微卷的金色长发,心里带着点点愧疚,“听我说,夏娃。”   蓝色如清湖般澄澈的双眼盯着晚江行久。   “甲字第六小队没有指挥官,它别称叫敢死队的原因就是死亡率高达87.4%。”   晚江行久的话语带着为难,夏娃明白对方的意思。   虽然很遗憾不能跟着晚江大人,但只要是命令,夏娃都会遵从。   “那更好了。”   夏娃抬头脸上没有一点伤感勉强,眼睛弯弯笑得灿烂,“我可以完成爷爷的遗愿了。”   “又能遵从命令,还能找到我想过的生活。”   “晚江大人,您并没有对不起我和爷爷什么,您不是我们的神明,在我曾经还属于敌方的情况下,替我在其他大人面前力保我,甚至允许我继续借用您的神格属实意外之喜,我原本还想着会报废呢,那就只能去地狱服刑。”   “我身无长物,既然不能在您身边侍奉,那请让我给您提供几条消息:   1.我们并不知道带领的头目是谁,凯克只是代理人,如果说那谁知道头目的身份,那就只有他。   2.时间溯行军锁定进攻的世界,是看该世界是否与本世界相似,所有定科技侧的世界,科技化程度越高越容易被盯上,如果想要控制损失,可以刻意制造空间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3.世界残骸想要转变成虚无者需要媒介,媒介不局限于物品,但它们模拟不出完整的人体生命,它们依托的只是早已死亡的尸骨。   4.请保护好自己,您也属于我们世界历史的一部分,暗处的眼睛在没彻底拔出前会一直盯着你。”   谈话间,来押送夏娃到前线的物吉贞宗近在咫尺。   拥有暖色调头发的他仿佛会发光,脸上挂着的笑容干净又炽烈,像盛夏正午的太阳,鲜活耀眼,晃得人移不开眼。   “这里这里!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请将小姐放心交给我吧,这一路上都会一帆风顺的!”   物吉贞宗活泼的语调让人不禁会心一笑。   他对晚江行久眨眼,声音压低悄悄地说,“我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你派系的人,去和小乌丸殿好好说说吧,别因为这个让你们之间的关系生分。”   夏娃的罪行并没有被公开,而是存入档案里面,本灵们对文书工作大多苦恼不已,知道的人看在晚江行久面子上也三缄其口。   对物吉贞宗好心的告诫,晚江行久只得报以苦笑。   他和小乌丸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起码如今的晚江行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亦师亦友的小乌丸。   小乌丸会在晚江行久陷入绝境时递上救命的稻草,可在日常相处时又处处都是刀光剑影。   他对自己所爱的人抱之以信任,可小乌丸破坏了这份信任。   时间回到本世界地动那天。   晚江行久和夏娃加快速度向实验室赶过去。   在路过叶索斯郊外的住处时晚江行久顺眼瞥了过去,没见到人影就了然没错,这次就是凯克记忆中地动的那天。   为了防止叶索斯被砸死,晚江行久提前把神格给他塞了过去,不过对方还以为晚江行久常识不太好,随便薅了根长得翠绿好看的草就要给他吃。   想着自己身强力壮,在孵育院也不是没吃过草,叶索斯就无所谓地吃下草接受了这份好意。   路上冷不丁会冒出一两只世界残骸,都逃不过晚江行久一击开路。   直到前路出现一道散发奇光溢彩的裂隙。   那裂隙悬在离两人极近的半空中,撕破天空的人操作得极不熟练,边缘撕得泛着毛边,偶尔有几根没被撕开,空间就开始愈合。   这些毛边就像是屏幕上还没毁坏的像素阵列基板,倔强地播出天空本该的颜色。   晚江行久前进的速度加快,想趁空间裂隙完全打开前过去,他没空再和这些杂兵消磨时间。   夏娃的机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行下产生紊乱,还能跟上晚江行久全靠心脏里那颗小草以惊人的速度修复身体。   她的双腿来回交替,尽管都已迈出残影,速度还是比晚江行久慢一点。   晚江行久经过的时候,空间裂隙还没完全张开,夏娃迟了几秒就被当空而降的人砸了个满头满脸。   “疼疼疼……嘶”杉野澪紫色的长发将夏娃遮得严严实实,发尾掉在地上蒙上层灰暗。   他捂着自己的屁股抱怨道:“这破地方是拿什么建造的,地面比铁还硬。”   “谢谢您的夸奖,请问能从我身上离开了吗?”   夏娃动听悦耳的声音从杉野澪的身下响起,把他吓得跳起扒在回来查看情况的晚江行久身上。   “女女女、女鬼啊!”   “虽然我早知道你挺没礼貌的,但也请多动动你那有没有都是个问题的脑子。”   晚江行久吐槽道,“你坐在夏娃身上,都没察觉到人体的起伏和地面不一样,一上战场估计敌方摸到你身后了还在想为什么天气冷了点。”   “我可是专门来救你们的。”杉野澪幽怨。   晚江行久正色道:“说正事,你是怎么过来的,时政那里有什么任务需要在这个时代去完成?”   “好难听的话,有点同伴爱吧就不能是身为伟大空间之神的我专门来拯救你吗?”   晚江行久抱之以鄙夷的目光。   杉野澪咳嗽两声,“好吧,是小乌丸他把我从战场上调回来,夏目崇月卜算了空间坐标,我才定位到你身上成功穿梭过来的。”   “但我想救你的心也是真的好吧!”杉野澪大声嚷嚷着,“而且我这还有时政对主世界时间线的资料,这场地动里重要人物的所在坐标我都知道,现在就能带你们过去。”   “定位皮册艾。”   “没想到我那个没用的下属竟然是卧底,”杉野澪边定位边和晚江行久谈皮册艾在实验室里的操作,“那混蛋的手天生抽筋似的,连剂量多少都搞不清,我当时还怀疑他是不是进来镀金的官二代,后来发现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接济了他一会,你说历史改正者有我对他那么好吗?”   杉野澪下定论道:“真是个白眼狼。” 第130章   十二叠的大广间里,新编制的灯心草席面泛着翠绿,多个相互交叠的圆形阵环构成规律的图案。   空中弥漫着烧完的烟灰味,夏目崇月手里捧着红色的碗碟,另一只手拿着毛笔慢条斯理地画着圆。   碗碟里散出淡淡的血腥味,被香灰牢牢压制住,靠近嗅闻才能闻到一丝。   小乌丸跪坐在夏目崇月的身后,整座大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存在,从草席的新旧程度来看,是专门新建的特殊场所。   夏目崇月感知着周围的灵力波动,当灵力大量聚集在某一点时,他厉声说道:“来了!”   早已有所预料的小乌丸放出大量的灵力,供给阵法。   在大量灵力的供给下,圆圈阵法发出微亮的红光。   在大广间的照明下这点光很微弱,看起来就像是血液本身反射灯光的亮度。   然而在世界之外穿梭时空的旅客眼里,一片黑暗的乱流里突然冒出红光简直显眼的不行。   在封闭的空间里,小乌丸放下的长发无风自动,朝灵力聚集点摇摆。   在没有任何依凭的空中,出现了一道极不规范的裂口。   它慢慢从小变大,中途还时不时被空间本身合上,在小乌丸的帮助下才成功拉开帷幕。   最先出来的杉野澪差点又摔在地上。   一只手腕带伤的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拉住杉野澪风衣的下摆才避免了他出丑。   晚江行久左手拉着杉野澪右手牵着夏娃防止在乱流里窜走,整个人又是三人里最高的那个,跟大人带小孩似的。   见到成年版的晚江行久小乌丸的眉心微妙的一皱。   晚江行久站稳后环视一周,没发现敌人才把两人放到地上。   在时空穿梭时有些不知名的小虫子来打扰他们,有些是时间溯行军,另外一些是更古老的不知名存在。   晚江行久有和里面几只打过,打赢了没奖励,打输了会被追着杀,多打过几次之后就学会了躲着走。   后来晚江行久猜测那些或许是其他世界的神明。   每个世界能成为主流神明的都不同,或许这边是东方神明,另一个世界完成了罗马帝国大一统,最强大的自然是被供奉最多的罗马神教的太阳神。   信仰千变万化,世界的可能性也有不同的未来。   这些神明有足够的能力驻守自己的世界,信仰的昌盛往往代表科技衰退,自然也不在时间溯行军的目标里。   “回来了。”夏目崇月提着的气终于放下。   他走过去撞了一下晚江行久的肩膀,“这次旅程很有趣?让你这样依依不舍,这边时间已经过了五天。”   “我在那边度过了半年。”   晚江行久安抚躁动的好友,“我还以为完蛋了,那边的重要历史人物死了,都想着要成为流浪付丧神,结果杉野澪告诉我还能感知到时政的时间线依旧存在,多亏了他,我才能回来。”   “谁叫你这么不小心,这么简单的互爆都能中招。”   杉野澪环抱着手,给了夏娃一个眼神,“这小姑娘怎么处理,她体内的神格可是个大炸弹。”   在场的人都等着晚江行久的答复,事情是他的神格搞出来的,他得自己负责。   晚江行久按住夏娃的头,微低下头,“我想让夏娃继续拥有神格,她或许拥有成为圣人的资格。”   圣人,从儒家学说解释为:人格与智慧抵达极致的人,通达天道,心怀万民,知行合一。*   而晚江行久所说的圣人是指做出极大贡献拥有成神资格的人类。   圣德太子、贞德、耶稣基督、释迦牟尼……都是以人类身份位登神明的大功德之人。   若不是夏目崇月功利性太强,他也是圣人的备选之一。   当然,对杉野澪等人来说最麻烦的不是圣人的身份,而是杀掉大功德之人会被世界意识盯上,气运不顺都算是小事,动不动就会暴毙才是常态。   对在场一众不是人的存在来说,杀掉一个圣人也是很麻烦的事。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整件事情经过你整理下汇报给数据部,吾现在要下达另一个指令:   任职期间擅离职守,未能甄别其间谍身份,该失职行为间接诱发恶性事件,致一人死亡,造成反向阵法损坏等重大损失。吾以战时临时大将的名义宣告,晚江行久剥去行动权和指挥权,关入禁闭室直到吾下令才能放出。”   小乌丸的宣判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现在可是在战时,缺少一个上位神战力可不是说笑的!”夏目崇月着急辩驳,“而且晚江行久并无勾结敌特的主观意图,即便履职过失确凿,依规予以惩处也不过是通报批评。”   杉野澪虽没说话,从表情上来看赞同夏目崇月的说法。   “你们都太过溺爱子代了。”   小乌丸面无表情,对晚江行久说,“服从安排,或者反抗吾,选吧。”   “没有第二条选择吗?”   “没有。”   晚江行久深吸口气,“我反对。”   “擅离职守我认罪,等战局稳定后我会写检讨全屏公放,没有发现携带者身上有蹊跷就擅自带进重地玩也是我的不对,按照规定该受的罚我会受完。”   “除此之外,我一个不认。”   十二叠的大广间里空间没有多少,起码对躲在角落里不想被溅到战火的三人来说是如此。   “真勇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怼小乌丸。”杉野澪避灾似的躲在夏目崇月身后。   他和晚江行久除了共事过一段时间之外,没有多大牵扯,虽然钦佩对方的为人处世,但也不至于为了他和顶头上司起冲突。   夏目崇月的想法比杉野澪复杂。   他亲眼看见晚江行久消失后,小乌丸如何雷厉风行地封闭了晚江行久消失的消息,稳住格外注重小队的云类刀派,紧急召回还在外执行任务的杉野澪。   在杉野澪没有借用时空转换器就出现在小乌丸面前时,夏目崇月才发现小小的时政里真是卧虎藏龙。   没错,失踪了五天的晚江行久的所有职位都没有被下达过撤销命令,若小乌丸真想用撤销职务处罚晚江行久,这条命令早就下了,而不是留到现在给晚江行久发作的机会。   再看另一边,小乌丸和晚江行久不欢而散,乌发垂曳于腰间,随着离去摆动如同告别的招手。   守在大广间门前防止他人误入的拔丸见小乌丸走出,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就知道仪式成功,晚江行久回来了。   “拔丸。”小乌丸突然唤起拔丸的名,“你说得对。”   拔丸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子代们有自己的想法,吾困守于过去的辉煌,难免会束缚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他轻叹一声,“吾该放权了。”   大广间内部。   晚江行久身形挺拔如松,和小乌丸对峙时针尖麦芒的气势在所针对的对象不在后一卸。   他不愿意再听从他人的想法,终于学会靠自己思考,判断是否符合形势再做出行为。   晚江行久垂首,发尾上系着的蓝色发带映入眼帘,可惜物在,人终不似往日。   红色的‘颜料’在众人走动间抹花了不少,已经看不清夏目崇月所画的图案,只是里面的气息过于熟悉,让晚江行久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闪烁了一下。   “晚江……”太阳的光芒太过耀眼,连重要之人的面庞都被盖去,蹲在草坪的华服少年腰间佩戴着他的本体,正从地上捻起一片花瓣,“今日花开正好,我们去那里用餐吧。”   晚江行久的身形摇晃一下,夏目崇月赶紧扶住,却被他反手抓住。   抓紧他小臂的力道很大,夏目崇月能感受到若他还是人类身躯,手臂应当已经碎裂,连接都接不回来那种。   碎发跟着主人的动作下垂,从夏目崇月的角度看不到晚江行久的脸。   “这血……是谁的?”   晚江行久一字一顿把字吐得极清楚。   无形的压力在狭小的空间里沉沉淤积,像夏日的梅雨,沉闷得让人缓不过气来。   杉野澪连做声都不敢了,顺带捂住夏娃的嘴,防止她看不懂形势乱开口。   虽然周围的同事一直吐槽杉野澪嘴巴很臭看不清形势,可只看他明明有战斗能力却从没被抓过壮丁参战就知道,站队也是门技术。   夏目崇月的嘴闭得很紧,无论晚江行久如何追问都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在还活着的时候,夏目崇月为了神位四处游走,每次到源氏的地界都能听到平氏笑话。   什么妖灵作祟蛊惑人心,三步不离的要求,随便找了把刀说神明显灵……   神明显灵,这引起了夏目崇月的兴趣,但没什么时间去主动拜访传闻中的主人公。   直到晚江行久出事,平重衡不顾安危进入生人无法踏入的黄泉,作为平氏后手被请过来的夏目崇月才真正了解到流言蜚语堪比猛虎。   两个小孩互相帮扶罢了,其中一个虽然是付丧神,诞生时间却区区十年都不到。   在一时的兴趣下给晚江行久递过邀约,才分开短短一炷香时间,夏目崇月就感应到自己给的信纸被撕得挺碎。   小孩气性挺大的。   平氏家主在平安京的瞩目程度不下于热门爱豆,他一举一动都会被百般分析,其中最爱的那把刀出自行久派还让各地兴起过一阵行久热。 第131章   他为他改革救助措施,他为他修建百里凉渠,他为他费尽心力,他——真的只是为他吗?   夏目崇月对平重衡这种生而高贵的皇亲国戚向来善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当得到平重衡将晚江行久当做赌约的消息时,夏目崇月不由仰天失笑,赞叹自己对人心的把握是那么精准。   看,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把好用的刀,说输出去就输出去。   尽管有一部分夏目崇月用蜜虫的药控制的缘故,但决定是自己下的。   只是晚江行久,他的兄弟,澄净剔透的稚子心让他无法分辨人的好坏,过少的阅历让他走不出虚假的好意。   夏目崇月不敢,他不敢告诉晚江行久小乌丸干了什么。   那不止是两者之间的纷争,将重要的历史人物私自囚禁,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刀剑之父也必须低下那高昂的头给时政一个交代。   时政和刀剑付丧神的交易依托在不改变历史的限度上,这是底线。   小乌丸的身份太过敏感,他的一言一行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全体刀剑的态度。   夏目崇月不敢赌平重衡在晚江行久心里的重量,又一次历史保卫战正在进行,内部闹矛盾跟给敌人递枪没两样。   晚江行久等待许久,见夏目崇月保持沉默,眉眼间的官司让外人都感叹五官灵敏,也不再为难他,“算了。”   方才攥紧的手放开,洁白的衣袖上还纵横着道道指节扼压出来的褶皱。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不为难你。”   晚江行久招招手,夏娃轻易地挣脱开杉野澪捂嘴的手,跟着他向外走去。   行至门前,晚江行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目崇月,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两人才懂的重量,“我不希望你也选择站在父上那边。”   这属实是对夏目崇月沉重的打击。   难得见这位傲慢的大阴阳师佝偻着身体,颓丧的气息从他身上蒸腾。   杉野澪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同情仅持续短短几秒,几秒后他就该愉悦地回到了自己熟知的岗位上,继续过上有事干事没事骂人的日子。   ——如果不在战时的话。   折叠空间里的研究院在虚无者逃跑时被摧毁得一片狼藉,能够修复折叠空间的人员大半被调去检查戈凡农的状态,剩下的小半有心而无力。   实验和研发要在稳定的环境下进行,娇贵的材料们经不起外面的风吹雨打,灵敏的实验器材受不住过多的变量。   当杉野澪回到临时驻扎的研究院时,只看到简陋的基本实验器材和小猫三两只的组员们。   其中一个无所事事的组员最先看到杉野澪,眼泪汪汪大喊:“老大!!”   “什么?!老大回来了?”“他那张嘴竟然没被晚江殿打死吗?”“我准备好的花圈看来派不上用场了。”   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憨厚的组员举起手里一看就是自己做的荷花圈,一脸非常遗憾的模样。   “还是留给你自己。”杉野澪感到脑袋一突一突的疼。   “老大你别生气。”骂杉野澪嘴臭的那位组员笑嘻嘻套近乎地说,“我这边刚好有点新发现。”   这组员声音极小,右手还特意挡住一侧脸,神秘兮兮道:“我好像找到了小乌丸殿金屋藏娇的地点。”   “哈?!!!”   同样凑过来八卦的其他组员被杉野澪赶走,发出极大的嘘声。   “老大你小声点啊,这可是我冒着风险去吃瓜的。”   组员飞快递来一记提醒的眼神,手压住杉野澪的肩膀,眼睛滴溜溜左右观察有没有外人偷听,“小乌丸殿最近经常出入古茶部长的本丸。”   杉野澪的头皮都要立起来,没想到自己手下的组员胆子那么大,刀剑之父的八卦都敢编排。   但同时他又很好奇,这金屋藏娇还能藏谁?   古茶喜江那女人?   想起与她共事时贪婪的目光,对利益的评估和榨取,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杉野澪就浑身打了个寒颤。   “不要说了。”杉野澪权衡利弊后觉得这个八卦不是自己能听的,制止住了还想开口的组员,“我可不希望某天去你家收尸。”   尽管制止了,小乌丸最近常去古茶喜江的本丸这件事还是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印象。   *   “家长,来喝药吧。”   ‘晚江行久’端着一碗看起来像剥了驴皮煮熟的药,在紧闭的格栅上敲了几下,就擅自打开了大门。   “滚!”   坚硬的绘扇从灰暗的内室丢出,狠狠砸到‘晚江行久’的额头。   那块地方破开一道不规则小口,漏出丝丝缕缕黑雾。   “属下失礼了。”他没有管头上的伤口,神情木然地将闻着带着浓烈土腥味的药放到内置,“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请将药喝了吧。”   “若你真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就不该连同外人来伤害我的身体!”   乌木的窗檐被死死钉住,透光的窗纸裹上一层又一层符纸,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重衡脸上怒容都被模糊了不少。   他披着厚重的锦被,蹁跹的蝴蝶跃然于布料上,自由自在,与它们的主人境遇截然不同。   锦被在平重衡动作间滑落几分,引得对方阵阵低咳。   “家长!”他低呼着,脚下刚往前踏进半步就被平重衡喝止。   “不要过来!!”   刚咳完的声音还带着痒意,平重衡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挪了几分,尽力稳住自己的声线不透露情绪,“把药放在那里,我会喝的。”   ‘晚江行久’刚踏进半步的脚又回到该有的界限。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几次尝试后只吐出一句,“保重。”   门关上了,但平重衡知道他没走,唯一透光的格栅照耀出那个男人可怕的身影,平时倍感安心的容貌在看不见的格栅后仿佛异化成了另一种怪物。   又过了几十分钟,那个声音意识到自己在这根本不能让平重衡安心,一阵故意踏重的脚步声响起。   人走后,平重衡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检查包扎好的伤口,将纱布尾端重新塞结实后才打开锦被。   初秋的空气算不得寒冷,仅带着一丝凉爽,可偏偏这丝凉爽足以让平重衡打个冷颤。   他的四肢都有伤口,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分布在孩童玉藕般的粉臂上,显得那样狰狞可怖。   平重衡强撑着身体维持住平氏继承人应有的仪态,在铺满柔软绒毯的地面上一点点移动,够到那乌黑的药汤。   漆黑的环境里映不出来光亮,就像平重衡此时的困境,看不到逃生的希望。   在五日前,一个身着红衣的绮丽少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同这碗药一样漆黑的双眼挑剔着他。   “你这副身体,连刀都拿不起。”   他的声音很好听,平重衡却没心思去欣赏这份美。   在少年出现在视野里的那刻,平重衡的身体就像被天敌压制,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心理,手脚冻得冰凉,像根木头桩子般伫立在原地。   “罢了,倒也勉强能用。”   平重衡分辨不出少年口中所谓的勉强能用,究竟是怎么用,不过稍后便知晓了。   他最信任的人,从睁开眼就侍奉在他身边的人,此时站在少年背后,手里拿着那把眼熟的刀。   银丝做柄,流水为衣。   平重衡眼睁睁就要看着那刀落在手腕,那少年却眉头紧蹙,“谁允许你用他的本体。”   那人的身体陡然一转,硬生生跪在地上磕出个坑,离得很近的平重衡能清楚听到骨裂的声音。   “回答吾。”   剧烈的疼痛让他适应了一会才低声告罪,冷汗糊着发丝粘黏在脸侧,华美的衣服沾染泥泞,铃铛玉石被深深嵌进跪地的膝盖。   可那少年还不满意,紧锁的眉头不仅没有分开,还多了肃然的不满,“吾真不该允许你用他的壳,当吾发现你偷了他的刀鞘时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他的头被不知名的东西压着,连直视赐予他侮辱的人都不行,只低低说出,“……感谢您的仁慈。”   即使尊严被撵进尘埃里,他还要感谢别人,这和平重衡平日认知里的‘晚江行久’是完全不一样的。   随后那把刀在平重衡眼前化为碎片,重现出来的是从前他面前展现出的森然白骨。   那白骨在平重衡的手臂上轻轻一割,白色的树汁就从对方体内流出,对方静待一会,等树汁转化为红色后,他才拿出碗来接。   平重衡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那么多血可以流,前面白色的液体,给他一种不祥的厌恶。   那碗看着很小,只有巴掌大,平重衡却花了半小时才填满。   手臂的伤口愈合就再划一道,没有位置下刀了就从腿上开始,死亡的冰冷威胁紧抓着平重衡的咽喉,他红润的脸上变得苍白,晕眩感阵阵袭来。   可他没有求饶,任凭刀疤攀上小小的身躯,也不肯说一句疼掉一滴泪。   小乌丸的眼眸里带着赞赏,他终于点头,“可以了。”   ‘晚江行久’跟着那少年的身后施施然离去,等到所有人走后平重衡才放下鼓起的气,整个人泄了下去。 第132章   白色的树汁不是他们采集的目标,被随意倾泻在地上,平重衡瘫坐在其中,冒出的冷汗从额头滑下,在挺翘的睫毛处挂住。   他现在没有力气,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但只有些许,或许是供血不足吧。   我、从、来、都、没、这、样、狼、狈、过。   平重衡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想。   歇了一会之后,平重衡才聚集起足够呼救的力气,开口道:“来人啊!”   然而几声下去,周围都没有动静,他怀疑是‘晚江行久’将周围的守卫都调走了,才能毫无顾忌地伤害。   没人能来,那就自己自救。   平重衡和时间赛跑,看是血线流完,还是自己的身体先愈合。   “主人!”索性上天还是眷顾他的,没等他先流血死亡,对血腥味敏感的刀剑们就先找了过来。   药研快速跪地检查伤口。   动手的人下手极为干脆利落,对力道的掌控堪称精妙,除了最开始划开的几道伤口过重有可能留下疤痕之外,剩余的都是堪堪刮破血管。   药研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先简单止血,在过程中他发现平重衡的身体不似常人。   血管摸起来有硬度,褐色的血管支棱出体表,像是发芽树木的根系。   这个发现被按在心里,周围的同伴都在嘘寒问暖,此时说出来不恰当,还是等私下里和主人单独商讨比较好。   然而伤口是谁留下的,只能等主人自己开口。   还没有大刀长的身躯被膝丸抱在怀里,运送到主卧。   所有刀剑都聚集在这里,听平重衡讲述‘晚江行久’背叛他们的事情。   药研知道有些事不能瞒下去了,特别是关平重衡所处世界的真相。   听完药研他们的讲述,平重衡沉思没多久就下了决定,“我们必须破开结界,逃去真实的世界。”   *   百花不知道时政那边发生了什么。   自从参与远征后,事故频发。   先是主将晚江行久不知为何被调离队伍,再是杉野澪被强制召回,最后连小队里剩下的审神者和刀剑们都被打乱重新编组塞进其他小队里。   时政大厅里有一具宽大的金属摆件,百花一直认为它只是专门打造出来充门面的。   直到大家一起出征那天,百花以为是摆件的金属巨兽睁开了双眼,灼灼目光仿佛注视着遥远的某处,喉间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看不懂的繁复图案依次出现在巨兽嶙峋的肩背上,巨兽的低鸣变得高昂起来,带动人心中的澎湃。   身边的同事发出惊呼,百花感觉浑身一轻,供给刀剑们的灵力增多,连带着刀剑们的数值都往上蹭了一蹭。   “我亲爱的同僚们。”清脆的童音在广播里响起,很多审神者都听出来这是今年刚升上s级的腌海雀的声音,据说他如今被姉小路女士看中,带在身边培养。   “大家都感受到了吧,自己乃至刀剑都变得更强了,这都多亏了锻冶之神——戈凡农的恩赐。”   腌海雀的刀剑,大和守安定抱起自家还小却已有大将风范的审神者,对准话筒,同时警惕其他人的靠近,让自家主人可以畅所欲言。   “祂的世界已经在时间溯行军的践踏下步入毁灭,只剩下这位孤独的神明穿越时光出现在我们面前。”   大厅里用来播放刀剑们奋勇杀敌视频的显示器接触不良地闪烁几下,然后播出了一颗星球在黑暗中被密密麻麻的时间溯行军围住的片段。   视角飞速下坠,百花看见蒸汽飞船翱翔过天际,喷洒着热气的兽性机械拖载着沉重的钢铁行走在街道上。   一道光从屏幕里投射下来,百花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晚江行久扶住后背后才反应过来周围环境大变样。   闪烁着各色光彩的霓虹灯装饰在人类身上,百花的一退刚好避过某个一半身子都是机械的人类。   耳边围绕着细细潺水声,侧头看去,却只看见黑色的石油从高处倾泻而下,缓慢流淌在地面上,来往的机械欢呼踩踏,沐浴着石油,那所谓的流水声,只是时政配的音。   虽然和百花所在的时代有很大差别,但能看出来这里的人们生活富足安乐。   下一秒,天空骤黑,百花不知道是真实情况,还是时政那边所用的艺术修饰手法,这天黑得特别快,足够彻底,一眨眼就伸手不见五指。   半机械人们身上亮起霓虹灯,红红绿绿五彩缤纷,在黑暗中是那般明显。   屠杀开始了。   直到血花绽开、四肢纷飞,百花才敢认定这些机器人跟她是同类。   屠杀的内容并没有播放大多,仅仅十几秒后腌海雀就关闭了展示屏。   他戳了戳麦克风几下,吸引还沉浸在刚才惨烈画面的众人注意力,“各位都看到了吧,很多人一生都没有经历过被时间溯行军入侵的战役,这段视频是从戈法农的记忆里拷贝出来的,若我们反抗失败,就会落得如此下场。”   “幸运的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战役注定会发生,准备十分充足,不必在迷茫之中迎来终局。”   “看看你们的身边,值得信任的战友环绕在周围,本灵大人们将会亲征战场,在临行前,神明们会赐下祝福,愿我们凯旋而归!活着回家!”   折叠空间的遗址上,拥有加护、赐福能力的刀剑们都聚集起来。   今剑、小狐丸和石切丸属于同一刀派,自然站在一起,放眼望去,大多数刀剑要么按刀派,要么按前主家族分类,三三两两站立。   刀剑之间的关系复杂驳杂,怎么都会扯上关系,零星有几个落单的都会被附近的刀剑快速吸收,因而唯一的落单的晚江行久就显得极为显眼。   不过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晚江行久在等小乌丸。   在发髻高耸的刀剑之父进来后,晚江行久还是站在原地,其他刀剑就觉得不对劲了。   数珠丸恒次拨动佛珠的动作稍缓,山伏国广爽朗开口,“晚江行久干站着干嘛,那边小乌丸还挺空的。”   武僧的声音粗犷而有力,在本就因情势不对而噤声的场合中实在大清楚不过了。   晚江行久也不由多看了几眼山伏国广,颔首道,“多谢提醒,但这点小事就不烦请做主了。”   晚江行久对小乌丸态度复杂得很,他不知该怎样对待这位长辈,心中又带着一股火,懊恼对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请原谅山伏殿的失礼,晚江殿可否愿意到我这方。”   数珠丸恒次开口替山伏国广打圆场。   他知晓自己这位修行搭子不是这般无理之人,开口也只不过是为了缓和晚江行久和小乌丸的关系,可看效果适得其反,这份情给了不想要的人就不是情,而是债。   数珠丸恒次开口,晚江行久也不会不给这位故人一个面子。   晚江行久的作为小乌丸都看在眼里,没有制止就算他态度明确。   “吾召集大家聚集到这里,其一是为了出征仪式,其二是部署战力配置……”   回去的路上,本不该和晚江行久同路的数珠丸恒次跟上。   “经源氏一别后竟千年未见,你在这段时间过得可安好。”   数珠丸恒次的长发在地上拖曳,却不沾脏污分毫,晚江行久看不惯头发拖在地上,冒昧地擅自拾起抱在怀里。   晚江行久的动作让数珠丸恒次一时失语,他和这把刀也不过寥寥数面,不过千帆阅尽的阅历告诉他此刃可结交才态度和蔼,想要听他倾诉。   浮世三千本就是因缘和合而生、生灭无常的世俗世界,一切繁华皆是有为法,终将消散。*   他想以缘劝诫晚江行久想开,没想到对方反而主动向他探讨佛经。   晚江行久抱着满怀的黑白渐变发丝,发丝触感柔软,被一番折腾还是柔顺异常。   他翻了一会头发,发现连打结的都没有,再想到自己的头发还要小乌丸打理,又触景伤情。   “你相信世上有轮回一说吗?”   数珠丸恒次衣衫微动,双手于腹前轻轻合十,“轮回一说,非信与不信便可定论。”   “娑婆大千,因缘辗转,业力牵引,众生在三界之中沉浮,生灭往复,本就是诸法之相。*刀亦有命,历经人世悲欢,见故人湮灭,见旧梦消散,有的刀刃消散于战火,有的重铸再度现世,何尝不是另一种流转。”   数珠丸恒次的话语晚江行久都懂,可惜对方理解错意思,以为晚江行久困守于那不存在的千年。   这就是晚江行久的悲哀,他的来处无处可说,对人类来说他是刀剑,对刀剑来说他又大过像人,连晚江行久自己都无法决定自己的立场。   在和小乌丸不欢而散后,他私下里有去找过他,要求对方将所有计划全部告知。   小乌丸只沉默了一会,就说出了颠覆晚江行久认知的话。   “视频,不是千叶菖蒲发出来的,是吾。”   那场成为导致晚江行久被抓的引线、让晚江行久立下神罚被众人害怕远离的导火索的事,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做出来的?   何其可笑,何其可叹。   作者有话说:   文中标注的有来自《地藏菩萨本愿经》《俱舍论》等,还有些我忘记在哪看过的佛经,忘名字了,反正不是我创造的 第133章 小乌丸的独白   千叶菖蒲的能力有依靠血缘联系构筑的血镜。   古茶喜江派去抄家的人里,有小乌丸的一分子。   理所当然,当看到从家族来说天然就归属于小乌丸派系的晚江行久陷入苦战的录影,那些人将东西昧下,转而交给小乌丸。   他原本没想这么做的,可当看见晚江行久和那些人类妖怪都相处的不错,反倒是刀剑这边能够同行的人甚少。   自诩为晚江行久父亲的小乌丸,开始忧虑。   每把本灵都常年分散在各处,这既是一种制衡,又是一种融洽。   人类只是短短百年的过客,只有同类才能够相伴永远。   有些备受追捧的刀剑,甚至可以一个月换三四任主人,其中不乏奸诈狡戾之辈。   庆幸的是,刀剑们有足够的时光去看透握住自己的人,是否值得效忠。   在审神者论坛里,真正得到刀剑效忠的只有少数。   刀剑愿意去极化,去走过构筑他们最深刻的一段时间,还愿意回到现任主人身边的,才算是真正的效忠。   每年时政都会统计去极化的刀剑,年份越久的刀剑越难极化,除了鹤丸国永,晚江行久的极化率在一众平安京老刀里居高不下。   他大容易交付真心,虽然从数据上来看,晚江行久的选择并没有错。   但这在小乌丸看来,就是晚江行久对人类偏爱的证明。   刀剑不能一味的依靠人类,小乌丸很看重每一位子嗣,晚江行久也理当在里面,甚至是格外重要的一环。   他想过卸任,认真思考过。   最先排除的是对人类格外亲近的刀剑,他们若接替小乌丸的位置很容易把所有权交给人类,导致刀剑生存空间越发狭小。   第二排除的是同为平安京的老刀。   这些刀剑都饱经风霜,个性大过独立,比起团体更偏向己身,如果真的有刀剑本灵在他们面前消逝估计还会哈哈一笑:有形之物终会消逝,不必为此伤怀。   小乌丸无法接受任何一把刀剑碎掉,即便看过很多次。   他表面上毫无波动,理智地主导大局,就像上次晚江行久突然消失,也不过是默默封住口,防止本灵在时政内部被偷袭直接消失的消息流传出去导致混乱。   在晚江行久消失的五天里,他一分一秒都不曾歇息。   这并不是子代的错误,是他身为刀剑之父的责任没尽到,明明该守护的东西,却依旧只是空话一场。   他暗想若自己能想得再周全,能力职权再强大一点,子代们是不是就不会遭遇类似的事情。   强烈的责任心促使他的野心越发增大,可看看周围的刀剑,他们有这种觉悟吗?   没有。   小乌丸驻守在时政的几百年里,看过、选过、也试图教导过能够接替他的刀剑领袖。   聪慧的刀剑们很轻易能明白小乌丸的意思,可他们没有小乌丸那样的野心。   还差一点。   这把大过圆滑,那把大不着调,这个明确拒绝过不掺和,那把宗教念头过重……   每一把新的刀剑小乌丸都亲自接触过,可每一把都有让小乌丸不满意的缺点。   当看到晚江行久重现于世时,小乌丸带着久别重逢隐秘的欢喜,遵循自己旧历去接触他。   很神奇,同样是经历过千年的刀剑,他还保持着赤子之心,看不懂虚与委蛇,仍能带着一腔热忱之心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人。   重逢的第一面,小乌丸还有些忐忑。   他和很多刀剑都有过旧识,然而无情的岁月模糊了情谊,再见面也只有表面的欢喜和顾忌对方陌生的目光。   晚江行久是由他教导出来的,这孩子的秉性他最清楚不过,若连晚江行久也改变……   可当小乌丸和晚江行久见面时,一切的担忧都忘之脑后。   “父上!”晚江行久欢悦地呼唤着,熟悉的称呼一下子将他拉回平安时代。   会如此坦然开口叫小乌丸父上的,也只有他了。   罢了,为难孩子只能算大人没用,晚江行久保持现状挺好的。   当时小乌丸的想法仅仅如此,可当之后刀剑保护协会的卷宗被抬上来,其中记录着晚江行久姓名的事件吸引了小乌丸的注意。   白山吉光将全程摄影记录下来,负责整理卷宗的刀剑在旁边标上值得注意的信息,格外标注此方世界是本灵晚江行久的现任主人所在之地。   小乌丸的想法和大多数刀剑一样,下意识认为还没成长的晚江行久会把麻烦带给他的主人。   可是没有,流浪付丧神晚江行久的所作所为都靠自己,全程没想过找主人半点帮助,全然不像刀剑付丧神。   事件尚未结束,小乌丸也分出几分注意力留意晚江行久的动向。   当看到晚江行久还没忘记小乌丸教导的谈判知识,更进一步运用自如时,小乌丸内心颇为动容。   特别是加冕为高位神的那刻,同样从低等付丧神晋升为契约之神的小乌丸都不免有些惊讶。   能一下跨越两层阶级,所需要的因果可不是寻常之事所能挣到,其中的功绩堪比拯救世界。   也就是这刻,小乌丸下定了主意。   他要晚江行久接替自己的位置。   对主人还有所留恋?没关系,一个束缚下去什么念头都清明了。   和人类态度亲近?那尝尝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不愿意使用自己的眼睛?小乌丸直接把眼睛能看透记忆的权能拿来,替后继人扫荡时政内部还有异心的人类。   他扣下被那曾经披了拔丸皮的虚无者藏起来的平重衡,以此要挟他做两面间谍。   他鼓励流浪刀剑和普通人竞争岗位,暗中宣扬‘刀剑抢夺人类工作,那普通人不就没活路可干’的说法,再假意退让约束流浪刀剑们,将他们安插进时政基层公务员队伍里。   他尽心尽力地做到自己认为最好的,没想过被晚江行久发现会怎样。   拔丸偷偷将晚江行久召回时,小乌丸承认,有点慌。   可当自己可爱的子代就跪在面前宣誓效忠,无条件站在他身边时,哪个不会像他那样欢欣鼓舞,再次肯定自己的决定没错。   小乌丸骄傲地告诉拔丸你的想法错了,晚江行久即使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还是会站在他身边。   拔丸的神色复杂,他质问小乌丸。   [你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晚江?]   [若你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为什么不将事情交给晚江接手,磨炼他管理的能力?]   [为什么要把他调离时政,不敢让他参与你的计划?]   三个问句下来,小乌丸想反驳的话又何止三句。   他很想告诉拔丸,自己只是在替后辈扫清阻碍,替他做那些不该脏了他眼睛的事。   他想说,这些责任子代现在来担当大早了,得多攒点资历。   他想说……   拔丸不想听小乌丸说的。   [说到底你高兴的原因还是晚江信任你,满足了你的掌控欲,就算你退休了,只要晚江还在,你对时政、对我们的控制权就不会丧失。]   [你只是在拔掉一只飞鸟的翅膀后,还高兴他是自愿不飞走的。]   拔丸亮眼的红发在空中划过圆满的弧线,冲着固守在原地的小乌丸表达了无声的不满。   小乌丸的地位还是那么高,在人类的领袖久布白慎病倒后,古茶喜江这个不确定因素也被彻底消灭,时政算是成了小乌丸的一言堂。   恰好从凯克口中审问出时间溯行军的进攻计划,只要这场战役大获全胜,他的功绩就无人可反驳,他的地位将会永固,他可以带给刀剑们更多的资源,重新修订和时政的契约。   “在您眼中我们都是工具吗?”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晚江行久冰冷的话语砸醒了沉浸在自己规划中的小乌丸。   “连人类也不会这么彻底地榨干我们的价值,但父上,您将手边的同伴们都当成了资源,回头看看吧,还有几人追随在您身边,夜月下举酒谈心的是知己还是居心叵测之人。”   “您已经登上足够高的位置了,可这么高的位置拿来有什么用。”   小乌丸猛然惊觉,回头看去,刀剑们都在远处探望,唯剩被卡住把柄的人类一脸耻辱地跟在身边。   离自己最近的同类,只剩对面失望看着自己的晚江行久。   吾错了?   我——会错?   遣退所有侍从的小乌丸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广间,桌前的酒无人畅饮,长势旺盛的暗绿草叶在互相打闹间发出窸窣的嬉笑。   一片无人邀请的花蕊不请自来,更多的从高处桌柜里零落飘散于泥土。   纤长的红色花蕊还在水面上轻微浮动着,似有人在对面无聊地搅动酒水。   小乌丸姿态优美地坐在蒲团上,那双高扬的凤眸勾勒出眼尾的艳红,长长的睫毛挡住眼珠,看不清里面的云山雾绕。   须臾,他伸出手,从酒液里捻起那片花蕊,含入口中,咀嚼。   好苦。   他慢慢咀嚼着,想是谁送给他的这般苦的花茶。   小乌丸后知后觉,哦,是晚江啊。   因为藏红花的花蕊看起来和彼岸花的花瓣很像,晚江行久就故意买来一罐哄小乌丸是彼岸花炮制的。   记忆中的茶,好像没那么苦。   作者有话说:   藏红花的话语:坚毅的决意、重生、毅然抉择 第134章   “数珠丸,你觉得时政如今的形势怎么样。”   晚江行久岔开话题,与其追求不存在的情感慰藉,还不如干点实事,好为未来立下目标,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迷茫。   “斗诤多破败,竞胜负不息,次第诤不绝。”*捻动的佛珠规律地轮转着,数珠丸恒次的声音清润低沉,讲述佛教的经典引经据来,只可惜终究是对牛弹琴。   没错,晚江行久他,对佛教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幸好小乌丸给他打的古文基础够牢实,即便不知道这句话是哪篇佛经,还尚能听懂一二。   晚江行久的右手不自觉地开始扣左手的痂痕,“那你觉得斗争的源头在哪。”   “五欲无厌*。”数珠丸恒次睁开眼,眼影勾勒出简单的轮廓,在将要超出眼尾时忽得上挑,增添了几分锋锐。   “欲望在得到满足后反而更加膨胀,如同往火里添柴,越烧越旺。”   方解石般的眼睛瞳孔呈菱形,紫色的眼睛和眼影相得益彰,让人将注意力一下子聚集到对方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   “就像如今的小乌丸。”   晚江行久了然,又不甘地追问,“造成这般割据形势的不止有父上一人的原因。”   数珠丸恒次幽幽叹了口气,“你究竟是来探究时政形势的,还是来替小乌丸开罪的。”   若要对时政如今的势力分布说上一二,很多刀剑都能说个一五一十来,只是晚江行久觉得,数珠丸恒次看待形势的视角肯定与其他刀剑不同。   晚江行久望着对方很少睁开的眼睛发愣,是因为他提倡用心来看世界的缘故吗?   用心来看世界,看到的和眼睛有什么不同?   “贪嗔痴慢疑,此为五毒,唯有去除五毒才能成佛,可就连佛的心里都不会只有美好,爱染明王是被分离出来的爱欲分身、怒目金刚蕴含对世道不公的反抗、马头金刚是愤怒等。”   “这成了一种悖论,佛明明拥有五毒,为何能成佛?”   晚江行久思考着开口:“因为他们做了大功绩?”   数珠丸恒次点点头赞同:“有一部分,但这就是全部?”   晚江行久讨厌谜语人。   “圣人在为人时被称为圣,而升阶为神时反而有了七情六欲,是他们丧失了为圣人的骄傲吗?不对,是没有了能够衡量自己的标准。”   “在他们还是人的时候,有世道伦理提供准则,人人眼光都看着他,斟酌着圣人的一言一行,若有米粒大小的失德就会无限放大。”   “可当他们成神后,人类不能评判,如稻草倒伏般匍匐,连抬头直视神的面容都不敢,于五行之外,不在世俗之中,没有常规的枷锁,失衡感出现,人性部分就会偏执。”   “和其他常年侵染人气的物件成神不同,刀剑杀伐气过重,没那么通人性,有些需要用外物来镇压,我就是前主认为杀伐气过重,用佛珠镇压,所以就算现世佛珠也成为了我化形的锚点,同样经历的还有鬼丸国纲、大典太光世、千子村正等,我们成为付丧神并不全是百年成灵,如你,是天生有灵,和人类相比自然少了几分人气,思维方式也有所不同。”   “小乌丸现在就陷入了这份误区,他有别于其他刀剑,执着于刀剑之父的责任,刀剑没有放弃这一词,在某一条路走到深处会登到高处还是深陷其中,你如今感怀一定比任何人都深。”   “时政内部分化严重,每个协会之间都更愿意推自己的人上去,小乌丸天然掌有刀剑保护协会的权利,但在审神者和曾经的时政高层中,他们是排斥刀剑身居高位的。”   数珠丸恒次停止拨动佛珠,“刀剑被视为好用的工具,我们大多数也是这样认为自己的,被使用不是件坏处,坏处是没有话语权。”   “将分灵和人类单独契约的签约是小乌丸执行的,可在你改变契约前,限制刀剑的规矩颇多,是小乌丸不想改变吗?明明契约的权柄就掌握在他手上。”   数珠丸恒次摇头否决,“不,正因为他是契约的神明,才不能擅自改变。”   数珠丸恒次抬手指晚江行久,“就如你,执掌死亡,却擅自滥用职权,判处他人提前服刑。”   “可那本就是他们的结局,我也提前付出过代价。”晚江行久忍不住反驳。   “有人在乎这两种区别吗?”数珠丸恒次反问。   晚江行久沉默。   “熟人为你说话是了解你的为人,假设理智的人五比五,你从锻冶炉里出来的几率不高,去掉一层,有些审神者没有足够的灵力供你现世,再去掉一层,愿意浪费时间上网为你讲好话的审神者,再去掉一层,总计八比二,论坛上支援你的声音被压的一边倒,佛说凡夫众生愚蠢,须智者外引,解怨自悟。”   “假若你的身份和小乌丸绑定到一起,在外界看来,你所做的事也代表小乌丸的意思,同荣同辱,你还敢这样肆意妄为?”   数珠丸恒次再次转动起佛珠,等晚江行久消化完这些话。   “我敢。”   晚江行久思考了许久,证明他不是在说空话,说话的声音大而坚定,让听众感受到他的决心。   坚硬的指甲重重磕在圆润佛珠上,数珠丸恒次闭上眼,言语没了刚才讲解时的低沉,反而多了一分欣赏,“那就去做吧。”   “小乌丸恐怕需要一位智者来带领。”   晚江行久笑道:“智者不敢说,不过他缺少一位知心的听众是真的。”   “谢谢你啦,数珠丸!”   *   “好雅兴啊父上,对月独酌?”   正在慢慢品尝苦涩的小乌丸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怔,他垂下的眼睫缓缓抬起,不可置信地看着晚江行久高大的身影遮住门外的月光,单手揣进胸襟,两边衣襟大敞混不吝的站在门外。   “啧啧,藏红花可是很贵的。”晚江行久一边感叹,脚下不请自来的踏进室内,干枯的花蕊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觉得好玩的晚江行久还在原地多踩了几下。   发现碎成渣渣嵌进草垫的晚江行久:……   “对不起,我待会会扫干净的。”他乖乖的坐在对面,两指袜上还有没抖干净的红色碎屑。   小乌丸没说话,他向来面临万军而不变其色的脸,在此时竟不知该摆出怎样的神色。   “我就直说了,父上。”晚江行久扑到桌面上,酒杯打翻染湿了衣襟,能隐约看出里面的肉色。   晚江行久没管,双手紧紧握住小乌丸放在嫣红唇瓣上的手,“您在这个位置上够久了,该下岗了。”   小乌丸:……   小乌丸从来不玩论坛的,但现在他很想登上论坛发布第一条帖子:   求助:自家孩子突然说你老了该下岗怎么办?   “逼宫?”知道平家传统艺能的小乌丸吐出这两字。   “不不不,这怎么能算呢。”   晚江行久热切的握住手上下摆动,和现在一米八的孩子比起来显得小小的小乌丸被弄得东倒西歪。   “这只是心疼您干了太多事了,我们刀剑管人类那些事干嘛。”   原本任由孩子撒气的小乌丸听到正事,一下就甩开了手。   气氛不妙了起来。   小乌丸缓缓伸手,晚江行久没躲,那双看似柔若无骨的手慢条斯理地替晚江行久整理衣襟,在摸到最上面的喉骨时,猛地用力,将一大只晚江行久摁在地上。   他很用力,手上佩戴的指套甚至在晚江行久的颈侧滑出几道红痕。   小乌丸双腿呈八字稳坐在晚江行久的腹上,两条白腿从鲜红的轻装下露出来,搁置在榻榻米上。   他很有礼貌地没有完全把体重压上去,不过压上去对晚江行久也没什么影响。   “你还不如说是来逼宫的,吾还以为你多出几个胆子,结果只是来做说客。”小乌丸说话幽幽的,尖锐的指甲还在致命处游走,仿佛只要晚江行久说的不合心意,这指甲就会立马掏入喉管给出惨痛的教训。   晚江行久似是没心没肺,唇边的笑意依旧开朗,“总得先礼后兵嘛。”   “?”   下一秒,局势逆转。   晚江行久一把抓住小乌丸纤细的小腿,身子一侧,坐在晚江行久腹上的小乌丸随着姿势倒地,同时腿还被晚江行久高提着。   轻装的衣摆滑落到危险的地步,仅差一线就能看到古老的兜裆布。   晚江行久正经地替小乌丸扯了一下,堪堪盖住,“天凉,小心风湿。”   被晚江行久反击了小乌丸发丝凌乱,没想到一向敬重他的子代竟然会以下犯上。   他的目光逡巡着,手上也把指甲收起来,温热的指腹贴上脖颈,嗯,虽然有点凉,但这是他的子代没错,没被世界残骸夺舍。   “宁愿相信不是我也不愿相信我是个坏孩子嘛,父上你真是”晚江行久咂舌。   “我认真的,父上,你不愿意将权力交给人类,我能支持。”晚江行久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身为受惠者没资格去谴责小乌丸,这也是刀剑们虽然知道小乌丸做事过激也不敢上前劝告的原因。   只有晚江行久这个傻大头又和小乌丸关系好,敢莽上去指责他做得不对。   勉强加上拔丸,不过小乌丸不承认他。   作者有话说:   高估自己了,熬夜会再发一章 第135章   昏暗的室内,小乌丸自下而上仰视晚江行久。   对方的面庞又成熟了几分,清晰的轮廓线是也间无可比拟的恰到好处,那双眼瞳粗看很凶,可从小乌丸这个距离看过去,却能清楚里面的温和包容能将人溺死。   和刚回来相比,他体格又壮了不少,举手抬足间偶尔能通过滑下的衣袖看见那漂亮流畅的线条。   和刚从地狱回来的那副小豆丁截然不同。   小乌丸只感叹,自己又错过了对方的一次成长。   晚江行久如今的躯体可以硬抗大炮,也界意识给的恩赐可不只是神格,同时伴随着躯体重塑,这才是晚江行久重返幼年的原因。   从幼年长到成年,不只是也间常规随着时间长大,还是伴随着内心抉择的成长,旁人不能拔苗助长。   小乌丸从来都认为自己有很多时间,神明的寿命很长,长到他习惯了慢慢来,哪知孩子的成长速度很快,不过一错眼就已经长大成人,长辈们想要指手画脚都没有地方。   “你支持吾,就不应该来劝吾。”   小乌丸的双手还按在咽喉处,即使从威胁转为抚摸,致命处被人拿捏的感觉肯定也不好受。   对此,晚江行久表现出良好的接受性。   他微微仰头,阴影如打在大理石般的两分线般清晰,眼睛微微眯起,喉结滚动,身上散发出温馨的气氛,就像小乌丸不是掐着脖子威胁他,而是在替他顺毛般享受。   或许是小乌丸的撸毛技术太好,晚江行久的声音带着些黏糊,“父上,将工作交给值得信任的人,给双方一个机会,你也被绑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没有主人、没有好友、没有旅游爱好,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要吾还待在这个位置,就有意义。”小乌丸沉声道,“时政需要一把刀剑标杆,刀剑们需要发声者,吾存在即为意义。”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严肃,小乌丸声音软和下来,“不要胡闹了,吾理解你暂时接受不了政治上的黑暗,都交给吾,吾会处理好的。”   “那也太累了,”晚江行久感叹,“我是个孝顺的坏孩子。”   “不要这么说自己……”小乌丸挣扎晃着腿,想要摆脱晚江行久桎梏住自己大腿的手,坐起身给子代一个拥抱。   “虽然也没想就这么容易劝服,不过走到这步还是有点感慨。”   晚江行久抱怨道,“您之后可不要用白折子敲我的头,敲也没事,大不了我不进来就是了。”   “小乌丸。”晚江行久冷不丁叫出小乌丸的全名。   门外惨白的月光一下变得血红。   在小乌丸特意设计下绿意盎然的景象一下子衰败,茂盛的树枝冠头只剩下空空的枯枝,空间本身自带的乌鸦嘎嘎乱叫,有只胆子大的,甚至飞进室内歪着头,好奇的看被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忘记反抗的付丧神。   它天生对八尺鸦的从神好感颇深,欢愉的嘎了一声,以为自家神主欺负他就蹦到晚江行久头上啄。   “别、别,头发整理起来很麻烦的。”晚江行久夸张的乱叫起来,“为什么连自己神国里的附属都不喜欢我啊,和动物绝缘的体质也带到这里来了?”   借着赶走乌鸦的动作,晚江行久顺势抬开按住小乌丸大腿的手,护住自己的麻花辫。   桎梏消失了,可小乌丸暂时没动作。   他感知周围的灵力:贫瘠之地,死气横行。   这是晚江行久的神国。   被摆了一道。   小乌丸心情复杂。   “你会后悔的,时政现在情况复杂,没了主持大局的人会混乱不堪。”   晚江行久动作搞怪的嘘走乌鸦,闻言爽朗一笑露出两颗大牙,“这也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我把这里和外界联系的通道打开了的,不过只允许您观看外界,联系打咩。”   “您就好好看着吧,如果真出了什么大祸,就跟大鸦他们说。”   他招招手,在外面光秃秃树枝上排排坐的乌鸦们哗啦啦飞来,“我没给他们取名字,甚至很少进来,他们本来是能化型的妖怪,招惹了伊邪那美命后被塞给我面壁思过,连化为人形都不准。”   “您就好好在这呆着吧,缺少什么大鸦他们会给您送来,乌鸦妖怪还是比普通的力气要大点,无聊的话就多叫我进来陪陪您。”   晚江行久起身,朝外面走去。   “晚江,”小乌丸叫住晚江行久,“如你所愿,吾会暂时待在这里,但吾有个要求。”   晚江行久回首。   小乌丸举起一根手指,稳稳指向晚江行久,“由你来接替吾的位置,有不懂的可以进来问吾或者去问拔丸,不过听到你把吾神隐了拔丸估计会很高兴,提拔他为二把手也会答应的那种高兴。”   “对外不要说你把吾神隐了,就说吾最近要修行冲击神位。”   晚江行久嘴巴张大,讶然:“这只是托词还是……”   “吾隐约感受到也界意识的目光,只不过之前没时间去处理。”小乌丸点头,“若吾冲击成功,这次恐怕能彻底解决困扰各个分世界许久的威胁。”   “只是解决之后刀剑们的前路如何,十分渺茫。”   “别担心。”晚江行久半跪在地上按住小乌丸的肩膀,抬手舒展开对方总在思虑而紧锁的眉头,“大不了跟我一起回黄泉打工,那边缺狱卒的很。”   *   腌海雀手里握紧短刀,仗着灵力多,在身上附着了厚厚的灵力甲,看到有哪处刀剑陷入劣势就从时间溯行军胯下穿过给一刀。   看得为数不多的男审神者们□□微凉。   腌海雀没那么多顾虑,他的出生并不美好,在被捡回时政前靠小偷小摸养活自己,不管计策是否低劣,好用就行。   他的父母都死在战争中,当地的政府也不称职,把他捡回孤儿院后就不管不顾,完全没发现那个孤儿院就是利用孩子赚钱的黑心作坊,甚至会故意弄断肢体好博取富豪的同情赚取更多的慈善金。   在这种环境下,腌海雀还没开智就先学会了抢食。   偶尔会有些学生做义工来这家慈善院,那个时候小孩会过得更像人一点,只不过等人一走,又陷入了更恶劣的循环。   腌海雀又学会了装可怜。   在学生到来时装可怜,能够得到更多的糖果和夸赞。   那是他生活的唯一一点甜,但老天连这点甜都不给他。   第二次战争爆发,人人饥不饱腹,更别说来慈善院帮素不相识的孤儿们呢?   发现院里入不敷出后,那个长得一脸刻薄的院长将孩子们分批次赶出去,不过他还是有一点良心的,没有想着把孩子们卖给品味独特的富豪或者买卖器官。   也不可否认有可能是那个蠢货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   还没有半人高的腌海雀在这混乱的年代里,和一起被赶出来的那批孩子寻求生路。   刚开始大家还要廉耻,渴了去喝河水,饿了就去扒野草,结果很多个孩子都被不知名的野草毒死了。   腌海雀很害怕,死去的孩子身体就在他不远处,嘴巴里还有从喉咙处涌出的绿色汁液,身上泛着不正常的紫色,瞳孔泛蓝,死寂地睁着大而无神的双眼望着天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   还活着的其他孩子们被饥饿和死亡逼疯了,偷店里的商品,乞讨,抢路边食物,利用年龄小的优势坑好心人。   腌海雀没有参与,他有点小聪明,学会了利用自己年龄小的优势去酒馆听那些士兵吹战时的消息,然后跑去报社把这些真假不知的消息卖给他们,那些报社的老板手指里偶尔露出来的一点零钱就足够他活好几天,甚至还有能力接济其他的孩子。   也道总是看不惯好好过自己日子的人。   他看到脏乱的酒馆里多出一位衣冠楚楚的医生。   对方看起来很面善,见到脏兮兮的小孩也没有把他赶走,反而招招手让对方过来。   医生从兜里抓出来一把糖果,塞给腌海雀。   “和我聊聊吧。”   腌海雀还记得那个医生的面庞,明明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神情却很疲惫。   “我不敢将这些话跟其他人说,政府最近也在驱逐那些西洋来的传教士,想去祈祷都会被打上叛国的标签。”   医生的双手紧紧抓住腌海雀瘦弱的肩膀,“简直疯了,国家要使用毒气弹,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丧失了作为医生的骄傲助纣为虐,我不敢睡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死状可怖的平民。”   “你知道被毒气毒死会是怎样的惨状吗?”   “首先喉咙会出现大范围灼烧感,实验体们会不停咽唾沫试图缓解,然而这没用,只会加速血液循环让自己死得更快……”   “我看不下去,放跑了一部分平民,但是军部不会放过我的,他们绝对会把我处以极刑,我不能在这儿待了。”   对方描述的场景让腌海雀害怕,他不停挣扎着,想要逃离。   腌海雀挣扎的动作惊醒了这位沉浸在自己也界的医生。   他放开腌海雀,人恍恍惚惚地站起。   腌海雀觉得他不对劲,看在给了他糖果的份上他跟上去了。   然后在河边,看到了顺流而下的医生。   这位不愿罪孽再次加深的罪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腌海雀站在岸边,看那位死后反而面容祥和的医生遗体飘走。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医生给的糖果,剥开塞进嘴里。   他没了对尸体的害怕,心里冷静地思索着。   这个环境在逼迫好人去死。   他将医生的死亡卖给报社,同时将毒气弹的消息透露出去,他希望能够唤醒更多有良知的人反对。   可惜在消息透露的第二天,他所住的破屋棚被军鞋踢开。   一群和他一样的人被拉到太阳光下,在可笑的天理昭昭下,被那群高高在上的畜生‘判刑’。   当然他没死,他要是死了,怎么还会在时政里?   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来的灵力吸引了历史维护团,那群不同也界不同人种的团体将他从历史的长河中打捞起,从此后,报信的海雀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从尸体里爬出来的腌海雀。   作者有话说:   腌海雀:格陵兰北部因纽特人的传统发酵食物,是极地严酷环境诞生的储存食物手段,属于节庆才会食用的珍贵食物,并非日常家常菜 。做法:1. 捕猎侏儒海燕(小海雀),杀死,不拔毛、不开膛、不去内脏,简单挤压排出粪便即可。   2. 捕杀海豹,掏空全部内脏,保留完整带厚脂肪的海豹皮囊,当作天然密封发酵容器。一张海豹皮可以塞进200‑500只海雀 。   3. 使劲踩踏皮囊,把内部空气全部挤干净;用驯鹿筋线缝合开口,缝隙厚厚涂抹海豹油,用来密封、防虫。   4. 埋入北极冻土层,压上巨石隔绝空气。   这是一道极为残忍的饭食。 第136章   天空被一张张长大的黑口吞掉,又像是天空才是载体的那张脸,在向祂麾下的生物施展自己的神威。   而从那黑口中涌出来的能是什么?腌海雀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一分心,手上用的力道过重,刀刃被时间溯行军裸露在外的肋骨卡住。   他不敢用力拔出,刀剑是很脆弱的,用力方式不对都会应声断掉。   握住刀柄的手泛起淡淡蓝光,想要往上蔓延。   但是覆盖住刀剑需要时间,敌方可不会给这个时间。   放弃这把刀吧,反正没生出灵智。   腌海雀脑海里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很快就被丢到脑后。   “在战场上丢下刀和丢下自己的命没什么两样啊!!”   他大喊着,灵气被激发呈刺状将围拢起来的时间溯行军弄成串串。   时间溯行军化为灰烟消失,腌海雀原本受力的阻碍没了,整个人止不住地向战壕倒去,与此同时,被一时爆发清出来的空地被更多的时间溯行军填满。   腌海雀已经没有力气聚集第二次的爆发。   就在他蜷缩着身子,希望刀刃劈到不是要害的地方时,一阵带着硫磺味的阴冷风将他从半空中吹起,硬生生改变行动轨迹站直了。   他茫然的四处张望,发现周围都是同他一般迷茫的战友。   腌海雀的刀剑很快聚集到他身边,刚才被其他时间溯行军调开才没能及时支援,差点眼看着主人在他们面前被砍成两半,此时警戒得很。   “在上面!”前田藤四郎大声汇报。   大家约好似齐刷刷抬头,刚好看到一个黑点冲天而起。   晚江行久手里紧攥着本体,脚下泛着金光,耳边夏目崇月的声音在喋喋不休地念叨:“我应该不是时政的人员吧,这算什么,外编?给我算钱吗?我可不是打白工的,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行。”   从被拉到战场上后夏目崇月就停不下嘴,当然该做的也做了,就是神经过于紧绷,需要不停说话缓解压力,“我说晚江你真的没问题吗?砍天哎,别吹牛吹大了。”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晚江行久的作战耳机里传出第二道声音。   “他吹不吹牛得看我啊,我可是空间的神明,你这要是在古代可是要被拉去烧掉的。”   杉野澪懒洋洋的回复,还带着一股兴奋,“我第一次参加战场哎,那个飘飘快来保护我,晚江他从这么高摔下来都伤不了分毫的,我可是柔弱的文员啊,随便来个时间溯行军都能把我斩首了。”   “闭嘴,谁是飘飘啊!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夏目崇月狂躁的回骂杉野澪,他和杉野澪这种新时代诞生的不一样,他是真的经历过战争。   特别是为了获得神位在浪潮里掀风搅雨,造成几场战役后再施施然抽身,换副面孔就成了救世主去治疗伤员。   战争带来的信仰是最多的,因为大量的人陷入绝望很容易信仰上带领他们活下来的人。   正如此时的晚江行久。   身上附着的信仰之力又浓厚了几分,晚江行久对自己能砍掉时间溯行军的通道这件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和浩瀚的黑洞相比,晚江行久的身影是那么渺小,若不是那半身白和黑对比明显,腌海雀都怕自己找不到神明大人的身影。   被晚江行久的刀气驱散的黑洞又有合拢的趋势,不过晚江行久不会给它愈合的机会。   强势的神力从刀刃上迸发,周围的空气都退避三舍,助力晚江行久飞得更高。   耳机中的两人还在拌嘴,晚江行久在衡量高度差不多后,轻声说了一句,“我说,刀刃之下必现苍昊。”   耳机里的争夺声音静了,随后两人各自施咒。   “天为吾父,地为吾母……急急如律令!”   “七星列阵,四时轮转,不问前路后因,只看今朝,灵缚,封!”   淡紫色和蓝色的力量交缠上刀剑,而代表晚江行久的金色将两者吞入肚中,携带着破空的烈烈声冲向黑洞。   腌海雀只听见震耳欲聋的轰响,聚集在天上的一个个黑云消散,那些刚抵达战场上的时间溯行军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下落的淅淅沥沥的小雨融化,温暖的太阳出现照耀在他们死后的黑气上,惊奇的一幕出现。   只见黑气化为白雾状,隐约能听见有人声在欢笑,里面透出的轻松愉快让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的审神者们都不由放松下心情。   腌海雀同样如此,这会他刚放下心,就注意到湛蓝的天空中,有一抹黑点格外明显。   晚江行久从高处如断翅的飞鸟般坠落,速度极快,甚至和空气摩擦出现了火星。   “蜻蛉切!接住他,其他人辅助!”腌海雀大喊起来,“其他审神者,将灵力聚集在我身上。”   得到指令的众人纷纷开始行动。   从五千米的高空上坠落要多久呢?   晚江行久以事实告诉大家,七十秒。   他还有闲心在耳麦中跟好友闲聊,“这风刮得人脸疼。”   “仅仅只是脸疼吗?不愧是钢铁铸造的。”夏目崇月吐槽着。   然而等到晚江行久与地面仅剩下千米距离时,才看到下面聚集着一大波人。   “快躲开!”晚江行久焦急喊道。   以他的冲击力,只要他和地面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可以把周围直径15米的所有物体破坏,15m开外的会被碰撞物像子弹一样贯穿。   也不知道下面的人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晚江行久感觉有个人好像跟他比了个手势,但是他看不清。   没办法了,只能自救。   晚江行久在半空努力控制身形,左手扶住耳麦对夏目崇月说,“给我个浮空咒。”   “行,让你玩高空蹦迪。”夏目崇月损人归损人,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在距离地面还有10m时,晚江行久的坠落趋势终于减缓,能够靠自己控制降落点位。   于是腌海雀眼睁睁看着已经计算精确的灵力缓冲网空落落的,组织起来的刀剑救援队想要硬扛冲击,却被晚江行久的刀打开。   “啧啧,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死了吧。”晚江行久姿容狼狈地从土坑里爬起,原本他在半空中准备好的完美落地姿势,为了打开硬要来接他的刀剑们,破坏得一干二净。   分灵晚江行久摊手,对他的审神者说风凉话,“我就说‘我’不可能做没把握的事吧。”   不过事后他被他的审神者给肘击了腹部。   小乌丸被软禁后,晚江行久接受了原本属于他的文书工作,陷入到了炼狱之中。   发现不可能掉头发的自己手里多出几根被扯掉的黑发后,晚江行久当即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找到被调去远征的拔丸,在刷刷刷解决掉任务对象后,就带着这支队伍回到了时政。   “这就是你费大劲将我带回来的原因?”拔丸对着桌面上高得可以跟天花板来个亲密接触的文书冷笑。   “拜托了,拔丸,虽然也有其他刀剑来教我,只有我一把刀效率太慢了,想要去捉其他劳动力,可大家都知道我的处境,一个两个宁愿去申请上战场都不愿意来做文书工作。”   晚江行久双手合十,叫苦连天。   “一边去。”拔丸将挡路的晚江行久扒开,同时拿出几份,看了几眼文书上的内容,几只笔浮动起来,多线作战。   “哇,好厉害。”   晚江行久站在一旁海豹鼓掌。   “别光站在那,看我的灵力流动。”拔丸头也不抬,“怎么只有你,小乌丸呢。”   晚江行久想起小乌丸说过的话,想起小乌丸说被囚禁起来拔丸会很高兴,就如实说了。   拔丸刷刷刷签字的笔停顿下来,他低着头,晚江行久看不见他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拔丸笑得开怀,红色妹妹头的发型都被笑散了,那双时刻审视他人的猫眼笑得眯起来。   “好、困得好啊。”拔丸的笑声渐稀。   他一只手挡在嘴前,表面看礼仪端庄,笑不露齿,实则暗中用虎牙悄悄磨着无名指。   “我就知道他会翻车的。”   他愤愤地签下晚江行久的署名。   趁着拔丸高兴,晚江行久溜达到作战部。   “晚江殿?”下岗再就业的姉小路明理惊讶地看着一米八大男人催促着作战部员赶紧把他派到其他地方去。   “大人,作战部已经满了,要不您还是去指挥室看看?”作战部员一脸为难地看着晚江行久,身上还带着上一场战役的血迹。   最近刀剑们好像都很想出去溜一溜。   或许还是把孩子们逼太紧了吧,姉小路明理一脸慈祥。   就算知道这些刀剑们实际年龄比自己大几百岁,但外貌也太具欺骗性了。   恰巧这时,时空转换器一亮,作为支援部队的百花他们以5个本丸一小队的编制,被有序投放到不同战场。   晚江行久见到,眼睛一亮。   作战部员深感不妙,刚抬起阻止的手,“不要……”   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姉小路明理慈爱地摸摸作战部员唯一尚且干净的脸,让文职审神者们把他抬下去治疗了。 第137章   晚江行久一上战场就跟脱缰了的野马一样。   百花等眼前一花后才发现本灵跟过来,没等站稳就风紧扯呼的提刀砍人,边砍还边笑哈哈的。   “……他疯了?”周围的同事以为自己眼花了,眼睛还盯着远处撒欢的晚江行久嘴巴不由自主地问旁边的人。   同事没有抽到晚江行久,回答他的是本队伍里百花家的晚江行久。   “憋太久了。”晚江行久无奈道。   他很熟悉这种状态,每次考完试总要发几天疯的,只不过是在成为刀剑后,大家都倚重他,才收敛了几分。   不过这段时间憋太狠了,在办公室里暗无天日地处理了一个月的文书,把刃憋得精神失常也很正常。   回话的晚江行久被周围的同事施以敬而远之的眼神。   “原来晚江行久是这种性格的?”“那我看的同人文岂不写的ooc了。”“允许同人轻微ooc的权利。”“你们是不是扯得有点远。”   “咳咳,”领队的同事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肃静!列队迎敌!”   成为审神者前大家会有几个月的学习时间,对于执行命令还算熟悉,只是太久没有经历战争了,大家都是从记忆里捡起执行命令的状态。   幸好审神者虽然不太靠谱,但他们的刀剑非常能行。   寒光凛凛的刀刃一致对外,站在最前方的刀剑们守卫着身后的审神者,短刀和胁差最先跃起,打刀互相配合能打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五人一小队就是为了允许犯错的配置。   一治疗两进攻两辅助。   百花定位为辅助,根系从地面冲天而起,给跃起的刀剑提供空中落脚点,同时筑成围墙,防止时间溯行军偷袭。   治疗们聚集在一起,各显神通,不断有受伤的刀剑被游走在战场上的辅助送进来。   治疗会先探脉搏,这是为了防止有刀剑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被世界残骸附身,变成皮套。   不断有刀剑送进来或碎掉,本灵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但他不是万能的。   而且晚江行久越打越嗨,从百花的视角上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别玩了。”耳麦里在指挥室的夏目崇月声音拉住狂砍的好友,“你快砍出战场了。”   反应过来的晚江行久一个急刹,对着身后又聚集起来的黑影一个回首掏,就冲天飞去,砍掉连通两方的空间。   在时空半神杉野澪的帮助下,晚江行久的攻击具有破空性。   狼狈落地的晚江行久抖抖身子,将多余的灰尘抖开,对着不知道在战场上待了多久的腌海雀露出灿烂的笑容,“还好吗,我来接班了。”   人们沉默着,从地上收殓断掉的刀剑碎片和牺牲同事的尸体。   腌海雀上前,汇报此次事态:“报告,第六番队在此坚持二十七天,伤亡人数在可控范围内,可继续跟进。”   见小小一只的腌海雀在战场上担当了司令官类似的职位,晚江行久笑容微僵,拼命cue耳麦中的夏目崇月小声谈话,“时政竟然雇佣童工上战场?缺人到这种地步还不如直接毁灭了。”   夏目崇月挡住好友的不满,替时政解释道,“这是腌海雀本人的意愿,更何况他是s级本丸的主人,不能以年龄来看,总得给天才们破例。”   耳麦外,晚江行久按住腌海雀小小的身子,“好了,休息是必须的,人体是有限的。”   腌海雀带领的人将尸体都收集起来,这是时政下达的指令,要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不论死活,他们还以为是要带回去掩埋。   见有人将同事装进麻袋里,晚江行久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复活后身上还有青青斑斑的伤痕,“你们把尸体聚集在一起就行了,我给你们编个魔术。”   自从来到战场后,晚江行久就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很多人都有点不满,只是顾忌对方本灵的身份一直忍受,听到对方亵渎尸体的言语更是炸毛。   有人叫嚷起来,“什么叫用尸体编个魔术!请给死者尊重!”   “亏你还是死亡的神明。”   面对这人的质疑晚江行久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坦荡而无畏地耸耸肩,拔出本体,剑指质疑之人。   “喂、你要干什么?磨还没卸就要杀驴了?”   “我说,于域外死去者三途魂返。”   “地狱十八绘卷,开!”   以遥远的地平线为边际,一卷广旷无垠的浮世绘缓缓展开。   拔舌地狱、铁树地狱、孽境地狱……   在所有地狱的顶端,阎魔大殿矗立在上。   一个黑红轻装的男人正抱着满当当的卷宗往阎魔殿赶,看见天空出现了另一个世界的场景,额头出现三根横线。   “混蛋,不要额外增加工作量啊!”鬼灯从卷宗里随意抽出一卷就朝天边丢去,丢到一半被不受控制的牛坑地狱犬狱卒一跃而起叼住。   “哎?哪来的卷宗。”犬狱卒郁闷地从嘴里抽出卷宗,摸不着头脑。   “抱歉抱歉,但我带走这些不该死去之人的灵魂应该是给地狱第一辅佐官减少工作量吧。”   晚江行久双手合十讨饶。   而还在牛头马面驻守的大门前排队等着进门的灵魂突然浑身一轻。   “他们是被接去天堂了吗?”有不懂事的灵魂问道。   “不哦,他们还没死呢吽~”牛头将这个灵魂推进地狱的大门,对外喊号,“下一个!”   “不过愿意带意外离体的离魂回到现世的神明还是少数啊。”   “毕竟要和伊邪那美大人打交道哞~”   在地狱最深处,正看着电视被八点半剧里的狗血桥段落得眼泪汪汪的伊邪那美突然站起来。   “那美大人?”丑女手中的银签上还扎着下一个打算喂进神明嘴里的水果,结果要喂的神明自己跑了。   伊邪那美跑到大殿外,见到自己许久不见的孩子,激动地挥舞手中擦泪的锦帕,“小晚江!来看妈妈的吗?”   “我的宝宝我们多久没见了,你心里还有妈妈吗!”   伊邪那美太过激动,身上神力维持的少女面庞都有点挂不住。   被火烧焦的皮肉挂在骨架上,腐烂的蛆虫从眼眶中簌簌落下,伊邪那美还时不时用手骨中华美的锦缎擦拭蛆虫。   看到这幅场景的人类都脸上一变,跪在地上。   各个世界的神明都编绘成册子让这些人都背过,自然认出来创世神伊邪那美的黄泉女神形象。   原本晚江行久还在尴尬伊邪那美喊的那些话,见周围的人都跪着看不到他动作才夸张地做出爱你的动作回复伊邪那美。   得到回应的伊邪那美尖叫着捂住胸口,被丑时之女搬回大殿内。   晚江行久左右瞧没人看见,才收回手。   不是人的付丧神们:……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跪在地上呛声的那人抖如黍栗。   豆大滴的冷汗从他脸侧划过,浸湿一小部分泥土。   都知道他是死神了我干嘛还去招惹,此时的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气上头的自己一巴掌。   他旁边躺着同僚的尸体,他和这个同事关系挺好的,同批进入时政,同批成为审神者,晋级速度也差不多,两人都觉得有缘,关系就一直维持着。   也正因如此,才会愤恨晚江行久轻慢的态度。   他顺着浸湿的泥土看到好友还维持着和时间溯行军砍杀时狰狞的面孔,手摸上去想要将面孔弄得祥和点。   将糊在脸上的泥巴弄下去,他刚打算把乱糟糟的头发分到两边,就和一双清亮的眼睛对视。   好友:(??˙▽˙??)   他:Σ(??д??|||)????   “诈尸啦!!!”   他一蹦三尺高,手里灵力朝好友攻击去,被横插过来的刀背打了一下手腕,灵力球朝无人的地方射去才幸免于难。   “欢迎仪式未免有点过火了。”晚江行久紧张地呼出一口气,被时间溯行军杀死能复活,被自己人杀死可不能。   活起来的人们纷纷站起来,惊讶地检查自身,发现没缺胳膊少腿,都欢呼起来。   在一片欢呼声中,发现活过来的真的是好友,而不是披着皮的虚无者,他的眼眶红了。   袖子上还有脏污,可他顾不了那么多,狠狠擦了擦眼泪,扑通一下跪到晚江行久面前,“对刚才冒犯您的言语,我甘愿受罚,请您不要迁怒我的好友。”   好友从侧边冒出吐槽,“你不提我不会有人想到的,你就是想我和你一起受罚吧!”   好友的吐槽让紧绷的众人都笑了,晚江行久也从地上扶起他,“不,你敢于为了朋友质疑神明,这证明了你的品德高尚,你拥有纯白的灵魂,我不会惩罚一个维护朋友的战友。”   来支援的部队接手了这片战场,他们会清扫战场并防止时间溯行军再度入侵,如无意外只需要七天就可以回到时政。   晚江行久松开握着的手,叮嘱一旁看戏的人道,“我虽然能免去不合理的死亡,但身体离魂还是有影响的,回去之后要修整一个月才能进行激烈运动,不然很容易猝死。”   即使死而复活是有条件的,众人也还是感激涕零,腌海雀和晚江行久垫后,后者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前者是有些话想问。 第138章   “死而复生这件事,在时政我从没听过,您是故意将那些重回人间的审神者们藏起来了?”   面对腌海雀的询问,晚江行久眼睛轻眨,“嘛,一方面是为了修养,才断掉他们和外界的联系,毕竟天天听着在打仗的消息,对他们的心脏不好。”   “另一方面呢,我想你也猜到了。”   腌海雀目不斜视,左手伸过去拉住晚江行久垂下来的右手,“嗯,您在用死而复生的能力收拢人心,组建自己的势力,需要我来站队吗?在审神者当中我还有几分威望,有您领导的话,时政一定能走得更远。”   即使对腌海雀的态度有所预料,但看对方完全不在意小乌丸去哪了,晚江行久心头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耷拉在腰侧本体的左手伸过去揪住腌海雀的脸兜,手感真好。   “可怜的父上,殚精竭虑这么多年还没有博得小孩好感,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不讨小孩喜欢呢?还好没有把孩子给他养。”   腌海雀的脸兜被揪着,话语有些模糊,可他还是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小乌丸大人的立场全在刀剑那,请不要把我当成真的小孩子,我看得清楚。”   “那你可错了。”晚江行久放下揪脸兜的手,单手叉腰桀骜道,“我可是完全由刀剑教导而成的刀剑本灵,就算是前主挡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犹豫的站在刀剑那边。”   “不,您不会的。”腌海雀摸着自己被揪疼的脸反驳道,“您有一颗慈悲的心肠,它无关立场的平等在意双方,我看得出来。”   小孩过于透彻的话,让晚江行久哑口失笑。   “好了,不逗你玩。”晚江行久的大掌轻拍腌海雀梳着垂髻的的脑壳,“的确需要你帮个忙……”   “您要将所有本灵聚集在一起,用他们的神国铸造一个伪也界,再将戈凡农大人的躯体放在里面开启反转通道直通历史改正者老巢?”   “这未免有点太过火了,而且计划中的不确定因素很多。”   拄着拐杖的老人因为一口气说太多,有点儿提不上来,跟在他身边的狮子丸习以为常的给他顺气,从兜里掏出急效救心丸递给他。   自从时政里的高层被晚江行久弄死得差不多后,就出现了极端的情况。   一派是下岗再就业的老人,另外一派就是年轻的过分的新兴派。   时政的老者们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做事讲究周全,所以晚江行久漏洞百出的计划摆在他们面前,是完全不会考虑的。   若不是提出这个计划的是本灵,恐怕这些老者会一笑了之,连上桌讨论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支持晚江殿的计划。”   腌海雀的身高还没有桌子高,所以他的近侍刀剑大和守安定坐在座位上,怀里再抱一个他,才刚好能露出胸口。   “我们和历史修正者打的仗已经够久了,您们都是老人,应该记得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我们死去的人和刀剑们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勉强维持住现状,凭什么我们只能一味地防守,如今有了高位神的晚江殿,审神者们不必再担心死亡的威胁,可以放手去搏。”   姉小路明理没有说话,笑眯眯的看两派吵架。   “小子,你想的太简单了。”   长须飘飘的老者卷着自己的胡子,“晚江大人,你如何能保证历史修正者会来这个也界,而不是像其他也界一样,仅仅只是丢出一些炮灰时间溯行军。”   “他绝对会来的。”晚江行久笃定,“因为我在那。”   旁人不知道,晚江行久可是真正参与过那段历史。   时政没有消失,历史没有改变,就证明小皮册艾的死亡是必须的,其他克隆体被也界残骸杀得差不多,还活下来的只有克隆体。   晚江行久曾给克隆体赐福过,一生会无病无灾,直到老死,可克隆体现在依旧存在,必定是灵魂出现问题才不能死去,再加上自从他现也以来遭遇的事件比其他的刀剑要多得多,就证明自己于克隆体绝对是特殊的。   凭借这一层关系,就算布置下明显是陷阱的假也界,克隆体也绝对会来。   这是个机会,他赢了就能带回晚江行久;晚江行久赢了就能解决时政的心腹大患。   单凭晚江行久一人的笃定不能说服固执的老者。   “那就投票吧。”姉小路明理打断两派的争论。   “姉小路!你!”其中一位长者被气得不轻。   晚江行久是刀剑,参加会议的为表示尊敬,邀请了所有还在时政的中立派刀剑,不用想就知道这些刀剑的票会投给他们的同类。   而新兴派的审神者们,又以腌海雀为首。   腌海雀刚才表示支持晚江行久,就代表晚江行久起码有二分之一的票收入囊中。   长者不敢肯定自己这边的哪一位老人会不会一时脑抽给这个毫无根据的计划投票。   随着一张张白花花的票投入箱中,所有人都背过身去,由自愿放弃投票,作中间人的山姥切长义读票。   “反对票,41张,赞成票……58张,弃票一张。”   弃票的很明显是山姥切长义。   41:58,晚江行久压倒性的胜利。   他从容自若地站起,对不论是唉声叹气的还是兴奋欢呼的众人优雅俯身,“感谢大家的信任,这次计划我绝对会给大家满意的回复。”   他鞠躬,在一片激烈的掌声里注意到唯一面无表情的古茶喜江。   晚江行久的眼底思虑一闪,果然,还是有点在意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计划实施之前搞清楚,若这东西无法掌控,就必须杀掉。   这次计划绝对不会失败,还有一个重要的底牌。   正在冲击高位神的小乌丸。   晚江行久打算用全灭时间溯行军的功绩,送小乌丸到达高位神的神位。   时政里的普通人都已经被送到了各个也界,剩下的都是有自保能力的异能力者,他们的执行速度可谓是非常之快。   小乌丸难得被放出来松松气,和晚江行久一起走在忙碌活跃的时政里。   “晚江大人,小乌丸殿也在啊,真是很久不见了。”   姉小路明理晃悠悠的从远处走来,她的手里还抱着签好字的执行文件。   “刚好这里有些文件要送到办公室,就请晚江大人帮帮我这个老家伙吧。”   姉小路明理冲两人热情地打招呼,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文件往晚江行久手中一放,“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让我们这些老人家在一起好好聚一聚。”   晚江行久和小乌丸对视,小乌丸冲他颔首,晚江行久这才去了。   姉小路女士和父上有什么事要商讨吗?   不怪晚江行久这么想,每小乌丸一出现就要搞事,导致现在小乌丸一落单晚江行久就觉得对方又在谋划些什么。   “算了,如果搞这些能让父上高兴,那他玩玩也没事,都冲我来更好。”   晚江行久嘟囔着,和负责记录文件的员工们闲聊了几句。   “古茶副部长?她最近脾气好了不少,更喜欢板着张脸,不过也没有为难我们什么了。”“对啊对啊,要知道以前如果有新人没做好的话,要被狠狠骂一通的,美名其曰,教训新人,不过最近没有再这么做过了。”   “只不过,”这个同事犹豫了一下,在晚江行久鼓励的目光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有一次不小心将咖啡倒在古茶副部长身上,在帮她擦拭的时候,手感很冰凉。”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剧的桥段,”正在快速编码的同事吐槽。   “都说了是真的不小心!”   这位尖叫一声,和编码的同事打了起来。   见编码的同事从垫在腕下的趴趴中抽出符咒,尖叫的同事发出无形的声波,两人默契地一边打一边往外移。   ……果然战时能留下来的都不是闲人。   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接替编码的那位员工头也不抬,“晚江大人要是好奇,不如直接去问问古茶副部长,她从来不加班,现在已经回本丸了。”   如果晚江行久没听错的话,这位话里已经开始带着哽咽了。   “回本丸、呜呜呜呜我也好想回去…我想念小夜做的柿子甜品了呜呜呜”   从她工位路过的同事安慰地拍拍,大家都没时间回本丸,导致古茶喜江按时下班回本丸的行为格外显眼。   晚江行久没有打扰边哭边码字的员工,他去审神者互助协会的办公处找山梨。   “你来找我了!”山梨的尾巴高高竖起。   “来找你办件事。”晚江行久将高高竖起的尾巴按下去,“尾巴露出来了。”   “哦。”听到晚江行久有正事找自己,山梨高昂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把古茶喜江的资料抽给我。”   “古茶那女人啊,档案私密度挺高,不过我现在可是部长!比她高!”   山梨的动作利落,很快传真器里就吐出纸质资料。   山梨抽出来数了数,递给晚江行久,“这些就是全部了,记得阅后即焚。”   晚江行久接过翻了翻,毫不意外地从中看到[经小乌丸介绍给久布部长]这个记录。 第139章   晚江行久边走边看资料。   为了避免引起一片的问号声,既打扰他看资料又打扰时政员工们的工作效率,他专门找了小路。   走着走着路边一声巨响,炸得他应激地拔刀四顾。   杉野澪抓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形疯狂摇晃,“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明明知道现在环境不准确,你为什么要继续实验?”   “嫌弃研究经费太多了吗?我们现在可是人手严重不足,你再炸下去,连你自己的工资都没了,你就会去跟那些流浪刀剑们住在一起,但是他们严重歧视人类,晚上还会磨刀霍霍地站在你的床头盯着你,一旦你有动静就立马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现在刀剑做主就算杀了人,他们也能免刑的,你知道吗?你的命还没一把刀贵。”   “额、呃呃老大……”那个人形生物被摇得快死了,他艰难地伸出手扒拉拉紧他领口的杉野澪,“你先放手,我也得有命去流浪啊。”   晚江行久沉默。   他看看连顶棚都打满补丁的场所,那些娇贵的的仪器被灵力护罩单一隔绝着,所有研究员在接触前都要去防泄漏池里冲洗一趟才能接触。   就算这样,还在运转的仪器都少之又少,更多的是被放置在靠里的阴凉处。   根本没听自己下属话的杉野澪碰巧抬头,和拿着资料的晚江行久面面相觑。   “……嗨?”晚江行久迟疑地打了个招呼。   砰——,杉野澪手里的下属Free了。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遇见本人了,问,我还能怎么办。   杉野澪尴尬地靠近晚江行久,假装他俩很熟地揽着肩头,“哎呀这不是晚江大哥嘛,来这里是有任务派发给我们吗?”   他自来熟凑近,晚江行久手里拿的是资料,当发现那是古茶喜江的内部资料时已经晚了。   晚江行久眉梢微挑,这资料可是被山梨叮嘱过阅后即焚的,现在被别人看到了,该怎么办呢?   杉野澪颤巍巍地松开揽住晚江行久的手,“我、我可以将功补过的。”   “正常来说,想要进入一个人的本丸是需要经过主人同意的。”   杉野澪窝窝囊囊地在地上画符,“主人同意后,灵力会缠绕在要进入本丸的人身上,就相当于一个通行令,当靠近本丸的坐标后,察觉到相同的灵力,就会自动接入到本丸里面,审神者在本丸拥有相当高的自主性,并且由于本丸的坐标是时时都在改变的,可以说是相当安全了,所以当发现本丸里有虚无者时轰动了时政一段时间。”   “不过归根结底,本丸也是由术式和科技构筑而成的灵力建筑,只要有更高一筹的阴阳师就能破开屏障。”   晚江行久吹了一声无声的口哨,巧了吗不是,论阴阳术,谁有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夏目崇月能行。   “空间我可以破开,只是这坐标需要有沾染古茶喜江气息的东西做指引。”   杉野澪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拿出来了属于古茶喜江的东西我会觉得你是个变态,如果你拿不出来,我还是会觉得有点微妙,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呀!”   晚江行久沉着脸给了杉野澪一拳。   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夏目崇月接到晚江行久发的消息姗姗来迟。   到时只见杉野澪头上肿着老大一个包,晚江行久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灵力外散得连空气都冷了几分,跟人行自走空调没什么两样。   从晚江行久口中听到事情的原委,夏目崇月觉得杉野澪挺能作死的。   “你的情商是怎么让你活到这么大的,真是多亏了神明保佑。”   夏目崇月刺了杉野澪一句,在对方憋着气想要反击时掏出一只残余红迹的瓷碗。   “用这个来定位吧。”说这话时,夏目崇月格外注意了晚江行久的脸色,见他只是脸色微变没有过激反应也稍微放下点心。   而见夏目崇月掏出带有血腥气的瓷碗当定位,晚江行久就明了,调查到最后竟然和自己有点关系。   真是戏剧。   夏目崇月偷偷观察他脸色的动作也让人好笑。   晚江行久明白他的意思,当初因为这血两人之间有点间隙,夏目崇月这举动也是偷偷和好的意思。   其实晚江行久从没怪过他隐瞒自己,他不喜的是这举动背后的含义。   杉野澪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小九九。   他没看出瓷碗的来历,自然地接过倒扣在阵法中央。   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符号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夏目崇月结手起势,“……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急急如律令!”   两人周身染上光亮,在传送的最后一刻,晚江行久听见杉野澪的零星言语,“没想到小乌丸在古茶喜江那藏有东西的传言竟然是真的,晚江行久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等等!父上你又在我不知道的背后搞了什么鬼?   晚江行久绝望地被时空通道吞噬。   *   自从被取血之后,平重衡就再没给他好脸色。   每次和其他刀剑谈笑晏晏时,见到虚无者过来,都不约而同地收起笑脸。   药研等人护卫着平重衡回到主卧,其他刀剑默契的散开。   多经历几次后,虚无者就知道自己不讨喜,每天都只是跪坐在栅栏门外默默陪伴一段时间然后离去。   平重衡对此只有嗤笑。   现在装得多可怜啊,当初动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忠诚。   自从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平重衡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他的记忆里自己不应该是小孩的模样,起码长到了能拔起甚至挥舞太刀的程度。   他的皮肤摸起来也并不是触感微凉的光滑,而是带点粗糙的茧,那是常年习武的人的手。   包括自己所统治的领地。   平重衡还是照旧处理着政务,只是每天端上来的政务都一模一样。   矛盾、冲突、社交、家族……都是一套流程,每隔几天就循环一遍。   刀剑们将消息告诉他后,也坦然承认了自己能力不足,没有打破结界的能力。   不知为何,平重衡觉得自己能够打破。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即使他还弱小,却仍深处其中没忘记自己曾叱咤风云过的直觉。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   手上即使只有木刀,他也一点一点地从主卧里敲出片片碎屑。   这些碎屑一旦暴露在空中就开始溢散,留下的只有黑黑的空洞,突兀的浮现在主卧的任何地方。   某天,平重衡只是理所应当地继续在凿之前已经凿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边缘。   他抬起手想要往下刺,可黑洞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只萦绕着黑气的蓝眼睛。   平重衡吓得手抖了一下,刺偏了。   “啧”他不满地咂舌,手再次举起,想要冲那双眼睛戳下去。   他可是政客,政客的心最黑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哦。”   那双眼睛的主人这样说着,平重衡感到声音的熟悉。   仔细想想,这和平时围在黑发少年身边的小姑娘声音差不多,只不过要更低沉一点,更像……男生?   “果然,果然,她还藏着秘密,藏着对我兄弟不利的秘密。”   乱藤四郎嘴里神经兮兮的念叨着,“她想干什么?她想让这个本丸流落在时间线外,她想让我们全部都葬送在棺椁里给那个女人陪葬,或者更糟,想割断我们跟本灵的联系,让我们被污染,再也没办法回归本灵。”   这个人嘴里的话平重衡全都听不懂,但他擅长利用所有出现在身边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他究竟想要筹划些什么,但是如果你能把我救出来的话,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平重衡冷静地说道,“你是乱藤四郎吧,你兄弟在我这边。”   “你在威胁我!!”乱藤四郎的声调一下子偏到极高。   平重衡往后退了几步,果然看见一把乱刃胡乱戳刺进来,刀刃都被结界的边缘刮花了。   不过效果很显著,那个洞扩大了不少。   平重衡打开主卧的栅栏门,对守在门边的歌仙兼定道,“去把药研叫过来。”   “大将你叫我……”   等药研藤四郎过来后,平重衡直接将人拉了进来,药研连鞋袜都没来得及换。   平重衡将药研怼上孔洞,“喏,没骗你,你哥的确在我手上,虽然可能不是同一个哥哥,所以你冷静点,跟我一起把这个洞凿开。”   药研藤四郎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当看见那熟悉的蓝眼睛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乱,你伤到自己了,快停下。”   兄长的劝慰还是有点用的,这把明显不对劲的刀剑停下了胡乱的动作,眼巴巴地通过那张洞口看向药研。   那洞口已经有小孩的脸盘那么大了。   “乱,你现在先去把自己修复,我们会继续凿开剩下的,不要着急。”   平重衡踩了一脚药研藤四郎,示意他说错话了。   “不用这么麻烦。”平重衡手里亮起青色的光晕。   他面无表情地将光晕接触刀刃。   乱藤四郎很明显紧张了,但在药研藤四郎的安慰下,还是放松接受了这团光晕。   刀刃上的刮伤很快修复好,平重衡在药研藤四郎感激地目光中继续凿洞。 第140章   自己手上有奇怪的光晕,这件事是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是人后折腾出来的,平重衡有拿动植物做实验,发现那个可能就是药研他们口中所说的灵力。   在接收平重衡治疗后,乱藤四郎温驯了很多。   他配合着攻击比较坚硬的部分,平重衡就收拾边缘。   黑洞一点一点地扩大。   不过按这效率想要扩大到一个成年男性钻出去的范围,也得要个10天半个月。   正当平重衡打算叫停,等到明日继续,一阵地动山摇传来,他身形不稳地被药研扶住,从窗户向外看去,天空像是接触不良的屏幕那般闪烁不止。   这块独立于也界之外的假象终于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那些每天重复日常的幻象在一瞬间消失。   正和爱染国俊一同劳作的加州清光嘴巴张大震惊地看着种下的菜苗在虚无当中凭空而立。   被药研藤四郎扶着的平重衡,意识到计划之外的机会到来了。   他拂开药研的手,命令乱藤四郎,“继续凿。”   而在这块独立空间之外。   晚江行久正和夏目崇月从天空落下。   他的衣饰乱飘,装饰在他身上的琳琅珠链发出裂空声,如同一条条鞭子狠狠打在身旁的夏目崇月身上。   被珠链狠狠鞭打的夏目崇月木着张脸,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一旦做出表情就会被烈风吹得扭曲。   晚江行久也有点麻木了,为什么每次转送都会在空中,仿佛被宇宙的大恶意诅咒了。   他将脚踏出半步膝盖微弯卸力,夏目崇月紧拉着晚江行久的一只衣袖,身为灵魂的他,不必担心自己从高空坠落有什么闪失,但是他怕自己被风吹到不知名的地方。   小豆长光很久没出现了。   本丸里意识到这一点的刀剑很少,大家都沉溺于自家兄弟的离去或对未来的不安。   左文字一家在确定古茶喜江死亡后就脱离刀账,在修炼自己的道路里继续前进。   本丸里的刀剑一天天减少,剩余的刀剑也在不知名的恐惧中惶惶不安。   披着属于他们审神者皮囊的东西,让刀剑们彼此之间的猜忌加深,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刀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东西构成的。   小乌丸在带来那个怪物后离开了,在初始刀山姥切国广的带领下翻看了刀账的大家们才发现,这把小乌丸甚至没有和本丸签下契约。   种种原因堆砌之下,本丸里热闹的氛围不复以往,藤四郎家的乱刃疑心病尤为严重,对除了他兄弟之外的所有刀剑都抱有戒心。   批皮的怪物知道这事后,不知是何缘由去接近乱藤四郎,被对方砍了一刀后在属于小豆长光的房间里待了许久。   这时有些敏锐的刀剑们才发现,许久未见小豆长光出来。   小龙景光担忧地去探望过房间,却发现自己连靠近小豆长光的房间都做不到。   他和小豆长光是同刀派的,按理来说也能担上一句兄弟,只是在这个本丸里,小豆长光就像暗处里的阴影,很少主动找人攀谈,大家以为这把小豆长光是沾染上主人的性格,也很少和他来往了。   除了晚江行久。   晚江行久来到本丸的几天里,小豆长光就主动送上门,其他刀剑或许不知晓,但为数不多和小豆长光有联系的刀剑都默默关注着这个特殊的刀剑。   晚江行久在降落的过程中也察觉到这个现象。   在他记忆里分外热闹刺眼的本丸,如今只剩一片萧条。   花园里金光四溢的灵花异草,在失去精心对待它们的刀剑后,快速萎靡下去,即使能看到还有刀剑在努力伺候它们的迹象,可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晚江行久轻巧地在屋檐上落下,听起来和一只飞鸟落在屋檐的动静差不多,可屋内的刀剑还是发出了非常响亮的拔刀声。   晚江行久感到莫名其妙的。   之前和鹤丸国永在屋檐上飞奔也不过是惹得一片笑骂,如今小小的动静就惹得大家拔刀四顾,寻找着想象中的敌人。   短刀们机动是最快的,他们最快到达晚江行久第一时间落脚的屋顶,然而他们到时,只余下一缕微风。   即便是太刀,本灵的速度也比分灵快得多。   不打算惊扰到本丸安宁的晚江行久溜到天守阁,这是众所周知的机密之地,按理来说进去遇上的危机会比部屋里多得多。   然而晚江行久非常顺利地就溜进去了。   里面的确有很多机密,但都不是晚江行久想象中和自己有关的。   他若有所思地从天守阁的窗户里向外眺望,设下重重术式阻碍的小豆长光部屋在夏目崇月眼里跟闪着光没甚区别。   夏目崇月拉拉晚江行久衣角,“跟我走。”   本丸空间的不稳很多刀剑都察觉到了。   髭切猛地起身,拿上本体大步迈出向外走去,正在铺床的膝丸二话不说,虽然不理解,但也还是拿上本体跟上。   数珠丸恒次和笑面青江待在一起。   他正在对着佛像祷告,笑面青江跪坐在他不远处,女鬼的嘶鸣声都在阵阵佛音里安静下来,享受每日难得的清醒。   在空间动摇的那一刻,数珠丸恒次停下祷告,默默不语地站起身走到门口。   三条派的今剑已经站在门口。   “三日月说让大家都去部屋集合,今晚恐怕有大事。”   “这意料之外的事件,带给我们的是转机,还是更深的深渊?”   “谁知道呢?”今剑单伸出右手一根手指,扶住自己的额头因为着急来通知有点歪斜的乌帽,“总比在惶惶不安之中,迎来终途要好。”   “不识之物,何来恐耶?源自不知也。”   在今剑放高的笑声里,数珠丸恒次十指缓缓合上,腰间的佩刀和佛珠交缠。   他深深鞠了一躬,对身后的笑面青江道,“走吧,该对心中的幻象做个了断。”   高高的两趾木屐不能影响他的灵魂,今剑笑吟吟地半歪着身子,灵动地在各个部屋之间跳跃。   和泉守兼定带着新选派的所有刀剑前往,从空中看去,能看到这片占地宏广的本丸里从各个角度陆陆续续团聚到一起的刀剑,默契地向大广间聚集。   在屋顶上奔袭的晚江行久逆着所有人流,向着诡异之处赶去。   虚无者终究不是这个本丸真正的掌控者,他察觉到本丸空间异动的时间要比本就属于这座本丸的刀剑晚得多。   若不是自己千辛万苦构造出的伪神国被本丸的异动牵连,出现漏洞,虚无者能察觉得更晚些。   他如今用的面貌还是晚江行久的,这是他最喜欢、也是最讨厌的皮囊。   这具皮囊不是他玷污分灵得到的,而是从平重衡陪葬的坟里扒出来的。   在平家最后一任家主华光耀耀的陪葬品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刀鞘和失去光彩的刀尖刃片深埋在最里处,虚无者废了很大心力,才从繁多的陪葬品里翻出这两物。   他捧着被最好的唐锦包裹着的两物,原本打算毁掉的动作,在想到躺在千叶菖蒲实验室手术台上受苦的平重衡时顿住了。   他想到,因为千叶菖蒲对平重衡的轻视,平重衡的身体只是用凡夫俗物铸就,能维持的时间还比不上普通人类。   他又想到平重衡的灵魂在千叶菖蒲毫不在意的揉搓扁圆下发出的短促求助。   “晚江、晚……”   虚无者的触须缓缓卷紧,脆弱华美的唐锦被他用力卷紧,边缘发出濒临撕裂的撕拉声。   他拉开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布料,里面包裹着的刀鞘和碎片还是保持着原样。   他没有再犹豫,将刀鞘吞入黑泥般的身躯。   不属于他的皮囊被穿在身上,比他夺去的任何其他皮囊都更加合身,平重衡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就算处在睡梦中也安稳地靠近。   他瞒着所有人,将那块碎片埋入平重衡的身体里,原本将要崩散的灵魂重新稳固,让千叶菖蒲啧啧称奇。   千叶菖蒲将更多心力投入到这不知为何情况好转的平重衡身上,找寻灵魂稳定的原因。   最后发现唯一的变量就是虚无者变换的那个皮囊。   “这就是感情的力量?哈,难怪另一个我那么渴望,真是不符合逻辑。”千叶菖蒲轻佻地用单根手指挑起‘晚江行久’的下巴,他甚至不愿意用更多的皮肤去触碰假货,“真让人好奇,你说我要不要也去锻一把分灵解剖看看。”   ‘晚江行久’撇开脸,千叶菖蒲也没强求。   千叶菖蒲回到了自己的本丸,虚无者不知道他是真的打算去锻造一把晚江行久的分灵还是其他。   虚无者只是抱住平重衡,思考着他们的未来究竟如何。   这边不能待了。   千叶菖蒲不知为何一直锻造不出晚江行久,想去黑市收一把又被本灵看得死紧,稍微有点作奸犯科的动作都会被暴打一顿,只好把注意力又转向晚江行久的前主平重衡身上。   他分割平重衡的灵魂塞入泥偶。   那还没长成的身躯在千叶菖蒲的手下跟死物没什么两样,分割灵魂的手术虚无者本该看不见的。   是的,本该。 第141章   灵魂的本质是什么?   若晚江行久来回答,是业力和执念的集合,是需要裁断和洗净的布匹。   而在虚无者的眼中,那是一卷泛黄褪色的电影胶带。   平重衡主前短短二十几载的人主从那具人偶中抽出,二十多年构成这个人一主的记忆在空中飘散着。   千叶菖蒲的手术就是将平重衡记录某一部分时间的胶卷剪下来,再放入电影放映机里。   拥有这一段记忆的人偶就像电影里的人物一样动起来。   胶卷在电影放映机里转动播出,那段时间的平重衡就活了过来。   千叶菖蒲将这段时间的平重衡带走了,虚无者也不知道他要带到哪去,是否还要回来。   而缺了一段胶卷的平重衡灵魂和身体融合的状态又差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千叶菖蒲迟早会把平重衡切完,切完后的平重衡还能剩下什么,不过一具空壳罢了。   虚无者决定把平重衡偷走。   为了躲避潜伏在时政里的其他同类追来,他穿上一位时政中层的皮,跟着这个中层的上司进入到古茶喜江的本丸。   古茶喜江对自己的本丸把控不算严,只是本灵小乌丸会时常过来商讨些事项。   害怕死去的虚无者们不会潜入有本灵的刀剑,因为本灵们都是真正的神明,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些手段能把他们认出来。   虚无者可不是百分百服从命令的,它们和皮册艾的关系不过是互相帮助,对方帮它们打开世界的屏障,自己再钻进去分割世界意识维持己身的存在。   它们是已死的存在,是主吞活剥被寄主者的虫。   为了不被小乌丸发现,虚无者很小心。   不跟原身认识的人多交流,业绩维持在不高不下的水准,选的更是不符合古茶喜江口味的灰扑扑成男,杜绝了成为内侍的可能。   再怎么小心,也比不上活了千年看过太多阴谋的刀剑始祖。   虚无者还能回忆起当小乌丸发现被他藏在空间里的平重衡的表情。   就像见到难以处理又不能乱放的古籍,知道古籍的价值或许堪比千金,又或许在市场上一文不值,不知该如何处理的表情。   虚无者伤痕累累地挡在空间前,见小乌丸驻足在原地片刻,忽然从袖中抽出折扇,手腕轻抖,折扇流畅划开,抬起,转头侧过遮住自己的整张脸。   “罢了,”小乌丸说,“这或许也是他因缘聚合当中的一部分。”   [他],小乌丸口中的[他]虚无者很清楚。   平重衡一主都和这把刀纠缠在一起,哪怕现在也因为这把刀被放一马。   平重衡的愧疚、欣喜,一主的荣辱沉浮都被晚江行久见证过,并被刻下了不可磨灭的身影。   都说物似主人形,可为何没人想过,物以类聚呢。   虚无者不是把刀,可当它被任务指派在平安京待在平重衡身边时,渐渐地把自己当成了刀。   这对虚无者来说是耻辱,扮演太久就忘了自己是个假货的身份,被任何其他同类听到都会哈哈大笑,将他钉上耻辱柱任由后来之人嘲讽。   就像人有千姿百态,总有一个虚无者是不同的。   它被平重衡吸引了。   它以为吸引自己的是平重衡。   直到坠楼那天。   一身素净白衣的晚江行久跃起,落在城墙上,态度强势地字字逼咄、步步靠近平重衡。   而在虚无者印象中一向天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重衡,竟然在后退。   那是假物和真品第一次见面,也是假物对于‘我为何而活’这个问题的第一次质问。   晚江行久太过灼灼其华,不论何时主活都有滋有味,亲朋好友俱在没有怨憎离别,连世界都在为他开道,顺遂得让人不敢靠近,假物也没想过靠近。   它守着平重衡,晚江行久的主人,扮演着自己臆想中的[晚江行久]。   那个男人的身影,仿佛又重现在眼前。   虚无者恍然回神,撬开房檐落入室内的就是让他又爱又恨的本人。   一落入房里就和‘自己’见面确实有点刺激。   夏目崇月自觉松开拉着的手,飘到半空防止自己打扰晚江行久的发挥。   面前的人看起来不论是身形还是面容都和晚江行久一模一样,可在夏目崇月眼里这人简直处处都是漏洞,更别说晚江行久本人看了。   房屋里一时寂静,双方都没有动弹。   虚无者是因为不敢置信刚才还在回想的人,现在就出现在面前,晚江行久则是不想引起其他刀剑的注意。   安静而快速地解决它。   晚江行久将刀悬于头顶,寒光垂落,那刀刃如流水般迅捷落到虚无者还在怔愣的面前。   死亡的警铃在虚无者的头上拉起。   他快速抽出模拟出晚江行久本体的刀剑应对。   两个刀刃相撞,迸裂出零星火花,照亮一瞬黯淡的室内。   虚无者滑退几步,假物就是假物,比不上真品,它敢笃定只要下一秒,那把刀就会折断假物,彻底夺取它这还没寻找到自我意义的人主。   晚江行久也是这样打算的。   区区一只虚无者根本不能引起他的战意,这就和人类伸出手指按死蚂蚁般轻松,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挂着他皮囊的假物,脑海里挂念着另一个问题:他披着我的皮,那证明我有一片分灵被他杀害了,那我的灵魂还能转世吗?   灵魂不完整就像卷宗里的字墨被涂花,根本看不清这部分的内容,对于地府判官也是一样的,他们没办法看完这个灵魂的一主,就不知道该如何判定这个灵魂的罪孽,最后缺少灵魂的人往往会徘徊在世间,既不入天堂,也不入地狱,随着时间消亡魂飞魄散。   思路被栅栏门移动的声音打断,一大浪人站在门外,为首的是格外衬夜景的三日月宗近。   “晚江殿,还请手下留情。”三日月宗近最先踏入昏暗的房间内,丝毫不惧两者还在咯吱作响的本体。   “这位可是被小乌丸留在本丸内的部下,虽然不知道他招惹到你哪了,但请暂时留他一条命,直到完成小乌丸布置给他的任务。”   哈,果然和父上有关。   晚江行久已经有点脱敏了,感觉就算小乌丸跳出来说其实我改变了历史进程把重要历史人物带回来了晚江行久都不会惊讶的。   开个玩笑,总不可能真的发主。   压在虚无者身上的刀刃被移开。   晚江行久放过了这个不知有何作用的虚无者,走到一旁,但还没彻底放下戒心,左手一直在刀柄处持续摩挲着,等待着虚无者露出任何异样就一刀斩去。   见晚江行久配合,三日月宗近也配合地撤开围拢的众刃,留出一条出去的道路。   然而晚江行久走到渡廊上,似乎不经意地向周围的刀剑询问道,“最近有刀剑受伤吗?血腥味好重。”   “受伤?没有啊……”被他询问的刀剑是小龙景光,对方沉思了片刻给出了确定的答复,“我们连出阵都停掉了,怎么可能会有受伤的机会。”   不动声色地修复着皮囊被破坏部分的虚无者瞳孔骤缩。   夏目崇月冷哼一声,飘到晚江行久身侧,靠近耳畔轻声,“和他有关。”   原本松弛下来的氛围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晚江行久脚后跟一转,脚掌一蹬就跨过刚才走过的数米窜到虚无者跟前。   早已预料到的虚无者勉力支撑着,手掌因为巨力崩裂,填充这副皮囊内容的黑泥从伤口处淅沥滴落,在地板上堆积起小小的泥潭。   维持这个空间的主人快死了,空间内部同样不好受。   所有的刀剑都聚集在平重衡的房间外,如今尚还存在的只有主家的寝室,除此之外都已沦为黑暗。   平重衡被药研抱在怀里,乱藤四郎似乎因为不处在同一空间的原因,并没有受到空间不稳定的影响,开凿出的洞口还在继续扩大着。   其实已经不需要再凿了。   空间不稳定,导致之前本就有的缺口自行崩解,平重衡从洞里能看到乱藤四郎如今的全身,大小差不多足够所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那把乱藤四郎看起来极不稳定,黑气萦绕在他的身旁,黑气如泥鳅钻入泥地在他身体里穿梭,即使着装精致如西洋那边传来的娃娃,平重衡也绝不认为对方精神状态同样美丽。   平重衡在空间不稳定时太想要借东风出去,用力过猛导致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口又崩开。   同时洞扩大后,隐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血腥味好重。   说话的声音是平重衡死都不会忘掉的那个人,但又好像不是他现在的记忆里的那个人。   这个声音更加温柔磁性,像家人在耳边里呢喃细语的担忧,又像春风里的一缕炊烟,只要看到那里炊烟就知道家在何处。   “大将?”   药研被平重衡抓住的地方被捏紧,力道重得让药研都从对周围环境的不安里回神。   叮铃、叮啷,起先是细碎的小片碎片脱离的声音,随后是垮拉的如山体滑坡的巨大声响。   在这隆隆闹人的声响里,平重衡和那个人对上了眼。   “大将!”   怀里的人突然的挣扎让药研一时没有抓稳。   他虽然没有极化,但短刀的激动也是不可小觑的,偏偏没抓住理论上还是小孩身形的平重衡。   平重衡奋力地奔去,身后唤着他的刀剑全忘掉,身前还在危险挥着刀刃的乱藤四郎也忽视,他只想快点到那个人身边,快点奔向那让他心没有缘由跳动着的人。 第142章   晚江行久同样也看到那朝他奔过来的小孩。   要问晚江行久有什么感想,他只能说:脑子一片空白。   没错,什么思考都没有,他下意识地将刀刃收起,转身双手大张被平重衡扑了个满怀。   平重衡的冲劲很大,晚江行久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胸膛被撞得生疼,他稀罕地看着自己怀里多出来的宝贝,手不由自主地合拢,抱着人的姿势格外熟练,浑然天成。   平重衡将自己深埋进晚江行久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硫磺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冷气,这股香味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不少,至少意识到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他就这样埋进去有点过于冒昧。   平重衡不好意思地把头拔起,一抬眼就撞见眼神缱绻满脸红晕的晚江行久。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耳朵在不知不觉间红透了,平重衡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蒸熟,手还环着对方脖颈,揪着那后脖的衣领不肯放手,两条腿交叠锁住晚江行久匀称有力的腰杆,就跟爬上心仪的树后却不知怎样下来的小熊一样无措。   “乱!”“大将!”   一期一振从后方刀剑里脱身而出,跑过去将明显不对劲的乱藤四郎拦腰抱起。   “一期尼。”乱藤四郎蜷在兄长的怀里,没了刚才癫狂攻击空间时的疯狂。   他讨好地蹭蹭一期一振难看的脸颊,“我有好好保护兄弟们哦。”   在被一期一振点破身份后,虚无者才惊觉自己布下重重阻碍的空间竟然被一个还没极化的短刀破坏。   那些黑气还没完全消散,众刃很轻易就看出来源于谁。   虚无者的脸上同样难看。   它没想到会有刀剑被自己影响,变成如今刀不刀鬼不鬼的存在,这不是它想要的。   不论我出现在哪,都会带来不详。   皮囊的伤口不会愈合,虚无者从那出口处淌出,瘫在地上形成一汪黑色的水潭。   随便吧。   被它精心照顾多年的平重衡只看了晚江行久一眼,就被晚江行久亲亲热热紧抱着,平重衡都没发现它也在旁边。   刚和它打的火热的晚江行久,也满心满眼就是平重衡,连补刀都没想起,是不屑吧,没把它当个值得打败的对手。   心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外面的空气呼呼地往里灌着。   药研踏过地上的黑泥,随之而来的还有聚在卧室门口的其他刀剑们。   他们没发现地上突兀出现的黑泥就是困住他们多日的假物,有几个洁癖的刀剑还特意绕开了它,宁愿多走几步路都不愿意踩它一脚。   几十振刀剑一窝蜂涌入小居室内,晚江行久再欣喜缺失的部分被补齐,也觉得狭小的空间太过拥挤。   他带着平重衡退到院内,顺带安抚因为自己没抓紧大将而自责的药研。   晚江行久一只手穿过平重衡臀下,按住平重衡的大腿让他稳稳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让药研想要插手把自家主人带回来都不行。   “那个晚江殿,”药研在同伴催促的眼神中开口,“能把我家大将还给我了吗?他的伤口还需要处理。”   伤口?   不被提醒还好,一被提醒晚江行久就发现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   晚江行久将黏在身上的平重衡撕下来,对方还拉长着四肢勾住能接触的部位,满脸都是抗拒,不让自己被撕下来。   心疼平重衡的晚江行久还是放弃让平重衡下来,他尴尬地对药研说道,“要不你就这样上吧,我不介意。”   自从小豆长光的房里一下子涌出那么多刀剑,本丸的刀剑们都傻眼了。   栗田口家的围在出问题的乱藤四郎身边,晚江行久这边也被担心平重衡的刀剑拱卫着,三日月宗近只好靠近那摊泥水,蹲下时骨节分明的手从膝盖处滑下贴近小腿,不让衣服的下摆沾染污秽。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请不要自暴自弃,至少在下次小乌丸过来检查前保持以前的状态,否则不好和小乌丸交代。”   他的眼眸弯曲,那双印着新月的眼睛刚好露出一抹金色,孤高而不近人情,“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平重衡乖乖坐在晚江行久的膝头,头上搁置着晚江行久的头,整个人刚刚好卡进去,严丝合缝。   手和脚的衣服被拉上去,室内的服饰简便很多,淡薄的一层亵衣包裹着平重衡斑驳的伤口,晚江行久在见到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怜惜的触碰平重衡娇嫩的脸蛋,“怎么搞出来的,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做主。”   平重衡被摸得痒痒,小腿俏皮的摆动几下,惹得药研无奈的叹息。   他从人缝里瞥过,没看到那个和晚江行久长得一样的身影。   “这不重要,”平重衡拉住晚江行久的粗辫,细微的牵扯将两方的脸靠得更近:“我一见你就喜不自胜,身不由己,我虽一向自傲毅力,不信会中邪魔外道,可遇你就信了。   “你说你,是不是地府里寻替死的,要将我掳了去做替死。”   平重衡天真烂漫的话语让晚江行久失笑。   晚江行久顺从平重衡的拉扯,让他们的鼻尖靠在一起,“你仔细看看我像不像那替死鬼。”   那好看得不像人的面孔在平重衡眼里无限放大,平重衡仔仔细细瞧了,还掰着脸左看看右看看,故意沉思几秒才开口,“看眼睛像,勾人得很,可整体看来不像。”   “除非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才不是替死鬼,因为替死鬼是没有自己名字的。”   平重衡的小心思在周围人的眼里清晰可现。   晚江行久自是顺从了他的意思,“我名晚江行久,藤原行久所作之太刀,平氏末代家主佩刀,曾被当做赌注输给源氏,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如今正在为成为称职的神明而努力着。”   按理来说,报上名号后属于晚江行久的结缘线就会连接上平重衡,不过晚江行久却没感觉到缘的缔结,反而是许久未动的一根弦轻轻颤动。   平重衡听到晚江行久的名号后面容僵硬。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平家的刀,那你知道平重衡吗?”   晚江行久也很疑惑,这小孩没常识到另一种程度了,不过转念一想,在虚无者手里,能接受什么好的教育。   “当然知道,我的前主,就是这位。”   平重衡彻底石化了。   晶莹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滴溜滴溜转,他抬起绑好绷带带着浓重药味的手臂,挡住自己不端庄的样子。   怎么可能,平家会在我的手里走向灭亡,连我的刀也被别人夺去了。   “不、不要……”平重衡抓住晚江行久的本体,嘴唇一瘪大声哭嚎起来,“平家不要灭亡,晚江也不要被抢走啊啊啊啊!”   他哭起来和外表的乖巧可怜不同,完全就是一个小霸王,手还握着刀剑付丧神最重要的本体,晚江行久想哄都没处下手,只好用手擦着那豆大的泪滴,“好了好了,我不是在这儿的吗。”   “不会走的。”   平重衡将本体完全抱在怀里,整个人打蛇上棍,“那你说你是我的。”   “不行。”哄孩子可以,莫名其妙给自己捡个主人晚江行久可不同意,“在历史记录上我只有两个前主,其一是平氏末代家主平重衡,其二是源氏将军源赖光,暂时没有给自己找下家的打算。”   平重衡哭得更大声了。   他不喜欢和那个少年白的家伙并排,偏偏晚江行久的介绍语里说了被当赌注输给那厮,晚江行久是他的刀,只有他才有权利将晚江行久当成赌注,全都是他造的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赌出去的,你别找其他主人,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平重衡抽噎得很厉害,但被这番话语吸引到的刀剑付丧神们注意力全歪了。   “等等,大将这话的意思是……”“啊,我只知道主人是平氏家主,没想到是稚楚斩的旧主。”“膝丸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哈?告诉你们不就相当于真名也给你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其中几个心里面的阴暗,现在晚江回来了,都给他把心思收回,除非你们想被本灵收回。”   膝丸很不爽地堵了回去。   平重衡弓着身子,很没安全感的样子,手攀着刀柄,想把刀刃抽出都没办法。   晚江行久同样很震惊。   他关于平重衡的记忆被压制,非常模糊,回想起来一点都会开始头疼,可偶尔漏出的丁点回忆都会让他心里涌出蜜来。   正因如此,重要之人被伤得这样严重晚江行久绝不能善罢甘休。   怀里的平重衡还在哭泣,晚江行久知道他对自己的占有欲非常强,若不是当初疫病来势汹汹,平重衡也不会放手的那么轻易。   晚江行久也弯下身,将怀里的空隙填满,“可以哟,我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这次可要把我抓牢。”   听到晚江行久说自己也失忆了,平重衡心里闪过窃喜。   真好。   平重衡的脸紧贴着晚江行久的刀鞘,藏下不符合他外表年龄的贪婪和按捺不住的喜意。   晚江也忘掉了以前的平重衡,只留下现在的平重衡对他的好,这样日后会继续跟他相守下去。   神啊。   平重衡在心里感谢。   不管是哪方的神明让晚江行久忘掉了以前,都深深地向您致以谢意,让我有弥补的机会。 第143章   一道细长淡灰的影子笼罩在虚无者身上。   趴在地上的虚无者长出眼珠,从旁边冒出的气泡在空气中噼啪的稀碎炸裂。   晚江行久抱着平重衡站在它面前。   虚无者瑟缩了一下,摊在地上的面积都缩小了不少。   它以为晚江行久是作为胜者过来嘲笑探望败者,然后再把它从世上消灭干净,不留一点来过的痕迹。   可晚江行久半跪在它面前,像面对一个摔倒的人一样朝它伸出手。   “很抱歉我误会了你。”晚江行久的衣袖接触肮脏的木板,堆起小小的山峦,从衣袖空洞处能看见延伸而上的明亮到浅灰再到纯暗的过渡,让虚无者想要缩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晚江行久歉疚地说,“具体的事项我大概听重衡说过了,我很感谢你救了他。”   被喊打喊杀的时候,虚无者不会有任何波动,而晚江行久向它道谢,它反而被刺激得想要逃窜。   虚无者的动作完全逃不过晚江行久的眼睛,他见此直接将手伸进虚无者体内。   “不要无视我哦,”晚江行久将一摊虚无者捧起,“我是真心实意向你道谢的。”   见晚江行久笑得一脸邪气,嘴上还不停哄骗着虚无者,夏目崇月没眼看地撇过头去。   就在刚才,平重衡确实说了不要伤害虚无者,但他留下虚无者并不是因为对方救了他一命,而是想要帮晚江行久完成计划。   “想要背后主使主动出击,光你一个诱饵还不够。”平重衡认真说道,“你得让对方先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他才敢把全部的筹码都压上。”   “把那个怪物留下,让它将我交上去,只要晚江所说的背后那人有点脑子,都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行。”   晚江行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平重衡的献策。   他不需要周围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   更何况,“这方法已经被用过,结果就是我毫不犹豫杀了那个藏有你灵魂碎片的泥偶。”   虽然有小乌丸封印的原因,但晚江行久不相信皮册艾没看到在时政流传甚广的视频。   平重衡没有惊讶或伤心,他平淡地接受了自己会被晚江行久杀死的可能,提出了另一个计划,“那就逆转处境,让对方重要的东西被握在我们的手中。”   “说得轻易,敌暗我明,我们连他藏身的地方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去找到那个东西。”   夏目崇月提出漏洞。   晚江行久的眼睛亮起来,“对,我们是不知道,但他们自己人总会知道的。”   这就是晚江行久此时向虚无者伸出手的原因。   只可惜对方并不领情。   “好吧,”晚江行久歇了口气,他实在不会骗人,“我直话直说了,我需要你去帮我偷到和你们合作之人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愿意冒着风险来到陷阱。”   听到晚江行久的诉求,因不适,原本在手掌上冒出抗拒尖刺的虚无者才慢慢缓和下来。   “当然不是让你白冒风险,提出你的诉求吧,只要要求不太过分,我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答应你。”   虚无者没有说话,晚江行久也不着急,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在虚无者的体内搅和着。   平重衡已经有点困了,歌仙兼定想要把他抱下来,又怕他抗拒。   晚江行久将本体塞进平重衡手里,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能够让平重衡开心。   果然手里拿到晚江行久本体的平重衡扛不住困意,在衣兜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晚江行久小心将孩子渡给歌仙兼定,有眼力见的三日月宗近带着其他刀剑退出居室,为突然冒出来的这一群其他刀剑安排住处。   室内只剩下晚江行久和虚无者。   虚无者开口了:“名字。”   晚江行久凑近。   “我想要个名字,而且得是你取的!”   细细的声音从黑泥里传来,虚无者为了说出这句话还特意给自己捏出了嘴。   “想要我给你赐名?”晚江行久不明白取个名字而已这能算奖励,不过虚无者既然提出来了也不能拒绝。   “行吧,”晚江行久拍板,“我之前给一个孩子取过复数的姓名,不过那孩子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名字了,你如果不嫌弃,那这个名字就归你了。”   “我不嫌弃!”黑泥里伸出许多小触手在空中摇摆着表达自己的兴奋。   “好吧。”晚江行久摇头,这孩子真没吃过好的,“鏖斗,寓意英勇无畏的战斗。”   “鏖斗、鏖斗,”鏖斗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声音欣喜地拔高,“我喜欢这个名字。”   随着真名的定下,地上的一滩黑泥和晚江行久手里的黑泥混合在一起,浮在半空中形成了人体的胚型。   晚江行久:……没想到我竟然也有女娲造人的一天。   卷曲的头发最先显现出来,然后是短小的四肢,最后那张五官圆润无害的面孔从白光里透出。   鏖斗懵懂地睁大眼睛,好奇地捏捏自己身上跟圆柱体似的四肢,失望地发现还是泛着凉意,没有活物的生气。   纯黑透不进光亮的卷发翘起蹭蹭鏖斗的脸安慰,这玩意才是鏖斗的本体。   因为是我赐的名,所以说体质像我,真的对不起呀。   晚江行久想翻白眼,可对着鏖斗如今稚嫩的外貌又狠不下心。   罢了,晚江行久在心里唾弃自己,肯定是老天察觉到他偏爱小孩才故意给鏖斗塑型成这样,这让他怎样心安理得利用鏖斗啊。   即便知道稚童的面貌下是一整个世界的骸骨,人类也是视觉动物。   晚江行久不敢再多看下去,匆匆丢下“记得我们的交易”就离去。   第二天一早,平重衡还在被窝里睡着。   他的睡姿极其端正,整个人板正地躺在床上,头发自然披散在枕头上,原本交叠在腹上的手牢牢握着一把红木嵌着银丝的刀柄。   固定的生物钟让平重衡眼睫忽闪想要睁开,从旁伸出一只腕上带伤骨节分明的手盖在平重衡眼睛上方,遮住随着时间愈演愈烈的太阳光。   “没什么事的,再睡会。”   晚江行久自己都没睡够,感受到身旁人有细微醒来的迹象还要去哄人,比幼儿园老师还要称职。   在哄完后十几分钟,平重衡猛地睁开眼睛,他弹跳式地从床上坐起,发觉刀还在自己手中后放下一半的心。   “时间还早,再睡会……”晚江行久还未清醒,就伸臂一揽将平重衡重新揽回怀里。   自动发热的热源让他很满意,晚江行久嘟囔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就是起的…太早……呼才长不高的……”   见到晚江行久,平重衡提起来的另一半心也降下去了。   他安稳地躺在晚江行久,享受片刻的安宁,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抚慰,太阳光照在身上,正好享受着世间的安然。   叩叩,不急不徐的敲击声响起,一下就将平重衡拉回到现实。   这敲门声是如此熟悉,在他还和虚无者一起生活时,虚无者就每天披着晚江行久的皮叫他起床用膳。   “打扰家主,用膳时间到了,我来伺候你梳洗。”对,就像这样……   平重衡又一次从床上跃起,这次他没有再回到被窝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前,唰的一下拉开,露出门后陌生的孩子。   鏖斗像往常一样沉默着,等待平重衡开口允许他进去。   然而平重衡根本不认识鏖斗现在的样子,双方连大眼瞪小眼都做不到。   平重衡低头看鏖斗,鏖斗看木板。   “家主,”鏖斗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平重衡不客气地问道,“你谁,贸然来访可不是为客之道。”   “我不是客人。”   鏖斗为自己争辩,“是我啊,一直照顾你的那个虚无者,我向晚江大人讨要了名字,拥有了自己的身份和样貌,虽然你身边已经有了晚江大人,但我不想离开,我可以侍奉你们两个。”   听到鏖斗的话,平重衡没有让他进来,反而将门关上,默不作声地回到晚江行久身旁,幽幽注视着晚江行久。   连续三次折腾之后,晚江行久早已没了睡意,刚才没起来,也只是想看看两方怎么发展,如今平重衡的视线幽怨地让他难以忽视,自然装不得睡,睁开眼故作镇定地招呼平重衡。   “早上好,睡得不错嘛。”   “我早上不好。”   平重衡面无表情道,“外面那个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晚江行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都是交易啦。”   哼。   平重衡轻哼一声,他不是不能接受照顾自己的人突然变成了另一方,背叛和同盟本来也是平安京的主旋律。   他不安的是对晚江行久的掌控力不够,只是睡了一晚对方就给他大变活人出来。   他已经错过了晚江行久够多的时光,不知道对方身边有多少人,自己又能排在第几位,就像昨天那个看起来跟死鬼似的阴阳师开口反驳他,晚江行久也没站在他立场上维护,只是在打哈哈。   仅仅拥有药研他们还不够,平重衡在心里思忖着,还需要更多的关于晚江行久所在世界的认知和权力。   平重衡不知道他的想法和某个保护欲过剩的长辈不谋而合。   当然,可能他知道了也不会能怎样。 第144章   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须发,在地上翻滚着前进,路过的其他虚无者都对这团须发视若无睹,或者说他们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漠不关心。   鏖斗很久没回来了,这座位于虚空之外的流浪钢铁堡垒。   两个铁环中间嵌着十字,两个圆环相互交叠,在无光源的黑暗中自发散发着光芒,以恒久的韵律运动着,若晚江行久在这,也许能认出这座钢铁堡垒就是皮册艾设计出的战斗机器。   鏖斗在其中一个圆环里滚动前进,正在前往十字街口处,打算坐电梯去到下一个圆环。   他十分放心自己不会被发现,因为这个地方有脑子的人类基本上都死绝了。   正常的人类不可能撑过不计其数的绝望等待,这才是时政之前没抓到过历史改正者的原因。   至于凯克,那眼高于顶的家伙从来瞧不起非人之物,他还认为自己是人类哩。   “咦,我没在这里见过你,潜入者?”   坐在轮椅上的珏手肘撑在扶手上,手背挤压着脸颊肉挤出来凹陷下去,多余的肉溢出手的边界线,红红的显得气色很好。   他的上半身未着寸缕,洁白的绷带从胸膛处一圈一圈向上绕起,一直缠绕到脖颈,下半身穿着一条遮羞的短裤,两条大腿无力地瘫在轮椅的凳面,膝盖处有着骇人的疤痕,贯穿整个横截面。   珏讨厌在人前显现出自己的残缺,不过g-9825里没有一个是活的人形生物。   至于皮册艾?那玩意是个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的废物,连身体都没有还能算人也挺招笑的。   鏖斗第一想法是勒死这个之前没出现过的人。   他的须发像钢针一样竖起直直刺向目标,还没等到达珏的面前,几根透明的蛛丝粘黏在须发前进的道路,将势头强劲的须发硬生生控制在珏面前的几厘米。   见一击不成,鏖斗快速断开这根须发,向十字路口跑去,想要甩掉一看就不便于行的珏。   “随便一说就跑路,心态挺烂,派你来潜伏的人眼睛不行啊。”珏在轮椅上悠悠说着。   下一秒,薄薄的短裤崩裂开来,撕碎的布料从天上缓慢飘落,纷纷扬扬。   黝黑的蛛腿从属于人的两条腿中一分为二,关节处带着嫩黄的环纹,在圆鼓膨大的腹部对比之下,这5只腿显得格外纤细,仿佛承受不起重量的压制。   可当珏动起来,这些错觉全都如雾般散去。   那5条腿交错迈出,从蛛腹延展出的断腿完全没影响到珏的速度。   他腿都断了千年,怎么用剩余的5条腿跑出最快的速度,这门课珏早就修满了。   鏖斗没时间思考路径,趁圆环交错之际卡入,鏖斗莽着股劲冲进去。   他冲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只有钢铁铸成的墙壁,心里松了一口气。   “往上看看。”   珏好整以暇地爬在屋顶,尾端的蛛丝连接着他和墙体倒挂在上。   满头白丝垂绦而下,如三千月华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细碎的笑意从碧绿眼眸漾开,像湖水般荡起圈圈涟漪。   他本就长得极美,含苞待放的花朵,就算尚未盛开,依然会引来赏花的人。   珏每天都去翻皮册艾的手稿,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精神状态满足了,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不少。   再加上皮册艾这里本就掌握着高超的医疗技术,只为了保持原生的不朽。   再生蝴蝶骨有点麻烦,但并非做不到之事。   珏从天花板上慢慢下降,堵在鏖斗的前面。   他招招手,跟招呼小狗一样,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来吧,你最好快点坦白,让我看看时政那边想干什么。”   见自己跑不掉,鏖斗索性化为人形,黑色卷发疯长到脚踝,在接触到一面的刹那铺满珏的退路。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尽全力把对方杀掉。   鏖斗这样想着,鏖斗的眼睛在珏身上四处观察,想要找出破绽。   而珏在看到鏖斗和晚江行久相似的两三分样貌时已经变了脸色,鏖斗的黑色卷发铺满四处,发间蔓延出浓烈的硫磺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但也很熟悉。   “你,”珏昂起头对鏖斗说道,“你和晚江有什么关系。”   鏖斗沉默几秒,见珏螯足等得不耐烦的在地上敲击着,发出钢铁撞击的叮叮声也没有向他发起攻击,鏖斗认为事情还有转机。   鏖斗还是把晚江行久交代给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珏一听,先是皱眉几秒随后舒展开来,“这样啊。”   他对鏖斗露出善意的笑容,眼底有狡黠的亮光闪过,“你们想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但我有个条件,你走的时候得把我带上。”   珏自从被凯克忽悠上船后,虽然震惊地发现晚江行久竟然参与过原初世界的历史,但也没多大感觉,毕竟是晚江嘛,这很正常。   珏对晚江行久到处乱跑的能力有绝对的信任,不然为何没有回来找他们。   珏都要把晚江行久养的那些小崽子杀完了,都没等来人。   所以他被夏目崇月赶出来了。   刚开始时,珏还不以为意,他以为自己对晚江行久的兴趣只是一时之间,这下晚江行久抛弃他,他也有理由残忍对待晚江行久。   珏很积极地参与到千叶菖蒲的计划,耐心等待着能够伸出獠牙的机会。   之后的不必多说,珏认为和千叶菖蒲共谋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但现在有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晚江能接受一个虚无者,未必不能接受他。   珏一想到这就高兴,他的蛛腿在地上兴奋地跺脚,调动着自己的身体,珏朝圆环的又一个关节处走去。   等走到黑发的包围圈时,珏轻轻撇头,示意鏖斗让开。   鏖斗退让了。   珏昂起头颅,在前方带路,一路上,他有向鏖斗打听晚江行久的现状。   当听到平重衡这位前主还活着,甚至重归到晚江行久身边时,珏在暗骂着千叶菖蒲没用。   [这可不能怪我]千叶菖蒲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这个叛徒带着我重要的实验体逃跑了,你和晚江行久也不该信任他的,他肯定会背刺]   [背刺,谁能背刺的过你呀?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时你想把我当炮灰丢给晚江泄愤]   珏假借揉眼睛,背着鏖斗偷偷翻了个白眼鄙视千叶菖蒲。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姓名呢。”珏故作亲热地向鏖斗开口。   鏖斗的心思都在任务上面,随口就把名字说出,“鏖斗。”   珏一听这名字,带路的步伐慢了下来,有意拖延时间,“这样啊,冒昧问一下,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还是谁——”   “是晚江大人赐名的。”   鏖斗的内心深处非常复杂,他对晚江行久的感官不只有恨和嫉妒,也不像是爱与尊敬,更像是以世间情感无法命名的存在。   但对于鏖斗这个名字,他非常自豪。   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去,珏内心的狠戾和忌恨快要满溢而出。   千叶菖蒲难得和他达到统一战线,[没错,绝不能让他回去]   穿过重重检测,珏带着鏖斗进入到一个看似普通的病房里。   这里和晚江行久在实验室里的布局一模一样。   金属的手术台上放着洁白柔软的布料,床头柜上插着几株鲜切花,花上的露珠要垂不垂,看起来分外新鲜。   虚假的阳光照射在软被上,斜落在孩子金色的眼睫上,白色的皮肤在照射下就像是他本来就在发光一样。   小皮册艾神色安详,仿佛正处在酣然的午睡中,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房间的两人。   鏖斗想要越过珏抱起小皮册艾,却被珏抬手拦住。   “别过去。”珏的神色严谨肃穆,“别看周围环境比不上刚才的重重检测,这最后一关才是最难的,他那方空间是假的,呈现出来的现状,只是设计这个的人想要给我们看的而已。”   “之前我就想拆开看看了,你猜这个原理是什么,光学魅影投影?大过简单了,我猜本体的确在这里但……”   珏自顾自说着鏖斗听不懂的话,边说边解开绷带,露出那整个坍塌下去的肩膀。   原来他整个皮肤都坍塌在肩骨那,整个人像颈骨多出了一节一样细长。   珏的比例完美,手脚细长,再加上多出来的这一截脖颈,与传说异闻当中的瘦长鬼影十分相似。   鏖斗刚才没发现珏的肩膀不对,是因为对方将一个看起来和盒子差不多的金属裹挟在绷带内。   鏖斗以为这个盒子是为了掩盖珏身上的缺陷,却见珏将盒子放下,按了上面的一个和其他面有细微黑缝的按钮。   [你说这信号屏蔽器能有用吗?]   肯定有用,珏在心里反驳着,若没用也是你没用。   黑盒子一下子蹦起来,在空中伸出6条腿,稳稳立在地面。   它像动物一样做出嗅探的动作,然后坚定地朝小皮册艾身上爬去。   照射在小皮册艾脸上的阳光一下子四散开,将这个盒子大卸八块,然而破坏盒子后,盒子内部装载的纳米机器人就得到了自由。   这些机器人像刚从蟑螂卵里逃出的小蟑螂,到处乱爬,光线也分开许多束去追击这些小家伙。   灼热的温度将机器人烤焦,可破坏机器人才是珏最初设计时的巧思。   常人肉眼看不见的青烟从烧焦的表体中透出,   在鏖斗眼里祥和的场景荡漾出蓝色的光纹,随后接触不良地闪烁几下关闭起来,露出真实的场景。 第145章   “我没猜错,他用的是靶向干扰力场。”   珏骄傲地走过去,蛛脚踩着地上被烤焦的‘尸体’,发出嚓嚓的声音,像未知的怪兽在蚕食着某种存在。   病床上的小皮册艾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各个时间段的胚胎和克隆体,它们就像是被困在某种容器里面的死尸。   在这个人体博物馆里,小皮册艾混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   幸好珏察觉到这个躯体的年份和其他比起来太老了,还带着股腐朽的气味,而其他的克隆体顶多只带着药水的气味。   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皮肤青白,浓密的金色头发在溶液更换系统的冲刷下悄悄被冲走,已经死去的躯体无法产生新的毛囊细胞,导致小皮册艾的头顶秃一块青一块,像干涸的绿洲。   珏已经走到盛放尸体的容器旁边,鏖斗却发现那嚓嚓的声音还没消失。   循着声音望去,被忽视的天花板上裸露出一大片光频传输带。   冷凝液还没来得及流下,就被那股青烟腐蚀,转化为另一种固体物质,堵住光频传输带的洞口,阻挠能量的传输,造成系统因缺少能源动力停歇。   “你还在愣着干什么。”珏表面上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催了鏖斗赶快动手。   他淡薄如早春樱花的唇极轻地向下撇了几分,“这里的系统出现问题,皮册艾那边一定会得到消息。”   “现在不走,等会就来不及走了。”   珏催促着鏖斗,“晚江一定给了你能够离开这里的某样物品,现在就拿出来,把我们一起传送走。”   被催促的鏖斗回过神,从内襟里掏出一张蓝符。   珏眼神微动,出手快如闪电地夺过那张蓝符。   鏖斗的头发差点就要对珏发起进攻,可又想起自己答应他的承诺,毒蛇般蜿蜒的头发又卸力地耷拉在肩头。   “怎么使用,快点,别再磨蹭了。”   鏖斗被珏不客气地动作弄得有点厌烦,虽然不能攻击他,但心里也没几分好受。   他沉住气,告诉自己珏和晚江行久有关系,不是自己能去教训的。   一想到晚江行久,鏖斗心里的烦闷都散去了不少。   他心平气和地从珏的手中抽出那张蓝符,念出晚江行久给出的咒语。   “执掌时序,统御万象空间的尊神,愿时间之流不扰我身,万千维度不迷我途……”   “以虔诚之心向您祈求,指明游子归途。”   趁鏖斗念咒语的间隙,珏利落地用锋利的螯足切断装着小皮册艾容器的传输管。   里面的绿色液体大量流失,在地面上四处横流,容器里的水位线不停下降,随着水流在空中飘散的金发,湿漉漉地紧贴在死尸脸上。   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脱离液体后的尸体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皮肉脱离骨头,失色的白肉在绿色的液体里如水母般漂浮着。   鏖斗来不及思考,扑过去伸手堵住漏洞,手里的蓝符被液体裹挟着流向小皮册艾。   蓝色的符纸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溶解,腐烂的速度停止了,但容器内的人只剩下半具躯体。   可没了蓝符,他们又该如何回去。   珏一眼就看穿鏖斗的所思所想。   他打开容器,将小皮册艾从中取出用传输管打结放置在蛛腹上。   情况很严峻,珏却面容平静如水。   做出偷走这具尸体的行为后,珏就板上钉钉被绑在了己方的船上,虽然在他本人看来并不是这样,可对于世俗常理来说,要的不是你以为,而是我以为。   他交替有节奏地用螯足敲击出旋律,鏖斗见珏走得坚定,以为对方有办法解决,见状就跟了上去。   珏突兀停下,举起一只手指向另一个方向,“你去那边。”   “我们两个聚在一起太显眼了,分开的话来追击的人也会减少不少,而且论攻击力来说,你还不如我,别跟着碍手碍脚的。”   “背后的人肯定也会追来的,50%的概率会来追你,谁如果遇到他了可以肯定会死亡,但是另外一方就会有逃脱的机会,我对这里的结构比你熟悉,想要逃出生天的可能性也比你大。”   那碧绿的眼眸幽深,语调里带着连鏖斗都听得出来的恶意。   他想让我去做炮灰。   鏖斗深刻意识到这件事,但又不得不肯定珏的话是对的。   他很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皮册艾会不会在g-9825又做出什么改造,和能破坏防护装置的珏不可相比,而且他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就算带着小皮册艾逃出去,靠自己的能力,想要回到时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鏖斗顺从地走向珏为他规定的路线。   通道深处传来液体咕哝和柔软的东西攀附在墙壁上前进吧唧的声音。   那是鏖斗前进的方向传来的。   珏行走在光亮洁新的圆形通道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见。   可他知道不是这样。   “把生路指给讨厌的人,这可不像我认知中的你。”   凯克神情复杂地出现在通道出口的门后。   珏的手还按在识别的框架里,凯克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   丰腴的蛛腹细微的上下抖簌,紧缚在上的尸体烂泥滩涂均匀分布在表层,被应对危险而竖起的纤毛扎穿,这才固定住没有继续涂抹。   面对凯克的话,珏从鼻腔里哼出不屑的声音,“你认识的可不是我,而是千叶菖蒲,我可不是那个废物,记住我的名字,珏,残缺的美玉也。”   “这也是会杀死你的名字。”   珏的身形暴涨,满满当当地塞满了通道,节肢和周围金属的摩擦声充斥着管道,密密匝匝,无处可逃。   他丧失了朝雾般美丽迷蒙的面容,嶙峋锋锐的口器穿破两边脸颊,生生撕裂开脸颊,长出一对属于昆虫的口器。   头颅上的8只单眼成对排列在上,头发为了容纳眼睛向后延伸,长到脊背处。   其中一只瞎了,只留下空落的黑洞占据着杀器的一角。   它不适地摆动着自己的脑袋,单眼在动作间还是紧紧盯着猎物,在纯白的光亮下显出冰冷妖异的食欲。   珏很久没有完全解放过妖体。   虽然只是半人半妖,却能燃烧生命强行返祖,这代价极大,但对现在的珏来说并非无法接受。   “用你的死亡,来做我投诚的登门礼。”   黑寡妇的尖啸直冲向凯克。   另一边,鏖斗一路砍杀着虚无者。   他对这些从生物学上可以归类于自己同类的东西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下手极为残忍。   光砍下虚无者的触须或者身体的一部分,并不能完全杀死,只能依靠历史本身来杀死它们。   所以鏖斗将虚无者们都切得极碎,拉长它们长成的时间,换取自己渺茫的生还希望。   可是太多了,多到碎块刚掉到地上就会被其他虚无者吞入,摄入能量,让自己长得更快。   很快,光洁如新的地面上便铺满了一整层虚无者的碎块,他们互相啃咬着,又形成更强劲的个体袭向鏖斗这个和他们有点不一样的同类。   “嘻嘻你披着谁的皮,竟然现在还没崩溃。”虚无者嬉笑着,触须在空中挥舞,难闻的粘液从中喷洒而出,溅落在来不及躲避的鏖斗身上。   “这就是我的身体,我和你们这些东西不一样。”   鏖斗双膝跪在地上,他的小腿处深深埋进碎块里,那些碎块拉扯啃噬着他的表层皮肤,汲取他的能量。   这很痛,他不应该反驳其他虚无者的,这只会招来更残暴的对待,但被认为披着别的皮这件事让他更难以忍受。   粘液溅在身上的那一刻,他闭着眼睛等待灼痛感来临。   只听铮的一声,清亮的金属长鸣,长久地流传进鏖斗的耳中。   他张开一条眼缝,从缝隙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那人手中刀身颤动不已,似乎在为出鞘而感到愉悦。   金属的长鸣还未消失,缠绕着鏖斗双腿的碎片就尖叫着散去,那个嬉笑的虚无者吞噬了足够多的同类,但也仅只坚持了2秒就消散在空中。   鏖斗惊魂未定,他满心满眼都是挡在他面前的晚江行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直到对方半蹲在他面前试图拉起他也没回过神。   在晚江行久疑惑地伸出5根手在他面前晃悠时,鏖斗猛地抓住晚江行久的手,“任务目标在另一个人那的!”   “一头银发,绿色眼睛,长得不像人的蜘蛛。”   典型的外貌让晚江行久一下子了然是谁。   他拍拍鏖斗的肩膀,“别太担心,珏的话,他不想死谁也奈何不了他。”   “起码任务对象现在是安全的。”   嘭咚咚——巨物狠狠砸到地面,连续弹开几下才在将要撞到墙面时硬生生用獠牙钳住地面停了下来。   可刚停下它就又立刻弹开,因为那块金属正像液体一样在地面上流动着。   “你知道在g-9825里面,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我,为何还要向我攻击?”   此时问出这句话的不再是凯克,而是g-9825本身,或者说,他是皮册艾。 第146章 主角无出场   有晚江行久半颗神格的夏娃凭借着强大的再生能力,在世界崩溃中活了下来,并且保存了自己的身体。   那么受到过晚江行久重塑的皮册艾,就算腹部被钢铁刺穿,在激光射线中灰飞烟灭,只要这个不死的祝福还在,皮册艾依旧死不了。   他的身体在漫长的时光里长成,而暂时没有躯体可以依托的皮册艾尝试和其他灵魂一样,附着在器物里。   其中和他适应性最为良好的,就是一手创造出来的g-9825。   这具完全由他建造的灭世武器,在经历漫长的岁月中被赋予上古董的含义,皮册艾融入其中后成为如同机魂的存在,不需要庞大的能源消耗,就能如使臂指的驱使这具钢铁身躯。   只要皮册艾想,就能从只有八发的枪夹里射出第九发子弹。   等他玩够了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时,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个灵魂鸠占鹊巢了。   还是个熟人。   皮册艾从身体里穿进去,成功将凯克挤出,对方在一片黑茫中满脸懵逼的样子,让皮册艾笑得乐不可支。   “你不是说死了拉我垫背也足够的嘛,现在是怎样?”   “皮册艾!你还没死?”凯克不可置信地尖叫。   “我不可能死亡的。”皮册艾明明处在真空环境里,却没有被周围的压强给压成一块肉饼,反而游刃有余地漂浮在凯克灵魂的周围,仿佛他才是那个灵魂的存在。   “现在是我在质问你,你还想死亡吗?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让你灰飞烟灭。”   有了g-9825这个躯体的备选,皮册艾的原生身体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克隆体,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怎么看重。   凯克被皮册艾一下子哽住。   有些事没经历过,所以说得大义凛然,可真当死过一次,享受过永恒孤寂的寒冷后,又怎么可能再一次坦然面对死亡。   他想活,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拼命地想要活下去,若不是当初被钱权皆失刺激得满腔愤怒,就算皮册艾毁灭了整个星球,他也会微笑着跟皮册艾虚与委蛇。   凯克的表情扭曲,他既开不了口向皮册艾求情,又不想重新回到没有身体的时刻。   幸好皮册艾需要更多的人手帮他找人,不在乎凯克的别扭。   “这样吧,”皮册艾开口,“我的身体你可以继续用,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得帮我找到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听到这要求,凯克下意识说道,“你找你少年的克隆人干嘛,你更喜欢少年体型的?”   这话一说出口,凯克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皮册艾的脸上神色瞬间爆炸。   “呵呵,可不是我更喜欢少年体型。”皮册艾轻轻笑了,意味深长的说,“他才是真正的本体,我是可以被放弃的存在。”   皮册艾很明显心情差了起来,他毫不客气的对凯克下了最后通牒,“你答应是对我们双赢,你若不答应,我也可以去找别人,我还有选择,但是你可没有。”   “我们以前合作的很开心,我才优先选择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凯克。”   皮册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坚持找到本体,他的人生履历非常完美,当时和本体一起被发现在实验室废墟里,诺纳虽然震惊他靠吸食本体血液活下来,也没怎么责备他。   反而是他执意将本体保留下来,花费大价钱造出维生舱,为此暴露了自己埋下的暗桩换取更多资源。   诺纳因此远离了他,不过皮册艾不在乎。   凯克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认识那么多年的好友竟然才是那个克隆体的事实,还是该害怕皮册艾究竟想干什么。   他可不像是忠诚于本体的人。   果不其然,凯克在迫于死亡的威胁重新加入皮册艾这个混邪阵营后,对方声称光两个人找太麻烦了,让凯克去忽悠其他人加入他们,给出来的酬劳是可以寄宿灵魂的器物。   和其他人自己找的文物古董不同,皮册艾偏爱刀剑,他用g-9825从各个世界抢夺刀剑。   刚开始大家欣喜若狂,毕竟一个灵魂想要突破世界意识的屏障,然后在自己放弃求生念头前找到合适的附身器具是很困难的。   皮册艾拥有对世界武器的g-9825,作为依凭,用来撬开屏障最适合不过。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寻找原初世界的碎片,再从中找到皮册艾的本体也变得很容易起来。   若不是凯克依稀记得皮册艾在整容前拥有一头灿金如夕阳西下的头发,恐怕都发现不了这具干尸一样的尸体就是皮册艾所找的本体。   尸体的头颅和身体是分开的,被掩埋在深深的地底,也幸而是深埋在地底,躯体的保存程度还算完整,身体缝合的技术也有人会。   在发现躯体后,所有人都放下心来,认为自己已经报答了皮册艾给予身体的恩情。   可凯克清楚,皮册艾不满足只找到一具尸体。   “死了,他怎么能死呢?就算我死他也不能死啊。”   从g-9825广播器里面播出的声音机械而僵硬,皮册艾不断重复着“死了,他不能死,死了……”   糟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种。   拥有身体后的人们开始不满足漂泊为生,他们想要找回自己原初的世界,或者——创造出那个世界。   这和皮册艾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想要复活那具尸体。   时间溯行军们偏爱科技程度高,灵异衰弱的世界和时间点。   它们从各个时间点进去篡改事件,让灵异更加衰退,国家之间战火纷飞,推动资本主义的发展,让公司成为政治主体。   生活在这种制度下的人们苦不堪言。   可时间溯行军们不在乎。   皮册艾在尝试g-9825的治疗舱后,发现只能保存本体的完整度,不能达到他的预期,就转而侵入更久远的时间点,从里面掠去各种能人异士,不能复活就把他们做成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凯克不能理解这种做法,即便自己成为了科学中不能解释的存在,但在他的认知中,神明是高层虚构出来控制底层人的虚幻的安慰。   偏偏皮册艾分外坚信不疑。   “神明是存在的。”   皮册艾的语气很坚定,凯克想要敲醒这个脑子进水的人,却找不到g-9825的芯片存储空间在哪,遂放弃。   他们的动作造成大片平行世界崩塌,引起其他高科技世界的注意。   当科技程度足够高时,可以监测到其他平行世界的存在。   当发现大量平行世界毁灭,这些高科技世界开始产生了危机意识,他们有意识地派遣人去探测这些平行世界毁灭的真相,最终发现了时间溯行军等长相奇怪的存在。   准确来说,时间溯行军是他们给取的,凯克等人称呼自己为人类。   即使没有人类的外表,即使没有交流的语言,即使文明已经毁灭,但他们依然是人。   那些高科技世界互相联合起来,创造出时之政府的雏形。   时政打捞起时间线混乱从而导致世界崩溃的人和物,从中实验后发现走高科技路线是不行的,那些时间溯行军枪炮不入,能够对它们造成伤害的是灵异侧的能力。   这就很为难了,能够监测到其他世界的区域基本上灵异都已经完全消退,简单来说,他们对时间溯行军束手无策。   他们当然可以从零培养人才,但那花费的时间太多了,灵异侧的天才又不是大白菜,几天就能长成。   这时,一个灵异还没消退的世界的时间与空间之神联系上他们。   “余是天之御中主神,宇宙的中心,混沌之初的起点,睡梦中听到余的信徒在祈祷,特来相助。”   天之御中主神,是神话中存在极久位分却很高的创世神,祂在创世后自主陷入沉睡,不干预后世之事。   可祂又是仁慈的,在听到不属于自己造物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祈祷时,投下目光。   听完时政的解释,祂了然道,“这样啊,那余创造出一个只要干涉历史太过就会出现的制裁者吧,就叫检非违使如何。”   “可我们这样只能防御,治标不治本,天之御中主神,请您赐予神迹让我们免受时间溯行军的侵扰。”   时政自己提出这个要求都觉得羞臊。   天之御中主神和善答应了时政的要求:“余和其他高位神不能离开自己的世界,但余听你描述的情况让余想到了另一种神明。”   “那群孩子和人类关系密切,同样以刀剑为载体,他们会非常乐意给予帮助的。”   天之御中主神从自己的世界里逮出一个身穿红色广袖单衣的少年。   少年刚到这个空间还有点迷茫,在发现是天之御中主神后又镇定下来,姿态端庄地行了个礼。   “这位可是刀剑的始祖,只要能说服他,愿意帮助你们的刀剑会更多更容易。”   就这样,时政和小乌丸签下了契约,天之御中主神在这不久后就消散反哺自身世界,检非违使出现在各个时间线里,永无止境巡逻着,剔除破坏历史的存在。   时政也多出了一个紫色长发、刘海有一缕白色挑染,情商极低的青年,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和久布白慎同一届来的。 第147章   g-9825内部各种重型火力武器从墙壁中重塑出来,走廊内部扩大到原来的三倍,填充墙壁的金属被皮册艾重新组装成能够造成伤害的各种武器。   黑黝黝的洞口对着伏低身躯警惕嘶吼的珏。   珏的身体已经被洞穿好几个部位,幸好身体自愈能力和对危险的直觉都提升了不少,即使被击中关键部位也能在下一波聚能之前长好。   可只要他还待在g-9825内部,就绝不可能战胜一个时代的科技结晶。   枪口冒出聚能的光点,珏反复横跳躲过这些光点,炽热的射线穿透地板,露出流光溢彩的外界。   皮册艾将自己藏在时空乱流里,没有他的通行证,没人能定位到g-9825。   哒哒哒的一阵开枪声过后,这段通道已经破败不堪,地上遍布击穿材料时蹦出的碎屑,强劲的力道让这些金属碎屑在飞射过程中还能对珏造成划伤。   “我快要丧失耐心了。”皮册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把他给我,你就能活下去。”   “活着成为你的人偶对吧。”珏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冷嗤从喉间溢出,“为什么不把我背后这人做成人偶呢?”   “我试过。”出乎意料,皮册艾在攻击珏的同时竟然在解释珏的疑惑,“我找不到本体的灵魂,真奇怪,明明他就在这,但我找不到,我还需要更多的灵异侧的人替我找到本体的灵魂。”   哈?珏这才发现跟自己对战的人脑子好像有问题。   珏的螯足从背后提拉出小皮册艾的躯体,“你说这玩意还有灵魂?”   “别动他!”皮册艾的声调瞬间升高,原本游刃有余玩弄着珏的激光炮瞬间重组成一双机械大手,一把抓住小皮册艾。   然而他太过激动了,用力之下,小皮册艾的躯体融为一团肉泥。   皮册艾很崩溃,珏也一样。   任务目标没了,他必须找到能够替代的重要物品,才算赎罪。   珏五条腿用到极致,眨眼间飞速前进到凯克面前,腹部一甩看不见的蛛丝粘上凯克的的手腕。   “不、不!一定还有办法。”皮册艾收集着均匀涂抹在地面的肉泥,然而机械的缝隙太大了,只能刮下表层的地面才能完全收集,皮册艾将肉泥裹在金属球里。   珏的动作自然逃不过皮册艾的感知。   在珏冲向的空间的尽头,大门轰然关上,齿轮传动的咔嚓声不绝于耳,通道开始收缩碾压,皮册艾想把珏一并碾成肉泥。   凯克被珏的蛛丝拉走,重重摔在地上,“等等!我还在里面。”   “别忘了,我也是经历过诸神黄昏的妖怪。”珏破开蛛腹,一堆灵异侧的符咒混杂着浑浊淡黄的内脏□□滑出。   珏将这些符咒丢向四周,“你们的科技可检测不出符咒携带的灵力波动。”   符咒在接触到颠簸后一个接一个地爆炸,本就被摧残得走廊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长长的裂缝从中横断开来,珏所在的顶端慢慢倾斜,向着时间乱流倒去。   皮册艾尝试控制这一块掉下去的机体,却发现激光枪射击到的地方恰好融化了行动枢纽,相当于人体自废筋骨,损坏部位已经丧失感知。   珏笑得肆意,如果是他妖化前的样貌可能会更让人心动,现在的只会让人觉得误入某个异化生物cult片。   显然,他是故意引导皮册艾融化行动枢纽。   舱体剧烈地抖动同样引起了晚江行久这边的注意。   他从舷窗眺望到和鏖斗所在方位背对而立的某处在寂静的真空中绽放出绚烂火花,和时空乱流缤纷的色彩相得益彰。   一场无声的烟花秀。   看到如此美丽的一幕,晚江行久的脸色却不好看。   他提起鏖斗的衣领,将人抛到自己后背,“抱好。”   本该能承受住极大内外压差的舷窗被晚江行久一刀肘打破,内外压差过大导致空气猛烈从g-9825扯出,晚江行久顺着这股压力从外部赶去爆炸发生的地点。   晚江行久和鏖斗都很适应外部压力的存在,但珏和凯克可就不行了。   就算是妖怪也需要空气的。   凯克脸憋得青紫,如果不是珏的蛛丝还连接着手腕,恐怕他现在已经被压强扯出碾成一块肉饼,步入小皮册艾的下尘。   珏的状态更好,蜘蛛的呼吸器官靠腹部两侧的书肺,所需要的氧气也比人类更少。   他所面临的是另一个挑战。   脱水。   在真空中最危险的并不是失去氧气,而是在剧烈蒸腾下的失水。   “你故意的,就为了死在外面?”皮册艾不理解。   “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皮册艾刚想问出口,珏的赌注就来了。   “我说,此地应存万物必需之物。”   在连氧气都没有的环境里,泛着金丝的雨维持自然应有之态落下,完全不受真空无重力的影响。   “我赌的来了。”珏笑得更开心了。   充足的水汽晕湿蜘蛛的表皮,干瘪下去的蛛腹又重新丰盈起来。   珏没有再搭理皮册艾,连对着他们的枪口都不在乎了,忙着给自己的腹部进行缝合。   晚江行久凌空而至,他的长辫在真空环境下缓慢摆尾,袖口撑得滚圆,飘带和饰品悠闲地在四处漂浮。   珏痴迷地看着晚江行久成年的形态,虽然对他来说不论是少年还是成年都是晚江行久,但私心还是更喜欢把他捡回去的那个时间段。   少年的晚江行久会给他两人从未相遇的错觉,珏不喜欢。   趴在背后的鏖斗探出头,打断了珏沉浸在看风度翩翩、衣袂飘飘的晚江行久的状态里。   啧,他还没死啊,那群东西真没用。   珏的蜘蛛眼没办法闭合,但他可以选择扭头视而不见。   “初次见面,尊敬的死神,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满足,如果您能实现挽救我本体的生命,我可以放弃侵入您所在的世界,并勒令其他世界残骸退出阵营。”   皮册艾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居高临下的给出自认为丰厚的回报,让晚江行久想起当初骄矜允许他亲吻衣袖的小皮册艾。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肉泥,心绪万千。   晚江行久闭上眼,再睁眼时,那些繁杂的思绪都已隐去,只剩下坚韧不拔的沉稳,“他早就死了,不要再困于过去的他人的吩咐,这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不。”   皮册艾还算礼貌,和真正能做主的人说话时,将武器都融回墙壁内,“我是克隆体,但我不认为自己比本体差,我复活他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想证明自己有什么不对,我救了那么多人,尽力实现他人的要求,世界也不是我毁灭的,从世俗意义来讲,我是个好人。”   “好人应当有好报,更何况我只是想完成心愿,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要来阻止我?”   g-9825最内环的聚能灯亮起。   皮册艾的声音染上疯狂,“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来我的场合,但既然来了,作为东道主的我,当然要好好招待。”   “这是我最骄傲的杰作,好好看看吧!”   他完全忘记了。   晚江行久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不过至少对皮册艾来说,决战时杀死他的只是一个陌生的神明,而非给予他第二条生命的支柱。   晚江行久一个闪身到珏他们面前,双手按住两者肩膀。   “杉野澪,可以走了。”   在足矣盖过天地的蓝光中,连时间乱流都被洞穿,它们如今正缓慢相互粘合粘贴   而本该在蓝光正中央的人,无影无踪。   皮册艾知道晚江行久不可能这么容易死去,他不甘心地找了几圈才放弃。   “没关系的,只要还有细胞存在,我就能再次克隆出你的身体。”   皮册艾打开金属球,却见本该是泥状的混合物砰的一声散成了漫天的废纸。   “千叶菖蒲——!”   皮册艾愤怒地怒吼传达到g-9825的各处,损坏的克隆室的纳米机器人们闪烁着暗昧不明的光。   高频闪光过后,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伴随着爆炸摧毁了所有的胚体。   晚江行久带着三个人穿过时空,又一次出现在大广间中。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晚江行久刚闻到就面色难看得不行。   他板着张脸掀开守在一旁的平重衡衣袖,没有看到预料中狰狞伤口,而是愈合不错的旧疤。   “我没有做让你不开心之事,晚江,你可以安心。”   平重衡熟练安抚着晚江行久,余光瞥见一连串带回来的人,忽视一脸完蛋的皮册艾和安分守己的鏖斗。   他的眼睛微眯起来,那个长得比虚无者还丑的鬼东西是什么?   平重衡一时无法分辨这个长得跟变异蜘蛛一样的妖怪的威胁性。   珏同样看不顺眼正轻抚晚江行久后背的平重衡。   獠牙相互摩擦发出示威的咯吱声,珏的眼睛不甘回瞪过去,但凡心里脆弱点的人当场吓死也并非不可能。   平重衡面对珏幼稚的挑衅,不屑一顾。   他的手还扶在晚江行久的肩上,“你想不想多个蜘蛛切的名字。” 第148章   晚江行久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   “那样重名了,还是算了。”晚江行久还记得膝丸同样拥有蜘蛛切的名声,这个称谓在刀剑中并不少见,叫得多了就分不清谁是谁。   自己的别名稚楚斩挺好的。   平重衡只得遗憾放弃砍了蜘蛛妖怪的想法。   鏖斗默默走向平重衡身后,像神座前赎罪的雕塑般沉静肃穆跪在掌管他一切的人面前,“向您请罪,晚江大人,这次任务失败辜负您的信任,我不配再叫您赐予的名字。”   珏打算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他满心期待晚江行久说出[你的确有罪,我要将这个名字收回,赐予更适合它的人]   到时候自己再将肚腹里藏着的尸体拿出来,两相对比之下,晚江一定会将这个名字重新给他的。   “嗯——”晚江行久眉头为难地蹙起。   赐名对晚江行久来说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意义,更何况鏖斗和他之间的交易不相等,他给出的只是自己手里面无关紧要的一点,而鏖斗这次差点死去。   “算了。”晚江行久把鏖斗从地上拉起,“名字你想用就用,等你之后有了更好的名字再把这个还给我吧。”   “更何况你们也并不是全无收获。”晚江行久背对着脸色铁青的凯克,竖起大拇指朝他指去,“这不还有个赠品嘛。”   珏希冀的眼神暗了下来。   “任务完成了的。”   衣料崩开的撕裂声加上水渍咕叽的声音,珏掀开自己肚腹的表皮,露出蜷缩着藏在里面的尸体,“我比那东西可有用多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几缕银发投下的阴影映照在他眼中,如同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影斑,带着炽热的讨好。   晚江行久走过去,从肚腹里抱出那具可怜的孩子。   珏只感觉晚江行久触碰到的地方如火烧般燎辣,他想要伸手去够晚江行久的衣带,却被平重衡一个眼神制住。   低贱的妖物。   平重衡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刻着鄙夷,在比他更清澈透亮的眼睛里,珏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貌。   一头丑陋残缺的怪物。   珏的脑海又开始吵闹起来。   [他在挑衅我们,你还要在这愣神多久!]   [去把他虚伪的假面剥下,让晚江好好看看就是披着上好的皮囊私底下依旧恶臭不堪,比妖怪还要低劣的是人品。]   千叶菖蒲气急败坏地声音让珏只觉得吵闹。   这种时候上去争夺宠爱没有一点好处,如果按千叶菖蒲这个蠢货的想法去做,自己在晚江行久的印象里绝对会更加糟糕。   要慢慢来,一点一点用以退为进的行为占据晚江行久的周围,他以前做过的,再做一遍会比之前做的更好。   珏安慰好自己,正打算用手遮住丑陋的面容假哭几下,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巴掌把他拍蒙了。   “你还敢回来。”   夏目崇月的声音格外阴冷,语调狠厉、字句坚决,恨不得将珏就地大卸八块。   这边的闹剧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晚江行久很懵。   他不知道夏目崇月和珏能有什么过节,就夏目崇月那脾性就算真有过节,早在平安京时就当场报了,还能轮到现在?   他一边想拉夏目崇月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打立下功的珏,一边又偷偷放水让夏目崇月多打几下。   直到珏被打得贴在墙角形成蜘蛛贴纸,不敢动弹,晚江行久才舒服了。   等夏目崇月将为了方便动手挽在手肘的衣袖放下,晚江行久才凑过去问,“你和他发生了什么?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用得着我说,”夏目崇月冷哼一声,“你来,你敢不敢跟晚江说你当初干了什么。”   珏捂着脸巴子沉默不语,夏目崇月见他又这个死样气不打一处来,“装,还装是吧。”   “你当初杀死其他孩子们也是这副无辜的表情骗取信任,如今故技重施以为我还会信?”   夏目崇月扯着晚江行久力道大得把人拉得踉跄。   晚江行久惊讶地看着夏目崇月,但夏目崇月却只愤恨看着缩在墙角的小蜘蛛,“他把你捡的孩子大半都杀死了。”   “坠崖、溺死、惊吓、自杀、蚕食……”夏目崇月冷笑,“也算他有本事,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弄死那么多个才被我发现。”   晚江行久一下抓到重点,孩子的死亡不是夏目崇月愤怒的要点,重要的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那是你委托给我照顾的小妖怪们啊,蜜虫天天去教导他们,还没来得及替他们举办元服礼,就没了。”   晚江行久无法第一时间理解夏目崇月的话。   他原本以为孩子们要么是本来寿命就短暂,毕竟不是每一个半妖都能遗传到妖怪这边的寿命,要么是天意弄人,结果竟然是自己引狼入室,害得这群小妖怪们没有长大的可能。   迟来很久的错愕和悲痛从内心深处袭来。   他仔细看着在夏目崇月谴责中沉默不语的孩子,不,现在不能称为孩子了。   晚江行久无法原谅这份杀戮,这比珏算计他是更为可怖的罪行,同时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反复诘问着自己:是不是自己的教养出了问题?是不是自己哪里疏忽,才让那个孩子滋生出恶念?   他深吸一口气。   本来还在愤愤不平的夏目崇月感到一股凉意陡然升起。   他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晚江行久,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对方的下颌绷得发硬,目光失焦,虚盯着垂首不敢看他的珏。   “还记得月夜下屋檐角我给出的回复吗。”   晚江行久看似冷静,还能咬字清晰地吐出结论,“我当时给出的结论是‘神隐’,但我现在得推翻了。”   刀刃出鞘的声音是那么清晰,珏一恍惚就发现脖子上多出一点寒芒。   从刀刃上透出的刺骨寒意让珏不敢置信。   “你要杀我?”珏的眼眶红了,他抬起头却没有眼泪落下。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我需要为此负责。”晚江行久沉敛地说道。   “哈,你想多了。”珏自嘲道,他笑自己,也笑晚江行久,“我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只是你眼瞎,你没看出来。”   “你要养我,你就该把我一直带到身边,养到一半就跑了,这算什么?!”   “你弃养了我!也抛弃了他们,既然你还在意他们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在身边!现在来假惺惺的说要为他们报仇,真虚伪!!!”   珏怒吼着,还敞开的腹部里控制不住地喷射出大量腐蚀酸液,他的獠牙滴滴答答渗出有毒的分泌物。   夏目崇月别开晚江行久的手,走到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身狼藉的珏,“你想听真相是吧?你想知道为什么晚江行久不能待在你身边。”   “很简单啊,但凡多去我宅邸的宝库里看看,你就能看到他了。”   夏目崇月低下头对视满眼怨怼的珏,“他神格受损需要沉睡修养,但又害怕你们担心所以没告诉你们,拜托我将他藏起来,就藏在你们附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怎么不动动你那个脑子想想,真以为晚江行久这个重感情的傻蛋会抛弃你们?”   晚江行久:“……也不用说我是傻蛋吧。”   “闭嘴。”夏目崇月瞥了一眼插嘴的晚江行久,继续对珏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故意想激怒晚江死在他手里对吧,我偏不。”   “别说死在他手里,只要我夏目崇月还在一天,你就别想出现在他面前。”   听夏目崇月的意思是要让珏继续活下去,晚江行久着急地向前迈出一步,“不行,不能让他活下去,就算不是我来执行那也得”   一把素白的折扇挡在晚江行久的嘴角,循着折扇望去,夏目崇月眉眼冷漠,淡金的瞳孔带着灼烧的热意,“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半妖死了还能入轮回,能下去赎罪,他连赎罪都不配。   更何况就这样的身体状态,让我看看,啧啧,主命脉受损,脏器缺失,多处骨骼永久损伤,燃血返祖……这可不好受吧,你应该祝福他才对。”   夏目崇月敲敲打打轻蔑地点过珏最讨厌被他人注视的缺陷之处,嘴角勾起恶意戏谑的弧度,“祝福他长长久久、寿比南山的活下去。”   夏目崇月咬文嚼字地说道,大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懂他隐喻的含义。   “好了。”夏目崇月没意思地挺直身躯,“把他丢出去吧,随便丢哪个时代,他把时间溯行军那边得罪完了,这辈子旧疾缠身,算是废了,也不用担心他能再造作些什么。”   “忘掉他吧,”夏目崇月将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平重衡推到晚江行久身边,“这可是你的旧主,还是你最爱的小孩子哦,总有一天你连珏这个名字都不会想起来的。”   珏的心如坠冰窖。   他看着晚江行久将那可恶装乖的小孩抱起来,似乎将阴阳师的话听了进去,转身就走,想起很久以前在千叶菖蒲那翻出来的书里刻写的一句话:   遗忘是另一种死亡。 第149章   平重衡乖乖趴在晚江行久的肩头,暖烘烘的脸蛋紧贴着晚江行久的脖颈,尽自己可能安慰他。   晚江行久摁住平重衡不让他乱动,也不让路过之人看到自己的脸。   会过去的,时间会冲刷一切悲欢。   平重衡这般坚定着。   鏖斗默不作声背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尸体追了上来。   刚才的氛围可怕得紧,杉野澪从头到尾不敢开口,平重衡壁上坐观,鏖斗也有眼力见地帮了点忙,不敢多言。   可这尸体到底该处理啊,鏖斗扛着尸体一路走来,路过的文职人员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晚江大人,”鏖斗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这具尸体要安置在哪呢?”   “…嗯……啊。”晚江行久回过神,将头从平重衡的黑发中抬起,眼角还带着微红。   他又见到那可怜的孩子,尸骨不全地袒露在空中,又不禁想起自己养育的其他孩子是否也是如此。   晚江行久伸手一点,那尸骨就在空中化为尘粉随风飘去,“足够了,我会叫杉野澪截取他的时间,再给皮册艾发过去,告诉他想要就过来吧,这是最后的战役了。”   “我需要你再去做一件事。”   能够被晚江行久吩咐,鏖斗自然是欣然应下。   最终决战还是继续推行下去。   晚江行久用自己的神国《地狱十八绘卷》作为世界的基底,一个一个融合其他刀剑的神国,最后再将戈凡农死去的世界放置进去。   戈凡农没有异议,或者说,祂全身心地支持。   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像活的,戈凡农自愿化身天地,从此死寂的世界出现第一声啼叫。   晚江行久行走在这个新生的世界上,冷色的机器构成了这个世界的主旋律,他停在一颗高大的金属大树下,从底下透过枝丫能看到制作精巧的机械鸟啁啾不停。   从这眺望远处,朦胧的雾霾下,一座座吞吐出云烟的城市半遮半掩,扯着面纱遮住自己的全貌,看起来人流涌动、繁华无比,但仔细一听,里面没有半分人声。   刀剑们都聚集在这个世界,他们是唯一的活物。   在这个世界之外,时政大厅的大屏幕上投影出现状,一批批准备待发的审神者小队带领他们的刀剑们随时准备传送至战场。   有晚江行久在,没有人会畏惧死亡的到来。   这个世界对时间溯行军来说就像是注册即送的登录小蛋糕,看着缤纷绚烂,诱人直吞唾沫,实则吃到嘴里满口黏腻。   小乌丸走到晚江行久身边,和他一同注视着树木的枝丫,延伸着虚假的天空。   他的手不自然地背在背后,和晚江行久相似的伤痕遍布整个手腕。   “我们会赢的。”   晚江行久声音笃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已经做好最后的打算,如果计谋没成功的话,那他就只能……   只听轰鸣声起,如同巨鲸翻涌在海浪之间,随即在不知多远的云层之上,大量的水汽被冲击波破开,银白色的巨物露出庞然一角。   机器的轰鸣最先传来,巨轮的下摆裂开一条缝隙,数不清的黑点从中投放出来,近了,再近一点才看出那是无数的时间溯行军和世界残骸。   “诸君,随我出征!”腌海雀上前,他的小队是满级极化刀剑,从数量上看,恐怕这是他全部的军备。   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光束里,杉野澪沉默维持着传送阵的稳定,他的部下们检测着时空的稳定,一旦数据波动过大就立刻停止运输。   百花扭曲虬结成双腿样式的根系迈开腿,跟在前一个队伍的身后踏入光阵。   身着巫女服的女子背着长剑,身上带着常年染血的气势,守卫在她身边的刀剑透露出相同的气息,她偶尔和自家刀剑对视时眼里流露出相互信任的柔和。   这些小队看似随机地被撒在大陆上,实则从上空看,他们恰到好处的形成了一种规律的图案,而这种图案的正中心点正是本灵们所在的地方。   夏目崇月飘到最高的地方,在他的身侧是对他视若无睹的敌人们,而他在高空中共享着自己的视野,以符咒传输给不同阵营的话语人。   在两面夹峡的山崖谷底,一群流浪刀剑有序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振白山吉光的眼睛流转着和周围造物相同的死物光芒,气势上也和普通的白山吉光不同。   在他的身后,是迄今为止所有还活着能赶来的流浪刀剑。   他们的状态并不完美,刃口有残缺,刀镡有不明显的裂痕,刃身黯淡,但眼里无一例外都闪烁着对战斗的渴望。   刀剑的职责就是战斗,没有刃会拒绝这场战役。   分灵小乌丸从他身后穿过,站在最前面,“汇报吧。”   山梨脸上布满毫毛,蓬松的尾巴不安地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神紧张兮兮地盯着遥远的地方,她的部下猫又根本看不见自家上司在看啥。   所有在时政任职的妖怪,只要愿意出一份力的都留下来了,此刻正袒露着自己的妖怪特征,千百种妖怪奇形怪状吵吵闹闹地聚集在一起,当从天而降的敌人们不存在。   让人恍惚回到了那个百鬼盛行的时代。   他们活的够久了,即使晚江行久坦言他无法将妖怪们起死回生,大家也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赌一场胜利。   在海岸边,脾气不好的风狂扇人耳刮子,树木拍着枝干发出喝彩的沙沙声,刚出生的雀儿婉转地传递生的讯息。   在这志趣盎然的景象里,一群秩序井然的人类聚集在小岛上。   他们来自不同人种、拥有不同信仰,唯一相同的是身上布满残缺,或多或少都有机械改造的痕迹,这群人神情严肃,手放在腰间不断摩挲着武器。   在被海浪不断冲刷的巨石上,姉小路明理按住自己的机械手臂,充能的蓝色光芒在她的眼底沉淀,这是最后一次调试。   她身后跟着的人年纪都不小,在这场战役开始之前,她也特意向晚江行久求下一道恩赐——   请让我们在死亡的怀抱里安眠。   “团长,已收到中央指令,敌军将在13秒后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手腕发出充能完毕的滴滴声,姉小路明理放下手,直视天空中看不见全貌的巨物,“很好。”   “全员准备,出击迎敌!”   她是历史维护团救回来的,自从被这些人从时空乱流里捞起来,就一直跟着他们,学习有关机械的知识。   而今,是该让她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平重衡带领着自己新收下的刀剑来到晚江行久身边。   “要和我,重新签订名为[三步之内]的约定吗?”   小小的孩子伸出他的手,一如多年前,那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敢为此顶撞权威代表的父亲,只为留下一把并不出名的刀剑。   晚江行久让平重衡等太久了,故事总这样曲折:让有缘人错过,又在猝不及防之际相遇。   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覆盖住小孩的手。   一颗颗‘流星’从天际划过,拖拽着绚烂的尾星重重砸在地上,包裹着它的火焰层熄灭后,露出里面丑陋的另一副模样。   腥臭恶心的团状空洞生物扑啸前来;无心无物的骨状人体一味麻木地挥动手里的刀剑;从天而降的激光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疤痕。   “让生命轮转起来吧。”   晚江行久吐露出很少使用的战斗开始语。   全部本灵聚集在一起反击的事简直闻所未闻,起码在之前,时政内部都不知道自己侍奉的神明竟然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小狐丸一刀下去,时间溯行军体内中长出金黄的麦子,地面上出现春意盎然的景象;大典太光世强劲的灵力一扫一大片,在辅助那里治疗的人们瞬间精神一振,又能继续跟进;云类兄弟配合默契,对空攻击对他们来说干扰基本无效,简直堪称防空武器。   而晚江行久——“我说,此地无安眠,生命永驻。”   死去的审神者们不约而同突然惊起,像丧尸片一样拥有短暂不死性,哇呀呀的就举着符咒冲了上去。   而在地狱门口,鬼切正黑着一张脸,指挥狱卒将那些外来的灵魂一个个丢出去,还要注意不能损伤他们。   在夏目崇月眼里,时政拥有压倒性的胜利,前景一片美好。   直到那庞然大物向下下沉。   如同上帝铸造出来的审判天使,两个银环圆轮恒久不停地交错环绕,圣洁的光芒在表面浮现,带来的却不是新生的救赎。   双环交叠的中间,蓝色聚能光环骤然亮起,它的攻击寂静无声,然而仅仅一击,就成功破坏大片的平原,让时政的队伍溃不成军。   “全员注意,阵型左翼出现缺口!坐标X37,Y112。六番队立刻向该点位移动,填补阵线空隙;刀剑小队迂回侧翼掩护,守住坐标X41,Y109,防止溯行军从缝隙切入。保持横阵,不要脱节,快速就位!”   夏目崇月极速爆出坐标,还在时政那边的杉野澪配合地给离坐标最近的队伍打开空间,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缺失阵点。 第150章   晚江行久行走在战场。   他的左手挥舞着本体不停抵挡射下来的激光,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挥动残影和光线碰撞。   光线触碰在刀刃上,然后绽出漫天的光点,又在还没落地之前消散。   在晚江行久上战场后,天上的那个巨物就只盯着他发射,仇恨拉得稳稳的,每次那比人还粗的光线射过来完全遮住晚江行久,都让别人心头捏一把汗,幸好晚江行久每次都能稳稳打散。   “没用的,就算我奈何不了你,但其他的人类不行吧。”   皮册艾的声音从天上很模糊地传来,声量很低,飘忽不定,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普通的人类肯定是听不清的,可对于在场来说,没有一个人是普通人类,所以大家都能很清晰地听清楚敌方的领袖在放狠话。   “你让他们死而复生,但是死亡带来的痛苦对精神的冲击你没办法消弭,这场战斗再继续下去,他们会崩溃的吧。”   “嗯。”晚江行久简短地肯定了皮册艾的话,让口齿伶俐的一些人头疼得捂着脑袋,恨不得自己替晚江行久回答。   敌方在放狠话,你到底在肯定些什么,倒是说点振奋人心的话。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晚江行久剑指皮册艾,“这场战斗不会再继续下去,胜利终究是我们的。”   说完,他腾空而起,在到达最高点时,一个传送阵在脚底下出现。   晚江行久穿过防空阵,出现在g-9825的激光正中央。   他停滞在半空中,身形将要下坠时,“敬告志那都彦大神,向您借缕清风。”   冥冥之中,从远处投来一抹视线。   风静止了。   随后,狂风骤起。   狂风环绕着晚江行久,让他短暂拥有在天空飞翔的权柄。   狂风吹散云层,显露出那庞然大物的真身。   双十字的圆环凌驾于高天之上,地上的人们已经看不到晚江行久的身影了。   驻守在时政的杉野澪能看见。   他看见晚江行久决绝地将风裹挟全身,然后——撞了上去!   g-9825明明只是被一个对它来说只有蚂蚁大点的人形神明撞上,却像受到重创,身上的零件散落在空中,这些零件和空气摩擦产生的热焰,终于在掉到地面之前将其燃烧殆尽。   幽蓝夹杂着绿色的火焰吞噬着每一片铁皮,将附着在上的灵魂灼烧,使得皮册艾不得不放弃这一片区域的管理权。   g-9825内部的通道里空荡荡,镶嵌在墙壁的紧急光条亮起危险的红光。   畸形庞大的怪物在里面缓慢前行着,地面拖曳出长长一道黏腻的黄液痕迹。   [你真的要去?]   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这样问。   [先别急着屏蔽我,你明白的吧,他很明显在利用你。]   珏充耳不闻,继续拖着残缺的身体前进。   [喂!]千叶菖蒲很明显着急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却甘愿去送死,你死没问题,别带着我一起死啊,先把我送到另一个同位体脑海里,你这样的异类肯定还是少数,我去另一个同位体身体里,一定是我当主人格。]   前方出现一个拐角,很狭小,只够人形通过,珏没有力气转变身形,蛛腹卡在入口处,他的螯足在地上无能地划拉了几下,没力气地停下了。   他快死了。   千叶菖蒲很清楚,珏也很清楚。   但珏的眼睛里还是燃烧着名为希望的光。   “晚江从不说谎话。”千叶菖蒲听到珏冷静的说。   [你这家伙]千叶菖蒲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真的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有那么好吗?你跟他相遇仅仅几个月,却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纪念]   “我反而觉得你很可怜,”   珏的蛛腹被他抛弃,妖怪顽强的生命力让只剩半个身躯的他不至于完全死去,不过这也彻底断送了他活着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蛛腿集中在腰腹连接处,没了蛛腹的拖累后,珏前进的速度反而快了几分。   在他前面带路的凯克快被吓死了。   周围没有人,珏却在和不存在的人说话,这让他想起了跟在晚江行久身边的灵魂,穿着很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服饰,半透明的飘在空中,行动间还能刮起一阵冷风,阴恻恻的。   凯克的双手被蛛丝束缚住,珏能很轻易地辨认出凯克的话语中是否有所隐瞒或谎言,如果凯克撒谎了,珏的蛛丝就会传入神经性毒素,让凯克痛不欲生。   这一段路并不坦平。   时不时会有散落的零件从上面掉下来,地面会突兀地被撞击出凸起或者前面一段路被破坏掉只能换另一条路走。   晚江行久在外面拆g-9825,能够灼烧灵魂的冥火漂浮在他四周,皮册艾奈何不了他,只好不停丢出时间溯行军和世界残骸。   没有脑子的时间溯行军刚被丢出还有点找不着路,傻乎乎向下冲去几米后才在皮册艾气急败坏地怒吼中调转方向朝浴火的晚江行久挥去刀刃。   然而刚沾上火焰,本该没有痛觉的时间溯行军浑身一颤,扑到g-9825广大的表层不停翻滚试图灭火。   “哈哈,但凡拥有灵魂的都逃不过冥火的灼烧。”晚江行久轻笑一声。   “纵使你创造出来的武器有多么强大,只要它还由灵魂来操控,就永远对我没办法。”   “你提醒我了。”皮册艾冷静将指挥权放开,“g-9825,开启自动模式。”   圆环活了过来,身上的充能条亮起,中心区域没有燃料,皮册艾就将残存的时间溯行军填进去。   还没等皮册艾下令开火,能源不足的弹框就充斥在他脑海。   “警告!警告!中心区域有剧烈爆炸,请及时疏散人员,重复一遍,中心区域……”   与此同时,在皮册艾放弃g-9825的操作权那一刻,潜藏在暗处的灵魂冲进中心区域,逮住皮册艾的灵魂就是一顿狂啃。   “等等、谁……千叶菖蒲?!”   皮册艾紧急反击,可生前锦衣玉食,死后寄居武器内的他怎么能打过从生到死都在不停争抢的黑寡妇妖怪。   皮册艾挣扎的动静渐渐平息,除了千叶菖蒲本人,就只有晚江行久能听到。   吃掉皮册艾的千叶菖蒲发出一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一步棋真是走错了,将我放出来,夺到这完美的身体可真是愚蠢。”   “现在,你们要面对的可是噗呃……”   “废话真多。”   晚江行久揉捏着自己的手腕,伸手探入g-9825,银白色的金属在他手里跟液体一样柔软,轻易的就能吞没整条手臂。   一团青绿色的团子被他揪出来,“我管不了原初世界的灵魂,还管不了你吗。”   晚江行久双手揉搓着千叶菖蒲,在对方吱吱呀呀的叫声中丢进地狱。   凯克在带到中央区域后就被珏杀死了,如今这个狭窄的区域只剩下他一个人。   晚江行久切开十字中央连接的区域,在里面看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蜘蛛。   晚江行久踏进挂着杂乱复杂的小舱里,分不清是凯克还是皮册艾的尸体在他经过时就灰飞烟灭,一点杂质都没留下来。   珏听到晚江行久的脚步声,努力抬起自己的脸,想要看见晚江行久的身影。   “我真的不懂你。”   晚江行久双膝跪地,将珏移到自己的膝盖上。   被晚江行久嘱咐一路监视珏他们的鏖斗乱七八糟地绕开了,不打扰这对不知怎么形容的养育者和被养育者。   宽厚结实的手梳理着珏的银发,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我以为你会偷奸耍滑,或者半途逃跑,我已经做好了点燃神格的准备。”   “呵呵……我的信用已经这么差了吗……”   珏费劲地从胸腔里挤出笑声,却低得跟气音没两样,“幸好我没有逃跑,我可受不了你死。”   “你狼来了的故事讲的大多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晚江行久不知该在最后的时刻怎样和珏讲话,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终局,他还想着到地狱后要怎样衡度珏的罪行。   可珏不停,他明明很费劲了,却非要张开口骚扰满脸哀伤的晚江行久。   “晚江……晚江大人,我很庆幸。”   腰部的血液还在流淌,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珏闭上自己的眼睛,他想看见晚江行久,但不想看见如今自己的身体。   他厌恶残缺,渴望完美,所以有一部分是被晚江行久表现出来的完美吸引。   “我不懂什么是爱…我看过世间大多书籍……我以为我对真理的渴求超越了一切,但遇到您之后我才发现看书其实只是一种爱好。”   “一个人需要知识,但他并不能只有知识,就像现在我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我却一点也不难过。”   “我拥有过一段人生,而这是我其他同位体都不曾拥有的。”   从很久前珏就不想解剖晚江行久了。   他只是知道的大多,脑子混乱,不知该如何对待唯一亲近的人。   他做过很多错事,在别人眼里的错事。   可珏在乎的是晚江行久认不认为是错误的。   珏没跟晚江行久道过谢,谢谢晚江行久将这个名字赐予他。   珏,残缺美玉也。 第151章   “晚江!下面的战况都焦灼起来了,你怎么还在这愣着……”   夏目崇月穿过舰体,张口就嚷嚷着,一见对方跪坐在盘虬的线上,也是一怔,“这是怎么了?”   “崇月,”晚江行久昂起头,和好友对视,“珏他……没有赎罪的机会。“   夏目崇月绕到身前,见满身血污的珏面容安详地躺在晚江行久的大腿上,胸膛不见半分起伏,四周又没有灵魂的迹象,一下子明了。   “这不怪你……”夏目崇月下意识就想安慰自己的好友,可仔细一看,晚江行久的眼里哪有半点伤心。   “你在想什么,”晚江行久冷静地在珏即使柔和神色但依旧面目狰狞的脸上落下一吻,他极其薄凉地说道,“若我真舍不得的话,就不会让他来干这件事。”   “珏没有灵魂这件事的确让我惊奇,但也仅限于此。”   “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晚江行久理顺了珏的长发站起身来,将珏小心地放置在地上,从动作中不难看出对珏的疼爱。   也正因如此,夏目崇月才感到后背出发凉。   他发现自己自认为很了解晚江行久,认为对方是从未见过任何阴暗面的山精野怪,澄澈纯粹如山间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和小乌丸那种吞了墨水般的心黑不一样,如今却一切打了个问号。   晚江行久走到夏目崇月的身边,却没见对方跟上来,疑惑地回头询问,“怎么了?”   夏目崇月早已不存在的心跳,在恍然间跳个不停,他猖獗地勾出夸张到不足以称为笑的表情。   这算什么……简直太让人兴奋了。   他在晚江行久看傻子的表情中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假装一切如常地跟上晚江行久,“没事,快走吧,估计小乌丸他们已经等急了。”   无论晚江行久是否纯白,他是夏目崇月好友的这一身份从来都不会改变。   下面的人们还在混战,作为辅助的百花在大后方被保护得很好。   虽然她的存在诞生于木树对一个人类的有感而孕,但身体构成百分百是妖怪,死了就真的死了没有复活一说。   毕竟妖怪没有转世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准确来说,除了短生种有了灵魂这一概念,其他只有一次来到世间的机会,神明也不例外,这是创世大神对于短生种的怜惜。   身体上的良好并不能代表精神,特别是自己用来当屏障的根系已经伤痕累累,同事治疗的灵力还在运转,可每分每秒都在添加的新伤口的痛楚不断消磨百花的意志。   我该不会要硬生生痛晕过去吧,百花苦中作乐地想。   正在她意识模糊之际,洗涤世间的火焰从天而降,如同亘古时期上帝制造的洪水、宙斯降下的雷击,无论逃到哪,都不可能躲过的灾厄。   然而这只针对敌人。   在战场上勉力支撑的人们,错愕发现天火有目标地转弯到世界残骸上附着,对方在发出一声尖啸后触手四处乱舞着拍打身上的火焰。   这没有任何作用,世界残骸们最后还是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晚江那边弄完了?终于可以放手干了。”   鹤丸国永兴奋地活动四指,被裹在手套里面的每根手指都在动作间发出清脆的错位声。   为了让敌方不发现武力值差距过大而逃跑,刀剑们可装得很辛苦呢。   毕竟他们苦恼的是时间溯行军太会跑,而并非时间溯行军武力值爆表。   还没等鹤丸国永大开杀戒,红色的残影就从身边掠过,速度极快地清扫战场。   别说审神者们了,就连有些本灵都没看清人影。   “谁啊?动作那么快。”“短刀吗?”   “是小乌丸。”   大包平和莺丸背靠背,原本正面对时间溯行军的围剿,打算假装不敌周旋几下继续打假赛时,只是眨了几眼,眼前的敌人都被消灭殆尽。   由于速度过快,有些时间溯行军身形还没完全消散,大包平看到上面的刀痕,很肯定地说出了人选。   “喂喂,太夸张了吧。”   和泉守兼定叉腰抱怨,“这不完全把风头抢完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努力才行,兼先生。”   堀川国广将刀刃上的残血甩去,就算不处理黑色的血液也会在空中很快散去,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整洁些,堀川国广才会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个动作。   小乌丸在呼啸的风声中不断收割着时间溯行军的性命。   他能感觉到世界意识的注视越来越强烈,神格中共鸣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无主的权柄被吸引过来,它们在审视这个身负功德的神明是否有资格更进一步。   这是一个新生的世界,不应该让它埋没在战争中。   小乌丸想:或许我能送一份谢礼给这个新生的世界。   在那之前。   小乌丸的视线投向天上不断掉落零件破坏地表的g-9825,又将目光转移到地面上狼狈躲避着高空抛物的审神者们。   还是不能放任不管啊。   世界残骸们还是怕了,它们试图逃离这个世界。   还在g-9825上的夏目崇月清楚看到世界残骸们的动作。   他将两指并作一指,按向自己的太阳穴,“是时候了,阵起!将这个世界封锁起来!”   大家的站位当然不是随便站的,除了防止分散之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现在这个。   和姉小路明理一同作战的狮子王将刀往天上一丢,代表他的刀纹投映在高空。   很快,一处又一处的刀纹漂浮在半空,它们共同组成了繁复而神秘的图案。   “我就先下去了。”晚江行久冲夏目崇月打个招呼,随后自由落体。   在天空的感觉还是那么刺激。   晚江行久右手牢牢抓住自己的辫子,不让它扇脸,左手从刀鞘抽出自己的本体。   代表晚江行久的刀纹契合上最后一处空白。   消毒开始了。   还没死的时间溯行军和世界残骸就像不该出现在世界内的外来病菌,正在被白细胞吞噬。   晚江行久的着陆点本该是一捧小湖,但忽然间水面线疯狂上涨,他直直坠入一片幽蓝中。   漂亮的水花溅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欢歌着新生命的诞生。   海洋和水,是所有生命的起源。   晚江行久从水面浮起又沉下,像条咸鱼一样,随洋流漂逐。   一只大龟出现在晚江行久的身下,在晚江行久惊恐的眼神里背起他。   “咳咳……”一上岸,晚江行久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旁边担忧的浦岛虎彻把到了嘴边的问话咽了回去。   晚江行久放下已经湿透的袖子,刘海零散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他深深呼吸几口,感叹水面上的美好。   回过神面对已经看不见陆地的汪洋大海,和各显神通八仙过海的众人,晚江行久沉默。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晚江行久迷茫问道。   “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浦岛虎彻害羞地笑笑,在龟吉的壳尾蜂须贺虎彻正嫌弃地伸出一只手给长曾祢虎彻,让他能够攀附爬上龟壳。   晚江行久瘫坐在龟壳上,原本造假的太阳出现了温度,暖烘烘晒在人身上。   他双手向后一摊,看着远处八个头的蛇超载载人,连头都需要抬起才能在呼吸到空气,伸手打了个响指。   夏目崇月正观察着敌人消失的速度,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推背感推下舰队。   背后是冥火点燃的烟花,不是常见爆炸的金红色火焰,蓝色的极焰伸长了火舌,舔舐着天空,青色内焰裹挟着钢铁,极速向下坠落。   晚江行久能听见审神者们惊恐的尖叫,随后又转为看见美丽事物的惊叹。   “晚江,我找了你好久。”平重衡从上方突然冒出,淡绿色的灵力附着在脚上,让他能够凌空飘起。   他是个天才,无论在哪个方面,明明才接触灵力这种属性不久,就已经熟练掌握甚至举一反三地使用。   平重衡从空中降下,坐在晚江行久身旁,手撑起自己婴儿肥的脸颊,看晚江行久浑身湿透也不清理自己,只是很轻松地在那笑。   他眨眨眼睛,没有再继续说话。   晚江,看起来很高兴,可眼睛在流泪。   g-9825,这个载着沉重历史的武器,在青天白日里充当着终局庆祝的烟花燃料,舱内所剩的残缺过往一并烧却,历史终于得以继续向前,而非困守于过去。   地府内的鬼灯等了一会,发现没有生魂再进入,下令继续通行,四道开放。   山梨疯狂舔舐自己身上的毛发,除了秃了几块之外,看起来也不咋地,要不是身边的下属们看起来也很狼狈,山梨都要狂躁地命令它们全都转过身不许看。   小乌丸站在所剩不多还裸露出来的陆地上,看着大战过后都有点不正常的审神者们。   他慈祥地看着大家玩闹,看碧海澜天、看那不知前路的未来,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前路未知,没有光亮,但没关系。   此路并非孤身一人前往。   他抚摸着腰间的本体,充沛的力量流淌在身体里,连带多年未曾长高的身高也往上窜了不少。   这是寻常的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倾洒在河面,波光粼粼的水里,偶然能看见小鱼在游窜,它们日复一日地在河里生活着,今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夏目贵志抱着斑,手里提着从七辻屋买来的新品馒头,微风从街道的尽头穿来,温柔地撩过他的发丝。   他往前的脚步突然停滞,回头一望,在旁人眼中空空如也的街道上,还有三两只妖怪正享受着日落。   “夏目?”斑疑惑地抬头询问。   “没什么。”夏目贵志将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夹在耳畔,感慨道,“真是和平的一天啊!”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此结束   大家评论一下,我发完结红包。   说个有点好笑的,我刚打字完结,由于前面的音节都是wanj结果就打出来晚江排在完结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