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在豪门当咸鱼》 作者:十碗大米饭 状态:完结 字数:583194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娱乐圈 女配 穿书 爽文 轻松 团宠 主角:顾羡鱼,裴晏清 配角:顾临渊,顾临澜,江肆,柏漱玉,谢自遥,柏漱清,时濛 【简介】 【有存稿,18点准时更新】 【4.12日入v,v后日更6k】 顾羡鱼患癌后只想吃喝玩乐,意外穿进玛丽苏小说,成了顶豪家族刚找回来的恶毒千金。 她有三位家人。 原主为了男主不惜和他们闹翻,背刺集团打压家族,最后家族分崩离析。继承人大哥六亲不认、心狠手辣;顶流二哥笑里藏刀;天才弟弟成了疯批,四人展开内斗,最后不得善终。 系统:请维持恶毒人设。利用大哥,嘲讽二哥,贬低弟弟从而得到想要的一切! 顾羡鱼:OVO没问题 * 顾家三位公子发现,嚣张跋扈的顾羡鱼变得很不对劲。    矜贵大哥参加私人商务晚宴,权贵云集,专注应酬无人用餐。 联合外人争权背叛集团的妹妹利用他的身【有存稿,18点准时更新】 【4.12日入v,v后日更6k】 顾羡鱼患癌后只想吃喝玩乐,意外穿进玛丽苏小说,成了顶豪家族刚找回来的恶毒千金。 她有三位家人。 原主为了男主不惜和他们闹翻,背刺集团打压家族,最后家族分崩离析。继承人大哥六亲不认、心狠手辣;顶流二哥笑里藏刀;天才弟弟成了疯批,四人展开内斗,最后不得善终。 系统:请维持恶毒人设。利用大哥,嘲讽二哥,贬低弟弟从而得到想要的一切! 顾羡鱼:OVO没问题 * 顾家三位公子发现,嚣张跋扈的顾羡鱼变得很不对劲。    矜贵大哥参加私人商务晚宴,权贵云集,专注应酬无人用餐。 联合外人争权背叛集团的妹妹利用他的身份挤进晚宴,然后——埋头吃牛排、甜品,吃得忘我,头都没抬起来过。 大哥扫了眼她的空盘:“...?”    顶流二哥回家,嘲讽演技让他退圈的黑粉妹妹出现,痛心疾首点开短视频:“怎么回事,你的事业心呢?能不能多进几个组?这个瓜我都没吃到!” 二哥:“...?”    三弟比赛回家,贬低他不务正业的姐姐拽着他去游戏房:“你是什么MVP,这种游戏都不能帮我打完。” 弟弟看着种田小游戏:“....?”    集齐饭搭子、吃瓜搭子、玩乐搭子的顾羡鱼生活美好,没有烦恼。     而—— 霸总大哥疯狂发展事业,带着她一路吃喝; 顶流二哥疯狂进组,每晚告知最新八卦; 天才弟弟疯狂训练,努力吸引她的目光,让姐姐把种田任务全都派发给她。    大哥迈向首富;二哥成为三金影帝;弟弟拿下世界赛MVP,三个人最感谢的就是把他们当成“工具”的妹妹/姐姐。 ——“没有她的鞭策,我们走不到这一步。” 而等着他们黑化内斗、坐享其成的男主愕然发现,顾家没有分裂,反而齐心协力把他搞垮了?   甜爽加上治愈救赎的亲情向小说。 主亲情,含友情、爱情。 女主成长向。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穿书   夜色正浓。   A市临郊的一处私人酒庄却亮得仿若黎明。   坐落在庄园正中间的洋楼通体明亮。   几位侍者托着银盘游走在宴会厅里,自天顶垂落的吊灯流泻而下。   名流绅士,衣香鬓影,一切都在按照私人晚宴应有的进程进行着。   宾客们低声耳语,看似随意,眸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向二楼旋转楼梯处。   他们正等着看一场热闹。   众所周知——   刚被找回来的顾家大小姐顾羡鱼是个恋爱脑。   为了捧在娱乐圈混迹的心上人,不惜大量动用家族资源,引得集团内部不满不说,给了一堆资源竟还嫌不够,现在不惜跟掌权人顾临渊翻脸。   脑子多少沾了点屎。   圈内的人暗自看起热闹来。   顾家在A市实力雄厚,集团口碑良好,颜面形象俱佳。   据一线瓜主报道,顾家大小姐今晚应邀出席晚宴,只为公开与反对顾临渊的股东谈合作。   想想就刺激。   和哥哥的仇人合作诶!   公开撕架,装都不装啦!!   众人眸光流转。   探询的目光好似聚光灯,直挺挺照射着自二楼蜿蜒而下的楼梯。   二十分钟前,顾家大小姐去了二楼休息室。   面上说要去休息,但明眼人都能猜到真相。   她去楼上时,恰好是沈老——反对顾临渊的董事会成员到场的时候。   两人八成约好私下会面。   距离晚宴开场仅剩十五分钟。   现在舞台、灯光悉数到位。   就等着顾羡鱼下楼,顾临渊抵达现场,好戏就能开幕了。   有意思。   这不比电视剧、话剧drama好看?   ...   【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空气中,只有顾羡鱼能看到的淡蓝色小光团凑上前,绕着顾羡鱼小心翼翼地说:【任务】   【还记得我刚才提到的任务吗?】   它语调轻盈,简直把顾羡鱼当作宝宝在哄。   顾羡鱼恍若未闻,出神地盯着手心里闪闪发光的雕花玫瑰金表链。   四叶草设计,上面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红玉髓。   房间陷入一阵古怪的安静。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手系统巴巴看着刚穿来的宿主,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听完一切的宿主闹着要走。   两个月前,主世界终于派发给了它一个简单任务,剧本只有开头第一章:丢失了二十二年的“顾羡鱼”九月中旬被找回顾家。   后续剧情由穿书者决定。   相当于把笔交给穿书者,由她书写开篇。   两个月后,主世界再根据人物的行为性格“预言”出完整故事。   正常来说,穿来的宿主应该会高兴。   顶豪家族,优渥生活,妥妥的主角人生。   但第一任宿主爱上了许砚池,不惜为他和家里撕破脸。   在主世界预言的结局里,“顾羡鱼”成了许家上位的工具,顾家因内斗而散,集团易主。   一副好牌被打成这样。   四天前第一任宿主紧急跑路,催促系统找人接盘。   系统想拒绝,想让宿主自食恶果,但它知道,她留在这一定会毁掉“顾羡鱼”接下来的人生。   比起报复时片刻的痛快,重要的是人物“顾羡鱼”能否活到最后。   重要的是她的“新生”。   纵使是溃烂的、在废墟中成长起来的、结局注定不好的新生。   好在,角色最后能活着。   系统耐心等待着新宿主,又深知主世界不会轻易放过傲慢自大的穿书者。   隐约听说,她去了某个世界。   但那些与它无关。   它只是无比期盼地等待着能有一个不会游戏人间、不会轻视小说角色的人。   好巧不巧,它等来了和角色同名的顾羡鱼。   她会喜欢“顾羡鱼”吗?   会把意外的穿书当作仅有一次的生命去生活吗?   系统不由紧张起来。   【宿主宝宝,你会留下吗?】   顾羡鱼眨巴眨巴眼,看着手心里的玫瑰金表链,脑瓜子嗡嗡的。   不久前,她还躺在手术台上。   眼睛一闭一睁,麻药效果没了,转头就有个看起来像宠物小精灵的光圈问——   看过小说没有?   你现在就在小说里。   虚空中的蓝色光圈以及脑海里闪过的陌生记忆不得不让她接受,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奇怪事情。   顾羡鱼鼓着双颊,眼珠滴溜溜转着思考现状。   根据系统简略描述的剧情,她和该角色同名同姓,成长经历也很相似,都是孤儿。   角色的命运相对幸福。   两个月前刚被A市顶级豪门顾家找回。   但家里关系不怎么样。   掌权人大哥顾临渊淡漠阴郁不好接触,龙凤胎的二哥是内娱顶流,几年来连家都没回过;弟弟是妈妈姐姐的小孩,后来被母亲收养,听说为人纨绔跋扈。   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利益驱使他们对立,一股“继承之战”的配置。   虽说他们感情淡薄,但找到原主是父母的遗愿,多少会对她好点。   但凡第一任动点脑子,就能利用这份“替死去的父母弥补她”的感情牟取一些股份、利益。   再看看那位做了什么。   利用大哥的人脉,背靠集团资本为许砚池换取娱乐圈资源;嘲讽二哥演技不如男主,给男主引热度;贬低打电竞的弟弟不务正业,下一秒夸赞男主如何专业。   是被姓许的下了蛊吗?   毒唯都不能唯成这样呀!   总之,原本关系就僵硬的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在第一任介入后,迅速达成相互厌恶的“成就”。   继承之战的打响标志着他们的关系将进入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好巧不巧,今晚就是继承之战的开始。   第一任计划今晚当众和反对顾临渊的股东示好,发生在家族内部的矛盾将演变成集团内的利益之战。   顾羡鱼叹气。   就算要和顾临渊斗,也得看看现阶段能不能跟他撕破脸呀。   算了,来都来了。   顾羡鱼挠挠头。   其实也没那么糟啦。   只要活着,就有转机有希望!   顾羡鱼将注意力从后续剧情里拉回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手心里的表链。   系统默默叹气。   这时候说一句“宿主,请把稀烂的牌打得更烂,继续利用、嘲讽、贬低他们以达成想要的一切”是不是很没人性。   可是被迫切换到工作模式后,它还是说出了这句毫无人性的话。   系统小心翼翼地安慰:【按照小说剧情走,两年就能完成任务。】   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安静。   系统顿了顿:【宿主,你在吗?】   安静许久的顾羡鱼点点头,如墨的长卷发在锁骨处轻轻扫了扫,此刻的她,安静又乖。   明亮的桃花眼微抬,光影投入她的眼底。   好美的一张脸。   明明是同一张脸,感觉却分外不同。   之前的那张轻蔑狂妄傲慢自大;现在干干净净明亮活泼。   系统暗自感叹着。   “我在,”顾羡鱼语气认真:“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面对如此乖巧听话又漂亮的女孩,系统没办法不放柔了声音。   【我什么都知道】   它骄傲补充。   顾羡鱼微微倾身,虔诚地托起手心里的玫瑰金表链在蓝色光束面前晃了晃:“它值多少钱?”   系统:“.....?”   它愣了一会,乖乖回答:   【十五万。】   顾羡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呢?”   她点了点身上的长裙。   【六十五万。】   “这个?”她又戳了戳和表链配套的玫瑰金耳环。   【四万八千二。】   我的天呐,开始对“穿到豪门小说”这句有了实感。   这意味着...   她健康而富有地活着。   顾羡鱼跟呆头鹅似的原地发愣。   半晌,她深呼一口气试探着起身,僵硬而缓慢地挪到休息室里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反衬出的家具、配饰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质感。   看着很很高级。   华丽的吊灯在她的头顶闪烁,镜中的女孩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长裙。   樱花般的粉色,薄纱层叠,裙摆处绣着朵朵山茶花,仿佛一整个春天在眼前绽放着。   顾羡鱼的视线不可遏制地挪到撩起裙摆后若隐若现的双腿上。   修长而笔直。   滑腻且白皙。   她慢慢伸出左腿。   小腿肚上有可爱的肉肉,右腿肌肉则因站着的姿势而微微绷紧。   好美的一双腿。   顾羡鱼定定看着,从脚指头一直看到脸部。   她眨了眨眼,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而严肃。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系统心下一紧。   【请说】   “为什么角色跟我长得一模一样?”顾羡鱼皱眉:“你们是不是用我的脸做的模型?经过我的同意吗?”   室内倏忽安静下来。   “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从小就有人夸,大学时还被星探挖掘过,是的没错,我就是很漂亮。”   系统呆呆看着越说越自信、越说越快乐的宿主,只见她话音一转,再度认真起来。   “但是你们侵权了知道吗?”   “要给钱的!”   【喔】   【对不起】   “我不生气。”   【啊?】   “你都说了对不起,我还生什么气。”   她是一个很好哄的宝宝。   系统暗自想道。   “逗逗你啦,都让我过上豪门生活了,那点小事算什么。”顾羡鱼随意地摆了摆手。   虽然是稀巴烂的豪门生活,好歹是真豪门呢!   她哪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再说,幸好是张熟悉的脸,不然顶着别人的,半夜都会被自己吓醒吧。   太奇怪太陌生了。   顾羡鱼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好一会。   许久没化妆,没想到她的脸随随便便一化,再随随便便打扮一下就那么惊为天人。   天呐!   美得让人陶醉。   顾羡鱼捧着自己的脸笑得甭提多开心了。   系统轻咳两声试图唤起她注意力,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宿主?】   【羡鱼?】系统看着墙上滴滴答答的钟表,已经没有时间给宿主“自恋”了,它不得不高声说:【宿主,听我说话好吗】   【任务完成后,会给你丰厚的奖励】   【让我们一起完成这十分痛苦的任务,好不好】系统哄宝宝似地问。   顾羡鱼笑着点头:“好。”   系统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还记得你是谁,要走怎样的路吗?】   “记得。”   【是什么?】系统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一个正确答案。   顾羡鱼捧着双脸,肩膀快乐得耸了耸:“公主。”   【?】   “I am Chinese 公主。”   她抬起炽热明亮的桃花眼,再一次重复:“Chinese princess!”   顾羡鱼边说边学着电影里《茜茜公主》的模样抬腿转圈,摆弄裙摆。   简直就是网上吹得在逃公主的经典案例,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啊妈妈呜呜呜呜呜——   系统:...   一句“princess”,直接开启了顾羡鱼自我欣赏的阀门。   起初,系统还能“冷眼旁观”,眼见着时间越来越紧,它不得不开口。   【镜子里的是你自己,先别想着找手机拍照。】   【以后有的是时间】   【宝宝,听到没有呀?】   【顾羡鱼,别找手机了!!!现在做任务!】   “喔..”   顾羡鱼遗憾直起身子,装模作样地地拎起裙摆问了一句:“优雅吗?”   “是那么回事吧?”   【是的是的非常是的】   系统轻哄着。   带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情,它示意顾羡鱼下楼,虽然百般不想,但它不得不切换到工作模式,跟她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今晚是一个跟顾临渊也就是你的大哥把关系闹掰的好机会】   【宿主务必要利用这一机会,快速进入任务状态】   【郑重提醒,这是跟顾临渊闹翻之后拿到的晚宴资格,以后没有类似机会,请宿主把握,尽快完成主世界交代的剧情】   顾羡鱼打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一楼乌泱泱的一群人,一个个穿着得体,跟她想象中的豪门晚宴一模一样。   呜——   好想拍照发朋友圈。   系统关掉工作模式,停顿两秒。   【羡鱼?】   【顾羡鱼!】   【听到没有】   系统忍无可忍却又小声说。   顾羡鱼遗憾点点头,“知道啦。”   **   顾羡鱼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时,无数种目光汇聚而来。   光影聚集,眼藏波涛。   陡然消失的声音制造出的严肃氛围令人不安。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手心发汗暗自紧张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她好装啊。   对对对,就是要那种所有人看过来欣赏她美貌的玛丽苏时刻。   是是是,就是喜欢成为焦点的感觉。   如果现在可以发朋友圈,那文案一定是——“今天好装,我好快乐。”   在系统的催促里,顾羡鱼踏出了下楼的第一步。   她很久没穿高跟鞋,非常不习惯,加上裙摆很长不好下楼,“我会不会摔下去”以及“公主摔下去多丢脸”的想法出现后,顾羡鱼顾不得什么装不装。   她摔在楼梯上可摆不出大表姐Jennifer的优雅背影。】   属于她的只有“痛痛痛”的龇牙咧嘴。   想到这,顾羡鱼全身心都放在下楼这件事上。   等习惯了步伐,摔倒的不安消散之后,顾羡鱼才克制不住对新生活的探究与好奇,时不时抬眸偷偷打量宴会厅里的人与物。   其实主要还是物。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漂亮精致的小甜点,以及在莹莹灯光下闪烁的各色酒水。   好久没喝酒了呢。   顾羡鱼不知道,当她盘算着要品尝甜品时,台下的宾客正在观察她。   就像舞台上初次登场的角色,所到之处,便是光影汇聚的地点。   也正是这时,仅仅在刚刚见过顾羡鱼一面的宾客们仔细一看突然发现——   传言中为了许砚池什么都不要的恋爱脑,长得可真...   好看。   卷而密的睫毛微抬,露出一双雨雾般干净单纯的眼眸。   琥珀色的眼珠灵动转了一圈,眼底的喜意成倍滋长起来。   她的眼睛在说话。   笑容里藏着些许紧张,又夹杂着无尽的热情与期盼。   在她身上,你能看到一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你跟我说这就是传说当中的没脑子的恋爱脑大小姐?   几位宾客回过神,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不是,她刚变身去了?   ——怎么脸还是那个脸,但表情一变,立马生动起来?   ——人畜无害成这样,能跟顾临渊闹起来?   下了楼的顾羡鱼根本没有打量其他人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到现场的甜点美食上。   因为胃癌的缘故,顾羡鱼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东西。   鬼都知道这有多苦。   现在,一堆点心摆在顾羡鱼面前,其诱惑力无限接近警察吃个饭发现坐在对面的是在逃嫌疑犯。   克制不住扬起的嘴角,顾羡鱼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位置,拿起小勺开始挖慕斯吃。   至于什么公主、举止是否优雅。   谢邀,已经装完爽完管那么多干嘛?   现在,顾羡鱼的脑子里只有“吃完这个吃那个,吃完那个吃这个,在场的食物统统不放过”这一句话。   豪门晚宴,绝不白来!   偶尔吃到让她眼前一亮的食物时,眼里不由自主溢出来的满足感与明亮让人心里暖暖的。   很甜。   不知何时,暗自观察顾羡鱼的人多了起来。   一半是惊诧于“顾羡鱼不干正事跑去吃东西”;另一半是惊讶于“顾羡鱼吃东西怎么那么有食欲”;还有一部分是在疑惑“大小姐到底怎么了”。   宴会厅里窃窃私语不断,系统头痛欲裂。   【别吃了祖宗】   【忘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来干嘛的?】   【这种等级的晚宴,以后可没机会来了】   顾羡鱼小脸一白。   系统松了一口气,下一秒——   顾羡鱼抬起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说得对,我一定要吃回本!】   系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搁这吃自助餐呢。   一百六十八的门票要吃两百八!!   快被顾羡鱼整疯的系统,准备再一次跟她强调任务的重要性时,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不知谁说了一句。   “顾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 2 章 顶级阳谋   吃得忘乎所以的顾羡鱼没有听到那声恭敬的“顾总”,但是陡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引起了她莫名的好奇。   顾羡鱼抬起脑袋。   挡在她正前方的人群恰时散开。   绕过数重光影与距离,顾羡鱼困惑的目光落在了正跟人握手的男人身上。   着装一丝不苟,黑西装剪裁得体,设计简单却不乏贵气,从容沉稳中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身影颀长,气场极具压迫感。   他的视线在上前跟他握手的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琥珀眼眸微抬,不紧不慢地落到正前方的顾羡鱼身上。   顾羡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直觉这人不好相处。   接着,记忆流转。   她想到了一件事。   天杀的。   这就是上一任已经得罪要开战、跟他争夺股份资源的大哥,顾临渊。   小说里写的气场二米八都他大爷的是真的。   不过——   顾羡鱼狗狗祟祟抬头又看了眼顾临渊的方向。   还怪好看的。   跟她一样,颜值举世无双。   但是...   顾羡鱼生气地大吃了一口玫瑰糕。   【他比我更会装。】   系统:.....   【现在的重点是装不装吗?!】   顾羡鱼眼眸微垂,双手撑着下巴沉思道:【你说得对】   系统愣住:【真的?】   【我说对了?】   它有说对的时候吗?   【你打算开始做任务了?】   顾羡鱼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和原主长的一模一样。   如果..   她是说如果,如果她有家人,会不会就长成那样?   顾羡鱼再度看了过去。   颀长人影周围站了一群又一群的人,隔着重重光与影看不清模样。   依稀记得,是一双跟她很像的桃花眼。   但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顾羡鱼的睫毛僵硬地眨了眨,而后忽地一笑,没心没肺般再次低头吃了一大口玫瑰糕,鼓着双颊认真咀嚼。   没事。   她不需要答案。   现在就很好。   吃东西是最最幸福的事情啦。   可是,总有不让她吃东西的人。   唠叨催她做任务的系统是其一,其二就是站在她面前的陌生老人。   顾羡鱼仰起脑袋,困惑地看了过去。   **   顾羡鱼和顾临渊见面之后的反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首先,恋爱脑大小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把对心上人的爱意尽数放在吃上。   勉强能用“失恋之后用美食发泄”理解。   那顾临渊进场之后,顾羡鱼的反应又算什么?   看了两口低头继续吃?   谣言中的兄妹不合、主动挑事,还有股东合谋呢?   都他大爷的是阴谋?   用惊天大瓜诱惑他们到场是吧。   吃瓜宾客见顾羡鱼那边没戏,纷纷把希望放在顾临渊身上。   等着顾临渊做点什么。   圈里的人都知道,顾羡鱼回家对顾临渊来说是有害而无一利的。   寻找失踪的女儿顾羡鱼,是其母亲江令晚的遗嘱。   为确保寻找女儿一事不中断,江令晚将留给女儿的股份以遗产信托的方式留了下来,且由专门机构寻找顾羡鱼,再等找到女儿并确认身份后将那部分股权转交给她。   江令晚自己没有预料到,集团在顾临渊的带领下,五六年来发展迅猛,乘着政策的东风,不断扩展业务板块。   顾临渊本人对集团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如今顾羡鱼的到来不仅让她白拿了大笔财富,股份带来的权利更让她在董事会有了一席之地。   集团安逸太久有人作妖,近一年来以沈老为代表的董事会不断寻求话语权,用激进的管理策略俘获了一部分不满于现阶段发展速度的管理成员。   顾临渊虽掌控大权,同时又有受制于沈老的危险。   因而顾羡鱼回来后,能否赢得她的支持,关乎到顾临渊能否彻底压制沈老。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顾羡鱼每每借着集团名义给她的心上人送资源时,顾临渊都忍了下来。   都是手段,全是算计。   要说顾临渊对顾羡鱼有几分兄妹情谊,他们是不信的。   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   现下顾羡鱼当着外人的面,公然联合沈老,顾临渊不可能不做点什么。   有几个人偷偷看了过去。   顾临渊仿佛从黑夜里走来,沾着夜间肃杀的冷意。   大着胆子过去应酬的人将将站在一米之外,试探性地跟他说了两句。   再那之后,顾临渊一语不发地低头看手里的玻璃杯。   显然是来找顾羡鱼算账的。   也就过了十几秒,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和他攀谈的人身上,语调不冷不热。   温暖的光影拂去了黑夜的沉与冷。   肃杀之意消散,他一如往常,表情不显山不露水。   没戏。   顾临渊藏下了自己的不悦。   吃瓜宾客用眼神相互交流道。   想想也是。   豪门顾家怎么可能不讲体面地当众闹起来。   即便是内斗,那也只会放在家里斗。万万没有给别人看戏的说法。   眼见着“今夜无瓜”,参加晚宴的宾客又不想白白来一趟,便聊起事业、生活,社交起来。   当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足的沈卫东背手,主动朝顾羡鱼走去时,宴会厅里有一秒的安静。   沈老来了!   他六年前被顾临渊从董事长位置上拉了下去,是集团内第三大股东,在集团里有不小的话语权。   可以说是顾临渊掌权路上的绊脚石。   现在,绊脚石走到了顾家另外一位成员面前,他们想象中的“drama”剧情好像要走入现实了。   短剧都没这么刺激!   众人纷纷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抬眉,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抚过放在长桌上的高脚杯。   稍许,他用淡然的目光审视着正跟沈卫东说话的顾羡鱼。   顾羡鱼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的沉了几分。   下巴微抬。   像在看两个不自量力的失败者。   但凡顾羡鱼敢做点什么,他就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顾临渊不欲主动出手。   那样丢了名誉,落了口舌,背上容不得顾羡鱼的骂名。   江女士会骂他的。   他想着。   **   “您是说,很重要的项目吗?”顾羡鱼礼貌询问突然闯入的陌生老人。   沈卫东笑了笑:“你知道的。”   她能知道个鬼啦。   又不是读的财经、管理专业,她读的是新闻学。   顾羡鱼挠挠头。   沉思片刻,顾羡鱼起身。   顾羡鱼和沈卫东一起往顾临渊的方向走去时,吃瓜宾客们肉眼可见地震惊起来。   不是。   你俩合谋就算了,现在还要走到顾临渊的面前挑衅他?   哪来的胆子?!   沈卫东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久前顾羡鱼莫名其妙放了他鸽子,说好在二楼见面,但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   不管怎么说,现在一切都办妥了。瞧瞧顾临渊那要死不活的阴沉脸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不爽   顾羡鱼回头,反复询问:   “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跟顾氏合作喔?”   “当然。”   只要他们合作,顾临渊有的头疼。   顾羡鱼在外面名声虽一般,掌握的那点股份却很重要,但那些都无所谓。   他们不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管理人,只需要顾羡鱼做个无权的傀儡,以顾家的名义和顾临渊斗。   他们给她名誉、表面的地位,她回馈他们权利,双方合作互惠互赢。   顾羡鱼则没有沈卫东那么神清气爽。   她很紧张。   顾临渊看着实在是不好接触,但看在能为集团赚钱的份上....   她忍!   她在顾临渊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那位五十多岁、头发虽白但笑起来很是和蔼的老人笑容越发精神。   顾羡鱼便知道自己没做错,她朝老人微微一笑,又示意他去看顾临渊。   沈卫东稍显不解,顾羡鱼想了想,礼貌地说:“不是说集团内部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吗?”   “找他。”   管他什么项目,扔给顾临渊处理,赚钱了股东能分红,亏了和她无关~   “项目里的问题,他都能帮你解决。”   “我只能介绍到这,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靠自己了。”   “加油!”   顾临渊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沈卫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以为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顾羡鱼以为老爷爷耳背,便提高了音量,语气又亮又清脆:“爷爷,我的意思是,您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就找他。他是集团的大老板!”   “能听到吗~~”   沈卫东气得脸红脖子粗。   从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跟他玩阴的,还阴阳怪气说他耳聋!   “你—你们..”他的手指颤抖着在顾羡鱼和顾临渊面前徘徊。   顾临渊僵硬地回神,眨眼间回到之前的深沉状态。   琥珀眸子微垂,目光沿着无礼指向他的食指一点点定格到沈老的眼里,沉默地审视因愤怒而气喘不定的沈卫东。   眼神沉静如渊。   漆黑一片。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沈卫东到底有几分忌惮,手指垂落,但口头气势不减分毫,压低了声音怒斥顾羡鱼:“顾羡鱼你胆子不小!张口就胡说八道!项目?什么项目,你有什么资格给我介绍项目?”   他说完,不给顾羡鱼说话的机会,铁青着脸甩手离开,顾羡鱼半是生气半是委屈。   不是,他脑子有病吧?   系统有气无力地道:【他叫沈卫东】   【他叫什么都不能在这发神经病】顾羡鱼气呼呼地反驳。   刚说完,她倒吸一口凉气,愤怒啊什么的都一扫而光,捂着嘴巴惊叹地看着空中的蓝色小光圈。   【他不会就是传说中和顾临渊交恶的敌对吧,和上一任合谋的人?】   【嗯...】   【不是说我跟他已经合谋了吗,我都没有记忆呀】   系统长叹一声:【宝宝,本来你们应该在楼上休息室见面的,他当时在你隔壁】   【那怎么没见到?】   【因为。】   【你对着镜子沉迷于美貌之中,四处找手机拍照打卡,以至于忘记要和他见面,把他晾在那里二十多分钟呀。】   【噢...】   顾羡鱼抿唇,一脸无辜:【这不能怪我呀】   在那种时候,是个人都会欣赏一下她的美腿、美貌以及漂亮衣服的。   【是你安排的不合理】顾羡鱼甩锅道。   系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外人眼里,跟系统交流的顾羡鱼正在原地发呆,顾临渊看着眼珠滴溜溜转、模样古灵精怪的顾羡鱼,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揉着眉心,试图理清当下情形。   信息有误。   有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   *   系统约是被顾羡鱼的做法弄得无法交差,丢下一句“我去充电”便咻一下消失。   没了系统监督的顾羡鱼,就跟花果山的猴子一样,自由自在的。   也是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那位把“我不好接触”写在脸上的霸总大哥,正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表情神秘莫测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但判断对方是否会对她产生危险,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这切实影响到她的生活质量。   仅仅从今晚的印象以及系统告知的某些剧情片段判断,顾临渊虽不好接触,但足够体面。   只要她不发病在他的底线上蹦跶,不打响“反对顾临渊”的第一枪,大概率就不会被他针对。   把他的敌人介绍给他认识,在他眼里究竟是“别有用心、阴谋诡异”,还是“幡然悔悟、良心发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临渊不会影响她的吃喝大业。   且她还要做任务呢!   所以,顾羡鱼决定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行动方针,没有对沈卫东事件做出半点解释,反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就有一个穿着礼服的漂亮女孩走过来,对着她鼓了鼓掌。   “还是你会。”   顾羡鱼困惑地眨了眨眼。   女孩压低了声音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损害家族颜面的敌人颜面尽失,你这招...”   “是不是叫卧薪尝胆。”   “顶级阳谋。”   顾羡鱼:...   也...   没有那么高级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你们在等什么   晚宴持续了很久。   相较于其他宾客的花式应酬,独自坐在长桌前的顾羡鱼被他们衬托得有些孤单。   没有人上前搭话,唯一一位夸她“顶级阳谋”的漂亮姐姐,简单说过两句便被朋友叫去其他地方。   在场的都是人精。   现阶段,顾临渊和顾羡鱼关系欠佳。   顾羡鱼今晚“卧薪尝胆”式的计谋虽把沈老爷子嚯嚯的不轻,丢足了脸面,但她到底是改过自新,还是暂且服软计划一波大的,谁也不清楚。   在顾家内部矛盾尚未解决之前,他们自然不会对顾羡鱼释放多少善意。   顾羡鱼在意吗?   并不。   宾客眼中孤零零坐在长桌前懊悔其所作所为的顾羡鱼,正强忍上扬的唇角,沉浸在自己的晚宴流程里。   多亏了穿书,让她这个勤俭节约、三观红得发紫的朴素人民体验了一把豪门的感觉。   于顾羡鱼而言,晚宴的意义不在应酬扩展人脉、谈项目、拉资源,而在品美食、听八卦以及最重要的——拍照晒朋友圈。   俗称:装。   不装,她来晚宴干嘛?   品美食环节结束,八卦倒是想听,但没机会。   她名声在外,没人会分享豪门八卦给她。   因此,系统消失后,顾羡鱼立即跑到二楼休息室,哼哧哼哧一顿找,总算在角落找到了被遗弃的手机。   还得感谢面容解锁的伟大发明,让她不至于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的名字求她帮忙。   顾羡鱼第一时间解锁了手机,下楼找了一张距离人群最远的长桌坐下。   倒不是她没有站在人群中央的自信,顾羡鱼这样做纯粹是因为:   这一桌上的美食几乎没被人碰过,保存得最完整,拍照最好看。   顾羡鱼打开相机对着精致餐盘拍了几张。   特写、虚化,把餐盘里的兔子酸奶放在中心位置。   最后不忘装似不经意的在照片里露出她的漂亮左脸。   集齐九张照片后,顾羡鱼迅速放下手机吃刚刚端上来的主食。   可能主办方考虑到很晚了,没吃饭的各位该饿了,此时上了一些能填饱肚子且模样精致的主食。   比掌心还小的碗碟里,装的是约莫五口份量的蟹黄面,还有黑松露意大利烩饭,鲍鱼荷叶饭,松露马铃薯泥等等视觉精致、味觉独特的食物。   当然,那些菜名都是顾羡鱼拍照后通过照片识别出来的。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乐在其中地体验着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得想像个小孩子那样手舞足蹈。   吃到一半,顾羡鱼想到什么,短暂放下餐具,礼貌地叫住路过的侍者,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和侍者一同走出明亮宽阔的宴会厅。   顾临渊正跟人应酬,余光阴沉地锁定顾羡鱼的背影。   指节无意识攥紧高脚杯,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沉郁、残忍、阴狠。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等待着顾羡鱼去犯错,计划了不留情面的报复手段。   只要顾羡鱼犯错,他就处理她。   也是处理他。   约莫十五分钟后,顾羡鱼背着双手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像一只摇头晃脑的快乐小狗。   顾羡鱼走了两步,想到刚才做的事,下意识看了顾临渊一眼。   很不凑巧,撞进他沉郁的打量里。   顾羡鱼仿佛做了坏事被班主任抓包,僵硬地眨眼转身,抿着唇角一动不动地坐在先前的位置上。   然后眨巴眨巴眼睛。   好可怕的班主任!   顾临渊皱眉,三分钟后打开手机查阅消息。   【裴助:顾总,沈老二十分钟前匆匆离去,暂时没有发现顾小姐和沈老有任何私下接触。】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回应起面前的企业家。   他看似全身心的投入在应酬中,实则不断审视着顾羡鱼。   第三次打探时,中间隔着的数重光与影恍惚间变了颜色。   空间扭曲起来。   画面微转,仿佛回到午后醒来的那一刻。   没有开灯的休息室里,阳光穿过窗户在床上洒落出一个明亮的三角形。   他坐在明亮里,回忆着梦中顾家惨败的结局。   那一刻,他想到了江令晚去世前两天跟祝管家的话。   ——“我好像坐在废墟里。”   顾羡鱼背叛了他。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顾总?”   有人隔着回忆唤他。   顾临渊回过神再度投入到当下的应酬之中。   过去两个月,他希望顾羡鱼做母亲的女儿,不要为了外人背刺家庭,他制止她做错事,教育她不要扶持许砚池。   今天第一次,他希望并等待着顾羡鱼犯错。   只要犯错,他就能结束母亲交代的一切东西。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江令晚的墓碑前告诉她,“顾羡鱼不配做你的女儿,顾家的女儿。”   如果找回顾羡鱼是一场灾难,他有必要做点什么制止灾难继续下去。   ...   顾羡鱼边吃东西边刷手机。   接下来半小时,她通过网页咨询简单地了解了现在的世界。   和她生活的世界没什么不同。   用的都是相同的社交软件,历史、文化没有任何区别。   可以说,小说世界的基本架构参考了现实世界,但福布斯排行榜上的那些人物、娱乐圈的流行明星一个不认识。   很陌生。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狂刷小红书,用铺天盖地的视频信息炸毁她的脑海,让大脑停止思考,不去深思陌生世界带来的无助以及飘泊感。   她刷到了不少与娱乐圈有关的营销号,也是在这时突然想到,顾家好像有一个混迹娱乐圈的人。   是个顶流呢。   叫什么来着?   顾羡鱼一时忘了。   她挠挠头,正要搜索,刚才被她叫住的侍者悄然上前。   “顾小姐,麻烦您过来一下。”   顾羡鱼点点头,连忙跟着侍者第二次离开宴会厅。   此刻,晚宴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离开,顾临渊抬腕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匆匆离去的顾羡鱼,抬步往外走去。   正值深秋,没了暖气的室外泛起淡淡冷意。   看到顾临渊,裴助第一时间上前,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大衣,正要给顾临渊披上,顾临渊抬手拒绝。   “她在哪。”   裴助双手托着大衣,用有些困惑的表情说:“大小姐似乎去了后厨。”   洋楼外灯影昏黄,照得顾临渊的半张脸陷入浓重的黑暗里,他的声音也沾了些许晚秋的冷与阴沉。   “准确信息。”   “确定,”裴助深吸一口气:“确定去了后厨。”   “但暂不知要去做什么,刚查到跟她联系的侍者的信息。”   顾临渊不语。   裴助心里那叫一个无助。   自打顾小姐回家之后,顾临渊依照父母遗愿,第一时间将4%的股份移交给她,负责和大小姐对接集团事务的他,从此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顾小姐嫌股份少,嫌待遇不好,嫌这嫌那,就是不动脑想想,集团又不是过家家,一个没经过培训的人凭什么掌握顾家的话语权?   再说,集团的强大靠的是顾临渊,大小姐不懂感恩就罢了,竟然听外人的话,说什么顾临渊不想让她回来。   蠢啊!   要是顾临渊不想让她回来,她能出现在这里吗?   总之,他不得不得忍受顾羡鱼的各项无理要求,给许砚池送饭啦,送代言啦,送各项东西。   随着顾总与顾羡鱼关系的持续僵硬,他需要负责的工作少了很多。   可前几天大小姐突然发疯,公然接触沈老,完全不把顾先生放在眼里。   今天下午之后,他的工作突然就成了“调查大小姐”。   意外的是,顾羡鱼行事作风飘忽不定,今天由其古怪,鬼才知道她去后厨做了什么事。   要他说,顾临渊还是太体面了。   如果是他,压根不会管顾羡鱼做没做或者做了多少,直接踢出集团就完事了。   吐槽归吐槽,裴助礼貌地说:“我去找她。”   “不用。”   “顾总,小王正开车过来,我马上就去找顾小姐,不会耽误您。”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如海,又带着一丝无法琢磨的复杂。   这显然不是看他的。   裴助愣了两秒,回身望去。   洋楼的正门口,明亮的灯光由开着的大门奔向浓夜。   一个女孩站在门沿处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举止里自有一番灵动活泼。   是顾羡鱼。   顾羡鱼看到了灯影下的顾临渊犹犹豫豫没过去。   等到她看清裴助手腕处的大衣后,深呼一口气直奔过去。   跟小狗见到肉似的,眼里是挡不住的喜意。   裴助脸色一白。   不是。   大小姐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他是顾临渊的助理,多少好处都撬不走的人!   正紧张着,顾羡鱼一个飞奔而来。   “你穿吗?”   “啊?”   “问你穿不穿!”顾羡鱼蹦跶着问。   裴助这才搞清楚顾羡鱼问的是外套:“这是顾先生的外套。”   顾羡鱼极快看过去:“你穿不穿?”   “不穿是吧。”   没等顾临渊说话,顾羡鱼一个抬手抢走外套,飞快穿起,把外套两襟紧紧收拢在胸前,脑袋缩在衣服里,将保暖做到了极致。   呼——   暖和了。   当她走出有暖气的宴会厅,发现原来是深秋的那一刻心里要多崩溃有多崩溃。   可不能感冒生病。   随着身体逐渐回暖,顾羡鱼从大衣领子里钻了出去,露出一双活泼的眼睛。   系统也就是这时出现的。   【宝宝,你得跋扈嚣张一点。】   顾羡鱼应得很快:【好呀好呀】   应得很快,但系统能从她毫不改变的表情里明白——宿主又在敷衍它。   系统叹气。   顾羡鱼倒想到一件事,把系统当成了百科全书、ai智能管家:【我要怎么回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   【我的疏忽】   【忘了提醒你让管家派司机过来接你】   顾羡鱼表情僵住。   恰时,一辆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着很高级的黑色轿车出现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   裴助:“顾总,现在回家?”   顾临渊自午后醒来后便疲惫到了极点,他看了眼一番常态的顾羡鱼,抬步往车边走。   刚走一步,忽地听到顾羡鱼十分理直气壮、嚣张跋扈地说:“顾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声音嘹亮,以至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裴助不可置信地回头,他紧张地吸吸鼻子,上前企图在顾临渊没发怒之前把顾羡鱼拉走。   却又听到她说:   “车也是我的车,我要坐这辆车回去!”   裴助:...   坐车就坐车。   能不能不要把简单的搭便车回家说出一副“顾临渊,我今天让你一无所有”的气势。   而绕是沉稳如顾临渊,也被顾羡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逻辑弄得神情微变。   沉稳的脸上有了些许“怀疑人生”的沉闷。   “但我得等个人,她马上就到。”顾羡鱼拢紧外套说。   顾临渊想起顾羡鱼在宴会厅消失的那段时间,以及他试图查清却得不到答案的答案——她去做了什么。   同样困惑的还有系统。   它盯着“利用顾临渊:9%”的进度条,止不住地震惊:【你什么时候做的任务?】   【宝宝你——?】   【能完成任务?!!!】   【瞧不起谁呢?完成任务那不是动动手就能做的事情吗?以我的聪明才智都不需要动脑筋的好吧~】   顾羡鱼说的那叫一个得意,实则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刚做的事也能算到“利用”里。   系统沉默。   【你做了什么?】   顾羡鱼狡黠一笑,趾高气扬地说:【让你瞧不起我,不告诉你~哼哼~~~~】   问题来了。   顾羡鱼回答了什么只有系统知道,所以系统知道她的趾高气昂是对着它的,但在场的人不知道这点。   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场景。   趾高气昂的大小姐看着远处笑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不得不让在场的人以及裴助浮想联翩。   沈老不会现在从草丛里蹦出来吧?   顾羡鱼笑得这么阴险狡诈,肯定有大事等着。   于是,要上车的人不上了,倚在门上等着;还没等到车的双双站着齐齐看向顾羡鱼望去的方向。   屏息凝神间,阴暗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同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人走过黑夜,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紧张的、寂静的气氛无声笼罩了所有人。   暗处的身影上前一步,眼见着要看见了那个人了,有人不自觉上前一步,然后——   他们所有人都见过的、不久前还出现在宴会厅里的管家,拎着两个纸盒径直走到顾临渊面前。   顾临渊以为对方要送酒,眼神示意裴助。   裴助上前,却听得管家说:“顾先生,听顾小姐说您极喜欢今晚的餐点,特意让后厨为您又订做了一份,加了您特别要求的烧烤。”   ...   .....   在所有人眼神迷茫、瞪圆了眼珠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时,顾羡鱼上前,热情地接过质地敦实的纸盒,笑得那叫一个甜。   “谢谢~”   “给我就行。”   “我帮他拿。”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拎着纸袋转身,意外看到了停在原地都没走的宾客,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双眼睛在说:   我等豪门发外卖,你们在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顾羡鱼说的我都信(•�6……   天杀的。   顾羡鱼绝对是在戏弄他们。   宾客们有苦说不出,咬牙切齿地上车准备走人。   顾羡鱼做好了回家的准备。   系统却长时间稳定在距离顾羡鱼顺时针方向六十五度的地方,一动不动。   僵硬着的程序飞速运转,快得要冒火星子。   它用虚弱的声音问:【这种事,以你自己的名义不就好了....】   【我是公主呀!】   【吃了那么多,连吃带拿的多不好意思,我是要脸的呀】   【何况豪门里都讲究体面嘛,我懂的!】   【还是别懂了】系统低声说,而后,它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不知何时已经变化的数据面板。   【怎么会这样】   【利用顾临渊的身份让主办方给你打包,怎么能算利用?】   顾羡鱼贴心地安慰:【怎么不能算呢】   【在连你都未曾意识到的角落里,你认可了我的追求。完成违背人性的任务是上一任强制分配给你的桎梏,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可当察觉到勉强称得上是利用的标准时,你依然拼尽全力去认可我。】   【世界把恶意分配给你,你选择了人性中最光辉的善。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你是一个成熟的、优秀的、为人民服务的且人性化的系统。】   【不是我完成了任务,而是你允许我这样完成任务。】   系统顿了顿:【你是不是在哄我,以达到你的目的?】   【我怎么会哄你呢宝宝,我说的都是真的。】   系统:【好的】   我信。   顾羡鱼说的我都信(•‿•)   哄完了系统,顾羡鱼喜精气十足地走到车边,看了看手里的战利品,又看了看紧闭的车门。   抬眼就是一个嚣张跋扈的模样。   ——请给Chinese 公主开门。   她用眼神示意裴助。   裴助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上前拉开车门把手。   顾羡鱼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她先把纸袋递给裴助,上了车后连忙整理大衣和裙子,系好安全带,再满怀敬意地接过纸袋。   整个过程里,裴助都跟快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做着机械的动作。   顾羡鱼坐好,双手环住纸袋礼貌提醒:“可以关门了。”   “哦。”   眼睛瞪得溜圆的裴助乖乖关上车门,寒风中,他的视线对上了顾临渊的。   顾临渊长呼一口气,寒意钻入四肢百骸。   没有针对、没有责骂;没有“我不在的时候你凭什么过得那么好”的质询,一切都平和的不真实。   很可笑。   现在的顾羡鱼,就是十几年前江令晚跟他描绘的模样。   ——她支持你,你支持她。   晚秋冷风彻骨。   前方一片昏暗,有那么一刻根本分不清这是在酒庄外还是悬崖边。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   顾羡鱼坐进了温暖的车里,他还在悬崖边上。   稍许,顾临渊下颌线紧绷着上了车。   车涌入车海。   顾临渊眼底复杂。   他的头隐隐有些痛。   顾临渊单手撑着额头,开始闭目养神。   一股带着侵略性的味道——孜然与辣椒粉的结合,伴随着油烟味在车内轻轻扩散。   顾临渊眉头一点点聚拢。   那股味道不容忽视,他不得不偏头看过去。   借着他的名义打包的食物,正放在两人中间的中控台上。   稍靠后侧的地方整齐摆着几个玻璃碗,小而深的碗碟里装了各色主食与甜点,前侧则是数根约手掌大小的小竹签。   顾羡鱼正专注地把竹签上的烤牛肉弄到玻璃碗里去,裴助扒拉着副驾驶的靠背,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她怎么尽在顾总的雷点上蹦跶。   顾家上下都知道,顾临渊十多岁时开始厌食,每日吃不下东西,到了不得不请心理医生的地步,即便如此,每日进餐依然勉强。   成年后稍有好转,但仍旧只能吃下一些极清淡的东西。   不过近三个月食欲稍有好转。   但鲜香麻辣的川菜从不在他的食谱里,更别提以高油高盐著称的烧烤。   香香的烧烤在车内持久不散,孜然在鼻腔爆裂出来的香味更是仙品。   他们是享受了,但是老板在煎熬啊!   裴助半张脸藏在副驾驶座位里,不安地观察着顾临渊。   顾临渊的表情隐藏在忽隐忽现的灯影里,裴助咬牙,小声说:“顾小姐。”   “方便下车后吃吗?”   顾羡鱼撇嘴。   “为什么。”   “烧烤趁热才好吃。”   “有一点点味道。”   顾羡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司机与顾临渊,纠结了三秒难过地准备收东西,嘴巴里嘟嘟囔囔的:“烧烤的香味是全世界最香的味道。”   “你们怎么能烦烧烤呢?那可是无数中华儿女每晚跟朋友聊天看剧时的经典搭配。”   顾羡鱼喋喋不休地叭叭:“这么好吃的东西,那烤猪蹄很香很香的。”   “烤得滋滋作响的猪蹄撒上白芝麻、孜然、烧烤料,滚烫的油激发出佐料的香味,深吸一口气,又辣又香,恨不得立马咬上一口!但就是...”   裴助偷偷咽下口水,司机小王透过前视镜看她。   后座的顾羡鱼不满地鼓起双颊,“好好好,我不说了,跟脱离群众生活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豪门就是死装死装的!”   她闷闷不乐地收着竹签。   馋兮兮的看着盒子里还没吃的烧烤,忽地就想到很久之前。   她被通知患有胃癌的两个小时前,和饭搭子约好出门吃烧烤。   那天是圣诞节,顾羡鱼穿的漂漂亮亮,拿起包包哐哐往外冲,将要坐地铁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们让她赶紧过去。   看着体检报告,听着医生的话,然后饭搭子给她打了个电话。   最后...   没有最后啦。   在盖上盖子之前,顾羡鱼又大口吃了几块牛肉,塞得双颊鼓鼓,她心满意足地笑着咀嚼,拿起纸盖正要盖上——   “让她吃。”   闭目养神的顾临渊冷不丁道。   顾羡鱼眼睛眨了眨,确定是她想的意思,得意洋洋看着裴助:“看看,你的老板不差那点清理车的钱~”   “什么叫大度,好好学着点。”   顾羡鱼再度摆好烧烤,在吃之前,她谨慎强调:“到时候有味道,不要找我喔。”   她可不会出钱清理的喔。   没人说话就是同意,顾羡鱼不再犹豫,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裴助狐疑地看着自家老板。   顾临渊眉目舒缓了些许。   他依然抵触烧烤的气味,但不强烈,特别是在顾羡鱼抑扬顿挫地介绍烤猪蹄有多好吃之后。   顾临渊在抑扬顿挫的语调里,隐隐找到了久违的、对世间食物的期待。   他无声吞咽了一下。   下午忙于工作,晚宴时应酬,只随意吃了两口蔬菜,此刻胃部有些许刺痛。   顾临渊侧身,视线定格在中控台的玻璃碗上。   精致的小小汤盅里,小巧的意式云吞搭配清澈如水但口味醇厚的鸡汤,集鲜与醇于一体。   他看向窗外无声摩挲着指腹,几秒过后,再度偏头看着玻璃碗,漫不经心地拿起小云吞。   刚动手,就撞入正像小仓鼠一样双颊鼓鼓的顾羡鱼的眼里。   顾羡鱼看了看他手里的瓷盅,在他略显僵硬的动作里转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烤和牛。   裴助第六次咽口水,数次回头打量顾羡鱼,第九次,在顾羡鱼不满又奇怪的目光里,裴助提醒道:“顾小姐,您还没说完。”   “说什么?”   “烤猪蹄那一段,后面有个但就是——,就是怎么?”   “就是要冷一会再吃,不能吃太烫的东西,对胃不好。”   “会食道癌。”   裴助:....   就这啊。   还以为后面能有个什么大转弯。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吃得圆润有肉的肚子,瞥见旁边没吃完的东西,主动问:“你们要吃吗?”   不能浪费。   顾临渊不语,顾羡鱼直接略过看向裴助。   裴助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看了一路吃播的他馋得想当场下车买个烤猪蹄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现在食物摆在他面前,想起顾大小姐往日种种行为,裴助实在不敢吃。   但——   顾总都吃了,顾小姐应该不会因为一碗东西把他怎么样吧。   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思及此,裴助礼貌道:“多谢顾小姐。”   “那是应该谢的。”   裴助:....   等他小口小口吃起来,顾羡鱼歪头看看他,又看看顾临渊吃完的小云吞,双手环胸一脸笑意。   “这才对嘛,民以食为天。我点的东西绝对好吃。”   裴助僵硬一笑,心脏直突突。   真怕她后面蹦出一句——   “那我下次继续打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你说得对”   事实上,吃完东西的顾羡鱼确实想跟人叭叭两句。   实在太无聊了。   顾羡鱼没住院之前,可是一个能跟路边的小狗汪汪两句唠嗑的闲人。   一旦闲人的食欲得到满足,想造作、想玩弄“社恐I人”、想放飞自我的心情便达到了顶峰。   就算无聊到了极点,顾羡鱼依然很懂分寸地没有跟车里的人唠嗑。   她没忘记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只有小狗会搭理的万人嫌。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万人嫌对顾羡鱼的意义。   这样说吧。   世界上有一种“一旦知道自己被讨厌,就会委屈难过”的动物——狗。   单论这一方面,顾羡鱼和小狗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这,顾羡鱼蔫蔫倒在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脑海里却跟发了疯一样抓狂重复道:“啊神啊,可不可以看我一下,我好想跟人说话呀—”   她沮丧地往后拱了拱,像一只无力趴下去的无聊小狗,左看看右摸摸。   摸着摸着,顾羡鱼的注意力莫名其妙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这手感..   —这舒适度...   顾羡鱼不可置信地抚摸着靠背上的真皮,顺滑又细腻,跟坐出租车的感受完全不同。   后排空间宽敞,小腿和双脚被撑起的坐姿非常舒服。白蜡木饰板上仿若流光的漆面,窗外的光影流动着,但听不到丝毫的闹声,隔音效果一流。   且一路如履平地,都没影响她吃饭耶!   好....好的车。   顾羡鱼惊叹地欣赏着车内的一切,偶尔还摸两下,“谁都不认识、没有朋友聊天的孤独感与万人嫌带来的沮丧感”就这么被抛到脑后。   裴助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放慢了。   看得出来,顾羡鱼那句“顾家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不是在开玩笑。   她现在正认真地觊觎这辆车。   果不其然,忍耐了许久的顾羡鱼环视一周后,身子前倾问:“这是什么车?”   正处理公事的顾临渊掀眸看了她一眼。   裴助硬着头皮说:“是顾总的通勤车,很便宜的顾小姐。”   ——不符合您那“索要一切重要资源”的性格,您还是选贵一点的吧。   裴助在心里默念道。   顾羡鱼明显来了兴趣:“真的假的?多少钱。”   “四百多万。”   “?”   裴助等了一会没等到顾羡鱼说话,偏身看过去,只看见一张无比冷漠的脸。   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明媚。   “你是在受他的影响?”她下巴扫过顾临渊的方向,眼睛却盯着裴助。   “什么?”裴助摸不着头脑,无法理解顾大小姐的气恼从而而来。   顾羡鱼更气了。   “好装的有钱人,装到我面前来了。”   ——竟然说四百万的车便宜!   违背了老祖宗处事淳朴的祖训。   死装!   顾临渊动作稍顿,眉头紧锁着继续工作。   孤立无援的裴助认真沉吟了两秒。   “顾小姐,其实这都是我的想法。”   “哦,不要说了。”   洗不白的。   裴助:...   **   尽管今晚的顾羡鱼古怪得令人心惊,已经到了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地步,但老实说,裴助欣然接受了今晚的大小姐。   就算是装的,那人设、角色定位也选得很好,演得惟妙惟肖。   很鲜活、灵动。   关键是非常正常!   裴助打心里希望顾小姐能一直这么装下去,走上正道,别再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闹下去。   少搞事,他能安逸点。   此刻,顾羡鱼正贴着车窗看热闹的城市。   浓重夜色下,黑色迈巴赫飞速穿行于林立的高楼大厦间。城市里霓虹灯四起,光影在江风与车流间闪烁。   这是专属于城市的繁华与盛大。   灿烂的文明,日新月异的科技与无法取代的烟火气所构成的城市,就映照在她面前。   顾羡鱼一时有点鼻酸。   她许久没有在晚上出门,见识此种积极向上的蓬勃与美好。   好在应该是吃得太饱有精力多愁善感,顾羡鱼沉浸式体验了一把“我自犹怜”的人设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办法。   碳水吃多了有点晕,位置宽敞还适合睡觉,不睡都没有理由。   她被叫醒时,车已经停了来。   顾临渊刚打开车门,一阵冷风灌入,顾羡鱼皱巴巴地拢紧大衣,在门外不断的念叨下呆呆地坐在了车上。   “您不下车?”司机小王问道。   顾羡鱼看看他,又看了看双腿,霎时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看到眼前的中式庭院时,睡意全消。   这能叫“家”?   古典静雅的中式庭院,融于如墨的淡雅静谧里。   走廊晚宴,影影绰绰的灯光晕染着远处的小桥流水,桥洞下暗藏的光源伴着月光,一同和潺潺流水飘远。   顾羡鱼的目光趁势落在花园拱门处的假山与若隐若现的枝叶上。   枝叶的影子被投射在拱门白墙上,晚风微动,叶影摇摇。   ——我家长这样...   顾羡鱼哪还睡得着,怒夸“中式美学”的心情到了顶峰。   住宅坐落在庭院中轴线上,两边各有一座两层的新中式小宅,将对称美学发挥到极致。   顾羡鱼浑浑噩噩恍如梦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家。   ——我家?   ——我的家!!!   顾羡鱼笑得合不拢嘴,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喊“我家嘻嘻”。   “哈哈”   “我的家耶耶~~~”   系统飞到房间最角落,无奈地看着在沙发上“失心疯”的宿主。   连门外有人都是它提醒她的。   顾羡鱼笑着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把抱枕摆好后走了过去。   “什么事?”   “顾小姐。”   一位看着温润儒雅、绅士正气,身穿西装的男人礼貌道。   顾羡鱼仔细想了一会,能想到的事情不多。   系统说因为她是带着自己的记忆穿过来的,能想到的自然是她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事情,与本世界有关的记忆更像是第三者对她的讲述,类似于印象深刻的“听书”,因为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记得并不清楚。   因而想了半天才想起面前这号人物。   他叫方如初。   是上一任招来的私人管家,同样是上一任作天作地路上的一位帮凶。   一个半月前,方如初被那位破格聘用进入顾家。这人没有做管家的经验,但非常会奉承,把原主哄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原主有了心上人,他就说心上人如何优秀,原主想给心上人资源,方如初也不管是否会对顾家不利,听到后立马去办,总之无论做什么都会按照原主的心意来。   要放古代,原主是昏君,方如初就是昏君旁边的宠臣。   至于冒死进谏、劝陛下走入正道、不可再沉迷男色的“官员”,都被原主打成了反动派。   原来,“朕”还是个色君。   顾羡鱼叹气,问:“找我干嘛?”   “许先生半小时前给您打了几通电话。”   顾羡鱼有点迷茫。   许先生又是个什么玩意。   烦死啦。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百年孤独》时记人名的狼狈。   也正因如此,她只看了十页就识趣放弃。   问方如初不行,顾羡鱼只好把系统当起了百度搜索去问。   【百度一下,请问许先生是谁?给几个词条。】   系统:【.....】   蓝色小精灵为了维护身份抗争了三秒,最后抵不过宿主的坚持,妥协着说:【许先生是小说《顶豪家族》的男主许砚池,你喜欢的男人】   【喔喔】   【我总结一下,大哥叫顾临渊,在车上跟我死装的是顾临渊助理,姓裴,晚上晚宴发神经病的是沈老,家里的总管姓祝,我的私人管家是方如初,让我误国的男人叫许.....】   【滇池?】   系统:........   【砚池】   【喔喔,你们有没有觉得很不合理,小说开头出现这么多人物,你们搞得清楚,读者记不住的哇!】   快被整疯的系统咬紧牙关,努力平心静气:【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的宝宝,你现在要回答他的问题,你已经晾了他四十八秒了!】   【可朕不想跟他说话,绝不能做亡国昏君!】   【五十秒】   顾羡鱼抿唇,抬头看着方如初,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看了几秒。   五秒后,她挠了挠头:“你说什么来着?”   系统:....   方如初愣住,来来回回看了顾羡鱼好几眼,压下心底的错愕:“许先生给您打过电话。”   “喔。”   方如初皱了皱眉:“许先生正在等您的回复。”   “好,让他等着。”   顾羡鱼毫不留情地关了门,不顾系统的唠叨,美美跑去围观她的衣帽间,留下方如初僵硬地站在房门前。   顾羡鱼怎么了?   他眉心紧皱,余光瞥见祝总管靠近的身影,方如初挺直脊背,表情一派从容。   祝总管是顾家的管家,已在这里工作近三十年。   今年五十四岁,头发花白但气质沉静,是一位优雅从容的女士。   耳朵上戴着一颗小而圆润的珍珠耳环,头发齐耳,微卷,眼尾细细的鱼尾纹勾勒出岁月的味道。   祝总管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轻柔。   看着很和善,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柏管家整日在顾小姐面前阿谀奉承,不做半点正事,却能问心无愧,属实配得上人模狗样四字。”   方如初扯唇:“总管是不是心情欠佳,平白无故拿员工撒气,顾小姐想必不会赞同您的行为。”   说着,他警告地看着顾羡鱼的房门,轻轻上扬的嘴角无限猖狂,仿佛下一次就要敲门让“昏君”评理。   祝惠清被噎得面容微僵。   方如初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偏偏顾羡鱼毫无底线地包庇他,她虽心中不快,但又无能为力。   祝惠清微微一笑:“柏管家颠倒是非的功力愈发长进。”   “是吗?”   祝惠清不欲和他在顾羡鱼的房门口争执,担心闹出什么事引来顾临渊。   两兄妹的关系因方如初恶化就太不值当了。   她强忍着不悦,径直与他擦肩而过,等她走后,方如初眼底笑容尽散,匆匆下楼拨打了许砚池的电话。   **   祝总管来主宅二楼,并非为了和方如初吵架,而是顾临渊有事找她。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你要把方如初调走?”祝总管神情严肃:“顾先生,顾小姐不会同意的。”   “即便方如初工作中有诸多不足,也得尊重顾小姐的心情,一步一步慢慢来,突然把人调走是不是激进了点,顾小姐不接受,难免会闹出点什么事来。”   顾临渊抬眸。   眼神似深海,淡漠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祝姨,这是决定。”   没有任何讨论的空间。   “但...”祝惠清迟疑着,又在顾临渊低头处理公事不欲多谈的态度里无声收回了所有建议。   “我现在去办。”   “辛苦,”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补充:“顾羡鱼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祝惠清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灯光明亮,落地窗外的夜却是如此暗淡、沉闷。   顾临渊坐在沉闷的明亮里,行为举止都是祝惠清读不懂的复杂。   不过一天,他对顾羡鱼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容忍,绝不妥协。   如此激进。   祝惠清一声低叹,悄然关上书房。   是因为顾小姐打算和沈老合作的缘故?   三十分钟后,祝总管整理好方如初的工作文档、资料敲响了顾羡鱼的房门。   其实没必要整理这些,但把方如初调到临郊的房子担任临时总管,总得有个理由。   或者说“靶子”、“借口”。   祝总管敲门的时候,顾羡鱼沉浸在幸福里无法自拔。   她正在挑选今晚要穿什么睡衣。   衣帽间里的衣服多到眼花缭乱,如果不是换衣服太麻烦,顾羡鱼一定选择十分钟就换一套睡衣。   且为此,她还十分认真地问过系统:【可不可以给我一键换装?】   得到系统沉默的回答后,顾羡鱼遗憾地挑选起睡衣来。   太幸福啦!!   祝总管就这样打断了她的幸福。   顾羡鱼怏怏倚在房门口,无可奈何地问:“又是什么事。”   祝惠清语速很慢,扒拉说了一堆,顾羡鱼听懂了,还被塞了几张纸。   顾羡鱼皱巴巴看着。   祝总管声音微紧:“顾小姐,暂时就是这样。顾先生偶尔会到临郊的别墅小住,但由于那边人手不足,暂时需要把方如初调到那里。”   “您看...”   “不行。”顾羡鱼语气坚决:“太不合理了,我认为—”   祝总管不再直视顾羡鱼的双眼,目光下移,定格在她说话的双唇上。   即便是不切实际的期待破碎,依然会忍不住失落、失望。   类似的失望,在过去两个月里循环过无数次。   以至于能包容一切的祝惠清,对顾羡鱼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最初,祝惠清把顾羡鱼看作孙女,是江令晚的小孩,如今,她是祝惠清雇主家脾气偏执、不听人劝的大小姐。   祝总管第一次打断顾羡鱼,语调轻柔却坚定:“顾小姐,这是顾先生的要求。”   “如果有什么意见,我带你去见他?”   顾羡鱼回头看了看闪亮亮的衣橱,又看了看文件上的数字,心痛不已地点了点头。   没事。   浪费几分钟而已。   做大事要紧。   顾羡鱼在祝惠清的带领下走到顾临渊的书房,不等他开口,她飞速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抬手把文件放到黑色大理石茶几上。   “我不同意。”顾羡鱼开门见山地说。   顾临渊神情淡然,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味道:“你...”   ——你的想法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顾羡鱼抬手示意他安静,气势十足地指着文件上标注着工资一栏的天文数字:“不能调走。”   “我建议直接辞退。”   什么都不干的闲人,凭什么拿天价工资?   但凡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和什么都不做、靠着关系进来享福的人工作有多委屈。   这完全违背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陷无数上班党于不公之中。   天理难容!   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系统:....   祝总管弯腰,迷茫地看着她:“你..”   “您刚才说的是——辞退?”   “是的。”   “不行吗?”顾羡鱼转头,看着顾临渊问:“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顾临渊抿唇。   半晌他道:“你说得对。”   “辞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闪闪发光的人生   顾羡鱼的眼珠狐疑地转了一圈:“那——”   “没什么问题,我先走了啊。”   “等下。”顾临渊说。   咻一下起身的顾羡鱼不得不重新坐回沙发上:“还有什么事。”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中途又不说一个字,让顾羡鱼逐渐暴躁起来。   “干嘛,我有正事。”   “什么事。”顾临渊不紧不慢地道。   顾羡鱼立马闭上嘴巴摇摇头。   她总不能说“我现在要去选今晚穿什么睡衣嘻嘻嘻”吧。   会尴尬的。   然而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小动作很多。   顾羡鱼扣弄着指甲,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什么事,再不说我走了。”   说完,她装似忙碌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一连串的动作在顾临渊眼里,就成了在耍计谋的心虚。   但她的神情过于明显。   如果顾羡鱼用的“表面示好,背地里做小动作”的计谋,她理应表现得沉稳一些。   又或者,暴露情绪就是她计谋中的一环。   一环扣一环,却无法推到出最后目的。   全然背离了逻辑。   顾临渊恍如走入了一场“迷雾”。   且还是顾羡鱼创造的迷雾。   顾临渊皱眉,摆手示意祝总管离开。   祝总管关门离开前看了顾羡鱼一眼,顾羡鱼看着逐渐紧闭的书房门,一脸困惑。   不是。   这一股“关门打鱼”的严肃氛围是怎么回事。   顾羡鱼仔细想了想。   虽然今晚她误打误撞地做了一件“好事”,但很有可能会被顾临渊解读为“别有用心”。   现在是要“事后清算”她?   不是吧。   上一任那么傲慢自大,时不时用集团资源捧心上人,偶尔更是要讥讽顾临渊是不是根本不想让她回来,做了那些都能平安无事,怎么一到她就遭殃了。   退一万步说,就不能让她快活地挑完睡衣么?   顾羡鱼像蔫了的茄子抱起抱枕。   “想说什么就说。”她没精打采地说:“快点。”   快刀斩乱麻,再说总不能嘎了她成法制咖。   最不济不过是离开顾家。   只要命还在,她就能去吃,去活,去享受不被定义的人生。   她在哪都能活~   顾羡鱼有了点精神:“说呗。”   顾临渊眉梢微微挑起,仿佛在看一个毫不了解的陌生人。   他收起眼底的不解,语气刻意冷了几度:“我比你了解集团。”   顾羡鱼真诚点头:“是,你说得对。”   顾临渊一顿。   “管理集团不是过家家,没有资源、经验、能力、洞察力的人无法胜任集团CEO一职。”   “是,你说得很对。”   顾临渊皱眉。   “我不喜欢意气用事、阴阳怪气的行为。”   正掰着指头玩的顾羡鱼猛地抬头,眼神清澈又无辜:“我?我没有啊。”   顾临渊阖眸,深呼一口气:“顾羡鱼。”   “在。”   他看着她,不带一丝情面地说:“你没有经验,跟我斗没有丝毫胜算。”   顾羡鱼失落地抿了抿唇。   这话说得好伤人。   事实是事实,但...   “你应该保持体面,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我是需要被鼓励的。”顾羡鱼说。   埋藏在顾临渊眼里的沉郁与严肃跟裂了缝的石灰,一点点剥落,又无声地粉碎着。   顾临渊揉捏眉心,顾羡鱼抿唇,给足了霸总大哥“自我忏悔”的时间。   良久后,顾临渊放弃了“警告顾羡鱼”的举措,改为问她:“什么条件,目的。”   顾羡鱼迷茫地眨眨眼。   “让沈老丢脸,又辞退方如初,做这些,你想换取什么。”顾临渊质问道。   一阵沉默。   顾羡鱼今晚的行为无法用逻辑判断。   既然她要演戏,顾临渊就得知道她能演到哪一步。   试探她的底线,逼她走入绝境脱下伪装的外衣,暴露最真实的一面,届时她自会跟他撕破脸。   那一切就能回到他熟悉的计划里。   顾临渊说了一个顾羡鱼永远不会答应的条件。   “如果同意不再插手集团事务,将股权信托给我,由我替你行使今后的表决权,我可以视情况考虑你的条件。”   又是一阵沉默。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羡鱼认真点点头,“是的,我知道。”   “但...”   “嗯——其实我很赞成你说的,我不适合做那些,只是...”   “我不懂股权信托是什么意思。”   “我不学这个的。”顾羡鱼一脸坦然地说。   “?”   顾临渊顿了顿:“你——”   “在考虑我的要求?”   “是啊,很认真的考虑呢。”   “......”   顾临渊那双惯常淡漠的眼里,泛起一丝不可理解的涟漪。   事情走这一步,那就只能..   “表决权信托。”他低声道。   接下来几分钟里,他就此法律跟她讲解了一番,临末,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似乎做好跟她大谈特谈的准备。   天上不会掉馅饼。   “什么条件。”   顾羡鱼纠结地咬着下唇,不多时,残留在她眼底的困惑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志坚定的顾羡鱼。   顾羡鱼表情严肃:“是的,我有条件。因此做出了今晚的种种行为!”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开始闹!”   顾临渊并不意外:“说你的条件。”   “我要钱。”顾羡鱼不好意思说具体金额,一是无中生友出一个条件,确实令她心虚;二是留白就意味着有商量空间,进可攻退可守嘛。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个数。”   天上好像...掉馅饼了?   顾临渊目光下垂,沉吟片刻勉强说:“我手头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啊?”   顾羡鱼一脸错愕。   五千万都没有,算哪门子顶豪家族啊。   顾临渊将顾羡鱼的“嫌弃”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点堵。   像是在嫌弃他没有管好家族。   他接着说:“四个亿不动产,一个亿动产,包括现金、黄金。只要现金,需要分半年给你。”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去,顾羡鱼歪着脑袋呆滞地看着他。   顾临渊眉梢微抬:“五个亿的现金要分多次给,两年内结清。”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方案一就行。”   “行?”顾临渊反问。   “行的...很行。”   顾临渊点点头,看似沉稳淡定,实则在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谈判结束了?   困惑间,又听得顾羡鱼说:“但是...”   “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顾羡鱼以商量地语气说:“一个亿放银行,每天能产生很多利息,可是分批给我,我就错失了很多钱。”   “所以...”顾羡鱼犹豫着说:“能不能先给我五百万,剩下的九千五百万一年两年后给我都行,但是要按照你的基金主理人之类的人给你带来的收益,按照利息不定时结算给我。”   顾临渊缓慢抬眸。   顾羡鱼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对,我的意思就是帮我理财。”   白嫖的,不花钱请人那种。   “当然,收益要归我,不动产也要选不会贬值的中心房产。”   “如果你同意,我以后就不插手集团的事,还把什么那个股权托给你。”   顾临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紧张到拧成麻花的双手。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顾羡鱼压抑着想跳起来跑两圈的激动心情,努力优雅且端庄地坐着,等了一分钟不见顾临渊有动静,礼貌且友好地问:“现在不签合同吗?”   “嗯,稍等。”顾临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尾音却微微上扬了一点。是疑问,也是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你要签合同?”   “你不想签?”顾羡鱼担心地问。   “签。”   二十分钟后,顾羡鱼紧紧捂着合同,无比礼貌地起身走出书房,离开之际不忘友好表示:“顾总,真诚祝您长命百岁,为集团多多赚钱。”   集团好,她就能分红发大财。   “再见。”   顾羡鱼轻手轻脚关上门,优雅走了两步,第三步就遏制不住激动,无声尖叫起来,最后蹦蹦跳跳往自己房间走去。   边走边哼著名的音乐剧歌曲:“Doo-dloo-doo-doo-doo-doo;I'm singing in the rain;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最后干脆根据印象里的舞蹈,跟着跳了起来。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祝总管端着一杯温水敲响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顾临渊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指节盖住了眼睛。   他看起来很累。   祝总管关心道:“和顾小姐吵架了?”   “没有。”顾临渊声音低沉,略微带着点哑。   “她把股份的表决权交给了我。”   祝总管错愕不已:“顾小姐她...”   顾临渊抬眸,用带着些疲惫的桃花眼望向天花板。   灯影遥遥,一如他的声音遥远而迷茫。   “看不懂。”   曾经死死攥住表决权的人,今天随手就给了他。   有一种决定把对方逼到墙角,结果一看身处宽广大草原的古怪。   祝总管回忆起蹦蹦跳跳的顾小姐以及她今晚的种种举动,贴心安慰着:“结果是好的就好。”   “过程是不是很艰难?”   顾临渊皱眉坐起身。   “问题就在这。”   “很简单。”   但又是他人生中最不想回忆的一场谈判。   从没有哪一次谈判,因为看不懂对方的招数而不得不丢盔弃甲,让他一愣又一愣。   直到现在,“五亿资产”的交换是不是顾羡鱼放出来的烟雾弹仍旧是一大未解之谜。   沈老有了别的招数?   其实顾临渊推导出了一个逻辑——顾羡鱼今时今日所有行为的逻辑。   那个逻辑是:   顾羡鱼根本不想掺和集团管理,不在意许砚池。   他眼眸微垂,眼底的疲倦一扫而空,被无止尽的坚定与淡薄取代。   逻辑有时不可靠。   **   顾羡鱼没有顾临渊那么多心眼子。   今晚她的所作所为与顾临渊的反应告诉了她:只要她不作死,真的就不会死诶!   所以,顾临渊对她保持何种态度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她不去公司上班,就不会踩他的底线。   很好。   她没有上班的爱好。   顾羡鱼洗完澡半躺在床上,沉浸式地给自己的双腿抹身体乳,双手或轻或重地揉捏。   再然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眼前成了一片黑。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映照出一团莹莹水光,顾羡鱼的视觉里便出现了一点不那么黑暗的明亮。   在那团明亮里,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今晚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   梦幻的宴会厅,巨大落地镜里健康的自己。   成排的餐点,三三俩俩说话的声音。   热闹的街头,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陌生又熟悉的商店招牌,以及升级盎然的城市夜景。   车水马龙里,有软乎乎的温柔光影。   顾羡鱼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茫然、空白、酸涩、沉重、兴奋、不敢置信、激动惊喜,再到此刻被温柔充盈。   各式情绪淹没了她,心里胀胀的,她急于找到大坝发泄出来。   黑暗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笑容很亮。   【系统,你在吗。】顾羡鱼问。   夜是沉静的。   蓝色小精灵在她面前的空中晃了一圈又“扑闪扑闪”飞到床头柜上。   她知道它在听。   【我很高兴】   【今天见到的一切。】   【温暖的家,柔软的床,寒冷的风,热闹的夜晚与一个又一个的人柔,我拥有的,以及我无法拥有的一切】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此刻的呼吸。】   【这些是你送给我的】   【很谢谢你】   系统仿佛呆滞了。   它缓慢地蹦到她的身边,连带着语速夜缓慢下来。   【可是,我的任务是陪伴你完成倒霉结局】   【那又不是你的错】   【何况....】顾羡鱼盈盈一笑:【我不是已经完成了5%的任务吗?】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一路以来得到的某些温情,让我无法容忍自己去做一件毁掉其他人人生的事】   【你告诉我这是小说,可是,我听到了他们的呼吸】   【我更没办法故意去做糟糕的事,毁掉人生又毁掉自己】   顾羡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桃花眼里是杀不死的明亮。   【我会内耗,会自责,继而会杀死精神上的我】   系统无声看着她:【我们一起努力】   【嗯?】   【我们一起完成任务】系统等了两秒:【用你的方式】   顾羡鱼笑得眉眼弯弯,可甜可甜:【好。】   她摸了摸柔软而舒服的睡衣,盖上棉被阖眸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距离她一米处看月光的系统突然说:【你不是哄我,才说这些吧?】   阖眸中的顾羡鱼唇角上扬:“不是。”   她开口道。   声音真诚而干净。   系统美滋滋地滚了一圈,又听顾羡鱼说:   【但喊宝宝的时候是的】   系统:...   可以不用说的。   “晚安。”   【晚安,羡鱼】   溶溶月光下,系统看着顾羡鱼沉睡中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第一次了解了顾羡鱼。   她看似大大咧咧,随心所欲,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她知晓当下发生的一切。   旁人的质疑、宾客们看好戏的戏谑嘲讽、原主留下来的困境,她都懂。   顾羡鱼不在乎。   她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   在她的世界里,这不是小说。   是心脏有力跳动着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顾羡鱼很喜欢“顾羡鱼”,哪怕只是小说角色,哪怕后者已经被过成了谁都不喜欢的人。   她喜欢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他不爱吃“草”   翌日。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从窗帘间的缝隙斜射下来。   温黄笼罩住床的一角。   顾羡鱼正睡着,一呼一吸间,如墨的卷发撑起阳光起起伏伏,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看着治愈又美好。   但当事人一点都不美好。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埋入被子里,环抱着小腿又眯了一会。   似醒未醒时窝在暖和的被窝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新的一天,加油努力!】   【请起床,请起床,请起床】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顾羡鱼一跳,她捂着耳朵气恼地瞪了瞪在床边蹦蹦跳跳的蓝色小光圈。   【你干什么呀,退退退!】   【起床做任务了】   顾羡鱼气恼地用枕头捂住耳朵以表达自己的抗议,嘟囔了两秒突然想起衣帽间里有一堆没穿过的衣服、包包、饰品等着她品鉴,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睡个鬼啦。   起床开启家财万贯的美好一天~   顾羡鱼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震惊她的不是“十点半”的数字,而是一条微信消息。   【顾临渊:五百万已到账。】   我的天——   不被打扰的一觉睡到十点半,且一睁眼就有五百万的梦幻生活,也是被她过上了。   顾羡鱼跟个猴子一样连蹦带跳的进了衣帽间,当她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到自己的动作时,对着镜子感叹:“老祖宗诚不欺我。”   系统:【什么?】   “都说人是由猿人进化来的,我都返祖了,还能看不出老祖宗是谁吗?”顾羡鱼逗它,说着又夸张的蹦跳了两下。   系统:【我想翻白眼】   【不要蹦了】   “可是我改不掉诶,脚重重落在地上再跳起来的时候,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腿部力量,像我这样一个爱自己的腿、脸爱到极致的人,你就忍忍吧。”   顾羡鱼嘿嘿一笑,跑去挑选今日穿搭。   上学的时候,她围观同学玩电子装扮游戏,无比羡慕游戏里的女孩。   多套衣服、饰品,穿得过来吗?   穿不完。   你把百货公司丢到家里,你也穿不完。   这是顾羡鱼体会过的答案。   衣帽间上下两层,中间悬空,挑空设计将视觉放大到了极致,一进门就能看到无数件挂在二楼衣橱的高定礼服。   水晶吊灯如流苏自顶部徐徐而下,洒下璀璨光影。如钢琴烤漆的柜门、玫瑰金把手等小细节里,展现出近乎“炫耀般”的精致。   这里全然不同于顾宅其他地方所讲究的典雅、含蓄、留白等美学风格。   但..   顾羡鱼好喜欢。   喜欢到想要跟人分享一下绝美衣帽间。   她压抑着强烈的分享欲,开始挑选今日穿搭。   跟买衣服似的,每一件衣服都要比划比划,臭美臭美。   一时觉得高冷霸总风格很酷,一时又觉得甜美公主风太可爱,每每都要对着镜子陶醉一会。   今天不打算出门,着装以休闲为主。   米白色的半高领羊绒衫,领口处叠戴了一条极细的锁骨链,再套上一件黑白粗花呢小香风外套,燕麦色直筒西裤,温柔贵气。   顾羡鱼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   一时美得沉浸。   等到她理顺头发从衣帽间出来,已经十二点零五分。   十二点零五分?   天杀的!   她竟然忘了起床后最重要的一件事:吃早饭!!   这哪对得起她正常消化、规律蠕动、黏膜完整、菌群平衡且自我修复能力强的健康胃部。   顾羡鱼来不及挑选鞋子,踩着拖鞋八百里加急往楼下奔,根据临时充当“高德地图”的系统的指示,左拐右转总算找到了家里的餐厅。   顾临渊正在用餐。   顾羡鱼简单扫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   一股要找茬的模样。   祝总管暗自皱眉,“顾小姐,什么事?”   顾羡鱼喉咙发紧,指着顾临渊吃的东西小声问:“我不会要吃那个吧?”   是。   她知道水煮西蓝花、粗粮沙拉之类的玩意健康,但是...   她不想吃草QAQ   拥有一个健康的胃不代表要放弃美味,她都计划好以后一个月一顿烧烤一顿火锅了。   祝总管目光疏离而客气,犹豫着是否应该不讲任何薄面的跟来找茬的这位小姐强调,两个月前她带着嫌恶又鄙夷的语气,说不会在顾家吃饭。   从此三餐都在外面,小厨房自然没有准备她的午餐以及早餐。   祝总管尽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不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工作。   “顾小姐,您要吃什么。”   “什么快且有营养就吃什么。”   “给您准备一份蒜香虾仁意面?”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吃草”的顾临渊,对着去而又返的祝总管说:“我十二点半之前准时吃饭,以后要叫我,要准备营养又丰盛还好吃的早饭、午饭和晚饭。”   祝总管点头。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顾羡鱼敏锐地感觉到祝总管隐隐的不悦,她耸耸肩,继续要求:“另外,我不吃减脂餐。”   说实话,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常年工作、忙到几乎没时间健身的人怎么会吃那种东西。   自律得可怕。   祝总管语气冷了下来,但照旧恭敬。   “是,顾小姐。”   顾羡鱼点点头,双手撑着脸颊开始等投喂。   顾临渊恍若没有看见餐桌对面的她,用完午餐起身离开。   本欲感谢“五百万之恩”的顾羡鱼,默默闭上了阿巴阿巴的嘴巴。   不久就有阿姨进来端走顾临渊没吃完的餐盘。   祝总管自言自语地问“又没吃完”,顾羡鱼很想吐槽一句“人家辛辛苦苦大半天最后吃顿草,牛来了都吃不完呀”,想到对方近乎冷淡的态度,撇撇嘴玩起手机。   她们走出餐厅,大到能坐下十个人的餐桌再度恢复到一人的状态。   典雅复古的餐厅显得冷清空旷。   即便用了显得温暖的原木色桌椅,依然遮掩不了餐桌上的寂寥。   顾羡鱼盯着角落几株绿植,等得都快睡着了,总算闻到了一丝鲜香的味道。   顾羡鱼猛地抬头,第一时间锁定了阿姨手里的餐盘。   “慢用。”那人道。   顾羡鱼连声“嗯嗯”。   阿姨无声离开,刚还有点声音的餐厅又寂静起来。   顾羡鱼挠挠脸颊:【系统,你可以给我唱歌吗?】   系统:...   【为什么】   【我暂时没有时间找下饭剧,但我想,你的歌声肯定很下饭】   系统:【?请不要愚弄你的系统。】   【好吧,我不想在这么安静的氛围里吃饭】   说完,顾羡鱼忽然意识到,在她进来之前,顾临渊好像就在安静里,习以为常地吃完了所有“草”。   她想了想:【我想听励志积极的歌,我给你举个例子】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顾羡鱼晃头晃脑着轻拍桌面打节奏:“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   【.....】   系统做不到,顾羡鱼勉为其难打开手机自己放歌,但她没放过系统。   她让系统飞到距离她半米的地方,跟愤怒的小鸟似的在餐桌上蹦来蹦去,吃完一口兴致来了,她还会给它配上“beng~beng~”的音。   祝总管端着水果走进来时,就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独自吃饭的身影,笑得肩膀微微耸起。   笑声如银铃悦耳。   **   吃完午餐,顾羡鱼拿着相机在顾家走走停停,半是消食,半是拍照打卡。   她喜欢走路,何况顾宅里还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倚在小桥上喂水下的锦鲤;有时候,她会坐在石凳上看园林师傅裁剪枝丫,更多的时候,她带着相机寻找每一处能拍出绝美“神图”的地方。   为此,她还在网上搜索“摄影技巧”,学了构图等等小知识。   她银行卡里的钱,包括跟顾临渊签下的合同,是她咸鱼躺平的底气。   每天起床,顾羡鱼都要看一眼银行卡余额,再看一眼保险柜里的合同,每次不安、紧张或者有点焦虑时,她都要看上一眼。   一连三天过去,第四天,阴沉的深秋等到明亮的阳光。   天气好,顾羡鱼决定做一件大事。   她用两天把顾宅当景点游玩了一圈,好玩之余,让她发现了一个会她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重要地步。   七点半,和顾临渊在同一张餐桌上无声吃完早餐,看着他丢下没吃完的早餐离开,祝总管照例紧锁眉头看起他的餐盘。   顾羡鱼挠挠头,找了一把小锄头,背上一个小小竹篮,在系统“做任务”的念叨里出发了。   她要去一个意义重大的地方。   【你最好不要欺骗我】   经过几天的相处,系统彻底了解了顾羡鱼的行事作风。   一天能叽叽咕咕说几百句,但没有一句是严肃、认真、有意义的话。   千万不要用常理评价她的行为。   顾羡鱼不管系统,兴高采烈地往目的地走。   最后系统还是败下阵来:【你带着锄头做什么?】   【能改变你人生的地方需要锄头?需要你穿成这样?】   【是的】   【这不是玩抽象或者开玩笑或者逗我取乐?】   【不是。】顾羡鱼一脸严肃。   系统半信半疑,等到顾羡鱼走到顾宅右侧的菜园,蹲在菜园外一脸“慈爱”地看着地里的小土豆、小番茄时,系统翻了个白眼,直接消失跑去充电。   顾羡鱼笑眯眯地走到正打理菜园的师傅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跟师傅同款的顾宅工作服,从小竹篮里拿出橡胶手套戴上,一脸真诚地说:“师傅,祝总管要我来帮您。”   “祝总管说,要在那块地上种上顾小姐最喜欢吃的南瓜、菠菜。”   “还有秋葵。”   养胃蔬菜万岁~~   老师傅不疑有他。   闲杂人等进不来,偷溜进来的人不会放着贵重物品不拿,带着工具骗他在地里种南瓜。   老师傅接过小竹篮,走到空置的地里开垦土壤。   顾羡鱼请教之后有模有样地模仿着,老师傅看了看她:“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   “哦。”   老师傅沉默寡言,说完再度忙活着手头工作,顾羡鱼锄了两下地就无聊地左顾右盼,她指着远处一排排长得红艳艳的小番茄问:“叔叔,怎么种那么多番茄?”   凭什么不给她的南瓜、秋葵、菠菜等养胃蔬菜多留一点地方!   老师傅一板一眼地答:“老板要吃。”   “老板?”顾羡鱼眼眸灵动一转:“顾先生吗,他喜欢吃小番茄?”   “不是嘞,”老师傅喝了口水念叨着:“老板什么都不爱吃。”   “啊?”   顾羡鱼主动给老师傅续了一杯水,好奇巴巴地问:“什么都不爱吃怎么种那么多小番茄?”   老师傅用埋怨的目光上下打量顾羡鱼,似乎是嫌小姑娘唠叨,且看在帮他倒水的份上,草草解释了一番:“顾先生厌食,更吃不得辛辣重口味的东西,羊肉很腥,羊肉又膻,海鲜更不用说,无论处理得多干净,照样碰不得,久而久之,他能吃下去的就一些蔬菜。”   “樱桃番茄营养价值高,汁水足有点味道,在老板能接受的蔬菜里,算是好吃的那类。”   顾羡鱼干巴巴地说:“厌食?”   “是嘞。”   “怎么可能,”顾羡鱼皱眉:“他一点都不瘦。”   看着很正常。   “老板近三个月食欲很好,隔一段时间会看心理医生,甚至催眠自己进食一些东西以保证身体运转。”   “那他是心理上的病喽?”   “差不多。”   “快点工作。”   “喔。”顾羡鱼低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但思绪早已飘远。   顾羡鱼偶尔会在早餐的餐桌上碰到顾临渊。   餐盘里的东西寡淡无味,但他又与消瘦不搭边。   脸上没有赘肉,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堪称娱乐圈男明星典范。   所以过去一段时间,顾羡鱼一直把顾临渊吃“草”的行为理解为“霸总的自律”。   现在却来了一个人告诉她不是那样。   他是被迫的、不自由的自律。   仔细想来,顾宅内似乎有一位专门负责顾临渊饮食的营养师。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第一次在餐厅见到顾临渊时的场景。   以为要被迫吃干净食物的她,用一种紧张的、抗拒的态度拒绝了那些。   难怪看着温柔优雅能包容一切的祝总管,对她的态度陡然冷了下来。   她当着顾临渊的面拒绝的,是他努力咽下的食物。   他没有选择。   ...   “喂,你这小姑娘。”   老师傅一把夺走顾羡鱼手里的锄头,用手指心疼地抚摸着被她凿得乱七八糟的地:“净给我添乱。”   顾羡鱼回过神,看着那堆坑坑洼洼的土壤,尴尬搓弄着手上的泥:“叔叔,不好意思。”   “那我不给您添乱了哈。”顾羡鱼把小竹篮里随身携带的装着蓝莓的带盖玻璃碗放到老师傅身边:“洗过的,给您吃。”   老师傅摆手拒绝,推搡着她的东西,顾羡鱼放下之后嗖一下跑远,放下打算在这工作一天的计划。   刚跑到住宅门口,远远看见和祝总管一同出来的顾临渊。   该死的。   顾羡鱼后知后觉想起——   今天周六。   霸总是有休息日的!   想跑显然来不及,她偷感十足地拍掉裤腿上的灰,而后双手插在深绿工作服的兜兜里,一脸坦然地往前走着。   顾羡鱼特意走到最左侧,在距离他们四米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佯装很忙的在微信页面打字,企图和他们擦肩而过。   然而——   “顾小姐?”   祝总管目光疑惑地看着她。   顾羡鱼耸耸肩。   “我要展现我的勤劳努力,打卡拍照发朋友圈。”   “另外,我帮你解决了一道闲置菜地不知道种什么的难题。”   已经做好相关计划的祝总管眉梢微扬:“谢谢顾小姐。”   “不客气。”   顾羡鱼用手指着前方示意自己要走,在祝惠清礼貌的点头里,她长呼一口气匆匆离开。   偌大的顾宅想同时碰到祝总管和顾临渊,需要极其drama的巧合。   今天被她drama到了。   该死。   顾羡鱼打定主意再也不玩抽象。   在她身后,顾临渊和祝总管望着她逐渐狼狈起来的身影,直至消失。   太阳正一点点攀向最高处。   如麦浪般的金黄穿过左右两边的窗框、大门洒在地上,在地上勾勒出几个明亮的四边形。   照得人暖融融的。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她最近没有出门?”   “没有。”   不解一刹那笼罩住他们,阳光被夺走明亮,天空似乎阴暗了些。   突然闪现到两人身边的系统,同他们一同望着走廊。   好像在看一个移动的“未解之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行动纲领   走廊的地板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顾临渊转身朝车库走去。   祝总管一路跟着。   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远处的芭蕉青翠欲滴。   前两个月的阴霾仿佛是一场错觉。   嚣张的管家被辞退,顾小姐有了改变,连空气里都有新生的味道。   祝总管忽地感觉,阳光下的顾家仿佛迎来了充满希望的春天。   她卸下以往的谨慎,用轻柔的语调说到:“近几日你食欲不好,卫大厨很头疼。”   “和他无关。”   “要不要安排心理医生上门?”   “不用。”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祝总管玩笑道:“卫大厨昨天开会时提了一项建议。”   “说你既然不排斥‘一味’店里的味道,不如把餐厅拆了,复制一味的装修。”   “大厨说,山楂无法开胃,那地可以。”祝总管认真观察起顾临渊的表情。   都说火锅店里气味重,但自小厌食的顾临渊却不排斥‘一味’的味道。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坐在‘一味’的角落,看周围人吃火锅,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吃一顿清汤锅底或是菌汤的火锅。   次数很少,但聊胜于无。   顾临渊特有的清冷声线将祝总管拉回了现实。   “不一样。”   他说。   祝总管思索半天,“哪里不一样”终究没有问出来。   两人走了两步,秋日鸟雀寥寥,四处怪安静的。   祝总管步伐有些乱,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分紧张,她知道不该问,但还是说出了最终目的。   “听说,你打算转出‘一味’的股份。”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   “你继承了一味的股权,自有权衡,我本不应过问,但一味是江女士的心血,”祝惠清语气仍旧柔和,但语调加快了些:“我照顾了她多年,想必有资格替她问一句,怎么突然要变卖,是收益问题?”   阳光定格在顾临渊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稍显僵硬。   祝惠清稍作停顿,刻意放柔了声音说:“听说这项决议是几天前突然定下的。”   “我印象里的你,不像是突然改变主意的人。”   顾临渊:“事情总在变化。”   顿了顿,他像是想说什么,眼里深邃,偏头忍了下去。   那一刻的他有点脆弱,祝惠清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试探道:“我以为无论如何变化都绕不开一个人的底色。”   顾临渊忽地站定,不再接话。   沉默持续着,一秒又一秒。   阳光下的绿植僵硬定格在原地,影子落在他的眼睛上,成了深重的阴影。   无言的沉闷袭来。   鸟雀嘶鸣了两声。   祝总管叹气,看着车库前方停着的几辆超跑,转移了话题:“这些车打算怎么处理?”   顾临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挪到后面去。”   这些都是过去几周,顾羡鱼出门时的常用车辆。   “给她准备一辆商务车。”   “好的。”   顾临渊朝祝惠清点了点头:“麻烦了,祝姨。其他事我自有权衡。”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平淡,仿佛一分钟前处于阴影里的人不是他。   祝总管立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被岁月洗礼过的脸上,眼角皱纹深深。   她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每周五晚上,顾临渊都会去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那是主宅风水最好的一间房,也是从前的主卧,如今摆放着已逝去的顾云旭、江令晚生前的东西。   顾临渊回国后,每周五只要在家就会去里面待一会。   顾羡鱼回家前一天,他在里面待了一整晚。而昨晚却是第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稍作打听,祝惠清听说了“一味”股权转让一事。   “一味”对于顾临渊而言,不仅仅只是一家企业。   那是他与江令晚最后的连接。   过去十几年,一味经过数重风雨。被恶意营销、被造谣等等难关都闯过来了。   五年前顾氏集团深陷危机,他都没有动一味救集团,如今一切顺利却要卖掉它。   祝惠清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似乎又瘦了一切。   .....   “她看起来很愁苦。”   顾羡鱼倚在房间的阳台上拿着望远镜看正往主宅方向走的祝总管。   蓝色小精灵倒在沙发上一语不发,显然懒得搭理她。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自言自语有点傻。”   系统无力地问:【你之前答应我什么?】   【在你无数次催我做任务后,我说,我要跟所有上班党一样拥有假期。】   【那你为什么不做!有关部门规定,国庆法定休息天数为三天,现在都第四天了】   顾羡鱼一脸无辜地回头:【可是还有调休呀】   系统:....   倒在沙发上蓝色小光圈“咻”一下飞到顾羡鱼面前,挨着她的眼睛仿佛在问——   “逗我呢?”   顾羡鱼笑出了声,“好啦好啦,我心里有数,明天保准做任务。”   【不做,我下次就拒绝为你导航】   “行叭。”   系统勉强放过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又问:【为什么你一会正常说话,一会又在脑子里发电报】   顾羡鱼放下望眼镜,耸耸肩:【因为我要脸】   哈?   系统不解地复盘两人对话记录,经过梳理发现,通过发电报传递的信息,都是一些过于抽象的言论。   【原来你知道调休离谱】   顾羡鱼不理她,跑去衣帽间玩“羡鱼暖暖”换装游戏。   好玩是好玩,只是有点废人。   她搭配好下一周的穿搭,又睡了个午觉看了部电影,日落西斜时分偷偷跑去菜园看了一眼。   老师傅下了班。   满园的蔬菜正在她看不到的细小之处勃勃生长着。   顾羡鱼绕着菜园走了一圈,俯身观察了一会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快走到主宅的时候,顾羡鱼四处寻找系统。   大拇指大小的蓝色光圈正虚虚“坐”在一片泛黄的树叶上。   【在那做什么】   系统:【过来】   顾羡鱼听话上前,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远远看到一个人正往车库走。   是顾临渊。   【看他干嘛】   【看看有没有做任务的机会】   它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树叶上,巴巴往远处看就为了让她做任务。   心系任务的好宝宝。   正想着,忽地听到顾临渊清冷而平静的声音。   像微凉的湖面。   “一味的股权转让协议再审核一遍。”   “我现在过去。”   “有谈判余地,看他的态度。”   声音渐弱。   顾羡鱼随意看了眼已经远去的背影。   【一味是什么?】   【你们母亲的产业。】   【什么产业?高科技?】   【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   “火锅?!”   【你的母亲爱吃】   顾羡鱼重重咽了咽口水:“我也爱吃。”   在她认识的人里,就没有不爱吃火锅的!   顾临渊的经营版图里还有接地气的热辣火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卖了多可惜呀】   顾羡鱼摇摇头,心里隐隐还有点郁闷,但又不知道以她和顾临渊现在的关系,是万万不能好奇那些的。   以后去一味看看吧!   看着即将迈向18:00的数字,她匆匆跑去餐厅。   观音菩萨来了都阻挡不了她按时吃饭。   **   都说假期短暂。   顾羡鱼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时也是这么想的。   她拱了拱鼻子,老实套上昨日选好的衣服。   一件琵琶黄的千鸟格纹软呢外套,酱色高腰长裤,又搭了一条黑玫瑰腰链,像是秋日里的梧桐,优雅温柔,又不乏甜酷的一面。   最后,挑了一个看起来很酷的钻石戒指。   三颗大小不同的长阶钻石巧妙镶嵌,远看像是立体建筑。   顾羡鱼对着灯光高举着手欣赏。   不知何时跑到她手腕上坐着的系统问她:【公主殿下,前天不做任务,昨天不做任务,今天可以去做任务了吗?】   顾羡鱼被哄得很高兴:【公主现在去吃饭,吃完就做任务】   【真是太好了,我的公主殿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顾羡鱼的预料。   依照她现在的“任务总纲领”,想要完成任务至少得跟顾临渊接触。   今天星期天,昨天都在家的顾临渊今天莫名其妙不在家了诶。   “他去哪了?”顾羡鱼指着餐桌对面空着的椅子问。   祝总管:“顾先生出门谈合作。”   “这样啊。”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昨日转让“一味”股权的那通电话。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系统倒在顾羡鱼临时给她搭建的“系统窝”里,看着天花板茫然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顾羡鱼看着电视,“不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任务计划】   顾羡鱼偏头一脸得意洋洋:“当然有啦,我有一个总的行动纲领,在它的指导下,我将战无不胜!”   【这么厉害?】系统咻一下飞到她面前:【是什么是什么!】   顾羡鱼神秘一笑:“一件会让我开心的事。”   “想想就开心那种,提醒一下,跟顾临渊有关。”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陈陈、跳洽洽洽恰恰恰的营养液,谢谢Askforthemoon的小地雷~ 第9章 第 9 章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晚餐饭桌上,依然没有顾临渊的身影。   但意外发生了一件能推动她完成任务的事。   祝总管正匆匆走过来,呼吸急促:“顾小姐,我需要请假三天。”   “顾临渊的电话打不通,”祝惠清一时管不了称呼问题,继续道:“他可能在应酬,需要您的同意。”   顾羡鱼连连点头:“没事的,你请假吧。”   顿了顿,她又问:“出什么事了,要不让陈叔开车送你去?”   “我的女儿阑尾炎手术,”祝惠清声音微顿:“你不出门?如果方便的话,麻烦顾小姐。”   “我不出去的,而且要出力的又不是我,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顾羡鱼关心道:“让陈叔送你去,照顾女儿要紧呢。”   祝惠清离开的脚步又快又碎,步伐密而重地砸在地板上。   顾羡鱼环顾冷清的饭桌,又看了看斜歪在玻璃杯旁和她一同看祝总管的系统。   系统沉默了两秒。   第三秒,开始朗读著名推理文学作品——《罗杰疑案》。   【弗拉尔斯太太死于九月十六日夜里..】   【等等】顾羡鱼道:【你又忘了开头最重要的一件事】   系统气恼地绕着玻璃杯速走了一圈,调整好情绪后道:【欢迎收听由著名侦探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撰写的、由系统即本人出品的《罗杰疑案》】   顾羡鱼心满意足继续吃饭。   逗系统什么的,可太开心啦。   ...   一顿饭吃完,系统飞速回到自己的电池小窝休息。   顾羡鱼摆弄着跳棋不忘听外面的声音。   直到十点,她都没有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   她不得不主动在微信上询问祝总管:【请问,顾临渊一般什么时候起床】   过了好一会,对方回复:【六点半】   好早...   顾羡鱼闷闷不乐地定了个六点二十的闹钟。   第二天,被闹钟震醒的她揉了揉发张的脑袋,随意搭了一件外套迷迷糊糊地拿着一个干净的垃圾袋往外走。   系统错愕:【宝宝,为什么要大清早的带着一个垃圾袋模仿丧尸】   顾羡鱼气得直接清醒:【我是要去做任务!】   请苍天辨忠奸!   【没看出来】   顾羡鱼气急败坏地跺跺脚,也不管系统“大清早做什么任务”的询问,只一味让系统导航“顾临渊房间”。   她贴着门听了一会,隐约听到点声音后敲了敲门。   那头传来一道低哑的询问。   “谁。”   顾羡鱼眨眨眼乖乖道:“我是顾羡鱼。”   话音刚落,一身黑色睡衣的顾临渊站在了打开的门前。   神情一如往常深沉而平静,带着上位者的打量与捉摸不透的复杂,但眼里又没有白日里的压迫感。   往日里经过精心设计的发型没了,头顶一撮头发翘到了匪夷所思的角度,唇角紧抿着,至于整个人看起来皱巴巴的。   像没清醒的狗狗。   “什么事?”狗总发话。   顾羡鱼努力将注意力从那搓头发移到他脸上:“是这样,祝总管昨日因为家里人生病,需要请几天假,我已经同意了。”   “我知道。”   “嗯,我认为我有必要暂时承担祝总管的职位,过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修的东西。”   刚醒的脑子尚未完全运转,顾临渊阖眸,食指轻搭微皱的眉心,像是在动用所有脑细胞思考顾羡鱼这句话。   稍许,他抬眸强调:“你,承担总管职位?”   “是的。”顾羡鱼抬起下巴说:“请问有没有坏掉的东西,我十分乐意为您处理。”   顾临渊打量再三,退后一步甚是随意地用手指虚空朝茶几上的一个腕表点了点。   手表表碗断裂,他前些日就应该让祝总管拿去品牌店修理,又因一时忙于股权转让一事没顾上。   顾羡鱼上前试探性地看过去。   极高挑空、将空间感发挥到极致的房间里被低饱和度占满。深棕原木、岩灰与沉黑统治房间,再加上一点奶白点缀。   房间整体设计得很“顾临渊”,除了他用手指轻点的那个地方。   一个松弛温暖的休息区。   两排沉黑落地柜贴墙摆放,里面是各式书籍。   稍稍靠左处,摆着一张宽敞的米色单人沙发,一条棕色盖毯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一端自然垂落。   旁边是一个坐在沙发上即可碰到的迷你酒吧台,酒柜里整齐排列着一堆洋酒、红酒。   闪着钻光的手表便放在圆形茶几上。   顾羡鱼没了欣赏房间的兴趣,一个飞扑冲过去,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捧着机械表左看右看了。   她指着断掉的表链笑着问:“这里坏啦~?”   顾临渊喝着水,眉眼不自觉皱了皱。   “送去品牌店修。”   顿了顿,他补充:   “让宋阿姨去。”   “我现在是管家,这些应该由我处理,”顾羡鱼耸耸肩:“但是修起来太麻烦了,要不重新买一块吧。”   麻烦。   买?   顾临渊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得顾羡鱼理直气壮地说:“就这样说定了!”   她握着手表摇了摇:“坏表我帮你丢掉。”   正说着,她飞速把表扔进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垃圾袋,闪身离开。   “任务完成,我走喽~~~”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顾羡鱼在走廊外蹦蹦跳跳的雀跃之音被隔绝在房间之外。   怔愣着的顾临渊望向紧闭的房门,用迟疑而缓慢的目光看着空无一物的茶几。   百万的东西,说扔就扔。   高兴进场,再雀跃离场。   一大清早给人添堵。   顾临渊无意识咬紧后槽牙。   都是谁教她的?   ..   顾临渊早早去了公司,顾羡鱼同样没闲着,匆匆换了一套衣服出门。   她先是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而后喜滋滋揣着宝贝银行卡去了离家很近的一家商场。   工作日商场里的人不多。   顾羡鱼上下逛了个遍,临近要吃午饭时,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   刚走出百货商场,顾羡鱼便闻到了一股热辣鲜香的火锅味。   寻着味道望过去,看到了传说当中的“一味”火锅。   “一味”中的“一”像是一个横躺着的红辣椒,配上空气中飘浮着的味道,看得人浮想联翩直咽口水。   正好到饭点,成群结队往里走的人不少。   他们越过在原地发愣的顾羡鱼,齐齐朝火锅店走去。   顾羡鱼缓慢地眨眨眼。   【去吃?】系统问。   顾羡鱼摇摇头,笑着高举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晃了晃:【我有正事要做!】   【回家吃免费饭~~】   【回家回家,赶紧回家】   她说着走到距离“一味”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等陈叔来接。   系统突然说:【你似乎很喜欢在家】   【哪有,我不喜欢。】   【嗯?但是你很习惯在家,过去几天都在。】   顾羡鱼愣了一秒,下意识看了眼小腿。   “习惯?啊,是的。”   是的,习惯了。   顾羡鱼视线飘远。   在很久之前,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待在家里。   大一暑假,顾羡鱼每天都要出门,要么去见最好的朋友,要么跟搭子吃吃喝喝。   即便钱包瘪瘪没钱出门,或者没人约她玩,也要下楼扔个垃圾她跟小区遛狗的唠上两句。   车祸之后,轮椅限制了她的出行范围。   一些玩乐搭子退出了她的生活,但那时顾羡鱼仍会出门。   虽偶尔会出现“都这样了看什么音乐节,尽出来添乱的”指责声,但更多的是来自周围的温暖照应。   顾羡鱼没有停止探索世界的脚步。   即便,她用的是轮椅。   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应该是胃癌住院之后。   她病态般地习惯了狭小而孤独的医院生活。   有些病友定时化疗完回家,而她,没有家人,病情又重,医院反而成了最好的归宿。   她活在消毒水的世界里,用微信和人聊天却始终不敢点开朋友圈。   怕看到其他人的鲜活生活,怕看到外面的烤猪蹄。   她开始沉迷刷鸡汤视频、心理视频,在“旅游、聚餐、朋友”的相关视频点下“不感兴趣”,最后以洗脑般的自我鼓舞方式强迫自己接受医院生活。   倘若不接受,她根本走不到手术台的那一天。   早在生病第一个月,就会被癌症、孤独、没有感觉的小腿与和朋友间的变故,逼得绝望。   她想活下去。   她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以至于重获新生之后依然习惯着。   这不是坏事。   顾羡鱼突然抿唇一笑:“哇,看来我适应得很好诶,厉害吧~!”   系统没有接话。   想了想,它说:【既然喜欢在外面,不如吃了火锅回去?】   【顾临渊是“一味”的老板,据我所知,他手上有少量的火锅店代金券,你可以找他要,薅他的羊毛免费去吃】   系统自认为这一计划十分完美,不仅满足了顾羡鱼吃的爱好,还能让她完成任务。   顾羡鱼却说:【不要】   【为什么?】系统真诚发问。   顾羡鱼耸耸肩:“我不喜欢一个人吃火锅。”   在那么热闹的环境里,会觉得自己很孤独。   仿佛一刹回到医院里。   顾羡鱼用掌心摁压着心脏摇摇头。   不知怎的,顾羡鱼感觉它在用一种哀伤的视角看她。   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回忆让自己哀伤起来,所以正在用哀伤的视角看待周围。   明明周围如此热闹。   她却低沉下来。   顾羡鱼抱起纸袋笑了起来:“好啦。”   “我当然不喜欢一个人吃热闹饭啦,锅底都没人跟我A,不划算,好不容易薅来的羊毛,干嘛要送回去。”   顾羡鱼企图用玩笑的幽默消解莫名低沉下去的氛围,系统却用着比平常更认真的态度回应着她:【原来是这样吗】   顾羡鱼扯唇,临末却没笑出来。   她低头抿了抿唇。   乌黑头发挡住了视野。   “是的。”   她低声说。   顾羡鱼攥着纸袋,没有得到回应的四周,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嘈杂。   手指动了动,顾羡鱼正要抬头,一个大拇指大小的蓝色“萤火虫”摇摇晃晃绕过垂落下来的长卷发,飞到攥着纸袋的手指上。   系统停顿几秒,像企鹅走路似地左摇右晃挪了过来。   【我认同你。】   顾羡鱼愣住。   系统:【薅羊毛就要薅到底。】   【一个人吃火锅怎么能比得上让顾临渊带你去吃,且用他的代金券结账,再让他A火锅钱,你不仅能省下一半的锅底费用,还能多点几道菜。】   【此般将薅羊毛发挥到极致,才能确保任务成功】   【顾羡鱼果真聪慧无双!】   【这是不是你的最终计划?】   【是的....吧】   顾羡鱼挠了挠额头。   .....   顾羡鱼收到陈叔的短信,拎着大包小包往车边走,快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火锅店前人流涌动。   下次,她要和这个世界的朋友一起来吃热闹饭。   无论什么时候,顾羡鱼都是会有朋友的人。   顾羡鱼笑了笑,小跑着奔向车里。   陈叔载着她紧赶慢赶回家吃了午饭,午后又按照顾羡鱼的要求,带着一个未拆封的购物袋去了医院。   晚上七点半,顾羡鱼意外收到了祝总管的电话。   电话那头,祝总管有些触动地看着陈叔送来的燕窝与适合阑尾炎病人术后用的术后支撑枕。   祝总管褪去往日恭敬而疏离的态度,语气亲切:“谢谢顾小姐。”   “不用谢啦。”   “又不是花我的钱。”   “嗯?”   顾羡鱼用手把玩着头发,顺滑的头发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得意洋洋地说:“反正没花我的小金库,但我出了很多力,那些都是我选的。”   “谢谢我,似乎没什么问题。”   “是的,谢谢顾小姐。”   顾羡鱼笑笑,拎着购物袋正要把东西送给司机陈叔、大厨卫师傅,刚一转身就看见,顾临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客厅入口。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礼貌道:“你..您好。”   说完便想溜,顾临渊冷不丁的一句话断送了她前进的路。   “花了谁的钱?”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沉得直让人打颤。   顾临渊实在想不出,顾羡鱼还能用谁的钱。   又是谁收买了她以至于开心到给祝总管送礼。   顾羡鱼紧张地舔了舔唇瓣。   她放下购物袋,又从堆满沙发的袋子里找出一个纸袋,背在身后老实巴巴地说:“您..的钱。”   “?”   “也不算是您的钱,是你不要的、不对,是不想要的坏钱。”   “坏——钱?”   世界上有这种钱?   “嗯嗯,不要的坏表丢到垃圾袋里,我刚好捡到了,所以之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顾羡鱼越说越有理。   伴随着顾羡鱼的声音,系统看着数据面板上突然多出来的一道文字。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增加周围人对自己的好感,目前进度17%】   “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顾羡鱼友好地把一个巨大购物袋放在了他的沙发扶手边,跟哄小孩似的:“你的购物袋最大喔。”   顾临渊微顿。   纸袋袋口很浅,看不出是什么。   “花了多少?”他突然道。   未曾料到霸总还会在意价格的顾羡鱼心虚摸了摸鼻子,眼眸古灵精怪地转了一圈:“花了多少钱都不能代表礼物的价值,我送给你的是全新的、齐全的、丰富的....具有重大意义的小小世界呀。”   “多少。”   听得出来很少。   “嗯...七百。”   顾临渊等了两秒,又问:“你还剩多少?”   顾羡鱼抿唇,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唇角,深呼一口气装似平静地说:“一百二一万三千九百四十五元。”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目前进度23%】   叮咚一声,系统看着闪出来的信息面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它彻底理解所谓的“总纲领”、“行动计划”。   顾羡鱼这是把顾临渊当作羊在rua。   她在...   薅羊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出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冲击着顾临渊的内心。   像海浪涌入,情绪高涨。   等了一会,海浪无声褪去。   顾临渊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口吻说:“早上带着计划来的我房间?”   顾羡鱼说得大义凛然:“当然不是啦。”   “我怎么可能会料到你有需要扔掉的东西呢,何况承担总管指责,处理上下事务是我的责任,我当然要过去一趟!”   要是顾临渊听不出她话里的“虚情假意”,属实白活了二十九年。   他不打算计较这点小事。   当顾羡鱼拎着一堆购物袋借口很忙“仓皇逃窜”时,他权当作不知。   但他无法忽视的是,晨间发生的事,以及十分钟前听到“花的不是自己钱”后他的第一反应,都带着冷眼旁观的预设。   现在的结果,不符合他的预设。   顾临渊明白,过去几天他放任自己用“阴谋论”的视角评价顾羡鱼,不仅是基于过去的判断,更是一种隐忍克制的恨意。   背叛者理应被如此对待。   这是他自持正义的理由。   然而,不管是否正义,顾临渊都不允许情绪掌控自己。   他需要理性、客观。   仿佛“重生”般浮在记忆里的画面,与之带来的阴暗、以及偶尔闪过的对未来集团走向的“预言”,都应客观看待。   提前开展一年后再开展的项目,是否符合客观规律,如今是否有开展的可行性等等,都是他理应客观讨论的。   他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月亮悬挂在窗框外的长夜里,看上去像一幅沉静的画。   他和月亮一起被固定在狭小的窗框里。   手心处传来的异样感不容忽视。   顾临渊拎起纸袋。   它很大,约莫有六十厘米宽,但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里面装的东西全然在他意料之外。   那是一堆特别的毛绒玩偶。   每一个都与美食有关。   一串串的蟹排、炸丸子,装着一大堆“食材”的鸳鸯火锅,甚至还有黑黢黢的小方块,仔细一看介绍,写着“臭豆腐”三个字。   最底下,还有一碗堆着辣椒、牛肉的牛肉面。   这是一堆没有气味的、不会让厌食症患者反胃的可爱美食。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手慢慢伸向鸳鸯火锅,又在即将触碰到软绵时停下。   他收回手凝视良久。   许久,他拎着纸袋走出窗框,去了书房,将它放在书柜最下方。   **   晚上,祝总管仍旧没有回顾宅。   手术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照顾女儿这种事,亲力亲为才放心,因此还得再医院待两天。   对此,顾羡鱼没什么意见。   系统更没意见。   【好宝宝,你真是一个聪明有才华竟然把利用两个字发挥到造字者都想不到那一层面的好宝宝】   【公主殿下,你是天才,毫不费力的一连完成两个任务。】   趴在沙发上的顾羡鱼捧着手机回味上面增加的资产,闻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昂起脑袋:   【还得是我,不愧是我,只能是我!】   【是是是,是你只能是你】   【明天出不出去花钱?】系统问。   顾羡鱼果断摇摇头。   “不花。”   说实话,她实在无法接受豪门的物价。   明明都是包,几十块的帆布包好背不怕坏,脏了还能洗,衣帽间里几十万的包却不行。   稍微磕着碰着就有损伤,价值直线下降。   这也是她穿搭时不选包的原因。   来顾宅的第二天,顾羡鱼决定来一个顾宅一日游,挑了款颜色嫩且皮质细腻的粉包出门。   回来的时候发现包的正面被划了一道口子,她心疼地当场搜索找价格。   发现背的是传说当中的需要配货才能拿到的Kelly后,心如死灰地躺在了沙发上。   小说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一朝变有钱就能随心所欲花钱,扎根了二十多年的价值观怎么可能一朝改变,就如同吃惯了甜豆花的人猛然要去接受咸豆花。   起码顾羡鱼接受不了。   她朴实而简单的用钱观念受到了巨大冲击。   顾羡鱼无法忍受几十块的帆布包背了大学四年的自己,竟然会粗心大意到一天就把二十万的包弄坏。二十万啊!   比起背上包包打卡拍照的快乐,还是磕碰之后的心痛更加持久。   顾羡鱼那晚反省再反省,作为一个确实有点粗心大意的人,她决定结合实际,遵循以往用钱理念,做一个朴实简单,作风优良的“Chinese 公主”。   然后——   她再也不穿因为不好打理、清洁而只能穿一次的高定礼服(太贵舍不得),也不背价格昂贵的名牌包包(弄坏会心疼)。   当然,偶尔会虚荣心上头,戴一下闪闪亮亮的项链,手镯。   嗯,宝石应该不会掉。   总而言之,顾羡鱼的“用钱观念”不会被一朝一夕改变。   所以——   她有钱,但又接受不了几千块的的发夹等等专门割豪门的奢侈品。   以至于养成了家缠万贯但舍不得花的“守财奴”行为。   顾羡鱼想得很开。   花钱哪有薅羊毛快乐。   再说了,有些富豪到了某个阶段,花钱也觉得没意思,享受的是“赚钱简单”的乐趣。   她有了那个心态。   可以做首富了嘿嘿嘿嘿。   当然,除了受到“作风朴实”的用钱观念影响之外,顾羡鱼不得不承认——   花钱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快乐。   现在有点像玩的基建游戏。   开局最朴实、最穷苦的日子,往往是她动力十足、在线时间拉满的时候。   怀揣着“我要把城市经营好”的期待,每天肝天肝地。   可一旦通过“小科技”找外挂一夜暴富,仓库里的资材花不完,口袋里的钱多到堆不下,就到了关闭游戏再也不见的时候。   顾羡鱼推测,她大抵是没有适应豪门生活。   暂时先体验薅羊毛的快乐吧,坚决贯彻落实她的行动计划。   为此第二天,顾羡鱼一直在等顾临渊。   晚饭过后,司机陈叔正在捣鼓今日刚送来的商务车。   就是前天顾临渊让祝总管给顾羡鱼准备但她本人还不知道的一辆车。   正专注地给擦拭车内,远远听见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便知道顾临渊换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再掏出老花眼镜戴上,用干枯而敦实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文字放大过的界面上眯着眼睛写字。   【顾小姐,顾总已回家】   那头迅速回了一个火柴人高举双手说嘿哈的大笑表情包。   陈叔用古怪而迷茫的眼神端详着,几十秒后,他摇了摇头,怀揣着“年轻人怎么会喜欢棍子人的”不理解,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棍子人图片虽古怪,但陈叔打心眼里喜欢改变了的顾羡鱼。   昨日她还送了他一套保温用品,有保温杯、保温饭盒、茶叶,陈叔是不敢要的,但被顾羡鱼的坚持所影响,胆战心惊收下了,临末没忍住,问顾羡鱼为什么。   印象里,穿着米白色外套的顾羡鱼笑得眼里繁星点点,“就当我洗心革面,知错就改嘛,以往多有冒犯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迁怒你们。”   陈叔的逻辑很简单。   人是会变的。   比起谣传在顾宅内部的评价,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顾羡鱼说话时的真诚。   想到这,陈叔再度打开手机,眯着眼睛勉强看着,在微信自带的表情里选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过去,以示友好。   ..   顾羡鱼关上手机,两步作一步地嗖嗖下楼去找负责给顾临渊准备茶水。   “阿姨,顾总回来了,麻烦给他沏一壶茶送上去。”   “没问题。”阿姨笑咧咧应着。   她们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顾羡鱼美滋滋上了楼。   约莫二十分钟后,顾羡鱼从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口听到脚步声,偷偷拖着“作案工具”走到阿姨身边,粲然一笑:“我有事找顾总,跟你一起去。”   阿姨并未多想,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最里侧的书房走去。   顾临渊的书房很大,家具以黑胡桃木为主,加以奶白点缀,搭配浅咖色木质地板,整体看上去儒雅又冷清。   书房分工作区、待客区和休息区三部分。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   沉稳干净,像松木被太阳烘烤过的味道。   顾临渊正第八遍审视“一味”的股权转让合同。   单从利益出发,有利而无一害。   收购股权的是一家饮食龙头企业,价格比他的预期稍微高一点点,总体而言不错。   “一味”正处于上升期,营收等方面不差。   但对于顾临渊而言,创造的收益率远远比不上集团的收益增长。   “一味”能给他赚钱,但如果把这笔钱放到顾氏集团的股权收购上,资金回报率更高。   其次,他不是“一味”的管理者。   “一味”的CEO今年三月经过更换,他不认同这一届领导人的经营理念,单纯投资一家公司的角度,“一味”不是优选。   顾临渊放下文件,略显疲惫地靠着椅背,骨节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文件一角。   忽地,手上动作暂停。   顾临渊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黑夜,思绪一刻不停的运转着、分析着。   五分钟后,他去洗了个手,再度回到书桌边。   ——没有留下的理由。   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思绪又被拉到几天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午觉醒来,脑海里多出很多画面的下午。   有一个画面令他久久无法忘怀。   两年后的夏天,“一味”突然爆出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媒体发酵,舆论审判,最后矛头指向他。而那时,顾羡鱼正和沈长东联手,带着要最后一击的决心。   他强制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文件。   转让股权的想法,自醒来后便有。   “一味”没有留下的必要。   即便,那是母亲的心血。   但他从来都是自己。   而非他们说的“一家人和和气气”。   顾临渊眼神微冷,他再度打开文件,同时拿起钢笔。   钢笔尖以微妙的速度靠近纸张,在空白处留下一点痕迹的刹那——   “咚咚咚咚”。   急促而清晰的四下敲门声。   不必问也知道是性格较为直接的李阿姨。   顾临渊用手在极具艺术品风格的嵌入式遥控装置上按了一下。   不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临渊保持着低头看文件的姿势,重新拿起钢笔正要签字,又听到李阿姨的声音。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顾总,顾小姐找您。”   顾临渊沉着脸抬头,撞入一双含笑明媚的笑脸里。   李阿姨放下茶水悄无声息离开了。   顾羡鱼偷偷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您忙吗?”   “忙。”   “唔,忙也没关系,我就占用你一点点点时间。”   顾羡鱼忙道:“作为临时接替祝总管的临时管家,我埋头苦干..”   顾临渊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顾羡鱼装作没看见,用严肃而认真地语气说:“我努力学习,如今终于明白了应该做什么。”   一阵诡异的寂静过去,没有得到想象中“什么”回答的顾羡鱼叹了口气,一边吐槽顾临渊是个没救的闷葫芦,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郑重说:“我应该让顾总——您的生活变得更加高!效!率!”   顾临渊双手交叠,平静地抬眼看她继续表演。   “然后,我查阅资料发现了一种非常适合高效率人群使用的生活理念。”   顾羡鱼稍作停顿,用小心翼翼地口吻说:“大哥。”   顾临渊愣住,随后缓缓抬头,他沉默良久,视线偏移皱了皱眉:“直说。”   “你要...”   “断舍离吗?”   “丢掉无用之物,断绝不需要的东西,脱离对物品的执着,让你真正成为生活的主人!”   顾羡鱼说着,从桌底下变出一个约莫一米高的竹筐:“我知道您忙,作为临时管家,我乐意为您清理衣帽间的杂物。”   顾临渊看了看快把她人盖住的竹筐,又看了看竹筐后的顾羡鱼,用极度克制的语调说:“出去。”   “可是...”   “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顾羡鱼一步三回头地挪了出去。   看那模样,还以为被欺负了。   顾临渊用双手撑住额头,尝试着调整至之前的状态。   但——   顾羡鱼明显把他当作“任她宰割版钱袋”的种种行径,都令人失语。   手段低劣,计谋直白,不加掩饰,显然一点脑子都懒得动,却敢把他当“钱袋”。   狗都不会被这样忽悠。   放在书桌上的plus版竹筐还在那。   顾临渊一把将它推了下去,幼稚地看着它在地上滚了两圈直至停下。   他打开文件,拿起钢笔笔,正要写字的手却停顿了一秒。   巨大的竹筐格外刺眼。顾临渊皱眉,妥协般盖上钢笔笔盖,走到已经滚到会客区沙发边的竹篓,随即弯腰捡起。   他面无表情地把竹篓放到门口,许是因为力气有点大,竹篓没站稳歪在了一边。   顾临渊权当没看见,关上书房门。   歪倒的竹篓静悄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久,紧闭的门却被再度打开。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抓住了竹篓,再将它扶正紧贴着墙壁摆好。   门再次被关上。   重新坐回书桌前的顾临渊,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   不在非理性的状态下做决定是顾临渊的原则,一念及此,他头疼地关上了文件夹。   *   至于失败而归的顾羡鱼,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蜷缩在沙发上。   阳台边的“统窝”里,正爆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带着那么大一竹篓,结果东西没有,宝贝了一天的作案工具倒没了】   顾羡鱼略显不忿地说:“那是意外!”   “我迟早会成功的!”   有羊不薅小傻蛋。   系统肆意笑着,似乎要把过去几天在顾羡鱼这里遭受的逗弄一次性报复回去。   笑了一阵,系统真诚询问:【明天有什么计划,想想别的办法做任务?】   顾羡鱼气急败坏地摇头。   “不做了!”   “我要出去玩。”   都来了几天了,不出门体验一下豪门生活像话吗?   何况...   顾羡鱼看向窗外广阔而浓郁的夜空。   即便小狗习惯了在家的生活,依然会向往一个哪怕是太阳已经落山的世界。   她要走出被自己“驯养”出的“舒适区”。   【出门买买买?】   “才不!”   衣帽间的东西已经很多啦,她的购物欲并不浓烈,而且一个人购物有点无聊。   “出门找找搭子。”她说。   【搭子?】   “嗯!”   【去哪找?】   “热闹点的地方呗,”顾羡鱼笑着说:“晚宴、聚餐什么的。”   至于邀请函,她早就找到啦。   前两天,顾羡鱼在她的小书房里找到了六封邀请函。   有去南方N市参加珠宝晚宴的,也有某品牌的VIC活动。   顾羡鱼认真确认了两遍是VIC,没有打错,也不是吃的VC(维生素C),她找系统问了一下才知道“VIC”全称“Very Important Clien”,用户等级比VIP高级,简单来说就是花钱比VIP多。   品牌已经把收割钱包的意图写在脸上,她想都没想就把两封邀请函丢到一边。   另外还有四封非官方邀请函,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举办的私人聚会,地点都在A市。   其中有三封在受邀者一栏上明确写了“顾羡鱼”三个字,余下一封写的则是“顾小姐”。   顾羡鱼打算去的便是后者。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因为“顾小姐”听起来很有“豪门大小姐”的风范,一眼瞟过去,觉得自己装装的。   单看邀请函的意思,似是普通聚餐,简单吃饭玩一玩,时间定在了明日中午十一点半,刚好卡在她的午餐时间上。   顾羡鱼非常满意。   邀请函最下方写了组织者的名字,宋蕴。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系统也说不认识。   这反倒让顾羡鱼坚定了要去的打算。   没有人认识她诶!!   如今“她”恶名远扬,去一些认识她的场所难免会被人在心里蛐蛐“好蠢的女人”、“恋爱脑没救了”。   现下不正是一个偷偷快乐的好机会吗!   虽然“她”已经回来两个月,好在不爱出席晚宴,只在家里、集团内部惹是生非,见过“她”的人不多,仅限顾家内部与男主等人,甚至顾家有些员工都不认识她。   被她忽悠的菜园老师傅就是典型案例。   现在正正好!   顾羡鱼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正想着,“咚咚咚”——清晰且间隔均匀的三下敲门声之后,是静静的等待。   外面站着的人属实让门口的顾羡鱼惊讶了一会。   祝总管表情温柔:“顾小姐,我明天可以上班。”   “诶?这才两天呢。”   “可以多多请假,没事呀,家里事情重要。”   “是我女儿嫌我在那管得太多,催我回来,每天直念叨不自由,现在由她男友照顾。”   “她男友请了一周的假。”   顾羡鱼“喔”了一声点头道:“听起来也好,刚好您休息休息。”   祝总管又微笑着问:“明天您想吃些什么?”   这还是祝惠清第一次专门过来问,以往都直接在微信问她。   顾羡鱼摇摇头:“我明天不在家,打算出门逛逛。”   “出门?是的是的,您在家待了这么久,应该多出去走走。”   顾羡鱼把手里的邀请函递给祝惠清:“我们跟他有没有什么往来?”   祝总管从口袋里拿出老花眼镜戴上,细细看了一会迟疑着说:“不认识,我待会查一查,明天告诉你。”   “好呀好呀。”   祝总管工作效率很高,不等第二天,当顾羡鱼舒舒服服跑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摸身体乳的时候就收到了回信。   【和顾家没有任何事业上的来往,您可以不去】   顾羡鱼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转头笑嘻嘻地跟系统说:“明日随我出征!”   “目的地,山泉山庄!”   系统:...   【是古泉山庄】   顿了顿,系统又说:【你不想知道宋蕴为什么邀请你?】   “想呀,你知道?”顾羡鱼眼睛亮了亮。   【不知道】   【你去了告诉我】   “哦!”   顾羡鱼将邀请函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盖上薄被阖眸准备睡觉。   过了几秒,她又抬眸往右侧的“系统小窝”看去。   那是一个约手掌大小的、由单价最贵的5号电池组装完成。   可以说,顾羡鱼尽全力给了它最好的电池。   系统正窝在里面不知道干嘛。   顾羡鱼兴致勃勃地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不要】   “为什么?”顾羡鱼假装难过地低下头。   【你把我的房子叫统窝】   “那又怎么啦?”   【现在还要给我取名字】   “没有问题呀。”   【问题大了,你这是把我当狗在养】   顾羡鱼:“.....”   就它最精明,这都能猜到。   **   因为记挂着出去玩,不等闹钟响起,顾羡鱼就醒了。   那时还很早。   灰蒙蒙的天空宽广而遥远,昨夜似乎下了一点小雨,站在阳台上往外看,顾宅内部像被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雾。   阴沉沉的。   顾羡鱼却仿佛生活在朝气蓬勃的春日,笑容满面地在阳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即蹦蹦跳跳地钻进衣帽间挑选今日穿搭。   省略前天出门购物,今日算是顾羡鱼生病之后第一次真正的、主动的出门探索世界,在如此有纪念意义的时刻,顾羡鱼暗自决定一定要打扮得不同又好看。   顾羡鱼喜欢明媚、鲜活的亮色系,大牌调制得颜色很有质感,搭配起来不难。   她找了一件很有质感的克莱因蓝羊毛长款毛衣,再搭配一件简单的纯白阔腿裤,整体看上去就像秋日情况下一团张扬明媚的云。   顾羡鱼下楼吃了一个早餐再度上楼化妆。   很久没化妆,手法生疏,眼线化得始终不满意,顾羡鱼懊恼地化了三遍勉强找到一些手感。   妆容不浓,但看着很轻盈明亮。   系统飞到她旁边,仔细看了好一阵确定了一件事。   不是妆容明媚,而是顾羡鱼笑起来的感觉,看得心里软软甜甜的。   【很好看】系统忍不住说。   【是吗?】   顾羡鱼故意问。   系统倒是单纯,乖乖巧巧地说:【是的】   【我正在计算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让你美成这样】   顾羡鱼再也装不下去,眼睛弯成了甜美的月牙:“没有啦没有啦。”   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一任只拍马屁不做事的私人管家能被留下来了。   那些赞美的语录听着实在是享受。   朕可以当个昏君!   顾羡鱼揉揉笑到发酸的脸颊,顺道选了一个玫瑰金戒指,挑了一个琥铂金的小包,又在落地镜前反复欣赏着。   没有礼服的隆重,颜色却让人印象深刻,且休闲风的穿搭有一种“大小姐根本没有把今天的聚餐当一回事但依然眼前一亮”的“装感”。   唉。   又被她装到了。   能怎么办呢。   继续装呗。   顾羡鱼下了楼,顾临渊不在。   据说昨晚十点多临时出差,想想都累得慌。顾羡鱼感叹着摇摇头,往车库的方向走。   刚走出主宅,便看到了正往这走的祝总管。   祝总管见她特意装扮了一番,问:“顾小姐要去哪?”   “昨日提到的宋蕴,他打电话来问您今日是否出席。我回了不清楚,如果您出席,我再跟对方打电话,让他们安排安排。”   顾羡鱼不希望有可能认识的朋友通过“过去的顾羡鱼”认识她,想都没想断然道:“我不去不去。”   就算去了被发现也没什么,让主办方不告诉别人就好啦!   “好的,”祝总管又问:“顾小姐打算去哪?”   顾羡鱼看了眼腕表,盈盈一笑着转身往前:“秘密!”   有那么一刻,祝总管猜测顾羡鱼是否要闹出什么事,那阵不安的推测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目光柔和地追随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欢快背影,像在远看一片正往银杏树边飘去的云。   银杏金叶铺地,一踩上去,顾羡鱼顿了一秒,继而双脚跳了一下,玩着跳房子的游戏,单脚、双脚跳过那片银杏大道。   祝总管久久看着,温柔的笑纹爬上眼角,她回头拨通刚刚的电话转身往主宅走去。   “感谢邀请,顾小姐今日有其他应酬...”   快走到车库,顾羡鱼突然想起一件事。   【它多少钱?】她指着包问。   【九千,非大牌】   顾羡鱼满意了。   Kelly包已经被拿去品牌店挽救,而九千的包包放在她现在的衣帽间,确实属于性价比高、淳朴的那一类。   弄坏也不会太心疼。   作为有钱人,她也要有点有钱的样子嘛!   背惯了帆布包的顾羡鱼认同地自我点头,直奔车库去。   和她想象中的黑暗、阴冷不同,车库装修十分豪华,不知品牌的车停了一排又一排。   顾羡鱼绕了一圈,在另外一个出口处找到了陈叔。   他正在打理一辆没有上过牌照的黑色轿车。   单看模样,有点像那次晚宴回来,搭的顾临渊的顺风车。   顾羡鱼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一眼,内部装饰果然一模一样。   出差还是有点好处的。   她羡慕不已地问:“是顾总的新车?”   陈叔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来人后直捂着额头:“我的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点声音。”   “哪有。”顾羡鱼用力蹦了两下,一脸无辜:“听,咚咚,还有回音呢。”   陈叔嘴皮子没有顾羡鱼顺溜,自知说不过现在的顾羡鱼,只好转移话题:“这是你的车。”   “!!!”   “我?”   顾羡鱼打开车门一溜钻了进去,摸摸皮革再伸开腿成大字感受了一把后排宽敞的位置。   “四百多万,我的?叫什么车?”   她从车窗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睛明亮如星。   陈叔被她情绪感染,跟着笑了笑:“是迈巴赫。”   “顶配的,要五百多万。”   “哇,原来这就是迈巴赫!”   “是的,顾总准备的。”   “他有这么好?”   顾羡鱼边问边在后排捣鼓。   后排中控台很大,能放很多吃的!   顾羡鱼忍不住想象以后坐在吃烤冷面的场景。   正想着,又听得陈叔用十分犹豫的口吻说:“大小姐之前用的那几辆跑车暂时开不了,以后这就是你的通勤车。”   顾羡鱼毫无反应。   她不喜欢跑车。   虽然外观看起来很酷,但是轰鸣声会让她不自觉想起那日朝她撞来的、在深夜马路上一路疾驰的改装过的摩托车。   还好是摩托车。   要是跑车,她人都没了。   顾羡鱼用力甩掉杂念,呈大字坐在后排中间,不断摆动双手享受着后排的宽敞。   “出发!去聚餐!”她大声说。   陈叔犹豫了一下:“不过...”   “这辆车没上牌照,还有一些必要的保养要做,为了您的安全,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开。”   安静了两秒后,只见顾羡鱼再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的失落失望:“啊?”   陪在她旁边的系统暗自偷笑。   她就像一只委屈小狗。   “嗯。”陈叔肯定点头。   “唉。”   顾羡鱼有气无力地爬上前两天送她出门的宝马。   不知怎的,陈叔想到了听到买的新衣服要等过年才能穿便开始难过的孙女,突然安慰道:“顾小姐,明日就能做完保养。”   看着把自己当作小孩逗的陈叔,顾羡鱼轻轻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盟友   小车在路上孤独的开了几分钟,不久汇入车流。   马路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有走路的一家几口,也有在机动车道上骑着自行车的人。   处处都是生活的味道。   顾羡鱼弯唇。   冷不丁的,她想到了陈叔说的那句“顾总准备的”。   系统说的话犹在耳畔。   【你、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各自为营,彼此成了敌人】   【顾家不似其他家庭,他们从小各自生活,关系淡薄,角色‘顾羡鱼’出现之后,加强了彼此的敌意】   敌人、各自为营。   顾羡鱼轻轻眨了眨眼睛。   续写小说的“主世界”如此定义她与他们的结局、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顾临渊没有“主世界”所认为的那般不近人情。   一个奇怪的想法闯入脑海。   系统背后的“它”——规定一切的“它”,倘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的人物呢?   它只是投来了淡淡的一眼,却以为知晓了他们的全部。   顾羡鱼重重捏了捏双颊,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小说世界”上挪到现实生活里。   想到那些,她会不可遏制地开始思考“现实与小说”、“真与假”、“角色的意义”、“此刻她的呼吸、跳跃的脉搏仅仅只是因为它——世界需要她活着吗”等等无法理清的问题。   她得不到答案。   就如同没有人能告诉她,熟悉的世界、走过的道路、能让你回想起或快乐或痛苦、酸涩、苦闷、兴奋、期待的那些记忆的痕迹,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之后,要怎么面对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时常听到人说“落叶归根”。   如果她是一棵树,她还有“根”吗?   顾羡鱼轻轻呼了口气。   与小说世界有关的思考是在“再活一世”的兴奋、快乐情绪消散之后,一点点浮到海面上来的。   顾羡鱼试图理清它们。   可当她发现那些问题开始影响生活,她就会找一些能刺激情绪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延长快乐情绪,以让自己暂时放下沉重的思考。   这是逃避。   顾羡鱼知道。   她同样明白如果问题不解决,问题将永远存在。   可她在一个寂寥的傍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需要面对那些课题,一种无法言喻地孤独感慢慢围了上来。   比那些课题更令人绝望。   思考的路注定孤独。   顾羡鱼放下车窗,冷风猛地袭击着大脑、头发,她打了个寒颤,呼了一声紧忙关上车窗。   刺骨的冷意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现实里。   陈叔问:“暖气温度高,热了点?”   “没有,挺好的。”   顾羡鱼看着窗外说:“放首歌吧,什么都可以。”   当红灯变绿,车流再一次流动起来。   舒缓而干净的歌声打碎了沉闷的寂静,顾羡鱼看着买到糖葫芦的小朋友攥着大人的手,兴奋地举起糖葫芦摇了摇。   小说里写到过那个小女孩和她的糖葫芦吗?   没有。   顾羡鱼不自觉勾起唇角。   这是不能被定义的生活呀。   如果没有根,就去生出根系,去主动和世界产生连接。   去拥有朋友甚至是敌人。   去在这里做喜欢的事,去积攒一些好或者不好的回忆。   去找到喜欢的小吃店,去知道城市路线,去找到早高峰时期哪条路能通往那家小吃店。   去生根发芽。   无论是自己,还是和他人,都要去生根发芽。   **   十一点二十,顾羡鱼提前十分钟到了古泉山庄——一家看着很中式的饭店。   据陈叔介绍,这是一家私人饭店,要提前半个月预定的地方,味道很不错。   顾羡鱼不由期待起来。   然后车距离正门还有四五米的距离,停在前面的一辆银灰跑车挡了去路。   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来。   明明不下来又不开走,非要挡住路。   “没素质。”顾羡鱼小声念叨,随即又对陈叔说:“陈叔,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   说着,她推门往外,正要关门,只见陈叔从驾驶座上往后看,顾羡鱼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大小姐,我就在附近百货商场买点东西。”   “好的呀,但应该没什么事。”顾羡鱼关了门。   有一点风,但温度正好。   距离规定的时间就剩八分钟,生怕错过饭点的顾羡鱼两步并作三步的上前。   那时有风。   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蓬松微卷的长发随风飘动,露出耳垂下那对金光微闪的金色链条耳坠。   路过停在正门口的银灰色跑车时,顾羡鱼皱眉看了一眼。   车窗紧闭,看不出个什么。   但不妨碍顾羡鱼先入为主的讨厌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顾羡鱼的目光,车窗降了一半。   露出半张看着便觉桀骜不驯的脸,头发精心打理过,但又故意抓出两缕碎发垂在额前,丹凤眼微眯。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   神经。   在饭店门口装什么装。   顾羡鱼收回视线,大步往里走。   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流水构成的小景,绕过小景往里走了约十步便是正厅。   一位侍者迎了上来。   让顾羡鱼惊讶的是管理得一点都不严格,他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邀请函便还给了她。   好吧,顾羡鱼自知有点自作多情。   来的路上她都想好了如果被知道“顾小姐”就是“顾羡鱼”,她要如何如何隐瞒,要如何跟组织者说。   现在看来,嗐。   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整的怪尴尬的,还好没有人知道。   顾羡鱼挠挠鼻子,不自然地接过邀请函放进包里,跟着侍者走过长廊,院子里的花与树枯萎了许多,但能想象到夏日时的盛景。   约莫走了两三分钟,到了走廊尽头转个弯便看到了那个临着湖的饭厅。   站在门口一眼便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湖景与湖对岸层层叠叠层往上连绵的树林。   带她过来的侍者悄无声息离去,顾羡鱼用惊叹地目光扫过厅内的一切,抬步往里。   许是因为到的太晚,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的。   “她是谁?”   不少人的眼光涌向门口。   那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涌现出了一缕阳光。   阳光斜射进来。   蓬松微卷的长发有了流动般的光泽,纤长睫毛下的含笑眼睛闪动着明媚的光与影。   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红晕。   像夏日蔚蓝天空里最纯净干净的一朵云。   顾羡鱼仰起笑脸。   嘻~   又被她装到了。   就应该这样装,把车挡在门口不让人过去算什么本事。   顾羡鱼暗自得意,环视了一圈,她企图找找合适的玩乐搭子,但是大家都在说话,好像没有落单的、能让她横插一脚聊上几句的“社交圈”。   围在休息区的那堆女孩看起来蛮友善的。   顾羡鱼正要过去,宋蕴——聚会的组织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让大家在沙发上找个位置坐下。   饭厅分为左右两部分。   右侧是用餐区域,此刻摆了四张大圆桌;左侧则是一些呈不规则环形摆放的单人木椅,三到四张古朴木椅绕着茶几构成一个圈;小圈又绕着中间的空地构成一个大圈。   小圈之间各有屏风隔开,透过一扇扇小木窗,能看到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所有人聚在了这。   其他人成群结队的坐下,已经有人的“小圈”没有空余的位置给她。   那里有很多人,有一边斟茶一边轻轻扫视顾羡鱼的,有跟同伴窃窃私语询问顾羡鱼——这个陌生来访者身份的,也有毫不在乎的、自顾自玩手机的。   顾羡鱼想了想,独自坐在了临湖的那一桌。   偶尔撞进其他人的打量,她毫不怯场地回之一笑。   而笑容在宋蕴唠叨的发言里一点点消失。   顾羡鱼以为,邀请函上说十一点半开始,就真的能开饭。   还是太天真了。   她用右手撑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看着湖面。   宋蕴已经叽里呱啦讲了十多分钟,什么欢迎大家,大部分都是熟人,什么有些朋友创业如何,许是提到了某个大家都熟悉的人物,底下还会爆发出一阵或笑或闹的掌声。   顾羡鱼暗自叹气,抿了一口茶,苦得她五官皱成苦闷的包子,用指尖把茶杯推得老远。   趁宋蕴唠叨的机会,她已经把在场的人都观察了一遍。   宋蕴举办聚餐的意图很明显了,必定是为了创业投资之类的。   伸进她口袋要钱的事,顾羡鱼万万不会参与,但其他人显然很积极。   在场二十一个年轻人里,其他人都很给面子的或笑或鼓掌,只有她在云游太空。   突然有点后悔了。   既然这是一场不以娱乐为目的的聚餐,她还怎么在这里找到志同道合的搭子呢。   她甚至不寄希望于找那种能聊天、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来个能跟她一起吃吃喝喝、不会利用她、不会背叛她、不会觉得她傻天天让她买单的搭子就好。   一个追求公平的搭子,不一味付出,也不一味得到。   顾羡鱼坐在人群最外围,看向如此近却又如此远的他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在网上发一个找搭子的贴?   但要是身份暴露成为他们眼中的“瓜”了怎么办。   毕竟,她的“过去”实在拿不出手,放到小红书一定会被骂“脑子发癫,恋爱脑奇葩,跟男主锁死祝99”。   算啦。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说。   顾羡鱼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一个三人团体上。   前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她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肩搭背地笑了起来。   叠加在一起的笑容让原本不怎么好笑的瞬间,都变得熠熠发光值得纪念。   她们是好朋友,在一起手拉手。   是她没有的那种朋友。   上学时期,顾羡鱼忙于学习,再加上穿着之类的一般,生日礼物都没有钱买给对方,没有很要好的、无话不谈的朋友。   到了大学,出门以宿舍为单位,但她们好像隔着真心在交流,后来小腿没了知觉,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但后来...   顾羡鱼不语,只羡慕地看着灯光下笑容大方的她们。   她看着她们灵动的眼,小声交谈的瞬间,看着她们微动的头发、身体。   也是这个瞬间,单手撑着脑袋的顾羡鱼和坐在她们后面的那位没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在掌声雷动的热闹里,他们无聊而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中间隔着数盏灯火,眼神里传递的不是罗曼蒂克般浪漫的情谊,而是——   “他们好无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穿着卫衣的他苦闷地抓了一把微卷的头发,视线止不住地扫过右侧已经摆好餐具的、虽显偏僻距离中心比较远但视野很好且座位数相对较少的一张长桌。   好巧不巧,那也是顾羡鱼在过去十分钟里经过精挑细选决定好去的那桌。   临湖视野好,位置最少,说明跟她一起吃饭的人少,但菜品相同,说明能吃很多。   顾羡鱼再度看过去以确定上菜了没有。   几秒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   掌声消失,隔着昏黄的距离,他们眼神里传递的依然不是梦幻的罗曼蒂克或者浪漫,而是——   “朋友,原来你也在等吃的?”   在绝对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盟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能把我怎   那是一种幼稚而天真的愉悦。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有些像登高望远之时, 在靠近蓝天的山巅之上,有些人拍照,有些人休息, 还有一些人静静欣赏山景。   而“你”——独身一人的“你”突然兴致大发,独自背起某一首描述此情此景的诗来。   语调激情, 声音昂扬。   有人惊讶, 有人看戏, 有人不解, 但同样有一个人——一个陌生人和“你”心灵相通, 共同背起那首诗来。   那感觉实在是棒。   正如此刻。   在热闹且声量巨大的掌声里,顾羡鱼可以坦然地做一个“小众”存在。   因为有“盟友”。   即便他们不会成为朋友, 那一同频瞬间所带来的纯粹依然让顾羡鱼轻松不已。   最后一次掌声响起, 可以吃饭了。   那些人纷纷起身,推脱一番后在最中间的两张长桌上坐下。   第二张桌子有两个位置,顾羡鱼想了想, 仍旧往最里侧的桌边走去。   刚走到长桌中间,就听得一道掺杂着惊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原来没看错。”   “选的是这。”   顾羡鱼回头。   说话的自然是“盟友”。   之前隔着点距离看不清五官, 现在看得倒是清楚。   有点男大的既视感。   面容干净,健康的小麦肤色,眉骨和眼睛十分精致, 眼底的单纯清澈又增添了些少年气。   穿着更是简单。   像慌张出门随意套的一件。   卫衣搭配黑色防风夹克,脚踩一双运动鞋, 见顾羡鱼不说话,他甚感无趣地耸了耸肩,走到长桌最中间坐下,双手插兜随意地靠着椅背。   顾羡鱼坐在了他对面,点点头说:“我早早选好了这个位置。”   他点了点头, 目光涣散的扫过右侧服务员的方向,顿了顿,他身体前倾不自在地压低声音跟顾羡鱼说:“我来吃饭的。”   神秘兮兮的。   如果不是准确听到了他的声音,顾羡鱼会把他的举止理解成“我是来告诉你,有内鬼,终止交易的”。   “我也是。”顾羡鱼说。   只见对面的男同学摇了摇头,“不一样。”   “我吃得很快,看着不下饭。”   “饿虎扑食。”他停顿两秒,像是想挽回形象一般正经补充:“跟那群装得矜贵优雅、好像平常不拉屎的人不一样。”   他的目光略过顾羡鱼,落在中间热热闹闹的两桌人上。   “要是怕影响食欲,那..”他笑了笑,牙齿整洁干净,十分坦然地说:“不好意思。”   “我先到的。”   顾羡鱼:....   谢自遥平日里并非如此不绅士,只是今日没有绅士的力气。   他被家里关了三天禁闭。   那个只关心他在外面有没有给家族丢人的亲爹今日良心发现,怕他绝食饿死,于今早把他从祠堂抬了出来,唯恐他死在祠堂的那块风水宝地里。   耽误家里发财。   谢自遥勉强喝了杯水,坚决不吃家里的一块饼干,随手抓了张邀请函让司机送他出门,路上吃了几颗糖加司机送的几块面包,昏沉的脑袋稍有好转。   现在让他发挥绅士风度无疑是痴心妄想。   在看到面前看着阳光开朗的女士不自觉皱了皱眉之后,谢自遥很友好地建议她去中间靠右的位置。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在开饭之前说的shi,才是真的影响食欲。”   谢自遥愣了两秒随即一笑,发自内心的建议:“假使影响了食欲——”   “可以少吃点。”   ...   真是谢谢你哈。   顾羡鱼头一次遇到能让自己“无话可说”的人。   正想着反驳,帝王蟹、黄焖鱼翅、文思豆腐羹、巴掌大的龙虾统统端了上来,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在此等美食前面,顾羡鱼迅速抛掉胜负欲,眼里只剩下对“吃”的渴望。   对面的人比她还快。   但该说不说,对于“干饭者”而言,顾羡鱼所在的位置非常好。   菜品上齐之后,组织者宋蕴便一位一位的同人敬酒应酬,偶尔闲聊两句。   干饭期间,顾羡鱼认真思考过要是对方来了说点什么好。   宋蕴莫名地忽略了他们,看也没看一眼。   顾羡鱼无所谓地继续干饭。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和宋蕴同桌的一两个人正以嘲讽的口吻给他们取了个名字。   混吃混喝双人组。   宋蕴笑了笑,看似贴心地说:“不碍事,他们对菜品满意是我的荣幸。”   举杯,喝酒。   红酒下肚,宋蕴低头这才暴露出眼里的不悦。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免费请人吃饭的。   创业的项目已经想好,就等融资。   为此,他今早特意给顾羡鱼打了电话问她会不会到场。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失望。   “钱袋子”没来,宋蕴没什么心思管理除应酬外的其他事。   进场时的邀请函检查只草草安排了一个人,没想到让他们钻了空子。   宋蕴按捺着不悦,瞪着空荡荡的那一桌。   像他们那种人,八成不在受邀名单里。   要么是从朋友那索要的邀请函;要么是人情赠予的,总之来路不正。   以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能聚在这里的都是有实力的人物,谁都想把握住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他们却只知道吃吃吃,白瞎了他的邀请函。   没见过世面。   宋蕴略带嘲意地想着。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把机会送到嘴里还不知道把握的蠢货,同时,也自持体面地不去揭穿他们。   绝不是要给他们脸面,实在是不知道邀请函是谁给的,总得给真正的受邀者留点体面。   况且他不说,还能管住在场的其他人不说么。   宋蕴笑着对上同桌其他人的目光,友好地举起酒杯,和对方共饮,再不看旁边那桌。   背对着宋蕴的顾羡鱼全然不知那边的事,她正埋头对付一只龙虾。   龙虾是他们这桌的招牌菜,在两位干饭人的共同努力下,现在就剩下一只。   谢自遥迟疑地看着对面的“饭友”。   头一次见到这种吃法的人。   怎么形容呢,   咀嚼速度飞快,快到要与“仓鼠”肩并肩;明明吃得很多,但是还要慢条斯理地吹两口等凉了再吃。   有种“死装优雅”去厕所都不拉屎的既视感。   提到厕所莫名有点影响食欲,谢自遥皱着眉“呸呸”两声。   看着餐盘里最后一只大龙虾,他停顿了两秒,决定采用一种公平公正的分发——比谁惨。   谁惨谁有资格吃。   “难道你没吃饭?”谢自遥开口问。   吃完最后一口虾肉的顾羡鱼咀嚼速度放缓,想起了来时的一个画面。   ——她馋得不行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份炒冷面,酱汁充足,加了一个大鸡柳,热乎乎的,一口下去那叫一个绝。   她咽了咽口水,措辞谨慎:“我...”   “没吃饱。”   为了把肚子留到这里。   只见举止放松、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男大”表情微变,他的眼神复杂而难以置信。   “我D国留学回来的,你哪儿来的?”   留学?   顾羡鱼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移到了这里,见对方一脸的求知欲,她还是坦然地说了。   “我没出过国,刚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   顾羡鱼有意模糊自己的身份。   这样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宋蕴的算盘珠子打到她脸上的现在,她绝不想被人认出来。   现在看来,宋蕴邀请她的目的很明显——钱。   因为她的“愚蠢人设”太好被利用。   在他们眼里,为了男人跟家族闹翻的顾羡鱼,必定是个没见过世面、贪图享乐、愚不可及的傻白甜恋爱脑。   好骗。   在尚未习惯当前的生活之前,她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人缠上,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不是傻白甜”的自证上。   他们的评价一点也不重要。   相反,谢自遥没她那么多心眼。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   他自认为不受家里喜欢的他已经很惨了,但总归能吃饱。   一个出现在豪门圈层却没出过国、家里苛待她不让她吃饱的人,拿的什么剧本很明显了啊!   灰姑娘!   这是遭遇了后爸还是后妈,混得这么惨。   谢自遥霎时便将三天没吃饭的惨痛经历抛在脑后,用一种共情而佩服的目光看向“灰姑娘”。   能赢他...   不容易。   他把盛着大龙虾的餐盘推到顾羡鱼面前,无比认真地说:“吃吧。”   ?   顾羡鱼一头雾水。   龙虾都摆到面前了万万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小口小口吃着,她又听对面的人以一种安慰的语调说:“其实都差不多,我刚回来。”   嗯?   “前段时间不适应,最近好了。人不都那样,看钱下菜。”   “处在这个圈子里,说两句好话就能赚钱的事,谁不做?”   “不用在意他们。”   顾羡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热闹的中心,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什么。   “我知道。”   “你人还怪好的。”   莫名其妙来安慰她这些。   谢自遥耸耸肩,“向来如此。”   顾羡鱼笑了笑,主动道:“你出去的地方多吗?”   她想以此判定对方是喜欢在家里还是出门玩,是不是一个可以约出来的玩乐搭子。   谢自遥留学期间去过很多国家。   现在看着被“后爸后妈虐待的灰姑娘”后,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   他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当然,还有现在的。   笑起来怪阳光的。   “我喜欢出门,”他换了一种方式说:“要是有时间,我俩凑个搭子吃吃喝喝呗。”   “只要你不介意,可以把我当作姐妹。”谢自遥无所谓地说:“做什么都比面对那群假人强。”   顾羡鱼眼睛一亮:“好哇!”   “我正有此意。”   “出门绝不喊累,第一时间AA到位。”   谢自遥笑了笑,瞳仁清亮,抬手比了个赞:“行啊是个人才,说话都带押韵的。”   “对了,没自我介绍。”   “我叫谢自遥,你叫什么?”   顾羡鱼笑容微顿。   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咦,那不是‘盛泽’的留学生。”   那人语气玩味,听着就让人不爽。   好巧不巧,说话的人顾羡鱼刚好见过。   就是先前在饭店门口迟迟不下车、挡路还要死装的银灰超跑男。   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顾羡鱼不想搭理,再度吃了起来。   低语的交谈声静了下去。   宋蕴第一时间迎上去:“陆少。”   宋蕴见到他自然高兴。   陆洵归虽然不可一世了些,但对朋友很好,非常大度,宋蕴通过朋友跟他认识,之前捞到点好处。   但是——   盛泽的留学生?   送出去的邀请函里只有一位与盛泽有关,即谢家小公子谢自遥。   隐约听闻半个月前刚刚留学回来,在外五年,中间没有回来过一次。   宋蕴不认识他,但要办聚会,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就随意送了一张邀请函过去。   盛泽近日负面新闻虽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如何也能在这里排中上。   地位跟陆洵归差不多。   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好。   宋蕴紧了紧双手,想跟陆洵归解释什么。   陆洵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和宋蕴擦肩而过。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步伐从容,走路时肩背舒展,目光挑衅地定格在谢自遥身上。   忽地,他的视线转向顾羡鱼的侧脸,眼底流转出惊艳之意。   不加掩饰的兴趣,悄然出现在他的脸上。   是门口那个女的。   陆洵归再三打量她和谢自遥,他慢慢走到谢自遥那一桌,在距离顾羡鱼两个身位的椅子旁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谢自遥:“最近‘盛泽’负面新闻多,股价一跌再跌,以至于穷得让你在外面要饭?”   顾羡鱼皱起眉,关心地看向谢自遥。   只见他闲适地靠着椅背,笑容灿烂地说:“我出来干什么不重要。”   “倒是你,日日跟在我后面狂吠,是不是把我误认为你的主人,想让我扔点吃的给你?”   抡起攻击力,双方不相上下。   没有插嘴的必要。   顾羡鱼沉默地放下餐具。   “嘴还是硬,忘了是为什么被你家老爷子关...”   “又来乱叫?”   谢自遥阴沉地打断。   “戳痛处了?”陆洵归笑着。   谢自遥咬紧后槽牙,想将注意力放到别处,记忆却没有放过他,强拉硬拽地带他重温十天前发生的事。   要说关禁闭,陆洵归是幕后元凶。   那天谢自遥去酒吧喝酒。   他在国外待了五年,朋友遍地走的他回到国内之后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但那不算事。   他有钱。   谢自遥宣布全场消费由他买单,不久就在欢呼与赞叹声里迷失了自我,笑得甭提多高兴。   去厕所时意外发现有个人正被三个人群殴。   请全场喝酒的小少爷哪容得下自己请的人被欺负,随手帮了一把。   三打一,靠着坚持不倒下的体力跟对方打平。   保安来了后,他擦去嘴角的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跟悄无声息出现在走廊的陆洵归擦肩而过。   他不认识陆洵归。   只知道跟着顾临渊一路发展起来的陆家近来风头正盛。   陆洵归为人恶劣。   长得好看又有钱,玩得很花、不可一世。   知道他人品一般,但没想到能那么差。   是陆洵归让同伴打另外一个人,只因为那人说了一句“好像是盛泽的小公子,真是大手笔,包下全场”,于是他笑着质问对方是不是认为他没钱,沦落到要让谢自遥请客。   第二天,被打的人来了谢家,当着谢自遥父亲的面说被谢自遥打了。   陆洵归再出场倒打一耙,谢自遥平生没见过像陆洵归那样的混蛋。   好笑的是,他爹根本不在意真相。   ‘盛泽’公司形象不好,正处于风口浪尖。   他爹又是个在外有私生子,根本不在意他是死是活的男人。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求他按照陆洵归的意思道歉。   查找真相多难,要求儿子低头多简单。   谢自遥笑着拒绝。   而后老登爹直接关了他禁闭。   没有人在意真相。   同样没有人在意,整天被说不务正业的他在那晚,做了一次小小的英雄。   头顶的灯光晃得刺眼。   涣散的目光有了焦点。   回忆流转。   陆洵归刚才问他是不是戳到了痛处。   谢自遥:“痛处?”   “是的是的,当然是痛处。”   “但被脏东西咬了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脏东西没脑子,难道我跟它一样没脑子?”谢自遥的手在空中轻摆,像驱散着恼人的二手烟:“没办法,从小到大稍微有点教养。”   他笑着:“还不滚。”   陆洵归扯出一抹笑容,定定看着他,嘴角笑意逐渐归入死寂。   “是我太给你脸了。”   一刹的沉默引来深深的不安。   接下来似乎要发生点什么。   顾羡鱼冷不丁想着。   太安静了。   被谢自遥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滋滋”震动起来。   像锯子切割木头时的震颤,自桌面传到手心,再刺激大脑神经。   “不看看说了什么?”   陆洵归说。   谢自遥没动。   不看手机,却也没了方才的从容松弛。   他似乎知道内容是什么,仍迎面直视陆洵归。   顾羡鱼皱着眉,第一次正眼打量一米之外的陆洵归。   很快她就后悔了。   许是高度问题,站着的陆洵归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顾羡鱼投来的审视目光。   笑容再度爬到他的脸上,像黏糊糊的触手一点点占据着他的脸颊。   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她的脸颊,仿佛在评估“她的分数”。   他居高临下的、玩味地打量着。   顾羡鱼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在她不悦的视线里,他再度以鄙夷的姿态扫过谢自遥,嘴角上扬,又再度看向她。   好像在告诉她:孰强孰弱很明显,她应该乖乖选择哪一方。   如果不是系统拦着,顾羡鱼早两巴掌扇过去跑路了。   【别,他在小说里的地位很重要】   顾羡鱼想吐。   但系统仍尽心尽职地介绍着。   【听我说】   顾羡鱼不听。   【小说写他热情追求过你,将来是助力你对抗顾家的有力武器】   【强调一下,他爸是跟顾临渊做事的,今后因为你而跟顾临渊闹掰】   【如果你贸然行动,坏了两家的合作,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顾临渊会不会再度质疑你呢,你不是还要薅他羊毛吗?】   【羡鱼公主殿下,Chinese princess,需要我为你分析一下他的作用吗?】   作用?   顾羡鱼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都被“追求”俩字缠上了。   追求?   呵。   yue,呕。   那不是追求,那是一阵高高在上的轻视。   她在被鄙夷,瞧不起。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看起来漂亮的花瓶,没有大脑、没有自己喜好的“性缘脑”。   似乎只要他强点,他看上了她,她就得颠屁颠屁冲上去喊一句“谢主隆恩”。   傻X。   顾羡鱼很少说脏话骂人,但她真的有点忍不住。   当陆洵归对着谢自遥说“恭恭敬敬跟我敬一杯酒,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时候,顾羡鱼跟火箭似的嘭一下起身。   座椅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滋”的杂音。   “你算什么东西。”   “给你敬酒?”   “穿得人模人样就以为能从畜生进化成人了?没有你爹妈,你现在跪下要饭在场的人都不会正眼瞧你一眼。”   “还想全世界都恭维你,乐得你,脸大得都能当洗脚盆了。”   “神经病。”   “再用那种眼神看我试试?”   “出去当鸭货我都不会看一眼的玩意,还把自己当人了。”   现场彻底安静了。   系统也是。   谁都没想到,看着人畜无害的顾羡鱼,爆发起来会是如此有力。   陆洵归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事情又发生在短短一分半里,顾羡鱼语速跟机关枪似得快得发癫,没有留给他半点反驳的机会,硬生生听完了全程,脸色难看得仿佛能挤出水来,垂落在口袋的手隐隐发抖。   “你他..”   “我不喜欢听脏话。”顾羡鱼打断了他。   陆洵归上前一步:“所以?”   “我需要按你的想法办事?”   一旁的谢自遥面露担忧。   陆洵归进来之后看向“灰..太阳姑娘”的眼神,谢自遥全都看在眼里,深知被那种人沾惹上没什么好处。   因而看到陆洵归后,他往左边挪了三个位置,期间也不去看“太阳姑娘”,始终保持着和陆洵归面对面的状态,企图将他的注意力锁定在自己身上。   现在太阳姑娘骂是骂爽了,但后续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无论是骂人、打人,当下的每一种选择都是带着代价的。   谢自遥硬着头皮说:“陆洵归,你爹在这。”   他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阳光、开朗,充斥着刻意的平静与玩味。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就是个满口喷粪的废物?”   已经成为怒意奴隶的陆洵归,如火山爆发时的岩浆一秒冲到谢自遥面前,他想做点什么。   撕烂什么。   让骂他的女的男的明白后果。   岩浆蛮不讲理的侵占起每一寸土地、每一对大脑神经。   挥舞的拳头即将落下之际,谢自遥指着旁边原地发愣的人群与头顶的监控,笑得无害:“说不定我还得谢谢你。”   感谢?   侵吞一切的岩浆遇到了微弱的溪流,腐蚀的速度稍稍放缓。   陆洵归死死攥着谢自遥胸前的卫衣领口,挤出最后一丝理智看向头顶正运作的监控。   谢自遥可以把监控带给他家老头子看。   但是——   他笑得阴狠。   怕什么?   监控落到谁的手里,由他说了算。   岩浆卷成巨浪的模样,遮住太阳,轰然滚落。   拳头再次落下之际,宋蕴和其他几个人赶了过来,拉开陆洵归低声说:“陆少,他们算什么,咱们私下解决。”   陆洵归喊了几声滚,谢自遥在陆洵归猩红的眼神里笑嘻嘻站了起来,整理起被抓坏的衣领。   顾羡鱼攥紧包包,手心微微出汗。   她突然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冲动。   原以为光天化日之下不至于打架,但陆洵归已经无法无天成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住院那段时间留下的阴影,她对会伤害身体的“暴力”有种本能的恐惧。   那种不安,此刻如影随形。   她抓出手机,做好随时报警呼救的准备。   这时,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安慰。   “没事的。”   顾羡鱼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谢自遥抿出一个笑容:“出不了什么事。”   他说得很快,转瞬间再度看向了陆洵归的方向,甚至刻意上前几步,站在了陆洵归的视野里。   顾羡鱼眨眨眼,意识到了什么。   他故意说了那些话。   宋蕴的说话声很快切断了她的思考。   “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特别是你,”宋蕴站在陆洵归左侧,直视顾羡鱼:“跟陆少道歉。”   谢自遥:“不把我当人?他来找我麻烦,有人就看不过去说了两句而已,怎么说都是我跟他的事——”   “是我的事。”   那道女声音色微紧却坚定,硬生生切断了谢自遥的声音。   谢自遥微顿,只见顾羡鱼上前两步,隔着书桌跟他站到了同一水平线,下巴微抬:“不是说了两句,是表达我的不满,维护我的权利。”   “事是我的事,尽管找我。”   “我没做错。”   “你能代表谁?让你道个歉还委屈上..”   站在陆洵归另一侧的人开口,他的斥责被灵一道女声打断。   “代表我。”   “她说得很有道理。”   那道声音在偌大的饭厅里传了过来,顾羡鱼顺着人群张望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人很漂亮。   头发半盘着,额头饱满而白皙。   一缕黑发落在眉眼下,漂亮的杏仁眼眼尾上扬,模样娇小,却骄纵而自信。   像被娇养着长大的高贵布偶猫。   闪耀的红宝石耳坠在碎发后若隐若现,她穿着一件樱花粉软呢外套,搭配着黑色鱼尾半身裙。   黑粉搭配,甜酷又优雅。   顾羡鱼眨眨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看着她用两根手指勾起包链,把玩着包包轻轻摇晃的同时,笑着看向长桌边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像在玩味的扫视一件件陈列品,视线一点点挪动,直到撞入顾羡鱼探究的眼神时,才有了些许改变。   “我允许她代表我。”她宣布道。   宋蕴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背爬上来。   那是前段时间刚刚回国的柏家二小姐,柏漱玉。   柏漱玉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自信骄纵,最好不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宋蕴自然避之不及,今天根本没有邀请她。   场面变得实在是混乱。   宋蕴口干舌燥的,陆洵归又一脸阴森地盯着他,似乎是要给他一巴掌问问怎么还邀请了柏漱玉。   宋蕴心里苦。   柏漱玉是不可能和他合作的,权衡之下该站在哪边,他心里清楚。   只是现在这氛围,他怎么敢说话。   柏漱玉发现了趣事,眉眼一扬:“刚刚不挺能说的,怎么都不说话了?”   陆洵归怒意直上心头,宋蕴自知躲不过咬着牙说:“柏小姐,我没有邀请你。”   “是啊是啊,本来我就是路过,”柏漱玉指尖点了点陆洵归:“但是他太过分,而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替天行道。”   她一笑,转头看向宋蕴:“没邀请?”   “忍着。”   “不爽?”   “继续忍着。”   陆洵归攥紧的指节泛白,稍许他轻哼一声,用更加不可一世地语气说:“不忍,能把我怎么样?”   “凭你。”   “你们?”   他的视线一一绕过谢自遥、柏漱玉,最后定格在顾羡鱼脸上。   那种被凝视的、露骨的打量与恶意汹涌而出。   “我——”   柏漱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抓着她往后退,她错愕回头,目光顺着手腕的方向看去。   顾羡鱼一手拉着她,另一手拿着空盘。   四周沉默。   “哒。”   “哒。”   “哒。”   吃剩的虾壳、碎骨还有餐盘里剩余的些许粘稠汤汁,顺着陆洵归的头发流到脸颊、下颌骨,再是西装。   最后直直坠落到地板上。   一切都安静了。   有人捂着唇一脸地不可置信。   他们听到那个蹭吃蹭喝还找死惹陆洵归的女人,无比平静地说:“会这样。”   顾羡鱼拿起包,抓着柏漱玉往门口走,边走边示意谢自遥:“跟上。”   谢自遥如坠梦里,同样错愕着的柏漱玉逐渐回过神,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   陆洵归僵硬的立在原地,宋蕴和周围一些人慌张地帮他擦拭着污痕。   她笑出了声。   声音明亮而短促。   一声重而低的“操”字从陆洵归紧咬的牙里碾了出来。   岩浆彻底不受控。   浓稠的火焰从遮天蔽日的极高处冲撞而下,带着摧毁一切、砸烂一切的怒意。   陆洵归愤怒地扯掉桌布,餐具、食物如被火灼烧后的细碎灰尘荡在空中,又急速坠落下去。   碎片、食物、残值、油渍散落一地,柏漱玉还在笑。   “TM的,给我站住!”陆洵归对着即将跑出门口的三个人说。   顾羡鱼加快步调嗖嗖跑起来。   “怕他干什么,他能怎么样。”柏漱玉不以为然。   “不行,身体重要!”   那是个暴力狂!   处于气头上的人都没理智的,出手没个数,危险系数太大。   反正她已经发泄了情绪,现在不爽的是对方,跑路不叫怂,叫有勇有谋,叫撤退及时!   “快快快!”顾羡鱼火急火燎地说。   柏漱玉和谢自遥同时笑出了声。   就算打起来,除了陆洵归还有谁敢真出手?保安来了也只是劝架,但见顾羡鱼这样,他们懒得解释,跟哄小孩似的,跟着“又怂又猛”还有点可爱的陌生女孩跑了。   至少在柏漱玉的人生里,她没有因要躲避一堆人而如此狼狈地奔跑过。   行为有点傻。   但这种无拘无束的、幼稚的、自由的、看似荒诞却纯粹的奔跑,有人陪着一起的奔跑,很有趣。   柏漱玉笑声更加明亮。   跑到门口,顾羡鱼一个头两个大。   “完啦。”   “没有车。”   打不到车,她还没有提前跟陈叔说!   柏漱玉笑着稍加整理衣服,闻言指着停在对面的粉色大奔:“我的车在那。”   “你要坐吗?”   “!!!废什么话。”   “走啊!”顾羡鱼催促道,眼看着宋蕴已经绕过长廊走了过来,她率先冲向对面。   当然,冲之前看了左右两边。   柏漱玉乐不可支地跟着,打开车进了驾驶座,看着宋蕴等人跑到门口,她降下车窗朝他们摆了摆手。   “下次见。”   “不爽的话,欢迎去我家闯。”   “龙虾怪~” 作者有话说: 谢谢有福气你知道的、落子、时间会很赶、某某慕么么、林与的营养液 第14章 第 14 章 又一次置身   确定他们没跟上来, 顾羡鱼提溜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许久没运动,稍稍一跑步喉咙里就有股血腥味。   顾羡鱼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揉着喉咙, 又听柏漱玉说:“头一回见有人把逃跑跑出了冠军风采。”   顾羡鱼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笑的杏仁眼。   明亮。   带笑。   以及一丝不自在。   柏漱玉装作很忙的偏过头去, 又是看后视镜又是看前方, 在红灯变绿时重启车辆, 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说:“害怕就不要动手。”   “交给别人。”   “不一样。”   “亲自动手是要守护我的精神尊严, 逃跑是在保护我的身体健康,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现在他只有无能狂怒的份。”顾羡鱼很是得意地笑了笑。   柏漱玉跟着嘴角轻扬,随即别过脸去看后视镜, 不让他们看见。   坐在后排的谢自遥饶有兴趣地看着“太阳姑娘”:“你什么时候找的朋友?”   顾羡鱼呆住。   “不是你们认识?”   “不是。”   “不认识。”谢自遥又看了看柏漱玉, 挑眉道:“你姓柏...”   “柏漱玉?”   “不然呢。”   “久仰大名。”   柏漱玉眼皮都没抬一下:“应该的。”   谢自遥耸肩摊手,无话可说,只见顾羡鱼一脸好奇, 便说:“她在留学圈里很火。”   顾羡鱼眨眨眼:“哪种火法?”   谢自遥思索片刻。   “张扬。”   “论张扬,算是能与我肩并肩的人物。”   柏漱玉轻哼:“谢小公子未免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太高了点。”   “柏大...”   “停。”顾羡鱼伸手打断两人的互怼, “你们是怼是骂我不参与,但在打起来之前,我还是得知道具体事例, 怎么个火法。”   “众所周知,人有的时候会被好奇心憋死。”   柏漱玉轻笑出声。   ...   提到张扬, 在M国留学的人里,柏漱玉是绕不开的话题。   一切都要从那天有人在她面前贴脸开大,言语里表现出对出对我泱泱大国的鄙夷,内涵民族文化封建落后开始。   有仇必报的柏漱玉当时一句话都没说,让不少嫉妒或是看不惯、跟她有仇的人乐翻了天, 说话声音都亮了起来。   那之后的七天,柏漱玉莫名其妙开始“低调做人”,在“夹着尾巴跑路”的嘲笑里,她一如往常上课、吃饭,除此之外一声不吭。   有人恼她,说她只敢窝里横;有人瞧不起她,说她跪舔。   第八天,世界变了样。   学校周边但凡能看到屏幕的地方据说都被她包了,播放的是四大文明、琴棋书画、八大菜系、茶道文化,甚至还有“仁义礼智信”等教学视频。   《道德经》播放了数百遍,听得甭管是不是国人都能说两句“道生一,而生二..”云云。   那日阳光正好,穿过偌大的窗扇在教室里投射出无数形状。   柏漱玉坐在阳光里,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坐在前面叫嚣过的那个同学的肩膀。   “那些,你有吗?”   “哦,没有啊。”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你的福气。历史书那么薄,一定很好学吧。”   “最后,望你知晓。”   “污蔑、打压等等试图扭曲、贬低我国文化的事行不通的,事实胜于雄辩。”   “我以事实告诉你,我国讲究以理服人而非以力压人,但要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走我自己的路弄你了,懂吗?”   没人记得对方回答了什么,柏漱玉说的话倒是传了出来。   由此彻底在留学圈高调“走红”。   ....   “光是听着就有趣,”顾羡鱼一脸羡慕:“可惜我不是围观群众。”   这瓜吃得太爽了!   “要是你在,其精彩程度不亚于她,”谢自遥调侃:“你的三十六计不容小觑。”   “只有三十五计,走为上计不能用。”顾羡鱼一脸正经。   谢自遥:“算你赢。”   顾羡鱼笑了笑。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里,好像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顾羡鱼后知后觉感受到尴尬。   她左顾右看,等了一会说:“那么——”   “我们互相都不认识。”   “是吧。”   谢自遥耸耸肩:“显然是的。”   顾羡鱼挠挠额头,转向驾驶座:“那你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谢自遥和顾羡鱼不满陆洵归情有可原,柏漱玉陡然加入战争就令人无法理解了。   被顾羡鱼看得有点不自在,柏漱玉故作随意地说:“我在门口听了几分钟,龙虾怪太猖狂。”   “比我还狂。”顿了顿,她补充:“他有什么资格。”   “一个龙虾怪罢了。”   ....   一阵沉默后,顾羡鱼低笑出声。   行叭,勉强称得上与自己的利益有关,各有各的出发点。   柏漱玉有意偏移讨论话题:“重点在于现在去哪,在于你们敢做陌生人的车,拐了都要给我数钱。”   谢自遥“哦”了一声:“我司机就跟在后面,无所谓。”   顾羡鱼顿住。   “还能这样?!”   “你没跟司机说跟上?”   “我暂时没有习惯有司机的生活。”顾羡鱼一脸无辜:“我都有车坐了,哪里还想得到他。”   柏漱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指腹无意识地摸索起方向盘上凸起的标识。   随后,她扫了一眼副驾驶,速度很快。   顾羡鱼表情坦荡自然,没有半点尴尬,与她过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成年后,柏漱玉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装”。   在她所处的圈子里,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包装自己。   有那种没钱但装的阔绰有钱的假富豪。有首次见面根据配饰定义实力、组成小圈子的利益团伙;有炫耀千万手表以此展示地位实力的真富豪。   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坦然相待的真诚。   柏漱玉认为,她的世界就没有真诚可言。   暴露真实,被对方察觉到真实意图、真实想法或者真实情绪,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实不相瞒,第一次听到顾羡鱼的声音,她就莫名对她有了一点好感。   她是如此的鲜活。   热烈。   纯粹。   柏漱玉想到了那些她没有的词汇。   “要司机干什么,又不会把你卖了。”她的尾音骄傲上扬:“不缺那点钱。”   “还是跟司机说说你在哪,到时候找不到你,他不好交差。”谢自遥建议道:“那是他的工作。”   “喔喔,好!”顾羡鱼打开微信,打了两个字又抬头:“所以....”   “我们要去哪?”   柏漱玉:“你想去哪?”   “我刚来A市不了解,不知道哪里好玩,你们说去哪就行。”   谢自遥看“太阳姑娘”的目光里多了些怜惜的意味。   先前是没吃饱,现在又不习惯司机生活,还“刚来A市不了解”,怎么想都是被家里苛待但仍旧蓬勃生长的“阳光型”灰姑娘。   他感叹着点了点头。   赢了,她彻底赢了。   顾羡鱼哪里会知道谢自遥想了些什么。   她有自己的思路。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玩乐搭子,就必须履行一项基本准则。   即当没有意见或者提不出有意思的意见、把决定权交给他人之后,就不要扫兴。   于是,顾羡鱼说:“去哪我都支持。”   柏漱玉想了想。   “离高尔夫球场倒是很近。”   “有没有兴趣?”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直点头。   都穿进豪门玛丽苏小说了,不体验一下豪门运动怎么能行。   “不过我没有打过,有教练吗?”   “想要什么不能有?”柏漱玉轻笑。   谢自遥:“柏总大气。”   他看着前排的两个人,忽地探身问道:“聊到现在这地步,不加微信是不是显得我们的对话很塑料?”   “退一万步说,事实就是塑料,但为了保持面对面时应有的和谐,以便愉快的度过一个下午,加一个微信?”   说着,他亮出微信界面的二维码。   顾羡鱼喜滋滋掏出手机:“我朋友圈正缺水军点赞呢。”   “一个赞一百块。”谢自遥点开好友界面,最近显示一个名为“南瓜大王”的人申请加他为好友。   顾羡鱼第一时间捣鼓起备注和分组。   原主不喜欢发朋友圈,现在的微信名和图片,包括朋友圈的背景和签名都被顾羡鱼换过。   谢自遥滑动着“南瓜大王”的朋友圈。   浪漫的落日晚霞背景图下,是一串简短的个性签名。   ——野蛮生长也是成长。   再下面有一个今天发布的九宫格照片,看起来像是在什么中式园林景点拍的照片。   谢自遥顺手点了个赞,又跟柏漱玉说:“我找朋友要了你的名片,推给南瓜大王了,你到时候通过一下。”   “南瓜大王,”柏漱玉眼尾微抬轻瞥顾羡鱼:“你?”   顾羡鱼低头“嗯嗯”地捣鼓着微信,小嘴一通叭叭:“南瓜是非常棒的食物,甜又好吃,且有利于促进消化,缓解胃部负担,而且保护胃粘膜。”   “建议多吃。”   “.....”   谢自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稍许,他问:“你本名叫什么。”   “还是说,以后就叫你南瓜大王?”   顾羡鱼捣鼓朋友圈的手指停滞了一秒,她迟疑地抬起头。   “我..可以不说吗?”   不想欺骗,又不想让他们带着对“原主”的理解来看待她。   如果...   她是说如果,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顾羡鱼私心希望他们能通过现在的她去认识她。   过去不是她的。   现在和未来才是。   “我有一点点难言之隐。”顾羡鱼小声说。   “随意,按照你的意愿来。”柏漱玉说。   谢自遥同样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仍旧给了她一个建议。   “总要有个名字,不如取个ID?”   “龙傲天、秦始皇什么的,只要你不尴尬,我可以天天喊。”   ...   “不要!”顾羡鱼飞速道。   柏漱玉:“要不说小名?”   亮眼的粉色大G融入车流,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顾羡鱼想到了一个初夏。   那时,阳光也是这样温柔地降临在她面前。   有一位妈妈在公园里温柔地呼唤着女儿“团团”、“团宝”。   那时幼小的顾羡鱼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拥有两个名字。   可惜,那时她没有小名。   现在也没有。   顾羡鱼抿了抿唇。   “鱼糕。”   藏在乌发后面的耳朵偷偷泛起红晕,顾羡鱼双手拧紧,装似不经意地说:“我刚取的小名。”   “好吃又好记,我真是个天才。”   谢自遥低头改着备注:“是是是,吃饱了才敢跟你说话,又是南瓜又是鱼糕,怎么不干脆叫吃饭大王、饭局局长。”   顾羡鱼回头:“不健康的东西要少吃。”   “...”   “领教了,南瓜大王。”谢自遥抱拳道。   柏漱玉笑了笑。   与名字有关的话题就此结束。   顾羡鱼给陈叔发了消息,让他早点回家,她跟朋友在外面玩。   **   高尔夫球场比顾羡鱼想得要大。   专门负责培训顾羡鱼的教练是个年轻人,模样干净,声音好听,重点是人很善良。   顾羡鱼几次握法不对,教练却说是自己没教好。   球没打起来,也说是自己的问题,打了一会顾羡鱼肩膀手臂酸疼,又说是自己没带着热身。   简而言之,学员没错,都是他的错。   顾羡鱼上次遇到这般好的服务态度还是情人节独自去吃海底捞。   又是送巧克力还给摆娃娃,说话轻声细语,搞得单身小狗顾羡鱼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现在又来了。   只不过是对柏漱玉的。   柏漱玉特意给她找的专业教练,脾气好得离谱,半是彩虹屁半是哄着夸着教她,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钱需要花的有价值。   顾羡鱼更加努力地学习、挥杆,努力掌握这项技能。   不知道是技术还是运气好,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远处爆发出热烈的欢笑声。   从球童那问过得知,有人一杆进洞了。   不同于柏漱玉、谢自遥的两脸羡慕,顾羡鱼表情十分沉重。   教练科普过“一杆进洞”的知识点。   有关“一杆进洞”的辉煌与难度之类的知识,顾羡鱼全没听进去。   她只记住了一件事。   在本球场,一杆进洞之后需要举办香槟塔等庆祝活动。   进球的人要给球童、工作人员发小费,同时还会定制一杆进洞的球,有些人还会举办晚宴、酒会庆祝,上不封顶。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本球场的历史里,一杆进洞的老板最低花销四十五万。   她就知道,有钱人的钱最好赚,转起来也会非常开心。   同样赚过有钱人——顾临渊的钱的顾羡鱼,深深羡慕着此刻的高尔夫球场老板。   不过啦,顾羡鱼并不担心会被球场老板薅一顿羊毛,不久前她真诚而期待地问过教练,自己一杆进洞的几率有多大。   教练反复强调今后有机会,在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神里,顾羡鱼明白——   现在完全没机会。   嘻嘻~   没人能从她的手里抢走钱!   顾羡鱼打得愈发努力。   运动真快乐呀~   柏漱玉、谢自遥则在看到其他人一杆进洞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刻不停。   结果,别说一杆进洞了,进洞的几率都很小。   顾羡鱼围观了一会,怀揣着他们省钱了的想法默默离开。   可这却让原本准备在顾羡鱼面前展示一下“完美大小姐魅力”的柏漱玉,气恼地把球杆丢给了球童。   “草地该修了。”   她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吃饭。”   ..   晚饭是在一家私人餐厅吃的,远近闻名的徽菜。   菜品很多,依旧是柏漱玉请客。   顾羡鱼跟他们商量过谁买单的问题。   尽管她不支持“豪门物价”,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搭子,必须遵守基本准则——绝不能占朋友便宜。   柏漱玉、谢自遥显然不在意钱的问题,但在顾羡鱼看来,“不刻意占便宜”代表了她对朋友的态度。   无论结果如何,态度要端正。   所以他们决定,如果以后有机会出来,每个人轮流请客一天。   柏漱玉和谢自遥同意之后,顾羡鱼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半是因为能切实遵守她的朋友准则,半是因为——   他们拥有“以后”的几率增加了诶。   顾羡鱼小口喝着汤,用汤勺挡住弯弯上扬的嘴角。   他们是她认识的。   是她重新触碰世界的证明,是她的人物网,她分散的根系。   已然成为“无根”之人的她,现在,断裂的根系开始生长。   和土壤,和世界重新有了联系。   她听到谢自遥问:“下次出来还打高尔夫?”   “有何不可?”柏漱玉说:“我打高尔夫很厉害。”   “两次一杆进洞。”   “两次。”   谢自遥甚是无语地说:“不用特意强调次数。”   他都还没有一杆进洞过。   “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高尔夫球场花钱的。”   柏漱玉说:“有钱又怎么样,花的出去吗?”   谢自遥一脸死相地抿了一口汤,临末摆手:“下一个话题。”   顾羡鱼听着,笑着喝完了一整碗鸡汤。   有朋友很好。   对吧,顾羡鱼。   ***   顾羡鱼自认为足够幸运地遇见了柏漱玉和谢自遥。   转念一想,可能并不是幸运。   他们能凑到一起,恰恰是“互相选择”的结果,所谓志同道合之士。   快七点的时候,他们从饭店出来。   对岸灯火通明,颇有种“不夜城”的繁华美丽。   顾羡鱼却想回家了。   深秋外面黑得早,寒意料峭有些冷。   受不住。   “夜生活刚刚开始,冷的话买件外套去。”谢自遥说。   “SKP就在对面。”柏漱玉说着便要带她去,顾羡鱼问了一下系统才知道SKP就是传说当中的“奢侈品购物中心”,拨浪鼓似地摇起头。   在她眼里,那些都是“奇怪的杂牌”,不认识,还贵。   NO!   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回家,顾羡鱼的视线扫过华灯初上的繁华对岸。   高楼如群山绵延,闪着光影的群楼里,正对着她的那一栋有一处格外吸引顾羡鱼。   像是两层变作一层的落地窗景,一霎那明亮肆意,又忽的暗淡下去,隐约可见昏昏黄黄的光影。   “那是什么?”   柏漱玉凑到她身边,像一只好奇的高贵猫咪远看近看,又伸出食指以顾羡鱼的视线为起点朝外画了一条线。   “那个窗景?”她反复观察后说。   “嗯嗯!”   “是家酒吧。”   “啊?”   谢自遥呲着白牙:“去不去?”   顾羡鱼重重点头。   “走。”柏漱玉说。   “你去过吗?”顾羡鱼问她。   “去过一次。”   到了门口,顾羡鱼仰头观赏起来眼前的高楼。   高楼好像成了地面,一路绵延看不到尽头。   夕阳西下的太阳似乎正从脚下落下,带着昏沉睡意的夕阳将整座高楼照亮。   光芒从高楼间的缝隙里穿了出来,继续将天空照亮。   但天上还有在云间忽隐忽现的月亮。   太阳和月亮同时存在着。   好浪漫。   顾羡鱼笑着收回目光。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跟着柏漱玉、谢自遥往大厦里面走。   酒吧在第三十八层,有一趟专用的单向透视观光电梯。   顾羡鱼抓着扶栏往外看。   外面看不到里面,但站在电梯里却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车流穿行于林立的高楼大厦间。   她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上一次置身于城市的璀璨热闹之间,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稀疏的光影照亮了顾羡鱼恬静的上半张脸。   照亮了顺滑乌黑的头发,饱满的额头,以及此刻沉静的双眼。   明明她正在往高处上升,俯瞰整座城市,但顾羡鱼仍旧认为,她正在仰望世界。   仰望世界璀璨的文明,仰望文明下生活的人,仰望黑夜下亮着的灯影。   科技日新月异,人类永不停止。   而她,又一次置身于热闹里。   顾羡鱼回过神,在电梯停下之后转身。   一道粗犷的墙面挡住了前方视野,顾羡鱼打量四周,用手戳了戳柏漱玉的衣袖。   “这里有多贵?”   柏漱玉回头,只见顾羡鱼像一只瞪大了眼睛的萨摩耶,一脸的清澈,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看她委屈,看她苦闷,看她做各式各样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柏漱玉按捺住那股恶趣味,下巴微抬,故作自然地说:“没多少。上次我来存了一百万在卡里,这次绰绰有余。”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顾羡鱼一定会气恼地说“又被他装到了”,但是说这话的是大方大气对她很好的柏漱玉。   所以顾羡鱼便只有“大小姐好有实力”的想法。   没办法,在绝对的快乐面前,谁都会“双标”。   顾羡鱼压抑着喜意,想了想认真措辞:“我不会花很多。”   她很节省的。   “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   好吧,顾羡鱼承认真的爽到了。   看到顾羡鱼突然亮起来的漂亮眼睛,柏漱玉暗爽的同时,又自知行为很是“卑鄙”。   她试图用钱交换顾羡鱼带给她的快乐——顾羡鱼赞叹她时的暗爽、坦诚对待朋友时的触动。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柏漱玉都没有交到合心意的朋友。   倒是有些所谓的“狐朋狗友”,平日组局吃饭,可相处不长久。   所有人都说,她太不可一世,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当然了。   事实本是如此。   她就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些唯利是图的、企图跟柏家合作的,或是互相攀比的人太无趣。   仅有的少部分朋友,过段时间都会变味。   会在她流露出脆弱之后,将故事告诉给第三者。   没人希望她过得好。   他们只想看到——   “原来骄傲的公主也有卑微的时候啊”。   好像只要这样,她就会跟他们站到同一水平线了。   有够卑鄙的。   柏漱玉想着。   但是她现在同样不怎么磊落,似乎把顾羡鱼当作小狗在养。   不不不。   相处,是相处!!   破防版的柏漱玉气急败坏地纠正自己。   又听谢自遥说:“等着我给你们开路?”   “来,跟少爷走。”   只见顾羡鱼真跟着他走了,柏漱玉暗自轻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带领全队之类的事,应该交由她的。   是她的小..   不不不,不是不是。   ***   顾羡鱼跟着谢自遥走了七八步就看到了一个厚重的大门。   推开大门进入的一刹那,对岸的江景透过挑高的全景落地窗蛮横而张狂地闯入顾羡鱼的眼里。   像在说——   长了眼睛的凡人,准备被我惊艳吧。   如墨的长夜里,幢幢高楼间亮起的光影隐约勾勒出云的轮廓。   千盏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光影破碎,流光如水潺潺。   近处,是数不清的车光,连绵的红与黄交织出赛博朋克的魔幻。   光影被拉长,再拉长。   顾羡鱼看得呆了,她强制将视线拉回酒吧内。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八米的挑高设计,正中间四张长六米的吧台后方各有一块石灰岩质感的酒墙。   室内没有明显主灯,灯光多来自墙壁、艺术品上的灯盏以及藏在各处的暗灯。   座位区域明暗层次丰富,座位由盆栽或者各式艺术品隔开,音乐低沉缓慢。   整体给人神秘莫测的优雅感。   从旋转楼梯一路向上,是分布在二楼的一些座位。   来喝酒的人不多。   一楼约莫四五桌,二楼两三桌。   工作人员和谢自遥的交谈声拉回了顾羡鱼出走的注意力,她看了看他们,又转头问柏漱玉。   “酒吧不应该很嗨吗?”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嗨的。”柏漱玉调侃。   顾羡鱼嘿嘿一笑。   “那样很有意思嘛!”   柏漱玉指了指前方的走廊:“里面有一个大厅,那里有一堆乱蹦的。”   “这里分了A、B口,我们从对面的B口上来坐电梯能直达那个大厅。”   顾羡鱼懂了。   倒也能看出来,外面喝酒的都是一些喜欢清净或者纯粹看景的人。   多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有女有男,谈话声夹杂在音乐里。   适合跟朋友聊聊天,看看景顺道喝点小酒什么的。   顾羡鱼收回目光,跟着工作人员往柏漱玉说的大厅走。   低沉的音乐慢慢散去,走过一个长廊,光影变暗,又绕了一个弯,视野慢慢亮了起来。   但不是昏黄低沉的光。   现在的光源五光十色,颇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推开大门进入的刹那,仿若进入了一个缩小版的“不夜城”,光影闪烁,笑声热闹,强节奏的鼓点打在心脏上。   混乱、无序、自由、热烈、绽放,顾羡鱼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外面的美感。   恰时一首电子乐结束。   沸腾的热闹沉入安静,一秒过后,世界再度欢笑起来。   顾羡鱼跟着笑了笑。   里面的布置、结构跟外面差不多,只不过吧台在最左侧,最前侧是音乐舞台。   音乐舞台前方有一个供人蹦迪跳舞的地方,再就是一处一处隔开的卡座。   顾羡鱼正思考着要一杯什么样的酒,度数不要太高。   偶尔放纵一下没事。   目光落在某处之时,脑袋突然宕机。   柏漱玉兀自往前去吧台,回头见她呆头鹅似地立在原地。   “中邪啦?”   顾羡鱼紧张地握紧包包,眼神示意柏漱玉、谢自遥看她九点钟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谢自遥笑意散去,柏漱玉偏头看了眼,轻嗤道:“我当谁呢。”   “原来是鸭货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爆发   四周的杂音轻易盖住了柏漱玉的嘲讽。   即便听不见, 陆洵归依然从柏漱玉的表情里读到被鄙夷的难堪。   僵硬在脸上的笑意却深深刻在脸上。   仿佛他已经无所不能到不在意柏漱玉的贬低。   他的视线绕开柏漱玉,在混乱的灯影里寻找他痛恨了一天的女人,再给她一顿好看。   谁都保不了她。   视线刚落到那抹雾霾蓝上, 他看到了一个响指被敲响。   谢自遥又打了两个响指,呲着白牙笑了笑。   “看哪?主人在这。”   谢自遥吹着口哨, 放慢了口型说道。   陆洵归竭力压制着的怒火蹭一下旺盛起来。   真他妈的狂。   欠弄。   让他像畜生一样再次滚进祠堂, 奄奄一息等着家里人丢他几口饭。   这不是一件难事。   谢自遥在外面人模人样, 在家里就是条狗。   陆洵归笑了。   他的笑容像一只死老鼠, 浓烈得让人想吐。   如同被神经病缠上的感觉。   顾羡鱼死死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恶心。   像被浸泡在地下道的污垢里, 蛆在看不见的地方蠕动,蚕食着皮肤、舔食着手指。   即便费力爬出来, 身上依然沾了一层洗不掉油污。   想吐。   想狠狠抓住他的脑袋扇两巴掌。   顾羡鱼咬紧后槽牙深呼了一口气, 努力把沉积在心里的不爽倾泻出来。   她没有应对无赖的经验。   顾羡鱼过往的生活很简单。   十九岁之前解决与钱有关的事,十九岁之后解决与残疾、双腿、孤独、痛苦情绪、无望的未来等等有关的问题。   她认识的人不多,认识的人里有对她好的, 有对她坏的。   好的接触,坏的断联, 至于遇到无耻之徒该怎么办,生活经验没有告诉她。   顾羡鱼抿了抿唇,走到柏漱玉面前说:“我们去喝酒吧。”   恰时, 陆洵归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闻言笑着说:“欢迎。”   “这是我的地盘, 有事找我。”   那股恶心感堵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谢自遥冷不丁道:“换一家?”   陆洵归脸上的笑意再次浓烈起来。   周围好像安静下来。   好多人看起了热闹。   陆洵归站到了顾羡鱼身前,笑而不语,顾羡鱼想吐,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想到没有陆洵归的地方,想不再看陆洵归那恶心得发臭的凝视。   她却说:   “不要。”   顾羡鱼直视着陆洵归的眼睛:“我要在这里喝酒。”   “以后。”   “每一次。”   “都在这里喝酒。”   她没有退让的理由。   “知不知道你很可笑。”   “非要在我们身上找存在感。”   说着,她拉起柏漱玉的手往吧台边走。   顾羡鱼的声音被人群淹没,除了陆洵归、柏漱玉、谢自遥,没人听见。   他们只是看到陆洵归和一个陌生女孩站的很近,看到那个女孩气势汹汹地拉着另外一个陌生女孩穿越人群,往吧台走,看到陆洵归阴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   *   “我当然想过走,”顾羡鱼坐在小桌上,双手交叠一脸认真:“也很怕他一个情绪过激打起来。”   “但是!”   “这里那么多员工,门口好几个保安,打起来他们不得来拉架啊。”   “再说豪门圈比我想象中小点,指不定哪天又见了,总得让她看看我的硬气态度。明明是他恶心人,凭什么走掉的要是我?”   “我又不是好欺负的。”   “说得好,”柏漱玉眼神一亮,用力故障:“事不过三,他再来就弄他。”   谢自遥倒了一杯酒耸耸肩:“最后想走的只有我。”   顾羡鱼安慰:“别怕,我罩着你。”   柏漱玉:“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勉强罩罩你了。”   “谢谢两位女侠,”谢自遥删掉管家发来的催促微信:“以后我离家出走,留我一口饭吃。”   “给你两口。”柏漱玉说:“一口吃的,一口喝的。”   “柏小姐大气,颇有女侠风范。”谢自遥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顾羡鱼笑了起来。   被人恶心当然难受啦。   可要想在世界扎根,就不得不面对背叛、恶心、无耻、利用、憎恶等等人性的阴暗面。   面对,处理,从不会到会。   最后打败它们。   情绪发泄出来之后,堵在喉咙的恶心感被甜甜的果酒冲散。   顾羡鱼又抿了一口,她用双手捧着脸颊,以第三者的视角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   谢自遥问:“点到笑穴了?”   顾羡鱼努力用平静而自然的口吻说道:“没什么。”   “就是刚才好装。”   “好酷好拽好不得了。”   跟看见路上给有人指责老人步伐慢,让他以后少出来麻烦人时,自己挺身而出,狠狠骂了一通对方,回家默默在小红书等等平台上夸自己。   ——小小的我做了大大的事,挺胸抬头。   柏漱玉眼里含笑。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胆子大了些,她用手来轻轻拍了拍顾羡鱼的肩膀。   声音染了果酒的清甜。   “有点可爱呦。”   顾羡鱼眨眨明亮的眼睛。   原来这就叫可爱。   大小姐又夸她了。   谢自遥十分认真地点评起来:“论酷,排得上前列。”   “就是惹上他,家里会不会找你麻烦?”   顾羡鱼有些迟疑:“应该不会的。”   虽然和顾临渊关系一般,自“断舍离”事件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但据她的观察,那位霸总还是很讲道理的。   和陆洵归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谢自遥点点头:“那就行。”   “喝!”他举杯道。   顾羡鱼吃了两口小点心,背景乐换了一首很嗨的电子乐,她忍不住跟着节奏点点脑袋。   “他们喝的什么?”   她指着由三位侍者隆重带来的酒瓶。   “麦卡伦系列的威士忌,七八万一瓶,”柏漱玉说着,打了个响指超侍者的方向招手:“来两瓶。”   “不要不要我喝不了。”   “喝不完存这。”   “好贵呀。”她皱着眉说。   柏漱玉:“那算什么,庆祝一下酷酷的往事。”   顾羡鱼不想扫了朋友的兴致,默默点点头。   而且——   一群侍者上来给他们送酒的排面实在是壮观,很拽,很爽!   顾羡鱼低着脑袋自下而上打量刚上的洋酒。   忽地,她想到一件事。   “完了完了完了!”   柏漱玉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   “那条蛆说这是他的地盘,来这消费不就是给他送钱?”   和他对抗都是虚的,重点的是不能让他赚钱啊!   正当顾羡鱼决定以后不来时,柏漱玉轻嗤:“就他?”   “也配。”   顾羡鱼眨了眨眼:“不是他的?”   “就他那个脑子、人脉,只会把这玩废。”   “那他还那样说,”顾羡鱼凑近嘟囔:“是不是为了恶心我们让我们走?”   谢自遥:“不算。”   “他家跟顾家有合作,”谢自遥压低声音说:“就是顾临渊,致远集团的一把手,他爸跟着顾临渊很多年了。”   “顾临渊有ONE94的股份。”   顾羡鱼脑瓜子嗡嗡的。   “他...养蛆?”   怎么可以这样!   他跟陆洵归怎么能是一类人!!   顾羡鱼心情很复杂,有种认识的人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黑心萝卜的怪异感。   谢自遥:“跟顾临渊没什么关系。”   柏漱玉难得赞同道:“我——”   她停顿了一秒:“我家里人说顾临渊手段了得。他不可能养个不中用的废物。”   “八成是陆洵归仗着他爸里跟顾临渊做事,把这里当成了他的,”谢自遥说:“顾临渊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小事。”   “同意,”柏漱玉抬手:“我姐..”   “是我家里人说,”她咽下果酒:“顾临渊看重人脉,为人处世很体面,不会把事情做绝,要是有人顶着他的名义在外面胡作非为,败坏他名声,肯定处置了。”   “那条蛆只说这是他的地盘,不打着顾临渊的旗号做什么,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有点不对。”谢自遥说。   那就行。   萝卜是白的就行。   顾羡鱼暗自松了口气,听到柏漱玉的声音脑袋一转又看了过去。   “我说得哪不对?不要挑战我。”   “有一个顶着他名义胡作非为没处置的。”   顾羡鱼不知什么时候抱起了酒瓶,下巴抵在瓶盖上一脸认真:“谁呀。”   说出来让她崇拜一下。   “顾羡鱼。”谢自遥说。   顾羡鱼抖了一下。   柏漱玉轻哼,不语。   谢自遥扬唇:“现在能质疑柏小姐了?”   “呵。”   “鱼糕同志,你听说过她没。”谢自遥问。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不说话。   救救。   “嗯...隐约听说过,但我现在最在意的是这个,”她抱着酒瓶晃了晃:“喝酒吧喝酒吧~”   “这么贵的酒,怎么调好喝?”   “闻闻味道,小抿一口,不要立刻吞下去,仔细品品前调中调和尾韵。”柏漱玉下巴一抬,示意谢自遥倒酒。   谢自遥抬手在空气中点了两下,“行。”   “倒,给两位女侠倒。”   不甘心但老实做了,他轻晃酒杯递给顾羡鱼。   顾羡鱼捧着威士忌杯跟小狗似地嗅了嗅。   “怎么样?”柏漱玉问。   “一股...酒味。”   谢自遥:“天才,鱼糕同志回答正确!”   “....”   顶着柏漱玉和谢自遥的目光,顾羡鱼压力有点点大,她皱着鼻子小抿了一口。   咝——   哈。   好辣。   一口好多钱。   就这!   不过——   如果顾临渊在这里有股份的话,她是不是可以申请打折?   或者账记在他名下什么的。   唉。   羊太肥,毛太多以至于都飘到她脸上来了,不薅一把好像对不起自己。   一想到这,她又笑了起来。   “加点苏打更好喝。”柏漱玉摆摆手,便有侍者上前为他们调酒。   味道比上次清爽了些,配烧烤肯定合适!   顾羡鱼带着一口好多顿烧烤的虔诚,闭眼再次抿了一口。   没喝出传说当中的前调与中调的层次感。   她想了想,一口闷了约10毫升。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酒液在口腔内的流动。   柏漱玉和谢自遥一个抿着嘴巴一个张开嘴巴看着她无声地笑。   中途不敢出一点声音,生怕影响了顾羡鱼品酒。   她一点一点咽下,因努力品味眉眼不自觉皱了皱,像在睡梦中努力吃着够不到的美食。   柏漱玉:“品出来了什么?”   “嗯——”顾羡鱼瞪大了眼睛:“有种淡淡的甜味,”   “像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初夏。”   清爽而甜。   酸调很少,但有,当然还有辛辣感。   “喜欢喝下次再来。”柏漱玉说。   “不不不不不不。”   “一次就够了。”顾羡鱼嘟囔着:“酒喝多了不好。”   “身体重要。”   谢自遥听着她的念叨:“年纪轻轻就进入养生频道?太惜命了。”   “你要向我学习。”   “你到挺骄傲。”柏漱玉说着,瞥见远处走过来的侍者起初没当一回事,直到对方端着一杯酒走到他们面前。   顾羡鱼困惑:“你们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杯酒?”   “我没点。”谢自遥说。   柏漱玉跟侍者说:“什么意思。”   “是一位顾客送给这位小姐的。”侍者看向顾羡鱼。   顾羡鱼下意识后倾身体。   “谢谢,我不喝。”   “送回去吧。”   侍者为难地看向距离他们四五米之外的VIP区。   背景音乐的鼓点砰砰敲动,顾羡鱼转身看了过去。   她的心脏也跟着砰砰起来。   气的。   陆洵归就像一个狗屁膏药,时不时出来恶心一下人。   他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单侧唇角上扬,高举着酒杯朝顾羡鱼敬了个酒。   与此同时,有个人走了过来。   那个人说:“陆总看你喝得那么认真沉迷,送你一杯酒喝。”   “喝了。”   “沉迷?认真?”柏漱玉挑眉。   所以——   那个王八蛋一直在看她的朋友喝酒?   把他们觉得搞笑、可爱的那一面全看下去了,现在还想让她再次表演?   去死。   柏漱玉通常不骂人,但现在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柏漱玉起身径直往前。   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却把她拽了回去。   柏漱玉的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悦的警告:“你在干什么?”   她抬起被谢自遥抓住的手腕。   “放开。”   “谢自遥,放开。”   “你确定要拦我?”   世界霎时冷凝。   “诶,其实不用在意他的。”顾羡鱼安慰道:“我们开心就好啦。”   本来她很生气的。   现在完全没空生气了,只剩下担心。   和好吧和好吧,不要因为外人吵架!!   谢自遥却忽地起身。   他径直往前,路过侍者时漫不经心地拿走托盘。   谢自遥清楚,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自称鱼糕的女士不是坐在他的对面,陆洵归不会注意到她。   即便注意到,也不会给予过多关注,他觉得自己把她拉下了水,结果却看着她冲锋陷阵。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勉偶尔将陆洵归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   没用。   那些毫无用处。   他没有真正跟他战斗。   没有让他恐惧。   所以陆洵归一次又一次,在他们的底线上跳脱,肆无忌惮地蹦跶。   父亲、家庭、哥哥、祠堂,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自遥只知道,他不能窝囊下去。   他想起了最初被关进祠堂的那一分钟。   厚重的大门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无边的黑暗燃烧着他的愤怒。   他压制着怒意走到现在,走到陆洵归面前。   陆洵归扬眉,不可一世的摊开双手。   下一秒——   电子鼓炸开。   所有人的心脏跟着谢自遥的举动颤了又颤。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托盘砸到陆洵归的脑门上。   “特么给你脸了。”谢自遥喘着气重复着上午陆洵归跟他说过的话。   脆响与尖叫像一场小型战斗。   混乱变得更加混乱,无序迈入疯狂。   托盘的边角狠狠砸向陆洵归的额头,他痛苦地陷入沙发里,捂着生疼的额头。   一丝酒液自指缝流出。   谢自遥面无表情地站在混乱里。   下一秒,陆洵归弹射起身冲向谢自遥,眼底猩红如血,他抓起谢自遥的衣领就要还击,很快被常年运动的谢自遥挣脱开来。   柏漱玉愣了又愣。   “快叫负责人来!!”有人尖叫道。   “疯了吧,在这闹事。”   眼见着谢自遥被陆洵归的朋友们围住,脑子一片僵硬的顾羡鱼顾不得其他,小跑着过去。   柏漱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把顾羡鱼拦到了她身后。   场面一度混乱。   谢自遥被两个人抓着,陆洵归趁机踹了他两脚,被关了三天的谢自遥没有以往的有力,被几个人牵制着。   工作人员上前企图拉开他们。   那种热烈而自由的无序被惊恐而吵闹的不安所替代。   顾羡鱼脑袋发懵,在看到有人抓柏漱玉头发的时候,身体全凭意识动了起来。   混乱间,有人撞到了她的头,有点痛。   陆洵归从隔壁桌奋力拿起一个酒瓶,脸色铁青地朝谢自遥走去,顾羡鱼脸色一白,顾不得头疼。   酒瓶。   拦住。   拦住他拦住他。   她抓起一个长长的实木摆件拦在他面前。   拦不住。   大脑惊恐地尖叫着。   顾羡鱼失了神,下意识抬手用力地把摆件砸向他的手。   好巧不巧——   他的手偏移了位置。   砸到了受伤的额头。   渗出血丝的额头留下汩汩血液。   面前的男人捂着额头惨叫起来。   “嘭!”   他手里的酒瓶落了地,一部分酒液溅到她的鞋子、裤、双手上。   一部分如卷起的浪花,在她身边高高溅起又迅速落下。   一滴一滴,一团一团流到她的四周。   碎玻璃散落一地。   顾羡鱼不敢想如果酒瓶砸到了她身上会怎样。   场面就此停了下来。   保安来了。   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保护朋友的勇气退了潮,此刻灌入的是酒瓶可能砸到脸上的恐惧。   背对着她的柏漱玉握住了她发颤的手。   她听到柏漱玉对负责人说:“我让他打的,让她砸的,一切找我谈。”   柏漱玉的手是冰凉的。   她的手是热的,手心抖着汗。   像盖着厚厚被子睡觉的初冬,热得不行的时候把手挪到没有睡过的那位置。   凉凉的,很舒服。   顾羡鱼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僵着。她试着放松下来,呼吸也跟着缓了。   系统去充电了,依然有人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   ***   会不会进警察局的不安,是在顾羡鱼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时产生的。   好在陆洵归包扎好,经过检查只是额头流血,没有其他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医院查一查有没有脑震荡。   希望不要脑震荡。   “他报警了吗?”顾羡鱼小声问。   负责人愣住。   “我想双方都希望私了。”   他看着柏漱玉和谢自遥说。   几位著名投资人合伙开的酒吧,后续又有顾临渊的融资,势力庞大,现在这里已经成为大家聚会或是扩展人脉的好地方。   过往还没有人敢砸这家酒吧闹事。   闹出了事肯定要私下解决,去警察局不好看。   顾羡鱼比柏漱玉更加迅速地举起手,跟上课回答老师问题那样认真说:“我同意,要怎么和解呢,他要做什么。”   那他可以脑震荡了。   最好多流一点血。   疼个七天八天的。   包扎的医生下手一定很重吧。   顾羡鱼正神游天外的时候,三十五分钟前给家里打过电话的柏漱玉说已经解决好了一切。   他们可以走了。   顾羡鱼微微一愣:“是我砸的,我什么都不做吗。”   “是我鼓动他,”柏漱玉指了指锁骨被抓出一道痕迹的谢自遥:“因为他帮我们动了手,做了最大快人心的事遭遇了围堵,你又为了帮我们制服了罪魁祸首。”   “反倒是说要弄他的我,什么都没做。”柏漱玉无所谓地说:“现在,这是我能做的。”   “而且...”她皱起眉,杏仁眼生气地瞪了瞪:“你的额头和嘴角都受伤了,他也受伤了,只有我没受伤。”   “下次我们不要这么冲动了。”柏漱玉反思道。   她在外面野惯了,有着比陆洵归还严重的不可一世,错误地估计了陆洵归以及动手的其他人。   第一次打架就落个这种下场,真是耻辱。   “以后我们智取。”   顾羡鱼没有异议,她本来就不喜欢打架。   现在脑袋还懵懵的。   “我的问题,力气没有恢复。”谢自遥反思。   “行了行了,”柏漱玉回想起之前阴阳谢自遥的那段,不自然地说:“就此揭过。”   “总之,现在回家。”柏漱玉指着对面的一辆车:“我家里人来了,你们呢。”   谢自遥下巴点了点距离他五米的一辆车:“在那。”   顾羡鱼看了看手机:“还有三分钟到,你们先走。”   柏漱玉仍是不放心地看着她的额头:“回去以后记得擦擦药。”   顾羡鱼点点头。   十分钟前她去看过镜子,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红丝,破了皮,隐隐渗出点血。   应该不会留疤,难受的是嘴角。   大战过程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伤了,稍稍说话就痛。   “你家有没有说你什么。”顾羡鱼努力不扯动右嘴角,小声说道。   “放心,”柏漱玉笑着:“他先招惹的我,就是他的问题。”   顾羡鱼想了想,轻轻一笑,牵动伤口后吃痛“咝”了一声。   对上柏漱玉、谢自遥关心的目光,她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了?”   “不然?”柏漱玉说。   谢自遥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耸了耸肩:“是吧。”   柏漱玉轻哼:“好装。”   顾羡鱼笑了笑。   又皱着张脸再度“咝”了一声。   “别笑了,咝咝跟蛇似的,我走了。”柏漱玉小跑着往前,途中跟他们挥挥手:“微信聊。”   顾羡鱼“嗯嗯”两声。   谢自遥倒是没走,等顾羡鱼的车到来之后才迈步。   顾羡鱼看着他:“谢谢你啦。”   “和你有什么关系,”谢自遥说:“我想揍他很久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今天是我冲动了点,你们没骂我就是好的了。”   “再说——”谢自遥故作深沉地停顿两秒:“我回想了一下我上前去砸他的那几步路。”   “帅惨了。”   顾羡鱼:....   “走了,”谢自遥背对着她往前走。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上午发生的事。   陆洵归让他看手机,他没看。   两个人应该有些故事,但是第一天见面的他们又没有到能互相坦白的地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如果陆洵归是有他的什么把柄...   顾羡鱼想了想,几步冲了过去:“以后,我们三个就是打倒陆洵归联盟。”   “我们不怕他!”   “咝。”   她捂着嘴角龇牙咧嘴。   谢自遥笑了笑,指着对面一辆长款商务车。   “柏漱玉跟你打招呼。”   降下的车窗里,柏漱玉正跟招财猫似的朝他们挥手。   “不要做表情了,鱼糕——”   顾羡鱼跟着挥了挥手,小跑进自己的车里。   陈叔看着她嘴角的伤口,吓得连连追问:“这是打架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我们站在去医院瞧瞧?”   “谁把你伤成这样?”   “我现在跟祝总管说。”   顾羡鱼赶忙拦住他。   “没什么大事啦。”   ...   “是真的,我没什么事。”   顾羡鱼看着围在她面前的陈叔、祝总管以及卫大厨,认真强调着:“真的。”   “嘴巴成这样,几天吃不了螃蟹和川菜,麻辣的也不行。”卫厨遗憾总结道。   “啊?”   “喝几天粥。”卫厨叹了口气,齐肩的头发简单扎成了低低的马尾。   顾羡鱼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就知道,老祖宗不会害她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哇!   祝总管看她一脸委屈,问道:“发生了什么?”   “有个人他一直找我麻烦,”顾羡鱼忍着痛小嘴却没停。   她一直觉得打架危险又不好,更别提把对方打的直流血。   报警都是她理亏。   因而认认真真解释了全程。   “我早上去参加一个聚餐,正吃饭呢,他过来用挑衅的目光看我。”   “什么都不说,就看我。”   嘴角的药物很难闻,顾羡鱼皱了皱鼻子继续说:“一直一直用我不喜欢的眼神看我。”   祝总管点点头:“那你说什么没有。”   “我——我说了很多,让他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不听。”   “嗯,然后?”   “然后我就把餐盘里的虾壳、骨头倒到了他的头上。”   “我赶紧跑了。”顾羡鱼小声说:“他样子太凶,我怕他打我。结果晚上我和新认识的朋友去了一家酒吧。”   祝惠清忍不住打断了她:“和刚认识的朋友去酒吧,不太安全。您应该跟我们说一声。”   顾羡鱼挠挠头:“好的,下次我主意。”   “顾小姐继续。”   “然后我在酒吧又碰到了他,他第二次带着暧昧的眼神看我,烦人,说了两句走掉了,结果我朋友请我喝了一瓶酒。”   “超超超贵,好几万呢。但怎么说呢,就是酒的味道,”顾羡鱼竖起食指和中指强调道:“他们买了两瓶。”   祝总管思索再三没有提醒她跑题的事,一直听着她强调那两瓶酒多贵,别人送来的时候多有排场。   看她跟看小孩似的,直到她突然惊呼一声,龇牙咧嘴地捂着嘴巴说“完了”。   祝总管、卫厨以及陈叔脸色微变:“怎么了?”   “那两瓶酒还在那里!”   “没人管!!!”   “……”   祝惠清安抚:“会有帮你们把存在买单人的酒库里。”   顾羡鱼不信,在新拉的微信小群里问了一边酒没有浪费被收好之后,长呼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用他们那桌的酒砸。顾羡鱼后知后觉地庆幸起来。   抬头。   他们还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顾羡鱼放下手机,沉思了片刻总算想到说到了哪。   “我喝了那杯给我调的酒,很好喝,然后那个男的又又又来找我麻烦,说要请我喝酒。”   “我一个被他针对的朋友气不过。把托盘甩到了他脸上,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朋友被别人抓着,那个男的拿着一个酒瓶过去,我就想拦住他。”   “他当时那模样特别渗人,我有点害怕,拿起了一个长长的实木摆件想打他的手,结果不小心砸到了他的额头,流了恩...一点血吧。”   也就亿点。   “那你的脸和嘴角怎么弄的?”   顾羡鱼摇摇脑袋。   “打完就有了。”   她也不知道。   祝总管神色凝重:“对方是谁?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你?”   顾羡鱼点头。   “他很自大,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实际什么也不是。”   “因为我长得好看,”顾羡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就癞蛤蟆想凑到天鹅旁边。”   “我都不爱搭理他的。”   “一条蛆!”   顾羡鱼开始习惯嘴角的伤口,说话越来越利索。   祝总管不解地皱起眉:“什么也不是却还继续招惹您。”   “他精神方面有问题?”   如果不是祝总管表情认真,顾羡鱼就把这问题当成阴阳怪气了。   “他纯属坏。”   “坏东西。”   “对了对了,他叫陆洵归。”   祝总管默念了一遍,并不认识:“我待会告诉顾先生。”   顾羡鱼有些紧张:“不用不用不用,千万不用,我只是跟你们吐槽一下而已,我们自己解决了问题。”   她现在心情很好。   祝总管像奶奶那样关心着她。   “不行。”   “对方如此轻视顾家,哪有不管的道理。”   顾羡鱼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扯上顾家,思索了一阵后她犹豫着说:“他应该挺尊重顾家的。就是不尊重我。”   “我——我没告诉他我叫顾羡鱼。”   “为什么不说?可以找家里帮忙。”   帮忙。   顾羡鱼脑袋空了一下。   她突然感到心里鼓鼓的,鼻头酸酸的。   “我忘了。”她说。   她习惯了背后没有人的生活。   从小就是那样过的。   遇到麻烦时想的不是求助,而是“我要如何解决问题。”   行为准则、价值观世界观、思想与经历不会随着穿书而改变。   她还是顾羡鱼,只不过双腿能走,没有胃病。   与顾家有关的一切只会在情绪消退、理智回归后突然出现,那时她才恍然大悟般想起她身后有个被毁掉的港湾。   又或许——   她是潜意识里没那么相信顾临渊。   因为她无法相信背刺利用对方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做一家人。   如果有人那样对她,她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但她也不知道具体会怎么做,因为没有实践过。   她没有过家人。   所以她忘了。   父母、家人会在孩子受到欺负的时候狠狠报复回去。   这和资产、地位无关,和家人有关。   而她需要继续忘下去,顾家不是她的家。   这里不是避风港。   而是一处已经千疮百孔的监狱。   随时有人逃出去。   逃离家庭,逃离这里。   顾羡鱼看了一会窗外的月亮,忽然道:“我有点饿。”   “我给你煮碗云吞?”   “嗯嗯!”   卫莹走向厨房,祝总管拆下原先贴好的绷带,拿起一个掌心大小的网布重新给顾羡鱼包扎起来。   顾羡鱼瞠瞪大了眼睛:“这太夸张了。刚才那个挺好的。”   “听我的,明天给你换那个。”   顾羡鱼鼓着脸:“跟受了多大的伤似的。”   “忍忍,怕结痂了你抠破,万一留疤了不好。”   顾羡鱼不敢动了。   “那你别跟顾临渊说。”   祝总管点点头。   实际上,祝总管另有打算。   凌晨两点,顾临渊踏着寒意回家。   长夜黑的要滴出墨来。   顾临渊松开领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往二楼方向走时,意外发现客厅主灯明亮。   楼梯上的顾临渊眼神凝滞:“谁。”   祝惠清端来一杯温水,温柔一笑。   “有什么事?”他的指腹摩挲着温暖的杯壁。   祝惠清想说的话触及他染着凉意的外套时咽了回去。   “没有特别的事,只是想说羡鱼小姐出门了,没有见许砚池。她交了两个朋友,人很不错。”   “嗯。”顾临渊神色如常:“早点休息。”   上了二楼,他特意绕了一段路,路过顾羡鱼的房间时脚步停顿了下来。   顾临渊仰头吐出一口气,似放松又似欣慰,继续再往前走。   背影看着精神了些。   高强度工作与精神的放松让顾临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已经十点四十八。   胃部空空荡荡。   饥饿唤醒久违的食欲。   大脑里运转的不再是精确的数字、经济政策、发展环境;而是一幅又一幅流动着的动态画面。   鲜美的云吞,煲得咕噜咕噜的骨头汤,浓稠的粥羹,沾着晶莹汁液的糖醋排骨,掀开蒸屉后冒着热气的蒸饺,与阳光下江令晚和顾云旭投过来的笑。   画面是灿烂的金黄,好像风吹麦浪。   餐桌那头,明亮到刺眼的阳光模糊了她和父亲的身影。   顾临渊再度阖眸。   ...   已经十一点零五分,顾临渊反常的还没有出现。   祝惠清问过裴助,下午两点半顾临渊要在公司开会,按理说要下来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上楼看看,隐约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顾临渊的侧影继而出现在半开放式的餐厅墙外,黑色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睡衣,穿了一双同色系的深灰棉质拖鞋。   他揉着后颈轻声问:“有没有云吞面。”   “云吞面?”   “没有就按以往的。”   他转身回房。   “有有有的,”祝惠清连忙拦住他:“我去趟厨房,很快就来。”   “你坐在这等等?”   顾临渊听出了祝惠清有话要说,联想到她凌晨时的举动,他拉开餐椅坐了下来,用手机看今早的晨报。   约莫过了三分钟,祝惠清带着杯温水返回,把水杯放到顾临渊的左手边。   “坐,祝姨。”   祝惠清未曾推让,在他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好在你今天想吃的是云吞面,要是别的或许真没有。”   祝惠清话头一转:“其实是前天羡鱼小姐问过一嘴,昨日卫厨准备了一顿,她出门一天晚上当作夜宵吃的,云吞口感没有刚包好时的新鲜,汤底也熬了又熬,不过羡鱼小姐很满意,说今天还要吃。”   顾临渊点开下一页晨报,淡淡“嗯”了一声。   知道顾临渊在听,祝惠清受到鼓励般继续说:“今早买了虾做的玉米虾仁馅料,你也知道,万事都是新鲜的好吃,卫厨约莫准备了两顿的料以防万一。”   “可以说是因羡鱼小姐,您才在想吃的时候恰好吃上了这顿。”   顾临渊不咸不淡“嗯”了声。   事情发生在今早,但是想跟他谈话的意图确实昨晚发生的,他翻开下一页报表,漫不经心听着。   不久,他听到祝惠清继续说:“都是一家人,想必顾小姐不会计较少吃了几个。”   “就是——”祝惠清刻意停顿了两秒。   顾临渊很给面子地抬起头,等着接下来的重头戏。   “顾小姐昨日和朋友去酒吧放松,被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盯上,对方邀请顾小姐喝酒,顾小姐拒绝了,现场闹出了点事。”   顾临渊神情微变。   “什么事?”   “他们双方受了点伤,对方严重一点,算罪有应得了。”祝惠清刻意停顿了一会:“事情就发生在您投资的酒吧里。”   顾临渊眉心微拧,还未开口,就看见祝惠清起身去迎门口的人。   “羡鱼小姐,是要吃午餐了吗?”   顾羡鱼点点头。   “额头还疼吗?”   顾羡鱼古怪地看了眼祝惠清。   明明是创口贴就能完成的事,非要在她的脑门上贴一个拳头大小的网布,八点她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又特意给她嘴角包扎了一下,脸上现在跟“补丁”似的。   画蛇添足!   “不疼。什么时候能拆?”   说着,她看到了另外一头的顾临渊时想起了“断舍离”的失败,被系统的嘲笑以及昨晚那条蛆的事,不满地撇撇嘴。   然后又龇牙咧嘴地“咝咝”起来。   烦死啦!   她不能做表情了!还不如在她额头上磕个包呢,欺负她的嘴巴算什么?   顾羡鱼捂着嘴角皱巴巴地想着。   餐桌那头,见到顾羡鱼“补丁”脸时,顾临渊眼底出现的凌厉已经散去。   他再度看起手机,但是久久未曾翻页,右手虚虚握着水杯,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   伤的不重。   祝惠清站在顾羡鱼的角度说话,刻意将受伤的双方拉到同一水平线,用“一点”“罪有应得”的措辞弱化且合理化对方的伤情   单论伤情程度,顾羡鱼明显不占理。   至于前者..   握着玻璃杯的指关节慢慢地用力,直至泛白,在玻璃杯上留下了重重的指印。   顾临渊神色如常地喝完了水,点开生活助理的头像,让他联系“ONE94”酒吧,调出昨晚的监控。   那边,顾羡鱼用食指拨弄嘴角的纱布,在祝总管不赞同的眼神里,默默收回手。   【提醒我,不要做表情!!】   昨日冲了一天的电,此刻电量满满的系统说:【来不及】   【面部表情速度远远快于我的提醒】   【那你能不能跟三体里说的那样,将不要做表情几个字打到我的视网膜上】   【不能】   【唉小桶,高级如你还是被三体人打败了】   【.....】   【不要叫我小桶】   顾羡鱼不听,等饭等得无聊就喜欢逗它。   顾临渊今天穿的倒是接地气,睡衣拖鞋日常款,着装很“随性”,但顾羡鱼依然没有跟他聊天的欲望。   顶着个“闲人免谈”的脸,别说穿睡衣了,就算穿可爱玩偶服都不想跟他聊天。   无聊。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带手机下来。   要不楼上去拿吧!   正想着,闻到一阵熟悉而鲜香的味道。   耶,吃面噜!   顾羡鱼左手右手筷子,目光瞄准云吞面,她看着它走进,又看着它离去。   眼里的明亮一点点散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午饭被端到顾临渊面前。   “他来得比您早,顾小姐的要再等五分钟。”   顾羡鱼:...   “他吃云吞面的喔?”   “是的。”   “吃吧吃吧,我很大方的。”顾羡鱼直视顾临渊又强调了一遍:“大方。”   因伤口的缘故,说话声音很小,不怎么用力,顾临渊却听得很清楚。   祝惠清不懂顾羡鱼重复“大方”的原因,顾临渊知道。   他想起了那个竹筐。   他皱了皱眉,面很烫,不得不吹凉,也就是这阵,祝总管笑意散去,关切地问:“不合胃口吗?”   “没有。”   眼底的面正在慢慢与七岁生日的那晚重合。   同样是大到感觉一天都吃不完的一碗。   但顾临渊清楚,那时的碗要比这小很多。   他长成了大人。   他搅拌着面,微一抬眸,正好对上一手汤勺一手筷子的顾羡鱼的眼睛。   “这是我经过层层筛选之后,选出来的绝美云吞馅料。”   “不可能不好吃。”她笃定道。   没有人可以对她喜欢的食物说“不”!。   顾临渊依言吃了一口。   竹升面细如银丝,弹牙爽口,伴着汤的温热送入胃部。   是热的。   不多时,顾羡鱼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但是嘴角的纱布实在影响她的发挥,而且把面吹凉的时候还不能用力,吃得又开心又苦闷。   “嘴巴很脆弱,下次不要受伤。”祝总管安慰道。   顾羡鱼吐出一口浊气,在脑子里把陆洵归骂了一百遍。   怪天骂地绝不内耗自己。   顾临渊在她的唠叨里吃完了最后一点面,喝了一口汤后看了眼生活助理发来的消息。   【视频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顾临渊起身,路过顾羡鱼身边时,正好看她在吃鸡腿。   那是卫厨额外给她熬的鸡汤。   许是鸡腿入了味,她吃得很满足,但咀嚼得嘴角疼,不得不摁压着伤口的位置努力不扯动那块皮肤。   不知怎的,顾临渊想说点什么。   他把手机放进风衣口袋里,路过时不咸不淡地说:“吃不了别吃。”   “饿着。”   ?   他快步离开,顾羡鱼恼怒的回击从厨房里传来,小而清晰,直到他走远了还萦绕在耳边。   “他不说人话。”   “我点的云吞面,是我点的。”   “还这样说。”   “是是是。”祝惠清笑着给顾羡鱼盛了一碗汤:“让让他吧。”   “他不懂美食。”   更不懂怎么开玩笑。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   没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的、以各式形状呈现出来的阳光。   他们的身影跟着灰暗起来。   表情却是明媚的。   餐厅里有些吵。   主宅活跃了起来,不由让人心生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喜欢喝酒   午饭过后, 祝总管总算给顾羡鱼换了药,限定版“纱布战损脸”正式落幕。   额头包扎得精细。   两个指节宽度的网格,嘴角涂了药没有再画蛇添足地弄点什么纱布。   顾羡鱼伤口不大, 但是有点深,今早祝总管找了医生上门检查过一番, 确认不会留疤才放宽了心。   “今天不出门了?”祝总管对顾羡鱼说。   她点了点头。   约柏漱玉、谢自遥出去玩, 少不得要跟他们说话。   她的嘴角经不住摧残。   午饭过后祝总管给她上药时发现, 嘴角伤口非但没好转, 反而在她不断唠叨的作死下有加深的迹象。   顾羡鱼下定决心不再说话, 一整个下午,她都窝在沙发上跟柏漱玉、谢自遥在群里聊天。   经过深刻而细致的复盘, 顾羡鱼认识到, 昨晚的争执可能不意味着和陆洵归的战斗能就此结束。   他们当前所做的反击只是让陆洵归明白——   只要他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会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进行反击。   有用吗?   好像没有。   陆洵归狂妄自大,压根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随着“矛盾”的加深,他们的“战斗”也会升级。   到了让陆洵归知道他们不是善茬, 最后别再找茬的时候了。   【南瓜大王:我们必须给他致命一击】   网上的柏漱玉和线下的,像是两个人。屏幕一隔,骄傲的大小姐也藏不住活泼的本性。   【Estelle:好热血。】   【Estelle:我会为你摇旗呐喊】   【谢谢谢你个头:昨晚熬夜看复仇者联盟了?那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像钢铁侠那样耍酷了。】   【南瓜大王:没有!我是认真的。】   【Estelle:那我支持】   接下来半小时, 他们聊得火热。   从“致命一击”代表什么,要用怎样的方式反击, 聊着聊到话题变成了中午都吃的什么。   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莫名其妙就变了。   好在顾羡鱼确认了一点。   致命一击四个字实在是中二,本质上,他们要做的应该是“让陆洵归有所顾忌”。   或者说:害怕他们。   话题再度引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把死老鼠丢到他家去。   柏漱玉调侃。   【南瓜大王:不行,我怕!】   【谢谢谢你个头:徒手抓死老鼠, 柏大小姐令人佩服】   【Estelle:我怎么会亲自动手,我是要让你拎着丢进去,托盘丢的那么准,死老鼠应该没问题的】   【南瓜大王:这是我今天最赞同的事】   【谢谢谢你个头:我谢谢你们】   【南瓜大王:@谢谢谢你个头 名字点题】   ...   他们的对话里,不正经穿插着少数正经,顾羡鱼被逗得很想笑,当嘴角的伤口再一次抽痛时,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伤口真裂开了。   【拜托你们认真一点,我笑得嘴巴很痛】   【谢谢谢你个头:行,等我去换一套衣服】   【?】   【谢谢谢你个头:当我穿上西装,坐在书桌前打下这些字的时候就说明,我要认真了】   【Estelle:不是每个人穿上西装都能成为霸总】   【南瓜大王:狗狗摇头.GIF】   【Estelle:说到西装,陆洵归确实会忌惮一个西装男人】   【谢谢谢你个头:顾临渊?】   【谢谢谢你个头:忌惮有什么用,你打算把他丢进陆家?身体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再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平稳落地。】   顾羡鱼想了一下那场景。   忍住!   没什么好笑的。   她重重甩了甩脑袋,生怕想多了笑出声来。   嘴巴经不住摧残啦。   接着又看到柏漱玉的最新消息:   【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陆家】   极富想象力的大脑准确联想出那样的画面。   顾羡鱼艰难憋着笑。   笑够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脸颊,思绪慢慢回到正题。   【南瓜大王:如果告诉顾临渊,有个人打着他的名义狐假虎威,他会不会管?我的方法比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合理很多】   【谢谢谢你个头:不会】   【Estelle:对他有好处都不会管,更何况陆家是帮他做事的。】   【Estelle:@南瓜大王 他可不是武侠片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他是商人,城府很深】   【Estelle:我听说,他小叔断了一根手指,是被他逼着砍的】   柏漱玉很快撤回了那条消息,谨慎得让人吃惊,顾羡鱼只模糊看了个大概。   【有那么可怕嘛】   【Estelle:鱼糕宝宝,你的生活单纯得令人羡慕】   【谢谢谢你个头:我也很单纯】   【Estelle:你那是蠢】   【Estelle:@南瓜大王 仔细想想,你坐拥无数财富,父母在你十岁前后去世,有多少人会觊觎你、欺骗你、诱哄你,而你现在的监护人——小叔,替你行驶股份表决权。集团高层大换血,和你爸爸并肩作战的人或被打压或离开中心管理层。纵然局面差成了这样,他依然是成为你的监护人的最优选择,因为你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对付你。外忧内患的情况下,怎么做呢】   顾羡鱼呆了又呆。   【怎么做?】   【家里跟我说,顾临渊的做法是亲近他的小叔,十五岁时选择出国留学,成年也没有回来,放任他的小叔在国内作威作福,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准备接手集团的时候,几年前突然回国】   【回国后从底层做起,不断在集团内部释放跟小叔关系良好的讯息,一年后,他的小叔就自断了一指。可能是杀鸡给猴看吧,当时他们集团内部一些老登,都瞧不上顾临渊】   【说他资历太浅之类的。】   【阴谋论一下,他小叔应该是自断一指求保命,但顾临渊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顾羡鱼不安地打着字:【为什么?】   【他的小叔出什么事,那群老登有理由找他麻烦,当时他还没站稳脚跟。能走到现在是不容易】   【他爸妈一走,他小叔就给集团大换血,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踩着父母的心血,在集团当了十多年的“皇帝”,顾临渊假装对他好,装出一副“叔慈子孝”的模样,十五岁出国留学那是天高皇帝远,他做什么国内不知道,几年下来,他该有多恨】   【最后还顾全大局,跟老登们应酬】   【谢谢谢你个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柏漱玉犹豫了几秒:【我家里人说的呗。】   其实是柏漱清——她的姐姐。   但昨晚在车上的事历历在目,柏漱玉不想提起那个人。   ...   那时的夜色很浓。   她目送着顾羡鱼上了车之后升上了车窗。   车内的氛围低了又低。   正埋头工作的柏漱清冷不丁训斥着:“下不为例。”   柏漱清的声音很冷,像浸在雪里的竹。   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听得她烦死了,她记得她很不服气地说:“又不是我们的错。”   柏漱玉无法忘记说完这句话后,柏漱清抬头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冷夜里的月光,一下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点冷。   柏漱清还在说:“情况有利闹成了错,还有理?”   下一句又要骂她没脑子。   永远没有人在意原因。   柏漱玉咬着牙,愤愤看向微信聊天界面。   还是她的朋友们好。   【谢谢谢你个头:柏家也有人吃瓜?】   柏漱玉咬咬唇。   顾临渊的成长史是柏漱清拿来教育她的范本,有事没事都要提一下他的隐忍负重,让她好好思考为什么他能骗过小叔,堪称“卧薪尝胆”般生活了那么多年。   最后,百般强调让她收好小脾气长点脑子云云。   在说出真相和让柏家背锅之间,柏漱玉选择了后者。   【是的,他们特别爱吃瓜】   【谢谢谢你个头:看我信吗】   【Estelle:看我在意吗】   【谢谢谢你个头:看出来了是柏漱玉,没被夺舍】   柏漱玉懒得搭理他,连番打字:【@南瓜大王 吃瓜吃迷糊了?怎么不说话。】   很快,消息界面多了一条讯息。   【我没有想到他过得会不容易】   【谢谢谢你个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Estelle:@南瓜大王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谢谢谢你个头:没人问我的不容易是什么?】   【Estelle:不是很关心】   【谢谢谢你个头:我的不容易就是听你们说了一大堆,还没说要怎么回击陆洵归】   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顾羡鱼双手埋在膝盖里,视线穿过沙发垫,看向虚无。   她赞同谢自遥的观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   只是,当顾临渊的过往以讲故事的方式摆在她的面前时,顾羡鱼第一次感受到了沉重。   他也有过去。   如同她残疾双腿般灰暗的过去。   她好像又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终日看着太阳的自己。   幸好让祝总管保密了。   那样成长起来的顾临渊,不会帮她。   如果祝总管一顿叭叭,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岂不是很尴尬。   她同样庆幸昨晚在酒吧里忘了自己“有家”的事。   有些事不能被摆在台面上。   如果她自报家门,得到的是陆洵归的嘲笑,嘲笑天天戳顾临渊心窝子的她,已经成为他们的敌人。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她一定会难过。   顾羡鱼想。   顾临渊是她见过的、在外人视角里被称作兄妹的第一位家人。   她虽然不打算建立兄友妹恭的良好关系,但作为一个孤儿,偶尔也会对“亲情”怀有期待。   想必以后,顾临渊因为她还击陆洵归而影响双方合作找她麻烦时,顾羡鱼不会太失望。   她理解。   那是过往人生让他做出的选择。   利是第一位。   所以在不触碰他利益的时候,被她薅点羊毛、偶尔跟她说两句话不是什么难事。   同样,过往的生活经历也让顾羡鱼做出了选择。   甭管跟顾家有没有合作,维护自己,合理还击。   萧索的秋风飘了进来,顾羡鱼有点冷。   再次打开手机屏幕时,聊天群消息显示尚有36条没看。   大部分都是柏漱玉在问她。   【我们来谈怎么反击陆洵归】   【复仇者联盟启动】   顾羡鱼发了个狗狗飞奔的表情包。   【Estelle:一把抱住.GIF】   ...   然而,她被柏漱玉骗了。   话题很快转移到了“明天玩什么、吃什么”上。   顾羡鱼放下钢笔,轻叹一声。   她是一个没有组织性、想一出是一处、偶尔三分钟热度的人,没想到谢自遥、柏漱玉同样如此。   她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尚待整理。   柏漱玉第五次问她三天后出门玩什么、吃什么的时候,顾羡鱼毫不犹豫放下“复仇者联盟”身份,进入玩乐的世界。   【谢谢谢你个头:中式or西式,佛跳墙or牛排、香槟烩鸡】   【谢谢谢你个头:轮到我买单了,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财力[酷]】   【Estelle:建议不要在我面前装】   【谢谢谢你个头:建议你不要建议】   谢自遥又问:【@南瓜大王】   【吃什么】   ...   “您想吃什么?”   站在办公桌边的裴助看着手里的平板,恭敬补充:“陆丰说今日匆忙,不得不找我打听两句。”   “让他安排,时间定在五点半。”   “那时候您有个会..”   顾临渊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裴助顿时噤声,明白了什么。   下午顾临渊来公司说要和陆丰吃顿饭,地点定在陆丰家里,还要他的儿子陆洵归出席。   陆丰高兴得语速快了不少。   陆家这几年靠着顾氏的项目赚得盆满钵满,接下来还有几个项目或将给他,他自然不敢怠慢。   “顾总说几点过来?”电话那头,陆丰问裴助。   “五点半。”裴助顿了顿:“公司事不多,顾总忙完就过去。”   “好好好,按照顾总时间来,几点都可以。”   打完了电话,裴助再次进入顾临渊的办公室,报备了一声之后接过他递来的文件。   想说点什么,又见顾临渊格外专注地看着电脑,只得悄悄出去。   也不知道电脑上有些什么。   顾临渊很少保持那样的专注度。   .....   裴助出去后,顾临渊继续盯着屏幕。   酒吧的监控效果很好,将昨晚打架前后发生的事拍得清清楚楚。   顾羡鱼聊着天,来了一杯酒。   画面里,他们顺着一个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向光影昏暗的监控角落。   和祝总管说得差不多。   直到——   顾临渊微微皱眉,看着如鱼雷般在顾羡鱼脚下炸开的酒瓶。   她背对着监控看不清表情,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等到陆洵归看着手里的鲜血咆哮起来,她还是一动不动。   顾临渊轻扯领带,打开下一个。   那一个角度的监控能看到顾羡鱼的表情。   鱼雷在脚下炸开的刹那,她用双手抱着肩膀,五官扭曲地缩成一团,抓着毛衣的右手正在发抖。   顾临渊第三次看监控时,总算看清了顾羡鱼受伤的原因。   拉架的女士被陆洵归推了一把,撞到了顾羡鱼的脸上,背包的一角磕到了顾羡鱼的嘴角。   至于额头的伤,是匆匆从她背后往前走的人把她往前推,推到对方包包上的三角形装饰时导致的。   最后一次,他着重寻找陆洵归。   为了方便查阅,负责人将监控位置、事故发生方位以大厅平面图的方式呈现出来,最后细致地点出争执双方的具体位置。   陆洵归卡座的前侧一米处有一个监控。   ONE94那边的人报告说,事情的起因需要追溯到柏漱玉一方进酒吧的时候,即晚上八点十二分。   顾临渊把时间拉到八点零五分。   幽暗的光影下,卡座里的人灌酒、划拳、大笑、像软体生物扭动、爆裂鼓掌、惊呼。   顾临渊双手环胸倒在真皮椅背上,漠然看着视频里如野兽般毫无节制的原始行为。   陆洵归喝下第三杯酒,在朋友的鼓舞下再一次划拳,失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有人小心拦住他,他烦躁地把烟盒丢到底下,用脚碾了又碾。   顾临渊的眼神一如之前漠然。   八点十分,毫无节制的热情散去,陆洵归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酒杯,四处寻找着什么。   十三分。   他起身。   坐在他左侧的男人再一次拦住了他,他指着远处笑了笑。   扬起下巴说了点什么。   监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说话时的唇部动作。   顾临渊反复重看那一段,不久读出了他的意思。   那女的包都买不起,她能怎样。   我是好心教育她。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顾临渊的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毫无温度。   他的指腹缓慢地碾摩扶手边缘,像在碾碎被陆洵归踩烂的烟盒。   端进来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关掉视频,重新投身于工作之中。   起初,顾临渊并不能快速进入工作状态,因为他时不时会被一种恼人的情绪抓住。   在家里窝里横,在外面没有还手之力。   没见到敌人,自己的脑袋先破了俩口。   真是有出息。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想着。   一段如老相片般昏黄的记忆蛮横地冲撞过来,将监控视频的画面撞了个七零八碎。   “妈妈,他们是不是又在这里打架?”他的手被父亲强制抓着放在了母亲的肚子上。   “那不是打架,是在跟你玩。”   “我不喜欢跟小孩玩。”   “你也是小孩,”父亲无奈地说:“他们长大后会跟你一样聪明。”   “那之前都很笨?”   “我不要。”   “你稍稍担待一点,”母亲说:“我和爸爸会把他们教得很聪明。这样你会跟他们玩,会喜欢他们吗?”   “要看他们好不好看。”   “智商和颜值,总得有一个。”   ...   顾临渊关掉监控时,已经过了六点半。   晚上七点,他依然没有动身前往陆家的想法。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祝总管送来的云吞面,除了面之外,还有一盒蓝莓。   裴助下班回家,接替他继续上班的是前段时间休假回来的沈助。   沈助见顾临渊没有动身的打算,索性去公司的健身房运动了会,七点四十,他接到顾临渊的消息匆匆下了楼。   除了他之外,一同去陆家的还有四位保镖。   他接过司机送来的两瓶酒,一肚子困惑地上了车,中途不忘问裴助:“顾总去陆家干什么?”   【不知道】   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到,陆总第九次问我了】   沈助查了下定位:【估计十分钟】   沈助看着后方跟着的两辆商务车,内心的好奇到达顶峰。   哪家好人去应酬带四个保镖啊。   可顾总又带了两瓶不错的威士忌,看起来很重视此次见面。   一路上,顾临渊都在闭目养神,车内静得跟隔绝了声音的深海般,暖气充足,沈助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莫名不安。   第一次出外勤,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家别墅环境不错。   陆丰带着儿子陆洵归亲自出门迎接,过去三个小时交替出现的不满与担心顾临渊缺席的不安同时散去,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总,您来了。”   他给顾临渊开车门时殷切喊道。   晚秋特有的冷意钻入车里,顾临渊一动不动,目光绕过弯着腰的陆丰,落在他身后、额头上包着纱布的陆洵归身上。   陆丰瑟缩了一下,读不懂顾临渊的意思。   他就陆洵归一个儿子,昨天被一个没家教的死丫头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今天要招待顾临渊,他保准去找动手的人。   好在柏家送来了补品道歉,谢家招惹过一次,不能再上门,好在罪魁祸首是个没钱的死丫头。   今天过后一定得问问。   陆丰早早计划好一切,但如今顾临渊的眼神,让他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事。   昨晚,陆洵归是在顾临渊投资的酒吧里闹的事。   “他不懂事,昨晚在您的酒吧里闹出了点事,顾总多多担待。”   母亲的声音从泛黄的记忆里响起。   ——你稍稍担待一点。我和爸爸会把他们教得很聪明。一下拥有两个妹妹或者弟弟,还有可能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你不高兴?   顾临渊下了车,接过沈助递来的大衣披上,快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陆丰看见沈助手里的两瓶酒,心下一喜。   合作这么久,第一次收到顾临渊的礼物,又想起前段时间传出来的几个大单,陆丰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腰板直了几分。   他听到顾临渊说:“事情要解决。”   “是的是的是的,只是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砸了场子,已经解决了。”陆丰笑道。   陆洵归跟在身后,忍不住说:“还有谢..”   “闭嘴。”陆丰横了他一眼。   陆洵归不服气地轻哼两声,余光瞥见顾临渊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下头说:“顾总。”   一行人大步进了别墅,穿过玄关,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陆丰引着他们往深处走,“顾总,饭厅在您的右手边。”   “谈正事,去会客厅。”   “是的是的,很晚了不耽误您的时间,”陆丰笑眯眯地说:“这边请。”   会客厅在稍稍朝里的地方。   里面装修沉稳肃穆,黑色真皮长沙发分列两侧,中间摆着一张单人沙发。   陆丰吩咐阿姨泡一壶茶来,同时以主人该有的姿态招呼顾临渊。   顾临渊径直略过他,在主座坐下。   他松开西装外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愣在门口的众人:“坐。”   陆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侧身招呼其他人:“坐,都坐。”   顾临渊示意沈助把酒放在木桌上。   陆丰瞥了眼那两瓶酒,脸色稍霁,但仍旧绷着下巴没开口。   沉默笼罩。   陆丰不得不出声道:“这是——?”   顾临渊看着陆洵归。   陆洵归紧张得一阵口干,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敢直视对方淡漠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请他喝酒。”   他听到顾临渊以知会的口吻说。   “喝酒?”   陆洵归有了看他的勇气:“我?”   “请我?”   顾临渊漫不经心道:“用实木摆件砸你的人是顾羡鱼。”   陆洵归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只挤出破碎的气音:“顾...顾...”   时间被无止境的拉长。   心脏砰砰砰震动着。   “顾...”   顾临渊:“顾羡鱼。”   陆丰脸色一白又转青,看着那两瓶酒突然想到谈话的重点。   请他喝酒。   是喝酒。   顾临渊和顾羡鱼不是闹翻了么?那个丫头连个包都买不起。   顾临渊这是在谢他?   是了是了。   顾临渊绝不会亲手除杂草。   那样不够体面。   陆丰心头一跳,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找顾羡鱼...”   的麻烦?   陆洵归像是抓住了什么,死里逃生般倒在沙发上:“那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丫头本来就没规矩。”   陆丰瞪了他一眼。   时间再次被拉长。   顾临渊看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沙发扶手,声音沉闷,一下,又一下。   忽然,那敲击声停了。他侧头看向陆丰。   “顾羡鱼姓什么。”   “顾。”   “我姓什么。”   陆丰的嘴巴开始不听使唤。   “顾总,其..”   顾临渊的嘴角扬起毫无温度的弧度:“听说你昨晚请顾羡鱼喝酒被拒。”   “喜欢喝酒,喝了它。”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两瓶度数很高的洋酒。   陆洵归脸色发白,陆丰连连说:“顾总,他不懂事,冒犯了顾小姐。”   “我明天,不今晚就带着他上门道歉。”   顾临渊看着洋酒:“喝。”   陆洵归求助般看着父亲。陆丰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却在对上顾临渊目光的瞬间变了脸色,恼怒道:“顾临渊,你不要太欺负人,这里是我家!我现在就报警。”   “我现在就报警。”   “请便。”顾临渊看着陆洵归,话却是对陆丰说的:“我坐在这里,等得就是此时此刻。”   陆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里。   他陆家的主座。   这里。   集团一把手的位置。   “沈助。”   沈助从错愕中反应过来,使眼色让保镖们上前。   两个人按住陆洵归,另外一个人打开酒瓶毫无章法地灌着他。   唔..唔..   走..   挣扎声、嗫喏声绞在一起,听得人胆颤心惊。   顾临渊目光漠然。   ——那女的包都买不起,她能怎样。   ——我是好心教育她。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一瓶终了。   陆洵归像一条死鱼倒在地板上,嘴里噗噗吐出酒水。   顾临渊走到他身边,淡然问道:“昨晚找了顾家两次麻烦,以后有没有第三次?”   陆洵归用力摇头,“我错,放过我,求,再也不敢了。”   他不敢说出昨日早上的那次,只哭着摇头。   胃部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   他不断呕吐着,呻吟间听到了顾临渊如鬼神般降临的声音。   平静、淡漠,却让他怕得快要死掉。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有点道理。”顾临渊说。   保镖生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顾临渊的眼睛。   陆洵归眼睛猩红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恐惧。   又是那种冷漠到让他发抖的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顾临渊垂眼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虫子。   “不自量力。”   陆洵归恐惧地哭了出来,他看着顾临渊松开手里的酒瓶。   酒液与玻璃在他周围炸开。   “砰砰”,炸得他心脏一颤又一颤。朦胧间,他听到了恶魔的声音。   “事不过三。”   “是..是。”陆洵归趴在地上,连连点头:“不会,不会不会。”   顾临渊抬步往外,身后传来陆丰愤怒的嘶吼与东西砸碎的声音。   “顾总,”沈助脸色发白,跟上来时声音还有些抖:“接下来的项目怎么解决。”   顾临渊发给了他一个文件。   “更改下游工厂?”沈助迟疑:“副总同意了?”   “他会同意。”   迟早要处理。   那些模糊而遥远的记忆告诉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是一年半后才处理陆丰的。   宠儿如命的陆丰在陆洵归的教唆下,私下和沈老合作。   当时他的做法是扶持二把手,让二把手掌控话语权,结果仍旧不尽如人意。   顾临渊原计划一年后再处理陆丰,现在时机未到,其他工厂羽翼未丰,沈老又在暗中活动,现在不是好时机。   这一步,委实不该。   旧时的回忆如一张张照片,在大脑里浮浮沉沉。   他听到自己说,听到母亲说,听到父亲说。   ...   那如果爸爸妈妈不好看不聪明,你就不喜欢了?   不一样。   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也是你的家人。   我不知道怎么能喜欢他。   出生了你会喜欢的。   我不要流口水的弟弟妹妹!   你小时候也流口水,其他人看到妹妹弟弟流口水,就会想起你的小时候。我们是一家人,他们天然地会把你们想到一起,看着小宝宝就说临渊小时候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你看这口水。   我没有流口水。   你有没有在听我后面说的。   没有。我不会流口水。   那我只好让你的爸爸去拿照片喽。   不要逗我,我已经六岁不会再上当。我不流口水。   放开我的腿,小渊,爸爸不是要去拿照片。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可以放开了?   你的妈妈是要告诉你,就算你小时候流口水、没有现在聪明,我们同样喜欢你。感情是不能用有没有用、是否好看衡量的。   ....   他做了一个不那么周全的决定。   但尚且在可控范围内。   窗外的夜色沉了又沉。   沈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开口:“顾总,一味股权转让一事,那边在催。”   “他们说,要跟你谈最后一次。”   “嗯。”   月亮跟随着他的方向,一路往前。   顾临渊的注意力转到眼前的电子文件。   如果回忆是一张照片,那被顾临渊常常翻开的照片八成已经泛黄,边角经过不断的触摸已经褶皱。   都说,吃甜食能调节心情。   老照片俨然成了顾临渊里的甜食。   母亲下葬的那天吃一口,和小叔生活吃很多口,出国之后,贪得无厌地一吃再吃。   成年之后,他几乎不再翻阅老照片。   甚至有那么几年,它成了他一度想撕碎的东西,后来他学会了平静看待它。   几天前,对它的厌弃甚至厌恶感再一次包围了他。   参加晚宴的夜晚和今夜一样浓黑。   他坐在相同的位置,看着不断被甩在后面的树木与行人、道路,脑海里谋划的是如何彻底撕掉它。   漫长的几天过去,它却仍在。   夜走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又走在哪条路上。   “顾总,您的电话。”   沈助示意顾临渊口袋里不断震动的私人手机。   不出意外,是祝姨的电话。   顾临渊放纵自己懒了三秒,第四秒才接通。   “很忙吗?”祝惠清问。   “不忙。”   “您回来了吗?”   “嗯。”   那边似乎笑了一下。   而后有一道小小的声音说着“还是不要啦”。   顾临渊听出来了,那是顾羡鱼的声音。   祝总管又说:“羡鱼小姐想吃近来流行的固体杨枝甘露,家里缺少干噎酸奶、芒果以及红柚,您可不可以去超市帮她买一下?”   顾临渊迟疑了两秒。   “嗯。”   挂了电话,顾临渊吩咐司机去临近的超市,又让沈助下车买。   “固定杨枝甘露用的干噎酸奶、芒果以及红柚,没有其他。”   沈助一股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临渊抬眉:“什么问题?”   “顾总,不能有其他了。”   “一共就三样。”   顾临渊沉默了。   十五分钟后沈助将购物袋放到后排,直接搭乘了后面保镖所在的车回家。   另外一辆车则继续跟在迈巴赫后。   没有了第三人的存在,车内更加安静。   偶尔在后排暖气的作用下,被放在后排座位上的塑料袋会发出轻轻的簌簌声。   比他手还大的三个芒果,一个红柚,还有一盒酸奶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   顾临渊看着,眼前的画面忽地模糊,中午的一幕取代了塑料袋。   他正在吃云吞面,对面的顾羡鱼很吵。嘴巴受伤了还在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   那一幅流动的画“咔嚓”一声定格。   变成了全新但模糊的照片。   两个正常的陌生人住在一起。   不用针锋相对,不用信任。   主宅灯火通明。   远远看去,能看到一个扒拉在门边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飞速靠近,顾羡鱼趿拉着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拿来吧你!”   顾临渊:...   手里的购物袋易了主。   顾羡鱼拢紧小狗同款睡衣,飞速跑向厨房。   “卫姨,帮我削芒果~~~”   “顾先生在哪?”祝总管问。   “后面。”   “水果刀在哪,我要切柚子!”   祝总管看到正换鞋的顾临渊,随后嘱咐起顾羡鱼:“我来,别伤着你的手。   “哎呀,切个柚子嘛,怎么可能受伤!”   顾临渊不由想起监控里、还没到达战场就被装受伤的顾羡鱼。   “不要低估我的智商!”   ...   半小时后,祝惠清端着顾羡鱼亲自做的固体杨枝甘露准备上楼。   顾羡鱼想了想,没有阻拦。   倒是系统不淡定了。   【宝宝,我们是不是要做任务了】   【完全可以你端上去,一百万卖给他】   顾羡鱼:....   【他买的原材料,捣鼓了一下天价卖出去,我还是人吗】   系统:【手表谁卖的?】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妥协道:【好吧,柏漱玉说的故事让我意识到,他其实挺不容易的。】   系统:【是的,过去挺不容易,但现在赚钱很容易】   顾羡鱼挠挠头。   也是喔,还是可怜可怜她自己吧。   系统:【做任务去[爱心][爱心][爱心]】   三个火红爱心跟弹幕似的在脑海里飘过,顾羡鱼一脸震惊:【你什么时候可以发表情了!】   【我申请的新功能】   【你多多完成任务,我就可以申请更多的功能】   【好的,咱们今后生死与共!】   系统发了两个龇牙笑的表情。   顾羡鱼将自己的那份杨枝甘露放到祝惠清端着的托盘上,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说:“祝姨,交给我。我端上去。”   十万一个,十五万两个!   带着赚钱的激情,顾羡鱼哐哐上了楼。   顾临渊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顾羡鱼进来不怎么意外,但落到她托盘上又黄又白的乱七八糟一团时,身体不易察觉地往后靠了靠。   “超好吃的!”   “不吃。”   顾临渊回答得迅速而干脆,顾羡鱼目光逐渐呆滞。   完了。   她是不是被系统忽悠傻了,忘了顾临渊是有点厌食的。   这跟晴天卖防雨雨衣有什么区别?   对上顾临渊探究的目光,顾羡鱼十分地悔恨。   好蠢。   在如何利用顾临渊赚钱的任务上,系统怎么可能超过她呢!   “我自己吃。”   顾羡鱼戴上一次性手套,坐在会客区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买的芒果一级甜,西柚甜里带着点酸,刚好跟芒果和干噎酸奶中和了,顾羡鱼蛮喜欢吃的。   不自觉的,她从小口小口变成了中口中口,竭力不扯动嘴角的伤口。   顾临渊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书房里用餐,包括他自己。   他企图用淡漠到不满的眼神让顾羡鱼自觉退避三舍,顾羡鱼显然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点,自顾自地吃得满足。   老虎的领地里跑来了一只没有眼力见的鱼,恼了她一路还活蹦乱跳着兀自开心。   他本想警告为十足地开口,那股甜腻的、泛着淡淡香气的味道让他有了点期待。   顾临渊犹豫片刻起身,去到会客区弯腰拿托盘里的另外一个。   一只戴着手套、上面沾了柚子粒和酸奶的手挡住了他。   顾羡鱼气势十足地问:“想干嘛?”   “我的目的很明确。”   顾羡鱼笑了起来:“想吃?”   “可以。”   “我是一个乐于分享的人。”   “五十万卖给你。”   “要不要,超超超好吃的!”   顾临渊直起身,看看托盘又看看她竖起的大拇指。   “好吃?”   “是的。五十万,最后一个!结账吧结账吧结账吧!”   顾临渊沉默着往门口走。   “不吃了?”顾羡鱼问。   顾临渊打开门,回头面无表情地说:“下楼有。”   顾羡鱼:...   “五万?”   顾临渊没理。   “要不五百!”   门关上了。   “五十,五十卖给你!!!”   “总不能五块吧!”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好抠搜。   跑腿费上来都不止五块啊!   得不偿失的顾羡鱼只好端着托盘再度下楼,里面还有一个吃不完的。   顾临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吃得很少,但在吃,顾羡鱼路过他的时,内心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系统说她薅不到羊毛,她偏要薅,一定要赢!   顾羡鱼在家待了整整两天,身体在好好休息,大脑一刻没有停止思考。   一时盯着嘴巴跟系统絮叨它怎么能早点好;一时谋划怎么让陆洵归忌惮她;偶尔再穿插如何让羊在无法拒绝的情况下强制薅羊毛。   把羊毛拔得一根不剩那种(微笑脸)   第三天,被关了两天的顾羡鱼,兴致冲冲出门了。   到了外面才发现,豪门圈里好像流传了一个与她——顾羡鱼有关的传说。   离谱的是:   她明明在家里安安静静待了两天。   更离谱的是:   柏漱玉正在她面前津津有味的讲这个传说,“顾羡鱼要陆洵归下跪。”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主陆洵归视角,配角剧情多,可跳过】 谢谢4225658、三月初五、春日、星河欲转、有福气你知道的、?? ?? ?? ?? ? ?、困困哒、有福气你知道的、我要看涉涉的do、花见花开的躺赢女士、晖、躺平一瞬间、林与的营养液; 谢谢有福气你知道的地雷。 营养液是自己复制的,漏掉的小可爱万分抱歉(但应该没有),谢谢支持 第17章 第 17 章 求求求求你   十二月初, 伴随着一场阴雨,气温降了几度。   阴冷的风把雨珠吹到咖啡店的窗玻璃上。   一滴连着一滴,汇聚成一条条自上而下的溪流。   也就三天没出门, 温度降得仿佛变了一个世界。   早上祝姨就跟她说,今天不适合出门, 外面雨大, 要等这几场连绵阴雨过去, 温度才会回升一些。   顾羡鱼没听。   结果现在呢。   不得不听柏漱玉津津乐道地聊起“顾羡鱼”过去三天所做的“丰功伟绩”。   世界真是变得寒冷又陌生。   “确定是她做的?”顾羡鱼皱巴巴地问。   柏漱玉看着她:“很苦?”   她抽走顾羡鱼手里、据说是这家咖啡厅招牌的玫瑰美式, 给她点了杯拿铁, 怎么依然把顾羡鱼苦得直皱脸。   “那些,真的是她做的?”   柏漱玉把咖啡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比一般的美式多了层香味, 临末眼尾一抬:“我说的还能有假?”   顿了顿,她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不管怎么说,陆洵归的反应不会骗人。”   谢自遥闻言立刻凑过去:“什么反应?”   “见到顾羡鱼跟见了鬼一样。”   顾羡鱼:?   谢自遥脸都要笑裂了:“怕成那样?”   “是啊。”   顾羡鱼抿唇, 趁两人没注意,偷偷打开包包翻出身份证看了一眼。   是顾羡鱼没错。   那他们说的那个人又是谁啊!!   一想到柏漱玉说的那些, 顾羡鱼一个头两个大。   太离谱了叭。   说什么顾羡鱼在酒吧撞见陆洵归,两人发生了点争执,后来顾羡鱼让陆洵归跪下喝了一夜的酒, 以至于他现在胃出血进了医院。   啊?   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什么掏出三千万让陆洵归喝酒, 硬生生把他喝进医院。   她疯了吗,给疯子花钱?   离谱的是,随着谣言愈演愈热,她莫名得到了一些好处。   由于陆洵归过往行为猖狂,惹怒了不少人, 如今“顾羡鱼”一个出手,倒是给大家出了口恶气。   “现在都说,陆洵归很猖狂,顾羡鱼更是嚣张。”柏漱玉笑着说。   顾羡鱼咬咬唇:“为什么没有人质疑顾羡鱼到底做了没有?”   “八成做了。第一陆洵归怕她;第二,很符合顾羡鱼的行为准则,顾临渊支持的,她反对。”谢自遥分外畅快地说:“来,为编外临时成员——顾羡鱼同志举杯。”   顾羡鱼端着刚送来地抹茶拿铁,硬着头皮和他们碰了碰。   她僵硬不已地小抿了一口,要不是柏漱玉和谢自遥还在,她一定咬着指甲思考起“幕后凶手”了。   做好事,但凭什么用她的名义?   这不是薅羊毛吗!!   又好像不是,是在拔羊毛给她?   顾羡鱼弄不懂了。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柏漱玉忽地道:“他都胃出血进医院了,开心点!”   顾羡鱼点点头。   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   陆洵归知道她是顾羡鱼吗?既然砸钱或者让他跪下喝酒的人不是她,那他会忌惮她吗?   她的计划还要不要说呢?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认为需要。   她不能去赌“陆洵归是否知道”;更不能赌下一次遇到麻烦,会有同样的“幕后人士”帮忙。   她需要让自己吹起号角。   办法是可以吸取经验教训不断改进的,但是一旦丧失了“吹动号角”的意识与决心就很完蛋。   不过现在她有了一个小小团队,需要考虑柏漱玉和谢自遥的想法。   如果他们认为没必要,她就自己去做。   “怎么了。”柏漱玉看着一脸纠结的顾羡鱼。   谢自遥声音严肃而低沉:“不会是...”   顾羡鱼的心脏紧缩了一下,跟着便听到谢自遥说:“抹茶拿铁苦得喝不下去?”   ...   她为什么要对谢自遥的嘴巴抱有期待?   难道他是什么正经人吗?   谢自遥耸耸肩:“开个玩笑,你说。”   有了谢自遥的玩笑在前,顾羡鱼感觉无论她说了什么,都不会比他更奇怪了。   “我们的那个计划呢?”顾羡鱼下意识戳了戳已经结痂的嘴角:“中道崩阻多可惜。”   谢自遥扬眉:“还想继续?”   顾羡鱼点点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可是我的计划...”   “听起来嗯....跟外面的雨一样冷。冷笑话的那种冷。”   柏漱玉来了精神:“说说。”   顾羡鱼咕噜咕噜喝完一杯拿铁,用纸巾抹了抹嘴角,硬生生喝出了“用酒壮胆”的姿态。   柏漱玉憋着笑。   又听得她的朋友分外认真地分析:“陆洵归那样的人坚持不懈地找我们麻烦,无非就是那天上午让他当众丢脸,丢了场子。他没有输过,不接受在我们身上认栽的事实。”   “他要证明自己还能赢,他想继续在我们身上赢。可是即便我输了,他也不会气消了放过我。就像霸凌那套一样,好欺负就继续欺负。”   他总有找茬的理由。   柏漱玉看着逐渐认真的顾羡鱼,表情跟着认真起来。   “是这样的。”   “我们不能失败,要继续赢他,几次接触下来,他受到的代价太小,被骂两句而已,生活没有丝毫的威胁,他不紧张、不害怕、不担忧、不恐惧,但如果...”   顾羡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把那天早上发生的事传给圈里所有人呢?现在关于‘顾羡鱼’的传闻都是推测,没人看到他跪下,尚有洗白空间,但我们能让大家看到他被扔虾壳,被垃圾砸脸。他那天不是说那里有监控吗?”   顾羡鱼停下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期待地等着回应。   柏漱玉:“你打算把监控视频传出去?”   “不。”顾羡鱼抿了抿唇:“是做成GIF表情包。”   “表情包传播速度很广,与流传出去后遭受的嘲讽比起来,他在我们这里受到的一切丢脸都算不了什么。”   咖啡厅里安静着,雨滴冲刷着玻璃。   顾羡鱼双手紧张地交握,“你们觉得呢?”   “很好。”柏漱玉说。   “所以不幼稚吧?”   “幼稚,”柏漱玉看着顾羡鱼苦闷了一秒,又挑眉道:“但管用就行。”   “比他们的办法好多了。”她不自在地喝了口咖啡。   “他们?”   柏漱玉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随口说:“我家啦。”   “柏漱清的解决办法是给对方送东西,送了一堆,好像谁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谢自遥想到了之前把他送出去的爹,挤出一个笑,用咖啡杯跟她的碰了碰,语气故作轻松:“实在是需要帮忙。我和鱼糕同志战斗力太猛,把陆洵归打成那样,你姐要是不出手息事宁人,我跟她又得被缠上。”   顾羡鱼跟着点点头。   柏漱玉看着他们,眼里慢慢出现笑意。   过去三天,柏漱玉闹过。   她说他们以少打多,柏漱清质问怎么不找保安;她说陆洵归不讲道理、一直挑衅,柏漱清质问怎么做到把有理闹成了无理。   她说陆洵归用凝视的目光看她的朋友,柏漱清说那是她朋友自己的问题,不值得为一个刚认识的人惹上仇家。   柏漱清是一个机器。   家里所有人都赞同柏漱清,但只有柏漱玉明白,她的朋友值得她这样做。   柏漱清又没见过顾羡鱼。   再一次出来见到他们时,柏漱玉对自己这样说。   敏锐如顾羡鱼,第一时间察觉到柏漱玉的低落,笑着说:“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啦。”   柏漱玉看着她。   “站在他们的角度,我们确实冲动了点。但没关系啊,犯错了也没关系。我们是人嘛,知错就改,你那天不是也说,以后不打架了吗?”   “再说不打一次,怎么知道我们战斗力这么弱。”顾羡鱼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昨天还打算健身练肌肉呢。”   柏漱玉轻轻一笑:“练了没。”   “没有。”   “被一碗鸡汤迷得不着五六。”   谢自遥一本正经:“鱼糕同志,不怪你,是世界的错,为你降下的诱惑太多。”   顾羡鱼被逗得笑出了声。   又听谢自遥说:“知错就改说得很好,那怎么还找陆洵归?”   “因为——”   “我打心眼里认为我没有错。”顾羡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当然,如果警察叔叔现在跑过来,她肯定立马说“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敢打架了。”   下次也是真不敢了。   她是要远离危险保护好身体的,还要做好公民,但不代表她不会用别的方式让陆洵归忌惮她。   所以本质来说是:反击陆洵归的方式错了。   只是方式错了。   陆洵归看她的眼神没有变。   顾羡鱼再度想起那天。   他的眼神轻视而傲慢,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在她的皮肤上逡巡、摇曳,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现在,他的眼神从顾羡鱼的大脑跑到了咖啡厅的落地窗外,   隔着朦胧的雨雾,看着那道幻影依旧恶心得让人想吐。   大雨冲刷着眼前的幻影和顾羡鱼脑海里的。   她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变。   她不是第一个被他那样凝视的,却必将是最后一个。   顾羡鱼看着他们:“柏漱玉姐姐送过去的东西当作条件,我们让他送回来?”   柏漱玉语气温了几分:“好呀。”   谢自遥稍有迟疑。   他甩掉父亲的责骂与家族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弄他!”   ....   柏漱玉找人去调监控,谢自遥则让人做GIF动图。   调整过的监控很清晰,能清晰地看到一只手拿着餐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到陆洵归的脸上。   谢自遥放大放慢了一遍,三个人窝在一起看得直发笑。   “他的眼神变化原来这么有意思,”柏漱玉回头对着顾羡鱼说:“不虚此行。”   顾羡鱼嘿嘿一笑。   “虾壳、螃蟹盖、鸡骨头啧啧啧,还好你那天是饿了,餐盘如此丰盛。”谢自遥说。   顾羡鱼:“没有他,我还能再吃一点。”   反复看了十几遍,谢自遥确认好最后生成的动图,没有露出鱼糕同志的手,精准抓住陆洵归气急败坏的眼神。   很完美。   “谁来?”他问。   顾羡鱼想起那日陆洵归对他的威胁:“你。”   **   明亮宽阔的会客厅里,那人一身黑色大衣。   脚踩着他的手,陆洵归很痛。   “第三次?”那人问了一遍:“事不过三,我说得都忘了?”   他想说点什么,嘴巴里堵塞的东西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喊叫。   酒水是硬的?   他的下巴被人再次捏住,眼前出现了一堆人。   有女有男。   有他的前女友、情人们,有被他骂过给点钱就像条狗爬来爬去的下手。   直到最后。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浑身散发出冷意。   “第三次。”   “唔唔。”他挣扎着。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没有什么第三次真的真的求求你了顾总顾总顾总。   那个人停下了动作,这时,他发现堵着他嘴巴的不是什么酒水酒瓶。   他大爷的是那个实木摆件。   打破他额头的摆件!   人影消失了。   那人的黑色大衣却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抖了两下。   顾临渊说事不过三。   酒吧那晚有两次。   第三次...第三次...   喉咙痛得冒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艰难地吞咽着,然而嘴巴闭不上。   实木摆件抵住了他的嘴巴,那个穿着白色裤子、蓝色毛衣的女的,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走了过来。   声音温温柔柔。   “谁让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吧。”   求..   陆洵归挣扎着起身,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酒吧的沙发上,面前恍恍惚惚出现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他骂过的,打过的。   还有谢自遥、柏漱玉。   最前方的女人拿着实木摆件,高举。   “求求求求你放过我没有下次不会有下次求求求你。”   在实木摆件落下的瞬间,顾羡鱼不见了,拿着实木摆件的成了他。   不,不是实木摆件。   是烟灰缸。   用他曾经砸过别人的烟灰缸,他看着他一只手叼着烟,一手轻轻把玩着烟灰缸。   嘴角笑容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   “给老子放手。”   “老子..”   轰。   他没有听到他的求助。   好多血,血红漫天的他倒在地上求助,他走了。   穿蓝色毛衣的女人来了。   陆洵归醒了。   吓得全身一身冷汗。   狗东西,他跟他们家没完。   傻X、畜生。   胃部的疼痛痛得他直吐脏话,他只能用愤怒发泄身心的疼痛。   他想抽根烟,摸索烟的时候又低声骂了一句三字脏话。   护工小心地提醒道:“陆少,这里不能抽烟。”   “你什么东西,滚,”   无法发泄的怒火在心里乱窜,他顺手把烟灰缸摔了出去。   惊恐而短促的尖叫伴随“嘭”的砸地声,玻璃碎片在病房里爆开。   他见过它们。   在地上,见到过它们在他身边爆开,稍稍一动就能碰到恶心的酒液与酒液里数不清的碎片。   一双黑色皮鞋走入他的视野,那人穿着西装裤,他要昂起脖子,努力又努力抬高才能看到他的大衣外套。   畜生。   那个畜生。   陆洵归愤怒又恐惧地攥紧双拳。   胃部的疼痛让他完全睡不着,精神高度紧绷。   身体突然震颤了一下。   玻璃碎片挤进他的右手。   有人很用力地踩着他的右手。   滋滋...   碎片被强硬的挤压进去。   痛。   地上是酒还是血,是真实还是虚幻已经分不清了。   滋滋...   滋滋滋..   手好痛。   麻,麻到没知觉了。   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陆洵归恐惧而谨慎地低头瞟了一眼。   畜生啊畜生。   只是手机震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哪个傻叉打电话”的愤怒所替代,陆洵归刚拿起手机,震动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短促的叮声。   他眼底里的暴怒一瞬消失,露出了只有在噩梦里会有的惊恐表情。   噩梦...   无止境的噩梦又来了。   屏幕里只有一张动图。   发生了什么,陆洵归不在乎,他只看到了动图里的那只手穿着蓝色毛衣。   ——“顾羡鱼姓什么。”   他听到顾临渊这样问他爸。   把垃圾倒在他脸上、把他骂了一通的人是...   陆洵归竭力不去回想不被顾临渊知晓的第一次,但克莱因蓝的毛衣..   毛衣。   是——   “顾羡鱼。”   他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招惹的人是顾羡鱼。   加上酒吧那晚的两次,已经有三次。   踏马的刚好就踏马的是三次!   事过不三的三次!   岩浆失去了灼热温度,火山成了不敢再喷发怒气的死火山。   不。   顾临渊不知道克莱因蓝的毛衣。   陆洵归死死盯着手机,用颤抖着的双手打字。   【你是谁。】   想做什么?   畜生,说话。   不不不不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顾临渊求求求求你。   高度紧绷的神经快要爆掉。   双手不受控的开始发抖。   陆洵归眼里猩红一片,死死看着震颤得手机。   一分钟过去。   又过了三十秒,备受煎熬。   陆洵归再也忍不住,带着要结束一切的崩溃。   【畜生,说话!】   正要发过去,又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删除。   窗户关着,可他好冷。   那是顾临渊裹着冷意的大衣带来的寒意。   那一晚,他就站在他旁边,像看虫子一样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顾临渊的阴影如影随形。   他不敢发消息,更没有力气打字,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等在着。   在无止境的等待里,他竭力安慰自己,发消息的人可能不是顾羡鱼。   那天到场的有很多人。   脸色突然白了一个度。   双唇发抖。   那些人都知道不被顾临渊知晓的第一次。   他哆嗦了起来。   不敢再看手机内容,抬眼时,看到了摆在角落里的镜子。   全身镜里有一个熟悉又陌生、双眼发红的人。   脸上的表情很熟悉。   他刚刚在哪看到过。   打开手机的刹那,陆洵归想起来了。   他在跑出病房的护工脸上,看到了相同的表情。   颤抖的手,恐惧的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砸到身边的一切。   用烟灰缸砸护工的人是他。   用手机短讯砸他的人又是谁?   陆洵归等待着。   不要是顾羡鱼。   不——   【谢自遥】   畜生。   陆洵归像刚从悬崖上爬上来的人,躺在病床大口大口呼吸着,背上、额头上一水的汗。   【给你制作的表情包还满意?】   狗东西。   什么表情包?   用烟灰缸砸护士的那股精神又来了。   陆洵归咬牙切齿地打着字,中文混合着脏话。   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找他麻烦的。   他愤怒地敲打手机键盘,骂了一半忽然想到刚才的蓝色毛衣,往上滑了一下看到了整张动图。   蓝色毛衣把餐盘里的东西倒在他的头上,动图下方霎时出现了一行字。   【厨余垃圾来喽~~】   草!   谢自遥那个畜生。   陆洵归大骂一声,因用力胃部抽痛不已。   他不得不放慢动作,下一秒又看见谢自遥的最新消息。   【但凡你有点脑子,应该不会希望这个动图出现在某些群里。】   不。   不能。   陆洵归咬牙道。   圈里正看他笑话的人不少,他绝对不会给那些杂碎机会。   他们肯定正在笑他。   该死的。   他还不能让顾临渊看到那个动图。   虽然没有脸,但是万一认出了那是顾羡鱼的衣服,那他该死的就知道那该死的属于第一次的“第三次”了!   陆洵归咬紧牙关:【什么要求】   要他跟谢自遥的爹解释是他打的人?   【很简单,跟柏家道歉,说都是你的错,把东西还回去】   【成交】   【还没有结束】   陆洵归黑着脸,用颤抖地双手打字:【还有什么】   【跟当晚事故时的另外两位女士道歉,以后不准直视你企图请喝酒但拒绝你的那位女士】   胃部再一次抽痛起来。   提她做什么。   陆洵归想大骂谢自遥。   骂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威胁他,得寸进尺的玩意,可他不敢想其他人看到动图的反应。   那是怎样的画面?   阴暗角落里,跟在他后面的杂碎,围在一起像从前他们嘲笑别人那样笑话他。   说虾壳固定在他头发上甩不开。   陆少是不是在哭?不是,那是流下来的残汁和油。   笑声刺耳。   下次吐出来的鸡骨头有地方丢,陆少的鼻子、肩膀上有位置放。   他好像条吃骨头的狗。   哈哈哈哈哈。   他们共同举杯喝酒。   想象中的画面让陆洵归脑袋发麻。   那天砸到脸上的油所到之处开始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再用最烈的辣椒油碾压过。   陆洵归后悔了。   那天没去就好了。   没招惹她就好了。   有可能吗?   不可能。   陆洵归的行事作风就决定了,他招惹了一个人,就会招惹无数个。   他最应该后悔的时刻,是在准备招惹第一个人的那一秒。   【对不起】   ***   咖啡厅里,顾羡鱼满意地细品着“对不起”三个字,跟品她的香草巴斯克蛋糕一样,细嚼慢咽,细细品味。   爽了。   她把手机递给谢自遥,又问:“你呢?”   “那天他不是让你看手机什么的。”   谢自遥耸耸肩:“解决了。”   他爹已经解决了他。   让陆洵归去他爹面前说出真相毫无意义,他爹的反应才是最伤人的。   “晚餐去吃法餐,我定好了。”谢自遥说。   顾羡鱼点点头。   吃传说当中的漂亮饭耶!   “吃得饱叭?”   听说法餐份量少少的。   “有意羞辱我?我请客你担心吃不饱?”   柏漱玉:“说得很有实力。”   谢自遥一脸张扬“走,SKP消费一下。”   柏漱玉挑眉:“真的假的。”   “外面下雨还想去哪,去高尔夫球场消费今天照样花不出去的一杆进洞钱吗。”   柏漱玉脸色微变。   顾羡鱼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惹到她了。”   “事实如此。”   “好了,要我说...”顾羡鱼咬咬牙:“去看看吧。”   虽然谢自遥那么说了,但万万没有让他买单的事。   她说得一脸心痛:“买点东西纪念一下。”   柏漱玉被挑起打算去高尔夫球场一战高下的胜负欲消失了,嘴角翘了又翘。   “要自己买单?谢少这下怎么展示实力。”她故意逗她。   “我消费得起!”顾羡鱼捂着包包说。   就是这年头薅羊毛不好薅,上次的断舍离和昨天的杨枝甘露计划均已失败告终。   顾临渊有脑子的。   苦笑脸。   “而且下次出来不就到了我请客的轮次?”   “提前让你们看看我无与伦比的实力,保准你们印象深刻!”   顾羡鱼语气坚定。   她要大方一点。   一直被叫“鱼糕同志”也不是一个事。   总有一天,她要跟他们坦白的不是吗,现在就是铺垫实力的时候。   下次,或者下下次,找准时机认真地坦白。   不能在网上三两句的揭过,要在线下、他们见面的时候诚诚恳恳讲述原因。   她喜欢他们用现在的视角去认识她。   顾羡鱼私心不想提及“上一任”,倒不是上一任的做法如何过分,即便“上一任”做了很多好事,赢得了好名声,她依然不想提及。   那不是她呀。   提到“她”,会短暂地让她想起穿书种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   顾羡鱼没有对抗“真理”、“科学”的勇气。   其实吧,顾羡鱼今天出门那一刻有过“坦白一切”的勇气与热情,然而在没有开口之前就听到了有关自己的“传说”。   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敢坦白大喊一声“我就是顾羡鱼的”,绝不是平常人。   下次吧。   她拖延症般地想到。   她有明天。   把困难交给明天啦。   先去体验一把和朋友一起逛街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告诉你一个   “好, 那就看看鱼糕的实力。”柏漱玉很捧场地说。   怕是看不到了。   顾羡鱼进了商场后一脸苦涩。   好多品牌不认识。   金钱观正在摇旗呐喊着发出抗议。几万的婴儿车、十几万的床单让人瞠目结舌。   她委实做不出为了展示实力疯狂花钱的“败家”行为。   购物欲跟气球里的气似的,咻咻咻两下没了。   直到她在卡地亚的珠宝店看到了一条经典钻石链的系列手链,气球总算鼓了点起来。   整条手链布灵布灵的全是钻, 亮闪闪的。   小时候她就爱这种,没想到长大了还爱。   “可以把这一条手链拿出来看看吗?”她问:“白金的那一条。”   “您稍等。”   柏漱玉凑了过来:“你皮肤白, 戴着肯定好看。”   这一系列的手链有好几条, 顾羡鱼最初配的钻最少的那款, 将近十二万。   可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亮眼。   顾羡鱼手腕很细, 戴上去仍旧细细小小的一圈。   显得手腕更细了, 有种稍稍用力就要断的割裂感。   “不太行诶。”顾羡鱼高举着手打量再三。   谢自遥晃悠了一圈,抿着奶茶靠在柜台上, “那不有钻大的。”   “那条拿出来试试。”   谢自遥说的那条, 顾羡鱼早就看到了。   设计和手上戴的是一个系列,但是钻石非常多,因而视觉上看着更有存在感。   可惜要四十多万!   NO!   大NO特NO!   “试试, ”柏漱玉撺掇道:“那条看着非同凡响。”   “可不是嘛,我单看着就感觉待会手腕要重得抬不起来。”顾羡鱼嘟囔着。   销售笑着说:“镶嵌了47颗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 总重6.38克拉。”   “很配您呢。”   顾羡鱼抬手试了一下。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手链随着轻微的摆动而在不同角度闪耀着光芒。   顾羡鱼越看越喜欢,甚至开始“理解”了它的价格。   “喜欢吗?”柏漱玉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   纠结要不要狠心买下时, 顾羡鱼意识到一件事。   豪门生活带来的快乐不就是看中某件物品后,能不看价格大手一挥豪气买下吗?   现在是她喜欢的手链!   又不是买不起!   顾羡鱼眼里的东西大致分为两种。   喜欢的以及不喜欢的。   不喜欢的东西如果贵了, 那叫“买下是被割韭菜”,如果便宜,那叫“性价比不高不能买”。   喜欢的东西如果贵,那叫“喜欢是无价的,还管什么溢价不溢价”;喜欢的东西如果便宜, 那叫“呜呜呜神仙店主神仙买家,我要多买买让店家多多赚钱”。   理性上来说,这叫双标。   但——   管它的呢。   情绪无价。   喜欢至上!   顾羡鱼眉眼弯弯地捣鼓着包包,在她把手机拿出来准备付账之前,一张卡递了出去。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话。   “刷我的。”   话是谢自遥说的,他保持着从钱包里拿卡的姿势,目光疑惑地投向柏漱玉。   那张递出去的卡是她的。   没说话,但用行动表达了“刷我的卡”四个字。   柏漱玉看也不看谢自遥,好看的指甲点了点和顾羡鱼同款设计但用玫瑰金做的那条手链。   “我要这条。”   语毕,她把卡放到工作人员面前,单手撑着下巴跟猫似地斜睨了谢自遥一眼:“用不着你,没事拿着你的卡去买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谢自遥:?   好装。   谁来管管她。   夹在他们中间的顾羡鱼莫名有点尴尬,“抢着买单”的剧情放小说、电视剧里看着倒是挺爽,发展到自己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特别是当她注意到工作人员用克制而激情的表情偷偷看她的时候。   他们一定是在吃瓜!   天呐。   她算是知道网上为什么会流传那句“要打去外面打”的话了。   去外面争啊,在这里很奇怪啊喂!   顾羡鱼赶忙把自己的卡递过去:“刷我自己的,谢谢。”   说着,她把柏漱玉的卡塞进柏漱玉单手撑着下巴的那只手里。   柏漱玉眉眼不满地上扬。   “我还要买的。”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心一横说:“我给你买!”   她有钱。   柏漱玉错愕地看了过来,向来端着一股劲的她欢喜地眨了眨眼。   像收起爪爪扑过来的布偶猫。   “给我买?”   “嗯!”   顾羡鱼打消了最后一丝犹豫。   “是要玫瑰金那款?”   柏漱玉眼光闪闪地看着她。   她从未想过让朋友为她买单,可是,对自己十分不舍、纠结万分要不要给自己买的她,却可以坚定万分地说要买一条手链送给她。   哈特软软。   原来心里软乎乎的感觉是这样的。   世界正处于乌云压顶的沉闷里,积蓄着一场暴雨,柏漱玉的笑容却盎然得仿佛看到了一场春天。   她不自然地抿唇一笑说:“嗯,我要那条。”   柏漱玉习惯了出门买单,偶尔被“买单”的滋味确实不赖。   好像是在跟她说: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她贪图她钱或者为了利益的关系。   她也没把她当成笨蛋或是买单的冤大头。   柏漱玉戴上手链晃了晃,问谢自遥:“怎么样,钻光闪闪。”   谢自遥喝着奶茶,正要开口,见顾羡鱼欲言又止地走了过来。   “鱼糕同志破产了?”   顾羡鱼后知后觉地硬气起来:“我很有实力的。”   “只是...”她迟疑了两秒:“作为朋友,我现在应该为你买点什么。”   不能厚此薄彼嘛,这样他们三个人的朋友关系才能平衡。   朋友也是需要运营维系的。   “但我赚的钱快花完了,”顾羡鱼想了想:“要不我展示一下态度,请你再喝一杯奶茶?”   “有态度就很好了,对吧。”   顾羡鱼半忽悠半认真地说。   谢自遥:....   “我谢谢你。”   “不用谢。”   最后奶茶也没买。   谢自遥今天一整天两咖啡下肚,再也喝不了其他东西。   完美。   省下18块奶茶钱。   除了手链,顾羡鱼又在里面买了一个约三厘米的黄金小狗挂坠,离开SKP又在附近的小店铺逛了一会,买了一些小小的、适合小孩过家家的微缩玩具。   小床、人物、以及盆栽,被柏漱玉笑了一番是不是要回去偷偷玩过家家。   顾羡鱼笑了笑。   *   谢自遥在咖啡厅里许下的豪言壮志未能实现,展示实力的机会被顾羡鱼夺去,晚餐便安排十分丰盛。   起码,顾羡鱼非常非常满意。   餐厅环境之类的不必说,拍照氛围感十足。   开胃酒在顾羡鱼的要求下选了一瓶她觉得高大上的香槟。   珍藏的克鲁格香槟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在杯中晃动着,气泡升腾。   一口下去,裹着烤坚果的香气,气泡绵密,风味浓郁。   顾羡鱼很喜欢。   除了开胃酒,还有餐前小点——鱼子酱配奶油薄饼。   她用小勺舀起鱼子酱品了一口,和家里准备的有点不同。   都还不错。   接着,她吭哧吭哧吃着薄饼,但没吃太多。   前菜是黑松露温泉蛋,主菜是在菲力牛排上铺了一层鹅肝、再淋上黑松露酱汁的大餐。   再之后又上了一杯柠檬雪葩,酸酸的,顾羡鱼不喜欢。   但是很喜欢黑松露巧克力慕斯。   顾羡鱼一吃到甜品就忍不住眉眼带笑,比薅羊毛成功还开心。   柏漱玉:“你喜欢法餐?”   “好吃的我都喜欢。”   “最喜欢中餐。”   前段时间卫姨做的佛跳墙那些,真是人间绝味。   “但最近想多试试其他的。”她看着空空的餐盘说。   中餐在家里吃了很多很多,偶尔换换口味吃一顿牛排,那滋味直通天灵盖。   她依然记得切牛排时缓缓渗出来的肉汁,光是想想,仿佛还能感受到鹅肝、柔嫩的牛排与酱汁的香气在味蕾里爆开的口感。   顾羡鱼再一次咽下口水。   不行。   下次还要来吃!   柏漱玉:“要说法餐,有一位大厨做的牛排很好吃。”   “哪家餐厅哪家餐厅!”顾羡鱼问。   “他不在餐厅工作,只偶尔上门给人做两顿。”   “谁?”谢自遥问。   “我只记得他姓李,”柏漱玉说:“坏消息是他很难约,好消息是他最近承接了一个约二十人的晚宴。”   “晚宴?”顾羡鱼眼睛亮了亮。   那不是既能吃好吃的,还能跟他们一起吃瓜看戏?   顾羡鱼想起了第一次参加晚宴时的经历,当时刚重活过来,看什么都乐呵,根本不在意是不是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吃得正欢。   现在再让她去晚宴上独自吃饭,她肯定没有了那时的心境。   她会孤单。   会羡慕有伴的人。   顾羡鱼看着柏漱玉和谢自遥,眼睛如月牙弯弯。   她是一棵树,正在努力的扎根,从无到有的与世界建立联系。   生长的感觉好棒。   活着真好。   顾羡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起初没听到外面的声音,直到——   “鱼糕同志,收收你的口水。”   顾羡鱼吓了一跳。   “没有,胡说。”   “想什么笑成那样?”谢自遥问。   柏漱玉从大厨跳到了现在的话题:“是不是身材很好、胸肌发达、腹肌卓绝的一米八五气质男模出现在你面前,正拼命诱着你,做着一些让你心脏怦怦跳的动作?”   怦...怦跳?   不好吧.....   顾羡鱼联想着那样的场景,抿直的嘴角叫嚣着要上扬,她竭力忍住,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摇摇头。   谢自遥:“显然不是。”   “刚笑得多阳光,现在多难看。”   顾羡鱼笑容僵硬在脸上。   “你才笑得难看。”   “我那是害羞。”   柏漱玉:“以后安排安排让你好好害羞一下。”   “?”   “我要做正经人。”   不能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顾羡鱼想起柏漱玉说的场景,那股笑容又来了,可恶!   她连忙收起笑意。   柏漱玉瞥了她一眼:“去不去?”   顾羡鱼停顿了几秒,郑重道:“正经地方?”   “非常正经,让你看点好的。”   “也行...吧。”   柏漱玉打开手机锁屏,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谢自遥:“你..”   “我不去。”谢自遥以拒绝的手势道:“我是正经人。”   当晚,他们各回各家,只不过顾羡鱼没想到“以后”来得那么快。   两天后的晚上八点,七八个身材一流的男人正在喧闹的酒吧里跳舞。   台下一片欢呼。   顾羡鱼坐在两个胸肌超大的男人中间,彼此距离约莫半米。   为了留下想象的空间,他们戴着黑色口罩,穿的也是无比修身的黑色衬衣以及黑色西装裤,隐隐可见令人浮想联翩的肌肉线条。   香水味道清清爽爽,不难闻。   顾羡鱼像乌龟一样缩在龟壳里,第二次接过对方递来的橙汁,对方说了句什么,顾羡鱼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第三秒,她放下橙汁,咻一下跑了。   柏漱玉:?   坐在极远处跟人打斗地主的谢自遥以为出了什么事,丢下扑克牌冲到两人面前,确认没发生什么事跟着柏漱玉走了出去。   外面高楼林立,灯影璀璨华丽,对面的商场大屏正播放着某明星代言的广告片。   顾羡鱼和柏漱玉站在人行道上,顾羡鱼缩着脖子连连摇头,脸上却带着隐隐笑意。   “现在是什么情况?”谢自遥问。   柏漱玉:“她说他们太露骨了。”   谢自遥皱眉:“对你动手动脚了?”   “没有没有,”顾羡鱼摆摆手,“可是他们问需不需要跳舞。”   在她面前跳台上扭来扭去的舞。   救命。   更救命的是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皱着眉笑那种。   “总之我确定,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顾羡鱼高中时有过一段懵懂的暗恋,后来看到对方抽烟的一幕之后一秒下了头。   大学之后顾羡鱼才明白,她根本不喜欢那个人,她只是喜欢干净向上的纯粹。   今晚就是太不纯粹了。   抱着沉浸式体验的想法进去,慌忙跑出来。   “反正不喜欢那样的。”   “用身体那种,不要不要。”   “看也不要。”   柏漱玉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想到你是个纯爱党。”   谢自遥奇怪:“那你刚笑什么?”   “我看到好看的明星、磕CP时都会笑!有一位漂亮大美女在我面前跳舞,我照样笑呢。”   两个穿着富有想象力的男人坐在身边,扮演着不同的人设,笑笑也是蛮正常的。   但那是因为她丰富的想象力画面而笑。   她喜欢干净的。   医院里的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顾羡鱼顿了顿,随即用力看着柏漱玉,将注意力转移到当下。   “走什么纯爱路线。”柏漱玉惋惜地说。   “也不算叭,”顾羡鱼想了想:“如果他们超帅超帅,我肯定会见色起意。”   一阵冷风来袭。   十二月上旬的天气真是不讲道理。   一会冷一会热。   “现在怎么办?”顾羡鱼问。   “走吗?”   “走啊,不喜欢留这做什么,”柏漱玉说:“包是不是在里面。”   顾羡鱼点点头。   但说什么她都不想再进去,柏漱玉只得和谢自遥一同进去拿了包出来。   晚上冷冷,明天开始温度会回升至十几度。   变得温暖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12月底,新年来临。   她会在这里站着度过第一个新年。   顾羡鱼看着流光溢彩的世界想到。   柏漱玉出来后,她忍不住小声说:“就看了一会会,好亏喔。”   钱都花了呢。   “那走着,继续看?”柏漱玉说着就要往里走,顾羡鱼赶忙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不要不要。”   “散散步就好。”   今天出门是谢自遥请客,因为他说那晚没有安排,今天补上,他们照例是吃的那家法餐。   他们沿着热闹的步行街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一会聊起晚上的舞,一会说他们身材多少,健身怎么怎么,一会又说到下午的高尔夫球,鱼糕同志体力太差,要多多运动什么什么,一会又说到晚餐。   路过一家糖葫芦店时,顾羡鱼买了两串草莓糖葫芦,另一串给柏漱玉,谢自遥不喜欢吃。   他们时而停下时而向前,看谢自遥抓娃娃的时候,柏漱玉吃着草莓糖葫芦想到了什么,匆忙咀嚼吞下之后说:“鱼糕。”   “啊。”   一问一答越来越流畅,流畅到顾羡鱼都已经把“鱼糕”当成了她的小名。   “记不记得我上次提到的那位法餐大厨?”   “记得,不接私单的那个。”   “你到底能不能行,花了我五十块,一个娃娃都没捞上来。”   顾羡鱼心疼地看着付款界面,忍不住吐槽了一顿,而后再度看向柏漱玉:“然后呢?”   “他接了一个晚宴。”   “宴会非常私人小众,只有一小部分企业家受到邀请。”   “很难去吧?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接一般晚宴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柏漱玉漫不经心地说:“四天后正装出席,具体时间地点我发群里。”   “我们?”顾羡鱼眨着明亮的眼睛:“你太厉害了叭!!好厉害!”   “还算行。”柏漱玉嘴角轻扬。   谢自遥拿起刚抓起来的小羊玩偶摇了摇,模仿着懒洋洋的声音说:“柏大小姐,少装一点行不行。”   顾羡鱼看都不看他,挽着柏漱玉高高兴兴地说:“我要戴那天买的手链。”   “我也戴那个好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谢自遥自知没趣,把小羊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去那吃饭?就为了吃顿饭?”   柏漱玉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的日常罢了。”   谢自遥:....   “少装。”   一秒的安静之后,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是有点点装。”顾羡鱼小声说。   “但我们可以去看热闹什么的,”顾羡鱼带着期待说:“肯定很有意思。”   晚宴诶~   漂亮饭和大佬云集的地方诶~   曾几何时那不就是她梦想中的快乐生活吗。   有人和她待在一起,吃着美味饭,穿着漂亮衣服,聊着会跑题的事。   谢自遥:“是谁举办的?”   柏漱玉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我的人脉有多强大了。”   “行,伟大的小羊玩偶赠送死装的你。”   顾羡鱼:“接着吧,六十块的币下去就抓到这一个,给他点面子。”   “机器的问题,商家不良心。”   “是是是,天气也有问题,没下一场雨把你关在家里。”顾羡鱼看了看道路两边:“往回走吧,前面都不热闹了。”   “往停车场走。”   一行人走走停停,再度走到酒吧的时候,柏漱玉突然问:“那谁好看?”   “啊?”   柏漱玉指了指酒吧里,“他们不好看,在你的审美里谁好看?”   顾羡鱼沉思片刻:“我说实话。”   谢自遥:“没人要你说假话。”   顾羡鱼无语地瞪了他两秒,随后认真说:“他们穿西装怪怪的,硬凹造型,没有...我哥穿着合适。”   “对你哥评价很高诶。”柏漱玉指着前方的大屏,好奇问:“他和你哥,谁帅?”   顾羡鱼转过身。   约十米长的巨大屏幕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男人坐在鹅黄色的长款沙发上,手背搭在沙发靠背,侧身朝他们看了过来。   碎发搭着额头,鼻梁高挺。   唇角微弯。   昏暗的夜色挡不住他笑时的灿烂。   顾羡鱼愣住。   不是因为对方精致难忘的颜值,而是:   “艺人江帆,近来娱乐圈公认的顶流明星。”谢自遥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瓜,他还是顾家的二公子,顾临澜。”   柏漱玉凑过来:“怎么样,他的颜值跟你哥比起来打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让顾临渊付   “差...不多。”顾羡鱼支吾道。   柏漱玉来了兴趣:“你哥颜值这么高?改天我去你家看看。”   顾羡鱼抿唇, 指尖偷偷攥紧又松开。   说还是不说?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三遍。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拳握紧道:“其实——”   “柏小姐。”   柏漱玉司机的声音比顾羡鱼的到得更快。   “柏总在催, 您得..”   “我知道了。”柏漱玉冷声道,又转头问顾羡鱼:“其实什么?”   对上柏漱玉没有一丝怀疑的干净眼神, 顾羡鱼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刹那消失殆尽。   “没什么, 路上小心。”   “行, 有事微信里说。”柏漱玉微一抬手。   谢自遥目送柏漱玉离开, 期间不经意看到自家司机站在远处偷偷打量他, 举止鬼鬼祟祟,不由皱了皱眉。   “早点回去。”他跟顾羡鱼说, 而后朝司机的方向走去。   他上了车, 黑着脸靠在椅背上。   近来发生了一些很反常的事。   他爹知道他打了陆洵归,不仅没找他麻烦,还在陆洵归住院的第三天特意让厨师做了他喜欢的黑松露龙虾捞饭和招牌红烧肉。   他时常催他出门, 问他在外面玩什么,有没有钱, 在外面要大方云云。   谢自遥清楚能让他性情大变的只有“利”。是因为他结交的是柏漱玉?   柏漱玉没有实权,资产不比谢家好多少,公司遭受谣言风波一时受困, 没有到寻求柏漱玉帮忙的地步。   是他们现在跟柏家有合作?   谢自遥一阵恶心,不再去想。   ...   另一边, 顾羡鱼坐进了温暖的车里,侧身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巨大屏幕。   广告片再度播放到顾临澜代言的家具品牌。   她所坐的小车流入车海,荧幕上的笑容却依然看得真切清楚。   传说当中的顶流哇。   顾羡鱼感叹着收回视线。   住院时很多时候都被困在床上。   其他病友聊得家长里短掺和不进去,谈病情又烦,最后只能逼迫自己去刷手机。   漫无目的刷。   刷到麻木, 偶尔看到别人出去旅游的视频,心情就格外暴躁。   万恶的大数据无止境地推送相关视频,让她陷入走不出的恶性循环。   有一天,她咬着牙卸载软件,转移注意力开始看剧。   真被她发现了一部好看的破案片。   然后接着,她看了国内外很多不同类型的电视剧,向来不关注娱乐圈、一心喜欢去外面玩的她慢慢认识了很多明星。   没有能看的剧时,就去吃瓜。   吃瓜是一件开心又不那么开心的事。   有人爆料谁谁劈腿,激动开心于能四处看证据看推断。   不开心的是当事人死不回应。   一个拖字诀不给任何反馈,白白吊人胃口。   每到这个时候,“瓜主”的神圣地位就凸显出来了。   很不好意思的说,当有人梦想和偶像吃饭甚至谈恋爱的时候,顾羡鱼的梦想是能有一位专属的“瓜主”。   跟百度百科似的,一问对方就叽里呱啦跟她说一大堆。   顾羡鱼笑出了声。   陈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不是二公子的广告?”   “是啊。”   “听说他最近在拍戏。”   顾羡鱼了然点点头。   刚穿来的那一晚,她在网上查过龙凤胎的哥哥顾临澜,以及江令晚收养的江肆,她的弟弟。   网上关于江肆的消息不多,只说他在电竞领域颇有成就,顾羡鱼不是很喜欢打游戏,略过那一段仔细看了下颜值。   长得还不错,但据说性格不好,凶巴巴的。   而顾临澜三个字扔出去则石沉大海,什么有用信息都找不到。   原来是有艺名。   江帆。   也是在娱乐圈里有了人脉。   顾羡鱼双手环胸,不得不期待起今后的生活来。   她回了主宅,正在查看小花园的祝惠清见陈叔回来,去了顾羡鱼的房间。   “羡鱼小姐。”祝惠清在门外敲门道。   “直接进来。”   门口的可视电话传来顾羡鱼的声音。   祝惠清等了几秒,轻轻推门走进。   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果香,微甜的味道。   房间干净而整洁,沙发上摆放着许多可爱的动物玩偶,快要拼出一个动物园。   这时,衣帽间的门被打开。   顾羡鱼一手睡衣一手干发帽,心情很好地问:“什么事呀。”   “你在微信里说周日不在家,不用准备你的餐点。”   顾羡鱼嘻嘻一笑。   “对!我朋友请我吃超级大餐。”   去晚宴吃饭吃瓜那种~   祝惠清迟疑了片刻:“那晚有一个活动,半个月前您说要出席。”   活动是顾临渊发起的,请了与集团深度合作的合伙人、投资商,以及董事会代表。其中就有与顾临渊不对付的沈老、林老。   祝惠清打心眼里希望顾羡鱼别去。   沈老、林老声称近来身体不好,让自家孩子代为出席。   是真生病还是装病都已不再重要。   两个老狐狸一直想拉拢顾羡鱼,借她在晚宴让顾临渊难堪。但那些老狐狸不会一直给她机会,说到底,他们只是想利用羡鱼的身份讲点故事,这次不去,正好断了他们的念想。   想到这,祝惠清又想起前些日子顾临渊、顾羡鱼以及沈□□同出席的那场晚宴。   她有意向顾临渊、裴助甚至那栋别墅的管家打听那晚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主办方严防死守特意交代,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羡鱼应该没闹出什么事。   祝惠清记得很清楚,顾临渊和她的关系就是从那日开始缓和的。   又有哪里不对。   祝惠清眉眼紧蹙。   顾临渊又是从那一阵开始,着手进行一味转让一事。   肯定发生了什么。   祝惠清暗自头疼。   不管如何,当下羡鱼别被那群老狐狸耍着玩最好。   祝惠清措辞谨慎:“如果您那天忙...”   “不去了呗。”顾羡鱼笑着仰头:“是不是要说这句话?”   祝惠清微微一顿:“是的。”   “这就是我的答案呀,那天有天大的事我都不去了,麻烦帮我推掉!”   也不知道上一任为了什么要去,去哪里。   管她的呢,管她什么事~   “对啦,顾临渊回来了跟我说一声。”顾羡鱼走进浴室的脚步一顿,她回头道:“我有事想问他。”   祝惠清静静注视着她,眼角细纹温柔:“你和顾临渊近来似乎关系不错。”   很令人庆幸。   顾羡鱼愣愣眨着眼睛。   等她反应过来时,祝惠清已经走出了她的视野里。   “没有吧。”   她对着空气说。   他们只是偶尔说话的关系呀。   顾羡鱼摇摇头,甩着干发帽去了浴室。五十分钟后,她吹好头发,正回复群里的消息,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有点事,但下次见面告诉你们。】   【当面说比较好】   要坦白地解释,直观地看到他们的反应。   打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反而会让她的解释变得似乎“很无所谓”。   【谢谢谢你个头:什么事神秘兮兮的?】   【Estelle:谈到神秘,她那位跟顾临澜颜值一较高下的哥,倒是吸引了我】   【Estelle:@南瓜大王 看看照片】   【我】   【谢谢谢你个头:不装了,我就是她哥】   【南瓜大王:?】   【我先处理点事,待会再来找你麻烦(微笑)】   【谢谢谢你个头:好的妹妹,一段时间不来也没事,哥不催你】   【Estelle:要点脸】   ...   微信的群聊消息就没停过,顾羡鱼习以为常,随手套了一件风衣往二楼客厅跑。   据她对二楼户型的了解,这里是顾临渊回书房或者房间的必经之地。   顾羡鱼把双手放在口袋里,玩着双脚交替踩木质地板纹路的无聊游戏。   几个来回后,动作变得机械起来。   思绪从左脚转到右脚,再转到祝姨的话上。   ——“你和顾临渊近来似乎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   算不上。   应该是可能是不用花钱的合租室友关系,同一个屋檐下,偶尔说说话。   当然还有薅羊毛的关系。   关系不错是她跟柏漱玉、谢自遥那样的。   有事聊天。   没事也聊天。   她和顾临渊做不了朋友,更做不了家人。   家人之间应该需要很多东西吧,信任、扶持、关心等等?   好吧。   她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的。   很高深的一个课题。   顾羡鱼摇摇脑袋,轻轻一蹦,换右脚踩上地板的另一条纹路,同时歪头看向楼梯口。   顾临渊刚好走到那。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他脚步顿了一秒,继而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看着手机看似忙碌地往前走。   ?   顾羡鱼古怪地歪了歪头。   “那个..”   她的声音放大了些:   “你查到了吗?”   顾临渊脊背微僵地转身看她。   “就是陆洵归那件事。”   顾羡鱼的琥珀眼眸灵动地转了一圈,稍许,她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道:“作为顾家的成员,我决心要以顾家的利益为重,即便和陆洵归在酒吧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也不会做出让两家合作为难的事。”   顾临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找到幕后真凶了吗?那个人把锅甩给我,恶化合作双方关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定不会放过,会带着礼盒、水果开开心心拜访,虔诚许愿好人一生平安,身体健康的。   顾临渊的语气比平常冷淡。   “没有。”   “还没有?”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   “很晚了。”   顾羡鱼:?   “我要休息。”   “不重要的事不要提。”   ?   ...   【他的事才不重要呢】   顾羡鱼吐槽了一句后愤愤躺下用被子蒙住自己。   一秒后,她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脸来。   “顾临渊该不会以为是我贼喊捉贼吧?”   【应该不是】几分钟前才出现的系统说:【他可能是实话实说】   【他每天都很忙】   顾羡鱼气鼓鼓地说:“我听懂了,意思是就我很闲!”   “好吧,我确实很闲。”   顾羡鱼再度用被子捂住脑袋,系统关心地飞到她旁边:【你不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一阵沉默。   【你在生气?】   “没有。”   【那你..】   “我在思考——”顾羡鱼掀开被子,和系统对视:“我让陆洵归跪下喝酒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谁在造谣。”   【你可以去问他】   “我讨厌去医院。”   【那就用微信问他】   “可是我又想亲眼看看,他看我的眼神有没有改变。”   【...】   【那就等他出院!!】   眼看着系统暴躁起来,顾羡鱼嘻嘻一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小桶。”   【.....】   逗狗呢你!   【不要叫我小桶】   “好的,桶桶。”   “明天你在吗?”   “我打算进修高尔夫,需要你纠正我的动作。”   “另外,为什么最近你去充电的时间越来越长,为什么你都不陪我一起出门。”   “桶桶?”   “小桶?”   “小桶桶?”   【.....[怒][怒][怒]】   “好啦,不逗你了。”   “我知道啦!”   “是你系统升级,最近发表情包比较多,所以耗电量快!”   【[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   【我不能长时间在外面陪你】   【为什么】顾羡鱼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系统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下去,它飘到原本放桶窝的地方去。   那里又变了样。   在它不在的这一天,外出回家的顾羡鱼又买了几块电池,给它加盖了一个二楼小花园。   大拇指大小的长椅上,有一个两厘米长的迷你小女孩,看起来是她,以及一个...   黄金迷你小狗。   原本感动不已的系统面无表情地飘到远离小狗的那一侧。   如果有机会,它一定要一脚把那只小狗踹下去。   *   翌日一早,顾羡鱼噔噔噔跑下楼梯去吃早饭。   她起得比平时晚点,顾临渊已经吃过,就剩下她。   吃完之后,她跑到菜地里逛了一圈,确认蔬菜们都在努力成长,土壤环境优良又快快乐乐跑了。   看得种地老师傅无奈又无语。   谁家大小姐跟她一样,隔三差五跑过来跟蔬菜说话的。   自知道她就是顾羡鱼后,种地老师傅暗自观察了一阵,确认顾羡鱼不像传的那么不好接触后找了个机会问过她:“我种地你不放心?”   她说:“不是,我来刷微信步数。”   年轻人的世界令人迷惑。   老师傅直叹气。   顾羡鱼在菜地巡视了一圈之后,又跑到桥上喂了喂锦鲤,再去堆满银杏叶的小路上蹦了又蹦,最后走不同的路回主宅。   她打算去偷练高尔夫球。   昨日下午他们又去高尔夫球场打了一下午,顾羡鱼有心想学会这项技能,但她成长速度有一点点点点的慢。   体力、力量、准度、姿势都有问题。   谢自遥和柏漱玉又是这方面的高手,在他们俩的衬托下,她打得实在不能看。   能怎么办呢。   背着他们偷偷练啊!   苦练之后再假装没有努力、稍稍一打就能进步,装死他们。   正想着,微信群聊又哐哐往外冒消息。   谢自遥发来了一张他在家里用那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室内高尔夫模拟设备练球。   柏漱玉则发了一段她和普拉提老师一起练习的视频。   可恶。   顾羡鱼气恼地收起手机,问了一圈终于找到祝惠清:“祝姨,我有事。”   “你说。”祝惠清放下平板。   “家里应该有健身房之类的地方吧?”   “有的,我带你去。”   “等等,我换个运动服。”   “另外我想要这个。”顾羡鱼指着谢自遥身后的室内高尔夫模拟设备。   祝惠清迟疑了一会,忽地道:“顾先生书房里有一套,但是他不在的时候,其他人不能进去。你要打的话...”   她视线一转,偏头看向正在客厅看书的顾临渊:“顾先生,可以让羡鱼小姐去吗?”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今天不是周五吗?”   上班上班给我去上班!   “顾先生近期忙别的事。”   与晚宴有关的事。   “喔。”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我要打球。”   顾临渊翻了一页书,看也不看她:“去外面打。”   “你让我去打球,我就....”   不薅羊毛?   不行不行。   不什么呢..   “允许你以后吃我让师傅种的蔬菜,允许你每天吃我点的餐,你知道的,思考每天要吃什么,换着花样来是一件很费脑细胞的事,”顾羡鱼没什么底气,但依然理不直气还装地说:“很公平吧?”   顾临渊有好一会没有翻页,也没有动,时间久得顾羡鱼都打算走了。   “跟我来。”   她还以为听错了,见顾临渊拿着书往楼梯方向走,顾羡鱼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上。   “我去换运动服。”   她蹲在地上又一次系紧鞋带,抓着球杆环顾四周,顿了顿指着角落的艺术品问;“它贵不贵?”   顾临渊用困惑的目光打量起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书封。   “嗯...我第一次在室内打,你知道的,新手嘛,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以我的经验来看,艺术品搬走比较好。”   吊灯能拆走就更好了。   顾临渊准确抓住了顾羡鱼偷偷往台灯上瞅的眼神,他沉默了两秒说:“不要在这打。”   “怎么能出尔反——”   “给你六十万。”   “?”   “下楼,让祝总管帮你购置一套。”   去祸害自己的房间。   顾临渊从书桌柜子里拿出支票,极快写完递给顾羡鱼。   顾羡鱼抱着球杆走到他面前,亮晶晶地看着支票,捏着它往自己的方向带,可是顾临渊没有松手。   想了两秒,顾羡鱼恭敬地一手拿钱一手给货,把球杆递给了他。   交易完成。   赚了六!十!万!   顾羡鱼怎么都没想到,顾临渊会用钱收买她。   同样的,顾临渊没有想到,有一天能用钱解决顾羡鱼带来的麻烦。   这一刻,双方都认为自己赚了。   顾羡鱼回到房间把支票放进保险柜里,又去祝惠清在微信里跟她提到的健身房里跑了一会步。   她有点想用哑铃那些玩意做力量训练,练练肌肉塑个型,整个马甲线出来。   不过得先前请私教来,不然容易受伤。   春天吧,等3月春暖花开,和柏漱玉、谢自遥旅游完回来就开始。   顾羡鱼美滋滋地盘算着,仿佛马甲线已经长在了身上。   约莫十点多,她洗了个澡一身清爽下了楼。   祝惠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公事,顾羡鱼端着水果挪到祝惠清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盘腿坐着,舒舒服服开始吃水果。   祝惠清放下平板,温柔一笑:“羡鱼小姐是不是有事?”   “料事如神呐!”   祝惠清眼底笑容更深:“您说。”   顾羡鱼倾身把果盘放到大理石茶几上,试探着问:“一般情况下,如果家里需要购置一些必须物品,是谁结账呢?”   “支出会从顾先生的卡里走。”   “他付?”顾羡鱼亮晶晶地问。   “是的。”   “您想要买什么?”   “打高尔夫球的那个,我早上给你看过。”顾羡鱼压低声音说:“要最最最最好的。”   “他付钱。”她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说:“不要告诉他喔。”   祝惠清的眼神飞速在她后面闪过。   “好的。”   “我听到了。”   一前一后、一女一男两道声音接连响起,在祝惠清明显越过她看向后方的温柔眼神里,顾羡鱼缩紧身体,缓慢而僵硬地回头,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怎么还在这。”   “可能因为这是我家。”   与此同时,大脑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省钱,目前进度28%】   时隔好几天,终于完成任务啦!   还!有!谁!   !!!!   顾羡鱼再一次朝顾临渊笑了笑,秉持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倾身端走果盘,边往外走边用气声叮嘱:“就按我说的办。”   “他付。”她用手指着顾临渊。   “什么都是他付。”   “要最好最贵的。”   “快一点喔。”   她继续用气声说。   顾临渊皱了皱眉,平静而冷淡地说:“还不走。”   顾羡鱼仍旧用的气声。   “好的,顾总。”   “记得付款。”   顾临渊:....   祝惠清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忍住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你的那个   看着顾羡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祝惠清走到顾临渊身边,声音温和:“下一年的购置清单与本年的账单,你看看。”   见顾临渊仍若有所思地看着楼梯, 祝惠清说:“年轻人就是朝气蓬勃,鬼点子多。”   她眼尾的皱纹温柔上扬:“很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顾临渊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目光仍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却像透过那处看向别处。几秒后, 他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看清单,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   他没接关于母亲的话,只是淡淡道:“清单您定就行。”   说完便起身往书房走去, 步伐不快, 却带着一种不欲再深入聊下去的疏离。   祝惠清紧了紧手里的平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忽然疾步上前:“一味——”   顾临渊脚步微顿。   “确定要卖?”   他沉默片刻, 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要咽下什么。   “是。”   他的语气轻而飘渺, 祝惠清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的右手,忽然很想问一句——卖掉的到底是股份,还是江令晚留给你的一切?   她跟着握紧拳头:“卖掉它, 能得到你想要的?”   你的事业会成功,生活会更幸福?   有一会, 客厅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顾临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界那么久,握紧的右手指节泛白。   眼里漆黑一片。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抬步离开。   祝惠清一时无所适从。   自顾临渊回国之后,他日渐成熟、沉稳, 愈发沉默寡言,十几岁时尚且会跟她说说心里话,进入致远集团之后,他就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捉摸不透。   但无论心底藏了多少事,祝惠清都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致远。   如今,她不知道了。   卖掉一味是一个很冲动的决定,这完全不符合顾临渊的行事风格。   她不明白,他究竟在怕什么。   以至于如此决绝的抛下和江令晚有关的一切,以为那样就是安全。   祝惠清看着平板上的清单,陷入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换了身衣服明显准备出门的顾羡鱼。   顾羡鱼笑容满面,祝惠清光是看着她,心情就跟着好了起来。   “打算出去?”   “嗯嗯!”   *   收了六十万又白嫖了一套设备,顾羡鱼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跑到顾临渊书房“出尔反尔”着练球。   天气预报没有骗她,今日天气不错,气温有所回升。   适合出门。   柏漱玉和谢自遥有各自活动,顾羡鱼便打算一个人出去。   也不算一个人。   因为...   琥珀眼瞳滴溜溜转向左侧。   三角形的阳光照射着车座上的针织圆筒包。   被她强制要求“待在”包里的蓝色小光团浮在包口一动不动。   系统说,她先去球场,它回主世界逛一圈再“咻”一下闪现就能自动出现在宿主身边。   顾羡鱼不同意。   那样太无趣了,现在有人陪着坐车多有意思。   它还能晒晒太阳。   顾羡鱼去了球场,便有人带她之前训练的地方。   前两次教她的教练今日在教别人,顾羡鱼索性不要教练了。   她有无所不知的系统。   【请监督我打球,在我懈怠或者偷懒的时候提醒我。另外,纠正我的动作】   【不要把我当AI用】   【好的,小桶】   【....】   顾羡鱼决心训练一下午,起初打得挺认真的,然而“桶知道”——   顾羡鱼有三分钟热度。   就是一开始元气满满,带着“我要成为高手”的热切希望,十分钟后开始停下瞅瞅树木、看看别人注意力分散,二十五分钟后气喘吁吁喊好累、   三十分钟后开始嘟囔:【小桶,你到底行不行呀】   【我的动作怎么可能不标准呢】   【好吧,就有一点点点点点的不标准】   【要多鼓励我,多赞美我,不然我怎么成长?】   还没等它反驳她的“强词夺理”,顾羡鱼眯着眼睛看向天空,用手遮了遮眼。   【阳光好好,好想趴在草坪上打滚】   【触感很好,青青草坪,羊一定很喜欢】   【.....】   得。   训练就此终止。   顾羡鱼坐在长椅上咕噜咕噜喝水,系统无奈地收回目光。   现在要喝水的应该是它。   说了半小时,如果可以“口干舌燥”,它应该已经渴死了。   【你今天没有什么进步】系统说。   “肯定是你的问题。”顾羡鱼小声嘟囔。   【没有比我更优秀的教练】   不仅要纠正学员的技术,还要照顾学员的情绪,不间断的鼓励她,飘来飘去三百十六度的评估她的动作,对技巧的角度给予海量数据分析。   【我就来打了两次,单轮进度看算打得很不错了】   系统当然承认,它不得不把问题归因于训练强度的问题。   【休息一会继续】   顾羡鱼看着它:【还要继续?】   【羡鱼宝宝,公主殿下,即将成为高尔夫高高手的顾羡鱼女士,休息一会我们继续好吗?】系统补充道。   原本还“哼哼”的表情变成了“嘻嘻”。   顾羡鱼眉眼弯弯:“好的呀。”   系统:ε=(??ο`*)))唉   顾羡鱼休息了约莫五分钟,再度起身准备练球。   刚拿起球杆,之前带她的教练来了。   训练进度突然就从15%飙升到65%。   系统飘到水桶包里“狗狗祟祟”地看,企图解决“顾羡鱼为何在它这里进步缓慢”的问题。   十分钟后,它有了答案。   与它无关。   顾羡鱼在教练面前和在它面前是两个样!!   在教练面前的顾羡鱼被指出问题会乖乖点头,不反驳,不会要求教练喊她“高尔夫球高高手”,不会嘟囔好累不想学。   在老师面前乖乖的,在它面前“横行霸道”。   像三四岁的小朋友上幼儿园,进去之前哭着喊着要妈妈爸爸,进去看到老师之后擦掉眼泪握紧拳头说“我要做坚强宝宝”一个样。   所以...   系统沉默了两分钟。   “咻”一下消失了。   顾羡鱼突然看向放了水果、坚果还有水杯的休息桌,她放下球杆在水桶包里翻了翻。   脑瓜子嗡嗡的。   她没听错。   系统跑了,临跑之前还说了一句:【好好上学,放学来接你】   顾羡鱼:....   可恶!!   顾羡鱼打了一下午球,拖着疲乏的身体回了家,晚餐直炫了两碗米饭。   “明天可以在家练。”祝惠清跟她说:“设备今晚到,放在哪里?”   “二楼的客厅。”   反正那里都没人的。   “好。”   然而第二天,顾羡鱼没有练球,绕着主宅走了一圈之后就开始挑选明日出席晚宴要穿的衣服。   顾羡鱼决定改变一下风格,做一次“优雅矜贵大小姐”,所以挑了一套千鸟格纹的小香风套装。   秋冬高定款,再化个妆,想想就很期待捏(#^.^#)   顾羡鱼特意让祝惠清请了一位专业的化妆师明天上门。   付款单自然统一交由顾临渊。   下午闲着无聊,在家里的影院挑了一部时尚电影。   舒舒服服躺在按摩椅上看了一会,衣服很漂亮,但顾羡鱼看得没精打采的,中途收到群里的消息,索性边吃水果边回了起来。   电影就成了让世界保持热闹的背景音。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想要热闹   【谢谢谢你个头:[图片]】   【运动两天的成果】   顾羡鱼默默关上了记录着谢自遥今日运动量的图片。   【谢谢谢你个头:@南瓜大王 今天去打球没有】   真想装没看见。   顾羡鱼在心里嘟囔。   昨天打定主意偷偷练球,再适时展现技术惊艳全场,但是练了一下午,她就忍不住在群里说了“练球一天”的事,还说“运动好快乐,以后要天天练”。   简直是被运动带来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迷得神志不清。   【话题pass,来,下一个】   【谢谢谢你个头:下一个话题是,去不去爬山】   【南瓜大王:爬山可以!】   出去玩!   【Estelle:跳过与运动有关的话题,下一个。】   【谢谢谢你个头:找个时间唱K?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南瓜大王:东北好玩,想吃铁锅炖!】   【Estelle:你俩一起安静】   【Estelle:明晚七点,准时到】   【南瓜大王:好的好的,我明天还想跟你们说事来着】   【谢谢谢你个头:@南瓜大王 上次提的事不是开玩笑?】   【南瓜大王:不是!我得想想怎么说】   顾羡鱼关上微信,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巨幕。   电影正演到尾声,她富有想象力的大脑却开始预演明天见面的场景。   届时,她要怎么坦白,说什么,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因为外面的传言瞧不起她,说她恋爱脑,脑子拎不清?   顾羡鱼摇摇头。不会的,他们肯定不会。   眼前忽然一黑。   电影结束。   ...   屏幕黑了下来。   顾临渊关上笔记本电脑,打开几份待查阅的文件。   钢笔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刹那,顾临渊再次顿住。   今晚他的注意力格外不集中。   自祝姨昨晚跟他说顾羡鱼决心不参加周日的活动,准备和朋友出去玩开始,烦闷感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最初尚不影响工作,到了今晚,当他第五次查看“一味”股权转让的合同时,溪流竟然强大到成了能淹没万物的洪流。   他仰面深呼一口气,放下钢笔关上文件,倒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陆洵归。   陆丰。   陆丰...   顾临渊无声重复着他的名字。   陆丰很有眼力见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工厂正产运转,和集团的合作继续。   表面越平静,深海之下的波涛越汹涌。   顾临渊深喑此理。   陆丰必定会去找沈老,用“背叛顾临渊一派”作为筹码,让沈老助自己拿下集团明年第一季度的项目。   沈老不清楚他和陆丰生了裂隙,陆丰不会主动交代。   现在,他要在双方博弈谈条件之时,解决工厂问题。   这直接关系到集团第一季度的效益。   他让裴助、沈助私下接触的新工厂未来发展很好,前景不错。   品质好,效率高,价格稍低,但问题是规模小。   要经过三四年的发展才能越过陆家的工厂。给他们注资倒是个办法,但有拔苗助长的风险。   没有经历几年动荡沉淀的管理人,猛地吃到大单,难免有犯错的风险。   监督、管理、融资尚且是能控制解决的小问题,但更换下游合作商在董事会那里很难通过。   陆丰的工厂就算只有七十分,但胜在知根知底;即便能打九十分,董事会照样不会轻易同意。   他们现在的合作已经足够愉快,不必跳出舒适区。   倘若他执意如此,背上些风险倒不是问题,问题是...   顾临渊阖眸。   转来转去还是转到她的身上。   如果陆洵归是她的棋子,其他人主动或被动的参与了她的剧本,她的最终计划是破坏他和陆丰的关系。   不。   她决定不了他的行为。   退一步。   破坏顾家、陆家的关系?   他不出手,她代表顾家出面...   不对。   他们的关系决定了她无法代表顾家,无人信服。   只是偶然?   看似偶然,但他却走上了记忆里的老路。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是被陆家背叛,而是自主选择。   顾临渊疲惫地揉了揉眉眼,万千思绪推导不出一条符合逻辑的结果。   唯一明细的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顾羡鱼不能再一次背叛他。   不出席很好。   ***   很好。   阳光明媚。   顾羡鱼站在床边神了个懒腰。   太阳闯入,温柔地将地板纹路照亮。   顾羡鱼蹦蹦跳跳下楼去吃早餐,顾临渊不在。   “他呢。”顾羡鱼指着对面的空位。   “今天有事。”   “当老板真忙。”   祝惠清点头:“有一次,他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从国外出差回来,在飞机上睡觉,第二天落地直接到公司开会。”   天呐。   顾羡鱼光想想都累得一脸皱巴了。   “他不累?”   “他很享受。”   “?”   “工作会给予成就感。”   顾羡鱼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说:“祝姨,我饿。”   祝惠清:“准备了牛油果三文鱼鱼子酱三明治,黑松露蛋饼,以及咖啡。”   顿了顿,她看着顾羡鱼:“可以吗?”   “!!!”   顾羡鱼狠狠点头,过了一会,又狠狠咬了一口黑松露蛋卷。   哇哦!!   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祝惠清一笑,她没有立即出去忙,而是拉开另外一把椅子处理起家中大小事务。   哪哪的花销、厨房买菜、宅里园林搭理都要由她看一遍。   顾羡鱼看着她,又看看餐盘上漂亮又香的食物,幸福地吃了起来。   约莫一点四十五,化妆师、发型师上门。   顾羡鱼洗了澡,香喷喷地从浴室里走出来,而后体验了一把以往在明星vlog里看过的情节——坐着让她们捣鼓。   可是并不无聊。   因为她们一直在夸她!   什么皮肤很好,滑腻又白,什么眼睛漂亮,是不是戴了美瞳,什么很有气质,手指修长白皙什么的啦。   顾羡鱼哪经得住她们那么哄,故作镇定,嘴巴撅着却依然笑成了一朵花,苹果肌生疼。   其间,她尝试呼唤系统转移注意力。   系统不在。   想必又摸鱼去了。   四点二十,顾羡鱼做完妆造,距离出发还有些时候,她打算找个地方拍拍照,嘚瑟嘚瑟,得意得意。   顾宅是个出图的好地方,拍照发个朋友圈什么的正合适。   四点四十,祝惠清来找她的时候,顾羡鱼正严肃思索要配什么高大上的文案。   经过一段时间的“装修”,现在,她的朋友圈已经“装”得比较好看,有食物照片,运动照片,偶尔穿插一次看起来像在园林旅游、实则在家里的美照。   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陈叔正在等你。”   祝惠清提醒。   顾羡鱼“嗯嗯”两声,小跑着上楼换鞋找包。   今天挑了一个黑色的Birkin 25,锁扣的位置又是勃艮第红的。   黑红搭配,很有大小姐的矜贵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小说里的掌权人大小姐呢。   装,太装了!   顾羡鱼受不住诱惑,打开橱柜把它带出了家门。   意外的是,祝惠清正在车库等她。   “和朋友玩得愉快。”   “好的呀!”   陈叔开着她的迈巴赫过来时,顾羡鱼委实激动了一下下。   其实这辆车前天就能开了,但是顾羡鱼一直没选它。她想来点仪式感,第一次和朋友出去赴宴,第一次坐她的漂亮豪车~   座位宽敞,顾羡鱼抱起她让陈叔买的小狗玩偶美滋滋躺着看刚拍的照片。   唉~~   就是那么美。   没办法。   素颜的时候都能被星探挖掘,现在让妆造师给她打理了两小时,那不得美得变成“女娲心头上的宝”。   哑光大地色系的眼妆,眼睛看着深邃而神秘,无可挑剔的唇妆,丝绒色的复古砖红。   顾羡鱼很少用这么“正”而突出的颜色,猛地一看还挺适合她的。   顾羡鱼对着手机相机嘚瑟了一会。   叮的一声,群里消息又来了。   【Estelle:我出发了@南瓜大王 出门没有】   【出啦!】   【怎么不问问她帅气的哥哥——我】   顾羡鱼沉默两秒,礼貌而友好地说:【不要开我哥的玩笑】   【我怕你待会尴尬】   【谢谢谢你个头:你哥要来?】   【不是不是】   【你们...应该认识他】   【谢谢谢你个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比我帅的,肯定不认识】   要不是认为面对面坦白更加真诚,顾羡鱼恨不得当场就告诉他——   “我哥就是你们开玩笑,说要三百六十度旋转跳到陆洵归家里扔老鼠的人。”   【南瓜大王:不说了不说了,我要积攒勇气告诉你们一些事】   她就是那个“恶名远扬”的顾羡鱼啊TAT   【谢谢谢你个头:什么事到了需要勇气的地步?你家和我家有世仇?】   【谢谢谢你个头:有仇好啊鱼糕同志,欢迎吞并我家】   顾羡鱼又担心又想笑。   【会有损我的形象】   【谢谢谢你个头:你的担心多余了,你什么形象我们能不知道?】   【南瓜大王:我什么形象?】   【谢谢谢你个头:吃货且纯爱,阳光又坦率,前面说的都不是真的,其实是人菜瘾又大】   【南瓜大王:[怒][怒]】   【Estelle:纯爱到男人都不敢看,能做什么有损形象的事】   顾羡鱼揪着手指甲直叹气。   唉。   “她”为男人做了可多可多。   顾羡鱼暂时不想谈这个,把话题引到今晚的活动上。   【我们坐在哪里?】   【会有座位名卡引导你找位置的】   【喔喔~】   顾羡鱼点点头,转而转入相册整理刚才拍的照片。   刚翻了两张,心脏一紧。   她赶紧切换到聊天界面,哐哐一顿打字。   【座位名卡....写了名字那种?】   【我的名字是什么???】   几条奇怪的信息蹦跶出来,顾羡鱼大脑一片空白。   柏漱玉说什么?   什!么!   ...   “什么?!”   裴助接过沈助递来的名单,“你怀疑她是顾羡鱼??”   “怎么可能。”裴助勉强扯了扯嘴角:“不会的...吧。”   “柏漱玉和谢自遥是顾小姐的好友,我查过...”沈助靠近裴助低声说:“在陆家发生的事就跟他们俩有关。”   “你跟祝总管打个电话,问问顾小姐今日出门没有。”沈助建议。   裴助说什么都不相信,但为保万无一失仍是照做。   得到的答复却是:顾小姐和朋友出门聚餐。   裴助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速转着。   今晚活动一共二十人,安排了两桌。   顾临渊那桌坐是他亲自拟的名单,另外一桌则是青年企业家。   柏漱玉、谢自遥以及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再说,顾临渊前天已经让他撤了顾羡鱼的位置,确定顾羡鱼不会赴宴,今天怎么又以这种身份来了?   “我跟顾总提一下。”   裴助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办公室。   熟悉的雪松味萦绕在空气中,平时只觉得清冽好闻,此刻却压得他胸口发闷、发紧。   裴助报告完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安静。   顾临渊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定格到他身上。   眸光一沉   “确定是她?”   “不是非常能确定,和柏漱玉、谢自遥一同出席的人叫...”裴助说不出口,直接将名单递给顾临渊:“最后一个。”   顾临渊视线往下。   眼神转深   【鱼糕?】   【我叫鱼糕??】   啊——   我的妈呀。   好丢人。   不想去了,想回家。   顾羡鱼心如死灰地倒在座椅上,眼里失去了焦距。   想想那场景。   有格局有质感的晚宴上,宴会厅深处的弦乐队正演奏乐曲,古典乐优雅,与会者衣着得体、聚散从容,酒杯轻碰,低语着交谈,人人有分寸。   面前的餐盘在水晶灯垂落的光影里闪耀着,代表着名字的卡牌摆放在高脚杯前侧。   透过香槟绵密的气泡,依稀可见上面的名字。   写的是:   鱼糕。   哈!哈!   鱼糕。   顾羡鱼面无表情地笑道。   好丢人啊。   【我们早点去,到时候让人拿下去或者临时改个名字】柏漱玉安慰。   顾羡鱼勉强点点头。   她今天可是“矜贵大小姐”,穿得很有气质,怎么能顶着鱼糕的名字参加晚宴。   一定要给它藏起来,一定!   顾羡鱼咬牙道。   宴会厅现场低调而华丽,比顾羡鱼第一次参加的晚宴看着更有质感。   顾羡鱼顾不得欣赏,满脑子都是如何偷走自己的“鱼糕”牌牌。   然而,写了柏漱玉和谢自遥铭牌的旁边却没有鱼糕。   她左看右看,四处寻找。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视野。身体一点点僵硬。   谢自遥皱了皱眉:“他们会不会当成菜名了?”   柏漱玉:“不可能,没那么离谱。”   顾羡鱼脑瓜子嗡嗡的,她努力抓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当成菜名。”   “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名字。”   “哪?在哪?”   顾羡鱼竭力把注意力从写了“顾羡鱼”的牌牌上挪开。   如果没看错,她旁边就是顾临渊。   啊——   她想土拨鼠尖叫。   “怎么了鱼糕同志,看什么这么专注。”谢自遥问。   顾羡鱼赶紧收回视线,无力地摆摆手:“我怎么看到了顾临渊的名字?”   “是啊,”柏漱玉挑眉一笑:“今晚的主办者是顾临渊。记住,我们三个现在是青年企业家。”   “厉害,这都被你闯进来了。”谢自遥抱拳直道佩服。   “正常操作,”柏漱玉环视一圈都没看到“鱼糕”两字,凑到顾羡鱼身边顺着她的视线观察:“你在哪看到了你的位置?”   一时无人回应。   谢自遥和柏漱玉对视一眼,奇怪地再度看向顾羡鱼,只见她眼里的光...   没了。   “来不及了,计划有变。”顾羡鱼无力道:“我得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柏漱玉笑容渐淡,关心道:“没事的,慢慢说。”   “其实...”   “我叫顾羡鱼。”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羡鱼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别逗了。”谢自遥一笑。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   “因为在外面评价很差,但我是真心想要改变。”   “我不想因为我过去的做法,而让你们对我的想法发生改变。”顾羡鱼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我们是现在以及未来的朋友,不是过去的。”   “也是现在和未来的我,想跟你们做朋友。”   柏漱玉的表情一点点走向呆滞,谢自遥的笑意一点点散尽:“你的那个哥不会是...”   “顾总。”   门口,有人喊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吃得头也没   顾临渊比以往要平易近人。   他淡笑着和来的人握手, 自有一番应酬。   作为晚宴的主办人,他几乎和来的每一位客人都聊了几句,声音清冽而不冷, 绅士有涵养。   谢自遥措辞谨慎地说完下半句:“顾临渊?”   “顾临渊是你哥??”   顾羡鱼两手抓着香槟酒小幅度点点头。   “你是顾羡鱼??”   顾羡鱼再次点点头。   “那天你说在家没吃饱怎么回事?”   “我没说在家吃不饱,我说的是没吃饱, ”顾羡鱼用困惑的目光看着谢自遥:“我特意去那里吃饭, 不能吃饱的。”   谢自遥:...   一时死寂。   谢自遥用拳头揉着眉头, 企图理清当下发生的一切。   “不对!”   柏漱玉忽然道。   “陆洵归是你弄的?”   “不是我, ”顾羡鱼一脸无辜:“真的不是我!我比你们更想知道是谁传我让他下跪, 我还去问了他。”   她用手偷偷指了指顾临渊的方向。   柏漱玉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瓜田里。   “接着说接着说。”   “他应该不知道。”   “可能你们搞错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不可能!”柏漱玉克制着语调, 竭力压低声音说:“陆洵归听到你的名字跟见了鬼似的, 这是去看望他的人传出来的原话。”   “会不会...”柏漱玉“迟疑地看向顾临渊,“他做的?”   顾羡鱼第一时间开口:“更不可能!”   谢自遥插话:“为什么?”   顾羡鱼张了张唇,抬眸只见两位朋友用好奇而克制的眼神看着她,   她很清楚,他们正在吃瓜。   当事人就是她。   算了。   做他们的瓜主。   顾羡鱼无意识地拧着包包锁扣, 声音紧绷:“你们忘了吗。”   “前段时间,我不是做了一些嗯...”   “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好事情。”   “想不开跟他争话语权?且是为了一个男人,站到了你家族的对立面?”柏漱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那不是离谱谣言?”   “差不多...”顾羡鱼立马道:“但我已经悔过自新, 重新做人了。”   柏漱玉又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她,目光挪到别处开始思考, 几分钟之后,她坚定道:“我相信你。”   “你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比如什么?”谢自遥问。   “比如...”柏漱玉绞尽脑汁沉思了一会,抬眸横了他一眼:“比如关你什么事?”   顾羡鱼悬着的心放下去了一点点:“不用为我找借口。”   “我会改正的。”   “我会..”   “会让你们看到一个真正的我。”   柏漱玉:“我当然相信你。”   “不能再犯蠢,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当。”   谢自遥点点头。   “都是爱情的错。下次如果再对哪个男人有了感觉,先告诉我。”   “我和柏大小姐上演一出给五块让他滚蛋的戏码。”   顾羡鱼松了一口气, 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们会气我瞒着你们。”   “起初是有点不是滋味,”柏漱玉的鹅蛋脸纠结地皱在一起:“有朋友塌房的既视感。”   “我仔细想了下,”柏漱玉眼神认真:“我的朋友过得比我想象中好,我干嘛生气。”   “你有犯错的底气。虽然为了男人那样做,笨是笨了点,但欺负人总比被欺负好。”   柏漱玉没说出来的是,她不了解顾羡鱼的过去与近段时间的经历。   比起流言蜚语里的“顾羡鱼”,柏漱玉更愿意透过自己的眼睛了解她。   她是在酒吧里,举起武器保护朋友的顾羡鱼,也是买一条手链要纠结半天,却又大气送她礼物的顾羡鱼。   顾羡鱼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演戏,那些也演不出来。   顾羡鱼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我..”   “我一定不会辜负团队的期待!”   “相信我,没错的。”   谢自遥倒没多说什么,只是在顾临渊走来走去应酬之际刻意压低声音跟她们说起悄悄话。   “他知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顾羡鱼:“我们哪里有什么计划?”   是她错过了某一时段的聊天吗?   不对啊,她每次都爬楼一条一条看下来的。   柏漱玉似乎想到了,无语地捂住顾羡鱼的耳朵:“他要讲冷笑话,不要听。”   同一时刻,谢自遥说:“把他扔进陆家后空翻优美落地计划。”   “.....”   顾羡鱼无语地长吐一口气,看着笑得跟个“地主家傻儿子”的谢自遥忍不住皱着眉:“你就不怕我打小报告吗?”   “不怕。”   “你俩关系又不好。”   “再说你说得出口?”   好好好。   就是仗着她要脸,在这里跟她搞尬的!   柏漱玉凉凉看着他:“别笑了。”   “你的任务对象正在朝我们走来的路上。”   笑容从谢自遥的脸上转移到了柏漱玉的脸上,但她没笑多久。   眼见着顾临渊正穿过人群往他们的方向走,柏漱玉意识到一件事。   “鱼糕,你不知道今晚顾家举办晚宴?”   “不知道,”顾羡鱼忽地一顿:“可能我..知道?”   在外人眼里,她应该知道今晚的晚宴的,祝姨前两天不是还说过,“她”很想参加周日的宴会吗!   “我说了不来。”   谢自遥顿了顿,偏头看向她:“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顾羡鱼抿了一口香槟酒,感叹道:“是啊,很难解释。”   “太戏剧了。”   说着,顾羡鱼咕噜咕噜喝完了剩下的大半杯。   “喝那么急干什么。”柏漱玉关心道。   “不喝不行。”顾羡鱼叹气:“我现在看到他就尴尬。”   唉。   一定是他让人把“鱼糕”的牌牌撤下,换上“顾羡鱼”的。   且——   可能还有他的助理啊什么的人掺和这件事。   丢人!   大小姐的脸都给丢没了!!   当顾临渊站到他们面前时,顾羡鱼这样想到。   他跟柏漱玉、谢自遥先后聊了两句,主要以柏漱玉的姐姐柏漱清、谢自遥的父亲展开话题,也就四五句话。   “玩的愉快。”他说。   抬步离开之际,他扫过顾羡鱼的空杯,漫不经心地说:“你的位置换到了我左边。”   顾羡鱼:....   “我知道。”   不用提醒的。   顾临渊颔首,转身离开去了主桌旁跟集团副总、董事会成员应酬。   窒息而阴冷的氛围随着他的离去消散,柏漱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气场比柏漱清还要恐怖。”   谢自遥:“你姐跟他差不多。”   “不可能”   “站在外人的角度是这样,”谢自遥又看了她一眼:“柏漱清是你姐,你肯定没什么感觉。要不你问鱼糕同志,她估计没那么怕那位。”   “还用你说。”   她的朋友但凡有一点忌惮,哪怕一丝丝,就做不出恋爱脑的蠢事!   恐惧使人理智。   “但...”柏漱玉面露担忧:“他特意过来跟你说,是不是有点其他意味。”   “我们只是来吃饭的。”   “他又不知道。”   “他是不是怀疑我们带着鱼糕来这里,是来砸场子?”   “提到柏漱清、你爸以警告我们?”   “想那些干什么,权谋不适合我们,”谢自遥找了一块栗子糕吃:“我们又不会做什么。”   “最多也就是,问某盘菜能不能多上一份。”   “按照鱼糕同志的喜好,她今晚得吃两份牛排。”   柏漱玉点点头,拿起餐位前的餐单卡,指着上面的菜单道:“两份甜品。”   “可惜鱼糕同志神游天外了。”   “顾...羡鱼?”柏漱玉轻轻推了推她。   顾羡鱼勉强回过神。   “什么?”   “想什么呢?”   “没什么....真的!”   “好啦我在想,‘鱼糕’牌牌在哪,我能不能偷来。”   柏漱玉和谢自遥同时沉默了。   留给他们聊天的时间不多,六点四十五,大家各自落座。   顾羡鱼其实很不想去主桌,一群人西装革履的,还有很多中年人,离得最近的女性就是公司副总,在她右手边的右手边,也就是顾临渊的右边。   四十多岁,根本没有共同话题。   她是来跟朋友吃饭聊天的,不是去坐牢的!   “顾小姐,请入席。”裴助走过来说。   顾羡鱼看看柏漱玉又看看谢自遥,两眼无神地跟了过去。   他们让她好好坐在那里,听听那些人都聊些什么,待会跟他们说。   简而言之就是充当“临时瓜主”。   还说如果有什么大新闻,聊到近来行业走向,就能买买股票或者做做其他投资。   顾羡鱼跟被发配到“宁古塔”的可怜人,双手撑着双颊默不作声听顾临渊跟副总以及他对面的一位中年女□□流。   有一些专业术语,公司上的事听不懂。   放弃。   顾羡鱼只得看起放在餐盘边的餐单卡。   摸着很舒服,丝绒质感,上面列出了前菜、主菜和甜品。   顾羡鱼有了精神,埋头认认真真看着,忽得听得一道稳重的声音。   “顾小姐。”   她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对上正对面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   她挑了挑眉,疑惑看过去。   “我是林沛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对方说。   顾羡鱼礼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微微一笑,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模样看起餐单卡。   叫什么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叫秦始皇、武则天。   看看菜单~   今晚的前菜是“鹅肝三重奏”。   咦,听着挺高级。   正看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顾羡鱼双手拿起,身体靠在椅背上,保持着不会被人看到聊天记录的谨慎姿势。   【我们查到了,你对面的叫林沛之;林沛之左边的是沈长风,都是你们集团持股很多的家庭代表】   顾羡鱼下意识看了过去,不曾想林沛之正巧看着她。   她再度礼貌一笑,勉强应酬了一番,摆出“豪门大小姐的矜贵”气场。   收回目光之时,撞入顾临渊探究的眼神里,她学着顾临渊以往的态度,一脸高深莫测,没有说“是好心在帮他应酬,维护和董事会成员的关系”,继续跟柏漱玉聊天。   【应酬完了,打了一把高端局[装酷]】   【谢谢谢你个头:你还会应酬了?】   【是的,展示了一下礼貌的微笑。】   【Estelle:高级】   【当然,大小姐的话都很少,得让他们自己品[装酷]】   【谢谢谢你个头:别说,单看背影有点唬人】   顾羡鱼想了想,问:【我记得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们都叫他沈老,今天怎么没看到】   【Estelle:沈老?他没来,他儿子来的,坐在林沛之旁边,你的左手边】   【南瓜大王:喔喔喔】   【谢谢谢你个头:沈老是谁?】   【南瓜大王:据我所知,是反对顾临渊的竞争派】   【Estelle:@南瓜大王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吃到你们集团内部的瓜】   【南瓜大王:[装酷][装酷]其实我一不小心让沈老丢过脸】   【谢谢谢你个头:详细说说】   ...   可惜没有详细说说的时间。   上!菜!啦!   顾羡鱼将包包放在靠背上,背部挺直,摆出一副矜贵大小姐的气场,眼睛却忍不住直往侍者身上瞟。   第一道是前菜:鹅肝三重奏。   其实就是鹅肝的三种做法。   冷冻鹅肝切片,表面光滑,口感冰凉而细腻,入口即化,搭配一点波特酒冻,风味绝佳。   再是香煎鹅肝,外皮酥脆,内里温热,放在一片剪过的面包上,看着不错。   餐盘最中间则是一个看着像甜点的东西,顾羡鱼期待不已地吃了一口。   嗯..   没什么感觉。   冷冻的那个最好吃。   说着,她头也不抬地吃了起来。   前菜之后,到了最令她期待的主菜——牛排!   也就是在上菜的时候,顾羡鱼抬头看了一眼。   她发现了一件奇怪可能又正常的事。   大家都没吃。   很多人连餐具都没动,有些动了的也就吃了一小口,他们忙着应酬。   顾临渊自不必说,或许他连前菜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羡鱼摇摇头。   好浪费。   她才不管那么多,餐单卡上写这是夏多布里昂牛排,小吃一口简直想升天。   很嫩。   顾羡鱼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吃得那叫一个专注,以至于对面的林沛之几次看她想跟她说话,都以失败告终。   林沛之欲言又止,想起赴宴前家里交代的话。   ——顾羡鱼愚不可及,目光短浅且容易被挑拨,多多和她联系。   ——如果能和她联姻...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林沛之拿起红酒,正欲开口,目光不经意对上顾临渊深邃而冷漠的打量。   冷。   那股冷意像冰锥,直直扎进胸口。   林沛之心脏一紧,连呼吸都忘了,僵了半秒才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看。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端起高脚杯,用余光扫了一眼左侧的顾羡鱼。   顾羡鱼正津津有味地切着牛排,嘴角愉快的上扬着,仿佛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切牛排的时候看着牛排笑;吃牛排的时候轻轻晃着脑袋笑,眼睛弯弯如月牙,里面亮着星星。   她很快乐。   快乐的吃牛排、喝红酒,小口小口抿着,像喝到了琼浆玉液般,眉眼舒缓下来。   她抬头了。   顾临渊不动声色地再度和副总聊起。   同一时刻,顾羡鱼盯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餐盘,难过地撅了噘嘴,再看看别人没动的牛排,又羡慕又嫉妒。   如果现在有一个馒头或者面包,她一定会用沾着餐盘上的酱把馒头、面包吃完。   真的好好吃。   顾羡鱼没吃过那么绝美的酱料。   没东西吃便只能看别人在做什么,顾羡鱼环顾四周,无聊地收回实现,直到和对面的林沛之对上。   他正在切牛排。   顾羡鱼一动不动地看着,见他看了过来,她礼貌而友好地说:“牛排很嫩,可以试试。”   林沛之心下一喜,放下餐具正要跟顾羡鱼说话,顾羡鱼却已燃尽“最后一丝应酬”的精力,单手撑着下巴一脸苦闷地低头看着红酒杯。   唉。   不能看别人吃播啊!   好香好想再来一份。   约过了三十秒,她实在忍不住,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打开微信搜索裴助。   忐忑不已地打着字。   等了一分钟没有等到回复,顾羡鱼左顾右盼地寻找着裴助的身影,裴助正忙着,远远看见顾羡鱼示意他去看手机,手正往口袋里摸,目光稍稍向右,只见顾临渊也不咸不淡地看着他的方向。   裴助不安点开,以为会发生什么恐怖事件,结果——   【我想再要一份牛排】   【有可能吗】   他截图转发给了顾临渊。   灯光暗了一个度。   顾羡鱼没有等到加餐,只等到副总上台说话,什么集团近两年的发展呀,什么未来的展望。   她失落地把手机塞回包里,又维持着单手撑下巴的姿势,目光愣愣看向右侧。   顾临渊的牛排也没有动。   不,他什么都没有动。   餐具规整地摆在原位。   突然。   牛排动了动。   ?   牛排动了动???   顾羡鱼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只见顾临渊轻轻拿起点着金边的餐盘,眨眼间——   放到了她面前?   顾羡鱼瞪大了眼睛,只听顾临渊低声道:“待会有其他餐点,没有多余。”   “不要的..”   !   “我要。”   顾羡鱼按住餐盘两边,顺手把自己吃完的那盘放到了他面前。   “我要的。”她压抑着激动,眼睛亮晶晶地重复道。   顾临渊点点头,视线再度放到前方说话的副总上。   副总下了台,又有人说了什么,顾羡鱼浑然不在意。   她无比愉快地吃起了第二盘,林沛之再度看到了一个头也不抬、埋头吃饭的顾羡鱼。   不久,甜品也上了。   顾羡鱼小口小口吃完自己的法式干层酥,一小块,对于一个今天没吃什么的人来说,根本不够吃!   她咽了咽口水,盯着顾临渊的餐位看。   “那个..”   “大哥。”   顾临渊看向她。   眼神深了深。   “你吃吗?”她指着甜品问。   顾临渊唇线微动,最终摆了摆手示意她拿走。   顾羡鱼抿唇克制着笑意,礼貌而友好地说了一声谢谢,手碰上餐盘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眉开眼笑的把甜品拿走。   吃了一半,不等顾临渊说话,她大着胆子顺走了想吃了很久的鹅肝,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得寸进尺”。   顾临渊沉默,眉心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即目光落在别处,权当没看见。   三十分钟后,顾羡鱼总算吃饱了。   她喝下最后一点点红酒,捏着空杯左顾右盼,便有侍者上前为她倒酒,倒完之后顾羡鱼又喝了小小的一口。   而后双手撑着下巴开始发呆。   这次不是无聊的。   是吃饱有点晕。   突然,一阵稀稀疏疏的掌声。   顾羡鱼再度看向前方舞台,有两个长得好看、着装正式的人正往台上走。   看着像是要表演,听了负责人的介绍才知道是集团某一个产品的代言人。   哇。   女生男生唱着歌,顾羡鱼歪头看得津津有味。   她喜欢今晚的晚宴。   很高端有漂亮饭,临末还有明星表演。   不亏是他们顾家的晚宴,办得就是优秀!   三首歌结束,灯影再次亮起。   明暗交错的光影走向明亮,以至于所有人收回目光之际,能清楚地看到顾羡鱼的表情。   一种吃困了的表情。   坐在她对面的林沛之包括沈长风,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   这跟家里交代的不一样啊。   什么顾羡鱼想尽办法参加晚宴,是为了跟他们的父亲合作,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明里暗里,两派势力今晚都看着顾羡鱼的动作。   可她什么都没做。   除了吃,就是吃吃吃吃!!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在场二十多个人,包括顾临渊以及他的两位助理在内,只有三个人不想知道答案。   分别是:   顾羡鱼、柏漱玉、谢自遥。   **   交流声小了一些,吃饱开始犯困的顾羡鱼从那阵迷糊劲里走了出来,翻找手机准备跟柏漱玉、谢自遥聊天。   刚拿出来,就发现右侧的顾临渊站了起身。   继而一个个都站了起来,随着顾临渊和副总往隔壁走。   柏漱玉朝仍坐着发懵的顾羡鱼招招手,顾羡鱼咕噜咕噜喝完剩下的红酒,双颊绯红地站起来,拎着包走了过去。   “结束啦?”   “隔壁有一个大点的休息室。”柏漱玉说。   谢自遥补充:“吃自助餐的地方。”   顾羡鱼恍然大悟。   这就很好理解了。   隔壁的宴会厅比现在的这个还要大一些。   一眼看过去,很像她上次去的有全景落地窗的酒吧。   氛围低调而沉稳,灯影明暗有层次。   奶白沙发又添了些温暖。   座位与座位之有些距离,中间放着则是放着香槟、红酒、餐点的长桌。   顾羡鱼跟着柏漱玉和谢自遥去了进门靠左侧的三人桌。   沙发软软的,一坐下去她就跟没骨头似地躺在了椅背上,动也不想动,谢自遥说去拿点吃的来都没能撼动她一点。   “那么点东西让你吃成这样?”   顾羡鱼不好意思说她吃了两份,倒在沙发上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去拿,她则脑袋依着靠背,看着头顶的灯发起呆来。   吃得好饱。   如墨的卷发被压在米白沙发上,灯影落下,看着温柔又好看。   很有富家千金的气质。   卷翘的睫毛眨了眨,顾羡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如果不是柏漱玉和谢自遥说话的声音,估摸着她都要睡着了。   “坐你对面的那个人,暗戳戳地在看你。”柏漱玉说:“你认不认识?”   顾羡鱼寻着柏漱玉眼神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皱眉看了一眼,摇摇头。   “长得太好看了,就是会沾惹一些奇怪的东西。”   谢自遥:“不是外貌的问题。”   “那是什么。”顾羡鱼皱着鼻子看了看柏漱玉递来的糕点,摆摆手:“我实在吃不下了。”   不等谢自遥开口,柏漱玉不以为然地道:“能是什么,利益喽。”   顾羡鱼轻哼着撅了噘嘴。   “他们真没意思。”   “他们八成做着你会愿意的梦。”柏漱玉嗤之以鼻。   顾羡鱼把玩着卷发皱了皱眉。   愿意?   是啊。   她只有钱,在集团里没有话语权,联姻能补足这一点。   想想就很不爽。   好像被定义成了“有价值的人”。   什么都可以交易。   顾羡鱼拨弄着包包的锁扣,转移话题问:“你们吃饱了没有?”   “还行。”   “你家餐点不错。”   “是吧是吧!”顾羡鱼精神十足地坐起身,“以后我家还会举办类似的活动吗?”   “据我所知几率不大。”   “顾临渊又不需要天天把人聚在一起应酬,偶尔一次晚宴,给投资商们一点信心,以展望未来。”   “下次去别的地方吃。”顾羡鱼想了想说:“这里好吃,但是不那么自在。”   “珠宝晚宴那些地方,你肯定喜欢。”柏漱玉说。   顾羡鱼想都不想,连连点头。   谢自遥:“你哥没问你怎么以鱼糕同志的身份出现在这?”   顾羡鱼轻轻瞪了他一眼:“我都忘了那回事,你又来提醒我。”   顿了顿,她硬邦邦地说:“没问。”   “他应该能猜到,我跟你们一起来的。”   柏漱玉:“但他肯定猜不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顾羡鱼看看她,又看了看顾临渊的方向,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   告诉真相会如何。   信?   不信?   晚宴持续了很久。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正跟柏漱玉、谢自遥商量明天去哪玩的顾羡鱼,被裴助叫了起来。   “顾小姐,顾总让您过去一起送客。”   “我?”   “有福了,我刚好想体验一把被你送走的感觉。”谢自遥笑着说。   “待会见。”柏漱玉说。   顾羡鱼点点头,起身跟着裴助走。   说是送客,谁都不认识的顾羡鱼其实只需要站在顾临渊身边微笑并点头就好。   离开的人一位接着一位,顾羡鱼听着那些客套话,忽然有点累。   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总是如此。   说它没有必要,但是...   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又怎么能在“混乱的战场”里夹缝生存呢。   顾临渊看着似乎永远不会累。   他正跟头发半白的男人交谈着,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对方微微颔首,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   她不由得看向林沛之。   同样的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却没有顾临渊的沉稳,说话时总有几分不自信。   顾羡鱼不由想到了一个画面。   如果今天举办晚宴的是林家,送客的人会是谁。   他?   还是他的父母?   顾羡鱼收回目光,因为头发半白的男人开始跟她说话了。   语气和蔼可亲。   “看着沉稳了些,有机会和你哥来我家里吃饭。”   顾羡鱼看了看顾临渊,在他几不可查的颔首里灿烂一笑:“谢谢叔叔的肯定,您说的话我可都当真了,有机会一定去。”   “这样就对了。”男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类似的人有好几个,听着像是和她的父母相熟的长辈,顾羡鱼只乖乖站着,偶尔提到她时回应两句。   顾羡鱼静静听着他们的周旋,好看的眉眼偷偷皱了皱。   跟他们比起来,她更像是在装“大人”。   小孩说“场面话”,听着怪怪的。   她的睫毛微抬,视线偷偷挪到左侧与她站在一排的顾临渊侧影上。   黑色西装剪裁得体,他很高大。   正游刃有余地操纵着“游戏规则”,与那些人周旋着,有他挡在前面,根本不用担心说错话了怎么办。   顾羡鱼偷偷呼出一口气。   莫名觉得踏实。   上小学时,班主任第一次宣布要开家长会,班上哀鸿遍野,她抓着铅笔愁苦不已,该怎么解释被收养又被抛弃的一切呢,该怎么说她成了“留守儿童”的事呢。   讨厌死了。   老师也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她在作业本上乱画时想道。   放学之后,班主任让她把收上来的作业交到办公室,她去了。   班主任戴上眼镜跟她说:“顾羡鱼表现得很优秀,爸爸妈妈忙的话可以不用来。”   “但是你要来。”   “那天你要坐在座位上,因为老师会当着全班家长夸奖你。”   所有的忐忑、被同学嘲笑“留守儿童”的不安,破碎的身世会被暴露的羞愧像流水哗啦啦溜走。   水花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那天之后,她再也不怕家长会,甚至偶尔被人询问“爸爸妈妈”去哪的时候,她都不会感到尴尬、不自在。   童年时期的羞耻心、自尊心有了承接的地方。   班主任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老师变得无所不能。   一如她幼时幻想的母亲。   此刻的情绪虽没有那时的炽烈,但顾羡鱼切实地体会到了一种类似“并肩作战”的安全感。   像卖早餐的经营类游戏,他们是店主,其他人都是客人,他们需要共同应对眼前的忙碌。   忙碌只属于他们,不会交由其他人。   她没有炸油条的经验,不擅长开早餐店,然而不要紧。   顾临渊成了炸油条的“老油条”。   林沛之有他的父母、亲人帮他炸油条,他们没有了。   他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亦或无情点说——“利益共同体”。   经营好早餐店,守护家族于她亦有诸多好处。   现在没有顾客过来,顾羡鱼不用“炸油条”,活跃的大脑跟死命摇晃后打开的可乐一样,思绪不受控的横冲直撞。   柏漱玉和谢自遥为什么还不来。   他们是她唯二了解的人,她可以服务好他们。   可是她不想炸油条。   思绪开始发散。   好想吃油条。   热乎乎的,刚炸出来的。   配豆浆还是牛奶?   要豆浆!   还要什么呢,早餐吃什么?   鱼糕.....   鱼糕牌牌呢?!   顾羡鱼如梦初醒般睁大双眼,直视着对面的虚空。   牌牌在哪!   “顾小姐?”   裴助再一次问道:“您喝水吗?”   顾羡鱼费了点力气才把大脑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的思绪盖住,注意力重新回到现实。   “我喝。”   裴助他们身后的桌子下方拿出两瓶水,一瓶递给顾羡鱼,一瓶递给顾临渊。   顾羡鱼没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严肃。   “?”   “您..”裴助说着就要回头。   “不许看!”   裴助吓了一跳,双手僵直地捏着矿泉水:“顾..顾小姐,后面有什么?”   顾羡鱼看似镇定,实则内心正在啊啊尖叫。   我的鱼糕牌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江帆深夜   顾羡鱼故意凶巴巴地说:“和你无关。”   “不要看着我, 看你老板。”   “是...是。”裴助咽下口水说。   趁这个时候,顾羡鱼飞速走到桌上,抓起上面的“鱼糕”牌牌塞进包里, 一番动作“狗狗祟祟”,回身却发现顾临渊正在看她。   双颊稍红。   尬死了!!   顾羡鱼抿了抿唇, 皱着眉佯装严肃地走回送客的地方, 实则脚指头已经抠出了一个大平层。   直面!   勇敢直面就不尴尬了。   她眼一闭心一横, 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我?”   “你们三个的名单一同加进来, 并且陈叔告诉了我地址。”   “哦。”   顾羡鱼吸吸鼻子。   “你有小名吗?”   “怎么。”   “你肯定不会希望, 在这种场合里,自己的小名被写在牌牌上对不对?”   “那么, 你肯定能理解我此时此刻的尴尬喽。”   顾临渊想象了一下那场景, 表情有些古怪,半晌“嗯”了一声。   “你的小名是什么?”顾羡鱼好奇。   “我都告诉你我的小名了。”   顾临渊语气淡淡:“那不是告诉。”   “是暴露。”   “.....”   沉默了两秒,顾羡鱼从包里翻出手机。   “我来问祝姨。”   顾临渊一把按住她的手机, 眼神直视前方不自然地说:“一百万。”   顾羡鱼扬起脑袋:“不,五百万。”   “两百万, 再多没有。”   “好,成交。”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的小名谋取私利,目前进度17%】   顾羡鱼以胜利者的姿态收起手机, 彻底和尴尬告别。   上次的六十万不算利用赚钱,是因为那是顾临渊主动提出的, 这次是她提出,所以——   哼哼~~~   嘻嘻~~~   只要想薅羊毛,什么都可以为她所用!   顾羡鱼,你真是个天才!   顾临渊深呼一口气,跟下一批离开者应酬起来。   到林沛之时, 他的语气几不可查的低了两个度。   “带我向你父亲问好。”   “多谢顾总牵挂。”林沛之转头看着顾羡鱼。   她很漂亮。   眼睛明亮,不像父亲说的那般愚不可及,却也是个单纯好把控的。   “冒昧问一句,方便加一个顾小姐的联系方式吗?”   顾羡鱼礼貌微笑:“不方便。”   “有缘再见。”   林沛之挤出一个笑容,在顾家的场地不敢多放肆,再说他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都是他父亲说了算,只得溜之大吉。   顾羡鱼所有好心情都留给了柏漱玉和谢自遥,在他们来时疯狂挥手,在他们走时继续挥手。   跟个招财猫似的。   等宴会结束,顾临渊又跟最后走的副总谈了些公事。   顾羡鱼想溜之大吉,顾临渊中途叫住了她:“你跟我一起走。”   顾羡鱼直皱眉。   “支票没给你。”   顾羡鱼直微笑:“好的,您慢点来,不着急。”   她让陈叔先走,自己则找了个位置无聊玩手机。   网上搜不到任何与晚宴有关的消息,就连那两位代言人唱歌的视频也没有。   提到明星,顾羡鱼下意识想到了那晚在商场大屏上看到的广告,以及谢自遥的话。   ——“艺人江帆,“告诉你一个瓜,他还是顾家的二公子,顾临澜。”   顾羡鱼想了想,在搜索栏打下两个字。   江帆。   营销号说他最近正在剧组拍一部历史剧,预计1月杀青。   评论区里几百条评论,大部分都在问:【怎么还没杀青,都拍了八个月了...】   【听说临时改了剧本,剧组疯了吗?】   【资本又在捧哪位太子太女(微笑脸)】   【不是,别听风就是雨啊,以江帆现在的地位,怎么可能沦落到临时被改剧本、被资本要求捧人的地步..】   【拍了这么久,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帆船陪着江哥等一个春暖花开】   【哈哈哈我可以梦一个影帝奖吗】   顾羡鱼关上图文消息,打算好好搜一下顾临澜拍的那部历史剧。   正要查叫什么,裴助走了过来:“顾小姐,可以走了。”   顾羡鱼收起手机小跑过去,刚上车就伸手:“支票。”   顾临渊将刚写好的支票放到她的手心上,深邃眼眸里是化不开的不解。   “缺钱?”   “不缺,但多多益善。”顾羡鱼看着空空的副驾驶:“裴助不上来?”   “我不压榨员工。”   “啊?”   “下班时间。”   顾羡鱼:“你会开玩笑的?”   “不是玩笑。”   “这叫拐弯抹角。”   顾羡鱼:....   “你就不能直白点吗?”   “可以。”顾临渊目光探究地落在她身上:“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还是问了出来。   顾羡鱼纠结。   说不说呢。   说了又不会信。   不信那是他的事!   “来吃饭的。”顾羡鱼目视前方,说得一脸正气。   “吃饭?”   顾临渊重复了一遍。   “是的。”   顾临渊看着窗外。   长夜阴沉深黑。   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   他的心情一如此刻的长夜,阴森昏暗。   昏暗自几个小时前开始,究竟什么时候拨云见月的,他也忘了。   似乎是那时。   他想起顾羡鱼埋头苦吃的场景。   “你的朋友带你来这场晚宴吃饭。”   “是的。”   顾临渊眸色渐深:“只为吃饭。”   顾羡鱼皱了皱眉。   她偏过头去,不安地想摆弄什么,最后抓起包包的锁扣,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反正事实已经告诉你了。”   “信不信随你。”   “与信不信任无关。”顾临渊不赞成地说:“这是在浪费资源。”   “?”   “长久下去,没有人会邀请你参加这类晚宴。”   顾羡鱼张了张唇。   她短暂闭眼试图理清顾临渊的话。   “你信了我的话?”顾羡鱼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顾临渊沉吟片刻,道:“结合近来的表现,暂时可信。”   “你信了,但不赞成我来这里单纯吃饭的行为?”顾羡鱼眨眨眼:“我做别的,那你不是更不赞成?”   顾临渊顿了顿,一时找不到能反驳的点。   顾羡鱼还在说:“你就盼我点好,祝我天天来这吃饭吧。”   顾临渊唇角抿直。   以吃饭为目的自然是最有利于他的。   但是——   “你应该去餐厅吃。”   “不!”顾羡鱼抱着包包认真说:“那样不酷。”   “柏漱玉带我来晚宴吃饭,说出去多装啊。”   我姐妹有面!   “.....”   “你在谁面前装了?”   车内安静了一秒。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顾羡鱼就止不住的想笑。   她撅着嘴巴,竭力控制不让嘴角上扬,稍许,再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   “你呗。”   “....”   顾临渊显然懒得搭理顾羡鱼,脑袋轻轻倚在靠背上闭目小憩,顾羡鱼则扒在窗户上看夜景。   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会无聊到对着窗户哈气,再在上面画画。   顾羡鱼不是一个能安静的下来的人,她试着呼唤系统,能时刻陪她聊天的小桶今日仍旧不见踪影。   每次她出门,小桶都不在。   顾羡鱼唉声叹气地靠着车门,呆呆注视着时不时出现的路灯与被甩在后方的树影。   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看得她抓耳挠腮坐不住时,顾羡鱼皱了皱眉,问:“还要多久。”   “半小时。”司机说。   顾羡鱼老成地又叹了一口气,实在克制不住话痨的习惯,碎碎念道:“为什么我们住的地方那么远。”   “不能住在市中心吗?去哪里都方便。”   “我听说有老板坐直升飞机去上班,你有没有直升飞机?”顾羡鱼看向自己的左侧:“坐飞机是不是都得报备?”   “安静一点。”闭目养神中的顾临渊皱眉说。   “不要。”   “是你的选择。如果我坐自己的车回去,如果把问题放到家里问不就没事了,既然你想提前知道答案,就要承担提前知道答案可能会遇到的难题。不能既要又要,你不知道吗?”   “而且。”   “放的音乐我也不喜欢。”   顾临渊不得不开口打断:“小李,换一首。”   “哪首都一样,都是纯音乐,大提琴钢琴什么的,不好听。”顾羡鱼吐槽道。   她喜欢活泼一点的。   顾羡鱼无聊了一会,再度偏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有直升飞机吗?”   “没有。”   “舍不得买?”   “我不需要。”   “可是上班用那个好酷。”   “假想一下,某一天下班后你突然想起有一份重要文件,咻咻飞到公司继续加班,那么司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老板又来加班啦’。多酷啊。”   顾临渊长吐一口气,坐直身体看着她,一板一眼地说:“不用。”   “不会发生那种事,我不会遗漏任何重要文件。”   “另外,”他停顿了一秒:“我不喜欢引人注目。”   “你的意思是你很低调?”   “是的。”   呵。   顾羡鱼现在就是一个大写的想翻白眼的表情。   “聊点别的。”她说。   顾临渊板着个脸:“我没有要聊天。”   顾羡鱼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问:“我在哪里能再次吃到今晚主厨做的饭?”   一时沉默。   “你不知道?”   又一阵沉默。   顾临渊:“.....”   “让祝姨联系。”   “嗯——”   “应该是从你的账上扣款?”   顾临渊克制着某些情绪:“是的。”   “我听说,某些大牌是可以□□的,我肯定有资格喽?如果他们上门,那也是你付款?”顾羡鱼亮晶晶地问道。   “本来是的。”   “本来是的?”顾羡鱼笑容有些僵硬:“什么意思。”   “今后自己付。”   “.....”   “我不说了。”   顾羡鱼做出一个锁上嘴巴的动作,紧抿嘴巴双手抱着包缩在后排。   顾临渊再度闭目养神,三分钟后,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试探着的声音。   “我有最后一件事。”   铺垫了很久的事。   前面那一大堆“胡说八道没事找事”的主题,就是为了这件事。   从她受不了安静,心里挠痒痒似得想说话开始,就想说的事。   顾临渊抬眸,撞入顾羡鱼认真而小心的眼神里。   桃花眼干净。   她的眼睛很像母亲。   “说。”   “我听说陆洵归的爸爸,就是陆家和顾家合作了很久。”   “嗯。”   “我跟他的矛盾,你应该略有耳闻?”   “偶然听过。”   “我很讨厌他,虽然在矛盾发生后一直在咒他巴不得他的脑袋破个大口,但是,”顾羡鱼抓紧胸前的安全带:“在矛盾发生时,我打他一是保护我自己,二是他实在讨厌。”   “我的讨厌情绪来源于我最直接的感受。”   绝非因为他是集团的合作商,想故意找茬。   “想到我过去的所作所为,”顾羡鱼皱巴巴地说:“我想我应该说出来。”   “做过的,我得认;但没有做过的,绝不背黑锅。”   有一阵,顾临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   “我知道了。”   他握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很想,但流传出的砸钱让他喝酒那类事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啊?”   “那两天你在家。”   顾羡鱼点点头:“你有脑子就好。”   “.....”   顾羡鱼再度扒在车窗上。   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   原来是经过了一个繁华热闹的CBD,商场、周围灯光投射来的光将长夜照亮。   顾临渊的声音在那时传了过来。   冷淡而沉静。   强大又有安全感。   “维护自己,没有问题。”   “不能是为维护外人。”   “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是家里给你的,不是许家。”   这是顾临渊第一次跟顾羡鱼谈论有关“那个男人”的事。   顾羡鱼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许家”指代的是许滇池。   说错了,砚池。   许砚池。   “我不喜欢他。”顾羡鱼说。   也不会再有下一个他。   伴随着低缓的纯音乐古典曲,车内一点点归于安静。   那声沉稳而短促的“嗯”就藏在高潮迭起的曲目里。   顾羡鱼听到了。   她不欲揣测“嗯”字代表了什么,他们之间是否有信任等等问题。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没有辜负鲜活跳动着的心跳。   顾临渊的想法不重要。   她的想法、她有没有说很重要。   一切遵循自己。   她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再度趴在车窗上看城市夜景。   马路上热热闹闹的,   忽然,她“啊”了一声。   顾临渊循声看过去,顾羡鱼指着远处的横放红辣椒,惊喜道:“这里有一味的分店诶。”   顾临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很快偏过头去。   顾羡鱼还在说话。   “好多人排队,肯定很赚钱。”   他扯了扯领带,听见顾羡鱼问他:“一味真的要被卖掉吗?”   又听见他格外冷淡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不要管这些。”   顾羡鱼眨了眨眼睛,又“哦”了一声。   不管就不管。   小气鬼。   **   到了家,祝惠清让他们去喝刚煮好的银耳汤。   顾临渊没有胃口,径直上了楼。   祝惠清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羡鱼小姐,你和你的朋友今晚参加的是顾家的晚宴?”   顾羡鱼小口喝着银耳汤,乖乖点头。   “一个巧合。”   “发生了什么事?”祝惠清压低声音道:“跟他吵架了?”   “没有吧。”   顾羡鱼想了想说:“他可能是不喜欢我插手他的公事。”   “就是一味,那个火锅店,我问了句要不要卖,他的表情就开始古怪了。”顾羡鱼撇撇嘴。   “他是小气鬼。”   问都不让问。   祝惠清肩膀微微绷紧,语气比平时要谨慎:“对他来说,卖掉一味可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卖掉它。”   “现在为什么要卖,那就不卖呀,想那么多干什么。”顾羡鱼小声嘟囔。   祝惠清放松了些:“要是能像你就好了。”   顾羡鱼美滋滋喝了两口银耳汤,忽然古怪地抬起头:“祝姨,你不会是在说我头脑简单吧?”   祝惠清笑出了声:“当然不是。”   顾羡鱼满意砸砸脑袋。   喝完银耳汤转头回了房间。   带妆一天好累,当“大小姐”好累。   至于哪里累,顾羡鱼说不出个一二三,但她现在就是好累好累。   躺在浴缸的那一刻,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沉醉不已地泡着,酸疼正从双脚溜走。   舒服。   顾羡鱼有了些精神,抓来手机翻看群聊消息。   谢自遥不在,页面上全是柏漱玉的消息。   【今晚跟做梦似的@南瓜大王】   【想在你们面前装一波大的,展现下人脉,现在你要成为我的人脉】   【出来,说话】   【@谢谢谢你个头 还没到家?】   【一个两个的】   ..   顾羡鱼回:【我帮你装了一回】   【顾临渊问我们来干什么,我说柏漱玉带我来吃饭】   【我为柏大小姐举大旗[送花花.JPG]】   【Estelle:真那么说了?】   【是的!狠狠展现了什么叫晚宴什么的,不过是柏大小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干嘛就干嘛的地方(戴墨镜)】   【Estelle:低调低调】   顾羡鱼笑了笑,逗她:【好的低调,我不说了下一个话题】   【?】   【演我?】   【没有下一个话题,接着奏乐接着夸】   【Estelle:说了半天 @谢谢谢你个头 跑哪去了】   谢自遥一直不冒头,顾羡鱼和柏漱玉各自私聊问了一遍,都没得到回应。   顾羡鱼私聊了柏漱玉:【他怎么啦】   【虽然我和他一起出来,但跟他说的话不比你多多少】   【他今晚兴致不高】   【下次出来问问】   【南瓜大王:那明天出来吧】   【Estelle:为了他,你说明天出就明天出,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   【Estelle:什么?是为了我,一会会不见就想我了?没办法,如你所愿明天见】   【Estelle:我允许明天你和我见面】   柏漱玉一阵自导自演,临末还要问一句:【高兴了?】   顾羡鱼笑得仰起了头,洗漱间里回荡着银铃般的笑声。   笑意如水波荡漾着。   她再度放下红酒杯,擦了擦沾了水的手。   【我的天哪!同意和我见面的是柏漱玉?那个柏漱玉?就是那个传说当中漂亮得像仙女、气质独特令人过目不忘的柏漱玉?】   【我真的好高兴!!这么幸运,去买彩票一定能中五百万吧!】   【Estelle:幸运不是买彩票】   【Estelle:是你不用买彩票同样可以中五百万】   【Estelle:账号给我】   【南瓜大王:[眼睛放光.GIF]】   和柏漱玉无厘头聊了一会,时间到了十点十分。   顾羡鱼套上睡衣洗了个脸再仔细护肤,对着镜子中白皙细腻的脸蛋狠狠臭美了一阵,她总算舍得离开浴室,坐在沙发上涂抹身体乳,再按摩小腿。   已经十点半,系统不在。   刚才还累得倒头就睡的顾羡鱼反倒睡不着,索性打开网页做起刚才没做完的事。   ——搜顾临澜正拍摄的剧。   《沉安录》是一部历史题材的电视剧,班底阵容很好。   圈内一致认为江帆即顾临澜有望凭借这部剧冲击视帝。   看来是个实力派,不是资本家选出来的丑孩子或资源咖。   苦资源咖已久的顾羡鱼赞许地点点头。   抱着了解“未来专属瓜主”的想法,顾羡鱼仔细浏览着与“江帆”有关的消息。   顾临澜算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江帆”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的粉丝数量都很庞大。   偶尔发什么宣传,点赞、转发、收藏数量非常可观。   点开评论区一看。   我的天呐!   是她无比羡慕的人生。   一堆人对着他使劲“夸夸夸”。   顾羡鱼认真检视了一番。   她这位二哥在娱乐圈里不作妖,人品很好,有演技有实力,当得起一阵夸。   即便如此,她还是默默羡慕了一小会。   转头,又换了一个专门吃瓜的社交平台。   好家伙。   都是骂的。   但不是骂顾临澜,而是骂《沉安录》的投资商。   发帖的帖主是这样说的。   【有点人脉,对《沉安录》别抱有太大希望,听说有资本塞太子】   【谁?太子是江帆?】   【哈哈哈哈江帆如果是太子,我就是太后,十六岁出道至今快七年,跑了四年龙套,第五年当男三掀桌有了流量,后续一堆男二戏,不算《沉安录》就当了两次男主,要不是他演技好,路人缘不错再加上唱歌好听自己写OST给制作方省钱,便宜实惠,估计还在演男二】   【想太多,其实是继续做男三】   【都让他去跑商演开演唱会多多赚钱,哥非说自己没有唱功,让粉丝别浪费钱,转头狠狠锤炼演技】   【江哥:他们非要我开演唱会,谁懂啊家人们,我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努力白费了】   【哈哈哈哈哈哈上次粉丝还安慰他“哥,不是你演技不好,是你的影迷无能,不能做资本捧你,但是你开演唱会,我场场出勤”,哥回了句“不用”】   【单纯喜欢历史剧的想问问,《沉安录》怎么了?我等这部剧很久了!!】   帖主在一众回复中找到了这条。   【资本塞人,硬改剧本捧男配】   【男配可幸福了,不用扛剧美美吃红利】   【哪家的人?】   【那群狗屎能不能不要来作妖啊】   【历史剧爱好者痛哭】   【毁灭算了,长剧死掉吧】   【哈哈哈哈什么时候资本才能明白,强捧灰飞烟灭?】   【真的没有人来管管吗,高层呢...】   【管什么?可能在人家眼里,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   顾羡鱼看得直皱眉,暗暗把捧太子的资本骂了一阵后又刷了一会搞笑视频缓解心情,最后睡觉。   第二天八点,顾羡鱼洗漱过后拿起手机下楼准备吃早餐。   置顶的微信群聊冒出几段消息。   【Estelle:十点半,恒光中心见?】   【南瓜大王:可以!】   【南瓜大王:@谢谢谢你个头 你捏】   过了一会,谢自遥回:【可以】   柏漱玉问他昨天干什么去了,接着又是一段表情包斗架。   顾羡鱼边看边乐呵呵地喝小米粥。   两三米外,祝惠清跟卫厨念叨着什么,看那表情像发生了什么事的,顾羡鱼身体前倾,竖起耳朵开始偷听。   隐约听到顾临渊、不、胃口之类的词语。   应该是没胃口,不下来吃饭?   顾羡鱼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心里开始嘀咕。   最近不是能吃很多东西了嘛。   所以啊,人活一世健康和时间最重要,没有它们,赚到钱了也没机会享受。   顾羡鱼感叹地咬了一口油条。   唔。   油腻腻的,没有昨晚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顾羡鱼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吃油条。   正想着,柏漱玉在群里艾特了她。   【你哥上热搜了】   顾临渊?!   顾羡鱼飞速打开微博。   上热搜的不是顾临渊,而是顾临澜。   #江帆深夜买醉词条挂在文娱榜第一。   【谢谢谢自遥:谁嚯嚯他了,深夜买醉】   【南瓜大王:我也想知道哇!】   【Estelle:@南瓜大王 你的二哥你说不知道?速速发来第一手情报】   【南瓜大王:我见都没见过他[狗狗拘谨.JPG]】   顿了顿,她又补充:【最近没见过】   顾羡鱼退出微信界面,打开微博看了会评论。   有骂他拍戏中途去喝酒的,有问为什么喝酒的,也有爆料说他为情所困深夜买醉的。   为情所困?   深夜买醉?   谈到这个,顾羡鱼来劲了。   她一口喝完剩下的小米粥,抓起手机就要上楼好好吃瓜。   然而手机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制片人】   嗯?   顾羡鱼试着接通,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声音像隔着一堵墙,而她的脑袋正在嗡嗡作响。   顾羡鱼虚无地盯着餐桌后面的绿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那道声音说她给《沉安录》投了九千万。   要求给许砚池加戏。   今天下午要跟她面谈关于加戏的事。   她...   啊——   (**…………%%¥……)   九!千!万!   资本竟然、怎么能是她啊救救救救救救。   “羡鱼?”   祝姨的声音遥远又清晰。   顾羡鱼勉强回过神。   “是不是生病了?我请医生上门。”   “不用。”顾羡鱼有气无力地说:“我没病。”   “不,我有病。”   有病花九千万哈哈哈哈哈!   每天薅羊毛,但花出去哈哈。   “不是你认为的病。”   “是神经病。”   九千万哈哈哈哈哈资本喂屎的资本!   顾羡鱼撑着桌子爬起来,朝祝姨摆摆手。   “我没事。”   “我出门了。”   “可你穿的睡衣。”   “哦好,我上个楼。”   没事哒没事哒。   再生气都不能弄自己呀。   好好处理九千万的事情呀,要是九千万没啦,她就哈哈哈哈哈哈——   弄许砚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她的九千万   秋日萧索。   庭院内的一草一木在灰蒙而广阔的天空下显得暗沉沉的。   顾羡鱼闷闷坐在客厅里直视着落地窗外的窗景。   受到糟糕心情的影响, 以前怎么看怎么喜欢、学着祝姨有模有样地剪裁枝叶、打卡拍照的园林景观此刻丑的就像被剃光毛发的萨摩耶。   实在不忍直视。   她怎么可能剪裁出那么丑的形状。   一定是许砚池影响了她的发挥。   狗屎狗屎臭狗屎!   在气急败坏的过程中,顾羡鱼要求自己说对许砚池的名字,百般纠正自己是许砚池而非许滇池, 以免影响滇池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   因此,她成功记住了那个让她丢脸又丢钱、以“恋爱脑”形象示人的人叫许砚池。   她会记他一辈子。   而在她像个机关枪不间断地对着许砚池突突突时, 大脑深处偶尔冒出两句呈现防御状态的沉静语调, 在哄闹的突突声里显得理性而沉稳。   ——“造就这一切的‘原主’同样有问题。”   是的, 是的。   那个“她”有问题。   然而人不在了, 她又不能指着镜子里的脸问“那个狗男人到底哪里让你念念不忘, 就不能吃点好的吗?”   叠加着的不满自然就发泄到了许砚池身上。   那个王八蛋藏在背后享受一切好处,妥妥的既得利益者。   王八!!   顾羡鱼第三十九次骂道。   如果可以, 顾羡鱼早就冲到剧组处理九千万的事了, 但是陈叔正在吃饭,剧方又说下午三点在一个没听说过的位置面谈,气急败坏的顾羡鱼只好换好衣服后看似冷静地坐在沙发上, 实则像一只看着庭院龇牙咧嘴、独自生气的小狗。   连家都不敢拆那种。   祝惠清放缓脚步轻轻走近,又将顾羡鱼近来最喜欢的草莓千层放到茶几上。   “这批草莓很甜, 羡鱼,吃一点?”祝惠清用商量的语气道。   顾羡鱼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又甚是恼怒地吃了起来。   正吃着, 又听祝惠清问:“今天几点回来?”   “以便准备晚餐。”   “刚到了一条大黄鱼,您看看是想清蒸还是家烧?”祝惠清仔细观察着顾羡鱼的神情, 见她表情有所缓和又说:“花雕蒸鸡、蟹粉狮子头还有东坡肉,想吃哪些?”   顾羡鱼舔了舔嘴唇上的草莓酱。   臌胀得快要爆炸的气球正温柔地往外泄气。   她又可以好好说话了。   顾羡鱼握着银勺无不遗憾地说:“我今天不回来吃饭。”   “但是——”   “大黄鱼、花雕蒸鸡和狮子头可以留到明天的对吗?”说完,顾羡鱼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放低了音量说:“他食量不大,你弄一点点就好了。”   “不然很浪费。”   “你说对吧?”顾羡鱼认真反问。   祝惠清轻轻一笑:“是的, 我会把它们留到明天的餐桌。”   “嗯嗯。”   “那您是和柏小姐、谢先生见面?”   顾羡鱼迟疑了一秒摇摇头。   她以愁苦而坚定的口吻解释道:“我要处理一件蠢事。”   “我犯下的事。”   顾羡鱼沉重地长叹一声:“还是不要说了。”   想想就生气。   ..   “是个人都会生气,又不是棉花做的。”   “好了,小声点。江帆下午不来开会,导演正烦着,关键节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只是...”盎然的喜意洋溢在女孩的脸上:“江帆真不来?”   “剧本还有救?”她压低声音补充道。   对方一时无言。   笑意陡然消失,小编剧贝蕾小声哀嚎道:“江帆都抵制成这样了怎么一点用没有?”   “就没有人能管管顾羡鱼?她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插手剧组的事?对自己没有一点数的?”   “小声点。”编剧赵娅提醒:“顾羡鱼下午要来开会。”   “我的老天。”   “她来干什么?”   “她不是一直让许砚池的经纪人代表她处理这件事么?”   赵娅沉沉叹息:“都说打狗要看主人,现在剧组内部反感许砚池,他的工作推进不下去,关键节点就得让主人过来镇场子。”   贝蕾苦闷地跺了跺脚:“那是来通知我们抗议无效的?”   “还能怎样。”赵娅说:“抛弃幻想,准备难受。”   贝蕾罚站了一会之后突然道:“我去睡觉。”   “你不刚午休完。”   贝蕾叹气:“梦里什么都有。”   “......”   赵娅看向在江帆房车边徘徊的于婧伊:“要说难受,最难受的得是江帆和他的经纪人吧。”   “于姐这一周,肉眼可见的疲惫了。”   “嗯。”   “烦死烦死了,”贝蕾烦闷地甩了甩手:“难道就没有顾羡鱼不作妖的可能性吗?”   “没有。”   ..   “没有。”   “没有任何转机。”   经纪人于婧伊不是滋味地关上剧本,看着制片人那张严肃的脸说:“你昨天说的是有转机。”   无奈如潮水将制片人淹没。   他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目光憋闷的从于婧伊脸上转移到空旷的临时会议室,他张了张唇:“昨天——”   “昨天也没人知道顾羡鱼要来!”   “只要顾羡鱼不来,我和导演单独面对许砚池的经纪人不会落下风,跟对方好好谈谈,仔细说说许砚池疯狂加戏会造成的负面影响,大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给我几分薄面,问题是...”   “她来了。”制片人以无法理解、带着点抱怨委屈的语气说。   “她怎么能来?”   “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下午三点开会,我特意让导演八点给她打电话,起床没接那就是错过,就算接了,中间就只差七个小时。”   “六个小时啊,要是在外地那都赶不回来。”   “对她而言这又不是大事,正常来说她...她不该来的!”   这段几乎称得上委屈的言论给于婧伊听沉默了。   “多做做江帆的工作,”制片人一副“没招”的模样:“他之前跟许砚池的关系不是还可以?”   “听说还转发过许砚池的微博。”   于婧伊皱了皱眉:“那是之前受人指使再加上他脑子不清醒。”   “现在情况变成了什么样。”制片人焦急道。   于婧伊:“两个人不共戴天。”   “有她没他。”   制片人以为是许砚池和江帆的关系恶化,“有他没他”。想着江帆这里没转机,下午又要等来会带来噩耗的顾羡鱼,心情差得不能再差了。   等于婧伊离开会议室后,他独自坐在那叫苦连天。   相较之下,于婧伊比他平静。   作为江帆的经纪人,于婧伊是娱乐圈里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不好好在娱乐圈闯荡就要被迫回家继承家产的故事虽然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倘若有一天他真的退圈回到顾家,他会过得比娱乐圈里那些给他阴阳剧本、画饼、删戏份、平台排挤的资本还要好。   最初于婧伊以为等到顾临澜被娱乐圈折磨得褪掉一层皮,他就懂得要借助家里的力量为自己扫清障碍。   然而顾临澜就跟丢了姓似的,苦不拉几地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   几年下来,顾临澜不仅没被磨掉一点皮,反而在和投资商、平台、制片人等带来的困境里越挫越勇,意气风发地和他们打完了一战又一战。   今年,他接到了近两年接触过的最好项目——《沉安录》。   顾临澜的星途一片大好,于婧伊暗自兴奋的同时却发现发生了一些反常的事。   他开始帮一个叫许砚池的年轻艺人拉资源、提热度,前段时间甚至回了一趟顾宅。   于婧伊几番询问,许是顾临澜知道瞒不住,一个月前告知她了一件事。   他们家走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回来了,妹妹叫顾羡鱼,和他是一同出生的龙凤胎。   找到顾羡鱼是父母的遗愿,顾临澜多少表示出欢迎,同时付出以实际行动,平日里帮着她点。   既然许砚池是她喜欢的人,同在娱乐圈,他多少要表示表示,帮顾羡鱼追到男朋友。   父母在天之灵,看见失散的女儿幸福平安,想必很高兴。   作为一个九岁女儿的妈妈,于婧伊这样理解顾临澜。   顾临澜偶尔会在许砚池的微博下互动,主动宣传许砚池的新综艺。   对方团队很懂营销,顺势炒作了一波同学关系。   顾临澜的日常生活没有发生较大改变,偶尔回一趟顾宅,第二天早早来剧组拍戏,戏里状态很好。   直到三周前,网络平台上出现了一些谣言。   起初只是顾临澜公然迟到耍大牌,过了一周就变成学校霸凌同学。   一石激起千层浪。   霸凌是广大群众无法接受的东西,给顾临澜泼这样的脏水,无疑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再加上前一周持续不断的黑水,顾临澜路人缘受到影响,人们自然相信耍大牌的顾临澜会做霸凌同学的烂事。   于婧伊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公关上,且发现了一个重要消息。   黑水来自顾羡鱼的心上人——许砚池的团队。   顾羡鱼知不知道真相?   她了解许砚池是一个会给追求者的家人泼黑料的人渣?   难道顾羡鱼还看不出来,许砚池不喜欢她只是在利用她吗?   于婧伊准备瞒着顾临澜去找顾羡鱼,刚托人联系顾羡鱼,就发生了一件晴天霹雳的事。   顾羡鱼要求许砚池进组《沉安录》,且大量给他加戏,间接影响了顾临澜本人。   要知道,两个月前是顾羡鱼主动提议要投资《沉安录》的。   于婧伊当时以为是看在顾临澜的面上投的,以示兄妹友好,现在想想,投资明显是为许砚池进组做的铺垫。   顾羡鱼当时就谋划好了一切!   更可怕的是,顾羡鱼在一个月前就暗地接触制片人,从提出建议到最后威胁,强制要求制片人秘密办好许砚池进组一事。   她想瞒着谁,目的很明显。   于婧伊瞬间明了。   她知道一切。   甚至在家人与许砚池之间选择了后者。   值得庆幸的是,顾临澜对顾羡鱼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   他不再和顾羡鱼接触。   顾临澜是否描绘过美好的兄妹关系、对龙凤胎的妹妹态度如何暂不可知,于婧伊唯一能知道的是:顾羡鱼下午要过来给许砚池当靠山的事,对他产生了极大冲击。   他拒绝开会,同时跟于婧伊说:   “我没有妹妹。”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的意思...”   “绝不退让。”   顾临澜说。   于婧伊彻底松了口气。   熟悉的顾临澜又回来了。   吃软不吃硬,受到打压绝不退让。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两边都是顾家的人,到时谁听谁的还有得瞧。   ***   短短一个小时,顾羡鱼要来开会的消息满天飞。   结合许砚池经纪人的猖狂姿态,大部分人都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主人要来了”。   顾羡鱼要发神经了。   这是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听说顾羡鱼下车之后的第一想法。   导演、制片包括摄影老师等等主创人员不安地看向于婧伊身边空着的位置。   江帆还是没来。   他们已经想好了顾羡鱼质问之后要怎么回答。   ——江帆连日拍戏,今天很不舒服,休息一会待会兴许就来了。   顾羡鱼即将出现的压迫感让会议室陷入了寂静。   编剧赵娅、贝蕾坐在会议桌外围,两人对视一眼,直挺挺看向对面正中间的空位。   今天的座位分布很有意思。   长桌左侧坐的是导演、制片等主创团队,约莫二三十人,乌泱泱的前后两排,位置很挤。   右侧却像白纸上滴的两个墨点,间隔很远,宽敞得能让墨点跑马拉松。   许砚池的经纪人李贺已经坐上了“马拉松跑道”,他跟面试官似的,面露笑意,眼神拷问着对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能拿我怎么办?”   众人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这样的消息。   有够可耻的,小人得志。   “顾总到哪了?”制片人问。   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垫着脚往远处看,“刚有人说在停车场附近看到了她。”   “我看到的,那时候大概一点五十,她在停车。”   “一点五十八,估计要到了。”   然而五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动静。   制片人脸色有点黑。   是故意让他们难堪?给他们下马威?   坐在对面的李贺笑得跟捡到传国玉玺似的,合不拢嘴。   其他人心有不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安静到能清楚得听到彼此的呼吸。   像期中考试结束,班主任即将要来宣布考试成绩之前,你能清楚地想象到她拿着考试试卷,神情严肃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场景。   她穿过长长的长廊。   脚步声逐渐加重、加快。   你看着敞开的教室门,呼吸变得缓慢而轻。   突然。   外套的下摆闯入视野,心下一紧的同时却发现——   “副导。”   “怎么是你?”   沈导责怪道。   副导不明所以,急急忙忙坐到位置上,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直到于婧伊冷声问:   “顾羡鱼还没来?”   “去看看顾羡鱼到哪了。”制片人催促助理。   ....   顾羡鱼迷路了。   几分钟前她气势汹汹下了车,暗自发誓要让许砚池和他有关的一切付出代价,一路嘟嘟囔囔。   然后就嘟嘟囔囔了很长的一条路。   导航的位置是错的!   讨厌!!   都是许砚池的错!!!   顾羡鱼小跑着往反方向冲。   已经两点零八分了。   她这样一个跟朋友约好时间从不迟到、无论刮风下雨准时上学的“严格遵守时间派”,在今天栽了跟头。   导演以及《沉安录》的工作人员可能在等她。   想到这,顾羡鱼加快步伐,紧赶慢赶找到了《沉安录》的休息室。   门开着。   ...   阴沉的亮光从开着的门里流进,在地面上印下一个同样阴沉的方块。   一双米白色的皮鞋踩上方块边缘。   脚后跟连同纯黑休闲裤、米白格纹西装的一部分都还在阴影里。   于婧伊抬头,目光严肃而锐利地从黑金配色的Kelly包包一点点往上探。   像狙击手正在寻找敌对目标。   靶心的正中间却出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不。   模样仍是那个模样。   然而眼里缺少了往日的傲慢与鄙夷,她不再居高临下,不再斜着眼睛看人。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记错路来晚了一点。”顾羡鱼环视一圈说。   可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的表情依旧难看。   顾羡鱼紧了紧手上的包。   虽然脑残事情不是她做的,但现在得由她解决。   顾羡鱼在来的路上仔细分析过。   代入一下,要是她遇到一个没有脑子只会哄自家心上人开心、不管其他员工死活的脑残老板,她也生气。   更别提老板不守时间规则,开会还要迟到。   遇上“她”,他们算是造孽了。   从小过着勤俭节约生活的顾羡鱼,无法生长出颐指气使的脾气,她的三观质朴又简单。   甭管是谁,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   现在的后果是九千万打水漂,顾羡鱼是万万不愿意的。   好在事情还有转机不是。   要是《沉安录》爆了,说不定还能赚钱呢!   结合她在豆瓣小红书混得风生水起的经验来看,现在《沉安录》想要大爆,投资商也就是她只需要做三件事。   少插手、多闭嘴、别塞人。   论拍戏,在场的人都比她专业。把事情交给他们,她当然放心啦。   就怕他们因“她”的愚蠢操作不愿再认真干。   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剧组的情绪问题。   为此,顾羡鱼做了一系列计划。   第一项计划就是:   赶紧开会,讲清她的来意。   所以,在一众难看又莫名的表情里,一个喜气洋洋的男人起身邀请她入席时,顾羡鱼暗自松了一口气,高高兴兴地坐到他旁边。   但是嗯...   一排怎么就他跟她?   难不成他也是脑残资本?   眼尖的顾羡鱼发现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导演牌牌的女人以及制片人、摄影组的表情都变差了,瞬间明白旁边这个人的“名声”不比她好多少。   因此,当旁边的男人热情递过来一瓶水时,顾羡鱼模仿着顾临渊惯常的冷淡,稍稍抬手以示拒绝。   对方愣了一下。   对面的也愣了一下。   顾羡鱼知道自己做对了。   ——对对对对对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跟他关系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朕无能,又不想失去皇位,就得想方设法稳住对面的大臣。   也算是找到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论”了。   “人到齐了吗?”顾羡鱼轻声问。   坐在制片人牌牌后的男人回过神,迅速道:“顾总,到齐了。”   “那我们开始?”   于婧伊眼神复杂,犹豫两秒率先道:“你提出的...”   “等等。”   顾羡鱼面不改色地打断她:“在听你们的诉求之前,我需要先说明一点。”   于婧伊不满地推开剧本,制片人忙以眼神安抚于婧伊一边说:“是的,顾总得先说。”   “您的合理诉求我们会尽量办,某些办起来困难的、无法实施的,我、沈导以及于姐会就那些困难和您讨论讨论,看看有没有解决的余地。”   制片人这番话说得圆滑又老练,顾羡鱼自然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老板你别作妖   “很简单的。”   顾羡鱼说完沉默了一会,当面“纠正”自己的错误总归有点难为情。   她握紧双拳,下定决心般说:“我就直接一点,不耽误你们的拍摄时间。”   “对了,许砚池来了没有?”顾羡鱼环顾了一圈问道。   没等对面的制片人开口,坐在她右侧的男人极速笑着说:“顾总,他今天有事没来,我代替他处理这件事。”   制片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疯狂“绿茶”地说:“顾总,许砚池最近很忙,没空来我们这种会议。”   许砚池的经纪人李贺连忙说:“其实是他今天感冒,来了恐怕传染顾总,实在是想来而不能来。”   顾羡鱼眨了眨眼,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顿了顿,她说:“没事。”   制片人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今天也是没能挑拨顾羡鱼和许砚池关系的一天。   顾羡鱼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幡然醒悟,不要把钱花在男人身上?同为男人,他还不清楚这种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不来就不来。”   他听到顾羡鱼这样说。   顾羡鱼偷偷把椅子往远离李贺的方向挪了一点。   好在许砚池没来,来了她肯定不能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处理好“与九千万工作有关的各项重大事情”了。   冷静冷静,情绪发泄影响赚钱!   先安抚剧组,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笔,顿了顿说:“那么,就由许砚池的经纪人向他传递今天开会的内容。”   “是是。”   “其实,”顾羡鱼抿了抿唇:“我想说的是,过去两个月你们辛苦了。”   于婧伊与沈导同时抬头,两脸讶异。   “由于我个人的不成熟要求,增加了你们的负担,为此我深表歉意。”   贝蕾赵娅对视了一眼。   ??   “我不得不承认,许砚池本人的演技确实没有到能够进组《沉安录》的地步,让他取代原先你们定好的男三,无疑是非常无礼的要求。”   李贺错愕不已地看着她。   ???   “我今天过来是想在事情尚有转机之时,收回我的自大,这样说有点冒犯,但是请务必忘记我在许砚池一事上要求你们做的种种工作。”   主创团队和李贺同时看向她,满脸写满了问号。   哈?   “我会承担这两天停拍的一切费用,同时,给全组人员带来的麻烦回报以实质性的补偿,每个人派发三千元的红包,数量不多,仅代表我的歉意。另外,事件中的最大影响者应该是编剧?”   贝蕾、赵娅以及总编剧李青仍旧保持着愣住的姿态,顾羡鱼又说:“我会按照每集的价格买下新写的部分。”   “至于其他人,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   “合理的我会通过,不合理的就在这和你们讨论。”顾羡鱼重复着刚刚制片人跟她说过的话。   一段时间过去,会议室里的人就跟被夺去了声音似的,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羡鱼。   顾羡鱼特意停顿了很久以让他们接受上述信息,过了一会才认真地说:“当然,我有唯一一个要求。”   她看向制片人。   制片人紧张地咽下口水:“您...说?”   ”   “我想,近段时间我与许砚池的谣言已经闹了漫天,我本人不希望以谈资的方式出现在剧组里,麻烦今后管管这方面的事。”   “当然要管。”制片人掷地有声地说:“您放心,您跟许砚池没有一点点关系。”   李贺不明所以:“顾总,可是——”   “你只用把我今天说的话传递给他,我不需要听你的可是。”   李贺的脸又青又红,一时羞愧一时又恼怒,但碍于顾羡鱼今日截然不同的态度,他只能认为是许砚池惹恼了金主,暗自在心里把许砚池骂了一顿。   会议仍在继续。   一直沉默着的于婧伊仿佛正在学习汉字的小朋友,紧蹙着眉头竭力弄懂顾羡鱼说的每一个字。   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放在一起怎么就像是“诈骗”?   “你没有其他要求?”于婧伊皱着眉反问。   顾羡鱼很想点头,但这样显得很不合理。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点欲望都没有,白白给他们送钱啊?   她绞尽脑汁想着诉求。   脑子都快被僵尸吃了还想不出来,到最后,她不得不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大学时很爱看电视剧。”   于婧伊:?   顾羡鱼挠挠头:“嗯...”   “那时候我就很想知道拍戏的流程,想在现场吃瓜。”   导演愕然。   顾羡鱼发现说错了话,连忙纠正:“西瓜,夏天吃西瓜,我看的剧发生在夏天,西瓜又很甜,所以想着剧组是不是也会给人安排西瓜。”   制片人好心接话:“所以....?”   “所以,我有时候也很想体验一把演戏。”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如临大敌般看着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顾羡鱼总感觉事情发展的越来越奇怪,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只是想体验一场戏。”   “群演。”   “对,就是群演,你们会发工资的群演,”顾羡鱼找到了得当的理由,越说越认真,越说越传神:“这样,我还能为剧组省下一位群演的经费。”   世界沉默了。   顾羡鱼发现他们都用那种“不理解”的目光看着她。   看得她的脸越来越红。   他们肯定以为她在发疯。   可——   不是!不是!   朕只是想稳固大臣,朕想洗白啊大臣们!   看到朕的真心没有!   好在制片人率先掌控了大局,思索了一会试探性地总结道:“那么您投资《沉安录》九千万,最后只想买一个群演的戏?”   “您确定?”   “我确定。”顾羡鱼一脸郑重地说,为了加强话语的可信度,她十分真诚地补充:“你知道的。”   “这点钱不算什么。”   怎么可能不算什么!   她的九千万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人听得到顾羡鱼心里的呼唤,因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投资商不仅让许砚池滚蛋,还要进组当群演给剧组省一百多块的经费。   不知道过了多久,贝蕾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赵娅的手臂问:“我们做梦了?”   “好像是。”   “那多睡会?”   “好...”   **   下午两点半,持续了半小时的会议在僵硬中结束。   顾羡鱼率先起身,制片人第一时间站起来送她。   顾羡鱼看着一部分保持震惊状态一部分开始窃窃私语的人,心里一阵感慨。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好好工作!和朕一起守护好《沉安录》的江山!   “顾总?”   制片人第二次喊道。   顾羡鱼回神看向他。   “您想哪天来拍戏?”   “唔...看你们哪天合适吧。”顾羡鱼舔了舔唇角:“我想当的不是普通群演,是那种能吃上饭的群演。”   “最好饭要是热的,好吃一点,如果你们做不到,就提前跟我说,我让我的管家准备好热菜当天送来。”   “另外,不要拍我的正脸,最好是侧脸、背影。”   “是是是,没问题。”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走出会议室,于婧伊看着她的背影,幽灵似的飘到制片人身边,把制片人吓了一跳。   “她说了什么?”于婧伊问。   制片人没好气地抚着心脏:“下次走路有点声。”   顿了顿又补充:“她要在戏里吃饭,好吃的饭。”   ....   “?”   “你说点我能听懂的。”   顾临澜关上剧本抬头。   他穿着戏里的官服,一席黑袍,头戴白玉冠,当真有权臣那味。   只是现在坐在房车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说的是中文,人话。”于婧伊再一次强调:“顾羡鱼让许砚池滚蛋,你的戏份如常,男三还是原来那位,导演正安排人回来。”   顾临澜看着她。   往常那双丹凤眼都带着意气风发的味道,笑时张扬自信,此时却深沉如海,带着能看穿人心的凌厉。   他的骨相有着顾家人的卓越深邃,鼻骨分明,唇瓣厚薄适中,此时紧抿着,仿佛背负血海深仇的权臣从戏里走了出来,沉郁而厚重。   “你哪里没明白。”于婧伊无力地说。   “我明白。”   于婧伊松了口气,转而听见他说:“你在反讽。”   “?”   “不要痴人说梦,上述说的不是真的。”顾临澜轻嗤一声,眉眼张扬:“让我面对现实。”   其实他早已接受了现实。   他本就应该活在折磨里。   于婧伊抓狂地挠了两下空气:“不是...”   “没有。”   “我没有用任何修辞手法,直接陈述了在会议室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于婧伊百般无力地说:“顾羡鱼今天非常反常,她不仅做了我上述说的那些事,她还说会赔偿许砚池进组一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并且计划给全组发红包。”   “不管昨天、过去她怎样,反正今天...”于婧伊长舒一口气:“她完全、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幡然醒悟了,不恋爱脑了。”   “让许砚池滚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于婧伊问。   顾临澜眉眼微蹙,神情复杂而深邃。   “看起来你不信。”   “你没看错。”   于婧伊被噎得停顿了两秒:“我也不信。”   “说的不如做的,看看她今后的实际行动。”   顾临澜不语。   于婧伊又说:“接下来有两个商务,你——”   “不接。”顾临澜漫不经心地打断,对上于婧伊探究的目光,他皱眉道:“我要休息。”   “行吧,”于婧伊叹气:“听你的。”   “我去处理热搜上的事,以后出门注意点,别又被拍了。”   顾临澜“嗯”了一声,看着于婧伊下房车,又看着她上来。   “现在是要告诉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于婧伊克制着翻白眼的想法:“他们说顾羡鱼要见你。”   “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什么事?”   于婧伊再度回到会议室,坐在顾羡鱼对面问。   顾羡鱼往门口望了望,又看向于婧伊问:“他不来?”   “他有点事。”   “喔。”   “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   顾羡鱼尴尬地挠挠头:“不是什么大事啦。”   “但你应该知道?”   “什么?”于婧伊问。   “就是...”   顾羡鱼咬了咬唇:“我朋友想知道江帆昨晚怎么啦?”   “网传他为情所困、深夜买醉。”   “狗仔刚都爆料了!”   “....”   同样的问题,于婧伊早上遇到过很多次,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顾羡鱼而不是一个狗仔这里听到这个问题。   顾羡鱼紧张而兴奋地搓了搓双手:“真相是什么?”   “他谈恋爱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叫一声姐   “爆料是假的。”   “就跟你说了这一句?”柏漱玉凑到顾羡鱼面前重复道:“没其他的?”   顾羡鱼吸着橙汁摇摇头。   “看来你这瓜主混得不怎么样。”柏漱玉点评。   顾羡鱼想反驳点什么, 临到头丢了气势嘟囔着问:“点了什么?”   “转移话题。”   “哪有!胡说!”   “民以食为天,我关心今天吃什么而已。”   “都在气急败坏了,还说不是。”   “.....”   顾羡鱼啃咬着已经瘪下去的吸管, 听见柏漱玉问:“没有别的事?”   “早上你说要去剧组办点事,那架势, 我以为是要把那掀了。”   顾羡鱼底气不足地说:“没了。真的没了。”   “你自己信?”   顾羡鱼沉默了一阵说:“省略一些不必要的过程, 大致是我投了那部剧。”   “现在——”顾羡鱼倒吸一口凉气:“我可能要去演戏。”   一直没说话的谢自遥错愕地看了看她:“你要闯荡娱乐圈?”   “NONONO, ”顾羡鱼连连摆手:“只是一场群演, 我演个路人甲。”   柏漱玉一脸莫名:“自己要求的?”   “我想不到哪位制片人会主动要求投资商当群演。”   “柏总料事如神!”   柏漱玉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闲得慌去剧组消遣?”   “肯定没这么简单。”   “哪有, ”顾羡鱼撇撇嘴:“就这么简单。”   柏漱玉和谢自遥两脸不信,顾羡鱼泄气地双手撑着脸:“有那么明显?”   谢自遥眼皮微抬:“非常。”   柏漱玉:“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   “好吧。”   “是我之前仗着投资人的身份, 要求剧组做了不好的事, 现在我认为不合适,把那件事改成让我进去当个群演。”   虽然顾羡鱼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是柏漱玉和谢自遥都知道, 八成跟她之前喜欢的心上人有关。   圈内那些风言风语她听过,真假掺半。   顾羡鱼不想说, 她就不想听。   就算是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闹过又怎么了,谁还没犯过点错。   柏漱玉刻意以戏谑的态度总结道:“花一大笔钱,最后只得到一个群演?”   “羡鱼。”   “有没有人跟你说, 你现在好装。”柏漱玉唇角微抬。   “......”   “我那是身不由己。”   “看看我的心!它在滴血。”   “掩盖不了你行为展现出来的装。”谢自遥一笑,顺着柏漱玉的话说。   顾羡鱼苦闷地握紧玻璃杯, 嘴巴翘得老高。   现在她理解了顾临渊昨晚说的那句“浪费资源”。   那可是九千万。   砸进去就买了个群演的戏份QAQ   而且现在长剧不景气,稍不留神就能亏到裤衩子都没。   痛痛痛!   顾羡鱼悲伤得像一条鼓着泡泡的鱼。   但事情尚有回转的余地。   接下来,她势必要做《沉安录》最忠心的剧粉。   凡有害我《沉安录》者,弄他!   柏漱玉给自己倒了杯茶,忽然, 眸光一转,视线落在谢自遥身上,身体朝前倾,漂亮的杏仁眼微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们疯狂呼叫你,回都不回,一定有什么大事喽?”   “柏大小姐,人是要睡觉的。”   “嘁。”   “谁睡这么早?”   “对不对羡鱼。”柏漱玉朝顾羡鱼点了点下巴。   “早睡身体好,”顾羡鱼接收到柏漱玉“凉凉”的一眼,立刻改了话术:“但这不是不水群的理由。”   “如果你有一颗爱水群的心,半夜醒来都会发个表情包。”   “这充分说明,你心不诚!”   “...”   “顾羡鱼,橙汁把你喝醉了?”谢自遥将水壶推过去:“喝点水醒醒酒。”   顾羡鱼莞尔,没有接话。   谢自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我就一天不出现,竟然引起这么大轰动。”   “看出来了我的重要地位。”   “感动。”   “荣幸。”   柏漱玉杏眼一横:“给你脸了。”   谢自遥笑而不答,转头看着顾羡鱼说:“我试试。”   “试什么?”   “按照顾大小姐说的,养成一颗爱水群的炽热之心,半夜来一顿99+表演。”他一本正经地说。   顾羡鱼的笑脸故意垮了下去:“谢谢你的冷笑话,有被冷到。”   “应该的,等着我半夜来检查,到时候看看谁的心不诚。”   “.....”   一顿没有主题的玩笑过去之后,散发着麻与辣的菜肴出现在餐桌上。   点了四菜一汤,其中有一个凉菜。   很多时候,和朋友吃饭的乐趣不在饭,在聊。   他们聊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在国外的留学经历,被歧视时的愤懑,骂骂那群歧视国人的人,什么家教、孙子兵法,聊着聊着聊到了旅行。   “开春去旅游吧。”柏漱玉说:“现在太冷,家里又不让,不然就约你们去滑雪了。”   谢自遥挑眉:“这么点小事听家里的?好一个乖乖女,敢不敢现在就出发。”   “等等等等,”顾羡鱼紧了紧筷子:“滑雪学起来难不难?”   “会不会骨折?断腿?”   “嗯....残疾?”   柏漱玉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唇角:“没那么可怕,按照教练的来,不会有危险的。”   “滑雪、骑马都有意思,而且...”她故意停顿,打趣地看向顾羡鱼:“可适合你装了。”   “...”   “我没有装!”   “不听不听不听~”柏漱玉模仿着顾羡鱼的语气。   “.....”   谢自遥冷不丁插话:“你认为什么叫装?”   顾羡鱼放下筷子,双手交叠仔细想了一会。   “我认为的装是...”   “不花钱。”   “或者少花钱就能吃好东西!”   包厢安静了一瞬。   谢自遥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那叫白嫖。”   “...”   “想实现,得找只羊让你薅。”谢自遥补充。   联想到那张淡漠又严肃的脸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顾羡鱼的身边有一只羊,但那只羊不给她薅。   那么....   顾羡鱼忽地灵光一现。   “或者一堆羊?”   “什么一堆羊?”柏漱玉问。   “想想,每天自己花钱吃饭那叫消费,朋友请自己吃饭那叫炫耀人脉广泛。”   “要是每天都能找到地方蹭吃蹭喝,多有面!”   “一个月后,以平静的口吻发一条朋友圈,说多亏周围的人脉们,过上了一个月只花三千但每顿吃大餐的日子。”   “想想那场景,想想那点赞,想想发的九宫格。”   “好装好幸福!”   光是想象,顾羡鱼就快笑出声来。   “都说要维护人脉,我们这种不进公司的人维护人脉的意义,不就在此吗!”   包厢里沉默了。   一段时间后,谢自遥忽地说:“试试?”   柏漱玉脸色微白:“试什么?”   “一个月花三千陪顾大小姐参与参与。”   柏漱玉:?   “不。”   顾羡鱼哼了哼:“不敢喽。”   “?”   “谁不敢?”柏漱玉梗着脖子问。   “很明显啊。”   谢自遥看着柏漱玉:“来不来?”   “来什么,三天饿五顿的悲惨生活?谢自遥你是不是有毛病。”   “怎么可能饿着啦,实在不行我们就出去认识朋友呀。”顾羡鱼说。   “朋友?那叫去找冤种。”   顾羡鱼又撇撇嘴:“到底敢不敢来嘛。”   “不要用激将法。”   “我思考几天。”   “到什么时候?”   “最起码让我把圣诞节过完。”柏漱玉没好气地说。   顾羡鱼看了眼日期:“还有十多天,不远了~等你答复喔。”   柏漱玉大力搅着橙汁,临末横了一眼谢自遥:“她最近喜欢当守财奴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她来?”   谢自遥笑得干净阳光:“很有意思。”   “你不正常。”   顾羡鱼双手撑着下巴笑得开心。   真好。   这下又可以跟朋友玩,又可以节约钱啦。   怎么说也省下了给剧组工作人员的红包钱。   她可真是个天才~~   **   省钱果然比花钱有趣。   翌日,顾羡鱼看着转出去的红包钱,心疼地盯着账户余额。   薅羊毛(手机版)的钱在买手链的那天差不多就用完了。   昨天给剧组工作人员发了五十二万的红包,再加上15W的剧本钱,靠高尔夫“抢”的六十万覆盖不了这些开支。   现在就剩下前天用“顾临渊小名”赚来的两百万了。   真不禁花。   顾羡鱼下巴抵着餐桌,惆怅地看着空空的餐盘。   还好马上能拖着柏漱玉、谢自遥过“不花钱”的生活,有人一起省钱肯定快乐。   正想着,有阿姨在她面前放了一个电磁炉。   一阵能勾魂的麻辣香气扑鼻而来,顾羡鱼下意识咻了两下,寻着香味看过去,那是....   火锅!   顾羡鱼眼睛亮了又亮,目光紧紧锁定着离她越来越近的火锅。   再然后是各式下菜。   松茸片、芦笋、手打虾滑、顶级雪花和牛、涮牛舌、牛腱以及一份手擀面。   顾羡鱼咽下口水不忘顺手拿双筷子,只听祝惠清温声说:“昨日提到了一味,今天想着给安排一顿,这是按照一味的配方熬的锅底,私自给你换了菜单,要是不喜欢,卫厨再给您做。”   “不不不不用了,”顾羡鱼忙不迭地点头:“我超喜欢。”   她一直都很喜欢吃火锅,但又不喜欢一个人吃热闹饭,加上现在有一堆顶级美食等着她宠,曾经热爱的火锅反而被短暂抛到了脑后。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火锅以及烧烤都会用令人无法忘却的香味出来展示它们无法替代的地位。   能在家里吃火锅多好。   有祝姨,有卫姨,有熟悉的餐具!   随着锅底渐渐沸腾,浓郁的牛油香味伴着辣椒、花椒的香麻直冲天灵盖。   不敢想象待会一口下去能有多好吃!   她照着自己的习惯,临时特制了蘸料。   香油、蒜泥、耗油、香菜,一勺原汤再搅拌搅拌,而后拿着筷子乖乖等待。   等到雪花牛肉在辣汤里咕哝咕哝,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在蘸料里滚了一圈,整片塞进嘴里。   辣味伴着麻香直冲脑门,她眯起眼,嘴角不自觉上扬,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人生,不过如此!!   吃到八分饱,顾羡鱼强忍着再吃两个虾滑的欲望,放下了筷子。   再多胃就不舒服了。   顾羡鱼端着气泡水起身,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对面的空位:“他不在家?”   祝惠清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情绪压进胸腔里。   “他胃口不好。”   “喔喔,”顾羡鱼歪头:“有没有什么应对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长久下去胃会出问题。”她一脸认真:“身体垮了,赚多少钱都没用。”   祝惠清第一次听顾羡鱼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当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要回些什么,余光扫到走进来的身影,又是一顿尾音沾了些喜意:“想吃点什么?”   顾临渊扫过餐桌上凌乱的锅底与餐盘,香麻而熟悉的火锅味让他怔愣了一会。   不知何时,那味道成了一只手,从餐桌边伸过来,轻轻扣住了他的喉咙。   胃里一阵翻涌。   他喉结滚动了一圈,似乎竭力在咽下什么。   顾临渊原本准备吃点东西,此刻胃口全无。   他转身去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门上,皱眉阖眸。   那道浓烈而熟悉的火锅味似乎怎么都甩不掉,渗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里。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文件,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股味道还在。   他坐在沉闷的阴影里,像回到了母亲自杀那一天,他坐在走廊上,等待医生的一锤定音。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不断想起吃饭时看到的自窗外嘭然掉下来的米白睡衣。   那天有风。   轻薄的睡衣直直掉了下去,像绑了一块重重的汉白玉。   那玉是软的,温热的。   却嘭一声。   他听到了医生的一锤定音。   ....   江令晚死了。   带着她的气息、声音、教导、以及寻找顾羡鱼的希望,一起被埋葬在泥土里。   他坐在了她和爸爸的墓地中间,被送到小叔家里。   童年像一场看不到头的石子路。每一步都硌得人生疼。   但他得把集团、公司、父母留下的一切抢回来,幼年时祝姨这么告诉他。   于是他学,他装,他去国外扮演大人,再到如今成为大人。   在顾羡鱼回来之前,他对亲情有过诸多期待。   那些期待由江令晚、顾云旭手把手培养出来。   每一次聊天,妈妈每一次握着他的手放在肚皮上听里面的动静,每一次被他们夸奖,每一次去买婴儿的玩具,都让他不禁期待未来。   直到那天家里横遭变故,再没有未来。   顾临渊回国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要被父母保护的小孩,他成为了需要为自己、为顾家构建未来的人。   未来已经破碎,那就由他缝合起来。   没有未来的顾家,至此迎来了新的主人。   他要找到顾羡鱼,完成父母的遗愿。   可是——   江令晚没有告诉他,顾羡鱼会恨他。   那张脸刻薄、仇视又狠厉。   顾临渊记得,当集团尽显颓势、内部四分五裂的那一天,他站在集团大楼前,平生第一次恨起父母。   是他们给了他无尽期待。   是他们描绘了美好的未来。   全都是他们。   江令晚错了。   他不该留下一味,不该对顾羡鱼手下留情。   在被阴影笼罩的休息室里,顾临渊做了很多计划。   处理顾羡鱼,卖掉一味,不要再被江令晚影响。   因此,他去了那场晚宴,带着沉闷中又将毁灭一切的平静,走进宴会厅。   毁灭的是他还是她,已经分不清了,只记得毁灭的想法来得格外浓烈。   他站在一边,等待着沈老和她接下来要上演的剧情。   她狠厉背叛。   他干净处理。   可顾羡鱼变了。   在他决意斩断江令晚带来的期待之后,又想让他在废墟里弯腰捡拾期待。   顾临渊不会弯腰。   他的过去已被杀死,就再也没有捡回来的必要。   他告诉自己,只要顾羡鱼像昨晚那样,远离集团董事,不插手集团事务,他会给予她优渥的物质环境,给她顾家大小姐应有的地位和尊严,把她看作一位需要维护关系的重要股东。   仅此而已。   必须如此。   没有时间给他考虑。   他看着眼前的合同,打开钢笔。   ....   #一味火锅或将被卖#   顾羡鱼刚打开微博热搜,就看到了这样一个词条。   她点进去看了一会,又默默退出来。   心里好像有一只小蚂蚁爬来爬去,怪烦的,想大声说点什么、问点什么。   顾羡鱼索性放下手机,去健身房跑了一会步,再打算去打一会高尔夫。   她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洗完头发出来的顾临渊。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瘦没瘦,顾羡鱼看不出来,但是看他的表情一如平常。   没什么变化。   顾羡鱼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是对身体健康的在意盖住了内心的小小别扭。   “你的胃痛不痛?”   “有定期体检吗?”   顾临渊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向虚空,声音比平时轻一些。   “不痛,有体检。”   “喔。”   顾羡鱼不再说话,拿起高尔夫球杆准备打,但顾临渊却没走。   “握杆太紧了。”   顾羡鱼一愣,回头看他。   顾临渊已经转身往书房走,声音从背影里飘过来:“放松一点。”   顾羡鱼认真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虚虚握成拳又打开。   她认真练了一会,直到晚餐时才下楼。   顾临渊吃的白粥,速度很慢,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的晚餐就丰盛很多,顾羡鱼看了又看,默默开始边吃边刷手机。   与一味有关的词条掉到了后排,顾羡鱼点进去看了几眼。   有问背后的老板是破产跑路,还是一味要爆出大雷,还有些则在问换了股东之后会不会影响口味。   评论五花八门的。   那只烦人的小蚂蚁又来了,慢吞吞地爬进心里,仿佛能感受到它一下一下踩在心脏上,让人发痒。   不能再沉默了。   顾羡鱼有点暴躁地想着。   她关上微博,大口吃白灼鸡,嚼了两下又觉得没滋没味的。   她实在忍不住了。   “那个...”顾羡鱼咬着唇,装作不在意地问:“你有没有一味的代金券之类的?”   “周年庆时送来了一个礼盒,里面有一万的消费卡。”   “给我吧给我吧,我要去吃火锅。”   “自己花钱。”   “不要。”   “我去你的地盘还要花钱,多冒昧。”   “我去同样要花。”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有消费卡不用怪谁。”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喝完粥上了楼。   不久,就有阿姨下来送来了礼盒。   顾羡鱼双手接过,摆弄了几下,却没有想象中薅到羊毛的开心。   祝姨说,顾临渊在刚进集团、最需要钱回购集团股份的时候都没有动一味。   他现在为什么要卖掉它。   顾羡鱼眉眼微低,出神地想着。   这才是她想问的问题,不是什么代金券。   是——   他为什么要卖掉他母亲的企业。   糟糕的蚂蚁又来了。   顾羡鱼想蹦起来大叫,最后硬生生忍了下来。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顾羡鱼窝在小书房里,拿着笔在纸上胡乱涂画,消失许久的系统忽然飘了出来。   它好像在看她。   那是顾羡鱼的第一想法。   顾羡鱼停下涂鸦的双手,“我的智能管家,你终于上班啦?”   “如果不是我心善,我就扣你工资了。”   “哼哼!”   “天天上班摸鱼,上班两分钟,摸鱼两小时,可把你幸福着了。”   系统听着她一顿念叨,并未反驳,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顾羡鱼极快地扫了它一眼:“干嘛,没电啦?”   【满电】   【我在庆幸】   “什么?”   顾羡鱼放下画笔,“你又升级啦?说些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摇摇头]】   【没有升级】   它只是在庆幸,还好有顾羡鱼。   她从不抱怨凭什么上一任穿书者能过无法无天的好生活,到她来就得收拾烂摊子。   她安静地将乱糟糟的废墟搭建得井然有序,仿佛一个刚搬家的人有条理地整理规划着她的新生活。   她没有因为只是一场短暂穿书就抱着随意的态度,她认真地对待周边的一切人与物,认真照看着菜地里的蔬菜种子。   系统有时会想,她会委屈吗?为那些不是她做、却要由她承担的事。   仿佛被泼了一层洗不掉的污水,全世界只有它知道她的清白。   【会委屈吗?】   【顾临渊质疑你的时候】   顾羡鱼顿住。   “你——”   “换人设啦?!”   “是新升级的程序吗?有没有别的人设类型可供选择?顾影自怜型不是我的风格。”   系统看着她:   【你在回避我。】   顾羡鱼在画纸上涂抹着太阳,脸上笑容照旧灿烂,只是声音却沾了朦胧的雾,遥远而灰白。   “没有啦。”   她说。   “委屈什么。”   “活着本身就不容易,哪有白给了新生又不干活的。”   她看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太阳,话音一转:“但会可惜。”   【可惜?】   “嗯。”   “可惜他们本来可以成为不那么疏离的兄妹。顾临渊没外面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他接触她绝不是单单因为她有股权,可以成为他稳固位置的工具。   仔细想想,亲情好神奇。   即便一家人没有见过面,但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血缘关系”等缠绕认识了彼此。   在她没有回来之前,顾临渊会不会也曾期待过呢。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她无法原谅那位朋友,正如顾临渊无法忘记“她”背刺他的那一桩桩事情。   惋惜只是惋惜,顾羡鱼不打算改变什么。   所以当系统问她既然感到可惜,为什么不做点什么的时候,顾羡鱼关上颜料盒,看着画里低矮的小房子说:【我不信什么血浓于水】   【更没有牢固不可破的感情】   顾羡鱼从画板上取出画纸,对着阳光晃了晃。   “唉。”   “我从小就没有画画的天赋。”   “浪费颜料。”   系统顿了顿。   【是有点丑】   “....?”   “你不夸我?”   【我猜你需要的是客观点评】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么正直。”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其他地方。   顾羡鱼主动提议在家里散散步,系统没有下班,乖巧无比地跟她晃了半小时,走得顾羡鱼小腿发酸才停下。   晚上七点半,顾羡鱼计划在二楼客厅再练高尔夫。   她特意穿了一套很帅气的黑粉运动服,让系统待旁边纠正她的姿势,拿起高尔夫球杆正要打两局,电话响了。   制片人在那头说了一大堆,顾羡鱼不自觉抬高了声音:“什么?”   “今天男二的公司老板来了现场,想改改后天拍的戏。那段是导演比较看重的,整部剧的高潮部分,所以给您打了个电话。”制片人说。   “改成什么样?”   “改几段台词。”   “增加还是减少?”   “加。”   “那不叫改台词,那叫加戏!叫他们给我等着!”   “我没来之前,谁也不许动!”   ...   “谁让你动的?”   顾羡鱼坐在躺椅上哼哧哼哧嚼着甘蔗,边吃边听导演训斥一个屡屡犯错的小演员。   但其他人的目光并不放在导演和演员上,而是齐齐看向了正乐呵呵吃甘蔗的顾羡鱼。   十一天了。   整个剧组都没料到,顾羡鱼能在这待整整十一天。   她每天七点到,从保温盒里拿出管家准备的早餐,眼睛困得睁不开也要坐在特制躺椅上边吃边监督他们。   走也是最后一批走,前天拍夜戏,晚上冷,制片人让她回家愣是不走,裹着个军大衣像个小小的粽子坐到凌晨两点。   十一天过去,那些想偷偷加戏、硬气说要改词、企图塞人的各式牛鬼蛇神起初还会偷偷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如今一个个都没精打采地滚蛋了。   最大的个人投资商加上最大广告金主代表——顾羡鱼本人如一尊金佛坐在那里,话语权大过了天。   她又是个不讲体面、不讲人情的人,你跟她大谈特谈人脉关系,她一脸懵懂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跟她说认识顾氏集团里的某某,是某某的要求,她立马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问下顾临渊是不是真的。”   你跟她说我投资了有话语权,她说“所以呢,你也要当群演?”   得。   顾羡鱼完全就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谁来都没用。   除非导演、编剧、制片人跟她说XX说得对,那她就点点头说“可以”。   其他不利于拍摄的小动作,统统被扼杀在摇篮里。   剧组清净得不能再清净。   其实六天前,沈导心里还没底。   她是故意让制片人跟顾羡鱼说男二的老板点名要加词,想试探顾羡鱼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不抱任何希望,正准备跟男二的老板周旋一番,顾羡鱼却恍如神兵天降,上来不留任何情面地问:“谁要加戏?”   男二的老板上前说了一通,顾羡鱼上下打量一番后问:“你谁?”   “不管是谁,都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比我有钱吗?投资金额大吗?你是广告商是金主妈妈的代表还是我是?”   “我双重BUFF,你有多少?”   “不要说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说的那些人我不认识,项目我不参与,我管以后做什么,现在,我说不行就不行。”   那天之后,在顾羡鱼机关枪般的念叨、不留情面的回怼以及每日坚持不懈来剧组的努力下,牛鬼蛇神再没成一件事。   如今,沈导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从前她把顾羡鱼当敌人,现在把她当宝贝女鹅,生怕她哪里冻着饿着不舒服。   顾羡鱼吐掉甘蔗碎,又从水果盒里拿出切成一段一段的小甘蔗,放进嘴巴嚼嚼嚼。   前方,一副古装扮相的顾临澜正跟对手试戏。   顾羡鱼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顾临澜的古装扮相令人眼前亮了又亮。   实实在在的天选古人,剑眉星目,丹凤眼狭长,自有一番阴沉权臣之感。   顾羡鱼吐掉甘蔗又漱了下口,在导演说开始之前,丢掉垃圾袋,拢紧外套专注看了起来。   这是一场文戏。   和宋沉安并肩作战五年并在一年前以身殉国的好友陈舟,此刻活生生站在宋沉安面前。   而每一处证据都指明,十五年前血洗他家的凶手,就是陈舟。   此刻的顾临澜阴沉似水。   但他的阴沉与顾临渊又有不同。   顾临渊如深海,表面淡漠平静,在太阳下闪着粼粼波光,实则暗藏波涛。   他是隐忍的。   顾临澜的沉是能看得见的。   像站在悬崖边,眼前是不见天日的黑,身后有凶兽出没,叫声渗人。   危机四伏中,眼里又夹杂着数不清的痛。   他知道,是最亲的人将他逼进了黑暗。   他站在那,听着陈舟说话,一语不发,表情端得阴郁沉重,丹凤眼眼尾却染起破碎的红。   那份痛击碎了向来意气风发的他。   他站着。   顾羡鱼却仿佛看见他抬起双脚,身体如石子滚落到悬崖下。   他死了。   又活着。   她的胃跟着绞了一下。   导演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天外,被沉默吞噬的剧组开始有了声音,有人夸演的好,有人上前递水。   顾羡鱼这才恍然回神。   顾临澜低下头,背对着他们缓和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过身。   顾羡鱼的目光绕过他落在被太阳照射的宫殿上。   这就是拍戏吗。   知道是假的,但心脏依然会跟着收缩、发痛。   她拢紧外套,收回目光。   太阳掠过宫殿,在地面上投射下一个四边形,顾临澜走到了四边形的中央,顾羡鱼恰好坐在四边形的一角上。   她的目光恰好撞进正朝导演走来的顾临澜,他的白玉冠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   对视的一秒,两个人极有默契的转头看向别处。   顾羡鱼骄傲昂头,顾临澜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导演暗自叹了一口气。   现在剧组上下和谐发展,什么都好,唯独顾羡鱼和江帆,那叫一个水火不容。   谁都不知道原因,连于婧伊都被蒙在鼓里。   十一天前,顾羡鱼气势汹汹跑来守护《沉安录》的那一天,微博上出了一个瓜。   有个剧组男女主演因戏生情,感情很好。   感情瓜很常见,不常见的是这个剧组就在《沉安录》隔壁。   顾羡鱼守护完《沉安录》后抱着无聊吃吃瓜的想法跑去围观了一圈。   结果人太多,挤得头发都乱了,顾羡鱼一番挣扎半个人影都没看见,出来的时候衣服还皱巴巴的。   努力却什么结果都没有是件很憋屈的事。   顾羡鱼决心要知道真相,正琢磨着怎么吃瓜,一抬头撞见了全副武装的顾临澜。   没等她开口,顾临澜张口就问:“你有什么目的?”   “有啊,当然有目的,我的目的就是培养一个专属瓜主。”   “神经。”   “你才有病,喂,隔壁的瓜知不知道?”   顾临澜懒得理她,转身要走。   顾羡鱼趁机一顿叭叭:“啧,在娱乐圈混这么久,连个瓜都吃不到,这顶流当得也太没排面了。”   “....”   “关你什么事。”   回家后系统问她是不是很生气,顾羡鱼说不是。   她是想套他的话。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他肯定知道点什么,结果死活不接茬。   系统问:【现在怎么办?】   “算了,不指望他。我还是自己培养瓜主吧。”顾羡鱼抿了抿唇,“你觉得沈导怎么样?”   ....   守护《沉安录》的第十一天,剧组的大高潮戏份拍完了。   顾羡鱼决定下午请剧组所有人去吃一味火锅,并暂时结束辛苦的护剧生活。   她这几天觉都没睡好呢。   上班的日子真苦。   好在她已经得到了沈导的微信与信任,先拉拉好感度,过一段时间慢慢讨论娱乐圈的大瓜小瓜岂不是完美?!   顾羡鱼算盘打得响亮,当天早上就包下了朝南路的一味火锅店。   剧组收拾好准备出发。   群演包括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坐着车去了。   当场就剩下沈导、顾羡鱼以及顾临澜和他的经纪人于婧伊。   顾羡鱼主动邀请沈导坐她的车:“我的司机马上过来。”   沈导点点头,又眼神示意一语不发、近来在顾羡鱼面前表情很臭的江帆态度好点。   “小于,让江帆和我们一起去,我路上跟他谈谈下场戏的事。”   于婧伊看着脸色有点黑的顾临澜,迟疑地点点头。   转头又听沈导问顾羡鱼:“羡鱼不介意吧?”   顾羡鱼笑眯眯地摇摇头:“不介意的沈老师。”   顾临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要知道,沈导平日里最器重、看好顾临澜。   在顾羡鱼来之前,把他当作亲生儿子对待,该严格严格,该温柔温柔,公私分明又很专业。   顾临澜也极尊敬沈导。   现在顾羡鱼一来,不过六七天,就把沈导对她的好感度由负刷到了正,黑得都能叫她说成白的,不得不叫于婧伊佩服。   要是顾临澜有顾羡鱼三分功力,黑粉数量就不会这么多了。   顾临澜很骄傲。   无论对谁都不肯低头。正因如此,惹恼过一些投资商。   有些竞品团队努力想靠捆绑顾临澜的方式,提升自家流量的热度,同时又派黑粉下场,靠着拉踩来的热度出现在观众面前,最后美美洗白。   顾临澜没惯着他们。   一年前发了一条“请独立行走”的微博惹来成群敌意。   当时有路人拍手说爽,但是路人的关注终究短暂,没过多久就被流量粉丝骂得狗血淋头。   说他不要脸、自大等等。   顾临澜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   跟资本硬碰硬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之前,他会不管不顾走下去;现在,顾临澜看着笑眯眯的顾羡鱼,微微偏头。   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资本怎么看待他,会树多少敌人,下部戏在哪拍、有没有剧,他都不在乎。   ...   “上车吧,沈导。”顾羡鱼主动说:“我和沈导坐后排,江帆就坐副驾驶。”   陈叔错愕地看向副驾驶上的顾临澜,后排的顾羡鱼抢先一步道:“陈叔,这位是沈导,那位是《沉安录》的主演江帆。”   “哦,好。”陈叔慢吞吞地回答。   一路上,顾羡鱼跟往常似的,嘴巴叭叭不停。   沈导今年四十一岁,有个十岁的女儿,顾羡鱼听到之后立马说:“小朋友喜欢什么?”   “下次我给她带一份礼物。”   “不用这么麻烦。”   顾羡鱼没给沈导反驳的机会,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十岁小朋友喜欢的东西,沈导本就因忙于工作很少回家,现下听得十分认真。   顾临澜保持着原先的臭脸色,闻言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小很小,但陈叔听见了。   “彩虹屁。”   半小时车程很快过去,顾羡鱼下了车,美美伸了一个懒腰,在沈导进去见制片人之际,顾临澜挡住了她的路。   “你想做什么。”   顾羡鱼哼哼两声。   “关你什么事。”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   虽说他们是龙凤胎,长得却不像。   客观上来说,顾临澜是好看的,张扬而自信,站在人群里很扎眼。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凌厉,笑起来又很张扬。眉骨高而锋利,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分明。   此刻他双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站姿随意又有明星那味。   给他装的。   顾羡鱼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不要对投资商不礼貌,我可是金主妈妈!”   顾临澜上下打量她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没有再废话,转身往里走。   刚走两步,又听顾羡鱼用很欠揍的语气说:“如果你想知道真实目的,告诉你不是不行。”   顾临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耐,像是在说“有屁快放”。   顾羡鱼的表情逐渐狡黠起来,看着没什么好事。   顾临澜直觉不对,转头就要走。   脚步还没抬起来就听到顾羡鱼说:“叫一声姐姐就告诉你。”   “痴人说梦。”   “下辈子。”   顾羡鱼“嘁”了一声,大步绕开。   顾临澜没有再说,只是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色臭得可以。   顾羡鱼急匆匆往里走,开始她的“培养瓜主计划大业”。   一定要跟沈导坐一桌,多多沟通感情~!   走了约三步,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淡漠身影。   在他身后的一味火锅店里,是已经戴上围裙正准备大吃一番的剧组成员。   顾羡鱼脚步顿住:“你怎么在这?”   他最近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祝姨说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今天强硬地给他约了心理医生。   顾临渊没有回答,目光却绕过她,落到了她的后方。   顾羡鱼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顾临澜停在了两米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目的与在意   顾羡鱼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制片人的声音:“顾总,怎么站这不进去?”   刚在外面打完电话进来的制片人笑着朝顾羡鱼走去,路过江帆时, 抬手指了指里面的调料台,示意他过去。   又补了一句:“沈导肯定在等你。”   顾临澜的脸色在触及顾临渊时, 沉了下来。   他径直朝里走, 看得制片人心里直突突, 转头跟顾羡鱼解释:“顾总, 他拍戏压力大, 估计正想着下场戏的事。”   顾羡鱼蜷起手指,嘴角机械扬了几分。   “没事, 你先进去。”   赶紧进去...   制片人叫顾总的时候, 顾临渊的身体明显动了一下,估计以为是在叫他呢。   早该听系统的话,少在家里发癫搞抽象的。   现在好了吧。   有种被人发现很抽象的她, 一本正经在外面“装老大”的怪异感。   顾羡鱼用力吸了口气。   制片人的目光迟疑地落到顾临渊身上,摇摇头总觉得在哪见过, 但没想起来。   等他走了,顾羡鱼以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不需要理由。”   顾羡鱼轻轻一哼,等了两秒皱眉问:“我都问你了, 你不问我?”   “显而易见。”   “你来这消费。”   “....”   跟他讲话真的能把人气死!   顾羡鱼瞪了他一眼,鼓着嘴巴转头就走。   刚走一步, 他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他们是谁?”   顾临渊看着站在顾临澜身边的一众人。   顾羡鱼转身一笑,用认真而明媚的语气说:“显而易见。”   “他们是人。”   “.....”   顾羡鱼得意地哼哼两声,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顾临渊下意识跟上。   火锅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的脚步一顿,双腿像被钉在地面上。   心理医生的话犹在耳畔。   ——你今天很抗拒,不配合, 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祝阿姨说前段时间你的饮食情况有很大改善,是看到了什么让你感到幸福的事?   ——如果你不回答我,能不能试着回答自己呢?   他双手微紧,喉结微微滚动,随即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前方的顾羡鱼视线一抬,恰好撞见制片人领着导演、副导步履匆匆往这边赶,着急忙慌的似有什么大事。   “怎..”   “顾总。”制片人朝顾羡鱼一笑,“这位....”   顾羡鱼赶忙道:“对,顾临渊。”   “我大哥。”   顾临渊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顾羡鱼仍是活泼模样,后退一步跟他并排,以主导者的姿态跟制片人、沈导、副导说:“他满意《沉安录》的拍摄进程,听说我邀请剧组吃火锅,顺道过来看看。”   “侧面表明了品牌方对《沉安录》的重视,好好完成收尾工作,不要再出现谁谁想改台词、加戏影响《沉安录》进程的事啦。”   “有顾总您守着,还能出什么问题。”制片人笑着说。   制片人和副导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和沈导一起离开。   洋溢在顾羡鱼脸上的标准笑容一瞬消失,她偏头说:“现在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吧?”   顾临渊视线极快地扫过里侧的顾临澜:“他是主角?”   “男主。”   “艺名江帆,不要喊错了。”   “你现在走?”顾羡鱼又问。   顾临渊没有回答。   顾羡鱼倒不在意,她本来就不担心他会当着制片人的面拆她的台。   于他无利呀。   《沉安录》爆了,对集团的宣发有好处;再说当众拆台只会招来“顾家不和”的闲话。   结果与她想的一样。   顾临渊很给面子地保持着沉默。   但现在...   他可以走啦~   顾羡鱼狡黠一笑:“我要进去了,你总不会留下来吃火锅吧?”   她以为顾临渊会走。   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不能走,不敢留。   顾羡鱼等了一会,看他不动,自顾自往里走。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顾羡鱼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好熟悉。   像在哪里看到过。   顾羡鱼挠挠头,怎么都想不起来。   ...   火锅热气腾腾。   顾羡鱼抓着筷子。   “你不忙?”她第四次询问:“今天不是双休日。”   顾临渊不语。   顾羡鱼撇撇嘴,看着和沈导一桌的顾临澜嘟囔了几句。   他们不跟她坐在一起,说是不打扰他们兄妹。   多好的沟通感情、培养瓜主的机会!   顾羡鱼抱怨着,摸到口袋里的“一味火锅会员卡”后灵光一闪,嘿嘿直笑。   笑得顾临渊直皱眉。   火锅的香气一层一层涌过来,胃里开始翻滚,顾临渊强压住不适,想像之前那样观察火锅店里的人,看他们吃饭,看他们说话,感受生活带来的幸福感。   可是没有。   他不去看沸腾的锅底,不去看对面笑得狡黠的人,听着她一连催促:“吃吃吃,多吃点。”   她又有鬼点子。   顾临渊沉沉想道。   顾羡鱼点好想吃的,看着顾临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消毒毛巾擦拭双手,姿态优雅,但擦完之后也不碰餐具,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   也不知道来干嘛的。   顾羡鱼在心里嘟囔,她随手擦了两下将毛巾往旁边一扔,跑去小料台一顿忙活,拿了一盘哈密瓜,一盘小番茄,还有一盘柚子。   来来回回的走,来来回回的忙,还没吃上火锅,整个人却已然心花怒放。   和沉默坐着的顾临渊形成鲜明对比。   顾临渊是沉默的,但是有人偏让他说话。   “我看网上说,辣锅要配这个底料,”顾羡鱼抬起自己的调料碗给顾临渊看:“要不要我帮你挑一个清淡特制?”   “不用。”   “为什么,我超会调的。”   “你没那么好心。”   “.....”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想给顾临渊两拳的火气,哼哧哼哧吃起哈密瓜。   能怎么办呢。   顾临渊说得都是真的。   她打算一千块调一碗,给他调个两碗的。   远处,顾临澜有意无意地看向隔着几张桌子的顾羡鱼和顾临渊。   他们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副导小声咕哝了一句:“他们的关系比流传的要好。”   沈导跟着看了过去。   顾羡鱼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水果,顾临渊的表情看不透,但远远看着,两个人有种异样的和谐。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那些流言蜚语你们还不了解么,说A、B两人都很优秀,传着传着就成了沈导说A比B优秀,再然后就成了沈导讨厌B。”制片人笑着说。   沈导笑了笑。   “牛肉来了,下下下。”   众人沉浸在火锅里,顾临澜低着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闷。   ...   “怎么到这里来吃。”   腾腾热气里,顾临渊的声音隔着火锅的麻与辣传来,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顾羡鱼刚吃下毛肚,分外享受地咀嚼着,闻言一顿:“很好吃啊,火锅店的TOP,兼具好评与流量,我为什么不来。”   她嚼了两口又皱起脸:“不对呀,我一直坦诚回答你的问题,你却始终回避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顾临渊沉默。   滚烫的番茄锅底煮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汤汁浓稠,像幼时父亲煮的番茄汤。   他盯着那翻滚的气泡,有一瞬的恍惚。   父亲与母亲。   他是来这里跟他们告别的。   沉默了一会后,顾临渊说,他的声音很慢:“过段时间,这里可能不再是我的产业。”   顾羡鱼听出来了,他在回答刚才“为什么来这”的问题,她扒拉着碗里的肉:“很少听到你用可能。”   她的话让餐桌冷了下来。   火锅飘出发烫的热气。   小蚂蚁又来了,这次成群结队地爬到了她的心里,很痒。   她不应该问。   可是一味的火锅底料味道太好了,比她吃过的任何火锅店都要正宗。   因为太好吃,就想一直占有。   又或许是热气后面的顾临渊有一刹那,变得模糊看不清。   也可能是顾羡鱼想到了选“一味”的真实原因。   那是顾临渊、顾临澜妈妈的火锅店,也是这具身体的妈妈。   她不是江令晚的女儿。   但有时又会想,如果那个女人知道丢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来了她的火锅店吃饭,可能会开心吧。   所以她来了。   赶在一味没有被卖掉,还属于江令晚之前。   她知道不应该问的,没有立场,与她无关。   就像顾临渊说的那句“不关你的事。”   但她忍不住。   “之前不是营业的很好嘛,为什么要卖掉它。”顾羡鱼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咕嘟。   咕嘟。   锅底咕嘟冒着泡泡,豆腐煮散了,但顾羡鱼没有去捞。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戳着肉,过了几秒大着胆子抬起头,撞进顾临渊深沉的眼神里。   “还是不能问吗?”她问。   顾临渊放下筷子,身体向后倾倒在沙发背上,两人的距离拉远,顾羡鱼仍保持着双手手肘抵着桌边的姿势。   “好吧,我只是好奇一下,不说也没关系。”   顾羡鱼低下头,继续戳那块已经被戳烂的肉。   也是在那时候,她忽然记起了在哪看到过那个表情,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顾临渊在门口时的那个表情,好像戏里的宋沉安。   也是这时,顾临渊的声音在热气那端响起。   “我不抱希望。”   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   “嗯?”顾羡鱼困惑:“对未来的盈利不满意?”   顾临渊松了松领带,看向别处说:“信任危机,我没有理由期待背刺我的人帮我赚钱。”   “那就去解决危机解决他呀,因为一个人,你就放弃持有了那么多年的股权?”顾羡鱼皱眉道:“你是不是在编问题忽悠我。”   顾临渊不应该会这样。   “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在逃避。手指有一处地方流脓,切断它不会让你舒服,你只是以为切断流脓就不会有流脓的痛了,可是后面会有更痛的时刻等着你。”   “确实没有理由期待背刺你的人忠心对待你,但你可以有应对方法,用合同、利益绑住他,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因为不信任一个猴,卖掉一整座花果山,这不是逃避不是没有自信是什么?”   “你真的不是随手找了个理由搪塞我吗?”   “很低级诶。”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   眼里沉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又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像说些什么,可能是反驳,可能是承认,可能是某种失控的东西。   最后他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顾羡鱼歪歪头,语气很轻:”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你的手段如此...平庸?”   顾临渊的视线在外面的树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看她。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指节泛白,像失控地攥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平:“不要浪费粮食,番茄是用来吃的。”   顾羡鱼一愣,低头看着被戳烂的小番茄,失语片刻。   她肯定是有病才发起了这段很走心的话题。   有病!   大病!   顾羡鱼两眼一抹黑,愤愤吃下被她玩了一会的番茄,又拿起筷子涮肉。   吃了两块,她放下筷子,盯着锅里翻滚的豆腐,握紧双手。   还是忍不住。   她心一横,继续说:“不管怎样,我真心希望你好好考虑,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你肯定有你的困难与纠结,但是卖掉一味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卖掉就真的卖掉了,再也没有了,不能后悔了。”   顾临渊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一刻,他像是看见了母亲。   江令晚让他回头。   顾临渊深深呼吸着。   与“一味”有关的话题就这样结束,直到吃完,双方都没有再提起它。   ...   顾临渊连筷子都没动。   好在顾羡鱼战斗力一流,硬生生吃到光盘才放下筷子。   沉默了几秒,她清了清嗓子,像是要甩开刚才的“走心局”,语气轻松:“你买单。”   “卡在你那。”   “因为你,我一个人被迫吃下那么多。你的所作所为在伤害我的胃。”   “何况你是顾氏集团的老板,你的公司在《沉安录》上投放了广告,我每天帮你赶走那些企图毁掉《沉安录》的牛鬼蛇神,你请我吃一顿怎么了?”顾羡鱼恢复了活力,元气满满地说。   顾临渊扫了她一眼,不欲在这方面和她多做纠葛,唤来服务员准备买单。   服务员刚走来,顾羡鱼飞速从包里掏出写着“一味”的卡。   “麻烦看一下可不可以用~”   “可以的。”   “好的好的,给你,不够再找他。”   剧组来了九十八个人,摄像老师、武打老师们贼能吃,再加上有老板买单,自然放开了手脚,点的都是贵的,人均价格比正常来说高很多,数字不小。   顾临渊付了钱,服务员刚走,他就听到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   “给钱。”   “一万。”   顾临渊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扫过伸到他面前的手,十秒后给她转了账。   “很蹩脚的套现手段。”   他点评道。   “谢谢夸奖。”   顾羡鱼笑嘻嘻地说。   与此同时,她总算听到了久违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套现,任务进度19%】   虽然提示音很悦耳,但是顾羡鱼最想听的还是“宝宝你真是个勤劳努力又智慧的美少女,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现在就去申请升级程序,把你的任务条直接拉满”。   当然,系统不可能这么说。   它只会质问:【什么?你说自己很努力?】   是的。   她一点都不努力。   连带着它也学会了摸鱼。   现在的系统已经很了解顾羡鱼了,就比如现在,它出现在纸巾盒上方的第一时间就是问:【羡鱼,又赚了多少钱】   【不多不多没有上次多,赚一万,顺带混了一顿火锅加请剧组吃饭的好名声】   【盆满钵满】   系统夸赞,同时仔细观察起周围。   【是我上次说的火锅店薅羊毛计划?】   【差不多,我自己升级了一点】顾羡鱼笑眯眯的:【赚的比计划里的还!要!多!】   系统:【我还是走吧。】   【为什么?!】   【在外人眼里,你现在正对着纸巾盒子傻笑】   顾羡鱼连忙用手背撑着下半张脸藏住表情,同时观察起顾临渊和周围其他人。   还好还好。   没注意到她。   正想着,又听系统说:【我过于优秀,对你的影响实在太大,我得走了。】   【?你跟谁学的这种话。】   【答案很明显。】   【是你。】   【......】   系统说走就走,独留顾羡鱼气恼地瞪着纸巾盒。   胡说。   她才没有那么臭屁不要脸呢!   “顾总。”   熟悉的声音将顾羡鱼拽到现实。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制片人、沈导和顾临澜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顾羡鱼第一时间解下围裙起身。   “剧组下午有点事得处理,我和沈导要先走。”   顾羡鱼:“嗯嗯,工作重要。”   “顾总,谢谢您的招待。”   “一点小事,不用客气。”   制片人跟剧组发言人似的,客套感谢了一番后又朝坐着的顾临渊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   顾临渊颔首,视线在顾临澜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导朝顾羡鱼一笑:“有空欢迎来剧组看看。”   “没问题,如果不是最近工作实在是忙,我怎么可能不去呢!”顾羡鱼笑着说。   沈导跟着笑了笑。   顾临渊用莫名的眼光审视着顾羡鱼,直到制片人、沈导以及顾临澜和他们擦肩而过,消失在火锅店里。   顾羡鱼转过身,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她撇撇嘴,语气有点凶:“看什么看。”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移开,像是找不到焦点。   “祝姨说,你明天点名要吃佛跳墙、八宝黄鱼。”   “中餐晚餐都在家里。”   顾羡鱼皱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为什么这都跟你说?怎么没人跟我说你每天要做什么?”   顾临渊:“我每周负责家里的账单,想知道每天做什么,去我书房把账单拿走。”   “....”   “不用不用不用,我好奇心不强。”   “你对沈导很热情。”顾临渊点评。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顾羡鱼注意到,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到了她的身后。   “是啊。”顾羡鱼顺手从前台拿起两颗陈皮糖,而后回头一笑,一脸的坦然:“我有事找她帮忙。”   视野里,顾临渊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神情看着有些冷,又好像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顾羡鱼分不清。   她的笑容跟着淡了起来。   撕开陈皮糖,酸甜在嘴巴里游荡,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莫名的烦躁。   她转身往前走,看到顾临澜上了车。忽然,她脚步一顿。   原来顾临渊刚刚的那一眼,是在看顾临澜。   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是无意识的一眼。   但她想起刚才那句“你对沈导很热情”,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为什么要特意提出来?   是认为她对沈导的热情另有目的?   还是担心她想通过沈导对顾临澜做点什么?   有一瞬间,他们都没说话。   顾羡鱼想说点什么。   想了想,低下头玩起走路不踩地砖线的游戏。   到了门口,她上了陈叔的车,顾临渊坐上自己的。   两辆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顾羡鱼靠在后排椅背上,出神地看着被锁在窗户里的阴沉天空。   她的心情跟着阴沉下来。   系统不在。   也幸好它不在。   否则她肯定要反悔,要低声告诉它:【其实我很在意】   【好委屈喔】   就算她不断跟自己说,在“重活一世”的巨大惊喜面前,“收拾烂摊子”不算什么难题。   可是,当她的行为举止被习惯性地以阴谋论的视角去解读时,她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就好像此刻,顾临渊的那句话反复在她的大脑里转,他的表情被定格、被放大、甚至开始变得扭曲。   他是在暗示她不要为非作歹吗?   还是想多了?   顾临澜的那句“来这有什么目的”忽然闪现到脑海里。   目的..   做什么都得有一个目的。   这感觉真糟糕。   睡觉。   顾羡鱼忽然想道。   只是突然来了情绪,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赶紧睡一觉。   ...   但她没有睡。   到了家,她进了浴室,半躺在微微发烫的水里,加了几滴喜欢的洋甘菊精油,温水尽全力托举着她的身体,双脚的疲惫得到喘息。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情绪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可以忘记的地步。   12月下旬,外面冷风呼呼作祟,天色正慢慢走入浓黑,此时躺在浴缸里原来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生活总是伴随着很多小情绪小问题,就像一场永远打不完的打地鼠游戏。   可是...   活着真好不是吗。   人总是能找到治愈自己的小小幸福。   顾羡鱼感觉自己此刻异样的平静,她是喜欢热闹的,但在这一刻,竟然也能接受安静。   但...   好装啊。   好文艺。   顾羡鱼笑着摇摇头,擦干手上的水珠拿起手机。   谢自遥今晚格外活跃,六点开始就保持起每几分钟发一条表情包的活跃频率。   【南瓜大王:手机中病毒啦?】   【谢谢谢你个头:?】   【谢谢谢你个头: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南瓜大王:你很无聊?】   【谢谢谢你个头:看不到我的一颗爱水群的心?】   【南瓜大王:[算你赢.JPG]】   和谢自遥斗了一会表情包后,柏漱玉加入战局。   他们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死装计划”上。   聊着聊着,又被柏漱玉的一句“明天圣诞节你们做什么”给成功转移了话题。   圣诞节要来了。   2025年即将结束,充满期望的2026就要来了。   天气正在变冷,那下雪的日子也快到了?   顾羡鱼暗自期待起来。   晚上的聊天在“记得吃苹果”中结束,顾羡鱼看着镜子里已经护肤好、刷完牙的自己,眨巴眨巴眼纠结了一会,披上外套准备去客厅拿个苹果啃。   客厅亮着灯,但是没人。   顾羡鱼猜测,祝姨应该在房间跟她的女儿打电话,其他阿姨、叔叔都回了西宅休息。   距吃完火锅明明只过了四小时,她的肚子却隐隐有饿的迹象。   不吃主食就是不行。   顾羡鱼看着空空荡荡的亮堂厨房,又往外看了一眼。   四周冷清得可怕。   顾羡鱼不禁怀念起高中放学,和住宿的室友深夜跑外面买零食的日子。   那时候连空气都是热闹的。   恰时,柏漱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看了部好看的电影《目击者》】   顾羡鱼问:【什么题材的】   【Estelle:几年前的一部悬疑破案片,你一定要看看】   【Estelle:顾临澜在里面有几分钟的戏份,十八九岁时演的,好青涩的一张脸】   【谢谢谢你个头:青涩?他?】   【Estelle:导演把他拍得像纯情男高,颜值不错】   【南瓜大王:我已经开始脚指头扣地了是为什么】   【Estelle:我看这部电影的第二乐趣就是想象你看到顾临澜出场时,会是什么表情】   【南瓜大王:你心里有我[爱心][爱心]】   【Estelle:又被你猜到了[爱心][爱心][爱心]】   【谢谢谢你个头:[爱心裂开][爱心裂开][爱心裂开]】   ...   看电影吧!   顾羡鱼突然很想做这件事。   要想让电影更好看,必须得搭配一点吃的。   她顺手把苹果放在餐桌上,再度在冰箱里捣鼓了一阵。   里面有新备的干噎酸奶,自她上次临时起意说要吃固体杨枝甘露后,家里就总不缺芒果、红柚以及干噎酸奶。   顾羡鱼蹲在冰箱前笑了笑。   她挽起袖子剥红柚,做了一份固体杨枝甘露,再一手杨枝甘露一手苹果,怀里揣着没用完的红柚兴冲冲的冲向二楼影像厅。   她发现,在她奔向影像厅、打开电影前的这两分钟里,她非常快乐。   是看电影的快乐,也是期待即将被满足的喜悦。   顾羡鱼就这样独自却充实地度过了平安夜。   第二天,天空带着昨日的阴。   今天是圣诞节。   顾家明显没有过圣诞的传统,家里并无变化。   但顾羡鱼是过节的。   准确来说,但凡出现能过的节日,她就得去凑凑热闹。   她打算做点什么增加节日氛围。   多亏前几天的“起早贪黑”,就算昨晚十一点半才睡,顾羡鱼今早七点半就准时被生物钟弄醒。   她早早起床,跟祝姨说了下影像室得收拾收拾后就兴致勃勃地跟陈叔去了趟商场。   带着目的购物且钱包鼓鼓是一件很充实的事。   回家时,顾羡鱼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   一米五高的巨型圣诞树被放在了客厅角落,在祝姨、卫姨的帮助下,顾羡鱼慢慢将灯串挂在上面。   “小心点,我就说我来。”给她准备好吃饭的卫姨说。   装饰好圣诞树,顾羡鱼开始插花、挂球球、摆蝴蝶结和其他小饰品。   家里的阿姨、叔叔,往日跟她说过话的或是没说过的都来帮忙了。   顾宅很大,装饰起来费了点时间,十多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总算将古典优雅的中式庄园装扮成了....   热热闹闹又花里胡哨的中式庄园。   主宅门口,顾羡鱼紧抿着唇角。   “祝姨。”   她转头指着主宅被挂了玻璃球、深绿色丝绒蝴蝶结的大门说:“跟我说实话。”   “现在是不是变丑了。”   祝惠清笑出了声。   是变丑了。   但这一天,变幸福了。   顾羡鱼望着天空无声笑了起来。   顾羡鱼给家里的每一位阿姨、叔叔买了礼物,十二个人统一的羊绒围巾加羽绒服。   他们收到很高兴。   顾羡鱼双手放在背后,扬起笑脸看向圣诞树。   画面一点点模糊。   过去的回忆一点点清晰。   她跟搭子约好吃烤猪蹄的那天,也是一个圣诞节。   街上放着叮叮当当的音乐,她买了一个圣诞小鹿的发箍,在商店里结完账出来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抱着要健康迎接新年的想法,她去了医院;又抱着要健健康康度过明年的想法,她在医院住院。   最后,她抱着可能可以睁开眼睛吃烤猪蹄的想法,躺到了手术台上。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   白色的雾从敞开的窗户里散去。   “羡鱼。”   “羡鱼?”   祝惠清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呆望着圣诞树的、背对着她的顾羡鱼。   顾羡鱼回头。   扬起灿烂的笑脸。   “怎么啦?”   “晚饭准备好了。”   “有烤猪蹄吗?”   “自然是有的。”祝惠清温柔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炸掉的是她   有。   想吃的一切都有。   顾羡鱼脚步轻快地朝餐厅走去, 眉梢扬起。   红霞浸染天空。   顾羡鱼受到了太阳的召唤,身体变得很有劲。   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试试, 什么都难不倒她。   如果现在让她再跑五公里,她都能拍拍胸脯说“不在话下”。   这就是生命力吗?   顾羡鱼无限憧憬起今晚的晚餐。   想在布置得丑却幸福的餐桌上吃想念已久的食物。   去餐厅的路上, 顾羡鱼看到了很多与圣诞节有关的小饰品。   红的绿的在“画蛇添足”的美学风格下, 被点缀到古董花瓶旁边。   顾羡鱼笑出了声。   太阳在沉落之前大方地将最后一点昏黄洒向它喜欢的大地。   洒向窗边的绿植, 门前的地板, 顾羡鱼穿过玄关往另一侧走时的粉色海豚拖鞋。   温暖而柔和。   顾羡鱼走过半开放式的餐厅墙壁, 眉眼带笑地看向熟悉餐桌。   菜品丰盛,一共八道菜。   但偌大的餐厅冷清而空旷。   几道菜散发的腾腾热气倏忽消散在空旷的冷意里。   阳光被挡在了外面。   昏黄不在。   世界褪去了那层昏黄的滤镜, 开始变得暗淡。   沉黑一点点吞噬天空。   顾羡鱼对着空气叹了一口气。   比起吃饭, 和祝姨、卫姨等人一起装饰顾宅似乎更有趣些。   她眨了眨眼,拉起板凳坐到餐桌边。   她想邀请祝姨吃饭,但祝姨很忙,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   顾羡鱼放弃了, 打开平板随便放了一部剧,再打开手机对着餐桌拍拍拍。   佛跳墙装在仿古小坛里,青花鱼纹盘里装的是八宝黄鱼, 烤猪蹄放在镶着金边的白盘上,另有几道解腻时蔬与一道鸡汤。   每一份的量不大, 但摆盘、方位极尽考究,比外面吃的漂亮饭还要精致。   顾羡鱼找角度一顿猛拍,再哐哐吃起来。   她刻意忽视掉之前的期待,刻意不去想那份失落。   高考前期待高考后的暑假,国庆节前期待放假, 期待下一次出门吃饭,期待喜欢的综艺开播。   期待本身是幸福的,那是想象带来的幸福。   现实往往有瑕疵,但没事呀。   顾羡鱼想。   她不要活在想象里。   那会使她丧失对抗“难过与不幸”的能力。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她怎么这么...   棒啊!!!!   实在是太有深度太有哲理太有想法啦!!!   顾羡鱼被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好啦~   吃饭!   看剧!   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   吃完饭,顾羡鱼开始满屋子的拍漂亮照片。   除了祝惠清,其他阿姨都回到西宅。   他们被她吆喝捣鼓了一天,精力又没有顾羡鱼的旺盛,着实累了,顾羡鱼索性让他们提前下班。   祝惠清在客厅做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期间女儿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聊的内容都很琐碎,什么今天吃了什么,明天降温多穿点,外面好像又有什么病毒,少出门等等。   正蹲在角落拍小麋鹿的顾羡鱼仔细听了一会,看着祝惠清的笑脸替她感到了幸福。   顾羡鱼笑了笑,悄无声息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挑选照片。   拍了几十张,最后进入决赛的有足足十二张。   每一张都很好看,顾羡鱼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发了朋友圈。   又给柏漱玉、谢自遥分享了一下她今天吃的八宝黄鱼。   【南瓜大王:今日份漂亮饭,家里的就是最好的[酷][酷][酷]】   【南瓜大王:还有烤猪蹄没拍进去,影响整体美观,但我狂吃一个[戴墨镜][戴墨镜]作料放的不如外面多,但是软糯劲道口感一级棒!我家的大厨出去做烧烤一定能暴富】   顾羡鱼等了七八分钟,没人回又问:【你们干嘛去啦】   【没有爱水群的心】   【哼哼】   ....   “忙。”   第二天,顾羡鱼和柏漱玉、谢自遥出门一起去财神庙时,柏漱玉语速极快地说:“昨晚柏漱清请人吃饭,非要拉着我。”   “家里还都向着她说话,去了之后就让我坐着当摆件。”   “柏漱清肯定是故意的。”柏漱玉用力哼了一声。   顾羡鱼很少见柏漱玉这么生气。   印象里的她,不高兴了当场就要让人知道,从不会憋到第二天。   见她这么生气,顾羡鱼已经将昨日的低落抛到脑后,轻声安慰:“我向着你。”   “这几天少待在家里吧,免得又跟他们起冲突。”   柏漱玉轻咬贝齿点点头。   “他们故意找茬。”   “对,就是故意,但是不要跟他们生气啦,”顾羡鱼笑着说,顺手把买来的奶茶递给她:“喏,热的,你喜欢的芋泥。”   柏漱玉抿抿唇,想再抱怨两句,但看到顾羡鱼眉眼弯弯地笑脸,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她接过垂眸喝了一口,再抬眼看顾羡鱼时,眉眼里的气恼散了大半。   “待会去哪?”她问,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是杏眸里是藏不住的光亮。   顾羡鱼弯了弯眼睛:   “财神庙,我要拜财神。”   “拜财神不如拜顾临渊实际。”柏漱玉调侃道。   谢自遥:“是啊,财神不实际。”   “拜顾临渊更没用,他超小气,财神爷比他大方的多,”顾羡鱼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我要给剧组的人拜,保佑我们《沉安录》明年大爆特爆,保佑我接下来羊毛薅到手软,钱包鼓鼓。”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我就是要给剧组的人拜。”   “不是,顾临渊小气?”柏漱玉一脸震惊。   谢自遥保持着同样的兴奋:“举例说说?”   “.....”   顾羡鱼无语地转过身朝财神庙走。   边走边听柏漱玉说:“说说。”   谢自遥帮腔:“是啊鱼糕同志,柏漱玉今天都这么不高兴了,说点高兴的事哄哄她。”   “就是。”   “就是你们个头。”   顾羡鱼虔诚地给财神爷上了香火,柏漱玉和谢自遥紧跟着插好香,闭上眼许下各自的愿望。   三个人一同往外走时,柏漱玉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加入。”   “诶?什么东西。”   “就是你们那个计划。”   “今天就开始,我加入。”   顾羡鱼脚下一顿,声音虚了几分:“今天?”   “要不明天吧...”   “听你的语气,像是今天要买点什么,”谢自遥用力将嘴角往下压,藏起眼里的幸灾乐祸:“更得是今天,花的都从生活费里扣。”   “....”   “何至于此,大家不是朋友吗。”   “你要买什么。”谢自遥憋着笑问。   “香囊。”   ”顾羡鱼指着右侧卖文创品的商店:“网上说香囊里有开过光的符,可以选旺财符,据说非常灵,我打算给剧组的人都买一个。”   “买,得买。”柏漱玉一锤定音:“钱嘛,该花花,这种地方不能省。”   “是吧是吧。”   “是啊是啊。”   “那明天开始?”   “不行。”   柏漱玉一脸认真,眼里却藏着笑:“接下来29天紧巴巴地过不就行了。”   “.......”   谢自遥没忍住,笑意像漏掉的气球炸开。   年轻人的快乐总是如此。   或建立在朋友的“痛苦”之上,或建立在朋友的幸福之上。   顾羡鱼重重哼了两声。   开始就开始。   作为发起人,她绝不会做第一个被踢出局的人!   香囊三十八一个。   买三个就得一百块,顾羡鱼纠结半天拿了一个旺财的,打算送给沈导。   她付了账,柏漱玉却没走,眼尾一扬,下巴轻点香囊:“再挑一个,我给你买单。”   “不用啦,你自己都不够花。”   “挑,”兜里只能用三千的柏大小姐说出了今天能花三十万的气场:“我要和你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顾羡鱼高兴得想抱着柏漱玉转圈圈,她按下激动,满心欢喜地又选了一个旺财御守。   挑完,她们俩同时看向谢自遥。   谢自遥耸了耸肩:“拿拿拿,大小姐们,赶紧拿,我给钱。”   “不然到时候又蛐蛐我小气。”   “我们是担心,怕你认为自己不合群,说我们两个排挤你,花钱都不带你。”顾羡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小姐和柏小姐如此贴心,我感动不已,下次花钱的时候一定叫上你们的。”   柏漱玉:“谢邀,不必。”   顾羡鱼笑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小红纸袋朝里看了一眼。   三个香囊,一个送沈导,一个自留,至于最后一个嘛...   “给你。”   ....   正值下午六点,顾羡鱼中午和柏漱玉、谢自遥找了家平价冒菜店吃饭,下午看了场19.9的特价电影,今日平均消费控制在85元,晚上他们回家吃饭,顾羡鱼则在跟他们分开后来了剧组。   第一个香囊成功送了出去,沈导收到香囊时很意外,顾羡鱼解释了一番,又特别强调里面有旺财符,“祝愿《沉安录》拍摄顺利,希望沈导能专心坐在监视器前拍你想拍的东西,不受外面杂音的影响,也不受我的影响。”   沈导听了很是触动,给眼前的顾临澜时则十分简洁。   “给你。”   顾羡鱼又说了一次。   “我特意去财神庙买的。”   顾临澜垂眸扫过,眉眼微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到底想做什么?”   “大哥,给你个旺财符而已,我能做什么?”   “是能在上面下毒还是下蛊?”   “要说为什么给符,你是《沉安录》的主演,是抗剧抗招商的人,我给你不就是想让《沉安录》大爆赚点钱吗。”   “你好我好大家好。”   顾临澜无声哼了一下。   轻蔑、质疑、阴沉,他的脸上出现了多种让人不爽的情绪。   顾羡鱼深呼吸,理智告诉她,原主做了些烂事,顾临澜应该表现出对她的质疑,感性告诉她——   爱要不要。   顾羡鱼收起香囊转身就走。   还哼。   他哼哼个什么劲儿?   爱信不信。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时,顾临澜的目光追随了香囊的那一瞬。   只是一瞬,他很快移开视线,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还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   顾羡鱼兴致缺缺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陈叔和往常一样播放着顾临澜的歌。   “换一首。”顾羡鱼没好气地说。   陈叔顿了两秒:“您跟二公子吵架了?”   “吵架?二公子?”顾羡鱼哼了一声,“没有,不认识,我现在是江帆的黑粉,不认识什么二公子。”   还二公子。   整的跟什么豪门似的。   她双手环胸,气急败坏地想着。   2025年将要结束,冬日的出现让黑夜变长了起来。   才六点半,远处的云层变得又黑又重。   商店门口、百货商场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繁华的城市夜景再一次出现在顾羡鱼面前。   她不由得想起前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条路,这个时间点,吃完火锅回家时路上的沉闷。   烦人。   以为睡一觉、泡个澡就能解决的烦恼情绪,最近两天总是像幽灵一样缠着她。   顾羡鱼沉沉叹气,呆呆望着窗外的夜景。   固定在车窗里的景色变了又变。   从川流不息的车流,到斑马线上排成群等待的人们,再到树影密集、能看得见月亮的别墅区。   到家了。   顾羡鱼一路小跑到主宅,进了客厅把外套丢到沙发上,跟没骨头似的躺在那里不愿意动。   祝惠清走了过来。   “泡个澡吗?”   “不泡,不想动。”   “做了什么这么累?”祝惠清温温笑着问。   “爬山。”   “网上说三灵山的财神庙特别灵,自己爬上去显得真诚,我就和柏漱玉、谢自遥一起去了,上山四十五分钟,还好柏漱玉一直在念叨她家里的事,不觉得累,就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本来想做缆车下来的,我们心疼钱,没坐。”   “现在累到我了。”   顾羡鱼哀叹:“明天大腿肯定很痛。”   “心疼钱?”祝姨愣住:“几十块钱,你们省它?”   “不是啦,”顾羡鱼坐起身,脸上有了点精神:“我们三个打算实施一项与众不同、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不会做的计划。”   她的语气神神秘秘的,谈起计划明显有了精神和笑意。   见状,祝惠清笑着问:“是什么。”   “是这样的,他们两个前两天说我有钱,很装,我狠狠驳斥了他们的观点,并且表明,真正的装是不用花钱的。”   “经过一番讨论,我们打算试着一个月只花三千块钱,靠薅羊毛继续过上好日子。”   祝惠清听不懂了。   “嗯——只花三千?”   “是的。”   “薅羊毛...又是什么?”   “就是...”顾羡鱼挠挠头,跟不上网、不说网络用语的中老年人解释“薅羊毛”一词,确实挺难的。   她想了又想:“就是去蹭饭。”   “嗯...就是这样。”   祝惠清笑了笑。   “一个月花三千,听起来是一项很艰难的任务。”   “能做到的啦。”顾羡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我现在可是有很多很多精彩计划,明天我就去实行!”   祝惠清笑着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餐盘准备离开,走了两步顿时停下。   只见门口多了一道沉默又清冷的人影。   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手肘弯处。   “吃饭了没有?”   顾临渊点头。   祝惠清拿着餐盘离开。   顾临渊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那里,视线微垂,像是在消化什么决定。   片刻后,他随意扯开领带,朝二楼走去,中途却突然转了方向。   顾羡鱼横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吃着蓝莓摆弄遥控器,只见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双纯黑拖鞋以及微微摇晃着的西装,袖口的扣子在落地灯的照射下闪了又闪。   顾羡鱼盘腿坐好问:“找我什么事。”   顾临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问吧。”她说。   顾临渊沉默了两秒,仿佛在斟酌措辞:“一个月用三千?”   顾羡鱼皱眉:“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五分钟前换好了拖鞋。”   “那你可以走上楼。”   “不是吗。”   顾临渊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沉吟片刻后说:“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出事。”   “财务问题?”   “没——有。”顾羡鱼拖长了音调说。   顾临渊不语。   那种沉默不语的态度让顾羡鱼很烦。   每次她回答了一堆问题,到了他,他要戛然而止就能结束,凭什么?   凭她之前做错了事,就得一直在他面前解释,表明自己的真诚?   没完没了吗。   顾羡鱼烦闷地想到,此时越看顾临渊越不爽。   他的淡漠、清冷就成了让人厌烦的东西。   “没问题了?”顾羡鱼硬邦邦地说。   顾临渊仍是不语,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继续问?”她的语气坏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偏头直视她。   气恼之下,顾羡鱼只看到一双淡漠又冷的阴沉眼睛。   讨厌,太讨厌。   里面的质疑、敌意、不信,就像白日里她看到的顾临澜。   ——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顾羡鱼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说出的话开始不受控制地带起刺:“到底想做什么。”   “目的是什么真实意图是什么,我能从里面得到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停顿了一秒,直视顾临渊:“这不就是你们的问题。”   有那么一会,谁都没有说话。   顾羡鱼低着头,清晰地听到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大脑正在嗡嗡作响,就像一个烧开的水壶,发出令人不适的尖鸣。   她用力地想抓住点什么。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偏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电视遥控器。   她放下它,转身准备回到房间。   回了房间就什么事都没了。   可是...   遥控器怎么还在她的手里。   这时,顾羡鱼忽然发现,她转身背对起了顾临渊。   不敢看他,不想看到他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阴郁、沉闷、质疑,一如早上的顾临澜。   也是这时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   简单的两个字,缓慢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们?”   “对,你们!”顾羡鱼的声音忽然拔高:“你、你们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越来越快,胸口有什么东西快炸了出来。   我说的这些不就是你想问的?”   “问目的,问原因,问问问,什么都要问,为什么去剧组为什么做现在的事情为什么接近导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顾羡鱼握紧遥控器,一边暗骂为什么她没回房间去,一边无法控制地发问:“为什么到底要问多少个为什么!”   顾临渊眉眼深深,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起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烧水壶再一次尖叫咆哮起来。   顾羡鱼烦透了这种感觉。   好像她是什么不可理喻的疯子,没办法沟通的神经病。   明明她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烧水壶沸腾了,她的语气跟着发抖,带着恼怒的质问:“这次不问为什么了?”   “因为我帮你问了,说不出口了?”   “对不对。”   “对不对!”   顾羡鱼重复了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顾临渊的沉默让她倍感恼火,她看着他格外平静的侧影,听着烧水壶在脑海里嘶鸣。   要炸了。   烧水壶要炸了。   “以后无论我做什么都要用今天的眼神质问我,难道所有事情都必须背上阴谋诡计,我接触一个人就得是不怀好意,是,过去是发生了不好的事,那我的以后呢我不能用有以后吗。我要一辈子过上恋爱脑愚蠢盲目人生,难道我不能因为我的喜好接触一个人。”   “过去做错了事我就得判刑就得滚出去就得得到质疑,就活该在我回答问题时得到质疑。”   “你和你们有什么区别,我说错了吗。问我接触沈导我说是,可你凭什么什么都不问就给我判刑。”   顾羡鱼感觉自己是个发疯无理取闹的神经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脑袋雾蒙蒙一片,说的话完全不经过大脑想到什么说什么。   愤怒与委屈死死抓住了她。   烧水壶炸了,水流了一地。   顾临渊却依然沉默。   那沉默像一堵墙,她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个字能穿墙而过。   顾羡鱼累了。   她低下头什么都不想说了,她说错了好多好多好多。   她要回家。   回家,回她自己的家。   她放下遥控器绕开沙发往二楼走,身后,顾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沉默中挣扎了很久之后,挣脱出来的。   “我没有。”   顾羡鱼想问没有什么,可是她没有了力气。   她发现,烧水壶里的水流到了她的脸上。   一滴又一滴。   水是温热的。   烧水壶没有炸,炸掉的是她。   她躲在房间里呜呜哭泣,系统蹲在旁边一语不发。   顾羡鱼捂着流泪的双眼说:“你不要看我。”   “你走。”   “走。”   系统:【你不需要我吗】   顾羡鱼的哭声大了起来,她埋在膝盖里无比难过地说:“不想你看见。”   “我一点都不好。”   “我曾经跟自己说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都能做。现在我活着,只是让我受这样一点委屈,我就像个疯子大吵大闹,连脾气都控制不住。”   【你后悔跟他吵架了】系统轻声道。   顾羡鱼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躲在狭小的黑暗里。   胃部隐隐作痛,疼了一会肚子那一圈又开始了。   顾羡鱼红着眼睛掀开被子走进洗手间。   系统以为她是来洗脸的,却见她站在门口把它挡在了外面。   “你出去。”   系统有些担心:【我不能留下来?】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摇摇头,抹掉眼泪说:“我大姨妈好像来了。”   系统无声离开。   顾羡鱼换好睡衣,又将内裤放在温水盆里搓了搓。   来到这之后,内衣内裤她向来都是自己放在专门的内衣内裤洗衣机里洗的,晾晒也都由自己,交给其他人总觉得怪怪的。   她蹲在那里,膝盖、大腿紧紧贴着身体,恍惚间,顾羡鱼以为是在大一寝室的厕所里。   熟悉而安心。   顾羡鱼洗掉手上的泡泡,换了身衣服在床上团成一团,再次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要不要喝热水】   顾羡鱼从被子里伸出脑袋摇摇头。   【热水袋呢】   顾羡鱼再次摇摇头。   【布洛芬?】   顾羡鱼摇头。   【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又轻又低:   “睡觉。”   系统轻声问:【要不要打开音乐?】   “不用。”   顾羡鱼埋进黑暗里说。   【好,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什么事都会过去】   **   是的,睡一觉就好了。   顾羡鱼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了过来,她伸手在枕头旁摸索了一阵之后才想起,手机应该在客厅沙发上。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顾羡鱼刻意不去回想昨晚的事,可是眼皮传来的沉重感又一次提示了她昨晚有多失控。   是疯了吗。   顾羡鱼摇摇脑袋,控制大脑去想别的事。   柏漱玉和谢自遥有没有在群里找她?   他们肯定找她了,谢自遥还会借机嘲笑“她失联,没有一颗半夜起床水群”的心。   他们会谈起今天的计划,出不出门,出门的话去哪里等等,他们肯定不懂怎么过一个月只花三千的生活,到时候得问她,在群里疯狂催她,她会...   不不不。   他们不会问原因!   不会问为什么一个月只花三千块,所以这句话赶紧从她的脑子里滚蛋。   可恶的脑子,速速想点别的事。   但没让你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没用的东西,不如被僵尸吃掉。   顾羡鱼沉闷地用被子盖住自己,双腿气恼地蹬了蹬,忽地,她全身僵直在那。   熟悉的热流来袭,她咬着牙慢慢放下双腿,僵硬而缓慢地起身看了眼。   很好。   安睡裤很有用。   封你为振国大将军。   真有趣的比喻,顾羡鱼想笑,但嘴角只扬了一下,立马垂下去。   笑容好累。   一秒的空白后,顾羡鱼飞速跟自己说:想点别的。   她看似专注地叠起被子,把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不喜欢每天早上有阿姨进她的房间,所以叠被子、换床单这些事,她喜欢自己做。   换新床单很幸福,像是要把烦恼甩掉,开启新生活一般。   每天都是新的。   烦恼。   她没有烦恼。   臭脑子,不准想昨天的事!   顾羡鱼死死抿住唇角。   放在床头柜上的“统屋”里没有熟悉的蓝色小光团,顾羡鱼很想拍手叫好。   如果现在它出现再问她一句【今天好些了吗】,她一定找个地缝钻下去。   不要再提昨天的事了球球。   如果她有每天记日记的习惯,她一定会在日记本上写下“12月26日,圣诞节的第二天,顾临渊问我为什么要开启省钱的生活,我回了一句不告诉你,放下遥控器上了楼。大姨妈来了,今天过得一般般。”   顾羡鱼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   不中用的大脑再度播放起昨晚的争执与失控。   人有时真奇怪。   昨晚控诉时她自认很有道理,但是现在一想起就浑身不自在。   和跟人吵架没吵赢半夜坐起来想起回击话语不同,顾羡鱼是在懊恼她似乎放大了一些东西。   ——你还是你们有什么区别   ——判刑。   ——一辈子。   ——难道我就不能接触其他人。   她好像在故意放大自己的痛苦,好证明自己是最受伤的那个;放大自己的愤怒,好证明失控是有道理的,放大自己的委屈,好证明错的是他。   顾羡鱼不得不承认,她把对顾临澜的余怒牵扯到顾临渊身上,且她又明白,顾临澜的态度是理所应当的。   有因就有果,那是她要承担的果。她却为此失控一番,陷入既要又要的怪圈。   顾羡鱼苦闷地用枕头捂住脑袋。   她不想回忆的,原来是那样的自己。   系统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不闷吗?】它问。   顾羡鱼更加用力地把脑袋埋入抱枕,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不闷。”   【今天起的好早,不去衣帽间换新衣服?】   “不去。”   【那吃不吃早餐】   顾羡鱼不说话了。   系统静静飞到抱枕上方,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顾羡鱼以为系统应该已经走掉以后,她悄悄抬起脑袋。   稍一抬眼,就看到莹莹发光的淡蓝色光团。   【吃饭去吧,羡鱼】   【对胃不好】   顾羡鱼垂下落寞的眼睛,忽地问:【你会不会失望】   【失望?失望什么】   【我是这样的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顾羡鱼抿着嘴明显不信。   系统轻声说:【羡鱼,我很庆幸昨晚来了】   【之前我认为你无所不能、乐观到能战胜一切,擅长用幽默化解难受情绪,是其他系统口中说的阳光开朗型女孩,可是,没有一个人会是十全十美的】   【你一定有情绪,但是不允许我看见】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和你出门,待在你身边的时间锐减】   【羡鱼,这就是原因】   【我希望你外出时能忘掉我,全身心投入生活,结交朋友,回家后能毫无隐瞒地做自己】   【我很庆幸,见到小刺猬版的顾羡鱼】   顾羡鱼重新埋入抱枕,感受着眼眶里的温热和绵软面料上被濡湿的那一团冰凉。   七点半,顾羡鱼下了楼。   她找到已经没电的手机,抠弄着双手坐在餐桌前不时往门口看去。   顾临渊一直没来。   他应该不是被她喊一顿就找她麻烦的人吧。   顾羡鱼扶了扶没有半点度数、纯以时尚单品出现的眼镜,它多少能藏住微微发红的眼睛。   七点三十八,祝惠清端着一杯牛奶过来。   顾羡鱼尚未开口,祝惠清就说:“羡鱼,你今天出不出门?”   她摇摇头。   没心情。   “顾临渊临时出差,五点就走了,他发消息说,今晚回来想跟你聊聊,晚上十点左右到,你那时候有空吗?”   “晚上十点?”她的声音有些哑。   “是有点晚,是不是睡了?”   她可以把不想谈的问题往后挪一天,也可以...   “没有。”   她得就昨天的事,理性而认真地跟顾临渊谈谈。   不是谈“不应该控诉”,而是纠正那些被她扩大化的东西。   顿了顿,她问:“他今天怎么样?”   站在顾临渊的视角里,他大抵会一头雾水。   “她”做错了事,刚改变一段时间又开始跟他叭叭。   顾羡鱼头疼。   情绪发泄出来后,理智全回来了。   她不得不想起顾临渊是她的金主哥哥,肥羊本羊,发生活费的老板。   就算她不再薅羊毛,先前的五亿能让她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但是任务怎么办。   难道要让她,一个学新闻学、甚是因为车祸中途退学大学都没上完的人,利用一个在集团里游走多年的大老板,并和他争继承权?   这不现实啊。   如果顾临渊参加“一个月只花三千块”、“如何熟练运用轮椅”、“如何薅羊毛”、“如何和疾病抗争”等比赛中,他想赢她同样不现实。   要是在那些领域里,她照样可以冷哼一声说“我比你了解如何生活。”   顾临渊只能点头:“是,你说得对。”   然后她再说:“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无论摆在你面前的是多么烂的牌,你都得学会接受,再把控它。一个月过三千看起来只是简单一句话,但是你得学会取舍、学会偶尔薅羊毛、学会看到别人发财致富内心难受时和自己和解。”   然后顾临渊再说,“是,你说的很对。”   到时候,她就可以用他之前用过的冷淡口吻说:“顾临渊,我不喜欢意气用事、阴阳怪气的行为。”   ...   嘿。   那些都是她的来时路。   不过就算不得不离开顾家,她照样能完成任务的。   只要——   不服输、不放弃就行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二更】   刚出机场, 寒风呼啸而来。   裴助轻手轻脚坐进副驾驶,目光极快地扫过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顾临渊,无声示意小李开车。   今天顾临渊带着他和两个小助理飞了一趟N市, 一天下来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回来的飞机上还在处理后续遗留问题,但好说歹说, 一味的事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顾临渊的决定令人意外。   身体消瘦了很多, 下颌线棱角更为清晰, 眉眼里透出一丝疲惫。   跟一味的董事吃完饭, 裴助建议不如就在N市住一晚, 明天再回,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不规律的饮食, 他实在担心顾临渊撑不下去。   顾总有时很固执, 他决定的事,其他人无法轻易改变。   就这样紧赶慢赶回了A市。   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裴助摇摇头,感叹地收回目光。   后座, 顾临渊缓缓睁开眼睛,狭长而淡漠的眼眸无声注视着繁华热闹的城市夜景。   昨晚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   ....   顾羡鱼走后, 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照亮了顾临渊清冷而瘦削的侧脸,顾羡鱼的话开始无止境地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我要一辈子过上愚蠢盲目的人生   ——做错了事就该判刑就该滚出去就该得到质疑   像火山喷发, 爆裂的岩浆倾泻而下,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顾临渊垂下头, 认真地皱了皱眉。   是哪一句话刺激了她?   每一句?   ——出了什么事。   提出问题。   ——财务问题?   做出假设,暗示可以和平解决可能出现的金钱问题。   而后沉默。   观察对方,找出背后核心问题。   ——你们?   发现核心矛盾,“们”字代表谁。   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顾临渊,第一次因为家庭关系迷茫起来。   他很少练习如何处理他人的失控。   因为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大喊大叫, 即便少,也多半会在他的沉默里自己镇定下来。   在这方面,他的经验明显不如祝姨。   ——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在逃避。   她的声音仍带着麻香的火锅味,辛辣刺鼻。   她说得是对的。   在书房坐了一晚的顾临渊,跟自己说道。   .....   顾临渊回来的很突然。   刚过九点。   顾羡鱼正端着装了蓝莓的玻璃碗边吃边看一部新上映的综艺,里面有俩很会说梗的喜剧演员,逗得顾羡鱼前俯后仰,玻璃碗里的蓝莓晃悠悠得几乎掉出来。   顾羡鱼迅速捂住碗口,抬头一看。   在泥浆地里来回奔跑的泥人们旁边,出现了一个穿着深黑大衣的干净身影。   衣摆挡住了电视机旁的青花瓶。   顾羡鱼笑意一秒就散了,放下玻璃碗想说点什么。   “跟我来。”   顾临渊主动开口,越过沙发走向二楼。   顾羡鱼穿上拖鞋迟疑地跟了上去。   场面没有她想得那么尴尬。   在顾临渊回来之前,顾羡鱼认认真真预演过可能会发生的场景——顶撞了老板第二天要怎么上班。   顾羡鱼做好了让顾临渊批评一顿的准备,现实却平静得好像他失去了昨晚的记忆。   这是顾羡鱼从未设想过的一幕。   “去哪?”   走了几步,顾羡鱼忍不住问。   这不是去他书房的路。   顾临渊一如往常沉默,走了两步又莫名其妙站定,莫名其妙地回头,像是特意要回答她的问题般。   “他们的房间。”   “今天周五。”   顾羡鱼顿住。   诶?   ...   顾羡鱼知道这间房,今天却是第一次进。   祝姨说,二楼最左侧的房间风水很好,是江令晚、顾云旭也就是她爸妈的主卧。   有一次,顾羡鱼无聊乱逛路过了这,她迟疑了一阵试着开门,但是门锁着。   里面并无特别之处。   米白为基调,搭配暖灰、燕麦,再有一些深咖饰品点缀,看着很温柔。   落地窗边摆放着一张优雅的双人沙发,配了落地灯与黑桃木的小圆边几与落地柜,看着只觉得熟悉。   顾羡鱼仔细想了想。   是了。   祝姨请假的那天清晨,她借着做事的名义去薅羊毛,在顾临渊的房间里看到过类似的区域设计。   落地窗、沙发、圆几、落地柜,摆放的位置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落地柜靠墙的这面墙上有着米白窗帘,反而落地窗上没有窗帘。   好奇怪。   顾羡鱼收回目光。   “来这里是?”   顾临渊没有说话,微微抬起下颌朝沙发轻点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莫名其妙地说:“坐。”   那模样好像顾羡鱼眼瞎了,看不懂他身体传达出来的意思。   顾羡鱼一头雾水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向他。   他在窗帘前站了好一会。   黑夜定格在巨大的落地窗里,在外面漫长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和顾临渊显得如此渺小。   月亮正从外面看着他们。   顾临渊打开落地灯,眼前又明亮了一些。   接着,他打开了室内的每一盏灯。   主灯、顶灯,以及窗帘后的灯。   那是灯吗?   顾羡鱼看着隐隐发亮的窗帘。   窗帘缓缓朝两侧挪去,像舞台剧开头即将拉开帷幕的时刻。   她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顾羡鱼的喉咙哽了哽,奇怪的是,她听见了自己很低的声音。   “他们是...”   顾临渊回头。   “我们的爸妈。”   ...   我们。   顾羡鱼眨眨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头一酸,她抿了抿唇将那股酸涩吞咽下去。   “喔。”   “很好看。”她扯出一个笑容说:“你跟他们挺像的。”   顾临渊没有回头,仰头看着江令晚和顾云旭的结婚照,声音如远山淡影,清冽而遥远:“我们的眼睛很像她。”   “顾临澜遗传了爸。”   顾羡鱼视线微垂落至扭在一起的十指上,她的眼尾刻意弯了弯,语气低低的:“这样啊。”   顿了顿,她偏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问:“祝姨说你想跟我谈谈。”   “是。”   顾羡鱼喉咙发紧,她使劲呼吸才抵抗住哽在喉咙里的东西,奋力开口说:“昨天我说的你不..”   顾临渊淡淡打断了她:“我今天和一味的董事开会。”   顾羡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呆呆地问:“然后呢。”   顾临渊侧头看着墙上的江令晚和顾云旭,声音很轻很慢:“你说服了我。”   顾羡鱼表情稍有缓和:“不卖了?”   “嗯。”   顾临渊搬了把椅子坐在顾羡鱼的对面,顾羡鱼紧张地搓了搓手,正积蓄勇气时,却听顾临渊说:“顾羡鱼。”   “嗯?”她小心应道。   印象中好像是顾临渊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   “我承认对你多有戒备,至于原因,你应该清楚。”   “嗯...”   顾羡鱼低头扣弄指甲。   “小偷因盗窃被抓,出来后被质疑是否盗窃,是基于过去行为做出的判断,要甩掉这一标签,就要用新的行为模式证明。”   “做错事是有代价的,偶尔几次改变无法证明什么,这是犯错的后果。”   “未来是你的,同样,过去也是。”   恍惚间,顾羡鱼好像回到了初一下学期。   那时她结交了两个外校玩的好的朋友,天天带她去网吧,去体验她从未见过的娱乐方式。   老师发现后就是这样,把她叫到办公室不厌其烦地教育她。   ....   她又听到顾临渊说:“我相信改变存在。”   “同样,你不能只是一时兴起。”   顾羡鱼缓慢眨了眨眼睛。   相信改变存在?   相信..?   可是——   他不是问了她和沈导如何如何,又说相信你改变存在。   房间内忽然安静下来,寒冷的黑夜与明亮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墙上的江令晚和顾云旭,似乎在温柔笑着。   顾临渊坐在他们的笑意下,声音低沉:“长剧不景气,影视行业回报率低,收回投资的时间长,不合适。”   顾羡鱼愣住。   所以,他是以为她接近沈导是想进军影视行业?   不是质疑,是提醒?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顾羡鱼慌张地低下头,目光投向别处。又听顾临渊说:“怎么处理财产是你的问题,但是不能让外界以为你陷入财务危机里。”   “会间接影响致远的声誉。”   顿了顿,顾临渊皱眉道:“不要把我的手表低价卖出去了。”   顾羡鱼歪头“啊”了一声。   “不要做类似的事。”   “喔。”顾羡鱼握紧十指小声道。   难怪不让她用大竹筐“断舍离”。   有钱人卖二手东西还有那么多讲究。   另外...   顾羡鱼忽地抬头:“我卖便宜了?”   “低价?!”   “.....”   **   顾羡鱼躺在房间的沙发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信息量太大,她还处于迷糊之中。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其实是那六个字。   相信改变存在。   《沉安录》剧组的人相信她“改变”,是因为她和他们大部分人接触得太少,只在谣言里认识她,见到她之后却发现她做出了切实改变,将错误的路引到正途。   再加上给他们发了大红包,拍摄马上要结束,带着她脑补出大事的心情,他们相信改变存在,即便某些不相信的,也会看在她是投资方的份上跟她虚与委蛇。   祝姨信任她,是因为上一任没有真正伤害到她什么。   没有辞退、降薪,加之她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的人是相信世界美好,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人。   柏漱玉、谢自遥相信她改变,是因为他们只在传言中听说过她。   相较于传言,他们更信任眼前看见的人与事。   老师信任她会改,是因为老师了解真正的她,知道叛逆的顾羡鱼在叛逆过后,会乖乖学习回到正路上去。   现在,顾临渊却说相信改变存在。   他那样的人,都会信吗。   一个看着冷冷的人,被她骂过的人。   他有什么理由相信。   为什么要相信?   顾羡鱼用被子埋住自己不愿再想那些。   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烦闷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一定是手表便宜卖了五十万,她现在才这么不爽。   可恶的二奢店老板竟然坑她。   他又没跟她说那块手表是品牌方给的纪念款,VVVIP才有的东西,意义重大。   甚至可以加价卖。   气死了。   顾羡鱼捂着肚子,等那股热流消失后边吐槽边往卫生间奔。   当女生好苦。   月经不来烦,来了也烦,量多烦,量少竟然还烦。   肯定经期激素问题,让她这么暴躁。   顾羡鱼打开房间里的电视,打算继续看在楼下没看完的综艺,屏幕里的嘉宾全部化身成为了泥人,在泥地里打打闹闹。   她思绪却忽地飘远。   【会委屈吗】   系统的话突然钻入脑海。   在泥泞里打滚的画面慢慢变成了那天下午她在小书房里画画的场景。   【会委屈吗?】   【顾临渊质疑你的时候】   系统当时这么问。   她说了好多好多,顾羡鱼记得其中三句。   【会可惜】   【我不信什么血浓于水】   【更没有牢固不可破的感情】   然后,那些声音变成了更久远的一些记忆。   ——顾羡鱼是没人要的孤儿哈哈哈,又不是被拐卖的,她的爸妈不要她   ——爸妈不要的小孩来喽   ——新爸妈不要,养的也不要   顾羡鱼甩甩脑袋环抱住自己,把下巴放在放了抱枕的膝盖上,认真看起里面的综艺。   他们真好笑。   顾羡鱼浅浅弯起一抹笑容。   一部综艺看完,自动播放下一集时,顾羡鱼忽然想到一句话。   不信比相信幸福。   她告诉自己:所以,她不信。   ...   第二天,顾羡鱼做了一件不在她计划里的事:去《沉安录》剧组找顾临澜。   顾临渊昨晚说了很多和她的理解截然相反的事。   清晨起床回忆起来,颇有种“用顾临渊的视角打开生活”的既视感。   他没有阴谋化她接近沈导的意图,那晚她在家里看到的眼神呢?   冷漠、沉闷、阴森的眼神?   是她在做“阅读理解”?   应该吧。   顾临渊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她。   顾羡鱼对着车窗哈了一口气,在白雾的地方画了一个小房子和一个问号。   明明她是很懂“察言观色”的人,擅长捕捉那些细小而微妙的情绪变化。   可是前天她失败了。   顾临渊的眼里没有阴沉,是她把想象中的阴沉放在了他的表情里。   相信他会阴沉,于是阅读理解出了那样的情绪。   但对顾临澜,她不需要做阅读理解。   顾羡鱼确定且十分肯定,顾临澜现在就是把“你到底在谋划什么”的恼怒写在了脸上。   “不要再来剧组。”他像大灰狼威胁小红帽那样,黑着脸威胁道。   就差握拳凶巴巴地跟她挥两下了。   幼稚不幼稚。   顾羡鱼看着那张和她根本不像、却是龙凤胎的哥哥的脸。   “我要来。”她耸耸肩说。   顾临澜表情比她今天吃的黑芝麻糊更难看。   好在人是好看的。   穿的是上朝时的官服。   刚拍了一场雪景里的戏,他从漫天大雪里走来,在一众演员里显得格外好看。   像行走的星光。   顾羡鱼收回注意力,故意停顿了一秒说:“但是——”   “但是什么。”星光本人问。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跟沈导保持友好关系的理由。”顾羡鱼得意地说。   顾临澜眉目沉了沉,嘴角扯了一下:“我会在意?”   “好,你不在意。”   “你走啊。”   “......”   他抿着唇,硬邦邦地说:“有事就说。”   “有事?我没事了啊。不想知道我就不说呗。”   “...”   “你说。”他咬紧后槽牙说。   顾羡鱼结束逗狗生活,眼珠纠结了晃动了一圈,语气认真:“我说了你不准笑。”   “更不能嘲笑。”   “笑了你就是狗。”   顾临澜反击:“骗我你就是猪。”   顾羡鱼很不明白,他们吵架为什么非要扯上动物。   行。   是她先开始的。   在顾临澜上下催促的打量里,顾羡鱼知道得说了,放在背后的双手紧张地拧了拧。   “我想吃瓜。”   “?”   “我想培养沈导做我的娱乐圈人脉,我的吃瓜大王。”   “本来我是想培养你的,但想着我们关系不好,进了娱乐圈的你连隔壁CP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我就打消了想法。”   顾临澜沉默了一阵。   “顾羡鱼。”   “你是不是闲得慌。”   “你在考验我的智商?”   “幼稚不幼稚?”   “说出去谁信。”   顾羡鱼原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   当顾临澜开始说第一个字时,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别处。   之前,她无法坦然地跟顾临澜、顾临渊提起有关许砚池的事,一如此刻,她委婉表达的意思。   ——“我接近沈导不是因为许砚池,不是要欺负你顾临澜”。   她不是不敢说。   是不想接受可能出现的质疑、眼神,那种好像永远无法澄清、会将她淹没的质疑,像等不到的天晴。   像大一星探找上她后学院里出现的“包养”传闻。   在她准备查明源头时横遭车祸,生活的难题突然转向别处。   她很久没有跟谣言打交道,轮椅生活让她学会了独处。   现在,她可以重新面对世界上的流言蜚语。   被质疑没有她想的难以接受。   是。   不可否认顾临澜的表情让她有些失望,但一如系统所说,她需要允许她的难受出现。   难受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是她热烈投入世界的证明。   顾羡鱼笑了笑,扬起脑袋说:   “爱信不信。”   她转身往外。   脚步轻快,背影轻松。   顾临澜欲言又止,于婧伊走了过来关心道:“你答应她什么了?”   “我能答应她什么。”   顾临澜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有什么资格答应顾羡鱼什么。   如舅舅所言。   他欠了顾羡鱼很多很多。   于婧伊看着顾临澜攥紧的拳头,转移了话题:“有两个不错的项目找我们,剧本和项目书放你房车上了。”   顾临澜若无其事地说:“推了。”   “拍累了,你想休息?”   “算是。”   “再坚持一下,要不看看本子,万一你喜欢。”   ....   顾宅。   系统:【你今天很高兴】   顾羡鱼用力点点头。   【沈导同意当你的瓜主?】   “没有,我跟顾临澜说了这件事。”   【他相信了?】   “没有呢。脸跟黑芝麻糊似的。”   “但是!”   “我跟他说了呀。”   “说不说是我的事,信不信是他的。”   系统:【[笑脸][笑脸][笑脸]】   【是的宝宝】   顾羡鱼跟柏漱玉、谢自遥水群计划明天去哪玩,系统躺在统屋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漂漂亮亮,眼里带笑的她。   现在,部分画面以奇怪的方式拼接在一起。   蜷缩在洗漱台边的墙壁上,捂着脸哭的她,和在浴缸里扒拉泡沫扮作美人鱼的她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   埋在被子里的小山丘,又和在餐桌上嘻嘻笑着等待虾仁意面的她,以一幅割裂的画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小山丘里的她第一次那样无助,脆弱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以至于系统很想在那一晚问她。   【羡鱼,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质疑你,你会难过有情绪,会因此而逃避压抑,却从不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在意圈内其他人的质疑。祝总管第一次因为顾临渊的吃食问题对你冷眼以待时,你仅仅装作没看见,笑眯眯地等待自己的意面】   羡鱼,你知道答案吗。   还是对它视而不见。   ...   哼哧哼哧打字的顾羡鱼永远都不会知道,统屋里的系统正用悲伤的视角凝望她。   当她走出前天的黑夜时,系统仍留在那个黑夜里。   她不知道这些,她有了自己的小快乐。   【回答我们!】   想象里的柏漱玉愤怒地挥舞着猫猫拳头。   【给我们一个交代】   【顾羡鱼!两天,整整两天,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怎么过的?】   【让我们跟你一起当守财奴,然后自己跑了?】   【@南瓜大王 我明天要出去玩,你请客】   柏漱玉的消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   顾羡鱼发了个狗狗撒娇的表情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近两天有点忙。明天!明天我让你们薅我的羊毛】   【说。】   【说什么呀~】顾羡鱼极尽讨好地回。   【计划。】   【计划就是花0元带你们享受快乐一天】   【谢谢谢你个头:?零元购】   【犯法的事我不做】   柏漱玉迅速跟上:   【不吃霸王餐(微笑脸)】   【我这种三好青年怎么会带头违法吃霸王餐呢,请相信我,我很有经验的】   【说说具体计划,我审判审判】   顾羡鱼纠结了一秒,正要打字,谢自遥忽然甩进来一个链接。   【谢谢谢你个头:热搜又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顾羡鱼,   网上爆瓜了。   【Estelle:当事人还是你认识的。】   ?   她认识的人不多诶, 顾羡鱼不自觉轻蹙眉头,打开微博一看,瞬间松了口气。   不是顾临澜。   但勉强谈得上认识。   是隔壁剧组的男主许泽, 就是前两天爆出因戏生情的那个。   顾羡鱼当时闲得没事去隔壁凑热闹听了一段,回来时撞上顾临澜, 还为了这事问过他,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正是由于顾临澜臭得跟人欠他百八十亿的强硬态度, 顾羡鱼当即换掉了“瓜主”人选。   虽然瓜主培养一事尚未完成, 但是顾羡鱼已经知道了隔壁剧组的主演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了。   开屏第一条消息就是“假, 两人戏里炒作”。   可是只是炒作应该到不了爆的地步,相关信息评论太多, 一会女友, 一会助理,根本看不懂。   有没有课代表来个精炼总结版呀!   顾羡鱼着急地挠挠鼻子,右手继续往下狂刷。   爆了的词条里出现了许多活跃路人, 骂声一片中总算出现了课代表。   【课代表来总结,按照时间线发展如下:1:许泽女友爆料许泽恋爱期间劈腿, 小三是他现任助理,现在陪他在《盛安》剧组拍戏,补充说明, 许泽是《盛安》的男主。2:许泽和《盛安》女主合作炒CP,双方团队通过路透吸引热度以便后续招商。但许泽同时让团队下场, 暗戳戳立单身人设。总的来说就是,许泽和《盛安》女主炒CP的同时劈,跟《盛安》女主镜头前恩恩爱爱,跟小三在镜头后你侬我侬】   我的天呐...   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是他们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安理得的毫无道德的?   不都上了九年义务教育, 学过同一篇语文吗,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   对比起来,她的世界干净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   顾羡鱼一条条往下刷,看完之后内心十分唏嘘。   前两天CP粉大过年,现在一看都是“生意”。   顾羡鱼摇摇头,关上微博和柏漱玉、谢自遥聊了起来。   【南瓜大王:我很好奇接下来的发展!《盛泽》剧组、男方团队要怎么收场】   【Estelle:我有一个建议。】   【请说[狗狗撒花.JPG]】   【Estelle:明天带我们去隔壁剧组逛逛】   【南瓜大王:柏大小姐,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是个实力派,能力出众只手遮天,想去哪就去哪,好感动好快乐】   【Estelle:你最好下次见面的时候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南瓜大王:ε=(??ο`*)))唉又不是不知道我脸皮薄,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厚脸皮的话我一般都说不出口的】   【谢谢谢你个头:能看出来】   【谢谢谢你个头:脸皮薄如城墙】   话题莫名其妙转到极遥远的地方,中途顾羡鱼有意提起瓜的问题,但总是拉不回来。   后面她索性放弃。   虽说柏漱玉反复提及她的“瓜主培养”计划,并且让她带他们去隔壁剧组逛逛,但柏漱玉和谢自遥本质不在意娱乐圈里的那点事。   他们更喜欢吃“顾临渊哪里小气”的瓜。   嗯...   顾羡鱼挠挠头。   临到十一点快睡觉时,她刷了一圈APP,仍旧没有等到男方回应。   难不成打算冷处理?   顾羡鱼眉头紧蹙。   在各种烂瓜的处理方式里,“沉默冷处理”无疑是最令人不爽的。   犯了错不想承认,还妄图蒙混过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之前明星艺人出轨得开发布会,现在呢,一个个买点水军就能当无事发生。   顾羡鱼极快地皱了一下鼻子,重重放下手机埋入被子里。   一口大烂瓜!   也不知道业内人士几个态度,《盛安》剧组又是什么想法呢?   【问问沈导?】   翌日八点一刻,顾羡鱼吃早餐时跟柏漱玉、谢自遥聊到这事。   柏漱玉说:【正好看看你的瓜主养熟没有】   顾羡鱼咽下浓稠的南瓜粥,纠结了一秒打开沈导的消息框。   同一时间,柏漱玉在群里说:【待会来个反馈】   不久,群里出现了一个沉闷的狗狗表情包。   【(〃>皿<)】   【她说她不清楚,转头马上转移话题,问我这两天去不去剧组】   【谢谢谢你个头:你信?】   【不信!】   【Estelle:说明那位导演不是一个爱谈论其他人的人,且防御性很高,适合合作】   【可是我想吃瓜(可怜巴巴.JPG)】   【谢谢谢你个头:找你的龙凤胎哥哥啊,这种会得罪人的事,还是自家人靠谱】   【南瓜大王:ε=(??ο`*)))唉不提了一把辛酸泪】   【谢谢谢你个头:泪在哪,我看看】   【南瓜大王:线下PK,出门了各位[定位]】   柏漱玉和谢自遥看清地点时显然都愣了一下。   【谢谢谢自遥:月花三千去这消费?】   【Estelle:带我们蹭顾临渊的羊毛?有出息。他本人什么想法?】   “管他的。”顾羡鱼嘟囔,抱着菜单一路往后翻。   一段时间没来,ONE94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往日的熟客陆洵归自那天吵架后再也没有出现。   柏漱玉:“听说送国外去了。”   顾羡鱼“嗯嗯”两声,“你们想吃什么?”   “我请客!”   柏漱玉上下扫了她两眼:“确定?”   “顾临渊待会来买单?”   “唔...”   “差不多。”顾羡鱼点头道。   柏漱玉接过厚重的菜单,封面是鳄鱼皮纹路压花,很是精致,内里用的也是丝绒纸,触感细腻。   威士忌香槟鸡尾酒那些,他们不爱,直接翻到末尾的餐食部分。   柏漱玉点了鱼子酱、海胆和牛塔塔以及一份和牛松露炒饭,顾羡鱼就很简单了。   嘻嘻~   一份蟹黄汤包和海鲜粥   谢自遥照着顾羡鱼的点了一份。   等他们点完,柏漱玉才问:“羡鱼,查到是谁以你的名义教育陆洵归了没有?”   谢自遥摆弄着大理石茶几上的跳棋,间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是不是你哥。”   柏漱玉:“只能是他。”   顾羡鱼拨浪鼓似地飞速摇头。   “不是啦。”   “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那是谁?”   “其实我怀疑...”顾羡鱼咬了咬唇:“根本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什么?”   “据我了解,陆洵归他家跟我们集团的合作仍在继续,双方关系好得很呢。”   “谁说的?”谢自遥问。   “裴助,顾临渊的特助。上次他来家里送文件,我偷偷问过他。”   “你说,顾临渊知不知道我们跟陆洵归打架?”柏漱玉压低声音问。   “知道的叭。”顾羡鱼不确定地说。   对上柏漱玉困惑的眼神,顾羡鱼小声说:“我跟家里的管家说过。”   祝姨太温柔。   温柔到恍惚间以为有了奶奶,她温声问了问,就忍不住把前因后果告诉她。   半是诉苦,半是想将那份关心的温柔持续下去。甚至抱着一点点“受伤了,她一定会多多关心她”的卑鄙想法。   祝姨八成跟顾临渊提过。   但他应该是没有做的。   那些传闻太离谱,什么“顾羡鱼让陆洵归跪下喝酒”,过程如此详细,其中肯定蹊跷。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做了让陆洵归跪下喝酒的事,那是谁传出来的?   当事人?   比起事情真的发生过,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的顾羡鱼更相信是编造的谣言。   “我想的是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你确定要用这么高级的词汇来概括现在的故事?”谢自遥调侃。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用后脑勺对着他继续跟柏漱玉说:“和陆家的合作不是在继续嘛,如果传出我——顾羡鱼和他们关系不好,那我在董事会眼里就是个因私废公的人,正好有利于顾临渊。”   “再说我虽然近来声誉一般,好歹姓顾,要是让外人知道谁都可以来踩我一脚,传出去我们家多没面子。”   “传出那种谣言可以稳定看客,稳固家族名誉;可以打压沈老一派,让他们安分点。”   至于是谁传的,答案不言而喻。   顾羡鱼抿了一口蜂蜜水,弯唇一笑:“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谢自遥耸耸肩。   柏漱玉剥开一颗糖递给她:“不容易,看了很多宫斗剧想出来的吧,奖励你的。”   顾羡鱼嘿嘿一笑。   那些是她几天前计划来ONE94薅羊毛想起陆洵归后,慢慢想明白的。   她理解顾临渊的行为。   只要她不做有损集团利益的事,顾临渊很多时候都能包容她。   就像现在,她已经把股权表决权交给他,又没做影响集团名誉的事,他就能接纳她的失控,相信她的改变。   那晚晚宴结束,一同回家的路上,他说的“维护自己,没有问题”,大抵是真的。   处理陆洵归等相关问题时,遵循以利为先的准则大抵也是真的。   因利益存在,倾向于相信她的改变,便是昨日顾羡鱼理出来的答案。   与相信有关的答案。   相信,比不信有利。   所以顾临渊说:   “同样,你不能只是一时兴起。”   柏漱玉、谢自遥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与陆洵归有关的事。   “我们好歹自己报了仇呢。”顾羡鱼吃第一个蟹黄汤包之前主动提到。   谢自遥一笑:“顾大小姐想出来的表情包办法好使。”   顾羡鱼抿唇一笑,心里忽然松快了很多。   还好顾临渊是个商人。   本质上,她和他都一样。   要是下次见到他,她还想道声谢。   谢谢他没有再提及那晚的失控,他们和过去一样,有事沟通,没事各过各的。   **   午饭过后,顾羡鱼让ONE94的工作人员给他们送来三个话筒,顺道打开了包厢里的电视机。   多亏顾临渊投资人的身份,ONE94的负责人特意给顾羡鱼安排了VIP包厢。   包厢里分休息区和娱乐区两大块,加起来估摸着能有九十平,别说在这玩一下午了,再加张床,顾羡鱼能把这当家住。   下午茶被送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吧台前看白日里的城市风景。   柏漱玉百无聊赖刷了会手机又放下,皱着鼻子说:“顾羡鱼、谢自遥,我进了你们给我设下的圈套。”   谢自遥:“什么圈套?”   “当时说什么,用最少的钱过最装的人生。”   “是,今天没花钱。那哪里又显得装?”   “一点成就感没有。”   “没有!一个人看见!我!柏漱玉!正在过一个月三千块的伟大生活!”   “在省钱节约这条路上,凭人脉打败了他们99.99%的人。”   顾羡鱼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下巴抵着双手闻言一笑:“我懂,你现在需要的是发朋友圈,得到一些反馈。”   “不行。”柏漱玉轻哼:“显得我多迫不及待似的。”   顾羡鱼歪着脑袋想了想。   “要不...”   “我们做一个自媒体号记录一下?”   “没有体验感、成就感,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得到正向反馈,省钱本身带来的体验不足以让你们继续下去,那我们就创造动力和乐趣嘛。”   “记录每天做了什么,以后回看现在,肯定很有意思。”   像在翻阅从前的朋友圈。   不管是吐槽还是快乐的话题,过段时间回看,总会生出别样的欢喜。   “而且,”顾羡鱼加重语气:“万一我们的自媒体号涨了点粉,不也是我们的一大成就。”   “怎么样怎么样。”顾羡鱼探头探脑地瞅瞅左边又看看右边。   谢自遥停下来回转动玻璃杯的手,偏头看她:“有个问题,不露脸。”   “用不着脸,发发每天做了什么。主页的简介我都想好了。”顾羡鱼神神秘秘朝他一笑。   想象中的提问没有发生,顾羡鱼皱眉:“怎么不问我是什么?”   “不问你就不说?”   “......”   顾羡鱼侧身巴巴看向柏漱玉。   柏漱玉懒懒倚在吧台上:“说吧,我等着听。”   “挑战家里有矿不花,靠蹭吃蹭喝生活。”   柏漱玉撇撇嘴:“听起来不够快乐。”   谢自遥轻笑:“放心。”   “做起来会更不快乐。”   他抬手摆了摆,声音明亮:“我来。”   柏漱玉身体陡然后倾,绕过顾羡鱼觑了他一眼:“谢自遥采访一下,身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狠下心来报复它?”   “生命在于挑战。”   他扬起下巴,“挑战一下柏大小姐,试试又何妨。”   “怕自己吸不到粉?”   “笑话,不要对我使用激将法。”柏漱玉挑眉,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顾羡鱼探头亮晶晶地问:“那你来?”   “....”   “来。”   他们凑在一起创了一个小红书账号,名字就叫“有钱我不花”。   个人简介按照顾羡鱼先前想好的改了,头像则是随意在网上找的表情包。   他们商量好另找个时间,打扮成和平常不一样的风格,合体拍酷酷的背影照,再用照片当头像。   柏漱玉和谢自遥坚决不露脸,且不在社交平台上暴露任何可能会扒出他们身份的个人信息,以免个人的言谈行为在某个特定时期被放大,影响到公司。   开号之后的第一条发什么,就显得十分重要。   下午茶吃完,他们商量出了主题。   【有钱我不花:有矿我不挖,有钱我不花,蹭吃蹭喝第三天,来到朋友的酒吧,白嫖午餐下午茶[图片][图片]】   顾羡鱼点击发送,柏漱玉和谢自遥凑到她身边看着。   “我的朋友莫不是个天才,开始玩起顺口溜了?”谢自遥说。   顾羡鱼得意一哼,柏漱玉轻点屏幕上的图片。   她审视了一会说:“看着杂乱。”   拥挤的空盘凑在一块,挤满大理石桌。   “我们走朴实无华的简单道路,不整那些P图滤镜,天生自然。”顾羡鱼说。   “现在有个问题。”谢自遥冷不丁说:“能不能白嫖,怎么离开这里暂时是个未知数。”   “白嫖尚未成功,羡鱼记得努力。”   顾羡鱼摆摆手,死装死装地说:“慌什么,包在我身上。”   柏漱玉点点她的脸颊:“你最好是。”   顾羡鱼笑着躲过,又在刚发出的第一条博文里给自己评论。   【有钱我不花:经[风镜]提醒,现在没到结账的时候。能不能蹭吃蹭喝蹭玩,待会看看(萌萌哒)】   顾羡鱼把手机递给柏漱玉,“你们要记得密码喔。”   “想好选什么了吗?我的柏大小姐。”   他们打算在APP里现有的表情里挑一个出来指代他们,谢自遥选的运动款风镜,顾羡鱼选的是看着甜香的桃子。   最开始,她想选钱袋或者狗狗坏笑的表情,但想着很多人用那些,用来指代人有点不方便,就选了现在的。   柏漱玉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遍。   “这个。”   一个草莓。   行~   顾羡鱼记下。   她双手交叠期待不已地看着他们:“现在来唱歌?”   “走。”谢自遥率先起身。   带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介绍过,这里的影音系统可以说是音响界的爱马仕,音质纯净震撼。   超大尺寸的LED大屏,超高分辨率,只是看个歌词都有点委屈了它。   除此之外,里侧放了台球桌、室内高尔夫以及麻将桌。   靠近落地窗的那一侧吧台桌边,有一个独立调酒台,台后是一小面威士忌强。   一切都高级得不能再高级了。   一想到这些是不用花钱就可以享受的,顾羡鱼简直快乐得想在沙发上滚两圈。   她将全部的快乐投入到包厢里,在里面玩了整整一下午。   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夕阳洒满吧台,再到夜幕降临,城市夜景照亮了厚重的黑云。   他们比赛打了一会高尔夫,最后以顾羡鱼惨败结束;柏漱玉调侃她技术不行得练练。   他们期待不已地看了一眼“有钱我不花”的自媒体号。   哇。   一个粉丝都没涨,阅读量低到只有两位数,他们心有灵犀地关上手机不再做“十万粉”的春秋大梦。   面对现实吧!   自三点开始,他们便不再看手机,完全沉浸在当下的乐趣里。   一起打高尔夫,一起调酒,一起打三人麻将,再一起对着城市的落日感叹好美,最后一起唱歌。   ***   顾临渊接到祝惠清的电话后,不得不让司机掉头往ONE94去。   “前两天羡鱼小姐问我,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她去ONE94但不用花钱。”   “.....”   “我跟羡鱼说会通知管理,让他们将账单记在您的花费里。”   “....”   “她去了?”   “是的,老陈说中午把她送了过去,羡鱼小姐让他先回来,有事再叫他。”   “现在的情况是羡鱼小姐迟迟没有让老陈去接她,ONE94的管理说,羡鱼小姐没有从包厢出来。”   “我有点担心,她手机关机了。”   “虽说那么大个人不会出什么事,但万一喝得烂醉如泥睡了过去,大冷天的就算有暖气也会生病。”   “要不您去看看?”   “再让羡鱼早点回家。”   让她回家?   顾临渊关上手机,目光沉默地定格在已归于黑夜的手机屏幕。   黑暗中,他无意识地整理了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去酒吧。”   川流不息的车影里,迈巴赫转了个弯,朝另一条较为冷清的路上驶去。   像一条脱离鱼群的鱼。   **   “顾小姐和她的朋友都在包厢。”   “好的,我带您过去。”   “是的,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天,点了午餐、下午茶以及晚餐。”   “在包厢里没有出来过。”   第三次敲门没人应,负责该包厢的管家清了清嗓子,抬手准备第四次敲门,手指叩响房门之前,突然出现的清冽声音吓了他一下。   “不用了。”   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忙你的。”   “好的,您...有事叫我。”   管家飞速往回走,拐弯时抵不住好奇心,朝包厢门口看了一眼。   传闻顾临渊和他的妹妹关系一般,现在是为哪般?   找麻烦?   看着不像。   同事说的都是真的,顾临渊永远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很少露出真实一面,猜不出他来这能干什么。   管家失望离开。   待人走了以后,顾临渊礼貌性敲了三下门,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他等了两秒打开房门。   顾临渊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突然想到。   今晚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管家离开,没有人看见更没有人听见里面的歌声。   “耶耶耶~”   “左手一杯威士忌,右手一个麦克风;住在百平包厢里,唱歌打球样样通;临渊消费我买醉,临渊掏钱我吃到累;来来来跟我大声说,免费的才是最!棒!的!”   “oh!!!!!”   “顾羡鱼,你是天才!”   “结束之前可以再加一句,蹭别人吃喝不快乐,蹭他的就不!同!了!”   柏漱玉和谢自遥鼓掌欢呼道。   顾羡鱼优雅地做起虚空捏裙摆的动作,左脚向后撤半步,膝盖微弯,刷宝式行了一个礼。   起身时,她故意甩甩头发,正要说点什么,目光一顿,落在门口的顾临渊身上。   眼睛僵硬地眨了又眨,她用力闭眼又眨眼,似乎想用眼睛将门口的人抹去。   然而,沉默一刹如海浪般扑来,顾羡鱼呆呆站在那。   仍在鼓掌叫好的柏漱玉和谢自遥后知后觉看向门口。   一刹那,世界安静了。   顾临渊站在那,目光缓慢地落到其他地方。   似乎想要一双没看过这一切过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喝醉的人喜   顾羡鱼双手背在身后, 低着脑袋站在顾临渊旁边。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怕自己姐姐的柏漱玉跟着吸吸鼻子,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喝多了的脸,罚站似的站在顾羡鱼旁边, 谢自遥直视前方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灵童降世。   顾羡鱼偷偷摇了摇柏漱玉的袖口, 柏漱玉看了她一眼, 无声问她:“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顾羡鱼用气声回答。   “接下来怎么办。”柏漱玉继续无声说:“你哥比我姐可怕。”   “是吧是吧。”   喝醉了的两个人迷糊靠在一团说起悄悄话, 看似无声, 但顾临渊和酒吧的管家都能听见。   顾临渊皱了皱眉, 眼神冷冽地扫向正兴致冲冲打量他身后的管家。   包厢管家迅速低下头在电脑前捣鼓。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表,径直看向柏漱玉和谢自遥:“你们司机在哪。”   “陈叔不在。”顾羡鱼晕乎乎地说。   顾临渊目不斜视:“没问你。”   “哦。”顾羡鱼落寞地低下脑袋。   柏漱玉和谢自遥两两对视, 像两只呆且迟钝的企鹅问彼此:“问我?”   顾临渊皱眉。   这就是他不喜欢跟醉酒的人交谈的原因。   智商下降、行动迟缓, 沟通难度大。   “是你们,司机在哪。”顾临渊放慢语速问。   “好像到了。”   “我打过电话?”   “等一下下,我问问。”   “手机, 手机在哪?”   “....”   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太久,包厢管家给柏漱玉的司机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上楼接走柏漱玉,谢自遥则摆摆手,灌了一整杯蜂蜜水之后示意自己能走。   顾羡鱼乖巧跟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又被强制塞了一大杯解酒的蜂蜜水,她不得不抱着大号玻璃杯慢慢喝。   等到顾临渊刷卡结账时, 顾羡鱼眨了眨眼小声问:“多少钱。”   “闭嘴。”   “哦。”   “要闭多久?”   顾临渊不语,将卡递给管家。   “我在这里消费,你也可以分红不是吗?”   “我都是为了支持顾家的事业。”顾羡鱼说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   顾临渊把卡放到钱包里,视线扫过坐在大厅卡座里慢慢喝蜂蜜水的顾羡鱼,又跟管家说:“以后, 一周只能接待她一次。”   “?”   “凭什么!顾客是皇帝!”   “你拒绝朕!”   “谁买单?”   顾羡鱼不说话了,闷闷抱着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   酒精使人失去理智,更让人变得有勇气。   她嘟囔道:“小气。”   顾临渊微微蹙眉,指尖轻敲大理石桌面:“我理解了你的三千计划。”   “什么意思。”   “三千计划的本质是合理化让我买单的过程。”   “怎么会呢。”顾羡鱼反驳,一脸认真:“不止会找你一个。”   “.....”   “但能力越大,次数就越多。”   顾羡鱼说着说着,脑袋里叮咚冒出一条。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白吃白喝,任务进度32%】   顾羡鱼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蓝色小光团,幸福地趴在大理石桌上。   “赶紧喝,喝完回去。”   “喔。”   她眨了眨眼说。   “祝姨让你不要喝酒。”   “祝姨?”   “好,我不喝,嘿嘿下个月再喝。每个月只能喝两次。”她竖起两个手指晃了晃。   蜂蜜水是非常好的解酒饮料,顾羡鱼喝完却依然不想起来,想在大理石桌面上趴一辈子。   幸福的一辈子。   顾临渊关上电子文件起身:“走了。”   “我下次还要来。”   “你先在这存钱。”   顾临渊揉了揉眉心:“作为交换,我有一个问题。”   “说说,我听听,考虑考虑再看要不要回答。”   “包厢里的歌词是你编的?”   “歌词?”顾羡鱼迷茫了一会,稍许回头尴尬一笑,偷偷点了点头,又问:“我很天才吧?”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说:“你的方法千变万化。”   防不胜防。   最后买单的人总能是他。   顾羡鱼得意一笑,目光穿过大厅,落在后面的全景落地窗上。   夜景繁华,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看。   她推开玻璃杯站起身,正要走之时,脚步猛地一顿。   顾临渊顺着她的视线落到位于落地窗中间的卡座上。   “那个人,”顾羡鱼伸长脖子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是不是...”   “顾临澜。”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开口。   **   顾临澜朝暗处挪了挪,刻意躲过顾羡鱼的凝视。   十分钟前顾临渊和顾羡鱼出现在大厅口的刹那,他就注意到了一前一后的他们。   关系很好的他们。   和舅舅关系很好的顾临渊,以及舅舅喜欢的顾羡鱼,凑到了一起。   对面,平台的某位高层领导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于婧伊保持着礼貌笑容。   顾临澜在顾羡鱼可能的打量里,烦闷到了极点。   他克制着离开的想法,余光里不断靠近的人影让顾临澜倍感烦躁。   看什么看?   还不回去?   没见过经纪人带着艺人喝酒应酬?   对方并没有因他的吐槽而暂停靠近的脚步,眼见着要靠近卡座,顾临澜示意于婧伊上前一步拦住顾羡鱼,以免顾羡鱼不知道平台领导的身份,在这里跟他说话暴露身份。   然而——   顾羡鱼跟没见到他似的,歪着脑袋一动不动盯着领导身边带着口罩的男艺人,甚至主动搭话道:   “你们好。”   她乖巧无比地说。   领导李胜皱皱眉,又自知来这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抬手打算喊one94的工作人员处理上前搭讪的“酒鬼”,瞥见她后方的人影时脸上的寒霜消失殆尽。   他迅速起身笑道:“顾总?”   “我在鼎盛寰球负责内容制作这块,上次和王总一起和贵公司品宣部沈总聊过。”   说完,他递过去一张名片。   顾临渊自然知道自家公司品宣部的领导人,而影视行业向来是品宣部宣发的重要合作机构,他淡淡点了个头,抬手接过。   但仅仅只是接了一下,表面给足了体面,没看上面的内容。   李胜笑笑,笑意未达眼底之际,“醉鬼”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皱着眉头说:“你故意无视我。”   李胜再傻都看得出来顾临渊和酒鬼的关系非同寻常,连忙道:“这位小姐,您误会了。”   顾羡鱼轻哼一声,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结,她比较在意那个戴口罩的人。   “你们在聊什么?”   “不介意我坐下来听听吧。”   卡座上的人介不介意不知道,但是很明显,顾羡鱼根本不在意他们,说完就坐了下来示意站着的人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来请客呢。   李胜被顾羡鱼“反客为主”的强硬态度打得措手不及,顿了一秒看向顾临渊。   又听“酒鬼”煞有介事地说:“我刚刚投资了一部重大历史题材剧,如果你有什么好项目,我随手投投不是不行喔。”   酒鬼手里有没有钱是不是虚张声势不清楚,但跟着顾临渊肯定是不穷的。   李胜看着顾临渊:“顾总,您坐。”   顾临渊俨然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上面,目光锐利地扫向顾羡鱼,示意她赶紧起来不要胡闹。   但顾羡鱼扯了一把他的衣袖。   “坐坐坐,不要阻挡我发财。”   “坐下听听。”   顾羡鱼第三次仰头催促。   “坐啊大哥。”   顾临渊僵直的脊背一点点软了下去,四周的灯影昏黄而克制。   他微微皱眉,走出暗影,在朦胧光影里坐了下来。   于婧伊眼底一片诧异。   传言不是说,他们两个人因为股份闹僵,顾羡鱼不知死活地支持敌对,顾临渊如何如何。   果然啊。   每个圈里的小道消息都跟娱乐圈里的一样,不可信。   于婧伊不动声色地打量顾临澜。   顾临澜的表情稍有变化。   面对领导、高层时惯有的认真、平静、笑意、和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仰着头,“少爷我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与冷漠。   看得出来是一家人。   能忍受得了高层、平台的委屈,却要在有血缘关系的兄妹面前比谁过得更好更张狂。   于婧伊暗自叹气。   卡座里沉默了两分钟,顾羡鱼左看看右看看,小幅度举起手问:“在商量项目之前,我可不可以点些吃的呢?”   “您点您点。”李胜热情道。   自听到“酒鬼”的那声“大哥”,李胜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没想到顾小姐对影视投资感兴趣。”他笑着说。   顾羡鱼一笑:“我感兴趣的东西多着呢。”   说着,她招呼侍者过来,顺手点了一杯橙汁,一份小酥肉以及一份爆米花。   正方形卡座上,座位呈现出“凵”型。   顾羡鱼和顾临渊面朝落地窗而坐,顾羡鱼左手边是并排的顾临澜和于婧伊,顾临渊右手边则是李胜和神秘兮兮戴着口罩的男人。   顾羡鱼眨了眨眼,偷偷看了口罩男一眼。   像吗?   在东西上来之前,顾羡鱼不再说一句话,专心致志等着她的晚间小零食。   李胜则喋喋不休地跟顾临渊说起和致远集团的合作有多么顺利,广告变现率如何如何之类的。   顾羡鱼不爱听,顾临渊同样如此。   如果数据重要,他则已经看过一遍;不知道的数据只能证明一点——   事情没有重要到让他知道。   如果不是顾羡鱼非要待在这,祝姨又让他把她接回去,顾临渊八成已经回到家打起了高尔夫。   看书是另一个不错选择。   无论哪一样都比听不相干的人包装自己要有用。   顾临渊目光微冷地扫向左侧,本意是想在不驳斥顾羡鱼面子的情况下,让她有点眼力见的起身离开,她却打了个哈欠趴在大理石桌上,装作没看见。   她低头的一瞬间,顾临渊的视线不经意落在顾临澜身上。   顾临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敌人。   短短一秒,双方极有默契地转移视线。   顾羡鱼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新奇地左看右看。   关系差成这样?   有意思。   在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之前,顾羡鱼不得不站起来去一趟厕所。   蜂蜜水喝下去是能解酒,但也能让身体做出其他反应。   她顺手拿着充了电的手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爆米花和小酥肉已经被放到她的座位前。   顾临渊表情微微有些沉,看起来是被念叨烦了,顾羡鱼善良地主动接过李胜的话茬,问他:“你把他们叫来是...?”   她第一次直视顾临澜。   “有一个大IP想和江帆谈谈。”李胜笑着说:“顾小姐感兴趣吗?”   “当然!”   李胜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顾羡鱼“嗯嗯”点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   于婧伊暗道不好。   什么大IP,都是平台资方的花言巧语。   IP倒是很大,但是平台资方都有自己想捧的人。   资方平台想要的不仅仅是江帆抗剧抗招商,更是想通过江帆带起男二,而和平台、资方公司深度捆绑的男二男三,稍有热度就能为他们赚大笔的钱。   后者,才是他们想要的。   于婧伊和顾临澜今日会来,主要是李胜在公司地位高,不能轻易得罪对方,给足体面的同时,找出一些不合适的借口拒绝。   而且,他们做好了平台传出“江帆会演XX”等假消息的准备。   假消息能迅速借助江帆的热度,提升IP的关注度。   俗称“溜饼”。   平台、资方的“阴谋诡计”,顾临澜和于婧伊便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今日来走个过场而已。   没想到中途冒出了个顾羡鱼。   顾羡鱼津津有味地吃着小酥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嗯嗯,听起来能赚钱。”   “是超级无敌大IP,你们很重视这部剧呢。”   李胜笑笑。   顾羡鱼比他想得简单,稍稍几句漂亮话就能忽悠住她。   下次如果能和她单独见面,想来有钱的大小姐随便投点,投资就能解决一部分。   李胜暗自叫好,又跟顾羡鱼说了一堆漂亮话。   顾羡鱼听着,忽地眼眸一转,笑意明亮而单纯:“那他呢?”   卡座上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是不是会出演这部剧呢?”   “演什么呢?”   顾羡鱼一脸天真地说。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你让他摘下口罩呀,又不是见不得人。”   李胜猛地被刺了一下。   见不得人四个字听起来刺耳又难受,看顾羡鱼那模样,不像是故意的。   只是...   他在场。   不在他计划里的人,正坐在顾羡鱼身边,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威士忌玻璃杯。   冰块融化。   手里沾着微微的冷意,一如他此刻的神情。   李胜不自在地喝了口水。   他本该是卡座里地位最高的人,江帆、于婧伊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现在出了点变化。   对方又是合作商的大老板,说不得,不能说。   李胜略显生硬地说:“顾小姐猜错了,他不是什么剧里的人。”   “要不今天就聊到这,下次我带着项目书拜访顾小姐。”   说着便想溜之大吉。   顾羡鱼笑容更加明媚:“不行耶。”   “我想知道的,当下就要知道。”   “他是谁?”   “没关系,你说。捧谁我都可以接受喔。”   “只要能给我赚钱,那就是好的合作伙伴。”   水杯在李胜的手里晃了晃,他又看了眼顾临渊,稍许,他挤出一个笑容:“今天被爆出了一点不实消息。”   “想着解决之后再谈,得先澄清误会嘛。”   说着,李胜示意旁边的男艺人摘下口罩。   看到口罩下的脸的一刹那,顾羡鱼“哇”了一声。   满眼明亮,笑容上扬。   开心得仿佛转了几百个亿,以至于顾临渊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要有下一个许砚池了?   顾羡鱼眨眨眼,确定了没看错。   许泽!   口罩男就是网上爆出的大瓜男主。   精彩。   太精彩了。   一想到待会要说些什么,她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试过抿唇,试过噘嘴,试过鼓嘴,但笑容又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她放弃了。   顾羡鱼双手交叠,克制不住眼角弯弯:“他是你下部戏的男二?”   李胜连忙道:“网上的不实消息,明天就会澄清。”   “曝光的女友怎么澄清?”   “其实是前女友,他和现任在一起时已经分手。”   “没有劈腿?”   “没有。前女友看他事业发展起来想找他要点钱,网上说的脂粉更是无稽之谈,《盛安》炒CP是双方合作,没有什么脂粉立单身人设。”   顾羡鱼感叹着点点头。   “你们打算给女友一点钱,让她闭嘴喽?”   “顾小姐说笑了,不是让她闭嘴,是让她说出实情。”李胜咽了咽口水道。   “实情呀~”   “是的,实情,不能辜负观众朋友的期待,给大家一个真相。”   顾羡鱼看看他又看看长相秀气的许泽。   不得不说,能当演员、且近期风头正盛的许泽长得还行。   人模狗样的。   啊不行。   怎么能用小狗形容他呢。   顾羡鱼又问:“你们是打算放出江帆要和许泽共同出演这部剧的消息,以此给许泽洗白喽?”   李胜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不是洗白,是真相大白。”   “喔~”   “不是洗白,但是可以把重点转移到江帆身上对吗。”顾羡鱼一脸明亮地问。   顾临澜顿了顿,今晚第一次直视起她。   她还是从前的模样,眼里的情绪却丰富万千,恍如有星星落在她的眼里。   顾临澜更喜欢之前的。   跋扈又不屑,带着恨意的她。   顾临澜垂下眼,盯着面前的玻璃杯。   对面,李胜表情错愕,难看一笑:“您想多了,我没想到那方面。江帆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怎么会找他麻烦。”   “啊。”   “怎么不会找他麻烦呢?”   “比起江帆,许泽才是你们的心肝宝贝吧。”顾羡鱼笑着说:“我刚查了一下,许泽有两部已经拍好的剧,都是和你们公司控股的一家娱乐公司合作。他是你们资本买股的艺人,给他洗白才能保证你们接下来的两部剧顺利播出,不是吗?”   李胜笑容凝固起来,许泽皱着眉看她。   顾羡鱼跟着皱了皱眉:“不要用不好的眼神看我,我很记仇的。”   “我只是很好奇一点,你们那样洗白,真的不怕天打雷劈?”   于婧伊错愕。   顾临渊和顾临澜以同样怔愣的眼神望向攻击力十足的顾羡鱼。   顾羡鱼笑着。   李胜欲言又止说不出话的场面,令人舒适。   妙啊!   有人看到吗!   她成功找到了传说中的资本,还在他面前贴脸开大了耶!   顾羡鱼抿起唇角,一脸真诚:“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顾临渊和顾临澜这才收回目光,李胜清了清嗓子,直咽口水。   “没事没事,您可能误会许泽了。”   “我没有误会呀。”   “我不好意思是因为说得太直白,我忘了豪门规则,没有给你以及劈腿带小三进剧组的烂人一点走出酒吧的体面。”   “真是不好意思。”   “......”   “唉头好痛喝多了。”顾羡鱼皱巴巴地捂着额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顾临渊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起身:“回家。”   “喔,好的。”   “他让我回家我只能回,不能再留下了。”顾羡鱼遗憾道:“那就再见吧~”   她友好地朝李胜挥挥手:“你们的剧我就不投啦。”   “我刚投了《沉安录》,不要试图利用我剧里的艺人喔,影响我赚钱那你就真的要完蛋。”   “烂人,你也再见。”   “一定要再也不见~”   “还有,喝醉的人喜欢说真心话,相信你一定不会跟喝酒的人一般计较的对吧~”   “......”   于婧伊双手握拳,目光炽热地看着毫无看点的天花板,把一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   笑容仍偷偷出现在了她的嘴角。   于婧伊不得不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尽量不去看李胜那张黑得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几个深呼吸都没能压下内心的怒意,又想着江帆和于婧伊还在,硬生生吞下那股带着血腥味的怒火。   他阴沉着离开,再无之前的轻松自然,许泽脸色不好地跟了上去,被骂了声“滚”。   等卡座上的人都走光了,于婧伊说:“我要开始喜欢顾羡鱼了。”   真是太太太太太可爱了。   没见过哪个人笑着把人骂成这样,临末还要委屈巴巴说一句“我喝醉喽,不要跟醉鬼一般计较啦~”   欲扬先抑这招用的着实是妙。   “要不你回趟家?”于婧伊转头说:“问问她投不投我们的下部剧。”   “她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财神爷,一旦给了财,必定全方位守护。”   顾临澜喉结滚了滚:“谁要她守护了。”   说着,目光沉默地从门口挪到空空的玻璃杯上。   橙汁、爆米花、酥肉全空了。   不是。   她什么时候吃完的?   正困惑着,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来自顾羡鱼。   【谢谢你的买单~】   “....”   【没说要请你吃】   删掉。   【谁说我买】   再删。   顾临澜打了一堆,最后默默删掉全部信息,朝侍者招了招手,侍者微笑上前:“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买单。”   他硬邦邦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是资方逼我   【他请客?】   柏漱玉在群里调侃:【小看了你, 我们走之后加餐吃了一顿宵夜】   第二天清晨,顾羡鱼一口吃下色泽晶莹的虾饺,美滋滋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今天早餐好丰盛。”她抬头看向祝姨。   祝惠清一笑:“您想想明天吃什么, 外面的东西,家里都能做。”   “卫厨忙不过来, 会请私厨上门。”   原来是因为昨天她在外面疯了一天, 想用美食留住她。   此招...甚是高明!   顾羡鱼竖起大拇指。   “好吃, 但我实在没有什么想吃的, 你们随便做呗。”   “我什么都爱吃。”   祝惠清一笑。   顾羡鱼又指了指对面的方向:“上班去了?”   “是的。”   大老板有够忙的。   但上班好啊, 没人提醒她昨晚的窘态。   顾羡鱼正想着,群里弹出的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Estelle:有谁记得昨晚顾临渊的表情@南瓜大王 @谢谢谢你个头】   【南瓜大王:说的不会是我rap完发现他就在门口贴脸开大那一段叭[局促不安.GIF]】   【不然呢】   顾羡鱼强抿唇角, 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又是尴尬又是想笑。   柏漱玉!   有些东西是不能回忆的!   昨晚委实有点迷糊,记不得顾临渊是什么表情,但不用纠结那些不是吗, 过程已经drama到让人脚指头抠地了。   【往事如烟,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Estelle::可是我还想去】   【哪?ONE94吗?】   【Estelle:好聪明的宝】   羊毛薅到顾临渊头上, 着实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柏漱玉去ONE94的理由。   顾羡鱼欣然答应。   谢自遥有小半天没在群里说话,柏漱玉给他打了电话。   他说今天有点忙,让她们去玩不用管他。   柏漱玉当下就约了顾羡鱼出来, 组一个姐妹局。   可是....   “你说什么?”   顾羡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站在ONE94的前台问刚刚过来的店长。   “我不能进?”   “不好意思顾小姐, 顾总说跟您提过这件事。”   顾羡鱼脑袋有点懵:“我们说好了的,他在里面存钱,我来花的!”   “嗯...是的,”店长笑道:“顾总今早十点确实打进来了一笔款项给您用,但是...”   “一周只能来一次。”   “超过一次以上的账单, 将由您自己支付。”   “您看可以吗?”   “再说,多喝酒对身体不好。”   “.....”   “这是一家酒吧老板该说出的话吗?”   店长抿唇一笑:“非常抱歉。”   顾羡鱼气恼地握紧双拳。   “诡计多端!”   顾临渊,你诡计多端!   楼下咖啡厅里,柏漱玉单手撑着脸颊笑着看向顾羡鱼:“你和顾临渊真有意思。”   “有意思?”顾羡鱼跟个河豚似的,鼓着双颊看她。:“这有意思?”   “一个想尽办法薅羊毛,一个有钱但想尽办法不被薅羊毛,就算被薅了羊毛,也不会让薅羊毛的那一方完全称心如意。”   “说商人本色,合理;说他闲得慌,同样合理,说你闲得慌..”   “那是万分合理。”顾羡鱼接话道。   柏漱玉笑出了声。   声音骄纵悦耳。   “柏大小姐,在笑话我之前先想想接下来一个月怎么过。”   柏漱玉扬起下巴:“你就是五迷三道、胡说八道再加...花言巧语把我拉上了你的船。”   “当然是你想办法。”   “反正我失败,你也会失败。有你陪我,无所谓呀。”柏漱玉摊了摊手。   她的手指细长光滑,指甲圆润,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手腕处戴着和她同款的手链。   好看得紧。   顾羡鱼眼里像盛了一片星光。   她的好朋友好漂亮像高贵猫猫漂亮公主,随手一个动作就甜甜的。   顾羡鱼唇角弯弯着收回目光,摇了摇手机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但我得思考今天发什么。”   “什么发什么。”   “就是有钱我不花的账号啦,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一周要发三次,这样才能涨粉呀。”   柏漱玉不解:“你还真打算当个事业办?”   “当然啦,况且挺有意思的呀。”   柏漱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歪着脑袋,认真而专注地观察起低头摆弄手机的好朋友。   古灵精怪、狡黠、活泼、灵动,她可以在顾羡鱼的身上看到很多面,今天呈现出来的一面是认真。   认真地在无趣的生活里寻找有趣。   明明是同样的生活,同样一件事,同样一杯咖啡,到了顾羡鱼眼里,怎么就那么的美好而幸福呢。   “我们涨粉了吗?”柏漱玉忽地问。   “我看看。”   一天不见,竟然——   涨了一个粉诶!   “一个叫小蝴蝶的人关注了我们。”   “还问昨天成功了没有。”   【成功了喔~今天正在思考怎么蹭吃蹭喝】顾羡鱼得意洋洋地回。   她又说:“我们得做点什么。”   “哪方面的做什么?”   “蹭吃蹭喝呀,”顾羡鱼笑意满满:“我们的计划吸引了其他人的关注,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柏漱玉看着她:“每一件事在你眼里都很幸福。”   顾羡鱼笑了笑,双手轻握有些紧张地问:“我想到了一个不那么美味但能蹭吃的地方。”   “你要不要陪我呀~”   柏漱玉故意不去看她,等了两秒:“勉强去去。”   但柏漱玉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里——《沉安录》剧组。   午饭发放时间,顾羡鱼拿起两份盒饭,不顾制片、顾临澜等人的错愕眼光,兴致冲冲地跑向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等她的柏漱玉身边。   “喏,你的。”   “还要筷子。”   柏漱玉默默接过,好奇问:“吃盒饭也那么开心?”   顾羡鱼抿唇一笑:“因为是剧组的盒饭。”   “剧组的盒饭和外面的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盒饭。”   “不一样。”顾羡鱼又没说哪里不一样,径直打开盒饭盖小口小口吃着。   周围有很多和他们一样随意找地方吃饭的工作人员,顾羡鱼环视一圈后和柏漱玉对视一笑。   “你笑什么。”柏漱玉问她。   “我担心你不习惯,既然习惯就不用再掏钱出去吃饭啦,耶!!”   “守财奴。”柏漱玉念叨。   顾羡鱼:“你刚刚又笑什么?”   柏漱玉纠结了一会,把空荡荡的饭盒给她看,“我饿了。”   顿了一秒,顾羡鱼笑出了声。   她又跑去拿了一份,两人一人一半。   不久,账号“有钱我不花”发了一条新博文。   【有钱我不花:今天来投资的剧组蹭吃蹭喝,[头盔]缺勤,[桃子][草莓]全勤,一起吃了三份[坏笑]】   配图是三份空了的饭盒。   这篇博文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   来自陌生网友,不是他们的唯一粉丝小蝴蝶。   【我爱麻辣烫:这是什么新赛道,吃个盒饭可以装成是自己投资的剧组,会装,我学到了】   过了一会,对方发了一张图。   【是我老板亲自给我点的外卖】   柏漱玉被逗得笑容满面的。   偏头一看。   顾羡鱼正认真在手机上打字,柏漱玉静静看了一会,热闹的笑容慢慢变成沉静而温暖的笑意。   午后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近。   阳光在顾羡鱼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黄。   她好像体会到了顾羡鱼说的幸福。   柏漱玉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网友好可爱。”   “是啊是啊。”   顾羡鱼飞速打着字:【好吃吗,点的合你口味不】   【我爱麻辣烫:还行,博主跟我老板说下,下次别点冒菜,我要吃大份麻辣烫。】   【有钱我不花:好,我当个事办】   过了几秒就显示对方已关注。   顾羡鱼和柏漱玉对视一笑。   吃完盒饭,柏漱玉待在剧组不想走。   按她的话说——   “我想看看顾临澜和你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一定很精彩。”   顾羡鱼挠挠鼻子,和她在剧组围观了一下午。   被人吃瓜的滋味不好受。   期间,顾羡鱼几次欲言又止,想说我的柏大小姐你别看了,我们还能怎样装成陌生人,然而她的表情越不自在,柏漱玉越开心。   “有一说一,你演技可以。”   离开时,柏漱玉在停车场跟她说:“在顶流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顾羡鱼:“我谢谢你。”   “不客气,我的顾投资人~”柏漱玉跟她挥挥手上了自己的车。   顾羡鱼回头看了眼剧组的方向。   远处,天色将黑未黑。   乌泱泱的一群人在略显寂寥的傍晚拍着热闹的夜戏。   笑声、鼓掌。   隔着老远依然能听见热闹的喜悦。   顾羡鱼静静听着,拢紧外套双手环胸一笑,转身背对着剧组走远。   有喜欢的事情做,也很幸福呢。   **   顾临渊今晚回的很早。   顾羡鱼听见脚步声回头,拿起筷子和碗的同时,不忘微笑道:“哎呀!”   “ONE94的大老板回来啦。”她抬高声音:“哪个老板呢?”   “当然拒绝朕进去的大老板啦~”   祝姨忍着笑,绕过“怨气冲天”的顾羡鱼走向顾临渊。   “给你上菜?”   “嗯。”   祝姨十分欣慰。   这两天顾临渊能正常进食白米饭,身体消瘦,但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积极地处理自己的问题。   祝姨放宽了心,转头问顾羡鱼明天想吃什么。   顾羡鱼来了劲:“清蒸石斑鱼、蒜炒龙虾还要喝排骨汤~”   “好。”   晚饭结束,顾羡鱼打算去花园散步,祝姨问她能不能去跟顾临渊说说,让顾临渊也饭后走走。   她直接一个高傲拒绝。   呵。   拒绝她白嫖的人,有什么好说话的!   散完步、打高尔夫、再泡澡护肤,一顿下来已经九点半了。   快乐的娱乐时间到。   可惜她没有找到想看的电影电视剧,一边骂着内娱丸辣一边打开微博刷刷。   一眼瞅过去,表情都变了。   啊——?   一天不看微博,许泽洗白了?   她想起昨晚资本的那些话,火气直冲脑袋。   他们是不是太不把真相当回事了?   女友成了爱慕虚荣、交过四五个男朋友、粉丝水军口中的“坏女人”,发微博跟许泽道歉。   接下来,《盛安》的女主解释双方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期待《盛安》播出。   然后,现任女友出来澄清,一个月前已经和许泽分手,不存在什么小三出轨,微博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许泽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   顾羡鱼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能...这样的?   到底砸了多少钱、收买了多少人整出来的洗白大套餐。   洗白就算了。   真的,算了。   但是!!   粉丝在那一个劲的嘚瑟是什么意思,还想让人跟他们道歉?   得了便宜就不准卖乖!   好,退一万步说,许泽的女友是为了钱曝光这件事,她有过几任男朋友,所以呢?   所!以!呢?   出轨事实有任何改变?   助理女友跑出来澄清,一句许泽是个好人让一群粉丝、水军把她的话当成至理名言,什么“前女友都说他是个好人”   ,“许泽最无辜”为什么还要攻击他,什么营销号下了黑水云云。   气得顾羡鱼面红耳赤。   被贴脸开大的滋味好难受。   昨天她刚骂完许泽和他的资本家,今天资本家们就按照比昨天计划的洗白方式更为离谱的手段开始洗白。   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真相算个屁;你顾羡鱼算个屁;娱乐圈的事你少插手,知道真相又如何,给我忍着。   顾羡鱼气得在沙发上蹬腿。   受不了了!   是她太天真。   以为骂了一顿能让他们稍稍收敛一点,结果更加过分!   顾羡鱼气得想把许泽和昨天的烂领导打一顿。   对着手机气呼呼地拍了两下,第三秒,顾羡鱼打开手机点开和顾临渊的聊天框,叭叭一顿输出:   【他们不是人!把一个垃圾出轨臭男人洗白成受害者单身男艺人】   【我要说出真相!】   顶端的“顾临渊”三个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顾羡鱼气鼓鼓地盯着屏幕。   【L:我这里没有真相】   【南瓜大王:我又不蠢!知道你没有!我是来问,如果发出去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不是说他们公司跟什么品宣部有合作?!】   看得出来,她气得不轻。   顾临渊的消息来得很快。   【L:甲方的优势在于用金钱交换优秀的合作商,掌握合作的主动权】   【南瓜大王:直接说你也不想跟烂人合作不就好了!】   说得那么官方!   那头安静了两秒。   【嗯。】   顾羡鱼一脸舒坦,正要关上信息框,又想到一件事。   【要是他们知道是我干的,认为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对我们集团不满呢?】   商人得少树敌吧?   对方又是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平台资方,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敢如此猖狂!   顾羡鱼抓狂。   叮一声,又有新消息出现。   【我们关系一般】   ?   顾羡鱼盯着最新消息看了半天,总算懂了。   【所以,我不会跟你提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嗯。】   妙!   是她看不惯对方的丑陋行为!   顾临渊作为集团掌权人,跟她关系向来不佳,根本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那她不是可以...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啦?!   怎么都不会影响集团利益、公司股价、年底分红。   嘻嘻嘻嘻~   有种作威作福还能快乐分红的幸福。   顾羡鱼精神抖擞地关上消息框,点开下面一个人的。   【南瓜大王:我要许泽的丑照,他们的丑料,或者能证明今天是洗白的证据。不要说你没有,作为顶流,一点瓜都不吃,没用!!!你进娱乐圈到底干嘛的,能不能发挥一点顶流该有的作用!!】   【南瓜大王: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顾临澜:?】   【南瓜大王:不给,我就...】   顾羡鱼正绞尽脑汁想威胁办法,“叮”一声又来了条消息。   【顾临澜:没发错人?】   【南瓜大王:没有!】   【我给你一个做瓜主的机会,好好把握】   【而我将是唯一能帮你解决下部剧男二的人】   【顾临澜:下部戏男二不会是许泽】   【......】   【他下一步肯定要捆绑你,把事情的焦点转移到你和许泽身上,然后你的粉丝哐哐为你骂,矛盾被转移,出轨一事关注度降低,久而久之没人在意,让烂人逃脱】   【现在,你应该感激出现了我这样一个为你们娱乐圈整顿烂人的大好人[微笑]】   【我无私奉献,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没有办法想尽办法都要创造机会把烂人拍在沙滩上,看看你[微笑]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要嘲讽你,是你真的没办法跟我比[微笑]】   【我的思想境界明显和你拉开了一截】   【给你一个不跟烂人同流合污的机会】   顾羡鱼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一声消息提示音。   【[图片]】   顾羡鱼把图片放大。   里面是一张许泽和现任助理女友在酒吧亲吻的照片。   我的天!   【你怎么有这个!!!】   【吃瓜群众和路人会记得你的贡献!】   【铭记此刻,12月28日晚八点十分,你为娱乐圈的“烂人清除计划”做出重大贡献】   顾羡鱼一顿叭叭后看到了顾临澜的回复。   【经纪人弄到的】   昨晚酒局闹得难看,为防止平台撕破脸,于婧伊找人买下照片留了一手。   发给顾临澜时,于婧伊迟疑了一会。   “她暂时有了改变,现在把东西发给她依然有风险。”   “如果她跟平台的人说照片是你给的,你过去的努力会被资本贬低的一文不值。”   “娱乐圈不缺江帆。”   “总有下一个顶流。”   顾临澜没滋没味地吃着健身餐,啃下最后一个番茄,他漫不经心地说:“给她。”   于婧伊皱了皱眉。   昨晚她在酒吧打趣地跟顾临澜说“我要开始喜欢顾羡鱼了”后,他表现得一脸不屑,到了利益关头,选择信任的人却成了他。   合作好几年,于婧伊第一次感到陌生。   她一点都不了解顾临澜。   “过去她做的,你能当作没发生?”   顾临澜打开剧本无声翻阅着。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于婧伊投射下来的影子盖住了他。   他坐在阴影里抬起头。   “不能。”   ...   【南瓜大王: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南瓜大王:我要用我们的账号发,听下大家的意见】   【Estelle:我没意见,@谢谢谢你个头 消失一整天的人,出来表态】   【谢谢谢你个头:忙,你们看着办】   【南瓜大王:那我发了?】   【Estelle:发,刚好我泡澡的时候看会乐子】   顾羡鱼搓搓手,一字一字地打。   【有钱我不花:第一,无论前任有几个,被出轨就是被出轨;第二,一个月前分手,三天前却在酒吧门口亲亲抱抱,你们嘴里可还有真话?第三,劝资方放弃烂人,这样我能高看你一眼;第四,许泽是烂人;第五,抵制颠倒黑白的公关方式,真相最重要——来自一个吃瓜路人】   配图则是顾临澜发过来的照片,文字下方还加了相关的热搜话题。   顾羡鱼等了一会,没等到曝光,看的人少。   她想着不能着急,跑去吃了点水果再回来看时——   妈呀。   粉丝一千,浏览量十八万。   私信里有上百条骂她的,也有上百条询问等待后续的。   顾羡鱼关了私信,没看评论径直关了手机。   只要照片流传出去,他们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就行啦!   真相不能被掩埋!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   翌日,顾羡鱼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嘲讽顾临澜以得到吃瓜证据,社交账号一夜爆红,目前进度:8%】   哇——!   爆红?   顾羡鱼赶忙打开手机。   霸占各个平台热搜榜的依然是“许泽劈腿”一事。   “有钱我不花”粉丝暴涨十万,事情仍在发酵,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晓了一二。   此瓜已顺利出圈。   原因大抵有两点。   第一,许泽昨日的洗白公关十分傲慢,很多人不信,粉丝却各种骑脸开大,要求道歉,闹得人很不爽。   第二,大家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有底气的瓜主,拳打许泽,硬怼资方。   “我能高看你一眼”中展现的高高在上,“许泽是烂人”中展现出的底气与直白,看得人连连叫好。   不遮掩不含蓄,不给一丝洗白机会。   “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来了很多人,其中虽不乏质疑是不是起号等负面评论,但大多数都是支持她的。   顾羡鱼刷得很高兴。   然后就看到熟悉小粉丝的留言。   【我爱麻辣烫:?一天不见,我关注的博主爆红了?】   顾羡鱼发了个高兴的表情。   【我爱麻辣烫:博主你难不成真是去自己投资的剧组吃盒饭?】   【有钱我不花:哪里的盒饭都好吃,我爱香喷喷的大盒饭】   【我爱麻辣烫:既然如此,我那件事你办了吗?跟我老板说,下次给我点麻辣烫。】   顾羡鱼憋着笑:【你老板是谁?】   【我在致远上班(墨镜)能办?】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   致远的老板......   不就是顾临渊?   【有钱我不花:办不到,不如我给你点(可怜)】   回复“我爱麻辣烫”的短短几分钟里,冒出来了很多人回复她的消息。   【哈哈哈终于来了一个人惩罚傻狗投资方,给我看爽了】   【自己投资的剧组?我天,难不成真有实力】   【看不出是哪个剧组诶,幻视娱乐圈里的大小姐】   【谁懂,“许泽是烂人”五个字看一遍爽一遍】   【家人们,最重要的是许泽团队昨天告了一批人,现在一个上午过去,怎么不来告,哑巴了?】   【想知道同流合污的资方是谁】   【鼎盛寰球吧?听说许泽两部待播剧都是鼎盛寰球投的】   【等到了我在娱乐圈里的唯一人脉!!!姐!!】   顾羡鱼礼貌地回复道:【维护娱乐圈秩序,任务在我与我们(太阳)】   ...   【好有礼貌的瓜主...我爱了】   【麻辣烫交代的事神仙来了也办不到哇,不如这样,让致远的老板给我点份冒菜】   【致远集团老板欠我一份麻辣烫,找主包买单】   【主页挂点东西支持一下,以后天天给我们发瓜吃】   【我在内娱的人脉,你一定要□□下去,不能被封号!!】   柏漱玉把以上评论截图发给她,附赠了一句:【给我点麻辣烫】   【南瓜大王:.....】   【Estelle:天才,他们都是天才】   【谢谢谢你个头:一天不见,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Estelle:昨天没出来,后不后悔?】   【谢谢谢你个头:悔,悔得心如刀割,请求柏大小姐下次务必带带我】   【准】   顾羡鱼捧着脸看他俩在群里打闹,叮一声,她不得不从手机支架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消息来自顾临澜。   【有钱我不花是你?】   【不明显?】   顾临澜不回了,顾羡鱼却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南瓜大王:好多人问我照片什么时候来的,谁拍的。怕不怕我跟别人说是你给的】   【我截图了。】   【什么?】   然后是一张聊天信息截图。   备注是资方。   内容是:   【资方:我要许泽的丑照,他们的丑料,或者能证明今天是洗白的证据。不要说你没有,作为顶流,一点瓜都不吃,没用!!!】   【资方:不给,我就...】   再是顾临澜的最新消息。   【顾临澜:我会告诉他们,是资方逼我做的】   “.....”   过了一会,顾羡鱼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长脑子了,顶流】   顿了顿,她又说:【放心吧,我不会背叛你。我们已经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以后,造福吃瓜群众,维护娱乐圈的秩序与真相就靠我们的了!】   【顾临澜: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瓜吃了】   他关上手机。   过了几秒再度打开。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剧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大明星正   同一时间, 裴助走进顾临渊的办公室,语气为难:“顾总。”   “鼎盛寰球的王总约您今晚在兰轩阁吃饭。”   “希望顾小姐能前来,说是跟她有些误会。”   对方措辞委婉, 电话里提到顾羡鱼时的语气虽没有兴师问罪的味道,言语里的压迫感却很强。   裴助当下明白, 顾羡鱼八成是闹出了什么大乱子。   寰球和致远保持着较为良好的合作关系, 且寰球的一把手跟顾临渊舅舅的关系不错。   有这层关系在, 顾临渊曾和舅舅参加过一把手五十岁的寿辰。   电话里提的王总应该是文娱板块负责人, 算是公司三把手。   地位高, 直接约顾临渊却是不够的。   表面约顾临渊,实则让顾羡鱼赴约才是最终目的。   弯弯绕绕借顾临渊之手传递消息有两点好处。   一是, 不向顾临渊隐瞒和顾羡鱼的矛盾。   顾羡鱼是致远集团股东, 又是顾临渊的亲妹妹,如今闹出麻烦事,跟顾临渊知会一声给足体面。   二是暗示顾临渊不要插手。   他们以低位的姿态做好被顾临渊拒绝的准备, 表达对顾临渊尊重的同时,强调此事与顾临渊、致远无关, 只是他们和顾羡鱼之间的矛盾,暗示顾临渊不用来,他们自会跟顾羡鱼解决好这桩事。   事情能按照他们计划的进行?   裴助持怀疑态度。   顾临渊和顾羡鱼关系破裂的谣言已经流传了两个多月, 就算两人同时出席顾家晚宴,短时间内依然没办法打破流传深远的谣言。   在小道消息圈里, 他们的关系已经变成了“顾羡鱼即将惨败,不得不委曲求全,顾临渊打算先处理沈老再解决她”的表面和平状态。   不得不说,有些推论有理有据有图有证明,看着是那么回事。   要不是陆洵归喝吐了住院的事犹在眼前, 裴助估计就信了。   顾总下手真狠。   裴助暗自感叹,又问:“我去问问顾小姐发生了什么?”   好做点准备。   顾临渊关上微博,抬头时眼神很淡:“七点。”   裴助顿了一下:“您去?”   “嗯。”   也是。   顾羡鱼哪是会听顾临渊话的人。   在她眼里吃饭比天大,明明不用上班,每天看着却很忙,让她去哪她会烦你打破了她的每日计划。   某种意义上,鼎盛寰球的人约顾临渊比约顾羡鱼简单。   *   兰轩阁包厢里萦绕着淡淡酒香。   李胜不断喝茶,茶水咽了又咽,看似镇定自若,眼神却始终不去直视坐在对面的人。   他身边的王长峰则显得镇静些。   王长峰挂着微微笑容,不疾不徐地说:“想不到顾小姐比顾总更忙。”   不怒自威的眼神伴着声音一同刺向圆桌对面的人影。   顷刻间投射来的压迫感令坐在后方沙发上的裴助紧张不已。   顾临渊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轻描淡写道:“年轻人不受控制。”   王长峰笑容微僵。   锐利的攻击撞过去,却成了一抹无足轻重的风消融在空气中。   李胜清了清嗓子,“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顾总想必知道鼎盛寰球想与顾小姐谈谈的理由。”   “我和她的关系不足以支撑彼此沟通。”   “但顾总知道原因。”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说:“搜集信息是最基础的工作。”   大忽悠。   裴助暗自吐槽,怎么有人能把假话说得如此理所应当。   搜集信息?   怎么他不清楚是什么信息。   王长峰和李胜显然被顾临渊“不紧不慢”的淡然姿态弄得有些恼,王长峰笑容再也挂不住,抬高声音道:“既然知道原因且替顾羡鱼应约而来,我们双方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表达诉求。”   “寰球要求顾羡鱼小姐注销自媒体账号。”   顾临渊摩挲着袖口,淡淡一笑。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尾却带着微微冷意。   “顾羡鱼怎么能知道你们的洗白方式?”   “这位李总,不说说?”顾临渊眉眼微挑,目光直视李胜而去。   “今日例会,有人质问品宣部为何在我的主持下传出负面新闻,和寰球的合作是谁的主导,网上为何出现抵制致远产品的浪潮,小小一件事就有人敢拿到例会上询问原因,李总,说说原因?”   “昨晚敢当着顾羡鱼的面坚持和品德欠缺的人合作,全忘了?”顾临渊饶有兴致地问。   李胜手心冒汗,脑袋发热,他不敢去看王长峰的脸,下意识替自己辩解:“您和顾小姐关系看着挺好,我...”   “我昨天跟她讨论公事,你跟她讨论什么?”   “讨论致远和寰球有合作,再讨论寰球要培养闹出负面新闻的艺人?”   “现在酒醒了,找我要人?”   顾临渊笑容淡去,微微仰头以居高临下地姿态俯视着他们。   “处理好你们的烂摊子。”   他冷声道,起身往外。   裴助匆忙跟上为他打开包厢房门。   走廊处烛火摇曳,他的剪影被投在墙壁上,光影暗了又暗,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顾羡鱼虽不懂事,有一点说得有道理。”   “拿出让我高看你们的理由。”   语毕,剪影伴着烛火微光消失。   空气倏忽变轻,哽在喉咙里的阻力跟着消散。   李胜能呼吸了。   ...   裴助则跟着顾临渊一路走到门口,等待司机开车过来时,他忍不住腹诽。   今天什么时候开的例会?   是哪位同事拿品宣部的事找他老板的麻烦?   他怎么不知道?   顾临渊简直是张口就来,说得还有模有样。   不当演员可惜了。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时间。   “待会跟寰球说,有什么问题去告顾羡鱼。”   “告顾小姐?”   “跟他们说,顾羡鱼吃软不吃硬,告她诽谤没什么事,要是用名誉权吓唬她,她能做出什么来,谁都控制不了。”   “....”   话说得好听,实际依然不给对方“法庭见”的机会。   告诽谤要有证据证明顾小姐诽谤了他们,从顾临渊的底气来看明显不是这样。   告名誉权不用管那么多,可又威胁他们顾小姐可能会因此逆反。   不能做的却让他们做,能做的又不让他们做,还要说些体面话以展现自己的“公平公正”。   裴助摇摇头,完全能想到对方听到后有多憋屈。   “好的,明白了。”   天色沉黑,八点,适合跟同事聚聚吐槽一下老板的今日行为。   裴助只敢想想,万万没有暴露顾临渊隐私的胆量。   有些瓜只能烂到肚子里,或者跟沈助聊聊。   等顾临渊的车到了以后,裴助飞速下班,结束了“一句话没说,坐着就把外勤加班费拿到手”的生活。   ..   后视镜里,裴助的车影逐渐变小。   雪松味在迈巴赫后排流动,高强度工作之后附着在身上的疲惫感在熟悉的木调香里徐徐散去。   顾临渊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嘶。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同时伴有强烈的推背感,顾临渊眉目一皱,抬眼往前。   “抱歉顾总,我本来想赶在红灯前过,前面有一堆人,可是来不及。”   前方,绿灯变红。   成群结队的人往对面的酒吧走去,酒吧门口写着“跨年限定特惠”。   场面热闹至极。   初冬来临,一年要结束了。   顾临渊再度阖眸,声音低沉:“安全第一。”   “好的,顾总。”   *   另一边,顾宅二楼。   【怎么突然勤学苦练高尔夫?】   系统问。   顾羡鱼做了个“嘘”的动作,摆正姿势打了一球。   嗯——   “快进洞了。”   “有进步。”   她自我鼓励道。   系统忽然提醒她:【注意:一天八杯水,今日完成四杯。】   顾羡鱼暗道一声可恶,同时放下球杆边擦汗边去旁边的小桌上拿水壶。   系统边看边说:【你给自己定了很多要求。】   【一天喝八杯水,十点之前入睡,晚上九点以后不能用手机,一周健身两次等等】   【这么努力,你打算去做什么?】   顾羡鱼:“我问你,今天是几月几号。”   【12月29日,多云,气温0-6度。】   “是啊,距离1月1号就两天,那我不得展望一下新年,制定一堆flag,开启美好新阶段。”   【因此你打算...?】   “新的一年我要多多看书多多运动多多赚钱多多吃好吃的!”   “看书?”   顾羡鱼下意识点点头,又觉不对劲,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顾临渊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说:“你一个人。”   “是啊,我在自言自语。”   “马上要开始新的一年,我正给自己加油打气,新的一年新气象,重启人生,自律放光芒!”   【真的?】系统发问。   【别什么话都信】   【我只爱玩】   【.....】   顾羡鱼拿起球杆装模作样挥了两下,余光瞥见顾临渊仍站在拐角处没动。   她试探性问:“有事?”   “没有。”   顾临渊转身,冷不丁道:“动作标准了点。”   顾羡鱼扯唇,说得那叫一个骄傲:“那是。”   “我每日勤学苦练。”   “每日?”   “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实际一周两次。   “那看书是。”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   真的很讨厌顾临渊刨根问到底的行事风格。   问那么多干嘛?   她板着个脸硬邦邦地说:“漫画书。”   “不行?”   顾临渊眉目放轻,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声,同时转身远去,顾羡鱼挠了挠额头,无比严肃地问系统:【刚你听到笑声没有。】   系统沉默。   顾羡鱼后知后觉气恼起来:“他!”   “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是不是!   “漫画书怎么了,我明天开始左手《二十四史》右手《毛选》,看最高级的书,做最渊博的人!”   【真的?】   顾羡鱼沉默了一秒,好看的眉眼认真皱了皱。   【不要我说什么你都信】   【请有自己的判断力】   【....】   【好的】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顾羡鱼当真计划早睡早起,养成良好习惯。   距离九点还有半小时。   顾羡鱼打开电视随意播放了一个电视剧当背景音,跟着兴冲冲的刷起手机。   新年将至,各大平台陆续开始举办年终活动。   能看到不少热闹呢。   热搜榜里全是谁谁好看、谁和谁说话之类的词条。   #许泽出轨等相关词条排到了后面,热度降了,但好在已经破圈,路人、吃瓜群众以及别家粉丝都有了“许泽出轨”的坏印象,路人缘是彻底坏了。   鼎盛寰球的资方以及许泽团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人给她发律师函警告。   行~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退出词条,左滑右滑着看了会明星们的美照。   漂亮漂亮~   顾羡鱼美滋滋地刷着,直到在评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帆什么时候拍完,狠狠期待他的红毯造型,纯正一米八五帅气男明星,宽肩窄腰一身黑西装,能不能满足我!】   【这就被满足了?我要深V要看胸肌和锁骨】   “....”   顾羡鱼现在就这表情。   客观点说,顾临澜是好看的。   骨相优越,又会演戏。   头戴玉冠身披官服,从导演的监视器里能看到不一样的顾临澜。   但是,一想到有人对着顾临澜“斯哈斯哈”,顾羡鱼就一脸皱巴巴。   实在是奇怪呀。   有一种“我认识的傻朋友”出门之后变成了万人迷的古怪。   顾临澜的锁骨有啥好看的,不及他带来的瓜香。   顾羡鱼截了个图,转头发给他。   语气真挚而好奇。   【采访一下,本人看到这些会尴尬吗?】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顾羡鱼整整等了三分钟。   【明白了】   【大明星正在尴尬中】   顾临澜一把丢掉手机,下颌线紧绷着,过了几秒再度打开聊天框。   本来不尴尬,你发给我就..   删掉。   顾临澜索性关掉聊天框,切小号看了眼微博。   江帆超话里,很多粉丝都在发他的照片。   沉稳的、矜贵的、带笑的..   等等。   怎么有V领?   顾临澜死气沉沉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那是他的什么敌人。   一想到类似的照片可能会被顾羡鱼看到,他就...   【少刷微博】   顾临澜紧绷着唇角打字。   【行,给我瓜】   【你的小帆船问我,你最近会不会出席什么活动】   【最近平台好多活动,难道没有一个没邀请你的?我还想向你打听打听你们在场内聊些什么呢】   【几天不见,怎么混成这样?】   【这就糊啦?好歹让我享受一把顶流的瓜啊,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顾临澜克制着把顾羡鱼当地鼠打的冲动,删删改改之后发出了一行格外高冷、能体现出他不屑一顾态度的消息。   【出,明天公布】   顾羡鱼复制粘贴到“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里。   一堆帆船兴奋得哇哇夸她。   【听听这语气,这坚定,只能说一句“有实力!”】   【梦一个明天压轴公布】   【梦梦梦,我哥的地位无需多言,伟大!如果明天真的公布,我将为博主贡献一份麻辣烫!】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嘲讽顾临澜以得到一手信息,巩固自媒体账号,目前进度:12%】   不难呀。   按照她现在的流程,分分钟把任务拉满。   相信那时候,她的自媒体账号都能爆红全球了。   顾羡鱼得意地嘴角直翘,继续刷评论。   欢乐的留言很多,当然骂她用许泽吸引流量关注、起号、说她造谣的也不少。   顾羡鱼本想死装死装地硬刚一句“许泽那点流量,我瞧不上”,又想起自己刚回了顾临澜的粉丝,恐有心人挑起双方粉丝打架,撇撇嘴关了APP。   再度转回微博,打算看看顾临澜的评论区都是些什么评论。   不同于她评论区里的“麻辣烫”与“瓜主”,顾临澜的微博下都是夸他近来的奢侈代言、商务,夸颜值、品德之类的,有催促下部戏定好了没有的事业派。   当然还有...   【抵制《沉安录》资方给男配加戏,保护好你家艺人!!】   看看时间,说的应该是“她”带许砚池加戏进组一事。   粉丝们知道的消息少,仅从瓜主那听说有人带资进组加戏,但不知道具体给谁加戏,资本又是谁。   还好还好。   顾羡鱼连忙往下刷。   有近期降温,好好照顾自己;也有问会不会出席某平台年终活动的声音。   一连看下来,没有粉圈打架,没有谩骂脏话,整体和谐。   很多评论在回复时顺道贴了他的照片,照片风格多样,氛围感拉满。   她随手点开了一张他在舞台上领奖的照片。   聚光灯围绕着他,他扬起的笑容让周围的星光显得暗淡。   有那么一秒,顾羡鱼忽然感到了遥远。   那不是她的吃瓜瓜主,不是不久前和她面对面怼过的人,他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   事业上的他原来是这样的。   顾羡鱼不由得想到了很久之前星探给她画的大饼。   星光、红毯、掌声。   顾羡鱼无意识揉捏小腿,关上照片继续往下刷。   刷了一会准备关上微博睡觉时,一行带着浓烈感叹号的评论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顾羡鱼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睛   【拒绝拉踩等恶毒营销!!正常同学关系被扭曲成抱江帆大腿,停止一切对许砚池的恶意诋毁!!!】   许..砚池?   这里怎么会有他的事?   她抿着唇,皱眉往后刷了又刷。   五六下没看到相关评论,她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出现了大片文字。   【踩高捧低很有意思?(微笑)不靠贬低一方抬高自己就不能独立行走了?(微笑)(微笑)说的就是你江帆】   【望周知,主动转发的是江帆;主动评论的是江帆;在此期间我哥没有搭理你哥过一句,是谁上赶着我不说,不知道粉丝什么心情,反正我爽了】   【明明是江帆看好我哥的潜力,被某些粉丝曲解为我哥蹭江帆流量;粉丝们到处说江帆要带着我哥进组《沉安录》,现在进了?好事都被你们说了,我们小艺人纯被利用呗。】   【不敢说不敢说,说就是蹭热度蹭流量,何尝不是一种来自顶流的霸凌】   【整天主动,说跟许砚池是朋友是同学,转头背刺,跟江帆做朋友的有福了】   其间有不少帆船回击,江帆的超话里甚至有组织性地发起了点赞上面的评论,把阴阳怪气的声音压下去的活动。   顾羡鱼点开评论,用力而快速地打了一串字,临到头又咬着唇删掉。   她默默点赞了上面的评论。   很快,沉闷而尖锐的声音,如同赛车疾驰时被甩在后面的声浪,远了,淡了,再也不见其踪影。   顾羡鱼古怪地坐在那,系统说:【九点半,请放下手机】   “我不放!”   【决定权在你,如果允许,我想知道原因,以便调整后期自律计划】   顾羡鱼僵硬了一会忽地如气球般憋了下去。   “我放我放。”   说着,她关了灯。   房间霎时被黑暗吞没,紧闭的窗帘挡住了所有明亮。   唯有统屋里散发着点点蓝色光芒。   顾羡鱼在黑夜里偷偷睁大了眼睛。   系统说:【晚安,羡鱼】   “晚安。”   她的声音投向黑暗。   紧接着,蓝色光芒消失。   顾羡鱼紧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暗自明白了些事情。   有些事不是只要停下,就可以当作过去没有发生的。   可是,她只能做到这了。   **   12月30号,天气阴。   寒冷驱赶了太阳又笼罩了大地。   八点十二分,顾羡鱼穿着睡衣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的女声吓了她一跳,顾羡鱼转头拍了拍胸口:“祝姨!很吓人的。”   祝惠清一笑:“不好意思。”   “下次我脚步重点。”   又问:“早餐准备好了,你要在书房吃吗。”   顾羡鱼摇摇头,打开一封邀请函扫了一眼又问:“没有别的邀请函了?最近没有人邀请我参加什么晚宴?”   怎么,她去晚宴吃吃喝喝不应酬的事流传出去啦?   没人邀请她啦?   祝惠清稍稍思索:“1月4号晚上,k家官方邀请VIC参加珠宝晚宴,1月8号到1月13号,有几家邀请您去看秀。”   “都是让我花钱的,不去。”   “难道没有谁谁寿辰的?”   “您是说天韵阁的老板?”   “是是是,在哪,邀请函在哪?!”   祝惠清迟疑两秒。   “他们邀请了顾先生。”   嘻嘻突然变成了“不嘻嘻”,顾羡鱼垮着个脸。   每到这个时候,去公司上班、去豪门圈“争霸”、去勤恳工作去社交拉拢人脉上演继承之战的想法就热烈地冒了出来。   是的。   只有在其他人不邀请她出席晚宴时,她才会憧憬当一位有权有势的“霸总”。   本质上就是,只要霸总的地位,不要霸总的辛苦工作;贪图享受但不想负责。   瞧瞧。   她想得多美。   顾羡鱼幸福地拍拍额头,遗憾下楼去吃早餐。   刚刚柏漱玉跟她说,上次负责他们致远集团晚宴的大厨——就是被她封为“牛排大师”的那位,接下了天韵阁老板的寿辰任务。   死装的时刻又到了。   柏漱玉和她的姐姐柏漱清都接到了邀请函,便有了顾羡鱼不去吃早餐,跑到自己的书房翻箱倒柜的一幕。   【跟顾临渊说,让他带你去】柏漱玉提议道。   顾羡鱼摇摇头。   【不好。】   【哪里不好。】   顾羡鱼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转头转了话题:【跨年怎么过?】   【原本的计划是飞到温暖的海岛吃吃喝喝】   【哇!】   【把哇收回去,猜猜我现在怎么过(微笑)有钱我不花同志】   【呀,天气一点都不好,你早餐吃的什么】   柏漱玉发了俩哼哼表情包。   顾羡鱼忙道:【现在我们可以享受另一种快乐,热闹的快乐】   【我找到一个露天的天台清吧,当晚有人唱歌,对面的大厦听说会显示倒数六十秒,热热闹闹跨年(爱心)】   【暂且那样 @谢谢谢你个头 行?】   等了一会,没等到谢自遥回答。   他最近大概很忙,顾羡鱼没有多想,拎着包包临时去了一趟《沉安录》剧组。   临近跨年,作为优秀的、不资本喂屎、代表广大剧粉真切呼声的好投资商,她总得表示表示。   阴沉的天光下,剧组里一派热闹。   古典幽静的建筑外停着四辆应援车,有两辆挂了横幅。   一辆挂着“《沉安录》大爆”的横幅,另一辆是“离不开你的帮助”。   第一辆应援车发奶茶咖啡与热水,第二辆发汉堡薯条,第三辆发甜点蛋糕,第四辆则是盒装水果。   横幅感谢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努力,吃得看得都令人熨帖不已。   平常不爱奶茶咖啡的人都得来凑凑热闹看上一眼。   制片人、副导演、戏里的配角、女主都很给面子的来领东西,顺道夸了她一番。   顾羡鱼美滋滋地站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   远处,顾临澜套上大衣,往餐车的方向走。   于婧伊有意无意看了眼顾羡鱼,忽地道:“你要去拿?”   “给投资商点面子。”   “你不是会给面子的人。”   顾临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今天心情好。”   “于姐要不要?”   “不用,你别喝奶茶,别碰甜点。”   顾临澜没说话,低头整理着大衣,顶着于婧伊的目光走到奶茶队列里。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近来每天吃健身餐、控制饮食、每日撸铁健身增肌的男主角顾临澜,披着个外套在队伍里乖乖排队。   领了奶茶去拿汉堡,吃着汉堡不忘左手奶茶右手等小蛋糕。   最后出来时,胸口揣着一份水果,左手右手嘴巴都占满了,完美展示了什么叫“不白来,今天一定不白来”。   于婧伊脸色难看,沈导见状笑了笑:“让他吃。”   “一天能胖多少。”   江帆愿意给顾羡鱼面子,比胖点肉重要。   想想前段时间,两人的关系跟仇敌差不多,见到别人能笑能聊,见到彼此就开始比“谁的脸更臭”。   像幼稚的小学生,玩着“对方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的比赛,看谁能笑到最后赢得小红花。   顾羡鱼观察了一阵忽地主动走向他们。   原本在喝奶茶的顾临澜不喝了,把东西放在小桌上,仿佛不是他的。   “沈导,没有耽误你们拍摄吧~”顾羡鱼把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问道。   “适当放松是好事,怎么会影响。再说马上就是新年,提前体验新年氛围,大家心里都高兴。”   顾羡鱼笑笑,目光扫过于婧伊的黑脸以及顾临澜“少爷我很高冷”的脸上,忽地问:“我能不能跟顾临澜单独聊聊?”   沈导一顿。   顾临澜眼尾一扫,古怪地看着她。   稍许,沈导和于婧伊双双离去,顾羡鱼清了清嗓子。   “怎么不吃。”   顾临澜轻嗤一声。   “吃吧。”顾羡鱼从背后拿出一盒草莓与一盒黑森林蛋糕。   顾临澜丹凤眼一挑:“想要瓜?”   “不是。”   “真诚建议你多吃点。”   顾羡鱼拐弯抹角地说:“有钱我不花是我的账号,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主页上写的有钱不花,挑战三千块过一个月。”   顾临澜直视远方,双手背在身后有种权臣故作高冷摆pose、拍海报的氛围感。   气质是有的。   “继续。”顾临澜说。   把你装的。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   忍着怼他的想法,顾羡鱼继续说:   “我是万万没有钱发应援餐的。”   顾临澜挑眉:“你做了什么?”   “我赊账了。”   “待会,就有人拿着账单来找你。”   “喔,不用待会。”   “?”   “负责人来了。”顾羡鱼点了点远处正朝他们走近的人说。   “?”   “谢谢买单。”   “?”   顾羡鱼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我有急事。”   “但你肯定很闲了,可以多排几次队。”   “?”   “小蛋糕不吃,我拿走,水果没拆拿走。”   说着,顾羡鱼把之前拿来给顾临澜的蛋糕和水果连同他自己拿的那份一同带走。   顾临澜怔愣两秒,反应过来急冲冲要跟上的时候,一份账单出现在他面前。   “....”   顾羡鱼,能不能做点人事!   她不能。   三分钟后,“有钱我不花”发了一条新博文。   【耶~蹭吃蹭喝任务完成,[桃子]顺利拿到下午茶与水果,现在就给[草莓]、[风镜]送去】   然而,她们联系不上谢自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你忘了吗江   “要不再打一次?”   顾羡鱼建议。   两人坐在咖啡厅靠窗的桌边, 顾羡鱼双手交握观察着柏漱玉的表情和她耳边亮起的手机屏幕。   过了几十秒,柏漱玉放下手机。   顾羡鱼身体前倾,皱眉道:“还是没人接?”   柏漱玉摇头。   顾羡鱼咬唇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 过了一会说:“我们去他家看看?”   谢自遥不会无缘无故玩消失。   仔细想想,似乎那天在ONE94里喝酒就有点不对劲了。   “你走了之后, 他跟我一起喝了会蜂蜜水, 然后说司机来了就走了, ”顾羡鱼认真回忆了一番:“那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线下看到他。”   后面, 他极少出现在群里, 偶尔来一次也说很忙。   “去看看吧,”顾羡鱼建议道:“知道干什么, 心里有个底。”   *   谢自遥的父亲谢良和很热情地招待了她们。   “之前就听说谢自遥在外面交了两个朋友, 没想到是顾小姐和柏小姐。”   说是那么说,但顾羡鱼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始终放在她的身上。   热情高兴, 却让人怪别扭的。   因是朋友的父亲,顾羡鱼抿唇忍了下来。   “坐坐坐, ”谢良和招呼道:“小王,准备点喝的。”   顾羡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环顾一周后跟柏漱玉对视了一眼, 又问:“谢自遥呢?”   “他不在家,”谢良和似乎不欲多谈这个儿子, 招呼谢玉遥也就是他的大儿子过来:“谢自遥平时很尊重他的哥哥,玉遥说他今天出门滑雪去了,没联系估计是忘了。”   一个人去滑雪?   再说,滑雪能忙到没空回消息?   顾羡鱼怎么想都不信。   谢良和有意隐瞒,再待下去好像没什么必要, 顾羡鱼找准时机就想走。   而谢良和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玉遥知道哪好玩,”谢良和拍拍谢玉遥的肩膀,“以后让他带你们去逛逛,年轻人多走动走动,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的,顾小姐尽管开口。”   柏漱玉低头喝了口水,嘴角抿了一下,见惯了类似的场面,听到谢良和的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顾羡鱼看了看她,忙道:“用不着那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谢良和朗声笑道,又眼神示意谢玉遥给顾羡鱼倒茶,“顾小姐尝尝,这是新到的乌龙茶,香气清冽,顾小姐尝尝。”   顾羡鱼勉强抿了一口,暗自给柏漱玉使眼色:“味道可以,我和柏漱玉有点事,既然谢自遥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顾羡鱼拿起包站了起来。   谢良和跟着起身:“他马上就回来,我让人跟他打了电话,你们再坐会,让谢玉遥陪你们在这逛逛,晚上我安排你们吃顿饭。”   “不用不用。”   顾羡鱼又往外走了两步,逐渐向柏漱玉靠近。   谢良和见事情没有转机,只得说:“代我向顾总问声好。上次在经济座谈会上远远见过一面,一直想找机会请教请教。”   顾羡鱼唇角微抿,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我跟他关系一般,没有矛盾但也到不了能帮人问好的地步。”   “您懂的吧?”   谢良和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神间,顾羡鱼礼貌笑着拉起在旁边看戏的柏漱玉。   快走出会客厅时,柏漱玉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   嘴角戏谑上扬。   但那抹得意稍纵即逝,视线礼貌下垂又抬起,脑袋随即点了点,好像是单纯跟他们道个别,并没有其他想法。   谢玉遥表情迅速冷了下来,眼神直视柏漱玉而去。   谢良和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了三秒刻意弯起唇角,露出温和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像是在暗示柏漱玉,年轻人不要盛气凌人地乱惹事。   柏漱玉杏眸微眯,眼尾上调倨傲地看了过去,作势就要说上两句,但想起顾羡鱼不想待在这,加上是谢自遥的家人,不能弄得太难看,眼神一横径直朝外走去。   “他们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刚走出谢家,柏漱玉眉心微蹙,像一只被惹毛又无处发泄的愤怒小猫。   顾羡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谢自遥也是他们家的人呢。”   “他拉高了他们全家,没有他,那就是一群烂人。”   什么老东西,看顾羡鱼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似的,说什么年轻人之间多走动走动,为老不尊。   还敢提顾总。   把生意谈到她们身上来了。   “关系不好那句说得好,”柏漱玉认真道:“就该这样,断了他们的念想。”   顿了顿,她又问:“谢家是做什么的,看着很想和你们合作。”   顾羡鱼摇摇头,“我哪知道,而且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呀。”   “他爸爸只是看在我们是谢自遥的朋友的份上,热情招待我们,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意思。”   柏漱玉眼尾上调,懒洋洋地问:“顾羡鱼,你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顾羡鱼抿起嘴巴不说话了。   谢良和热情招待她、冷落柏漱玉的情形仍在眼前。   谢自遥呢?   他知道他爸爸的态度吗。   他会怎么想?   现在想想,他似乎不喜欢他的家庭,之前好像还开玩笑地在群里说过如果她跟他们有世仇,欢迎搞垮他们公司的话。   顾羡鱼暗自松了口气,又听柏漱玉说:“走。”   “去哪?”   “吃饭,气死我了。”   “不要说死,不吉利。”顾羡鱼小声说。   柏漱玉无语:“气鼠我了,行了吧?”   顾羡鱼眉眼弯弯:“行,很行。”   两个人手挽着手去了小吃街,正拎着刚买的梅花糕、章鱼小丸子以及灌汤包去甜品店时,顾羡鱼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柏漱玉,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谢自遥!”   柏漱玉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凑近看了一眼。   顾羡鱼开了免提,接通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了谢自遥有些严肃的声音。   “你们去我家了?”   “是啊,”顾羡鱼观察着柏漱玉的表情,声音放低:“我们没联系上你,就去你家看了一下。”   “别去我家。”   他快速道。   顾羡鱼错愕地眨了眨眼,印象里谢自遥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眼看着柏漱玉的眼睛冷了下来,她的脑袋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说什么。   “不去,以后都不去。”柏漱玉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顾羡鱼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又看了看她,默默吸了吸鼻子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他不像是说这话的人。”   “我知道。”   “那你...”   “我刚不是在气头上吗。”柏漱玉故作忙碌地喝了一口水。   顾羡鱼:“给他打过去?”   柏漱玉闷闷吃了两口章鱼小丸子,勉强点点头。   刚打过去就被挂断,顾羡鱼和柏漱玉还没来得及错愕,就看到一条更令她们震惊的短信。   【谢自遥:我搬出来了。】   *   谢自遥租的房子远离市中心,装修还可以的两室一厅。   总共六十来平,里面堆满了各式没有整理完的纸箱。   东西让这里显得十分闭塞。   垂在两侧的双手紧了紧,谢自遥看似坦然地对上她们的目光,语气努力上扬:“欢迎两位大小姐来作客。”   顾羡鱼轻轻一笑,把买来的小吃放在他刚整理出来的小桌上,可这时谢自遥才意识到,家里只有两把椅子。   他的耳朵泛起尴尬局促的红晕,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顾羡鱼拍了拍纸箱:“这个可以坐吗?”   她朝里看了一眼:“里面应该是衣服。”   谢自遥一愣,随即点头。   顾羡鱼把纸箱推到桌子前,又把刚买来的手擀面、灌汤包、秘制酱汁鸡排以及梅花糕、章鱼小丸子、三份榴莲小丸子甜品放到桌上,随即回头看着傻傻愣在原地的他们:“看什么看,来吃饭啦。”   谢自遥回过神,“你坐凳子。”   “这个箱子是软的,坐起来像沙发,很舒服的。再说你比较重,比起谁坐什么,还不如先吃,吃完收拾一下我们去逛逛,给你的新家添点东西。”   柏漱玉抿唇,安静坐下,抬眸扫了眼谢自遥:“坐啦,难不成要我们请你。”   谢自遥乖乖坐了下去,一米二长的小桌上摆满了各式小吃。   柏漱玉帮着顾羡鱼摆,又把一份甜品放到谢自遥面前。   “吃,记得给钱。”   顾羡鱼和柏漱玉心有灵犀地没有问为什么搬来住,她们的话题围绕谢自遥不在的这两天,她们做了些什么。   “我们的账号爆红全网了。”   谢自遥:“就靠那个出轨瓜?”   “不止如此,”顾羡鱼嘴角微扬:“还靠账号运营者硬气的发言,正直的品德,理智有逻辑的论点。”   “请教一下。”谢自遥说。   顾羡鱼双手交叠一脸得意:“说,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告诉你如何打造爆款账号,要有怎样的运营者。”   “我想问的是——”   “两天不见,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变得这么自恋。”   “....”   “噗。”   柏漱玉捂唇笑出了声。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他们就这样吃完饭,又拿出纸笔写下要买的日常用品,三个人一起逛了超市。   总共花费六百三十八,谢自遥付的账,柏漱玉和顾羡鱼都没有阻拦。   回他家的路上,顾羡鱼打算买点水果吃吃,柏漱玉和谢自遥就站在一边等她。   年末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   天气很冷,柏漱玉紧了紧围巾,偏头看向谢自遥的侧影。   忽地,她开口问:“这就是你参与她守财奴计划的原因?”   谢自遥扯唇一笑。   笑容没有往日的阳光,在阴沉的空气里显得发苦。   云层遮住了阳光。   柏漱玉想了想,又问:“打算怎么生活?”   谢自遥:“做滑雪教练。”   柏漱玉声音微紧:“确定不回家?”   “嗯。”谢自遥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先过渡一下。”   柏漱玉点点头:“一步一步来。”   然后,他们都没说话。   直到顾羡鱼拎着草莓、苹果以及猕猴桃、红柚哼哧哼哧走了过来。   谢自遥忙上前接过一部分,柏漱玉皱皱眉:“买那么多?”   “对啊。”顾羡鱼一笑:“我们明天就在他家跨年吧?”   “你忙不忙?”她转头问谢自遥。   谢自遥摇头。   今天刚解决完工作的事,老板让他1月2号去上班,他本打算把家里收拾一遍的。   “那就这样!到时候,我们多买点东西,刚好给你暖房。”顾羡鱼用脑袋点了点柏漱玉的肩膀,像在撒娇:“可以吧?”   柏漱玉笑出了声。   “可以。”   她们把东西放到谢自遥家里,本来顾羡鱼打算帮他收拾一下,但谢自遥拒绝了,她们就只能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天,看着谢自遥忙前忙后,约莫八点,两人下了楼。   谢自遥去送她们。   柏漱玉先走,顾羡鱼在旁边站了一会,双手捏着包包像是在蓄力,过了三四秒,她忽然说:“挺好的。”   谢自遥愣了愣。   “我说你的家挺好的。”   “小区外面就有超市,前面几百米就有商场,一天忙完回来买点暖呼呼的关东煮,窝在自己的小窝里,打开电视让屋子里有点声音,那样很幸福的。”   “全力托举自己的人生,很了不起,很棒,”顾羡鱼一脸认真:“就算在别人眼里,生活得一般,但是那绝不算失败。”   “一个人撑起自己的生活,本身就是最装的事。”   顾羡鱼想起了她的小窝,她的出租屋会心一笑:“我以前住的地方和你差不多大,装修的没有这么好,但是在那里,我有过很美好的回忆。”   即便那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但她的生活里,也出现了幸福、温馨、快乐的点点滴滴。   “可惜不能带你去看看。”   “很晚了,先走啦。”顾羡鱼从回忆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拢紧外套,“明天见。”   谢自遥用力呼出一口气,扬起唇角:“明天见。”   “谢谢。”   顾羡鱼笑了笑,挥挥手上了车。   后视镜里,谢自遥的身影越来越小。   顾羡鱼不由想到了他的父亲。   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来自柏漱玉。   【Estelle:跟他说了什么?】   【鼓励他呀,你跟他说了什么,我在水果店多待了好一会呢】   【Estelle:他说打算去做滑雪教练,看那状态,是打算和家里决裂】   过了一会,她又问:【你支持他?】   【支持呀,你不支持吗】   那端沉默了一会,而后出现一条消息:【我不知道。如果听说有人离家出走,我认为那是傻,放在他身上,我不知道了。】   倘若不是被逼到没有选择,谢自遥不会以决裂的姿态离开。   顾羡鱼当然懂,所以她支持谢自遥的选择。   当下逼着他前进,他会痛苦吧。   她能做的,也只有支持。   作为朋友,柏漱玉和顾羡鱼都无法改变当下的情况,她们不欲深入讨论下去,慢慢转移了话题,从私聊变成了群聊。   【南瓜大王:明天我带两瓶红酒去吧,明晚有很多跨年演唱会,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歌手】   【我再买点烧烤卤味水果零食,快乐吃一晚】   【谢谢谢你个头:我这有桌游和游戏机,没事可以打】   【南瓜大王:那就行了,明天据说温度很低,不出去凑热闹了。】   【Estelle:@谢谢谢你个头 记得把沙发附近收拾出来,不要影响我发挥】   【谢谢谢你个头:不要提前为技术问题找借口】   【Estelle:确定知道你在说什么?】   微信群里再度活跃起来,顾羡鱼轻轻看着,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   31号这天,顾羡鱼七点半就醒了。   原以为已经很早了,下楼却发现有人比她还要早。   顾临渊正穿着大衣,司机小李把放在他身侧的行李箱放上了后备箱,看样子又是出差。   顾临渊表情严肃,发生的事应该不小。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她了,顾临渊离开之前抬眸往楼梯的方向扫了一眼。   顾羡鱼脚步霎时顿住,等到他上了车,狗狗祟祟地扒在窗框上看了一会。   等到车影消失,祝惠清走来时,她探出脑袋小声打听:“祝姨,发生什么事啦。”   祝惠清:“不清楚。”   “看着很严重。”顾羡鱼担忧。   千万不要影响致远啊,她还等着年终分红呢。   祝惠清一笑:“他能解决的,羡鱼小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顾羡鱼点点脑袋,转身往小餐厅走去之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车影消失的方向,又迅速回头蹦蹦跳跳往餐厅走。   耶。   跨年喽。   ...   顾羡鱼是一个讲究仪式感的人,辞旧迎新四个字本身又充斥着无尽的希望、期待。   所以一大早,顾羡鱼就把上次圣诞节时没用完的装饰品翻了出来,把家里挂的红红火火的,冬日枝叶凋零的植被上也挂了几串红绸带。   最后,她拿着两串平安结站在了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不知道有没有锁。   顾羡鱼暗自思量着,右手放在门把手上,向下再推。   竟然打开了。   她把两串平安结放在窗帘下方的落地柜上,又轻轻拉起窗帘专注地盯着墙上的照片。   江令晚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肆意张扬的劲;顾云旭则是一股不善言谈的味道,笑容腼腆而幸福。   新年快乐。   她在心底说。   你们的女儿已经回来了,请安息。   顾羡鱼关上窗帘,轻手轻脚朝外走去,而后宣布了一件大事。   “放假?”祝姨道。   顾羡鱼点点头:“所有人都放假,回去陪陪家人,明天再来,要是来回时间不够,就多请两天假。”   祝姨当然心动。   她的女儿想带着她去草原上玩几天,但是...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另外顾先生明天或后天可能就回来了。”   顾羡鱼:“都是成年人了,难不成还会让自己饿着?再说,减脂餐我会做,他明天要是想吃,我给他做就行啦。”   再狠狠宰他一顿,收个十万八万的。   想到这,顾羡鱼表情更加坚定:“走走走,放假休息去。”   不多时,宅院空空。   他们的背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   顾羡鱼双手撑着脸颊,依在窗框上专注地看着,眼尾幸福上扬。   他们都去奔向自己的幸福啦。   家人的幸福、独自的幸福、吃饭的幸福,休息的幸福。   顾羡鱼嘿嘿一笑,正要上楼拿包去趟剧组,忽地表情一僵。   所有人都走了。   陈叔也走了.....那她怎么出门!   顾羡鱼在车库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两个轮子的电动车,最后仰天深吸一口气,系上围巾无语问青天。   不多时,刚拍完一场文戏的顾临澜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资本:让你的司机来家里接我】   顾临澜还没从“宋沉安处决昔日好友”的情绪里走出来,看到消息时脑袋有一时空白。   他点开“资本”的微信头像,又点开她的朋友圈,看到照片里歪着头笑容灿烂的女孩后回头聊天框。   【还真是把资本的嘴脸发挥得淋漓尽致】   【南瓜大王:少废话!司机!接!】   【你把司机炒了?】   【南瓜大王:放假,我是一个有温度的老板】   顾临澜再度点开她的朋友圈翻了一会,每一张都是积极向上的热烈,稍许,他开始打字。   嘴角微微上扬,打出来的字却硬邦邦的带着刺。   【你给司机放假展示温度,让我的司机来接你?顾羡鱼,你怎么这么会做梦?】   【?不要直呼金主妈妈的本名,投资商让你来接(微笑)】   【快来!!】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应。   看起来没戏。   讨厌!   顾羡鱼换了套衣服又把家里的门关了,纠结要不要柏漱玉来接她。   但是她打算去趟剧组呢,柏漱玉去那又无聊,想来想去,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出这块小区,准备打车。   刚把外面的铁艺大门关上,一辆商务车突然停在面前。   顾羡鱼走了两步试探地往驾驶座看去。   “?!”   “怎么是你,你的司机呢。”   顾临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拽:“送于姐。”   “好吧,”顾羡鱼钻入后排,系好安全带后不忘问:“你的车技行不行啊?”   “不行我怎么开来的。”   “你不拍戏?”顾羡鱼想到什么皱巴着脸严厉指责:“这是旷工!”   顾临澜看都懒得看她:“我的戏份在下午。”   “那....”   “安静。”   顾羡鱼默默闭上嘴巴,为什么他们总是要说安静、闭嘴,是她话多吗?   也没有吧。   她不口渴啊。   没说多少啊。   他们的耳朵太没用了。   但是司机开车的时候还是不叭叭了,顾羡鱼紧紧攥着安全带,非常珍惜生命。   顾宅距离拍摄地点不算远,约半小时车程。   可能是即将要跨年的缘故,白日里的城市热热闹闹的,很多商店做了相关的跨年活动,装扮得也很好看。   零食、巧克力店、饰品店门口摆着漂亮的小气球。   待会她要买点零食去谢自遥家跨年。   想到这,她忽然灵光一闪。   车内猛地安静下来,先前还能听到顾羡鱼的小声嘀咕,此时却跟后座没人似的。   顾临澜莫名不习惯。   他抬眼一扫后视镜。   被不知何时突然探到前排座位间的顾羡鱼吓了一下,恰好是红灯,顾临澜停了车,皱眉看过去。   顾羡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们顶流应该很有钱喽?”   顾临澜的身体下意识远离她:“不是什么顶流,我只是演员,再说,我在你眼里不是一个没用的过气糊咖?”   “怎么会呢,那时候我不懂事,”顾羡鱼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网上都说你是顶流,唯一的顶流,实力颜值俱佳,人品很好,他们可喜欢你了。”   顾临澜清了清嗓子,轻哼一声不语。   顾羡鱼又说:“像你这种顶流,一定会对粉丝很好,会给她买很多吃的,无论她要买什么都会给她买单的对吗?”   顾临澜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我们去那。”顾羡鱼指着前方的商场:“给你一个对粉丝好的机会。”   顾临澜一时没反应过来:“粉丝?”   “是啊!”顾羡鱼双手交握于胸前,眼睛明亮:“江帆,你忘了吗江帆,我是你的粉丝啊!”   顾临澜愣住。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   舅舅。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我的朋友们   顾羡鱼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好像曾经在舞台下跟他热烈鼓过掌似的。   “走啊,江帆!”   “.....”   顾临澜偏头不去看她。   习惯跟资本对着干的他,此刻看着资本沉默了。   顾羡鱼不恨他。   ——他们本来要绑走的人是你, 令晚恨不得你去死。   舅舅在脑海里说。   脑海之外,又有人高声道:“走走走走走!!!”   顾羡鱼重重拍打驾驶座, “江帆, 我是你偶像啊对不起, 说错了, 你是我偶像啊!”   “对粉丝好点, 花点小钱都不愿意,抠抠搜搜!”   明亮的语调把顾临澜从过去拉扯回来。   他皱了皱眉, 跟着解下安全带。   “哇, 不愧是我粉的偶像。”   “解安全带的姿势都那么麻利帅气。”   “.....”   “哇,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墨镜,更帅了, 难怪能当顶流呢。”   “....”   “是说我的脸见不得人?”   “....”   “怎么会呢,你是我偶像啊!”   “偶像跟我来。”   顾临澜沉默地跟上。   顾羡鱼去了一家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天价巧克力店。   掰扯一小块就要收几十块钱, 一整块巧克力得大几百、上千。   平常哪舍得花自己的钱买这个。   顾羡鱼决定多买点!   花别人的就是不心疼。   她回头看了眼。   顾临澜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有力跟上台领奖走T台似的, 商城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该说不说, 有点氛围感。   “看什么看。”他硬邦邦地说。   顾羡鱼也不生气,歪着脑袋声音刻意放甜:“当然是看你呀,我的偶像。”   “......”   顾临澜低了低头,顾羡鱼见他不怼了,暗自轻哼一声。   吃软不吃硬是吧~~   嘿嘿嘿嘿。   顾羡鱼站在橱窗前, “我要焦糖、抹茶、黑巧、松露,一样一块,要整块的。”   店员一愣。   他们家的巧克力说实话很贵,由于店的地理位置好,每天买的人多,但绝大部分都只是买一小块尝尝。   “是各要一整块吗?”店员问。   顾羡鱼快速点点头:“是啊是啊。”   说完,她退后一步扭头示意顾临澜过去:“快结账!”   顾临澜面无表情扫了码,顾羡鱼踮起脚跟店员说:“麻烦每一块装成三份,可以吧?”   “可以的可以的。”   给了钱,顾客想干什么都行。   趁店员分装巧克力的时候,顾羡鱼凑到顾临澜身边说:“你知道我们刚在做的叫什么吗?”   顾临澜戴着墨镜口罩,根本看不出表情,但从他长久的沉默里能判断出,他现在根本不懂顾羡鱼在说什么。   顾羡鱼得意一笑:“这叫粉丝行为,蒸煮买单。”   “......”   “闭上你的冷笑话。”   顾羡鱼噘着嘴耸了耸肩,一副“我是幽默界天才”的得意感。   她接过纸袋,转手递给顾临澜。   顾临澜不接,她就生硬地抓住他的手腕,把纸袋放到他的手腕处,转头就朝另一边走。   走着不忘回头:“蒸煮买单。”   顾临澜深呼一口气。   现在,可以把她“开除粉籍”了。   等他们大包小包出来,顾临澜已经在商场待了45分钟。   离开商场后,顾羡鱼又在对面的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以及好吃的卤菜。   再度上车后,她坐在后排整理刚买来的东西,边弄边说:“你没有参加跨年活动?”   “拍戏。”   “喔...可是你的粉丝很久没有看到你出来活动,”顾羡鱼说的认真:“这样下去,他们会忘记你的,你要营业,像我的有钱我不花那样,维系和粉丝的关系。”   “昨天那个颁奖活动官宣你会加入后,他们都在夸我,账号粉丝活跃,都有官方来找我打广告了。”   “再看看你,几百年不发一条,帆船只能在你的评论区盖楼。”   顾临澜沉默。   顾羡鱼又说:“不对,不发,以后不要发,有什么小道消息提前跟我说,我来发!”   顾临澜冷哼:“然后把我的粉丝全部转化为你的?”   顾羡鱼:“没办法,我这个人天生人缘好,亲和力强。还没做什么,你就有危机感了?”   顾临澜双手握紧方向盘,他怎么没发现,顾羡鱼有这么欠扁的一面。   之前。   顾临澜眉心一动。   之前他根本不认识她。   是他...   顾临澜攥紧方向盘,竭力让自己沉浸在当下。   两分钟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出现在车内。   “我每年跨年都会给粉丝发红包,互动和谐,帆船不会背叛我。”   后座安静了一秒,顾临澜正在想“背叛”一词是不是用的太过,顾羡鱼一个探身前来:“红包?!”   “多少!”   “发到你的粉丝群吗?”   “我也要进!!”   她边说边在网上找。   我的老天。   帆船说他每年都会发四十五万的红包出去。   暴富的机会这就来了!   “拉我进群!”   顾临澜皱眉:“你进去干什么?”   “抢红包啊,”顾羡鱼快速在微博上刷了刷:“拉我进去!”   “江帆!”   “你得一视同仁,不能排挤你的粉丝!要有职业素养,要对粉丝好!”   如果不是现在开着车,顾临澜真想看看顾羡鱼的脑袋里都是些什么,脑回路怎么就成了这样。   有事的时候是粉丝,没事的时候做资本。   想得真美。   但最后,顾羡鱼顺利进了群。   顾临澜想起了那晚在ONE94酒吧时她的发言,沉默了一阵后让于姐放她进去。   “嘿嘿~”   顾羡鱼飞速在群里跟人打招呼,发礼貌表情,混个脸熟,短短二十分钟就找到了愿意提醒她晚上什么时候发红包的小姐妹。   帆船真好~   顾羡鱼一脸幸福地想着。   顾临澜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时看了后排表情美滋滋到有点“猥琐”的顾羡鱼一眼,下一秒僵硬地递过去一个口罩。   “干嘛?”   “可能有记者。”   “喔,”顾羡鱼戴上口罩左顾右盼:“我要过上被狗仔拍的生活了?”   “有点新奇。”   不过她上镜肯定是好看的。   顾临澜懒得搭理她,顾羡鱼说:“我的东西先放你车上,待会走的时候来拿。”   顾临澜没说话,全副武装下了车,顾羡鱼随手拿了点巧克力跟在后面。   地上停车场有点吵,汽车来来往往发出的声音掩盖了人声。   顾羡鱼环顾四周,边吃边走,顾临澜偶尔回头看一眼。   两人相距两米,不远不近,从远处看有一种分外的和谐感。   就是风吹的有点冷。   顾羡鱼紧了紧驼色大衣,抬手整理吹到脸上的碎发。   太不舒服了。   早知道就梳一个丸子头。   但是那个看着青春,今天走的是成熟稳重风格,不搭配,要是出来吹一吹定个造型呢?   下次多看看。   顾羡鱼细细想着头发的问题,前方闪现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像突然出现的惊雷,吓得她一个哆嗦定在原地。   脑袋一片空白。   “江帆你凭什么这么对许砚池!”   “狗东西!”   有人气势汹汹飞奔过来,顾羡鱼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她愣愣看着距离自己两米的顾临澜迅速靠近她,同时头顶一暖。   鸭舌帽出现在了她的头上。   她看不清顾临澜的表情,视野里只有一双生气到有些发颤的双唇死死紧抿着。   他压低了鸭舌帽,警告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几个人:“你们这是犯罪。”   “犯罪?要报警抓我?你敢?你对得起许砚池?毁掉他的人生他的事业,现在召集粉丝霸凌他网暴他,你是个杂种!”   顾羡鱼和顾临澜同时一顿。   顾羡鱼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还是因为听到了那些谩骂。   有些事,不是停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伤害已经造成。   如果不赞同,就得解决它。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手还在抖,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摘下帽子往前。   “不让许砚池进组,是我安排的。”   顾临澜一把拦下她,冷声道:“你去车上。”   顾羡鱼挣脱开那只手,把帽子还给他,上前两步看着那几个眼睛发红的粉丝:“杂种两个字,你们自己收好。”   “或者,让许砚池收好。”   “你——!”   对面的人瞬间被激怒,抬起双手就要扑过来,顾羡鱼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那个人的眼睛:“拳头落在我身上,最后完蛋的是许砚池还是我。”   “你可以试试。”   “我把许砚池当个人,他就是人,不当人,他就是路边的一个算不上东西的东西。至于原因,你们偶像没有说过?”   “他是演技好、态度好还是人品好?”   “而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为了个见都没见过或者只见过几面的人,跑过来叫嚣骂人?”   “很不爽是吗,我现在也很不爽。”   “毁掉他的人生他的事业?他能有什么事业?他的事业都是我给的。”   那几个人被骂得脸一阵白一阵青,有两个男人冲上前想反驳,但被旁边的人压住了。   “快跑。”其中有个人喊道。   远处保安匆匆赶来,他们几个慌慌张张飞速离开,其中一个人暗自瞪了顾羡鱼一眼。   顾临澜站在顾羡鱼身后,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世界再度和缓下来,顾羡鱼低下头,却没有转身的勇气。   一场荒诞的闹剧。   顾羡鱼如此想时,顾临澜沉默地绕过她,径直朝剧组的方向走。   还是那条路,氛围却千变万化起来。   空气中的暖意变成了冰渣。   顾羡鱼看着阴沉而渺茫的天空,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正要低头慢慢走,前方忽然传出来一道声音。   “不走?”顾临澜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语气有些僵。   顾羡鱼抿唇,慢吞吞跟了上去。   ...   于婧伊第一时间赶到房车,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顾临澜没有受伤,总算松了口气。   “那群人跟邪教一样,你以后出门戴个保镖。”   顾临澜换好官服,低头整理着腰带,语气漫不经心的:“查查他们。”   于婧伊立马明白过来:“你怀疑他们背后有人?”   “先查。”   “好,顾羡鱼今天来干嘛的?”   “不知道。”   “你怎么跟她一起在停车场?”   顾临澜戴好白玉扳指,语气随意:“那不重要。”   “报警吧?如果是许砚池团队做的,刚好给他们一个教训,要是是粉丝自发,粉丝也落不了一个好名声,路人缘败坏。”   “不用。”   “可...”   “我说不用。”顾临澜皱了皱眉:“处理好今天的事,不要把事情散播出去。”   于婧伊不赞同:“这是很好的固粉的机会。   “我不需要。”顾临澜抬起头,丹凤眼狭长而阴沉:“不要用这种招数。”   于婧伊微顿,随即低声道:“我知道了。”   过了两秒,她又听顾临澜说:“把顾羡鱼在这件事里的痕迹抹去,不要让帆船知道她的存在。”   于婧伊霎时明白,顾临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顾羡鱼硬捧许砚池”的事暴露出去,到时候她肯定会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于婧伊苦笑。   和顾临澜合作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   “她做了什么,就该自己承受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临澜皱眉,手指摩挲着白玉扳指,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的家事。”   要说代价,这是他的代价。   *   顾临澜从房车出来时,顾羡鱼正坐在导演旁边双手捧着脸看她拍戏。   沈导招呼顾临澜过去跟他讲戏,顾羡鱼在一旁听得很认真,睫毛一眨不眨的,好像她也是剧里演员似的。   制片人笑道:“顾总倒是认真,有当演员的潜力。”   顾羡鱼挠挠头一笑:“我现在起不了早、熬不了夜,三餐规律做不了演员。”   “那只能说明在顾总眼里,现在健康是最重要的,万一以后出现了更重要的东西,你愿意为此付出,说不定就不在意熬不熬夜了,每天都能早起。”   顾羡鱼:“说得高大上,其实是想让我多当几次群演,给你们省钱。”   众人四下笑开。   顾临澜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剧本,却怎么都看不进去里面的内容。   于婧伊不知道。   应该承受代价的人,同样希望得到救赎,走出代价的牢笼。   顾临澜低下头。   不由得想象出一个场景。   隆隆冬日,他们坐在火炉前一边烤火,一边吃东西,顾羡鱼一顿叭叭。   很吵。   但又很热闹。   像初中时同桌大声说春节怎么过时一样,热热闹闹的。   顾临澜强制把思绪拽到当下,专心看起剧本。   顾羡鱼没待很久,约莫三点多,她就打算走了。   顾临澜刚跟女主对完戏,听到制片人跟她告别下意识看了过去。   步伐稍作停顿,顾临澜走了过去:“你怎么去?”   “柏漱玉来接我的,她马上到了,”顾羡鱼双手放在口袋里,环顾四周:“你们剧组好热闹。”   她在这里度过了热闹的半天。   现在,要赶赴另一份热闹啦。   “东西怎么给你。”顾临澜忽然说。   顾羡鱼愣了一秒想起放在他车上的零食,顾临澜戴上口罩墨镜和披风,“跟我来。”   “你去拿?”   “嗯。”   于姐应该还在气恼,只有他能拿了。   顾临澜把东西放到柏漱玉的后备箱,在柏漱玉错愕的打量里转身,刚走两步就被顾羡鱼叫住。   顾羡鱼递过来两个巧克力纸袋。   “给你的。”   “你不是拍戏熬夜吗,吃点这个补充能量,不会低血糖。”   “不管怎样,身体最重要。”   “另外一份带给沈导,上次她说她女儿喜欢吃巧克力,顺带祝她和她的女儿新年快乐。”   顾临澜僵硬地接过。   语气微紧:“好。”   “羡鱼,走啦。”   身后,柏漱玉在催。   顾羡鱼点点头,转身就走,顾临澜穿着一件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官服,沉默地站在那,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顾羡鱼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收了回来。   柏漱玉问:“你俩吵架了?”   顾羡鱼握紧五指:“不算。”   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伤害切实发生到了他的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恶意,那些扭曲了的气恼脸庞。   偏偏...   鸭舌帽戴在了她的头上。   顾羡鱼低下头,无言地看着手心上的纹路,苦恼而迷茫。   人生啊,总是一个问题解决完又有新问题出现。   要是没有鸭舌帽,要是顾临澜一直凶巴巴,要是她没有看到他微博下那些与许砚池有关的争吵,要是他没有等她问她说“不走?”就好了。   她再一次想到和系统的对话。   【我不信什么血浓于水的关系。】   不信,比相信幸福....吗。   **   12月的最后一天,六点多天空就黑了下来。   云层厚重遥远。   顾羡鱼坐在谢自遥家的落地窗前,看着26楼外的城市夜景。   他租的房子真好,前方视野没有遮挡。   城市的繁华一览无余。   谢自遥把她带来的吃食一一装盘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柏漱玉找来三个玻璃杯,倒好红酒,顾羡鱼溜过去打开电视,三人围坐在一起碰杯聊得内容五花八门的。   “我们去你的滑雪场能打折吗?”   “你们有钱?月花三千的人。”   “....”   “所以问你能不能打折!”   “不能。”   “努力工作赶紧爬上去,让我们蹭蹭你的人脉。”   “是啊。”   “对了羡鱼,这堆东西花了多少,月花三千没破产?”   “没呢,靠我的聪明才智薅了一把羊毛。”   “又是顾临渊?他没被你薅应激?”谢自遥调侃道。   “是顾临澜。”   柏漱玉点点她的脸颊:“出息了?扩大羊毛圈,找到了新羊?”   顾羡鱼被他们逗得想笑。   “你们那个戏什么时候拍完?”柏漱玉抿了一口酒,皱了皱眉:“看你时不时就过去一趟。”   “还有小半个月杀青。”   谢自遥:“能不能赚钱,你投的可不少。”   顾羡鱼一脸颓唐:“不奢求赚钱了,只求别让我亏太多。”   长剧太不景气了。   柏漱玉安慰她:“好歹是顾临澜主演的,知名度高,有底盘,成绩不会太差。”   “希望如此。”   谢自遥:“顾临澜有没有对家?”   柏漱玉扫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娱乐圈打架不都那样,对家黑对家,先准备准备,要是《沉安录》播出期间有人给顾临澜下黑水,那鱼糕同志得血本无归。”   柏漱玉:“顾临澜能有什么对家,我上次去逛商场都有人对着他的广告片一顿拍,路人缘强大。”   “对吧羡鱼。”   顾羡鱼一时失语。   白日的谩骂与微博评论区的骂战蛮不讲理地在她的大脑里荡来荡去。   一会是他们的骂声,“杂种、霸凌”;一会是“你哥主动,上赶着找我哥”的憋屈。   不是只要停止,造成的伤害就能消失。   顾羡鱼眉眼微低,出神想着。   脸颊处突然传来一抹凉意。   她错愕抬眉。   柏漱玉凑过来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看着她眼里的担忧,顾羡鱼内心的惆怅一扫而空,她抬了抬唇:“没事。”   “吃东西吧!”   说着,她递过去一颗草莓,“我挑的,可甜了。”   柏漱玉无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双手接过。   电视机里,不知道哪位明星正在唱歌,破音且正在跑调,看起来不像专业歌手。   他们三个对视一笑,柏漱玉忍不住道:“谢自遥,你出道吧。”   “起码你的脸比他好看。”   谢自遥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两位大小姐愿意捧我,明天我就去报名歌手大赛。”   顾羡鱼想都没想:“不要。”   “谈钱伤感情。”   “再说,网友都说了强捧灰飞烟灭,我要尊重广大人民群众的喜好,不做恶劣资本家,相信你也不想做资本家的孩子叭?辈分乱了。”   “瞧瞧这一脸的小气样。”谢自遥转了个身打量着她:“鱼糕同志,顾临渊怎么可能比你小气?”   “你已经是老祖了,没人能超过你。”他说的一脸认真。   柏漱玉笑出了声。   顾羡鱼小口小口吃着草莓,一副“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的高冷模样,“你对投资商人身攻击,投资商更不投你。”   “我夸你,你就投我?”   “本投资商怎么可能被一点点花言巧语所蒙骗?”   谢自遥端起草莓放到她旁边:“吃,投资商多吃点,少说话,免得把人抠死了。”   “不要说死,不吉利。”   柏漱玉笑着接话:“不能在她面前说死,要说抠鼠了抠鼠了。”   “.....”   沉默两秒后,顾羡鱼、柏漱玉、谢自遥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就这样聊到快十一点。   电视上的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三个人吃得肚子滚滚,懒洋洋地坐在毛绒地毯上看着窗外。   前方还有一栋楼,视野被遮得明明白白。   柏漱玉:“怎么不找个视野开阔的。”   “贵,”谢自遥语气很低:“前面那栋是江景房,比这贵一千。”   月亮被前方的高楼挡住。   柏漱玉看着他,眼里复杂,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调侃:“终于让我看到谢少为五斗米折腰的情形了。”   谢自遥轻笑:“你要看,我天天给你表演,何至于等这时候,总归都是柏小姐一句话的事。”   顾羡鱼跟着笑了笑。   电视机里播放着律动十足的音乐,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被挡住的建筑,似乎各有各的心事。   直到电视机里传来倒数的声音。   10,9,8..   2。   1。   “新年快乐。”   顾羡鱼举起红酒,三人笑着轻轻碰了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事事如意,身体健康。   顾羡鱼咽下红酒,看着被挡住的月亮,弯唇一笑。   脸上是充满期待与希望的明亮。   新的一年,我知人生路上困难重重,但一定...一定不能丢掉对抗他的勇气。   顾羡鱼,加油。   我的朋友们,加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任务进度3   跨年当晚, 城市是不睡觉的。   凌晨一点,顾羡鱼和柏漱玉走出谢自遥的小区时,马路与人行道依然被流动的车与人占据着。   谢自遥找到了柏漱玉停车的位置, 左右看了一眼:“羡鱼,陈叔在哪?”   闻言柏漱玉回头。   只见顾羡鱼埋头缩在围巾里, 一脸迷糊样。   她的酒量差到喝点红酒都能微醺, 也就是人菜瘾还大, 天天叫嚣着要去ONE94证明自己。   “她啊, 今天给家里的员工放了大假, 好事做完想起不会开车,”柏漱玉弯弯唇:“今天她去我家睡。”   谢自遥绅士地替她们打开车门, 柏漱玉嘴角故意下撇, 但眼底有压不住的笑意:“招待得不错,下次继续。”   谢自遥:“上车吧你。”   顾羡鱼的步伐倒是慢,身体弯了一半忽然又抬起, 睁着迷茫的眼睛浅浅鞠了一躬:“谢谢招待~”   未等谢自遥开口,车里传出柏漱玉的傲娇声。   “谢他什么。”   顾羡鱼迟缓地点了点头, 弯身准备上车。   谢自遥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1月的第一场冷风吹来,他的身影透出几分寂寥:“羡鱼, 你跟...”   “嗯?”顾羡鱼抬头。   他压低了声音问:“上次看你们在群里说牛排大王的晚宴,顾临渊不带你去?”   顾羡鱼花了一点时间解读谢自遥的问题, 声音带着醉酒后的黏腻:“没有。”   “我没跟他说。”   “你想去吗?”   谢自遥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停顿了两秒问:“你跟顾临渊,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   “怎——”   “走就走,一个个的废话那么多,”柏漱玉探出头来, 食指重重朝谢自遥和顾羡鱼的方向点了点:“大冷天的,想冻着我?”   “有事群里说。”   “现在,散场!”   “得。”谢自遥淡淡一笑,关上车门看着她们远去。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昏黄里,光影洒在脸上,一片寂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谢玉遥在催他。   大脑里随即浮现出谢玉遥令人不爽的面容。   ——离开谢家,你连口饭都吃不上,假装清高放弃继承权?少虚伪了谢自遥,你舍得?   ——要么在爸面前摇尾巴展现你的价值,要么继续做没用的垃圾。   谢自遥扯唇,表情发冷。   一年前,谢玉遥跟他说话类似的话。   那时他刚拒绝谢良和安排的联姻,他们让去道歉。   他去了,道歉之后说得却是无法听从父母安排的解释,对方很理解,回家后他因忤逆“父亲”,成了家里没用上不得台面的逆子。   现在他们大发慈悲,给了他改过自新摇尾巴展现忠心的机会。   谢自遥扯唇,自嘲一笑。   如果猜得没错,他们和陆洵归打架一事过后,谢良和就知道他刚认识的鱼糕就是近期在圈里“威风阵阵”的顾羡鱼。   他们刻意瞒着他。   如果说顾羡鱼隐瞒是担心他和柏漱玉因为她之前的行为“标签化”她;那谢良和则是卑鄙的窃喜。   窃喜于没用的儿子终于认识了顶豪家族的大小姐。   他爹真是在家当皇帝当惯了,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卑鄙样,做着两家能联姻的白日梦。   没有顾临渊的本事,有顾临渊的“鸿图霸业”。   傻X。   谢自遥暗骂道。   但...   他眼眸微垂。   可能是人性使然,一直到顾家晚宴前,也就是他不知道鱼糕身份的短短时日里,谢良和的好让他可耻地生出了几分留恋。   原来,谢良和可以是那样的父亲。   而当美好的泡泡被戳破,残酷的真相被摆到面前,谢自遥痛苦之余,隐隐生出了自欺欺人的想法。   他痛斥谢良和,痛骂谢玉遥,疏远把他当工具的母亲,然而不管怎么骂,他这个剑冢在他们对他有那么点好之后,软弱可耻地生出了几分留念。   他是剑冢。   他们说得没错。   有没有人可以骂醒他。   谢自遥眼尾微红,上楼往家里走。   ...   离家出走是个意外。   顾家晚宴结束当晚,到了家,谢自遥一忍再忍没有揭穿谢良和的卑鄙,可当谢良和含蓄询问今日盛装出席去哪后,他还是爆发了。   他又一次美化了谢良和的底线。   戳破真相后谢良和反而露出了更加可憎更加真实的一幕。   ——“我有事要你办,对顾羡鱼好点,取得她的信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有一秒,谢自遥自省是不是他错了。   而后是争吵、爆发,第二天他拒绝家里司机跟随,独自去了ONE94,企图用冷战和家里抗衡,可是他永远抵不过谢良和的卑鄙。   ——“我要你跟顾羡鱼说件事。”   ——“告诉他陆洵归骚扰她,是顾临渊主导的。”   ——“顾临渊有意把她卖给陆家。”   ——“你们还是人吗?”   深夜他拖着行李离开谢家。   长夜漫漫,月光点点。   冬天来了。   好冷。   谢自遥望着天空,呼吸间吐出阵阵白雾。   是新年。   希望又在哪。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一步往前走。   微信响了两下,是柏漱玉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   【我们快到了】   谢自遥提起情绪,站在阴暗的树影下面无表情打起字。   【谢谢谢自遥:柏大小姐跟我报备,荣幸之至】   【美得你】   谢自遥唇角微微上扬,退出消息看到几条未读消息时,笑意僵硬在脸上。   【我们找到了其他滑雪教练,你不用来上班了】   【房子我们得收回,明天之前搬出去】   以及谢玉遥:【乖乖滚回家】   【我有一百种办法惩治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眼尾深红一片。   夜走入更黑的夜。   “你跟顾临渊现在怎么样?”他听到自己这样问顾羡鱼。   就那样。   他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是好,还是不好。   1月的风好冷。   又要变天了。   谢自遥倒吸着气,在黑暗用力往前走着。   *   另一边,柏家一片明亮。   顾羡鱼喝完蜂蜜水清醒了很多,湿漉漉的头发包在毛巾里,目光探询地扫过柏漱玉的卧室。   明亮、温馨,双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特别舒服。   顾羡鱼接过柏漱玉递来的温水,好奇问:“你家里人睡啦?”   “应该,柏漱清在工作,”柏漱玉话语一转:“管他们干什么。”   “礼貌一下嘛。”   “不用任何人情世故。”   顾羡鱼点点头,吹完头发跟柏漱玉在沙发上窝着吃了一点面包。   “你觉不觉得谢自遥有心事。”她小声问。   “废话,谁离家出走没心事。”柏漱玉微微抿唇,又道:“别担心。他想说自然会说。”   顾羡鱼“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匆匆打开微博。   柏漱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什么事这么着急,又有大瓜?”   “我加了粉丝群,说好今晚发红包的,我给忘了!”   顾羡鱼点开群聊一看,零点三十分就发完了。   【江哥财大气粗,今晚发了六十万,抢了八百多块,幸福得睡不着了】   【鱼要做锦鲤:请问有没有可能再发六万凑个六六大顺[流泪]】   【没有了宝子,等明年吧】   顾羡鱼心痛地捂着手机。   柏漱玉一股“我的大小姐如此不争气,为了几百块的红包就要死不活”的嫌弃劲,跟扶不起的阿斗似的,点了点她的脸颊:“就那么点,至于吗。”   “你不懂。”   “让顾临澜再发一个,多大点事。”   谁知顾羡鱼一脸正气。   “我现在是粉丝,不能和偶像私联,要有粉德。”   “.....”   柏漱玉不知道是被逗的还是无语,双手虚虚捂着额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一闹,她的困意彻底消失。   索性凑到顾羡鱼手机边,看看粉丝群里一般都在聊什么。   看了一会,她说:“现在聊的是你投的那部《沉安录》?对《沉安录》拿奖这么有信心,你是不是不会亏钱啦?”   说着,她用肩膀蹭了蹭顾羡鱼的,挑眉一笑。   顾羡鱼跟着笑了笑:“希望如此,退一万步说亏损一点没事的,投资的电视剧能获得好评,算是在内娱做了好事,观众看得欢喜,良币打败劣币,我是好资本~”   “跟喂屎的不在一个阵营里。”顾羡鱼强调道。   “是——”柏漱玉拖长了声音:“顾羡鱼是好人。”   顾羡鱼嘻嘻一笑,和柏漱玉谈话间,群聊多了很多消息。   她想多看看粉丝对《沉安录》的理解、意见,因此多翻了翻。   翻到某条评论时,指尖一顿,和柏漱玉对视了一眼。   【听说帆哥被资本做局了,希望没事啊,团队给点力】   【不要在群里提这事,小心被那家截图出去,又拿来卖惨】   【怎么不能说了?明明就是资本做局,要求帆哥带许砚池,那边得了便宜还卖乖,恶心】   【哪家资本的手那么长,我以为江哥发展成这样,没人能操控他】   【我朋友有点人脉,据说许砚池的金主背靠致远,国内TOP集团,你说有没有实力,资本雄不雄厚】   顾羡鱼双手不自觉收紧,指腹在屏幕的保护膜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纹印。   要是被捅出去...   可以预见又有一场腥风血雨。   作为一线吃瓜群众,顾羡鱼见过很多粉圈骂战。   战况激烈,内容很脏,发展到最后都是情绪骂战,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绝不能让这件事暴露出去。   顾羡鱼暗自想着,她得做点什么,让许砚池的团队安分点,别再挑衅受害者。   再闹下去,她肯定要被那群人拉下水。   正想着,脑袋传来温柔而软绵的轻触。   柏漱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顺滑。我家的洗发露功效一绝。”   顾羡鱼知道柏漱玉在安慰她,看着她软软一笑。   “你好香。”   柏漱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眉眼微挑:“日常罢了。”   顾羡鱼笑出了声。   她的目光再度转移到手机上,准备退出微博好好睡一觉。   忽然。   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江帆:不要被捕风捉影的消息影响,关注自己的生活,减少不必要的争吵】   顾羡鱼愣住,全身一点点僵硬。   最不应该出面的人出现在了前面。   她从来没有想过,甚至在她的计划里都没有想过把顾临澜三个字。   眼眶莫名发热发胀。   她深呼吸着。   睫毛下垂。   涌动的情绪藏在颤抖的睫毛下,继而被帆船们激动的消息淹没掉。   【啊啊啊啊江哥还没睡】   【好的好的支持《沉安录》就完事了】   【江哥新年快乐!!】   【是不是马上要杀青了,下部在准备中了吗】   【杀青完多多休息,新年快乐】   【江帆:新年快乐】   【江帆:[红包]】   怔愣间,一双白皙纤长的手帮她点开了红包。   “六百七十二,现在心满意足了吧~”柏漱玉道。   顾羡鱼像呆头鹅呆住了。   过了一会,她偏过头,像晚间突然绽放的昙花,眼角弯弯,表情放松下来。   “嗯!”她用力点头。   “他人不错。”柏漱玉说。   顾羡鱼轻轻点头。   系统不在。   但..   新的一年里,不信比信幸福吗?   顾羡鱼不确定了。   许是换了位置,顾羡鱼睡得不踏实。   黑夜里,她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身旁的柏漱玉呼吸轻缓有规律。   大脑如精力旺盛的小狗,在花园里胡乱奔跑着,根本不受控。   时而想起医院,想起走廊里递来手帕的医生,想起医生的鼓励。   时而想起坐在轮椅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想起她的清冷与细节之处的温柔。   最后,想起了她卷钱跑路不告而别。   顾羡鱼的心脏微微收紧,有点痛,她下意识用手去寻找柏漱玉的手。   柏漱玉的手纤长,指甲盖也是温热的。   顾羡鱼悄悄靠近她,熟悉又淡的玫瑰香轻抚着刺痛的心脏,她蹭了蹭枕头,大脑开始主动想别的。   有一段时间,网上流行南北之争。   就是“吃甜粽还是咸粽,甜豆花还是咸豆花,吃面还是吃饭。”   南北两方的网友一方说“甜粽,老天来了也是甜粽,完全不理解怎么吃咸粽”;另一方说“咸豆花,加了辣椒油的喷喷香”。   处在不同的地域环境里,接受不同的饮食习惯。   有人信甜粽,有人信咸粽。   而顾羡鱼过去的环境教导她,不信比信幸福。   现在,她又尝到了“咸粽”的魅力,咸豆花的口感,“信”的幸福。   是不是到了走出熟悉生活,去感受不同的时候?   可要是咸粽不好吃,咸豆花辣得她哭,最后“信”了却让她失望呢?   顾羡鱼埋进黑暗的被窝里。   人生好复杂啊。   她鼓了鼓嘴,努力入睡。   临睡前没忘记明天的计划。   去找营销公司,还要找许砚池,引导粉丝别被许砚池的团队带节奏了。   1月1号,她睡到快中午才醒,柏漱玉躺着玩了会手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睡眠质量真好。”   顾羡鱼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又卷入被窝赖了一会,肚子咕咕响时桃花眼抬起。   语气可怜巴巴的。   “漱玉。”   “嗯?”   “我好饿。”   柏漱玉笑着:“走,我们去吃东西。”   “我还想找一家厉害的营销公司,你有没有认识的?”   早饭时,顾羡鱼将计划说给柏漱玉听了。   “我帮你问问。”   “好~”   约莫下午一点,柏漱玉开车载顾羡鱼去了A市一家很有名公关公司。   “他们的大数据很强,”柏漱玉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家跟他们有合作,通稿写的有逻辑不拉踩,比那些吃黑心流量的好多了。”   因是柏漱玉过来,对方老总亲自接待,声音温柔干练,总之就一句话。   给多少办多少事。   顾羡鱼想了想,说:“麻烦联系顾临澜的经纪人于婧伊女士,问她想怎样解决,钱不是问题。”   “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把我卷入粉圈战斗里。”   女人顿了顿,张扬一笑:“没问题。”   从公司出来,顾羡鱼给于婧伊发了一条消息。   【许砚池团队下黑水的事,我知道了,我找了公关公司,他们会联系你,是想引导舆论进入和平期单纯为江帆辩解,还是趁此机会给许砚池团队一击,我尊重江帆本人意愿】   顿了顿,她点开顾临澜的聊天框。   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第五秒,顾羡鱼深呼吸,眼神逐渐坚定。   【昨晚谢谢你,我造成的问题,我会尽力解决。】   去承担责任,顾羡鱼。   有些事不是停止了,伤害就不会发生。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整个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发出去的感觉很好很好。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几秒又消失。   顾羡鱼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后续回复。   她不甚在意地关掉微信,偏头,柏漱玉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边等她。   “去哪?”柏漱玉问。   “去看谢自遥?带点暖房礼物。”   柏漱玉故意逗她:“我现在月花三千,没钱。”   顾羡鱼:“就去大市场买两颗绿植嘛,很便宜的。”   柏漱玉轻笑:“那行。”   下午两点半,顾羡鱼和柏漱玉一人带着一盆茶花敲响谢自遥的家门。   开门的人却是一个阿姨。   顾羡鱼怔愣两秒下意识往里看:“阿姨,请问这个房子是您的吗?不是有人租了吗?”   “那小伙子昨晚凌晨三点搬走了。”   柏漱玉皱眉:“他去哪了?”   “说是回家了,”阿姨连连念叨:“那家里的人可有钱,开的豪车来接他。”   谢自遥第二次消失了。   这一次,他挂断她们的电话。   给谢自遥发微信不回,打电话,挂断,他好像要从她们的生活里离开。   顾羡鱼和柏漱玉坐在小区的长凳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顾羡鱼无意识地摩挲着山茶花的绿叶,一股不安在两人之间散开。   “你是不是担心,他妥协了?”柏漱玉忽地问。   顾羡鱼偏头。   眼神迷茫而不解,又带着几分的不安。   虽然她和柏漱玉一直没有问谢自遥为何从家里搬出来,但联系谢良和的态度,轻易地能察觉到什么。   “要是他妥协,应该不会强硬地跟我断绝关系吧?”顾羡鱼说。   沉默了一阵,柏漱玉烦躁地起身:“不管他了,我们去吃饭。”   顾羡鱼点点头。   最后,两盆山茶花被放到了顾羡鱼房间的阳台上。   顾临渊晚上八点半到的家,家里安静得让司机小李以为是不是进错了。   人都去哪了?   车库的灯怎么又没开?   顾羡鱼听到声音,跑到门口张望。   看到顾羡鱼,小李松了口气。   “顾小姐,麻烦让卫厨给顾总准备一顿晚餐。”   顾羡鱼迟疑了两秒,随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新年快乐。”   小李一笑:“新年快乐,羡鱼小姐。”   小李开车刚走,就看到了长廊灯影下,顾临渊不紧不慢的身影。   顾羡鱼扣了扣指甲,硬着头皮小跑上前:“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顾临渊似乎有点疲惫,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   “嗯....就是作为善解人意的优秀雇主,我们应该体谅员工,适时让他们休息的对吗?”   “你给他们放假了。”顾临渊语气平静。   “准确来说,我让他们享受生活,追求幸福去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沉沉的叹息声。   不是沉闷或者生气的那种,听着有点无奈。   顾临渊边走边问:“你认为我现在的幸福度有多少。”   顾羡鱼:“嗯...我可以给你做晚饭。”   “我煮的清汤挂面,神仙来了都说好吃。”   “真的,我拥有十年的煮面经验,煎的荷包蛋完整好看不油腻,非常适合口味清淡的你。”   顾临渊关上主宅的大门,锁好后掀眸看她,像是想听她打算怎么忽悠。   “老实说,如果不是卫厨比较专业,我早就想上手占据厨房了。”   “厨房简直是为我而生的。”   顾羡鱼看着换上拖鞋的他,一把堵住他的去路:“怎么说?”   顾临渊语气淡淡:“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嗯?”顾羡鱼歪头。   “煮面的条件,多少钱一碗。”   被戳中心思,顾羡鱼不引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的笑容日渐灿烂起来。   她竖起一根食指。   “一万?”   今天还算有人性。   顾羡鱼神秘兮兮地摇摇头。   “一千?”   “不,十万。”顾羡鱼认真道。   “....”   **   顾临渊第一次吃十万的面,客观来评价,和好吃完全不搭边。   也就仗着家里没人能狮子大张口一次了。   顾羡鱼双手高举十万的钞票,对着灯光看得是一脸痴迷   耳畔响起的是系统悦耳的提示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任务进度35%】   美啊~   生活真美~   她放下支票,十分热情地问:“要不要喝温水?”   “很便宜的。”   “一千块可不可以?”   叮咚。   一千块到账。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任务进度36%】   怎么只加那么一点,可恶。   顾羡鱼收好微信,双手捧着下巴看顾临渊喝下一口汤后问:“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没有。”   “你肯定收到了,裴助都跟我说,会帮我去查许砚池的广告代言和资源的。”   “那你还问。”   “......”   “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   “再说,”顾羡鱼停顿了一秒:“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查?”   顾临渊沉默,思索了两秒后谨慎道:“因为什么?”   顾羡鱼灿然一笑,手一伸:“给钱。”   “给了就告诉你。”   顾临渊看都没看她,端着吃完的汤碗放进厨房的洗碗机里。   顾羡鱼吐槽:“就一个碗,还要洗碗机!   “一万块,我就告诉你。”   “难道你不想看到我狠狠处理许砚池?摆脱他的诱惑,自信做自己!”顾羡鱼喋喋不休地追问。   其实,她不仅是为了钱。   她自认商战手段玩不过商界大佬,是穿进《甄嬛传》肯定活不过五集的那类没有心眼子的人。   知道自己差什么,就得寻求某方面的帮助嘛。   顾临渊是狐狸,他肯定能帮她细化一下方案。   “一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临渊停下步伐,眼里一片无奈:“你说。”   收好钱,听到系统第三次提示响起之后,顾羡鱼开口了:“我想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   “许砚池不是许家的人吗?许家又是有名的商界家族,家里有钱。动他肯定很难喽?”   顾临渊点头。   “奇怪的是,他宁愿在娱乐圈里背上‘小白脸’的称号,找我要资源,也不愿意寻求家里的帮助。”   “前者说明他不反感做资源咖,所以是他家不重视他?”顾羡鱼皱眉道:“我想切断他在内娱的资源,看看他家会不会出手。”   “倘若出手,又有什么牌反击。”   “怎么样?”顾羡鱼期待地问。   顾临渊沉吟片刻,道:“可以。”   “要是许家出手...”顾羡鱼刻意停顿,抿唇看着他。   这就是她的最终目的。   跟顾临渊说出她的底牌,她的担忧,她无法独自应对庞大的集团。   顾临渊语气淡淡:“那就是集团与集团的斗争。”   “和你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反击   要是许家找她麻烦, 顾临渊会出手,顾羡鱼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二天,她就着手开始自己的战斗。   当然, 在战斗开始之前她没忘记一件更重要的事——薅钱。   七点,顾羡鱼被闹钟叫醒之后“狠狠”赖床五分钟, 在系统任务和赚钱的双重动力下, 咬着牙离开温暖被窝。   感叹着自己好棒好勤快, 招呼系统赶紧过来夸她时, 顾羡鱼走到了餐厅里。   空无一人呢!   给顾临渊发了消息才知道, 这位仁兄六点半就醒了,此刻已经吃完了裴助准备的早餐。   更可恶的是, 这位仁兄以为她一大清早起来是为了找许砚池麻烦。   【有问题找裴助】   顾羡鱼默默关上微信框, 给自己煮了碗清汤寡水的面。   坐在清冷的餐桌上开始回忆起祝姨、卫姨的好。   早知道少放一点假了QAQ   想完又立马给了脸颊一个轻轻抚摸。   顾羡鱼!不要忘了来时路!   想想兼职的时候最想遇到怎样的老板!!   去成为她。   抵住吃香喷喷面条的诱惑!   顾羡鱼刚解决完一整碗面条,就看到一个本不应该站在这的人出现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在这。”   裴助抱着一摞文件,身后跟了三四个人:“你们先去书房。”   “顾小姐, ”裴助抬头,撞进顾羡鱼“你们去书房组团偷文件”的警惕目光, 他咽下口水解释:“顾总今天在家里办公。”   “?”   “你的意思是,他让你买了早餐送到书房。”顾羡鱼皱眉:“却没有想着给我带一份?”   “......”   “其实——”   “就说是不是。”   “是。”裴助立马道:“如果有什么事能帮上您,请您吩咐。”   “我会的。”顾羡鱼咬牙道, 又问:“昨天说的广告商,联系了吧?”   “下午三点沈助会和您过去。”   顾羡鱼点点头, 又指着天花板:“他生病了?”   裴助犹豫两秒:“后天有一个重大会议,顾总现在不方便去公司。”   不方便?   什么会议重要成这样,让他假装生病实则躲家里办公。   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席卷而来。   小说里他们的结局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破产、失败。   顾临澜自杀,顾临渊在昔日对手面前被迫下跪。   尚未见过的弟弟江肆,抑郁退出热爱的电竞赛事。   之后, 他们不知所终。   她离开顾家。   短短几行字,宣告他们的人生。   顾羡鱼心脏慢慢抽痛起来。   以前看小说,穿书就意味着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到了她,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心脏。   顾羡鱼双手覆在那里。   它在砰砰直跳。   “你去忙。”顾羡鱼摆摆手对裴助说。   她在焦虑。   顾羡鱼皱眉想着。   不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顾羡鱼复盘了半天,回忆起那天在《沉安录》停车场里发生的事时,沉重的慌乱顷刻间涌了过来。   一时无法招架。   她环抱住自己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弄清楚原因。   她的不安来自哪里。   许砚池团队对顾临澜的伤害?   不。   那些她可以解决。   她会积极帮助顾临澜澄清。   她是有道德洁癖,平生又不喜欢看受害者委屈、加害者猖狂,因此会尽全力处理这件事。   她在积极行动,就像大一开学前焦虑没有生活费,暑期疯狂打工给人做家教,一开始行动她就不焦虑了。   行动可以打败焦虑情绪。   但心脏却跳的更加慌乱。   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急切地在心脏里爬来爬去。   承认吧承认吧。   大脑深处传来声声呼唤。   顾羡鱼咬紧牙关,突然站起身换上工作服去菜地刨土。   把一片专门给她开辟的菜园种的乱七八糟后,她一手泥巴地拍照发给柏漱玉,继而收获了“年度最爱种地大小姐”的光荣评价。   顾羡鱼对着屏幕笑了笑。   郁结与恐惧被压在了最深处,她摘了两束花放在客厅花瓶里。   认真生活能带来幸福感。   顾羡鱼看着花瓶想着。   今天外面有点阳光。   顾羡鱼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贪婪呼吸着小花园的氧气。   隐约能听见楼上书房未关的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   顾羡鱼抬起脑袋盯着上面的窗户看了一会。   真忙呐。   她要开始自己的战斗了。   *   顾羡鱼第二次打开“江帆”的微博。   据公关公司所说,许砚池和江帆两家粉丝断断续续闹了两个月。   从最初几个粉丝的小骂战,上升到超话大战。   她在顾临澜微博下看到的骂声只是一小部分。   现在咒骂、P黑图、脏话、开盒的事层出不穷。   乌烟瘴气的,像在垃圾堆里打群架,撕扯、怒骂,尖叫,看着很压抑。   顾临澜团队已经下场整治,引导粉丝,但是——   “许砚池的团队还在下黑水。”公关公司的负责人的话犹在眼前。   “他们的准备工作很充足。”   “与顾临澜霸凌有关的消息再次被掀起来,辟谣不容易,我们会大面积铺开。”   顾羡鱼说了声好。   与此同时,于婧伊时隔一天总算回了她消息。   【这是制止许砚池团队继续网暴江帆的好机会】   顾羡鱼明白。   江帆选择了后者。   趁此机会让许砚池不得翻身。   也好。   顾羡鱼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三位广告商代表,声音微冷:“和许砚池解约。”   坐在主位的男人笑道:“顾小姐和人谈合作的方式很有趣。”   “我不是来合作的。”   “我们有什么解约的理由?”男人表面和煦,心里嗤之以鼻。   外面回来的大小姐屁事不懂,就敢仗着家里的雄厚背景颐指气使。   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顾羡鱼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认真:“许砚池德不配位。”   男人迅速道:“许砚池的商务价值,由总公司评定,不劳顾小姐担忧。”   顾羡鱼皱眉。   “我没说完,让你插嘴了?”   男人脸色微僵。   另外两个保持沉默的人对视一眼,坐姿端正起来。   顾羡鱼这才说:“许砚池德不配位,你们当然不在乎。”   广告商要的是流量、变现。   许砚池怎么踩着顾临澜上位,怎么颠倒黑白,是不是作弊上来的、六十分的成绩凭什么得到一百分的资源,他们都不在乎。   “我在乎。”   “而你们,”顾羡鱼推过去一个平板:“得听我的。”   坐在中间的男人轻嗤。   顾羡鱼跟集团关系差不是一天两天,手里只有钱没有实权。   拿什么插手他们公司的事?   他自视甚高不去看,另外两个人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账号是你的?”   顾羡鱼:“是。”   “多亏许泽,给我立了个在娱乐圈里敢硬刚资本的人设。”   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   “有钱我不花”的人设如顾羡鱼所言,立得非常好。   在资本两个字已经成为搅屎棍的当下,硬刚资本的“有钱我不花”,宛如正义的化身。   有人在评论区大喊硬刚资本爽。   有人欢呼内娱终于来能威慑娱乐圈的瓜主。   正义、洒脱、有实力、说话直白,样样踩在内娱粉丝的点上。   不过几天,粉丝暴涨五十万。   很多品牌商都暗地里想跟她合作,打打软广。   顾羡鱼又说:“许砚池和江帆两方的战斗,你们肯定知道。”   “巧合的是,我前两天发了一个江帆的小瓜,吸引了不少江帆的粉丝。”   “如果现在,”顾羡鱼放慢语速:“我掺和进他们的浑水里,点名许砚池团队下黑水,你们说效果如何。”   男人清了清嗓子,目光闪躲。   顾羡鱼不紧不慢收起平板:“顶流的粉丝憋屈了两个月。好不容易等来我这位瓜主带领他们冲锋陷阵,那场面应该很有意思。”   “到时候,我一定一个个点名,不会遗漏资本、广告商、品牌方对许砚池的大力支持。”   男人呼吸重了起来,眉眼紧拧,又听顾羡鱼漫不经心地说:   “我躲在账号背后无事发生,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可惜各位。”   “绩效、奖金要不要?还是说坚持和德不配位的艺人合作,又给娱乐圈捧出一坨屎?”   包厢沉默了一阵。   男人看了看另外两人,低下头不安地思考着。   沈助保持沉默,暗自给顾羡鱼鼓了鼓掌。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顾羡鱼的声音在格外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是惹恼许砚池,下掉他的所有物料;还是惹恼我。”   男人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我们...”   “回去商量,得报告大领导。”   “只不过一点赔偿金的事。”顾羡鱼指尖轻点桌面:“我对你们的产品有点兴趣。”   “记我账上,要花多少告诉我。”   男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和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的弧度由僵硬变成了真诚。   “顾小姐为人爽快,您能喜欢我们的产品,是我们的荣幸。回去之后尽快给您答复。”   “许砚池的物料,今晚就安排下架。有劳顾小姐提点。”   另外两个人恭敬道。   眼神从审视转向带着好奇与欣赏的打量。   怎么看都不像是恋爱脑。   顾羡鱼抿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我有一个要求。”   “下物料之前,编几个工作人员,把责任推给许砚池。”   她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以他德不配位又阴险狡诈的作风,找点黑料是随手的事。”   三位广告商连连点头。   顾羡鱼起身时,他们第一时间站起来送她。   等确定她走了,三人暗自松了口气。   顾羡鱼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有逻辑,有筹码,最后亮底牌,给他们点甜头。   一早放出甜头,反而没了压迫感。   都不是好处理的。   三人摇摇头,匆匆赶回公司。   当天下午。   “许砚池小牌大耍”、“工作人员被迫跪着给许砚池穿鞋”、“许砚池骂江帆废物”、“许砚池团队霸凌江帆”等词条冲上热搜。   加上顾羡鱼请来的公关公司推波助澜,许砚池粉丝骂江帆等言论高挂在热搜上。   顾羡鱼和柏漱玉坐在麦当劳店里,脑袋抵着脑袋一起吃瓜。   【词条搞反了吧[愣]许砚池是谁,怎么能霸凌江帆】   【江帆团队真是扮可怜的一把好手】   【点开主页看粪池颠倒黑白】   【跟路人解释一下,词条是对的,对方团队老有钱了,江帆赶紧换个工作室,我想进入豪门公司QAQ】   【猜你需要:有钱我不花】   【距统计,江帆每个月会在微博群出现七次,每一次都要说“少吵架”、“别理谣言”、“好好学习”、“专注自己的生活”、“我很好不缺钱,别代表我去吵架”等等。】   【如果你的偶像牢记上面要求,时不时发微博引导粉丝,你也会变得不爱吵架】   【不行了,是哪个天才说我们需要“有钱我不花”的】   【哈哈哈哈哈姐能来,本粉梦一个】   【姐来的话完蛋了。江帆:少吵架;有钱我不花:姐妹们,跟着我扫除娱乐圈垃圾,弄他!】   ....   “人设成这样了?”柏漱玉指着上面的评论调侃:“姐,去粉江帆。”   “....”   除了霸凌相关的热搜外,许砚池其他热搜下也堆满了一群诉苦的帆船。   【老天,终于沉冤得雪了,谁懂看到许砚池被骂,我有多爽】   【讨厌的人终于被世界知道了!!】   【江帆粉丝的战斗力有点低】   【可怜一下工作人员,跪着给穿鞋,许砚池垃圾一个】   【哪来的糊咖,这种垃圾都有资源,内娱资本都有责任】   ...   网上言论飞起。   路人看完一个黑料点出去发现还有下一个。   一个一个无穷尽。   靠着数量堆积,很容易就产生了“黑料上长了个人”的恶劣印象。   对他的观感自然不好。   许砚池的团队同样不是吃素的。   借着“小明星霸凌顶流”这一违反大众认知的话题,发出“江帆抹黑他”、“许砚池被抹黑”等营销稿。   至于“小牌大耍”、“让工作人员下跪给他穿鞋”等有视频证据的热搜,一律不回。   接着,又发了几条微博,告那些说许砚池“出轨”、“非单身”的人。   事实上,顾羡鱼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出轨一项,她又不知道许砚池的恋爱状况。   这都是许砚池团队自己的骚操作。   同时安排粉丝下场澄清,说没有出轨,许砚池团队没有霸凌,相关热搜很假。   洗着洗着就成了今天的所有热搜都是假的   给人一种“小牌大耍”、“工作人员穿鞋事件”都是被抹黑的感觉。   柏漱玉吃完最后一根薯条,啧啧称叹:“反击速度还挺快。”   她眉眼一抬。   顾羡鱼正咬着吸管,津津有味地往下刷。   “他们在洗白,你不着急,看得这么入迷?”   “他们有后手,我难道没有?”   顾羡鱼点开最新热搜。   #许砚池0商务   #广告商与许砚池单方面解约   与许砚池有关的商务全部解约,物料全部被删除。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广告商的解约像变相承认许砚池的所有黑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柏漱玉给她点了个赞。   “节奏可以。”   顾羡鱼笑笑,打开“有钱我不花”的账号,发了一条新博文。   【开始大牌大耍[酷]喜欢的品牌没有了讨厌的代言人,开心之下,买了点零食、饮料和美妆护肤品,回馈粉丝们的支持。点击“我要抽奖”即有机会获得我赠送的两万份零食大礼包,一个小时后抽三万箱牛奶,晚上八点抽一千份美妆精华,一天后开奖。】   东西是早早跟三家品牌商谈好的“赔偿金”,用购买东西的方式兑现。   钱嘛,该花花。   且得花的有价值。   几百万送出去,全网疯了。   【姐,我唯一的真神!!!】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叫实力,资本看懂没有?以后拉黑谁清楚了吧】   【到底是有多少实力,孩子馋哭了,我能抽到奖吗】   【能的家人们,博主现在就五十五万粉,两万份零食大礼包,很有戏!】   【啊啊啊啊美妆护肤品一套两千,姐,告诉我这只是你的零花钱!】   【不是有钱我不花吗,姐你怎么花了[流泪]把孩子羡慕哭了】   短短半个小时,“有钱我不花”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粉丝疯涨。   【上一次用真相打脸娱乐圈烂人;这一次用金钱告诉娱乐圈——不捧烂人,就能得到我的钱】   【她是真的在为内娱好!!】   【内娱:2026年,迎来我的春天】   顾羡鱼看得甭提多爽了。   就是——   他们月花三千计划失败。   余额锐减。   甚至动用了顾临渊最开始给她的钱。   看着近期账单,顾羡鱼倒在桌上直直叹气。   柏漱玉受不了她:“春节前肯定有分红到账,少来,你比谁都有钱。”   顾羡鱼轻轻一笑。   “也是。”   顾羡鱼直起身举起可乐:“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狗屎离开娱乐圈。”   “干杯,为了内娱更好的明天!”她一本正经地说。   柏漱玉被她逗得捂唇轻笑,又举起可乐跟她轻轻碰了碰:“干杯。”   “为了娱乐圈来了个好资本。”   顾羡鱼笑出了声。   “资本都得给我打钱。”   “要不是我,他们的名声还烂着。”   网上闹得轰轰烈烈。   许砚池的团队在“有钱我不花”出场之前尚有反击之力,等她出来后,跟被拍在沙滩上的咸鱼一样翻不了身。   偶尔蹦跶两下,又迅速被骂声按死在沙滩上。   当事人之一的顾临澜正在拍戏。   刚和男二女二对完戏,隐约听到些熟悉的名字。   “有钱我....可牛了,把许砚池.....”   顾临澜看过去,那俩津津有味八卦的工作人员立马噤了声。   于婧伊不在,顾临澜让助理去房车上拿手机。   助理一笑:“江哥,本来打算拍完让你高兴高兴,待会跟你说的。”   顾临澜拧眉:“什么意思。”   “网上在炮轰许砚池,扒出来了很多黑料。”   “最绝的是那个博主,有钱我不花,”助理兴奋起来:“在许砚池商务被撤了之后,狂买几百万的东西。都在那说,许砚池催粉丝氪金半天,不如有钱我不花手指一点。”   助理没有注意到顾临澜严峻阴冷的表情,自顾自说了好一会“有钱我不花”的光荣事迹,直到顾临澜一个眼神过来,他突然反应过来。   “江哥,出...出什么事了?”   顾临澜克制着恼意问:“于姐在哪。”   “休息室。”   顾临澜说着就想冲过去,脚步抬起又压抑着退了回去。   还有一场戏。   “最后一场戏马上开始,位置灯光都打好了,你走不了,”助理察言观色:“有什么事,我帮着转达?”   顾临澜垂在双腿两边的手紧了又紧,宽大袖袍遮住了他泛白的骨节。   “江哥?”助理试探性道。   顾临澜:“跟于婧伊说,我有事找她。”   助理顿住。   第一次听到顾临澜直呼于姐全名。   “我...呃...好。”   情况不妙。   助理第一时间去了休息间,找到正和制片人热聊的于婧伊。   于婧伊看到他,两三句话快速结束了和制片人的应酬,挥手时一笑,靠近助理后又立刻严肃下来。   “什么事。”   “江哥像有急事。”   于婧伊立马懂了:“他知道网上的事?”   “是..我以为他听了会高兴。”   于婧伊皱皱眉:“我知道了,你去片场,拍完让他来休息室。”   看着助理小跑的背影,于婧伊咬紧后槽牙。   昨天收到顾羡鱼短信后发生的争吵,又一次在面前重现。   ——“既然顾羡鱼都说打击许砚池,我们何不趁势按死他。”   ——“澄清黑水就行,不管他。跟顾羡鱼说,让她不要插手这件事。”   ——“她有心弥补,我们...”   ——“我不需要。”   于婧伊却没有听他的,擅自选择了“按死许砚池”的路。   她不后悔。   顾羡鱼跟她配合得很好。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多谢,情况我们很满意】   【南瓜大王:不客气】   于婧伊长舒一口气,看着网络上不断涌来的骂声,长久压抑在内心的愤怒不甘噗噗往外泄。   直到——   顾临澜一脸沉闷的出现在视野里。   于婧伊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危机   “我的意思很明确, ”顾临澜阴沉着问:“哪句你听不懂?”   本想安抚顾临澜、心平气和跟他谈谈的于婧伊,被他的尖锐态度刺得冷声一笑。   于婧伊:“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   “合作的前提是尊重。”   顾临澜:“你做了什么?”   “擅自做主是背叛。”   “不要给我扣帽子, ”于婧伊皱眉:“我是为你好。”   顾临澜:“是为你自己。”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   “我的工作、对接交给付姐。”   于婧伊完全愣住:“就因为这件事?”   “就?”顾临澜的阴沉写在了脸上:“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说着,他开门往外。   于婧伊高声拦住他:“是因为顾羡鱼?”   “是不是。”   顾临澜背对着她, 一时没说话。   于婧伊看着他的背影, 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事情闹大, 许砚池成为全网攻击的对象, 你洗脱了不应该承受的罪名, 你安全了,你被网友可怜了, 顾羡鱼反而成了最危险的人。”   “是不是。”于婧伊第二次反问。   “许砚池现在成了一坨大粪, 只要有人说顾羡鱼是强捧这坨粪的人。不管她现在做了什么好事,情绪上头的网友、路人、你的粉丝,都会把她骂到不能吭声的地步。”   没有人会相信, 强捧垃圾的人突然会对顾临澜好。   就算做了好事,肯定有阴谋。   于婧伊能想象到时候会出现的场景。   可是...   “许砚池团队给我们造成的伤害, 我们承担了。”   “我们可以,她就不行?”   “做错事不用承担责任?就因为她是你妹妹,就能无所顾忌的伤害你, 不受任何惩罚?”   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因用力颤抖着,手背青筋分明。   顾临澜看着远处的拍摄现场, “你知道后果,依然做了。”   于婧伊抓狂地呼出一口气。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只在乎我做没做?”   “我应该在乎什么?”顾临澜回头,眼底猩红一片。   于婧伊微顿。   某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宋沉安。   破碎、沉闷, 最后死在战场上的宋沉安。   顾临澜转身就走。   门被嘭的关上。   于婧伊的心脏跟着房间墙壁一起震颤了一下。   她预料到顾临澜会生气,但他们不应该闹成这样。   于婧伊双手撑在桌子上,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当下,而不是争吵后的情绪上。   顾临澜。   对,顾临澜。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陌生,因谁变得难以理解。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是顾羡鱼。   于婧伊尝试着推导出其他答案。   实在无法理解,顾临澜怎么单单在意顾羡鱼。   他和顾临渊关系差到连提都不能提。   刚回顾家的顾羡鱼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婧伊强撑着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特别之处,能特别到已经伤害了他的事业,依然不管不顾的地步?   前段时间,他不都打算反抗顾羡鱼,拒绝许砚池带资进组。   那时候的他,很理智。   于婧伊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考虑着应对办法,十多分钟后,助理试探性地打开门。   “于姐,那个...”   “付姐在来的路上。”   于婧伊皱眉,稍许冷笑一声:“顾临澜让她来的?”   “说..说是把后续工作交接给付姐。”   “跟他说,根本没什么可交——”   盛放的怒意僵硬在脸上。   于婧伊的表情空白一瞬。   好像什么都懂了。   顾临澜拍戏期间一般不接商务活动,老老实实在剧组,但快到杀青的时候,团队就要为下一阶段的工作做准备,洽谈商务、剧本等等。   但顾临澜这次,什么都没接。   第一次看都不看项目书,就拒了工作是什么时候?   于婧伊努力回想着。   哦对。   是他说“我没有妹妹”,“她和我没有关系”,他决定反击顾羡鱼,拒绝许砚池进组的那一天。   反击...   于婧伊头痛。   同一时刻的门外。   顾临澜眼底泛红。   舅舅是如影随形的阴影,他憎恶的面孔,幼年指责时长开的血盆大口,在顾临澜的脑海里不断被放大。   被异化。   声音跟着扭曲起来。   江令晚怎么会生下你这个祸害。   丢的人怎么不是你。   都是你欠她的。   顾羡鱼...   他欠顾羡鱼。   舅舅。   救....   ...   1月初的顾宅带着冬日的萧条。   小花园枯枝落叶一大堆。   两三天没人打理,乱得跟电视剧里的冷宫似的。   顾羡鱼是个不爱做家务的,此刻就靠在窗框上捧着脸看落叶被风吹。   身体静止,大脑照例活跃。   祝姨、卫姨后天回来,能见缝插针在顾临渊那捞两笔钱。   话说他不饿?   他的助理们是铁打的?   怎么还不下楼吃饭,她都已经准备了五盒三千块的泡面。当着裴助的面,他不买也得买。   哦对,还有沈助。   下午她的表现是不是很酷,演技很好,一秒拿捏了“霸总”人设,狠狠演了一把。   八点了八点了!   给我下楼吃面!!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让他们忘我到饭都没空吃。   工作就得是他们那种人做。   但是....   落叶好乱。   花园好丑。   顾羡鱼皱巴着脸。   然后,做了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大扫除。   顾羡鱼打开外面的灯,把手机歌声调到最高,拿起扫把哐哐打扫起来。   清扫落叶,搬走绿植,擦拭观景处的桌椅板凳。   大冬天的热得身上浸出一层薄汗。   收拾屋子、把东西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整理好,让凌乱变得有序,这件事带来的幸福感,不比买到喜欢的东西少。   就是累。   顾羡鱼过去很少做。   约莫三四个月突发奇想来一次大扫除,坐在轮椅上多有不方便,但把衣服放在腿上一件件叠好,将过季的衣服放到衣柜深处,最后看着整整齐齐的衣柜,再多的不安都会一扫而空。   接着,她跑到厨房整理厨具。   正埋在橱柜里摆碗,外面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顾羡鱼抬腕看了眼表。   十点了。   铁打的胃都得饿。   但来的不是裴助、沈助,而是顾临渊本人。   顾临渊扫过摆在橱柜上干干净净的碗碟,目光微滞。   顾羡鱼停止手上的动作,蹲在橱柜后方抬头仰视顾临渊:“他们呢?”   “下班。”   “哦。”   顾羡鱼低下头,把漂漂亮亮的碗碟按照大小、功能摆好。   顾临渊轻咳一声。   顾羡鱼很给面子地仰头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顾临渊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交易?”   顾羡鱼克制住笑意,板着脸说:“十万一碗,两碗十五,不二价。”   顾临渊开口之前就做好了会被宰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顾羡鱼的黑。   一室沉默。   “不吃算了。”顾羡鱼继续摆弄手里的碗:“可以去外面吃。”   “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时间又不是金钱,多等俩小时怎么了,”顾羡鱼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对吧顾总,你的钱可比时间重要多了!”   “.....”   顾临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成交。”   半小时后,顾羡鱼喜气洋洋地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加了香油葱花与鸡蛋,还有卫厨留在冰箱里的鸡汤。   鲜美又清淡。   顾临渊看看她的,又看了看摆在面前的这一碗,好看的眉眼微皱。   “你的这碗—”   “你付。”   顾羡鱼语气自然,弯弯手掌示意顾临渊把筷子和勺拿给她,对上他没有表情的眼,她掩下笑容一脸认真:“我又不饿。”   “我是为了激发你的食欲才吃的!”   “众所周知,我吃饭很有食欲,花五万让你看吃播还不乐意。”   “是七万五。”顾临渊纠正。   “管它多少,总共十五万。吃就行了,”顾羡鱼嘟嘟囔囔:“都是当大老板的人了,每天在意三毛五块的。”   “是万。”顾临渊冷不丁道:“要对钱有敬畏之心。”   话题突然正经。   顾羡鱼忍不住问:“要是没有呢?”   “自傲会败,要谦逊。”   顾羡鱼摆摆手:“我对钱可敬畏了。”   顾临渊点头,语气漫不经心的:“嗯。”   “你只是对我的钱没有。”   “.....”   顾羡鱼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沉浸式吃面。   最后汤都喝完了,再把碗推到顾临渊面前:“我煮面,你洗碗,分工合作。”   “还有钱。”顾羡鱼伸手。   顾临渊慢慢吃下一口,打开银行app,点开熟悉的转账页面和账户。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任务进度37%】   顾羡鱼皱眉。   【怎么又只加了1%】   【不合理不合理,我要告到中央!】   系统秉持着有人就不跟她说话,怕她被当成神经病的原则,丢下一句【收到】消失。   可恶啊。   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   顾临渊还没吃完。   他的进食速度跟乌龟差不多,但没办法了,人家能吃就不错。   顾羡鱼查询着账户最新余额,思考要不要买点什么理财产品。   一百万放进去,不知道一天能不能有一顿外卖。   正寻思着,柏漱玉私聊她。   【谢自遥没回你?】   【没。】   【明天去不去他家。】   顾羡鱼咬唇。   指腹纠结地碰上字母B,又顿了一秒删除。   顾临渊放下筷子,还要跟工厂的人开会、商谈细节。   因沈老突然的发难,原定两周完成的工作被强制挤压到三天。   明天下午三点开会。   顾临渊必须保证新找的工厂能顺利过会。   冲动处理陆洵归带来的后果,在前两天发酵开来。   陆家、谢家加入战局,顾临渊早有防备,但事情来临,仍不得不疲于奔波。   不管防守做得有多好,实战来临时,谁都不能保证大获全胜。   顾临渊喝下温水,待胃部的刺痛渐弱,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余光瞥见顾羡鱼,忽地想起谢家。   指腹轻轻摩挲着大拇指。   沉吟片刻,他迟疑道:“谢自遥是你的朋友。”   “是,”顾羡鱼抿唇,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警惕:“问这个干什么。”   顾临渊皱眉:“最近不要和他来往。”   顾羡鱼心里一堵。   不知道是在反驳自己,还是反驳顾临渊。   “你都不认识他。”   “我们是朋友。”   “我认识他的父亲。”   顾羡鱼胸口闷闷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但他跟他的父亲关系并不好。”   顾临渊看着她:“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那又怎样。”   “他已经...已经搬出来了。”顾羡鱼心脏开始怦怦跳,语速加快:“他找到了工作,就在滑雪场,邀请我们去看,我们前天待在一起没什么问题。”   她的脑袋自觉忘记“他回家联系不到”这个信息点,自顾自地说着能让自己信服的话。   “他把我当朋友,我把他当朋友,他之前还送我和柏漱玉手镯,他人很好,我们不谈利益,从来不谈。”   顾临渊声音微沉:“谢家没那么简单。”   “谢家是谢家,他是他,就像是顾家是顾家,我是我。”顾羡鱼飞快道,心脏更加迅速地跳跃着。   她的情绪上扬,语气激动,身体却很紧。   顾临渊:“我在提醒。”   顾羡鱼握紧手机,话不经过大脑忽地就说了出来:“不用提醒,我又不是你。”   话音刚落,餐桌上愣了两秒。   顾羡鱼反应过来之际,两个空碗不在,右手边的位置上没了人影。   热闹的餐桌冷寂。   窗外北风呼啸。   顾羡鱼无声张了张唇。   她不是那个意思。   顾羡鱼无力地趴在桌上。   手心被震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依然是柏漱玉的消息。   【不想去?】   顾羡鱼坐起身,用力地打字。   【去】   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二天,顾羡鱼起得很早。   心里藏着事,昨晚没睡好,现在脑袋痛痛的。   裴助、沈助早早来了,这次带了她的早餐。   顾羡鱼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我有事跟顾临渊说。”   “你们今晚忙到几点?”   裴助拿着咖啡一脸疲倦:“今天没时间了。”   “顾总视频会议结束,得迅速去公司,下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   “您如果要找他,只能明天之后。”   “或者微信上说。”   顾羡鱼摇摇头。   “当面说吧。”   当面解释能看到彼此的表情,虽然需要更大的勇气,但同样有更深刻的体会。   “你们忙。”   顾羡鱼昨晚没睡好,和柏漱玉约了下午一点去谢家,吃完早餐上楼补觉。   睡得似醒非醒的,睡眠质量很差。   隐约听到几声震动,她捂着耳朵烦躁地往被子里拱。   震动消失了,她也进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顾临澜放下手机,眼里是说不出的担忧。   “随便爆出点我的什么,大牌资源咖什么都行。什么都行,”顾临澜语速混乱:“把它压下去。”   “对面的动作来得太凶猛。”   顾临澜语气不好:“我们的团队做什么吃的?”   “凶不起来?没钱?”   “行我知道,你冷静冷静。”   十一点半。   距离微博上的爆字发酵一小时后,顾羡鱼迷迷糊糊起身,环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睡醒了。】   系统的声音格外温柔。   顾羡鱼眯着眼嘿嘿笑:“我的小桶,终于不摸鱼来上班啦。”   系统:【睡得好吗】   “嗯。”   顾羡鱼抓了抓头发:“我手机呢。”   【要手机做什么,不如我来陪你下跳棋】   顾羡鱼“哇”了一声。   边笑边在床上摸索:“今天电量爆棚啦?竟然愿意跟我下跳棋。”   跳棋嘛,就是她捏着棋子跳跳跳,小桶却只能用身体当作棋子,跳到发昏。   她邀请了它好几次都不乐意。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好可惜。   “我今天有事做,晚上跟你跳。”   “诶,我手机呢。”   顾羡鱼逐渐清醒,掀开被子找了个遍。   枕头下、抱枕下怎么都没有。   【最近你天天忙,不如今天放个假,过没有手机的生活】   顾羡鱼古怪地看向空中的蓝色小光环:“我哪有天天忙。”   “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放这里吗?你帮我找找呀。”   顾羡鱼趴在床边在地板上寻找,甚至拿起拖鞋抖了两下。   【手机好像在楼下】   顾羡鱼困惑地点点眉心:“我依稀记得睡觉之前,我跟柏漱玉说了话的。”   【你记错了。】   顾羡鱼皱巴着脸陷入自我怀疑中。   “是吗?”   她挠挠鼻子:“不对呀。”   顾羡鱼穿上拖鞋,不死心地围着床翻了一遍,总算在床头柜角落找到了它的影子。   “我就说嘛!”   “你也有犯错的时候!”   顾羡鱼得意道。   【等等你听我说】   系统紧张道。   【网上的评论能被引导,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   顾羡鱼顿了一下,脸上笑意散尽。   她拿起手机,屏幕黑着。   【羡鱼,不如我说给你?】   【好吗】   系统不安地询问着。   顾羡鱼睫毛微颤,指腹点了一下手机。   各种APP发来的消息盖满屏幕。   [每日头条]惊!许砚池金主是顾羡鱼,致远集团大小姐身份曝光!   [微博早报]独家:致远集团董事为捧许砚池霸凌江帆?致远被全网抵制?   [晨间新闻]全网震怒:抵制致远集团,顾羡鱼为捧许砚池,把江帆往死里踩?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拢紧发颤的手指。   【别看了】系统说。   顾羡鱼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就是不要看。   昨天许砚池刚刚翻车,今天爆出来后面的资本是她,网友能有什么好话说。   可是,她的手指不听大脑的劝阻,颤抖着点开了微博。   人身攻击、谩骂、嘲讽,很多很多。   顾羡鱼发现自己全身紧绷着,呼吸又快又急。   她翻了一会,在各式骂声里找到了前因后果。   一个小时前,一个刚创立的微博号发了一张许砚池的私人照片,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照片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位女性和许砚池在一起,女性的头顶被P了几个字——致远集团董事长的妹妹顾羡鱼   【X:江帆又转发了我的微博,你让他做的?】   【还能有谁】   【X:他很听话,我想进他的剧组玩玩】   玩玩两个字,踩到了全网的愤怒点上。   【不敢想,江帆一个顶流都被这样祸害】   【资本只手遮天,恶心得要死】   【从今天开始不会再买致远旗下的任何产品,资本什么时候能明白消费者的重要性】   ...   这些还是相对理性没有谩骂声的。   顾羡鱼克制着关掉微博,坐在靠床的地毯上一声不吭。   系统飞到她的身边。   【还好吗】   顾羡鱼声音很低:【不好】   她看着它,抿唇一笑:“没事的。”   “我没事。”   “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骂两句呀。”   她抠弄着手指说。   “我要过豪门生活,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顾羡鱼自言自语地说:“任何事都会有代价。我昨天那么高调,享受了能直接怼回去的快乐,就得承受有可能带来的后果。”   “人生总是这样的,”顾羡鱼低声嘟囔:“只要生活,只要向前就会困难。”   “妄图幻想困难不在,还不如面对现实解决。”   “我已经很快乐了,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住在大大的家里,碰到讨厌的烂人,无所顾忌地直接怼回去。每一种生活都会困难,处在这里,我就得应对那些用价值利益衡量我的人,我就得接受,我有问题,集团会受影响的。”   “对,就是这样。”   她盯着拖鞋,沉默下来。   系统:【我陪你下跳棋?】   顾羡鱼摇摇头。   “我没事。”   “真的。”   【今天就在家里待一天,好吗】   柏漱玉。   顾羡鱼突然想到两人下午的计划,第二次打开手机,输错了解锁密码。   再是第三次。   她顺利打开手机,滑动屏幕找到了绿色的APP。   顾羡鱼盯着它,指腹慢慢向它靠近。   “顾羡鱼。”   有人隔着屏幕喊她。   顾羡鱼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指腹贴上屏幕的瞬间——   “顾羡鱼!!!”   楼下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顾羡鱼全身僵硬,第三秒反应过来赤着脚冲到阳台边。   柏漱玉一路小跑一路喊,后面跟着七八个保安。   还有...   拼命拦住保安的人。   “顾羡鱼!”   柏漱玉看到她眼神一亮,指着后面冲来的保安说:“快!”   “跟他们说,我不是小偷,没有擅自闯入私宅!!”   顾羡鱼抓紧栏杆。   温热的水珠落到她的手背上。   有朋友,真好。   顾羡鱼不想哭的。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很勇敢很坚强,但身边一旦有了人,她的坚强就被抽走了。   柏漱玉拍拍她的脑袋,刚才大着胆子找梯子翻墙进来的人,此刻却格外冷静。   “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好。”   “而且爱上一个渣男为他做了点错事怎么了?”柏漱玉掷地有声:“那叫敢爱敢恨!”   顾羡鱼笑了笑:“要是你讨厌的人这么做,你是不是要说她神志不清?”   柏漱玉跟着笑了笑。   “不管是哪种,我知道你现在是怎样就行了。”   “渣女回头金不换,你肯定经过了很痛苦的过程,才下定决心抛弃那个渣男的。”   “我要为你鼓掌。”   柏漱玉环顾四周:“今晚我在这里睡,品品你们家的沐浴露有没有我家的香。”   “下午我们来喝酒?”   “不醉不归!”   顾羡鱼看着她,抹掉眼里的泪,忽然站起身说:“我们出门。”   “出门?”   “嗯!”   要哭待会哭。   解决完事情再嚎啕大哭。   现在,她要去解决这事。   致远集团因她被骂,想必客服、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叫苦不迭着。   顾临渊和裴助都说,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   她不信,两者没有关系。   她是人。   不是物品,不是被用来当作攻击他人的一个工具。   柏漱玉关心地皱眉:“去找谁?”   “许砚池和你一同沦为谩骂对象,他捞不到好处,不像是他做的。”   原本粉丝、团队还能嘴硬洗白,今天这事一爆,石锤了给顾临澜下黑料的事。   “还能有谁?”   顾羡鱼咬咬唇:“不清楚。”   “试试找谢自遥。”   “他肯定比我们清楚。”   他爸想让他做什么。   小花园里,顾临澜无声褪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开始相信了   “找谢自遥?”柏漱玉皱眉:“呵, 我刚好要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事。”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有什么是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谈的。   要是真不能, 就是她当初看错了人。   “去!”柏漱玉高声说。   顾羡鱼在祝惠清的工作室里找到车钥匙,两人肩并肩往门口走。   前方猛地出现一道身影。   “祝姨?”顾羡鱼错愕。   祝惠清把东西放到门口, 看了看顾羡鱼身边的陌生女孩, 眼角皱纹深陷。   “羡鱼小姐, 这位就是柏小姐?”   “嗯嗯, 她来看我。”   祝惠清五分钟前到时, 从保安部那听说了今天有人带着保镖私闯顾宅,把他们吓得不轻的事。   祝惠清声音柔和:“多谢柏小姐。”   柏漱玉:“小事。”   祝惠清扫过顾羡鱼手里的车钥匙, 以担忧的口吻问道:“你今天要出门?”   “嗯嗯, 没事的。”   顾羡鱼自然清楚祝姨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我们办点事就回。”   “现在您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万一他们下一步打算爆你的照片....”祝惠清拧眉:“不行,我找保镖跟着您。”   “不用那么麻烦。”顾羡鱼想了想:“我戴口罩墨镜行了吧。”   祝惠清勉强点点头, 去楼上找来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最后攥着一瓶防狼喷雾。   也不说给她, 就握着东西看她。   看得顾羡鱼心里暖融融的。   她莞尔,露出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啦,我带着。”   “你的管家对你还不错。”   路上, 柏漱玉主动挑起话题。   顾羡鱼攥着防狼喷雾,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   “顾临渊妈妈的管家。”   “不也是你的。”   顾羡鱼抠了抠指甲, “先去谢家吧。”   “听你的。”   开了约十多分钟,柏漱玉电话响了,顾羡鱼帮她从包里翻出来,看了一眼耿直道:“来电显示,讨厌的姐。”   柏漱玉横了她一眼:“能不能给人留点脸面, 不要说出来?”   顾羡鱼轻笑,“尊敬的司机大人,需要副驾驶帮你接听吗?”   “接。”   “打开免提。”   顾羡鱼照做,单手高高捧着手机充当临时手机支架。   电话刚一接通,柏漱玉没来得及问她那冷鼠人不偿命的高冷姐姐有什么事,柏漱清的声音就落了地。   “你现在在哪。”   “外面。”柏漱玉迟疑了两秒:“我跟我朋友在一起。”   “顾羡鱼?”   “是,怎么?”   柏漱清声音微紧:“没事。”   “是你朋友。”   “看看能做点什么。”   说完就挂了电话,顾羡鱼一脸莫名:“你姐挺善解人意的。”   “那谁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柏漱玉皱皱眉:“上次我们在ONE94打架,她都让我少插手,少惹事。”   “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柏漱清的眼里是没有朋友的。   朋友是人脉,是得到利益的方式,某种意义上来说,跟顾临渊像一个世界的人。   柏漱玉摆摆手:“不管她的。”   “难以理解。”   顾羡鱼点点头。   她连自己的家事都没搞明白,没资格给柏漱玉意见。   十二点,她们到了谢家。   柏漱玉让顾羡鱼在车里等着,她气势汹汹下了车,十多分钟后怒气冲冲回来。   “不见你?”   “谢自遥他爸和他哥都不在,管家说不知道谢自遥在哪。”   “还说家里有事,招呼不了。”   “什么态度!”   柏漱玉气恼。   顾羡鱼:“我们去滑雪场看看?”   “让他领导给他打电话呢。”   说好要离家出走,自己主宰人生的人,短短两天就灰溜溜回了家。   顾羡鱼不信,谢自遥的离家出走只是一场表演。   他不锐利。   底色善良,这些是她在相处中感受到的。   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甚至会帮她阻挡炮火。   不管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朋友,她都得找到谢自遥。   柏漱玉跟顾羡鱼想得一样。   “滑雪场在临郊,坐地铁更快。半小时就到。”   “不行!”柏漱玉果断:“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放网上网暴,一堆怎么坐地铁的揣测就出来了。”   顾羡鱼一笑:“没事的。”   “我戴口罩和墨镜,谁认得出。”   “好啦快走。我待会要去趟致远呢,没时间啦。”   三点前,董事里有个会。   她不想更不能成为董事会成员彼此斗争的工具。   柏漱玉看着盈盈笑着的她,有点鼻酸。   最后妥协道:“好。”   “我陪你。”   地铁上人很多。   顾羡鱼和柏漱玉都是打扮精致的漂亮女生,气质又好,容易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更别提今天顾羡鱼口罩鸭舌帽一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   有两个人第三次看了过来。   顾羡鱼低下头,手心冒出一层紧张的汗,柏漱玉拍拍她的背,瞪了那两个人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美女。”   两个女生有点委屈。   “没...看过。”   “.....”   “不好意思。”   柏漱玉清了清嗓子:“没事。”   两个女孩许是知道冒犯了她们,开始玩起手机,顾羡鱼、柏漱玉跟她们隔得很近。   近到可以清晰的看清屏幕上的字。   【无语,豪门家族的大小姐能不能吃点好的?许砚池哪里好了,让你爱成这样。没脑子】   屏幕上打起了字。   是刚刚夸她们好看的女生在敲打屏幕。   【昨天狠狠骂过许砚池,今天气到没脾气。一想到那些垃圾是被人捧出来的就好气】   顾羡鱼抿唇,低下头。   柏漱玉看着她,突然问她们:“我跟她很好看?”   女孩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超好看的。”   “想知道你们用什么护肤品,有没有推荐?”女孩眉飞色舞起来。   柏漱玉打开自己的二维码,顾羡鱼不解地看着她加了那个女生:“待会聊。”   说着,牵着顾羡鱼下了地铁。   出了地铁站,柏漱玉又拿出手机捣鼓了一阵。   顾羡鱼忍不住问:“你发了什么?”   “我问她了一个问题。我旁边的女孩看着蠢吗?”   “她说,‘她很有气质,说话柔柔的很舒服。衣服搭配得很好看,香香的,想知道你的包是哪一款。’”   “我跟她说我不知道。”   “但她就是顾羡鱼。”   顾羡鱼愣愣站在那。   柏漱玉一笑:“那个女生不信,我让她去翻了我的朋友圈,在里面找到了你的照片和我们的日常。”   “现在,她把发的那段话删了。”   “你现在相信了吗?”   顾羡鱼看着她,听她说:“他们只是不了解真正的你。”   “同样的,没必要让他们了解。”   “我们又不是人民币,偶尔被误会被讨厌又怎样,我们本身就是很棒的人,不需要靠世界承认我们是否优秀。”   口罩下的顾羡鱼轻轻呼吸着,白雾挤满了墨镜。   她用力点点头。   柏漱玉说的,她都知道。   感动到她的是柏漱玉做的事。   她在用她的理解与方式安慰她。   而且——   顾羡鱼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生活的治愈感。   网络上水军、营销、骂战不断。   有人真情实感,有人宣泄情绪,有人表达不满。   那么多喧闹夹杂在一起,都不如那个陌生女生的态度转变来得深刻。   “好了,找谢自遥算账去!”柏漱玉大步往前,顾羡鱼抬头跟上。   快走到滑雪场的时候,顾羡鱼又跟谢自遥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来了滑雪场】   照旧没人回。   她们被请到了等候室,接待她们的工作人员说领导正在开会,十分钟后到。   “顾小姐、柏小姐,想喝点什么?”   顾羡鱼摆摆手。   “那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工作人员说完离开,四周安静下来。   顾羡鱼盯着墙上的滑雪海报,柏漱玉保持着同样的沉默。   过了三分钟,柏漱玉忍不住问;“羡鱼,你怕不怕。”   尽管看着不像是会站到他父亲那边的模样,可是患得患失会放大不安、恐慌。   她们凭什么认为一个人会坚持自己的坚守,而放弃豪门生活。   又凭什么要求一个人这样做。   顾羡鱼低头,握紧手里的鸭舌帽和墨镜,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很怕。”   就是因为怕,抵触“背叛”两个字,不敢承认,昨天才情绪上头说错话的。   “我被..”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跟人谈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事:“一个朋友背叛过。”   “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借了我的钱跑了。”   她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借出去的是车祸赔偿款。   虽然不至于到落魄治不起病的地步,虽然是五万,但是给她精神带来的伤害比她想得更严重。   顾羡鱼低下头。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柏漱玉唇角微扬:“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不是我?”   顾羡鱼一笑。   好幸运。   第一次出门就结交到了朋友。   “过段时间一起去滑雪吧。”顾羡鱼看着墙上的海报突然说:“我想学。”   不怕受伤,不惧怕摔倒。   不要被过去的阴影遮住现在的生活。   慢慢开始学。   柏漱玉:“好啊,我请客!”   顾羡鱼抓住她的手,嘿嘿一笑。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边走来的阴影,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柏漱玉反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好担心的。”   “要是谢自遥不把我们当朋友,我们就丢了他呗。”   顾羡鱼点头。   只是她不能理解。   究竟什么事是需要谢自遥做的。   谢自遥做了,又会带来怎样的危机呢?   门被轻轻推开。   领导走进,工作人员端来三杯茶。   “顾小姐、柏小姐大驾光临,”对方表现热情:“有什么我能帮到的?”   柏漱玉秉持着花钱好办事的本色,冲了一点会员,画了不久打算来这滑雪、给顾羡鱼配一个专业教练的大饼之后,趁势道:“前段时间,你们是不是面了一个滑雪教练,他叫谢自遥?”   领导表情一顿。   “您怎么知道?”   顾羡鱼:“我要他做我的教练。”   “能不能联系上他。”   领导嘶了一声,面露难色:“是这样,他辞职了。”   “一天班没上,辞了?”顾羡鱼挑眉。   领导紧张地搓了搓手。   柏漱玉笑意褪去:“有什么直说。”   “他是我们的朋友,来这工作的,我们给朋友带来业绩,要是他不在,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说着,柏漱玉起身。   顾羡鱼没动,静静看着领导。   僵硬了约有三五秒,领导忙起身说:“顾小姐、柏小姐肯定知道,我们都是听上面的安排。”   顾羡鱼:“没事,你说。”   “是这样,上面让我们辞了他。”   ....   初冬的空气冷得直入肺里。   一呼吸,嗓子就疼。   顾羡鱼拢紧外套,从等候室里出来。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她站在偌大的白色里,渺小得无助。   柏漱玉走到她旁边。   “应该是他家里做的。”   顾羡鱼无声点头。   “现在去哪?”柏漱玉问。   顾羡鱼不语,搓了搓手,等双手温热以后拿出手机,点开谢自遥的对话框。   【对不起】   【因为我,家里这样逼你。我能理解。】   她收起手机,跟柏漱玉说:“去致远。”   集团因为她莫名被抵制,她不出面肯定不行。   两人齐齐往前走了七八步,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顾羡鱼拿出手机瞟了一眼,又看看柏漱玉。   “谢自遥?”   顾羡鱼点头,“他发来一个定位。”   *   谢自遥一夜没睡,眼里满是红血丝。   角落里,一个男人正睡着。   他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发呆。   ——对不起   ——因为我,家里这样逼你。   ——我能理解。   一会又是家里的话。   ——回来摇尾巴了?我早说过,离了谢家,你得饿死。   ——按照爸的要求去办。   ——告诉顾羡鱼,顾临渊派人跟踪她,让陆洵归过去挑衅她,还答应只要办成,就跟陆家联姻。听懂没有?   ——她在顾临渊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扔掉的工具。   ——现在假装跟我们撕破脸,跟她说话跟她维持好关系,听懂没有?   ——做不到,你连跪在外面的资格都没有。   记忆里,谢玉遥那张讥讽的脸离他很近。   谢玉遥会毁掉他的生活,他确信。   毁掉他的人生、工作,用钱封住他的所有去路。   心脏发紧、抽痛。   谢自遥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叮。”   门铃响起。   他在沙发上颓唐了三秒,咬牙起身,洗了一把脸打开门。   柏漱玉的声音被他眼里的红血丝吞没了,说不出来,顾羡鱼走进去问:“你住在酒店?”   谢自遥指了指里面:“进来再说。”   顾羡鱼和柏漱玉看清床上睡着的人是谁时,表情大变。   柏漱玉用力看了好几下,确定没看错,回头质问:“陆洵归怎么在这?”   “这鸭货不是被送出国了?”   “你疯了?跟他搅和在一起。”   谢自遥沉默。   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深沉,全然没有以往的阳光。   顾羡鱼知道不应该现在问他,但是,她真的憋不住。   “能不能先告诉我,他们想让你做什么?和今天网上的舆论有没有关系。”   “什么舆论?”   “你没上网?”柏漱玉反问:“算了,这不重要,先回答羡鱼的问题。”   谢自遥舔了舔干涩的唇。   说出来,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说:“陆洵归的事,是顾临渊做的。”   顾羡鱼错愕回头。   *   去致远的路上,顾羡鱼的脑子很乱。   此时三点已过。   致远的董事会开始了十五分钟,针对顾临渊的发难就没有停止过。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直愣愣盯着顾临渊。   沈老口若悬河,精气十足,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顾羡鱼给品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致远在他们口中,成了冷血资本家,大小姐打压顶流艺人的帮凶。”   “我们集团的品牌上到车企,下到电子产品,哪一样不需要消费者的信任?”   “股价暴跌3%,客服部门的电话被打爆,社交媒体上抵制致远的话题阅读量过亿。顾羡鱼一个人,短短一天就把集团十几年的口碑拖下水。”   顾临渊语气淡淡:“沈老不要夸大其词。品牌形象经过多年深耕,经得住当下的风浪。”   “顾羡鱼个人的举措如何上升到集团,沈老查过没有?”顾临渊眼神微冷:“再则,您的小儿子半年前闹了荒唐事,女方找上门,到现在还是网友的谈资,当时没见您出面。”   “少跟我扯那些,现在就告诉我,谁出来承担责任。”   “她?”   “还是你?”   顾临渊:“顾羡鱼没有代表集团出面的职权。”   “你要承担?”沈老一笑:“你拿什么承担。”   他的余光在斜对面的陆丰身上停留了一瞬。   陆丰双拳紧握,看顾临渊的眼神里充斥着怒意。   “陆丰是你力保的人,”沈老说:“两年来,他的工厂承接了集团大部分订单。”   “现在跟我说,工厂出问题,产品检测不合格,已经有一部分流了出去。”   顾临渊看了陆丰一眼:“工厂的问题,品控部门正在处理。但生产不能停,订单不能断。我挑了两家效益、质量、口碑不错的工厂,各位看看。”   说着,裴助、沈助将准备好的资料书发给在场所有人。   顾临渊坐在主位上,等待下一波攻击。   沈老冷哼一声:“你力保的陆丰出了问题,纵容的顾羡鱼惹出大祸,现在还想推举你的人?”   “经验没有,资历一般。”   “不行。”   会议桌前,副总问:“沈老认为,应该怎么解决?”   “工厂不是顾临渊说换就换,建立调查组,由林老牵头,重新评估供应商的资质。其次,顾羡鱼开新闻发布会,当众道歉。顾临渊监管不力,在工厂一事上错误连连,选定新工厂的事,交由林老办理。”   会议桌的氛围瞬间凝固了很多。   沈老这是限制顾临渊的一部分权利。   顾临渊扯唇,毫无笑意的眼里倒映着沈老的白发:“不可能。”   “这事,你说了不算。”沈老笑道:“回去跟顾羡鱼好好说,新闻发布会的稿子,让公关部好好写。该承认的错误,得认。”   “林老、付老,这样满意?”   两位连连点头。   沈老:“顾羡鱼要是不愿意出面,作为她的大哥,你需替云旭好好管——”   “不要提我父亲的名字。”顾临渊沉声道。   他褪去了所有的淡漠、平和,眼里是深不见底的阴郁。   沈老顿了一秒,随即对上他的眼,一脸的阴森:“好好管教她。”   “她不出面,你代表她当众道歉,平息网友怒意。”   副总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双紧张的眼。   这才是沈老的目的。   让顾临渊开发布会,当众道歉,不仅打击了他在董事会中的形象,还会给网友留下“和犯错妹妹一家人”的不好印象。   长此以往,他怎么代表致远走下去。   “舆论很重要,”林老附和:“现在的网友不好对付,过去的公关方式已经过时。不好好处理,他们会永远向着这件事。”   “对集团品牌形象,将是毁灭性打击。”   一声一声的附和来袭。   副总和另外五位高管保持静默。   僵硬间,沈老说:“就这么定了。”   “顾羡鱼道歉,还是你。”   “不—”   “可以。”   一道女声打断了顾临渊的话。   顾临渊看着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顾羡鱼,声音低沉:“出去。”   顾羡鱼没有理他。   此时的会议室肃穆又僵硬,压迫感十足。   顾羡鱼很想跑。   可门在她背后被关上。   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走。   脸上没有一丝委屈、难过,没有“不是我做但为什么要我负责”的愤怒。   只有坚定。   只有紧张但鼓足勇气的前进。   只有家里遭遇困境,我要改变的决心。   她走到会议室中间,面对十多双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她眼一闭。   弯腰。   “对不起。”   顾临渊的脸色阴沉得很难看。   顾羡鱼还在说:“因为我的个人行为,致使集团深陷舆论危机,对不起。”   “同样对不起因为我而被骂的客服工作人员。”   “我会配合公关部,尽全力平息舆论危机。”   “是开发布会,还是手写道歉声明,全听公关部专业团队的要求。”   “我姓顾,但顾家不会成为我的护身符,也不是我的原罪。”   “该我认,我认。”她抬起头,直视沈老而去。   “但是,”顾羡鱼话音一转:“在配合公关部之前,我必须说明一点。”   “陆丰工厂的产品没有问题。”   沈老一僵。   “你懂什么?”   顾羡鱼深呼吸,“裴助。”   裴助立马上前打开门。   ...   “陆洵归的事,是顾临渊做的。”   狭小的酒店套间里,谢自遥这样说。   “他们想让我告诉你,顾临渊派人跟踪你,让陆洵归恶心你、靠近你,允诺会让他和你在一起。”   “事实是什么?”   “陆洵归的事,是顾临渊做的。”谢自遥看着她,再一次重复。   “他做了。”   “陆洵归喝酒喝到医院的事,是他做的。”谢自遥挤出一个笑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洵归被我爸绑了过来,陆丰以为儿子失踪是顾临渊做的,我只知道这么多。”   “他是我偷偷带出来的。”   ...   门口。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缓缓打开。   出现了一个疲乏、瘦弱、脸色干瘪的人。   陆洵归。   他看着立于会议室中央的顾羡鱼,想起了醒来后的一幕。   她居高临下地站到他面前。   问:是要救你的家人,还是趁机报复我的家人?   他听到顾羡鱼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着。   “抱歉,陆丰以为他唯一的儿子失踪,心神不宁,忘了助理给了他一份错误报告。”   “报告上面写的是,产品检测没有问题。”   “网上一部分说的质量问题,纯属胡编乱造。”   陆洵归走到陆丰身边说了两句。   沈老表情僵硬得快要皴裂。   之后的事,顾羡鱼就不知道了。   她被裴助送到顾临渊的办公室。   裴助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顾羡鱼惨白着脸一笑:“还行?”   “非常行。”   “但愿如此,我都快被吓死了。”   裴助轻笑:“他们是那样,习惯就好。”   “能帮到顾家吗?”   “能。”裴助说:“顾总会顺利解决的。”   “你先在这休息,要吃什么,跟外面的助理说。”   顾羡鱼点点头,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白日的城市景色。   高楼大厦都在脚底。   顾羡鱼下巴抵在膝盖上,不断回想起谢自遥的话。   “他们让我破坏你们的关系。”   破坏关系?   顾羡鱼迷茫了。   小说里他们的关系就很差,最后一个个惨败。   印象深刻的是,系统说顾临澜自杀。   什么事会把一个意气风发的人逼到自杀?   顾羡鱼眨眨眼,心脏绞着疼。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掌控着她的人生,支配着他们走向小说结局。   心脏震颤了一下,过了好久,顾羡鱼才发现只是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我给谢自遥租了一个一百六十平三居室,客厅大到可以踢足球,下次我们来这聚会】   顾羡鱼慢慢抿出一个笑容。   柏漱玉没有跟她来致远,她们一致认为需要帮谢自遥重启他的生活。   今天过后,他将彻底和他的家人断开联系。   如他所说,一切都结束了。   作为朋友,还是有钱的朋友,给处于受苦受难的谢自遥租个大房子住住是简简单单的事。   她们不能让谢自遥光吃到朋友的黑利,总得给点红利尝尝。   顾羡鱼一笑。   发了个“厉害”的表情包。   啪嗒。   门开了。   顾羡鱼心脏一紧,回头看去。   顾临渊出现在了门口。   她不由得想起会议室里,他的阴沉表情。   和那天许砚池的粉丝来停车场找茬时,顾临澜阻拦她不要过去的阴沉是一样的。   顾羡鱼往大衣里缩了缩。   “解决了吗?”   “你不应该过来。”顾临渊沉声道:“多的是犯了错不道歉,用钱隐瞒下去的人。”   顾羡鱼扣弄指甲:“不是你说要对钱有敬畏感。”   “不就是不能仗着有钱胡作非为吗?”   “再说,”顾羡鱼紧抿唇角,皱巴巴地看向他:“你做了影响集团发展的错事,会怎样?”   “为什么到了我就不行?”   “你是觉得我软弱,不敢?承担不了?”   顾临渊沉默。   会议室里她鞠躬道歉时手指的轻颤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说话,走到书桌边说:“不用开发布会。”   “喔。”顾羡鱼又紧张地扣了扣指甲:“是谢自遥把陆洵归交给我的。”   “他没有背叛朋友。”   顾临渊想起那日他们在餐厅里的剑拔弩张。   以及那一句——   “我又不是你。”   “我知道。”顾临渊说:“让沈助派人送你回去。”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我还没说完。”   早上就想说了。   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临渊皱眉,回头看她。   “什么?”   “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顾羡鱼紧了紧双手,用力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   但是她好像看到了顾临渊过往的人生。   被利益和算计占据的人生。   在会议桌上剑拔弩张的生活。   “可是我得承认,去找谢自遥的路上我很紧张,一直在喝水。”   “一直在想万一是陷阱,万一背后有什么目的,我要怎么办。”   “他的做法告诉我,我错了。”   “我应该多一点信任。”   “猜疑、怀疑、质疑是必须的,我知道,但用信任的视角去生活,其实...”顾羡鱼深呼吸:“很幸福。”   顾临渊愣住。   窗外的光落在他眼里,暗了暗,深邃而沉重。   信任。   幸福。   “嗯....”顾羡鱼眼眸左瞄右瞄:“我..还有事找顾临澜,先走了。”   顾临渊注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仿佛没有听见,头顶的光影照进了荡起波澜的眼。   顾羡鱼退后两步,打开门时,听到了他淡漠又克制的语调。   “我知道了。”   顾羡鱼回头。   ...   顾羡鱼偏头,看向右手边的顾临澜。   她清了清嗓子。   “网上的事,你看到了?”   顾临澜喉结滚动:“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顾羡鱼怎么能一夜之间大变,变得还如此美好。   顾临澜盯着前方的副驾驶座,忽地低声道:“你有什么目的?”   “嗯?”   顾临澜没有看她。   眼前的漆黑慢慢开始流动,像黑沉沉的漩涡,把他吸了进去。   他想到了很多。   幼时黑暗的天空,黑着脸的舅舅。   为什么顾临渊可以出国,他要活在舅舅家里,为什么顾临渊和舅舅的关系那么好。   自有记忆开始,他就不断听到一句话。   “要不是你,我的妹妹怎么可能自杀!”   他们要偷走的人是你!   你以为江令晚为什么生二胎?想要你?   他们想要一个女儿,跟顾临渊凑成临渊羡鱼。   你是多余的。   多余的人毁掉了她的人生。   顾临澜对不起顾羡鱼。   这九个字如烙印般刻进了他的骨髓。   他们是龙凤胎,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开始争夺养料,出生之后,他毁掉了她的人生。   听说顾羡鱼要回家之后,他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舞台上的闪耀,粉丝的喜爱,都成了可耻而肮脏的东西。   幸好,顾羡鱼恨他。   代替母亲惩罚他,嘲讽他,骂他,质问他的演技,要求他为许砚池做事。   顾临澜做了。   妈妈对我降下什么惩罚都可以。   顾临澜想道。   伤害是应得的。   但某些时候,内心深处依然会有一种憧憬:如果我没做错。   我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那一天,他打算反击顾羡鱼,跟她一起下地狱,拍完《沉安录》就退圈的那一天,顾羡鱼收回了她的所有惩罚。   他不断问她:“你有什么目的?”   你有什么目的?   今后打算如何报复我?   他们本就应该是死敌的关系,就如同他恨舅舅,又摆脱不掉他带来的阴影。   那么——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顾临澜盯着虚空问。   “我没有什么目的,”顾羡鱼奇怪地说着,她双手握拳:“我有一句话要说。”   一句话?是我恨你。   帮我处理好网上的事,还是什么。   顾临澜盯着黑色漩涡想道。   必须是,一定会是。   顾羡鱼的声音隔着沉闷的空气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对不起。”   “为我的过去。”   ...   顾羡鱼回头,看着顾临渊。   她在会议室里道歉,跟剧组成员道歉,跟很多人道歉。   唯独他们,她总是说不出口。   似乎说了就会低人一等。   然而她无法再假装无事发生。   那阵阴影笼罩着她。   如果道歉,能让他们、能让她走出过去的阴影,她会说。   “对不起。”   “为我的过去。”   小桶,你信吗。   她开始相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顾羡鱼是我   顾临渊沉默如海。   顾临澜僵硬紧绷。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两个人, 面对她的两句话,保持了相同的不语。   顾羡鱼仍记得顾临渊投来的那一眼。   错愕、复杂。   他的情绪第一次那么外放。   那却是克制后的结果。   他的五指紧紧抓着办公桌上的文件,隔着两米远, 顾羡鱼依然能看到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表情却仍淡淡的。   那是他的生活习惯,遭受巨大冲击时依然下意识保持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 顾羡鱼听到他说:“知道了。”   知道了。   一句只有防守没有进攻的回答, 听不出回答者的态度。   可以运用到任何地方。   过去, 顾临渊那样说是因为他要藏起态度。   现在, 除了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一如顾羡鱼前段时间爆发的那一晚,面对她的情绪爆发, 他不知道要如何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处理。   没有经历过, 也没有人告诉他。   如同现在。   办公室里再度静止起来。   沉默如海,慢慢铺开。   办公室里的安静是克制的波涛。   车内的沉默则像暴风雨来临后的废墟,充斥着不安与破碎。   顾临澜坐在那里, 没有动。   丹凤眼眼尾泛红,好像被击碎了。   茫然无措与脆弱痛楚缠绕着他。   但顾羡鱼没有扭头看他。   和顾临澜接触时间不多, 车内的氛围怪怪的。   她清了清嗓子,打开车门说:“我先走了啊。”   还得处理网上的舆论呢。   顾羡鱼告诉自己。   她关上车门,走到马路对面的致远集团大厦门口时才敢回头。   深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像被海浪推上岸的小船,孤零零的, 好像不知自己能往哪里去。   车里,顾临澜低头看向亮起的屏幕。   ....   顾羡鱼收回目光往致远集团门口走。   一想到待会要面对公关部,被他们量身制定“道歉方案”,顾羡鱼就头疼。   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愿意开新闻发布会或者写检讨书。   顾羡鱼难受地鼓鼓嘴。   肯定是被下了蛊, 哪来的勇气去会议室一顿叭叭。   顾羡鱼长叹一口气。   老实巴交走着。   视野里突然多出来几双脚,顾羡鱼吓了一跳往后退。   抬头一看。   是顾临渊、沈老那些会议室里的人。   哦,还有副总。   她在晚宴里见过她。   沈老阴沉地剜了她一眼,顾羡鱼皱皱眉,凶巴巴瞪了回去。   她眼睛可大了!   谁还不会瞪了!   “过来。”顾临渊指着副总旁边的空地说。   顾羡鱼发现是喊她的,慢吞吞走到副总身边。   一辆又一辆车停在集团门口。   司机下车开门。   有人上车之前跟顾临渊说话,有些则看都没看他。   顾临渊不介意,模样一如既往。   顾羡鱼勉强认出了几个在晚宴上见过的。   “你跟江令晚很像。”   忽然身侧传来一道温柔又干练的女声。   是那个副总。   晚宴坐在顾临渊另外一边的。   顾羡鱼双手垂在身侧,跟乖宝宝似的打了打招呼:“您好。”   女人笑笑。   “网上的舆论来得快去得快,被误解、被恶意解读是常有的事,”副总轻声说:“不要受困于网上的舆论,自己清楚真相是什么就行。”   “要站得高,就要承受得住些许风雨。”   顾羡鱼愣了又愣。   之前她喜欢在网上看一个话题。   就是三十岁的女人能不能给二十岁的一点建议,四十岁的会给三十岁怎样的建议。   现在,这位女士就在认真建议她。   “谢谢。”顾羡鱼真心实意地说。   副总不再说话,看向前方董事,偶尔跟他们说上两句。   期间,沈老讥讽了副总两句,她却风轻云淡地回击。   跟顾羡鱼瞪回去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顾羡鱼默默抿了抿嘴巴。   人群散去。   副总跟另外一位高层肩并肩往里走,顾羡鱼惊叹地看着,直到顾临渊走过来。   顾羡鱼问:“那位副总很专业?”   “嗯。”   “真有魅力,”顾羡鱼抠抠手,“我什么时候能成为那样的。”   “能忍着不瞪回去?”   “....”   顾羡鱼老实摇摇头。   “今天网上的事八成是他做的,我瞪一瞪怎么了。”   有气不让人发嘛。   “不行不行,我不要成为那样的。”顾羡鱼一本正经:“我的性格就很好。”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魅力之处!   “你要沉淀。”顾临渊说。   “我又不是淀粉,沉淀什么。不要。”   “.....”   看着顾临渊哑口无言,玩弄“I”人的乐趣达到了顶峰。   顾羡鱼哼哼一笑,直往里走。   “沈老没有再说什么?你们有没有发动攻击,质问是不是他主导的。”   顾临渊:“现在没有证据,等有了结果,合适时拿出来。”   沈老已经溃败,将他逼到死角再问是不是他做的,不会影响失败的结局。   这件事可以深挖,要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好吧。”   “你们公关部在几楼?”   顾临渊顿了顿:“我带你去。”   “不用。”   但顾临渊依然出现在会议室,坐在主位上听公关部领导的发言。   下面还有品宣部、销售部以及客服部门的代表。   顾羡鱼礼貌地跟他们点头打招呼,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挺难办的。   “现在,网上与顾羡鱼有关的照片已经全部撤下。”   “我们的方案是,第一步,切割顾羡鱼与集团关系,强调顾羡鱼没有在集团担任任何职务。”   “其个人的投资行为,如投资《沉安录》、个别艺人,与集团无关。”   “停止顾羡鱼参与任何与致远集团有关的公开活动。”   顾临渊皱了皱眉。   公关部代表忙道:“但是,不能完全切割顾羡鱼与集团的关系。”   “因此——”代表清了清嗓子,瞟了一眼顾羡鱼试探着说:“顾羡鱼女士需要在社交账号上发布道歉声明。”   顾羡鱼乖乖点头。   “我会写的。”   “呃..”代表顿了一秒:“顾小姐,会有专人替你写。”   轮到顾羡鱼沉默了。   难怪有些富二代做事肆无忌惮,瞧瞧,犯了错都不用挨打!   有团队帮忙!   万恶的资本。   顾羡鱼绝不会和他们妥协的!   “不用,我自己写。”顾羡鱼语气坚定。   公关部代表有些为难:“写完之后能不能发给我们审核一遍?”   “风口浪尖上,任何言论都可能被过分解读。”   顾羡鱼无声叹气。   “好。”   默默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公关部那边说着道歉之后的举措,什么强调个人行为是否应该上升至集团等等,然后将焦点转移到许砚池身上等等。   声音清晰却又遥远。   顾羡鱼盯着空白的备忘录,脑袋跟着空白。   原本真情实感的道歉,在听到要交给公关部审核之后,变成了命题作文。   她不会写命题作文。   顾羡鱼苦闷地瘪瘪嘴。   公关部的领导正在和品宣部商讨下一步致远形象挽回的问题。   裴助推门走进。   “事情有新进展,麻烦看微博。”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顾临渊面前。   顾临渊扫了一眼内容,微微一顿,随即接过手机逐字看完。   会议室里的声音慢慢变弱。   一个又一个人打开。   愁苦于写命题作文的顾羡鱼,恍惚间发现周围声音都褪了下去,抬头一看,发现他们都在看她。   顾羡鱼呆了两秒。   继而,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消息框。   【刚刚,江帆发布重磅博文!】   顾羡鱼跟着点了进去。   【@江帆:没有胁迫,没有人用资源威胁我。一切出自我自愿。我本名顾临澜,顾羡鱼是我的妹妹。怀揣着妹妹能幸福的心愿,转发了她喜欢的人的多条博文,并进行相关互动。   我虽没有恋爱经验,但出道时演过一部爱情电影。喜欢一个人,会盲目;盲目使人做出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作为她的哥哥,能理解她追求幸福的热情。   现在,她的热情褪去。   她说事情是她闹出来的,她会解决。   她积极推进《沉安录》的拍摄,阻止不相干的人进入剧组,处理对方团队的恶劣行为。   如果有人仗着她为非作歹,那她已经把人拉到了原本的位置。   可现在的舆论把后果抬到了她不应该承受的地步。   我们是家人,看到家庭关系被恶意放大,作为家人,我有义务出面澄清。】   ...   刚发出来十分钟,评论已经过万。   顾羡鱼却连看的想法都没有。   会议室里其他人喜气洋洋,因为有人愿意在这时出面抵挡舆论而欢喜。   顾羡鱼仿佛是个身外人。   突然之间就不在意网友的评价、是非对错了。   骂声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   她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她偷偷看向顾临渊,又被他的眼神抓了个正着。   两人沉默了一秒。   那一刻,顾羡鱼生出了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想法。   事情结束得出乎顾羡鱼意料。   公关部领导让她不要发表任何言论。   现在,事情的焦点已经转移到顾临澜本人上。   谁再发言,那就是抢走焦点。   致远集团则做了两手准备,看看顾临澜微博发出去后网友的态度。   顾羡鱼明白。   集团不是顾家的,是上下公司所有人、是支持它的股民的。   领导、高层要从集团利益出发,思考如何让集团抽身,减少她带来的影响。   听上去有点冷漠,但又是对集团最好的决策。   顾羡鱼就在这一刻彻底意识到,她和他们不一样点在哪。   目的相同,但出发点不同。   顾羡鱼抬头看着灰冷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雾飘到空气里。   1月真冷啊。   顾羡鱼紧了紧外套,小跑着上了车。   陈叔来接她,一上车就碎碎念。   “顾小姐,事情解决了没有?”   “网上的话不要在意,他们都是道听途说。”   “我听说二公子都出面了?那肯定没问题。”   顾羡鱼听着,临末莞尔。   “回家吧。”   他们提前回来,真好。   到了家,祝姨送来温暖的银耳汤,顾羡鱼一边喝一边看电视。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家里暖融融的。   有吸尘器的声音,有说话声,有卫厨惊讶问她,厨房是不是被人打扫过的声音。   环境和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顾羡鱼眉眼弯弯:“是我。”   “我大扫除了一下!”   卫姨惊叹,忙去厨房说要大显身手一下。   系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凑到她的手边说:【你还好。】   【是,我还好】   真有趣。   几个小时前以为天要塌了。   而现在,她就坐在软绵舒服的沙发上,喝着热腾腾的银耳汤。   生活再一次告诉她:遇到困难不要怕。   什么大风大浪都会过去的。   顾羡鱼打开电视机,随便挑了一个电视新闻给系统看,自己则看着平板上的微博。   公关部领导的话犹在耳边。   “顾小姐,什么都不要发对您最好。”   对她...最好。   而顾临澜的评论区充斥着各种声音。   【总结一下,顾羡鱼是我妹,曾经喜欢许砚池,现在不喜欢了。】   【笑富,不相干的人不会是许砚池吧】   【看得出来你不满意顾羡鱼的眼光,做不了你的妹夫之后连名字都不愿意打】   【啊啊啊啊啊啊我讨厌的人怎么会是你的妹妹】   【反正支持你就完事了,如果你理解,那我理解】   【合理怀疑是致远推出来的弃子....】   【经常看到粉丝说你惨,没想到是富二代勇闯娱乐圈?】   【家里有钱怎么啦?人家有实力不用家里的资源】   【你真不是弃子?】   顾临澜选了这条评论:【不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发,集团公关部领导刚来联系我。】   【你有股份吗?】   顾临澜回答:【有】   【我今天刚退了你们家的手机,我现在再买一次...】   顾临澜今天第一次大批量回复起评论区:【不用,有用再买】   【怎么还是被妹妹欺负的小可怜,能不能硬气点】   顾临澜:【兄妹正常关系,没有可怜不可怜】   ...   顾羡鱼一口喝完剩下的银耳汤,打开微博,点开注册页面。   盯着顾羡鱼的名字,发了一条微博。   发了半天...   嗯。   没人理她。   顾羡鱼把微博链接转发给顾临澜,让他帮忙引流。   顾临澜半天没回话。   她又跟顾临渊说,顾临渊说她可以不用出面。   好吧。   这面出了跟没出一样。   顾羡鱼决定去吃饭。   在她吃饭的过程中,网络上爆发了一件事。   五点半,有人跑去“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问,江帆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   和其他瓜友在评论区聊天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钱我不花”是某剧组的投资商,大家翻出那张“吃盒饭”的照片看。   画面只有三个空盒饭与灰扑扑的地面。   他们放大放大再放大,竟然在照片角落里找到了一点点建筑背景。   再根据草坪、地面等等细节产生出一个推断:这是一部古装戏的剧组。   福尔摩斯网友们根据照片和江帆超话里放出来的站姐路透,一幅幅对比一点点寻找,真让他们找到了相似之处。   【天塌了我蒙了,有钱我不花好像就是顾羡鱼】   【我说她怎么能有江帆的瓜呢!】   【不可能吧!!!顾羡鱼又蠢又笨又自大,可我花姐明明是个活泼可爱平易近人、直来直往的大小姐!】   【有没有可能我们都在吃不知道谁传的洗脑包......我不行了,我真情实感骂了顾羡鱼一上午,骂的我都以为娱乐圈完了,江帆好惨好惨。结果告诉我,他们是兄妹】   【姐能出来解释解释嘛】   【有没有可能真是顾羡鱼...昨天许砚池物料全掉,姐转头就开始抽奖,结合江帆微博说的什么把对方拉到原本的位置,那不就是顾羡鱼解决渣男】   【我中了美妆礼盒,我骂了她好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麻辣烫怎么办!】   【什么麻辣烫..】   【麻辣烫就是姐的第二个粉丝,发盒饭那天出现过!她调侃花姐吃个盒饭还说是自己剧组的,后来花姐硬核打脸那个烂人,一夜涨了很多粉,才知道花姐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来我来,这题我会,麻辣烫问姐能不能让自己的老板给自己点份冒菜,让花姐当个事办,姐问她老板是谁,她说致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致远的老板不就是顾羡鱼她哥,难怪姐回复:我帮你点吧】   【作为姐的粉丝,牢记麻辣烫笑话】   【完了,要是姐是顾羡鱼,我真讨厌不起来】   【完了完了,顾羡鱼真能帮麻辣烫把事办了】   【我宣布,我只接受这一项公关:顾临渊给麻辣烫点份冒菜,并备注:是顾羡鱼让我帮你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帆船心里好受多了,我哥有财力,没被资本威胁,只是人家的家事】   【说到底大家那么气愤,是以为江帆被威胁,要说顾羡鱼做了啥,不至于骂成这样。】   【帆船+1,但是微博下好多攻击他质疑他,骂他背刺来着.....】   【唉,大家受不了反转,要我我也受不了,除非你跟我说姐是顾羡鱼,嘿嘿嘿嘿我比较信姐,她说话都很平易近人,一点不高高在上】   【所以姐到底是谁啊,如果不是顾羡鱼,能不能跟顾羡鱼掰头一下!】   ...   顾羡鱼吃完饭,目瞪口呆地看着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   他们怎么查到的!   她特意没用“有钱我不花”去澄清呢。   顾羡鱼翻了半天,指尖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   【我爱麻辣烫:是不是顾羡鱼不重要了。顾羡鱼今天来了,公关部那边说她很好说话,还跟客服部道了歉。我不信网络,我信现实。】   底下一堆询问。   接着,顾羡鱼看到了一段意料之外的评论。   【顾羡鱼和她的朋友超好超好。今天坐地铁碰到两个漂亮女孩,当着她们的面在微博上跟人吐槽顾羡鱼,后来其中一个加了我,跟我说她的朋友就是顾羡鱼。我不信营销号口中自大傲慢的顾羡鱼会在我贴脸开大后什么都不说,现实里的顾羡鱼温柔有气质,她的朋友也很好。——复制的一个姐妹的】   顾羡鱼睫毛颤了颤。   经过柏漱玉和谢自遥许可,她发了一条新帖。   【有钱我不花:是和两个朋友一起的账号,但是他们没有管。谢谢大家重新认识我(笑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你吗顾羡鱼】   【莫名想哭,好强大温柔的感觉】   【我也是呜呜呜呜】   【姐,没关系。就是爱上了渣男嘛,多爱几个,踹他们的时候记得像昨天那样抽奖】   【哈哈哈哈你们的算盘珠子已经打到了我的脸上】   【妹,赶紧公关。让顾临渊给麻辣烫点冒菜!】   【哈哈哈哈不叫姐,都叫妹了】   【顾临澜替你们吸引了多少火力?去他微博下看看吧,黑粉狂欢,一群人骂他假扮小可怜】   【第一次看到江帆微博前排沦陷】   【作为粉丝看到江帆不用做小可怜挺好的!!】   【主要是路人缘吧,这次很多人真情实感骂过顾羡鱼,转头告诉他们不让骂,短时间内情绪没办法释放】   【他替你们出面,现在怎么没人帮他发声】   顾羡鱼点开这条。   【都不理我[图片](捂脸)】   图片里是@顾羡鱼的一条微博。   【过去不辩解。欢迎大家观看我的未来,请给我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这下完全石锤了。   十分钟后,#有钱我不花就是顾羡鱼登顶热搜。   有人接受,有人惊讶,有人骂她自己就有瓜,有什么资格当瓜主。   有人问她凭什么要机会。   如公关部的领导所言,一旦发声,火力就会被瞬间吸引过来。   面对面说话都有被误解、吵架的风险,何况隔着网络呢。   外面的风吹得树枝呜呜晃动。   像暴风雨来临时的震颤。   顾羡鱼关上手机。   狂风呼啸下,她决定陪系统看电视。   【你看得懂吗】她问。   系统无语了两秒:【换一个你看不懂的台,就能证明我能不能看懂】   【你又在学我说话!】   【这就是近朱者赤?】   系统:【分明是近墨者黑】   “....”   小桶,长出獠牙了,孩子叛逆了。   就让孩子看会电视叭。   顾羡鱼笑着看它时想道。   一时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新闻主播清晰有力的语调,开始变得遥远。   顾羡鱼注意力发散,又一次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怎么看,都是沈老操控了这件事。   最初给顾临澜下黑水,造谣霸凌什么的,肯定是许砚池团队做的,沈老至多就狗咬狗,利用许砚池和顾临澜的矛盾,挑起群愤。   八百个心眼子的坏老头。   仔细想想,许砚池全程没有出现,是许家打算冷处理么。   来这之后,一次都没见过他。   也好,免得见了给自己添堵。反正他在娱乐圈蹦跶不起来了。   而与许砚池伴随而来的,是醒来那天系统告知的结局。   当时随意一听,比起人物的惨淡结局,上一任的做法更能激起她的情绪。   如今成了书中人,那些字符就不再是字符,有时会变成画面,有时演变成恐惧。   顾羡鱼不由得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   《楚门的世界》。   里面的主人公在发现自己的生活只是一场从小演到大的真人秀、他是真人秀主角后,选择逃离掌控,追求真实。   导演是掌控他生活的神。   如今,她的“神”又是谁。   系统说的“主世界”吗,还是主世界背后编写小说的作者。   她违背了系统任务。   没有对周围人施加伤害,可是剧情却时不时往关系破裂的方向走。   有一双无形大手控制了剧情走向,控制着她的命运。   被“控制”的感觉很糟糕。   绝不能让结局重演。   她捂着焦虑恐惧跳跃着的心脏,咬牙想到。   顾羡鱼强制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但恐惧仍旧如影随形,在心脏附近散发着沉闷的信号。   “我上楼跑会步。”她跟系统说。   去运动,用专注力抵抗焦虑。   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办呢。   八点半。   顾临渊总算回来了。   顾羡鱼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多巴胺与内啡肽战胜了焦虑,她又一次开始期待起未来。   “家里熬了银耳汤,喝不喝?”她问。   “喝点吧,”祝惠清走了过来:“羡鱼一共喝了三碗。”   “好喝,明天我想喝燕窝的。”   还没吃过呢!   祝惠清应下,又问:“喝不喝?”   尾音带着期待。   她不由想起下午接到的电话。   那道声音一如往常清冷。   ——祝姨,回家看看。   “看着没瘦,这几天进食正常?”祝惠清问。   不等顾临渊回答,顾羡鱼抢答道:“有我这位吃播达人在,他怎么可能饿着。”   “下次,你们可以放心休假啦!”   顾临渊:“不行。”   “走之前请私厨上门。”   “....”   顾羡鱼垮着个脸。   祝惠清直笑,去厨房端银耳汤。   走了几步,暗处观察客厅里的他们。   家里就得这样。   她笑着走向厨房。   外面有风雪,家里却暖和。   等祝姨走后,顾羡鱼才说:“你去不去那个饭店老板的寿宴?”   “明晚那个。”   “就是和我们集团的晚宴同一个大厨。”   “去。”   顾临渊看她:“有事?”   “嗯!”   顾羡鱼搓了搓手:“我也想去。”   既然信比不信幸福。   那就相信顾临渊不会认定她是否有目的。   顾羡鱼一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营养液和地雷,谢谢 第39章 第 39 章 黑蛋二哥   生日宴比顾羡鱼想的热闹。   停车场里两排豪车整齐排列, 他们的车正有序驶向管理员说的位置。   看样子,今晚得有三四十个人呢。   顾羡鱼贴在车窗上:“好热闹。”   对于这类没有信息含量的感慨,顾临渊向来保持“不费口舌”的沉默。   今天听到声音, 他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   顾羡鱼回头莫名看了他一眼, 又再度贴到车窗上去。   “那辆车是不是保时捷?”   “哇, 那边有一辆金光闪闪的!”   谁把金矿开来啦?   “好富有。”   顾羡鱼发自内心地感慨。   顾临渊顿了一秒。   “家里有同款。”   “银灰色。”   闪着如星钻般的银点, 把劳斯莱斯幻影的星空顶搬到了外面。   “保时捷还是那辆超跑?”顾羡鱼回头问。   顾临渊:“都有。”   “!”   是啊, 她才是巨巨巨富!   “下次换辆车开。”   把排场拉满!   好像又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拉满排场。   几乎刚出现在宴会厅, 正被围着跟人说话的老头就走了过来,笑声朗朗。   “你一来, 我这寿宴才算开始了。”他注意到顾临渊身侧的顾羡鱼, 眼底荡开笑意:“这就是羡鱼吧?”   “回来了就好,跟你母亲长得很像。”   顾羡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挠挠耳垂抿出一个笑容。   “坐着说。”老头笑道。   眼见着要来一场不熟悉的社交,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一句话拦在她的前面。   “柏漱玉在那。”   “咦。”顾羡鱼错愕一秒, 立马懂了:“我去找她。”   顾临渊颔首。   跟老头走到三五个企业家身边,坐下喝茶。   顾羡鱼则朝柏漱玉的方向靠近。   柏漱玉站在长桌边,正正经经挑选喜欢的吃食, 余光瞥见身侧来了个人,皱眉扫了一眼。   刹那, 眼底荡开出春天般的笑意。   “你今天要来,怎么不跟我说。”   “顾临渊带你来的?”   “嗯嗯嗯。”   “这个好不好吃?”顾羡鱼看着她手里的芙蓉糕问。   “一般。”   “你去吃那边的甜点,有你喜欢的草莓慕斯。”   顾羡鱼和柏漱玉拿了些甜点坐到二人座的沙发上聊起来。   不外乎是谢自遥怎么样,顾羡鱼怎么突然决定让顾临渊带她来了。   “因为我改变了一个观点。”   愿意相信,就不要摇摆, 不要犹豫,不要去管以后如何、万一又如何。   好还是不好,只有未来知道。   顾羡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谢自遥去上班了?”   “去了,找个时间去滑雪。”   “嗯嗯嗯,”顾羡鱼来了劲:“说什么,我都得掌握这项技能!”   “我昨晚看了好多滑雪视频,可酷了。”   柏漱玉一笑。   那笑容怪怪的,玩味又富有深意。   顾羡鱼:“你干嘛。”   “昨晚上网冲浪,没刷到他们让顾临渊点冒菜的梗?”   “.....”   “让顾临渊给你公关,只要他点一份冒菜,这事就算翻篇了。网友的原话。”   “.....”   “我正在努力假装不尴尬。”   顾羡鱼一本正经地说。   “好想看他知道冒菜后的表情。”   “....”   “你姐呢?”   柏漱玉语气微凉:“鱼糕同志,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是越来越平庸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顾羡鱼故作惊慌。   柏漱玉一笑:“柏漱清在那边。”   她随手一指。   顾羡鱼看了半天。   有好几位女士呢。   有跟人聊天的,独自喝酒的,有打电话的,还有...   应酬的。   和老寿星一同交谈的三五个企业家里,年轻人就只有顾临渊和一位只能看到背影的女士。   头发至肩膀下方一点,剪裁得体的西装,垂在右侧的手腕上戴着闪着钻光的手表。   单看背影很优雅。   顾羡鱼收回目光:“你说他们俩难不难受。”   “那是他们的主场。”柏漱玉单手撑额:“让他们像我们这样闲谈,难受到恨不得立马出差。”   顾羡鱼笑出了声。   “很有道理。”   肚子饿了。   为了表达对今晚的尊重,来之前,她只吃了两口面条。   距离正餐开始估摸着还有半小时,顾羡鱼忍不住,拿起银勺吃了口慕斯蛋糕。   草莓的甜腻在口腔里荡开。   奶油不腻,很好吃。   吃着第二口,眼神无聊地四处张望。   扫向顾临渊那边时,撞进一双清冷如月光的眼里。   顾羡鱼一顿,礼貌地朝她点点头。   她应该就是柏漱清。   和柏漱玉有几分相似,但是明显更孤傲清冷些。   顾羡鱼戳了戳柏漱玉的手臂:“你姐姐是不是有事找你?”   柏漱玉扫过去。   “不像。”   柏漱玉摆摆手:“管她的。”   顾羡鱼再次看过去时,柏漱清已经收回了目光开始应酬。   “巧克力味好吃。”柏漱玉点点手心的慕斯说。   顾羡鱼的注意力迅速投入到当下。   “我尝尝你的。”   “喏。”   柏漱玉递来。   顾羡鱼浅尝了一口:“不错,我吃完这个再吃一个巧克力味。”   “你胃装得下?”   “晚饭只吃了一点点,”顾羡鱼眉眼弯弯:“就等这顿呢。”   说着,她埋头认真吃起来。   继而就听到了柏漱玉不耐烦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顾羡鱼猜到了是谁,悄悄抬头看去。   像...   经年不化的雪。   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与孤傲。   眉毛细长,尾端微扬,丹凤眼略略上扬。   气场十足。   她探究的眼神落到顾羡鱼身上,恍如落下一地月光。   顾羡鱼微微一顿:“你好?”   柏漱清收回目光,抿出一个淡淡笑容:“你好,我是柏漱玉的姐姐。”   “好什么好,走开啦,”柏漱玉瞪了柏漱清一眼:“我的朋友,你打什么招呼?”   “去应酬你的。”   柏漱清:“柏漱玉有点脾气,若有冒犯之处,多多谅解。”   顾羡鱼偷瞄气鼓鼓的柏漱玉,随即清了清嗓子:“没有啦。”   “她对我很好。”   “听到没有?很好。”柏漱玉挑眉。   “那就好。”柏漱清礼貌一笑:“我不打扰你们。”   柏漱清转身,再度走向她擅长的领域,轻描淡写地跟寿星、顾临渊等人应酬起来。   柏漱玉却气得不行。   “她就这样,讨厌.....鼠了。”   顾羡鱼失笑。   “生气的时候还能不提不吉利的字,柏小姐厉害。”   被她一逗,柏漱玉什么气都消了。   两人快快乐乐地吃起小蛋糕,聊起最近很受好评的电影,约好明天去看,再结伴去隔壁正厅吃席。   牛排大王李师傅的西餐保持着超高水准。   顾羡鱼胃口大开,吃得肚子上的肉肉堆积起来又忍不住偷偷捏了捏。   Q弹Q弹的。   嘿嘿。   顾羡鱼饭饱神虚,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前方,老寿星正在朗声说着什么。   顾临渊放下餐具听着,他今晚吃的不多,但好歹吃了。   柏漱玉的姐姐柏漱清静静聆听,一举一动都很优雅。   顾羡鱼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有听寿星说话的,有安静喝酒的,有跟人无言微笑的,当然有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的。   宴会厅里千姿百态。   顾羡鱼双手撑着脸颊。   暴风雨过去之后,迎来的竟是如此渺小又美好的幸福。   安宁。   平静。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笑意在她的脸上如涟漪般荡开。   她看向柏漱玉,柏漱玉恰好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笑。   生活,真幸福。   *   幸福的生活偶尔会发生一点点意料不到的事,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第二天中午,顾羡鱼正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祝姨走了过来   “一位姓于的女士来找您。”   顾羡鱼累得没听清。   “谁。”   “于小姐,于婧伊。”   下午三点,顾羡鱼去了一趟剧组。   看到她,剧组里的人都很惊讶。   昨天事情爆发出来后,他们私聊或在群里宽慰她,让她不要在意网上的言论。   制片人当然想以剧组的名义发澄清消息,但是平台那边不愿惹事。   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心意,顾羡鱼领了。   她之前没有白白护剧。   沈导看她气色好,一笑:“你和江帆藏得真深。”   顾羡鱼笑了笑。   “完全看不出来是兄妹。”副导附和道。   “是对抗路兄妹,”编剧赵娅调侃说。   “不过我前两天关注了你的马甲号,就是有钱我不花。吃隔壁剧组瓜时看到了那个盒饭,一眼就猜到是你。”   “现在网上都在等你的后续。”   顾羡鱼:“什么后续?”   “冒菜,”赵娅笑出了声:“他们都说你们家欠网友一份冒菜。”   顾羡鱼笑出了声。   今天剧组氛围轻松,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男二杀青了。   杀青的人越来越多,再过五六天,就到顾临澜杀青的日子。   马上就能熬完长达几个月的拍摄工作,哪能不高兴的。   “江帆呢?”顾羡鱼问。   “还叫江帆?下意识演戏?”副导笑道:“应该在房车上休息,刚拍完一场打戏。”   顾羡鱼一笑,小跑着过去敲了敲房车门。   打开的人是一位没见过的女士。   “我找江帆。”   “不是粉丝,是他妹。”顾羡鱼强调。   付离朝里看了一眼,接收到江帆的信息,点头道:“我是付离,暂时代替于姐的工作。”   “二十分钟够吗?”   “够够的。”   付离下了车,将位置留给他们。   昨天车内的怪异氛围尚在眼前,顾羡鱼双手握紧,暗自给自己打气。   GOGOGO!   尴尬个鬼啦~   听到声音,顾临澜抬起头。   顾羡鱼关上车门,清了清嗓子:“看你这样子——”   “像在看先祖。”   “......”   “我是不是得骂你一句不肖子孙?”   “骂子孙不如卷自己,好好努点力。”   房车不大,除了睡觉就是一张二人桌。   顾羡鱼往里一坐,顺手把顾临澜面前的草莓挪到自己面前。   “洗过的吧?”她边说边开始吃。   “没洗。”   顾羡鱼顿了一秒,嘴巴里的草莓是吐不是,不吐也不是。   最后,她咽下去皱眉说:“你忽悠我。”   “知道还问。”   “....”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电视剧有云: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顾临渊和顾临澜身上那股能把话题聊死的默契,真是一脉相承呢。   顾羡鱼狠狠吃下一口草莓,“不给人添堵,你心里不舒服。”   顾临澜抬眉凉凉看了她一眼:“谁说我是先祖?”   顾羡鱼顿了两秒。   “是我。”   好吧。   原来她身上也有能把话题聊死的潜质。   顾羡鱼很懂事地转移话题:“马上要杀青了吧?”   “还有三天。”   “后续的工作呢?那些剧组没给你大饼吃,下一部戏的影子在哪?”   顾临澜顿了一秒,翻开剧本的下一面:“打算转行做经纪人?”   “做那干啥,我要做大瓜主。”   “将烂人、渣人公布于众,给受害者一个公道,还娱乐圈一个太平,让吃瓜者高兴!”顾羡鱼啃着草莓问:“怎么样,我的理想很宏大吧。”   顾临澜从剧本里抬起头:“这里不是你建设理想的地方,下去左转。”   “不行,我的理想里有你的一部分!你很重要!”顾羡鱼说得真情实感。   顾临澜皱眉:“我不当你的瓜主。”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不愧是顶流,真聪明!”顾羡鱼哄道。   顾临澜克制着轰她出去的想法,把剧本翻到前面一页。   啪。   一只手放在了剧本上。   顾临澜扒拉了一下,没扒开。   他皱眉:“顾羡鱼!”   “要互相尊重,你还没有回答我。”   顾临澜嘴唇紧抿,稍许瞪了她一眼,跟气闷够够似的。   “你接下来的工作呢,活动呢?怎么还没有定下。”   “我要休息。”顾临澜硬邦邦地说:“没有工作。”   “去哪里玩,怎么放松?不出门打算在家做什么,健身看书还是运动?”   一阵沉默。   顾临澜低低哼了一声,鼻音像挤出来的,有点孩子气。   “看,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要休息。”   “不准休!”   顾羡鱼从包里翻出来五张写好的卡片。   “抽一张。”   顾临澜:“这什么?”   “你的未来工作,其中一部剧,一部电影,有下一季度的工作项目,但是近期的活动,一两天就能完成。”   “一个奢侈品活动,还有...”顾羡鱼沉吟半天:“还有我记不起来了。”   “反正五份工,都是筛选出来的,抽到哪个是哪个。”   顾临澜下颌线绷直:“你见过于婧伊?”   “嗯呐。”   顾羡鱼把卡片放到他面前,抬手示意他抽。   顾临澜没动。   目光紧盯着她的。   “是她..”   “我知道。”顾羡鱼漫不经心地打断:“她都跟我说了。”   是于婧伊自己擅作主张替顾临澜做了选择,采取激进的手法,如果不是那样,如果没有把许砚池推到全网骂的地步,昨天她得到的反噬不会那么重。   她用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还帮她?”顾临澜眉眼紧皱。   顾羡鱼无意识捏了捏卡片的角落。   “我没有帮她。”   她是在帮他。   “我当然生气啊。”   “听到有人接手她的工作,我特别高兴,扣她工资,让她少赚很多很多很多钱。”顾羡鱼凶巴巴地说:“最好再来一个你离开她之后,勇夺三金的爽文剧本。”   只是...   她停顿两秒。   “你们是互相成就。”   “必须得承认,她眼光毒辣,人脉很广,工作上和你配合,生活里又了解你,给了你极大的自由。”   “她是你的合作伙伴,她当然会毫不犹豫选择你和她自己的利益。”   “而且...”顾羡鱼抿了抿唇:“她跟我道歉了。”   “我想,她依然认定自己没有问题,但是她来了。”   老实说,顾羡鱼最开始几分钟很不高兴。   是啊是啊,她自己的事自己承担后果,那就别找她。   顾羡鱼都不想搭理她,却在打算起身时突然意识到一点。   顾临澜对她的包容。   顾临澜之所以会发微博,顾临渊之所以带她去江令晚的卧室就是在证明,家人之间是存在包容的。   他们可以相互理解。   可以在彼此犯错时宽慰,彼此伤害时原谅;支持彼此实现梦想。   同样的,在察觉顾临澜可能出了什么事时,按下旁人带来的不快,优先解决他的问题。   所以,她来了。   好成熟的模样。   顾羡鱼挠挠头,有点好笑。   她把五张卡片推到他面前:“好啦,快选一个。”   “工作还是付离做,”顾羡鱼顿了顿:“挑挑挑。”   顾临澜看着五张卡片,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顾羡鱼:“那我来点,点到哪个是哪个。”   “你不给她面子那是理所应当,不给我们资本家面子就不行了。”顾羡鱼煞有介事地说,同时搓搓手。   把卡片打散,认真抽了一张。   “出席荣耀之声年度盛典。”   什么玩意。   奢牌活动不是,谍战片大饼不是,电影也不是。   她不会挑了个下下等吧!   顾羡鱼拿出手机,找到荣耀之声的PDF。   “这什么?”顾羡鱼五官皱成一团:“晚上出席,提前一天到达彩排,跟年度荣耀战队并肩作战。”   “打游戏?”顾羡鱼顿住,两眼发光:“是不是写错了,打两把游戏也算工作?能赚钱?”   顾临澜盯着她看,看得顾羡鱼心里直发毛:“干嘛?又不是我加进去的!”   “不去。”   顾羡鱼:“这种好事都不乐意做,不知道你还想做什么。”   “你不打,我来打!”   “你去,看他们给不给你钱。”   “......”   “仗着自己是个明星了不起,”顾羡鱼气恼:“你伟大,你了不起。”   “我不管,必须去。”   “不去。”顾临澜皱眉,唇角抿成僵直模样,好像让他出席是在害他似的。   “换一个。”他僵硬地说。   这么抵触?   顾羡鱼困惑地眨眨眼。   不为难他。   也不为难自己。   顾羡鱼看不得别人做“打游戏就能赚钱”的好事。   要做也是她来做!   抬手正要去翻,脑阔跟突然开智似的明朗起来。   “欸欸欸。”   “荣耀之声是不是江肆打的游戏。”   顾临澜低头抿唇。   “今年的年度战队,”顾羡鱼把脑袋低得更低,凑到顾临澜面前眼眸明亮:“不会是他吧?”   顾临澜偏头。   嚯嚯嚯。   “那就这个。”顾羡鱼一锤定音道。   “?”   “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   “到时候主办方告你违约,我就说是顾临澜逼我去的。”   顾临澜僵硬不已,表情跟三岁小朋友发脾气,就差双手环胸两手叉腰表达怒气了。   顾羡鱼啃着草莓一本正经地问:“我问你个事。”   “你别问。”   “你会打游戏?”   一阵沉默,顾羡鱼不紧不慢地啃草莓。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打扰得受不了,想尽快解决这件事,顾临澜开了口:“偶尔打两把。”   “哦。”   “那一定很菜了。”   “.......”   “顾羡鱼,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顾羡鱼一脸无辜:“大家都夸我喜欢实话实说,是一位善良又坦然的人。”   “难道你要我虚情假意?”   “啧啧啧,看不出来,你是个喜欢被人彩虹屁的。”   “....”   顾临澜快被她烦死了,有了火山爆发的前兆,怒意值满满,语气很僵硬,但说出来的话又没什么威胁力。   “我接,你赶紧走。”   “好好做,”顾羡鱼起身:“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之前不忘顺走小桌上的草莓和一瓶牛奶。   顾临澜:“.....”   她前脚下了房车,后脚就有助理过来。   顾羡鱼身体后倾往里瞄了一眼:“下来拍戏。”   这是一场家长里短的戏,顾羡鱼站在角落,看着被摄像机、工作人员围绕的片场中心,出神地啃着草莓。   “顾总,拍戏是不是有点意思?”   旁边的制片人说。   顾羡鱼回过神,一口吃完啃了半天都没啃掉三分之一的草莓,随即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您的群演戏份安排在后天。”   “那天顾临澜杀青,最后一场恰好是团圆戏份。”   “午饭订的五星酒店的,一路保温,保准您吃上热乎的。”   “那我得期待一番了。”   顾羡鱼围观了有半小时,一场戏拍完,顾临澜隔着人群扫过角落,撞入制片人含笑的眼里。   顾临澜飞速收回目光。   许是快杀青,大家斗志满满,接连拍了两个小时,顾临澜的戏份很顺利。   下午两点半,他迎来了少有的休息时间。   他卸了妆,回到房车时一愣。   “你怎么还在这。”   顾羡鱼刚睡醒,声音迷糊:“床好小,一点都不舒服。”   “谁让你睡这了。”   “付姐。”顾羡鱼打了个哈欠:“付姐说困了可以来你房车休息。”   “还把沙发给我调成了床。”   顾羡鱼揉了揉睡到凌乱的头发,迷茫问:“你拍完啦?”   “刚拍完。”   “你下去。”   “不要。”顾羡鱼皱眉:“我们去看电影。”   “?”   “谁说的。”   “我啊,还能有谁,”顾羡鱼揉了把脸努力清醒:“《深白》上映了,票房虽然不高,但是很受好评。”   本来打算和柏漱玉一起去的,但她今天被她姐姐叫去了公司。   也不知道什么事。   顾羡鱼仰头:“你跟我一起去。”   第一次顶流明星出街,顾羡鱼一脸的好奇。   最好奇的是:   “网上说得那么玄乎,有粉丝单看背影就能发现你。”   “现在,你扮得跟木乃伊似的。”   “也能发现你?”   电影院角落,顾羡鱼捧着可乐一脸探究。   坐在她对面的顾临澜,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带着墨镜和针织帽,不看表情也知道他很生气。   “我哪儿点像木乃伊?”   “你说说,哪点像。”   “好吧好吧,我说错了,旗木卡卡西可以吧,戴了眼镜版的卡卡西。”   见顾临澜气呼呼的,顾羡鱼退一步问:“那你说像谁。”   顾临澜张口正要说话,顿了顿,话音一转:“我为什么要像谁。”   “跳过这个话题,”顾羡鱼好奇:“你手里有什么瓜吗?”   “我看其他明星,参加活动啊综艺啊都会知道一些小瓜呢。”   顾临澜看了过来,顾羡鱼忙把一直没动的爆米花挪到面前,一手可乐一手爆米花:“你说你说。”   她听着呢。   “.......”   “我要说的是,时间快到了。”   没用的顶流!   顾羡鱼气恼地抱起爆米花站起来,刚一站稳,就听得身后传来兴奋又激动的声音。   “江帆?”   顾羡鱼呆住。   偏头看向面前黑不溜球的黑蛋。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主动   顾羡鱼来不及问说话的人, 黑不溜球的人就挡到了她面前。   顾羡鱼好奇地歪头去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都能认识,但是顾临澜一直把她往身后拽。   “这样都能认出你的, 肯定是真爱粉。”   “就算她们对我有怨,你好好引导引导, 线下说点我的好话, 说不定我又多了两个粉。”   “再说, 现在是法治社会, 门口有保安。”   又不是上次的停车场。   顾临澜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派去调查停车场的人, 可两天下来查不到半点线索。   连那几个人的人影都找不到。   行迹可疑有组织,不像是普通粉丝。   结合网上突然爆发的舆论, 顾临澜不得不怀疑是顾临渊的敌对在搞鬼。   他自认已经伪装得很好, 大冬天的穿得臃肿,绝无通过身形发现他的可能。   顾临澜表情严峻。   直到她们说——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顾羡鱼从顾临澜身后偷偷探出一小半脑袋:“他不是江帆。”   “你就是顾羡鱼?”对方好奇。   都被发现了, 顾羡鱼懒得装,同样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认出...”   这个黑蛋的?   “呃....”   “我们...”女孩有点尴尬:“我们觉得声音很像, 所以录了一段。”   放大偷偷听。   顾羡鱼一脸学到了的模样。   她就说通过身形判断不出圆润黑蛋的!   “这一看就是你的真爱粉。”顾羡鱼说。   看着还温温柔柔的,很像会爱屋及乌那类人。   顾临澜的脊背跟着放松下来,顾羡鱼主动问:“你们来看电影吗?”   “对对对。”   虽然是回答顾羡鱼, 但两个人的眼神明显往黑蛋身上瞅。   “想吃什么,我们请你们。”   “!!”   “可以吗?”   “可以的。”说着, 顾羡鱼侧头示意顾临澜去卖小吃的地方:“我要烤肠。”   “其他的,你随便买点。”   黑蛋下的顾临澜看不清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与被使唤的气恼,原地站了三秒离开。   等他来时,顾羡鱼已经跟她们热聊起来。   “我的账号又涨粉两个。”   “但是她们追了你两年, 我是无论如何都撬不来当我的唯粉。”   “吃吧吃吧。”顾羡鱼把除了烤肠的其他东西推到她们面前。   两个女孩超级开心。   顾羡鱼忍不住感慨:“网上骂得风风雨雨,线下还是好人多。”   女孩拍着照,闻言小声说:“不能放松警惕,周围有一些很极端的人。”   另外一个人附和着点点头。   “电竞圈那边,就有被线下骂的,当面骂菜啊滚啊去死之类的。”   “这么可怕?”   “是的是的。”   顾羡鱼还想问,沉默的黑蛋拽了拽她的手臂。   “电影要开场了。”   听到他的声音,两个女生明显激动起来。   顾羡鱼只好克制住吃瓜的快乐,说:“给她们签一个名呗。”   “刚才就说想找你签名,但是你好像很少签。”   “说什么你之前签的名,很多出现在二手市场成了生意。”   顾羡鱼咬了一口烤肠,“是你的问题。”   “你没事的时候多签签,签成千上万的,数量多了,大家就不当宝了。”   “我没装机械臂。”   顾临澜模样高冷地说。   又上前一步主动问:“我可以为你们签在哪。”   礼貌又贴心,两位帆船无比幸福。   但是电影票不能签,上面是别人的电影;书包是某品牌的,不能随意签,最后就签在笔记本的某一面上。   顾临澜边签,边听到顾羡鱼叭叭:“很好。”   “做个有豆德的偶像。”   “接地气一点。”   顾临澜僵硬了一秒,随即快速签完,把东西递给帆船。   而后拽着顾羡鱼往电影入口走,期间不时看她,看得顾羡鱼心里直发毛,烤肠都不敢吃了。   “怎么?”   “我不是偶像。”   他是实力派。   顾临澜皱巴巴地强调。   顾羡鱼想笑,但努力憋住了。   笑着吃完一根烤肠,丢掉竹签后兴奋等在入口。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她哭着走了出来。   顾临澜欲言又止,笨拙地充当着递纸巾的角色。   “有那么感人?”   顾羡鱼抬起哭得泛红的双眼,边擦眼泪边点头。   “你的感悟呢?”   在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顾羡鱼面前,顾临澜表现得很乖巧。   平常的黑脸、沉默、僵硬都没了,小心翼翼递上下一张纸后,他说:“演技可以,某些剧情因过分渲染而缺失逻辑。”   顾羡鱼:“我不是问这个。”   “你对生命、生活,没有其他感悟?”   “将死之人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这方面的。”   顾临澜抿唇,小声说:“没有。”   “那你今晚写两千字观后感。”   “?”   “不写。”   顾羡鱼还在哭,语气柔柔弱弱的:“不写,我就把你小时候穿纸尿裤的照片发出去。”   语毕,又抽噎了一下。   一阵沉默。   “不要骂人。”顾羡鱼红着眼说。   “我没说话。”   “你的沉默骂很脏。”   “....”   正聊着,陈叔开车到了门口。   顾羡鱼擦擦眼泪,离开之前不忘用哭腔强调:“两千字观后感,或者把‘我要好好活着’六个字写五百遍,你自己选。”   “....”   顾临澜像个小苦瓜,笔直站在那。   想骂,不敢骂。   不骂,顾羡鱼又委实过分。   更过分的是,顾羡鱼委屈巴巴地走了,那模样,好像是顾临澜说了什么话把她气到哭。   正值下午五六点,天色迈向黯淡之际。   初冬又冷,顾羡鱼上了车,独留顾临澜一个人在冷风中生气。   顾羡鱼哭完,让陈叔在路边一家奶茶店停下。   点了一杯温暖的厚芋泥奶茶,喝完觉得好喝,还给顾临渊带了一杯。   上车之后,陈叔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您和二公子怎么了?”   顾羡鱼一脸莫名,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代入当时的情形,笑着摆摆手:“误会啦。”   “看了部很感人的电影。”   她靠着窗,想到电影里主人公的努力,想到小说里他们的结局。   顾羡鱼吸吸鼻子,抱着奶茶捂手,同时又忍不住思考顾临澜会不会按照她说的,把观后感写了。   应该会的吧。   照片是她随口编的,常年不回家的顾临澜哪里知道家里有什么照片。   再说,一个顶流应该做不出回家偷照片的事叭?   顾羡鱼到家时,很不幸,顾临渊没回来。   她买的十五块奶茶快凉了。   祝姨忙换了一个玻璃杯,把奶茶倒进里面用热水温着。   “没必要那么麻烦,祝姨你喝了。”   “没加糖。”   祝姨一笑:“他快回来了。”   “电影好看吗?”   顾羡鱼点点头。   “超级感人。”   “祝姨,你找个时间也去看。”   “好。”   在电影院爆哭了一场哭得顾羡鱼身心疲惫,吃过饭后倒头就睡。   再次睁眼,夜还是黑的。   九点半,顾羡鱼爬起来洗了把脸,随后去找手机。   系统:【你上热搜了。】   顾羡鱼胸口下意识发闷,快被“热搜”俩字整出PTSD了。   但系统愿意告诉她,肯定就不是坏事。   顾羡鱼边下楼边打开手机   榜单上成串和江帆有关的词条。   #江帆澄清   #江帆女友曝光两人不欢而散   #顾羡鱼方发律师函   #顾临渊发博指责   ?   她什么时候发的?   怎么还有顾临渊的事。   看到“两人不欢而散”,顾羡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点进去看了下视频。   画质模糊,隔得很远,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配上狗仔的讲解和她的手部动作,看到是在擦眼泪。   至于她的律师函,应该是集团法务部发的,主要针对狗仔的恶意造谣。   半个小时前,顾临渊在社交媒体上发文:【五点拍摄,六点发布。一个小时,核实了吗。视频里哪一帧能证明是恋人?忽略疑点,不做任何信息取证,是认定双方是恋人,还是认定这一关系更能引起轰动。】   顾羡鱼愣了两秒。   点开评论区。   【好好好好,看出来了,江帆是你弟】   【不愧是集团老板,一针见血有】   【不行了好好笑,把狗仔叫媒体】   【顾临渊:谁懂啊,我是在认真发表意见,可狗仔们好像只爱胡来】   【维护顾羡鱼这样的人,资本一家亲】   【被人误解和兄弟姐妹是恋人真的有种恶心沾屎感】   【江帆怎么不代言你家产品】   【昨天把他推出来背锅,今天在这假惺惺】   【新品什么时候发布】   评论好坏参半。   顾羡鱼大致扫了一眼走下楼。   很意外。   顾临渊竟然在客厅看书。   顾羡鱼脚步微顿,走了过去:“我给你带了奶茶。”   顾临渊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爱喝?”   “糖精。”   “那可是冬天最火的芋泥奶茶,而且我都没给你加糖。”   顾临渊抬眉:“你自己的加了?”   “三分糖。”   “不腻?”   顾羡鱼摇头:“卫姨说,明天用生牛乳和茶底给我熬手工奶茶。”   “说口感很好。”   顾临渊点头,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说:“最近少上网。”   顾羡鱼打开手机的动作一顿:“你说晚了,我都看过一遍。”   “公司没让你沉默?”   公关部的大领导好几次提醒她,要在风口浪尖时保持沉默,不要让网友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没有。”   顾羡鱼皱巴巴的,转念一想:“是不是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你会发博。”   公关部的大领导现在应该正在头疼。   他们家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顾临渊不说话了。   顾羡鱼得意地哼哼两声,打开“有钱我不花”的账户。   恶评确实影响心情,但她看好评不就好了。   【哭得好可怜,跟江帆吵架了?】   【别被网上的东西影响,最近别上网了】   【垃圾狗仔不做人!!】   【装什么可怜】   【什么人呐,跑这里来撒野,滚呐】   【看个模糊视频就知道是装的,怎么,你是视频里的垃圾桶,围观了?】   【江帆超话里有姐妹说碰到了她们去看电影,两人关系挺好的,妹还让哥给他们签名,哥听话签了呜呜呜呜,妹让他做啥就做啥,给她们买了薯条爆米花,羡慕死了!!】   【怎么真相扩散不出去】   【真相没人看呐,外面一堆阴谋论党,江帆已经成了他们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任人摆布。我才不信我哥在圈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是个能任人摆布的】   【支持!!!】   顾羡鱼回了一些很友善的评论:【去看了一部电影,很感人】   底下立马有人评:【视频里像是他在欺负你(捂脸)】   【有钱我不花:其实是我在欺负他(捂脸)我让他写电影观后感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出面了,跟他说冒菜的事没】   【有钱我不花:不敢】   【问问江帆下一步工作计划,工作室停摆了好久,什么大饼都没传出来】   【有钱我不花:据说想休息一段时间,正在催他上班】   【妹还是个事业粉】   【有钱我不花:我是瓜粉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吃瓜本性不改】   后面跟了一串“我也是瓜粉”。   渐渐的,话题转到其他地方。   【如果你们能上《不一样的关系》就好了,直播综艺,肯定有乐子!】   【那档不是一周后就播嘛,嘉宾都定好了,来不及】   【梦一个江帆上综艺吧,他还没上过】   【粉丝苦等】   【直播综艺是有意思,但他的直播间肯定会来很多黑子,想想就恐怖】   【但是他路人缘不错】   ...   顾羡鱼把聊天的地方留给他们,默默关上手机。   第三天,带着卫姨熬制的奶茶,顾羡鱼去了谢自遥的滑雪场。   昨晚她约了柏漱玉。   柏漱玉因为突发情况来不了,顾羡鱼只好独自过来。   她坐在滑雪场休息区门口的长凳上,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时有穿着滑雪服、带头盔的人过来,顾羡鱼下意识看过去,企图和对方对上雷达,但没一个理她的。   她抱着保温杯,下巴抵在杯盖上无聊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看着高大跟谢自遥身形有几分相似的人慢吞吞走了过来。   顾羡鱼来了点精神,投去期待一眼。   ——请对上雷达信号吧!   对方恍若未见,径直略过她往里走。   又不是。   顾羡鱼收回目光,没精打采地盯起双脚。   过了一秒,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头盔。   顾羡鱼睫毛微颤,好奇看过去。   这才发现和她擦肩而过的高大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转身回来。   被耍了。   顾羡鱼意识到这点。   “难为鱼糕同志了,等这么久。”谢自遥摘下头盔笑道。   顾羡鱼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眼底确实带笑的。   “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我的耐心最多支撑三秒。”   谢自遥一笑。   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杯,问:“柏漱玉上班去了?”   顾羡鱼落寞地点点头。   “柏漱清让她进公司历练。”   “说着讨厌她姐,柏漱清发话没有不听的。”谢自遥说:“嘴硬心软。”   顾羡鱼赞成地点点头,轻叹道:“一个两个都要去工作。”   “只有我,咸鱼到底。”   “出来连个伴都没有。”   谢自遥感叹:“人都这样。”   “哪样?”   “空下来无所事事时计划找件事做,做了起来,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开始期待周末。”   顾羡鱼一笑。   谢自遥:“没事做,要不出去旅游转转?”   “有这个计划,打算过完年去。”   现在有点事要做。   谢自遥:“但旅游久了,偶尔会无趣。需要一点刺激、新鲜的东西。那时候就得大谈理想、梦想、兴趣爱好了。”   顾羡鱼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地,忽然有些迷茫。   二十二岁,她今后成为怎样的人呢。   十二岁时梦想是做一个会计,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出入繁华大楼。   那时只看到职场剧里的光鲜亮丽,不知道高跟鞋磨后脚跟,穿久了会痛。   十九岁,目之所及突然矮了一截,顾羡鱼想的是重新生活,做做配音工作,偶尔焦虑于独自养老、机器人能不能迅速发展的话题。   现在,她的人生走到了另一条路。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工作怎么样?”顾羡鱼勉强打起精神:“习不习惯?”   谢自遥轻揉额头,笑得无奈,一时说不出话。   “有麻烦?”   谢自遥喝下一杯奶茶,眼底露出一丝苦涩。   “不算麻烦。”   今天遇到的第一个顾客,是曾经一起国外留学的朋友。   世界真小。   一些问题问得他一时无法招架。   你不是来滑雪的?   你是我的教练?哥们,一定搞错了。   等等。   他是他的顾客,他得回答,得善意,得笑着。   他得习惯现在的一切。   谢家忌惮顾家,没有因为他私自带走陆洵归,而找他麻烦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了。   但由奢入俭难。   谢自遥不敢跟顾羡鱼说,他昨晚做梦梦到过谢家。   他们给他银行卡,让他不要在外面工作。   他能尽情在家吃喝玩乐。   一睁眼,谢自遥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胸口发堵。   闷闷的。   “有我能帮忙的吗。”   顾羡鱼关心道。   在如此真诚的顾羡鱼面前,谢自遥不自觉说出了昨晚的梦。   顾羡鱼思索片刻,语气认真:“这不代表你后悔。现阶段工作压力大,谢家给的压力消失了,同时又有一条可以让你不面对压力的路出现,为了不迎面遭遇现在这条路的暴击,你到另一条路走了两圈而已。”   “无论哪条路,都有需要你跨出去的坎。”   在梦里逃避,有什么可耻的呢。   “还没有习惯现在的生活,习惯之后就能感受到幸福。”顾羡鱼语气真诚。   她不是安慰。   车祸醒来的第三天,她认定这辈子都完了,再也不会快乐,痛苦到想去死。   醒来后的第二十九天,她没有死。   但她认定这辈子永远不会出门了,结果第四十八天,她走出了病房,去了医院小花园晒太阳。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花园里有很多人和她一样闭眼抬头感受阳光。   那是无法忘却的幸福。   后来,她拥有了许多渺小而幸福的瞬间。   未来属于想要拥有未来的人。   “再坚持坚持?”顾羡鱼笑道:“说不定那些认识你的人不是觉得你傻,而是回去后跟人说,‘谢自遥真牛,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我今儿算是见到了,把钱不当回事的狠角色。’”   “就算是觉得你傻,你也可以叨叨一句,一群把钱当宝贝的乌合之众!”   谢自遥笑出了声。   “好喝吧?”顾羡鱼问:“我的奶茶。”   谢自遥笑着点点头。   1月好不容易天晴,出了一点阳光。   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谢自遥没有休息太久。   听说来了一位回头客。   “走了。”谢自遥摇摇保温杯:“我顺走了。”   顾羡鱼点点头。   离开滑雪场的时候,太阳一点点灿烂起来。   顾羡鱼看着脚底的影子。   影子的双腿笔直修长,她失神地看着。   谢自遥、柏漱玉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那她呢。   梦想是什么?   住院时的梦想是吃喝玩乐。   在尚且能吃喝玩乐时,她坐在轮椅上学会了知足,偶尔捣鼓自媒体账号,涨点粉丝能高兴半天。   那时的梦想是安定生活。   不奢望什么功成名就,只过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在那之前呢?   尚且能站起来的时候。   ....   一切都结束的很快。   顾羡鱼吃完第二碗米饭,导演喊了卡。   一共拍了三次。   她只需要背对着镜头和其他群演一起吃吃吃。   即便如此,人生第一次拍戏,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导喊卡之后,剧组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青了!”   “杀青了!”   有人激动附和。   顾羡鱼失神看着热情洋溢的人群。   “都来参加杀青仪式。”   “宋沉安切蛋糕。”   中间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收拾好,一块巨型蛋糕被摆到了上面。   演员们人手一束花,站在镜头前笑容满面。   顾临澜表情放松,和剧组人员合照。   制片人招呼起坐在位置上没动的顾羡鱼,“顾总,群演费用你说不要,我们就不给了。”   顾羡鱼后知后觉发现这一桌的人只剩下她,连忙起身点点头。   “我们只好准备了这个。”   说着,制片人变出一束花来。   顾羡鱼看看顾临澜手上的,再看看制片人手里的,声音微紧:“给我?”   “您的出场结算。”   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拢紧,顾羡鱼顿了两秒,上前一步接过。   “我才不跟你们客气。”她说。   制片人、导演笑了笑。   “切蛋糕吧。”沈导说。   又是一顿欢呼。   丢掉工作的疲倦与同事之间偶尔的争执,这一刻,剧组所有人全然放松下来。   没有矛盾,没有部门接洽时产生的不愉快。   所有人高高兴兴分享着杀青的喜悦。   顾羡鱼坐在府邸长廊的台阶上,高举着花束欣赏。   “不吃蛋糕?”   顾临澜穿着戏里的衣服走来。   顾羡鱼仰头看了一眼,撇撇嘴:“你不要过来。”   顾临澜身体一紧。   “把我的古装衬托得很难看。”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随即跟她一样,毫不讲究地坐在台阶上。   一抬头,能看到蔚蓝天空与洁白云朵。   前方假山流水。   安静又治愈。   顾羡鱼突然问:“每次杀青都这么热闹?”   “看剧组氛围。”   “我在的剧组氛围不会差。”顾羡鱼说得一本正经:“有今天的热闹,离不开我的运作。”   “我这么大一个功臣,都没想过给我带块蛋糕?”   “我哪知道你吃不吃。”   “你都问了!”   “那是客套话。”   顾羡鱼皱巴着脸看他:“电影观后感写了没。”   顾临澜迟疑两秒,起身。   “想跑路?”   “我是去拿蛋糕。”   “你还回来吗?”顾羡鱼问。   还回来吗?江帆!   ...   五分钟后,顾羡鱼吃起了甜甜的小蛋糕。   不错。   顾临澜有点吃德,挑了水果多的那部分。   “付姐说你接了荣耀之声的活动。”   “我缺钱。”   顾羡鱼白了他一眼,又吃下一大口蛋糕,咕哝道:“我也要去。”   “你懂游戏?”   顾羡鱼摇头。   “我去那里能拍到你的第一手照片。”   顾临澜皱眉:“你要做站姐?”   “没那么无私,”顾羡鱼咽下蛋糕,语气认真:“顶多算个代拍。”   拍张照片维护账号活跃度。   “....”   “而且,我想看看江肆。” 作者有话说: 当羡鱼确定信比不信幸福之后,她就会主动出击啦 第41章 第 41 章 游戏   “你跟他熟不?”   顾临澜回得飞快:“不熟。”   顾羡鱼默默吃小蛋糕。   就不应该问, 问都是多余。   庆祝完杀青活动,顾羡鱼抱着自己的花走了。   顾临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付姐走近说:“我们对一下荣耀之声当晚的流程。”   顾临澜点头。   “官方是不是给了一张VIP票?”   付离扫过远处顾羡鱼的背影:“送给她?”   顾临澜皱眉。   有那么明显?   他僵硬地点点头。   *   晚饭时分,祝惠清拿着个信封来了餐厅。   “是二公子的经纪人, 给你的。”   顾羡鱼脸上一喜,放下筷子飞速接过。   顾临渊淡淡扫了一眼。   “这是什么, ”祝惠清低头问:“礼物?”   “嗯.....差不多。”顾羡鱼扬起笑脸:“就这样理解!”   祝惠清一笑。   顾临渊咽下一口鸡肉, 漫不经心地问:“他给你送支票?”   顾羡鱼轻哼:“本小姐没有那么庸俗, 世界上有很多能让我高兴的事。”   “不要把我想的太过单一!”   “你跟他的关系很好?”   “显然如此。”   祝惠清忍不住插嘴:“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这样那样, ”顾羡鱼耸耸肩:“他不难相处。”   顾临渊抬眉:“你确定?”   “很难吗?”   顾临渊表情微微起了波澜。   祝惠清迟疑半晌, 轻声说:“三年前,他去找过二公子。”   “带了一些资源, 让二公子回家。”   “天呐, 你竟然有主动的时候,”顾羡鱼惊诧地看向顾临渊,又连忙催促祝姨:“然后然后?”   祝惠清一脸为难。   “他说...滚。”   顾羡鱼错愕, 探身盯着顾临渊:“你招惹他了?”   顾临渊语气淡淡:“没空。”   祝惠清:“他没做过分的事。”   原以为兄弟俩多年不见,顾临渊回国后跟顾临澜生疏, 后来等集团稳定,再去找他时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像是有仇的。   顾临渊有自己的骄傲。   平时就不是会低头的人,主动一次, 平白无故得了一个“滚”,问舅舅又没得到有用信息, 至此很少提起顾临澜的事。   集团里的沈老已经让人不省心,哪里有精力顾及其他的。   直到几个月前顾羡鱼回来,顾临渊让祝惠清亲自去找他,跟他说了这事。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别的交集。   顾羡鱼好奇:“你出国, 他没跟你一起?”   顾临渊:“他和江肆在舅舅家。”   “舅舅?”   祝惠清坐在椅子上,声音温柔:“他是江令晚的亲哥哥,这么些年来帮了我们很多。”   江令晚去世时,顾家其他亲戚虎视眈眈。   彼时顾临澜太小,经过女儿失踪一事,江令晚和顾云旭只求顾临澜能健康快乐长大,别无他想。   因此,早几年立遗嘱时,已经被他们培养了几年的顾临渊继承了近二分之一的遗产。   他们去世后,遗嘱被公开。   顾临渊俨然成了一头肥羊。   小叔觊觎,集团动荡。   顾家三个小孩懵懂无知。   替他们料理江令晚后事、又在江令晚生前几番过来安慰的舅舅,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   舅舅提议,由他照顾他们,一起回N市。   顾临渊自知小叔不会轻易放走他这头肥狼,只能让舅舅带走年幼的弟弟以及还在襁褓中的江肆。   他们自小住在两个不同的城市里。   除了血缘上有点连接,和陌生人无差。   “江先生人很好,”祝惠清说:“出国前,我去看过。”   “顾临澜不在,但江肆正在和江先生的小孩一块玩。江肆把他弄哭了,都说没事。”   “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顾羡鱼点点头。   “过年之前,你应该能见到他。”祝惠清温柔一笑:“他每年都会过来。”   “他现在生了一场病,在国外疗养,不然早就回来见你了。”   顾羡鱼放下信封:“舅舅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   “江先生说,顾临澜十多岁正值叛逆期时,他当时忙,放任临澜在外面认识了一些朋友。受那些人影响的可能性很大。”   顾羡鱼看向顾临渊:“你不解释?”   “陆洵归向你解释,那天他不是那个意思,你信?”   顾羡鱼皱眉:“可是他那天就是那个意思!”   “你又不是。”   “在他心里,我是。”   “...”   好像是那么回事。   “但总不能一直让他误会下去,你得做点什么。”   “一句话的真假由自己判断。我没空。”   顾羡鱼撇撇嘴。   是没空还是不会?   也是。   顾临渊不像是会死缠烂打做舔哥的人。   “没用!”   顾羡鱼吐槽。   顾临渊不咸不淡地扫了过来,继而又默默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顾羡鱼心满意足,拿起信封蹦跳着上楼,去了很久没去过的小书房。   打开电脑,搜索荣耀之声的新闻。   《荣耀之声》是一款非常火的MOBA类游戏。   后面跟了一串字。   看不懂。   什么MOBA呀。   鼠标下滑,直接跳到有图片的地方。   年度荣耀之声战队DG里,有十多个人,江肆的照片在第二个。   顾羡鱼单手撑颊看着。   明明都穿着丑丑的队伍,神态里却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劲儿。   有点野。   皮囊却是干净好看的。   遮住上扬的嘴角,像是眉眼干净的阳光少年。   不遮的时候,免不了升起一顿暴躁。   挑衅谁呢?   顾羡鱼皱眉,有种自家弟弟是小黄毛的不爽感。   随后点开《荣耀之声》的宣传片。   激昂的声音里,是很多看不懂的游戏画面。   三杀、四杀,五杀,主持人声音一步步高涨,顾羡鱼顿了顿,竟也从里面体会到一分热血与激情。   戴着耳机、摆弄键盘的江肆好几次出现在画面里。   解说评论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   打比赛第一年就夺得世界赛冠军,虽然没有拿下MVP,但比赛的荣誉离不开他等等。   视频的评论区有很多表示期待的发言。   【这就是电子竞技的魅力】   【生而为赢!】   【一场比赛也能看哭我】   【已经开始期待大后天的周年之夜了,答应我,少请几个明星OK?】   【不想看明星,只想看他们多打一场比赛,我粉江帆也不行!】   【江帆算是会打游戏的,官方靠他吸引流量】   【江肆多打一场比赛叭!!】   【珍惜赛场】   ...   顾羡鱼关上电脑。   后面两天她都待在家里,偶尔跟柏漱玉聊聊天。   柏漱玉刚进公司,要学的东西很多,有时候忙到第二天才看微信。   至于他们的小群,消息发出去跟漂流瓶似的,过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顾羡鱼倒在花园躺椅上,盯着发出去的消息出神。   挑战三千块钱的生活遥远得似乎过了好几年。   人呐,得少谈未来。   未来总有意外。   顾羡鱼叹了口气,起身去影像室看电影。   路过客厅的茶几时,脚步微顿。   《沉安录》剧组杀青那天送她的花,摆在茶几上,似乎比昨天茂盛了一些。   顾羡鱼弯下身凑近检查花瓣。   眼里挂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   **   《荣耀之声》活动当天,顾羡鱼早早收拾好下楼。   柏漱玉回了她的消息。   【好好玩。】   顾羡鱼一笑,关上手机出发。   现场比她想得还要热闹。   排队进场要等很久。   根据网上的攻略,检票进去之后,有一圈打卡拍照的地方。   很多COSER在那,背后还有年度荣耀战队的墙板,另一个墙板上写了各个战队的口号。   有人正在拍照。   同时,俱乐部举行了凭战队超话等级免费拿战队礼品的活动,热闹的像是大一初入校园那天。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人超超超超超多。   帐篷外派了好几队人。   顾羡鱼踮脚瞄了一眼帐篷里面,确认需要超话等级后默默走开。   漫无目的地走到另一边。   迎面来的是双双结伴的人。   他们背后的天空是阴沉暗淡的,他们的笑容却又如此明亮干净。   突然,尖叫声四起。   顾羡鱼第一时间跑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是那里早已被一圈又一圈的人排队围了起来。   顾羡鱼使劲蹦跶,就差拿根杆子撑高了,费了半天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恶的好奇心!   她气恼地扒拉走跳到嘴巴里的头发。   正要蓄力跳第三下,肩膀被拍了一下。   顾羡鱼吓了一跳。   回头。   黑蛋站在了她的面前。   但没戴口罩。   “干嘛!吓死我了。”   顾临澜:“应该我问你,你在练原地跳高,准备参加奥运会?”   “要是能参加奥运会,我还在这?”顾羡鱼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看到我的。”   “我助理看的。”   “喔,”顾羡鱼顿了两秒想到一件事:“他们围的人不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你呢。”   “不戴口罩过来,没有帆船发现你?”   “临时安排我参加的活动,售票早就停了,帆船买不到票。”   “说到底,国民度不够广。不要找借口。”   顾临澜懒得搭理她,一副要走的模样,但脚步很慢。   “等等!”   “干什么?”他硬邦邦地问。   顾羡鱼看看他,又看看前方乌压压的人群:“你稍微蹲下一点。”   “我不背你。”   “谁让你背了?我有腿!”顾羡鱼正色道:“快蹲下!”   顾临澜皱着脸,走到她面前不服气地微微弯身。   忽地——   双肩被用力一压。   顾羡鱼双手撑着他的肩膀高高跳起。   违规了。   她参加不了奥运会。   顾临澜死气沉沉地想着。   被压了三下后,肩膀上的压力消失了。   顾临澜面无表情:“看到江肆了?”   “没有。”   “什么都看不见,你怎么知道是江肆。”   “刚有人喊。”   “喔,我沉浸在跳跃的快乐里,没听清。”   “....”   顾羡鱼:“看看他的人气多旺。”   “有没有生出一种要抓紧时间拍戏,多多戏份,成为顶流中的顶流的想法?”   “没有。”顾临澜咬牙切齿地说。   “我是实力派!”   “实力派不能嘴上说说,拿奖了没有?”   顾临澜沉默。   顾羡鱼顺势道:“于婧伊选的那个剧本是谍战剧吧?团队拿了好多奖呢,接呀。”   顾临澜抿唇,目光迟疑地看向她:“我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   “问我干嘛。”顾羡鱼皱巴巴地问。   顾临澜看向别处:“我进去了。”   “少在外面待,人多撞着你。”   “知道了知道了。”   等顾临澜走远,顾羡鱼又看了会热闹,无事可干之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又在网上寻找今晚的流程。   有战队选手唱歌?   顾羡鱼来了点兴趣。   很可惜,不是江肆本人。   评论、点赞和关注都是99+,顾羡鱼受不了那些小红点,一一打开。   评论大多与江帆有关。   【啊啊啊啊没有票,去不了现场】   【狗主办方!!原来的艺人被爆骂过荣耀之声的职业选手,临时找江帆救场】   【找黄牛都没买到票】   顾羡鱼很友好地说:【他打游戏没什么好看的,看直播一样啦。钱省着过年买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是别人这么说,早开骂了】   【妹宝:我就说一下实话,为什么骂我】   【你们是对抗路兄妹吗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好想看大小姐骂江帆】   【我也,别人骂我生气,妹骂请随意,一家人不骂谁骂(狗头)】   【姐今天去现场了吗?】   【有钱我不花:在的,待会发照片活跃下我的粉丝】   【哈哈哈哈请吸干江帆的流量】   【工作室不懂运营,不如让妹妹来!】   【再次问问下部剧有着落了吗,工作室不做人,什么都不发。】   顾羡鱼想了想:【误会工作室了,是他的问题。工作室催他没用,不让打工人背锅!】   【哈哈好好好,我下次骂他本人】   【有钱我不花:不过他正在休息与工作之前徘徊啦,我再问问。剧不用担心,他有自己的节奏。】   【第一次追星追的这么快乐,有什么消息我都能知道,不用四处找瓜主OVO】   【鱼妹可以直播教育江帆吗(不是黑粉)】   顾羡鱼笑出了声:【不敢】   省去零星刺眼评论当没看见,顾羡鱼关上手机,右侧坐了一位女生。   双手拿着DG俱乐部的战队周边。   其中有一张江肆的横幅。   见她看过去,女生腼腆一笑,声音发紧,像是积蓄了很多勇气才主动发问的:“你的主队是谁?”   “我没有主队,我是一个路人。”   “不好意思。”女生说。   她双手抱紧物料袋,认认真真看向前方。   等待的也很认真。   像在等待一件珍贵而幸福的事。   顾羡鱼莫名想道。   顿了顿,顾羡鱼忍不住问:“你很喜欢江肆?”   “他很厉害?”   原本紧张而腼腆的女孩突然就明媚起来。   “超级厉害的,世界赛的时候发挥亮眼,最后一把操作丝滑到令人叫绝,如果你看比赛,一定不能错过那把。”   “双方打的又有来有回的,超级刺激。”   女生说话时表情很明亮,等了几秒没等到顾羡鱼的回答,舔了舔唇角又不好意思起来。   像一只社恐的小蜗牛,一旦聊到与电竞有关的话题,就鼓起勇气探出脑袋。   没有,又缩了回去。   真可爱。   顾羡鱼一笑:“好,我回去看。”   “嗯嗯!”   说话时,主持人到场。   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激烈得让顾羡鱼十分困惑。   “他很有名吗?”她问那个女生。   “嗯嗯,他是国内第一位拿到世界赛MVP的荣耀选手。”女生声音微紧,但语言流畅。   难怪。   不是主持人呢。   见顾羡鱼什么都不懂,女生死死纠结了一会,双拳握紧着问:“要不要我给你解释?”   “可以吗?”   “可以的。”女生咽了咽口水:“我..我也很想跟人聊电竞。”   日常里没有机会。   她都是独自在家。   因为吵不过别的战队粉,网都很少上。   “好啊好啊。”   “不麻烦你吧?”   女生摇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一旦有什么与比赛有关的,女生都会很详细的解说一遍。   直到江肆入场。   全场爆发出比开场时更响亮的欢呼。   女生没有喊,紧盯着前方鼓掌。   顾羡鱼跟着拍拍手。   随后是江帆。   他的欢呼声明显比江肆要低。   不愧是电竞圈的主场啊。   每个圈里都有闪耀的人。   顾羡鱼双手环胸,认真看着。   顾临澜选了一个射手,江肆照样是打野,很可惜,他们不在一个队伍里。   解说细数着江肆一年以来的荣耀,游戏里的镜头也主要跟随他。   然后——   顾羡鱼就看到了很多次顾临澜选的人物倒地的场景。   不知道江肆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开局六分钟,他光顾了三次下路。   有一次解说说他连野怪都不刷,蹲在那里足足有三十秒,然后在顾临澜出现在小地图的一刹那,嗷呜弄死。   顾羡鱼眨眨眼:“他平常就这样?”   女生挠头:“不是。”   解说拼命挽尊,说江肆看起来很照顾今晚的明星选手。   不知道是不是队友提醒了他,后面几分钟,他很少去找顾临澜,跟顾临澜这边的职业选手1V1起来。   两人在野区遭遇,据解说说的是各种躲技能、走位,在顾临澜这边队友死的刹那,全场尖叫。   为了一次短暂的胜利尖叫。   顾羡鱼不免想到了高二时的运动会,那是他们能参加的最后一次运动会,班主任说要拼全力去赢。   说来好笑,当时他们跟隔壁班闹了点矛盾,大致就是隔壁班认为他们班上个月校庆推出的节目是班主任力保上的,在那里阴阳怪气。   好吧,现在想起来确实好笑,但当时十五六岁的他们记下了这个“仇”,发誓要战胜对方,不给班里丢脸。   就连顾羡鱼这种向来沉浸式做题的人,都被拽着报了个八百米,谁曾想让她进了决赛。   为了班级荣耀而战!   当时的体委高呼道。   挺中二的,但那也是顾羡鱼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运动会。   八百米赛场上,有人跟着她一起跑,赛场之下大喊加油。   不管是曾经跟她闹过矛盾的同桌,还是因为收作业连连催促惹了不满的同学,在那一刻都放下了芥蒂,一心要赢。   跑。   顾羡鱼,跑下去。   体委咆哮道。   尖叫、掌声、兴奋,在他们拿到第一之后如浪潮般涌了上来。   筋疲力竭倒在操场上的顾羡鱼,迎着刺眼的阳光笑了起来。   人生,原来有那么多值得回忆起的事。   顾羡鱼坐在体育馆里,听着耳畔的山呼海啸,这样想道。   人与人喜欢的,其实有共同性。   我们想赢,想纯粹、干净、热爱的去做一件事,喜欢看奥运会,会为了某某选手拿到奖牌兴奋大哭,会为了某某遗憾失去奖牌痛苦大哭。   我们喜欢比赛,是因为这里足够公平。   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环境纯粹,热情将在这里肆意燃烧。   顾羡鱼看着舞台上的江肆,如此想到。   三个小时后,活动结束。   顾羡鱼对旁边的女生说:“谢谢你啦。”   女生腼腆一笑:“你喜欢吗?”   “嗯!本来是看江帆的,现在想到了我运动会的时候。”   “很打动人。”   女生紧攥着手机说:“这就是电子竞技的魅力。”   “年后有很多比赛看。”   她很少出门。   这次出来感觉不赖。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是一个很友善的人。   时濛犹豫了很久,声音因紧张而发颤:“要不我加你。”   “我们可以一起看比赛。”   顾羡鱼一顿,随即点头。   “好呀。”   时濛长长松了一口气,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我..我很少出门,但是约定好的时间一定不会迟到。”   “就是得提前三四天给我时间准备。”   “准备?”   时濛攥紧物料袋:“临时来了一件事,会让我很...暴躁。”   “喔喔喔。”顾羡鱼一笑:“我知道啦。”   “我叫时濛,你...你好。”时濛说。   顾羡鱼笑出了声,眉眼弯弯:“你好。”   顾羡鱼说完就指了指门口。   “我先走啦。”   “噢。”时濛点头。   看着顾羡鱼的背影走到门口,时濛像一只沮丧的小狗低下脑袋。   她没有说名字。   是因为根本不想加她,出于礼貌不好拒绝才应付的吗?   时濛苦闷地皱起脸,抬起手机正想着要不删了,让对方不比受困于不想加的好友时,手机弹出一则消息。   【南瓜大王:你好呀,我叫顾羡鱼】   ..   “就这么简单把名字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柏漱玉问。   顾羡鱼咽下草莓,“她看起来有点社恐。”   “乖乖的。”   “隐瞒好像会伤害她。”   “你当时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柏漱玉声音抬高:“不想着有没有伤害我?”   “那不一样。”顾羡鱼说:“那时候我的形象多糟糕。”   她都没有接受自己的过去呢。   “现在你在网络上的形象不必当时好多少。”柏漱玉道。   顾羡鱼笑了笑:“那不是多亏你们,让我知道了就算形象糟糕,依然有人不惧流言支持我。”   “停停停,取消彩虹屁。”   顾羡鱼轻轻笑着。   八点多,半小时的手机电话结束,柏漱玉有个饭局。   顾羡鱼挂了电话,搓搓手,看着屏幕里下载好的游戏。   刚刚打开,顾临澜的消息就来了。   【晚上有空,干嘛?】   【南瓜大王:上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我们是兄妹   【荣耀?】   【南瓜大王:嗯嗯嗯, 上吧上吧】   【不上】   【南瓜大王:是不是被江肆打自闭了】   【少提他】   顾羡鱼笑到不行。   顾临澜被江肆单杀了三次之后,“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很快就炸开了。   【完蛋,江帆好菜】   【啊啊啊啊江肆是不是针对我哥啊】   【可好气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 学习妹宝的精神,没有那么多阴谋论, 江帆大概就是纯菜】   【输给职业选手不丢人】   ..   顾羡鱼看到这段后差点没被笑鼠。   可以阴谋论。   江肆就是故意的。   顾临澜不可能不知道, 回来的路上黑着个脸。   【不提不提, 你杀青了又没事做, 接下来又不工作, 陪我打两把游戏怎么了,请不动顶流?】   【上号!荣耀启动!】   【锻炼锻炼技术, 下次一雪前耻。】   【顾临澜:不可能有下次】   【没有什么不可能, 未来长着呢,一切都有变数!】   顾临澜关掉微信,切到和AI谈话的界面。   上一段谈话内容还在。   [顾羡鱼态度的改变可以是你们关系重启的开始。转变恰恰证明了她对自己过去做法的不认可, 现在,她决定重新认识你。在交往过程中, 你绝不亏欠她任何东西,家里其他成员的指责是愤怒的发泄。你认识到了这一点,尝试着摆脱他们的束缚, 这点很好。偶尔深陷其中,被他们的言论影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加油, 请不要让他们的言论影响你们兄妹的交往。如你所言,顾羡鱼带来了新的希望]   希望。   顾临澜抿唇。   [她邀请我打游戏,可我刚刚在万人场馆里丢...]   顾临澜深吸一口气,默默删掉。   转到微信页面。   【顾临澜:好】   打不过江肆,还不能带飞她么。   事实证明, 游戏这玩意很邪门。   低端局一堆人玩小号带飞的。   顾临澜几个月没打,手生疏了一些,虽然赢的居多,但顾羡鱼毫无游戏体验,把把被杀N次。   打得她都自闭了。   【你要多多来帮我!】   【请求支援!】   顾临澜扶额:【我支援了很多次,换个职业玩,去玩上单】   【你阴阳我不能C?】   ?   需要阴阳吗?   顾临澜默默删掉,转移话题:【你还知道射手要C。】   【南瓜大王:是啊,我知道的可多了,我还知道你今晚就不够C】   【南瓜大王:[天线宝宝转圈]】   顾临澜:“.....”   让你嘴欠。   他对自己道。   【我看剧本了】   【行】   顾羡鱼关掉对话框,咬牙切齿地握紧鼠标再次冲入游戏。   她就不信了!   小小荣耀还能难倒她。   但是对面这又是什么英雄?光听名字就很高级呢。   技能是什么?   失去了顾临澜,没有人告诉她对方的技能,顾羡鱼莫名其妙被控了两次,气急败坏地问起时濛来。   时濛看起来不在线,她又去网页搜索。   能搜到,但是效果太慢。   等她知道对方技能时,屏幕都灰两次了。   不打了!   气鼠。   顾羡鱼愤怒之下关上游戏,正要关网页,看到有一个页面是什么直播学习技术。   好像可以有。   顾羡鱼点了进去。   声音不好听,关掉换一个。   她捣鼓了一番,打开荣耀之声的板块,热度榜第一竟然是DG江肆。   顾羡鱼下意识点了进去。   游戏画面正显示他刚拿了双杀,屏幕右下角有一个他打游戏的侧脸。   送礼的人超多超多。   顾羡鱼扫码登录,享受到1080P直播后,白嫖了一个荧光棒送出去。   弹幕满屏。   一把结束,江肆扫了眼屏幕:“不用送礼物。”   然后低头下一把。   这小子高冷得可以。   弹幕上飘过能不能玩XX的评论,偶尔还有“刚才你太冲动了,可以不死的”之类的。   而后就有一些技术评论闪过,说怎么打好。   顾羡鱼咬着唇,开始思索。   【我开直播打游戏会怎么样?】   顾临澜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会被骂菜。直播是技术主播教学】   【我想让他们教我】   顾临澜沉默两秒:【去点陪玩】   【南瓜大王:你打游戏赚钱,到了我就要花钱?NO。】   【南瓜大王:发张照片来。】   【?】   【南瓜大王:[截图]】   点开图片,顾临澜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图上内容如下:   【有钱我不花:想打游戏,但刚入门,大家可以教教我,不要骂我嘛(星星眼)骂我的帮忙举报或者刷过去】   【哈哈哈哈好啊,我来看!】   【发张江帆的照片,贿赂贿赂我们】   【卖哥求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用卖哥,听听姐的声音!】   ...   【顾临澜:不准发】   【南瓜大王:[OK.JPG],我直播去了】   【跟我说什么】   【南瓜大王:意思不够明确?来送礼呀。】   【...】   【你的迟疑很正确,不能让APP赚差价,直接发我888吧,我在直播间感谢你】   顾羡鱼关上电脑端的微信,捣鼓起直播来,开播前很警惕地关掉了礼物。   万事俱备,开启!   瞬间来了上百人,顾羡鱼满足极了。   选了顾临澜让她上手的英雄,开始全军出击。   打第一个兵之前,顾羡鱼不忘叭叭:“大家批评时能不能温柔一点,我是玻璃心。”   弹幕格外友好。   【声音好温柔啊啊啊啊】   【宝多说两句】   “好的好的,我多多说话,你们少少批评。”   说着,顾羡鱼哐哐一顿打兵,又在看到敌人来时嗖嗖跑到塔下躲着,把“张望敌人.GIF”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好好笑哈哈哈哈鱼宝别怕他!】   【你漏兵了我的大小姐】   【完了,亏了小半波线】   【鱼宝,下次你怕就等兵线来了再打】   “好的好的。”   说是那么说,顾羡鱼继续缩塔。   等兵来了,慢慢打起来。   期间辅助来了一趟,顾羡鱼立马打字:【不用跟我,去跟别人,他们有用】   又跟弹幕说:“我们做人要心里有数。”   “菜就不能影响队友。”   【我迟早笑死在这里】   【遇到妹宝这样的,甚至在游戏里都舍不得骂】   【哈哈哈哈哈技术没有,她态度行啊!】   ...   顾羡鱼保持着等对手吃完兵再怂怂出现打兵的手段,主打一个花式保命。   【这个场景我好像今晚见过】   【江帆被职业选手杀了两次之后,是不是都不漏视野,缩在塔下只清兵?】   【果然是兄妹!】   顾羡鱼:“是他教我这样做的。”   【?????】   【他有没有教你补兵?就是打兵的最后一下,能经济最大化】   顾羡鱼:“没有,他说要不要兵线不要紧,角色性命关天。”   【可是宝,有了经济我们才能拿人头】   【没想到是那样的江帆】   “我来学学补兵。”   但补兵这种高级技术,顾羡鱼暂时掌握不了精髓。   每次专注看着兵线最后一下时,就会忽略小地图。   有时候补着补着,等人到了面前才发现自己又要鼠了。   【让江帆带带你!】   顾羡鱼气闷:“他还不是菜,都菜,家里一堆菜。”   顿了顿,又补充:“我那个弟弟不菜,除了他都菜。”   【顾临渊也菜?】   “他肯定菜啊,鼠标估计都拿不稳。”   “没点游戏天赋的。”   “而且不玩游戏。”   【鱼宝:破防了,大骂家人中】   【笑死,家里一堆菜】   【既然弟弟牛,找弟弟,年轻人都比较会打游戏】   正看着弹幕,对方水晶没了。   顾羡鱼飞速打字:【谢谢带飞OVO】   【啊啊啊好礼貌的宝宝,鱼宝要不你组队吧,跟我们打】   【对对对对我可以开小号】   顾羡鱼扫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明天吧,明天我来看看怎么邀请你们!”   “很晚了,少熬夜。热爱生命早睡早起!”   “晚安晚安。”   【鱼宝游戏和现实都很保命】   【晚安!!】   【晚安,今晚看的很高兴】   【晚安,恭喜鱼宝在游戏直播里开辟一条新赛道!】   【仇人来了今天也得粉上你哈哈哈】   【妹宝性格这么好,我已经要开始怀疑营销号乱造谣了】   ....   顾羡鱼叹息着关了电脑。   应该是游戏打得太沉浸,打完之后她又看了十分钟江肆的直播。   那操作流畅无比。   顾羡鱼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点东西。   整得她都开始考虑花钱点个厉害陪玩。   洗漱过后,她给顾临澜发:   【南瓜大王:2胜4败。我厉害了一点,很多兵线都能吃到,没有被防御塔打回老家】   那边沉默了一会,不久发来一个营销号的视频。   顾羡鱼点开。   立马传来营销号熟悉的配音:   “顾羡鱼演我第一次打游戏,躲防御塔里贼头贼脑,没技术但语气乖巧,队友吵架立马劝阻,问为什么不让江帆带她打?她说他菜,除了弟弟,家里一堆菜,其实我家里也一堆菜,白菜蔬菜空心菜。”   【南瓜大王:他们才贼头贼脑,我那叫塔下防御!】   【顾临澜:我的注意在最后一句】   【南瓜大王:OVO】   【实话实说罢了,刚还有人问我你是不是被打自闭了呢!我说没有!】   顾临澜立马发来第二条视频。   营销号解说的是,“顾羡鱼的技术全从亲哥江帆身上学的,今晚荣耀之夜,江肆单杀他三次...”   【南瓜大王:他们怎么什么都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南瓜大王:好高级的一句话[点赞.JPG]】   顾临澜关上微信,重新投入到刚发来的剧本里。   紧抿的唇角偷偷上扬,眼里带着淡淡欣喜。   看了一会,一句话都没看进去。   顾临澜再度翻开聊天记录,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安逸。   迟疑了一会,手指认真而缓慢地敲打起屏幕。   【后天DG邀请我去他们俱乐部】   等了两秒,屏幕里出现一条留言。   【带上我!!!!】   【好】   *   DG俱乐部临时邀请顾临澜,主要是今晚江肆单杀顾临澜三次里,其中一次足足埋伏三十秒连野怪都不刷的行为,让不少人认定是在针对,观感不好。   有职业选手仗着技术欺负普通玩家的既视感。   又有人说江帆不是普通玩家,是请来表演的,实力决定一切,菜就得挨打。   事不算大,但DG俱乐部近来收益不好,电竞圈内黑粉又多,担心有人借此闹事,就想缓和舆论。   俱乐部管理层半小时前试探性地向顾临澜团队抛来邀请,希望他们能来俱乐部感受一天职业选手的生活。   DG俱乐部哪有不同意的。   管你带谁,能来就行。   探访当天,顾羡鱼起了个大早。   下楼之后又在餐桌上看到了顾临渊,顾羡鱼不免反思:“有没有觉得这里是我们的老家,就是复活地?”   顾临渊微微皱眉十分不解。   “重生地,我和队友见面次数最多的地方。”   顾临渊:“你是打游戏打入迷了。”   “哪有。”   顾羡鱼吃了一口鲜香的云吞面,得意道:“今天我要和顾临澜去见江肆。”   顾临渊明显一顿。   “当然,这是针对你的营销号版本,最能吸引注意力点开的标题。”   “俗称,标题党。”   顾临渊握着筷子的指节明显用力。   似是调皮捣蛋的叛逆青年已经让他忍耐到了极限。   “正常版就是,DG俱乐部邀请顾临澜去他们俱乐部一日游,”顾羡鱼的笑容挡也挡不住:“顾临澜带上我喽。”   顿了顿,她挑眉:“不问DG俱乐部邀请顾临澜的原因?这里面发生了有趣的事喔~”   “为什么。”   顾羡鱼搓搓手,在她开口之前,顾临渊漫不经心地抢先道:“我不花钱买你的消息。”   “.....”   “你不好奇?”   “好奇是可以处理的情绪。”   顾羡鱼撇撇嘴。   但是她的分享欲很旺盛啊!   顾羡鱼忍着表达欲,痛苦地吃起面条,一碗吃完,顾临渊还没问!   又一次低估了他的耐心。   “我心善,”顾羡鱼抬起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决定告诉你。”   “顾临澜出席了江肆所在游戏的年度盛典,”她搓搓手,以动人而又激情的吃瓜语调分享说:“江肆在游戏里刻意针对他,刀了他三次,现在大家都说江帆技术菜!”   “有没有意思!”   “兄弟相杀,唰唰唰~”   “有没有给你风起云涌的商战生活增加一点点家庭的氛围与快乐?”   顾临渊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在顾羡鱼尚要开口之时——   “不买。”   “不花。”   “.....”   可恨!!   顾临渊放下筷子,离开时的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   祝惠清从外面走了过来。   顾羡鱼歪头,接过祝姨递来的纸张,扫了一眼。   脸色一白,身体下意识往后缩。   “怎么是账单!!!”   祝惠清轻笑:“上次你说要去滑雪,他替你交了会员费,鼓励你多出去玩。”   “!!”   “这才对嘛!”   “凭借这个入场,到时候他们会登记你的电话号码和信息。”   顾羡鱼笑嘻嘻接过:“好嘞。”   “我以后一定多多播报家里的消息!”   “交给我叭!”   祝惠清听不懂她的鱼言鱼语,只静静看着她。   温柔的目光里,盛满了她的笑容。   **   十点半,顾羡鱼准时到达DG俱乐部门口。   俱乐部管理严格,保安拦着根本进不去。   【我到了,进不去】   【[恼怒握拳.GIF]】   【等等】   顾羡鱼双手背在身后,百无聊赖地观察起铁艺大门的里面来。   很有电竞风格。   空地上有几个英雄人物的形象,正中间还有一座跟水晶差不多的小摆件。   里面绿植不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可可爱爱的小兵形象。   可爱捏!   顾羡鱼踮起脚探头往里看。   保安劝阻道:“别看了进不去的。”   “早点回家,大冷天的在外面受什么罪,你父母不担心?在电视上看一样的。”   “最近管得严。”   顾羡鱼:“我不是粉丝,是他们邀请我来的。”   “上次有人跟你说的一样,拿了个假证出来,放进去后是个私生。”   顾羡鱼震惊:“私生?”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巴望着保安亭问。   “在休息室躲着,把队员吓得不轻。”   “难怪现在管的这么严,我看刚外卖都不让进。”   保安无奈:“是,只能自己出来拿。”   “别说他们了,你也进不去。”   “跟我说多少话都进不去,扣工资得嘞。”   顾羡鱼故作愁苦地问:“我这么诚实和善,都不值得信任?”   保安拿起保温杯摆摆手。   顾羡鱼憋着笑,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麻烦开下门。”   顾羡鱼望过去。   顾临澜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工作牌递给保安:“是我们团队的人。”   保安接过工作牌看了好几眼。   顾羡鱼笑道:“我就说啦,我值得信任叭~”   她被放了进去,临走之时不忘叨叨:“信任我没问题,但要把其他人统统拦在外面。”   “他们又不是我,对吧?”   保安一笑。   顾羡鱼蹦蹦跳跳跟上顾临澜。   顾临澜回头扫了一眼落在身后的她:“看不出被挡在外面的愤怒,聊得不是很欢?”   顾羡鱼耸耸肩:“我就是这样一个擅长寻找快乐的人,你要向我学习。”   “我愿意做你的榜样。”   顾临澜加快脚步,穿过空地往前面的基地走去。   顾羡鱼鼓嘴:“干嘛!慢点。”   “在用实际行动拒绝你。”   “....?”   “我记住你了。”   “等等!”顾羡鱼忽然道。   顾临澜顿住,微微侧身。   顾羡鱼绕着小兵走了一圈,又弯身拿出手机递给他:“帮我拍照。”   “和它?”   “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比小兵高一截。”   说着给自己比了个赞。   “快拍。”   “歪理。”   顾羡鱼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   拍下来的照片却很好看。   顾羡鱼左滑右滑,看得嘴巴翘上了天:“真是上镜。”   “下部剧什么时候拍啊。”   “想干什么。”顾临澜警惕地问。   “进组之前出去旅游呀。”   “拍照技术好,出片那不是so easy!”顾羡鱼探头探脑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顾临澜抿抿唇。   “以后再说。”   “哪那么多再说。”顾羡鱼嘟囔着:“是不是有拖延症?”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顾羡鱼一路叭叭。   “拖延症不好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想想为什么不行。”   “怎么能行。”   “把事情给解决了。”   顾临澜突然停下脚步,顾羡鱼没注意,一下撞到了他的肩膀上。   吃痛地揉着额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顾临澜直直注视着前方。   顾羡鱼嘟囔着看去。   前面站了七八个穿队服的年轻人。   尾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很拽很猖狂的人应该就是江肆。   江肆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板着脸偏过头去。   “我们正要去休息室找你们。”队伍里唯一一个没穿队服的人说。   模样看着成熟,应该是领导一类。   顾临澜:“出来有点事。”   顾羡鱼点点头。   是的是的,她就是那个事。   “正好,我们直接去正厅,”领队一笑:“摄像老师准备好了。”   领队让人去喊顾临澜的经纪人和助理,自己则领着顾临澜和顾羡鱼往大厅走。   顾羡鱼轻轻扯了扯顾临澜的衣袖。   顾临澜回头。   “全程拍摄?”她指了指跟在后面还没开机的摄像说。   顾临澜:“团队会审核,不会出现你的画面。”   “待会跟着付姐。”   顾羡鱼点点头。   走了两步,她舔了舔唇,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顾临澜本想借此笑话她一番,临到头说出来的却是:“什么愿望。”   “我能跟他们一起打游戏吗?”顾羡鱼指了指领队旁边的队员们:“不要射手,四个人带我飞。”   曾几何时,如果有人跟顾羡鱼说让四个职业带你打游戏,顾羡鱼只会嗤之以鼻。   那有什么好玩的,浪费时间!   现在,经历过昨晚的惨败,对手回城的嘲讽,队友偶尔的骂战,缩在塔下不敢出去的惨痛经历后,顾羡鱼太需要一个厉害的人带她飞了。   四个职业诶!   顶配队友!!!   “可以吗?”顾羡鱼无比乖巧地问。   “我做不了主。”   “忽悠鬼呢,”顾羡鱼扯住他的衣袖强硬地不让他走:“你来帮他们的,可以跟他们谈判。”   “拜托拜托拜托,”顾羡鱼说:“要对粉丝好。”   “你忘了吗江帆。”   “满足粉丝一个小小小小的心愿而已。”   “....”   “再说,我们是兄妹。”   “满足我的日常心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临澜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又迅速抿直,僵硬的脸上出现些许松动。   “我试试。”   “好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臭小子江肆   到了大厅, 顾羡鱼自觉走到付离身边。   隔着摄影师和工作人员再去看顾临澜和江肆,顾羡鱼自觉切换到吃瓜模式。   想看顾临澜跟江肆说话OVO   单杀他三次怎么不算是“弟弟的关怀”呢,说两句怎么了。   前方, 领队抬手示意队员站到俱乐部LOGO墙的左边。   江肆步伐很慢,顶着一张“嚣张跋扈”的不羁表情, 走到了最末端。   “江肆又跑哪去了?”领队指着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边找人边说:“来这。”   几位队友的目光唰唰落在最左端。   江肆皱眉。   顾羡鱼双手环胸, 有点好奇又有点担心。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三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不怎么样, 很少听到他们提起对方。   但顾临渊稳重, 不会把“家丑”闹给别人看。   顾临澜会演戏,不会闹得太尴尬。   江肆就不同了。   在活动上蹲守顾临澜三十秒只为杀他一次,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乖乖听领导话的。   看起来就叛逆。   顾羡鱼无意识舔了下干涩的唇角, 探头探脑看了一眼。   一时没人说话。   周围氛围尴尬得可以。   领队表情不怎么好,和蔼朝顾临澜一笑,转头去看江肆时的表情又格外严肃。   “江肆?”   领队第二次喊道。   表情愈发沉闷。   顾羡鱼心下一紧,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一个工作人员挡住了她的视线。   顾羡鱼左右挪了一下, 没半点用。   她皱了皱眉。   “江肆。”   领队的声音第三次出现。   顾羡鱼拧紧双手,正要开口,顾临澜忽地道:“不——”   刚出现又消失, 顾羡鱼皱眉。   继续说呀。   让领队不要强硬要求啦,江肆想在哪就在哪, 那小子不是个会听话的。   正想着,江肆却面无表情地走入她的视野里。   他在领队左手边停住,抿出一个冷冷的笑意,退后一步站到队列里,气得领队牙咬得死死的。   领队对着顾临澜挤出一个笑容:“我们队员就这样, 十八九岁不听话,脾气大不懂事,那天在活动上冒犯了您。”   江肆冷哼:“菜。”   领队回头瞪了他一眼。   场面弄得很难看,顾羡鱼清了清嗓子,捂着嘴巴用尖细的声音说:“时间不早了,纠结这些干什么,快开始吧。”   说完立马放下双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啊是啊,赶紧开始,要拍照片就快拍。”   领队脸色不好,听到有人指导他做事,表情更加难看,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和顾临澜一起来的人,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忍着怒气笑道:“那就开始,您站这。”   他示意顾临澜站在江帆旁边。   又让队员站好。   “待会多笑笑,”他压低了声音,背对着顾临澜等人板着脸道:“好好配合,都是你闹出来的事。”   江肆没说话。   领队和他擦肩而过,朝其他人一笑:“好了,可以拍了。”   ...   “这照片..”顾羡鱼端详着DG俱乐部刚发出去的微博照片,抬起手机跟旁边顾临澜的脸对比了两下:“拍得不行,你比照片好看点。”   顾临澜顿了一秒,接过俱乐部工作人员给的咖啡:“是不是想喝咖啡?”   “什么意思?”   “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我怎么从你这里听到了好话。”   “?”   顾羡鱼反扣下手机,顺势拿走刚到顾临澜手里的咖啡,咕哝着喝了一口:“喝咖啡还需要说好话?”   抢不就行了。   顾临澜:“......”   他左右看了一眼,对上工作人员略显错愕的眼神:“有没有多的咖啡?”   “有的有的。”   顾羡鱼这时才想起旁边有人,红着脸抿唇朝工作人员一笑,又僵硬地把手机推到顾临澜面前,喝着拿铁走到付离身边。   拍完照,领队就带着江肆等几位队员去训练复盘。   说是要到下午才能过来。   顾羡鱼跟他们打游戏的计划不得不往后搁置,休息的时候,又来了两位管理层。   女士知性干练,男性和蔼温顺,比那个凶巴巴领队好相处得多。   听到是他们陪同顾临澜参观俱乐部,顾羡鱼心情都好了几分。   付离发挥善谈的优势,跟两位领导层聊着天,顾羡鱼默默听了一会。   接着就是参观俱乐部。   健身房、食堂、办公区都逛了一圈,顾羡鱼环顾四周,听高层讲解。   “圈内都流传一句话,电竞圈没有早晨。”   “一般睡到快中午,吃饭训练,晚上复盘训练,不训练就直播。”   “生活训练两点一线。”   “听起来好辛苦喔。”顾羡鱼小声念叨。   高层回头,看着她轻轻一笑:“是的,顾小姐。”   这都听到了?   顾羡鱼暗自嘟囔,抬头礼貌一笑。   又听她说:“这是我们的心理咨询室,俱乐部配备了专门的心理医生。”   顾临澜挑眉:“心理医生?”   “我们俱乐部的队员很年轻,二十出头,还有像江肆那样,刚十九岁的孩子。”   “孩子年轻,不擅长处理心态问题。”   “电竞比技术比运营,还比心态。”   “网上的舆论影响心态,某些粉丝言论影响队友关系,输多了难免产生情绪,担心选手有心理压力,定时安排心理医生过来。”   顾羡鱼皱巴巴听着。   私生闯入,保安叔叔的话仍在耳边。   高层话音一转,笑道:“这也是DG俱乐部配套设施成熟的表现,心理医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她心下一松,听前面时紧张,听到后面才明白原来这是欲扬先抑,捧自家俱乐部呢。   都是套路。   参观完毕,要去下一个地方时,顾羡鱼趁机溜到顾临澜身边。   顾临澜扫了眼摄像老师,偏头看她:“现在他们在训练,打不了游戏。”   “不是打游戏啦,私生...是什么样的?”   “听说很可怕,”顾羡鱼皱巴着脸:“网上说有躲床下的,跟鬼似的,你遇到过没有。”   顾临澜顿了顿,说:“有跟踪的。”   “恐怖?”顾羡鱼问。   顾临澜表情有些僵硬,过了一会说:“第一次不习惯。”   “学会处理,就成了小事。”   “怎么处理?”   “报警,让经纪人、工作人员拉他出去,取证。”顾临澜皱眉:“问题稀奇古怪,问这干什么。”   “你又不会遇到。”   顾羡鱼撇撇嘴:“万一呢,我好歹算半个公众人物。”   “万一点好的。”顾临澜凉凉道。   过了七八秒,顾临澜又说:“万一遇见就报警,出门多找几个保镖。让法务找出贩卖你出行记录的人。”   顾羡鱼点点头,忽然一笑:“我就随口说说,不要太认真啦。”   她又退后两步,跟付离并肩,让摄像老师拍顾临澜。   她看着镜头里的顾临澜,微微有些出神。   直到高管说:“这是队员的直播室。”   直播?!   顾羡鱼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前天晚上她在江肆的直播间里看到过,现在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   白墙白砖,墙上挂着印了俱乐部口号的横幅。   两排电脑桌贴墙放置,键盘鼠标摆放凌乱,鼠标垫清一色的印有DG俱乐部的LOGO。   每个人的桌上都摆了点例如水杯、手机、动漫手办之类的私人物品。   唯独角落的一个位置,桌上东西少得可怜。   键盘、鼠标、电脑,再无其他。   一股网吧监狱的味道。   高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那是江肆的位置。”   顾羡鱼点头。   是有点眼熟。   接着又去了他们的办公区。   商务、运营、电商都在这。   办公区很大,有很多队员的周边、水杯之类的东西。   “他们就负责队员的日常商务,流量变现这一块。”   顾羡鱼看了一圈,溜到高管附近问:“江肆的水杯在哪。”   送她一个呗OVO   高管顿了顿:“他没有签约商务,不如看看其他人的?”   “怎么不签商务?”   高管勉强一笑:“俱乐部和他谈过两次,没成功。”   “有好几家平台想和他合作。”   “其中,还有您所在的致远。”   听高管的语气,十分遗憾。   顾羡鱼环顾一周,没看到致远集团的产品,估计跟前面几个一样,也没成功。   不接其他集团的产品就算了,怎么连自家的商务都拒绝。   顾羡鱼摇摇头。   接下来就是一段和顾羡鱼没什么关系的旁观时间。   顾临澜配合着拍了两张在俱乐部打游戏的照片。   俱乐部完成运营任务后,付离又让顾临澜坐在江肆的位置上,拍几张以电竞为主题的照片。   顾临澜皱眉,根本不愿意过去。   “粉丝一直在催,再不发点什么,他们又要闹。”付离说。   顾羡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明明是你们艺人不配合工作,到时候挨骂的全是工作室,凭什么?快拍。”   她蹦跳着按住顾临澜的肩膀,跟原地撑高跳似的:“快去快去,就在那拍。”   “换个位置。”   “能换哪里去?”顾羡鱼指着一旁的位置说:“那都是别人的位置,好多私人物品。”   “就这,干干净净,很有INS氛围感,知道什么是INS氛围吗?”顾羡鱼又开始念叨:“高冷、简约,朦胧。”   “快去。”   “拍完吃饭,你不饿,我还饿呢。”   顾临澜皱皱眉,甩掉把他当杆跳的手,硬邦邦地问:“吃什么消化那么快?”   “不用羡慕我消化功能一流的胃。”   顾临澜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一旁的付离忍着笑,用眼神示意摄像老师赶紧过去拍。   自己则站在外围不时看看顾羡鱼和顾临澜。   要说,还得是顾羡鱼。   做哥哥的就得乖乖听妹妹的话,不情愿的事照做。   付离笑着想到。   等他们拍完,顾羡鱼踮脚看着照相机里的照片连连比起大拇指:“我的天呐。”   “太帅了吧!”   “没见过这么帅的电竞选手。”   “相信你一定是那种靠脸赢得比赛镜头,然后一句失败只能坐在台下观赏别人打游戏的颜值派选手吧。”   “?”   “你说我是花瓶?”   “怎么会呢,”顾羡鱼笑道:“我夸你好看呀。”   “技不如人怎么了,咱们很有自知之明的没走电竞之路,粉丝凭什么骂?拿什么骂?”   “......”   “我谢谢你。”   付离笑着。   顾临澜看似很生气,实则就像被逗弄的狗狗,暗地里带着几分欢喜。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是这样。   “我都夸你好看了,我的事你什么时候办?”   “你那叫夸?”   “我那还不叫?我都夸你选对了职业道路,夸你有自知之明,夸你好看,夸你明明可以凭颜值吃饭,但义正言辞地选择做实力派演员。”   实力派演员五个字,明显夸到位了。   顾临澜放下带来的电竞耳机,硬邦邦地说:“等着。”   “好嘞~”   “大明星~”   “.....”   顾临澜主动走到高管身边,闲聊两句,顾羡鱼偷摸着挪过去,竖起耳朵听。   “参观了一天,体验到了俱乐部的生活,但是我们的团队和粉丝都认为不应该止于此。除了生活,他们对俱乐部的工作更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   "或许,我能跟他们打两把游戏?”   “何况,和江肆一起打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   是这样没错。   要是顾临澜能和江肆一起打游戏,由对手变成队友,间接告诉大家前天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介怀,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管自然愿意,问题是...   “江肆很固执。”高管的表情逐渐严肃:“除了训练室里教练的话,生活中谁都管不着他。”   她看着顾临澜笑道:“不如这样,让原来的射手位去打野,你们刚好五个人。”   “我需要两个位置。”顾临澜漫不经心地扫过顾羡鱼,高管立马懂了,笑道:“可以。”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临澜皱眉看着走过来的顾羡鱼。   顾羡鱼一脸坦然:“我想和江肆打游戏。”   那小子超厉害的!   “他不想和你打。”顾临澜说得直白。   顾羡鱼轻哼:“你一开始还不想跟我说话呢。”   顾临澜一时失语。   “能让我跟江肆谈谈吗?”顾羡鱼歪头,绕过顾临澜去看另一边的高管,灿然一笑:“我自己想办法。”   *   “什么办法。”   高管离开后,顾临澜问她。   顾羡鱼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是动漫里所有主角都爱用的一招必杀技。”   “想知道?”   顾临澜僵直而老实地点点头。   顾羡鱼强忍着笑容:“嘴遁。”   “?”   “顾名思义,通过语言、讲道理等方式感化对手。”   “漩涡鸣人就这样征服了带土,让后来的大BOSS跟他站到同一战线。”顾羡鱼正经举例:“没有比说话更厉害的招数。”   “.....”   “这教会我们,做人要真诚。”   “....”   “明白了吧。”   安静两秒,顾羡鱼叭叭:“你要说明白。”   顾临澜皱眉,古怪地看向她。   “明....白?”   “你还真说啊。”   顾羡鱼笑出了声。   “......”   “!!!!!”   被戏耍的顾临澜一声不吭坐到角落里,表情死气沉沉的,像在反思,机智如他怎么可能会上顾羡鱼的当。   他再没有跟顾羡鱼说话。   直到高管让她去隔壁休息室,说江肆马上过去后,顾临澜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给你五分钟,过时不候。”   “你在报复!”   “不该?”   “...”   讨厌!   顾羡鱼放下水杯急匆匆往休息室走。   离开直播室,顾羡鱼又立马放慢速度。   她一点都不担心顾临澜会不等她,那位大明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在他面前装一装,让他得意两分钟,总不能次次都让她占据上风吧?   这样想着,顾羡鱼推门进了休息室,找了一处沙发坐下。   两分钟过后,江肆还没来。   顾羡鱼无聊起身,扒在门框上偷看。   门缝里,表情温和的领导和一脸冷漠的江肆并肩走来,旁边领队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顾羡鱼小跑到休息室的工作台上,双手撑着脸期待满满地看向门口。   老实说,第一次拥有弟弟,还蛮紧张的。   短视频的姐弟关系看得人无限向往,血脉压制什么的,想想都开心。   网络上的弟弟多听话呀。   就像她这个做妹妹的,顾临渊和顾临澜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等到如她这般优秀、听话的妹妹。   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双手交叠。   门打开的刹那,她有点紧张地看了过去。   江肆穿着赤红与黑色印染的队服,休息室的门在他后面缓缓关上。   他的脸很白,表情却冷得跟冰窖一样。   他的冷跟顾临渊不是同一种。   顾临渊的冷是淡漠的,带着自上而下的傲然,让人自觉退避三舍。   江肆不同。   他的冷带着尖刺。   由内到外散发着不爽。   一句话粉碎了顾羡鱼对“弟弟”俩字带有的所有滤镜。   “看什么看。”   他暴躁地问。   听得顾羡鱼想揍他两拳。   她闭了闭眼,调整好情绪道:“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跟你有什么好谈的?”江肆讥讽道:“带着顾临澜离开,别沾上不务正业的歪风邪气。”   顾羡鱼双拳握紧,咬牙切齿。   这臭小子能不能好好说话,阴阳怪气个什么?   欠揍不欠揍?   狠狠在心里教育了他一番后,顾羡鱼忽然一僵。   不务正业?   歪风邪气?   不会是上一任说的吧?   那些记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能记得上一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现在过去那么久,她真不记得“她”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记忆就跟听书一样塞到她的大脑里,又不是她做的,她怎么记得全。   但依稀记得系统说,上一任是吐槽弟弟不务正业,转头夸许砚池多么敬业来着。   先吐一下。   吐完之后,顾羡鱼的不满消散很多,以姐姐的成熟姿态道:“坐下来,我们聊聊。”   “我想站就站,少管我。”   “...”   不气不气。   “那你站着。”   江肆立马坐下来。   “......?”   好,你小子好。   别让她找到规律了。   “你一定是不想跟我打游戏的,对吧?”   “废话。”   顾羡鱼皱眉。   怎么她说东他不往西了?   他现在不应该说“谁说的,我就要跟你打游戏,恶心死你”。   可恶。   顾羡鱼又说:“我确实说过你不务正业。”   还没等江肆的表情冷下来,顾羡鱼飞速道:“但我是有其他意思的。”   “你难道不是不务正业?”   “我看你是脑子坏了。”江肆起身,直往门口走。   “不务正业是什么?是不能带来价值与利益。”顾羡鱼清了清嗓子:“你不跟我打游戏,不给我带来价值,不就是不务正业?”   江肆脚步微顿。   “这么厉害的打野,看到熟悉的人不跟她打两把游戏,不带飞她,当电竞选手有什么用呢。”   “有了技术,你就要秀。”   “不在我面前秀,对我而言,你是电竞选手,还是电竞菜狗,就没有任何区别。”   江肆站着。   脊背笔直。   顾羡鱼一阵忽悠,自觉还行,直到——   江肆飞速转身:“拿我当三岁小孩忽悠。”   “胡说八道。”   说完就走。   关上门,他在禁闭的休息室门口站了两秒,眉眼里尽是不信与固执。   信她不如信秦始皇还活着。   顾羡鱼苦恼地撑起下巴,顾临澜来时,顾羡鱼还这样。   “嘴遁失败了?”   顾羡鱼叹气:“我不是漩涡鸣人,继承不了他的武林绝学。”   “但是——”   顾羡鱼皱眉:“江肆说话这态度,真是让人想揍。”   “视频里不是这么演的。”   小说里也不是这么写的!   “视频里的弟弟多听话,懂事,现实里叛逆得难受。”顾羡鱼单手撑着脸颊道,目光一转,落到顾临澜头上:“真羡慕你。”   “?”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我这么听话的妹妹,看看,碰到我,你不用头疼,我们的关系处理得多好。而我面对江肆,姐弟关系就很差。”   “江肆应该向我学习,好好做弟弟妹妹,对姐姐哥哥好一点,体谅我们这种做姐姐哥哥的。”   顾临澜:“.....”   “看看我,”顾羡鱼感叹着摇头:“不气人的。”   顾临澜一动不动看她。   十秒。   三十秒。   漫长的五十秒后,顾羡鱼眼神乱晃,漫不经心地说:“不要看了,我在搞抽象。”   “再说,我没那么气人。”   对上顾临澜质疑的眼神,顾羡鱼一阵心虚:“吧。”   她没那么气人.....叭。   ...   “最后,你们没打游戏?”   沙发对面,听完吐槽的顾临渊边看平板边问。   顾羡鱼说得嗓子都哑了,喝了一大杯温水后点点头。   “江肆那小子,根本不搭理我。”   “不过!”   “今天有很大的收获。”   “江肆拒绝了致远的商务邀约。”   顾临渊:“想做什么?”   “让我试试?”   “江肆脾气虽差,但他不会塌房,有流量有技术,电脑相关的产品又跟他的领域相配,跟致远实在是搭。”   “网上说得好,自家的‘仆人’用着心安。”顾羡鱼一脸兴奋:“如果我给你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   “没有奖金。”   “?”   “车库的超跑任你选。”   顾羡鱼想起了那天参加晚宴时看到了华丽跑车,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那般举起手:“我要最贵的!”   顾临渊抿出一个淡淡笑容。   声音带着少有的温和。   “成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明媚、美好   顾羡鱼兴冲冲上了楼, 跑到二楼之前有意无意回看楼下客厅。   眼睛亮晶晶的。   她发现了一个小变化:   顾临渊在客厅的时间变多了。   之前,想在除餐桌以外的地方碰到他跟中彩票的难度差不多。   现在撞见他是轻轻松松。   偌大的顾宅在某一刻,好像变小了。   顾羡鱼嘴角轻扬, 端着卫厨熬的浓郁奶茶兴冲冲地去了自己的小书房。   她第一次有弟弟。   更是第一次做姐姐。   感觉嘛.....   整体不错。   江肆虽然看起来像个刺猬,但他的刺扎在身上不痛。   就是有时候想把他关在家里暴揍一顿就是了。   也不知道顾临渊、顾临澜面对她时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应该没有?   她...   很听话啊。   双手叉腰.JPG   顾羡鱼放下茶杯, 被自己逗笑了。   她打开网站, 搜索江肆。   算起来, 江肆这小子来得很是时候。   要放在前些天, 她肯定不会主动去找他, 更不会为了和他接触,在网上搜索他的消息, 多多了解他。   按下enter键, 蹦出来的第一个页面是“天才选手的无奈——江肆七连败”。   ?   不对吧,他们俱乐部不刚拿了年度荣耀战队嘛。   顾羡鱼皱眉点进去。   原以为是营销号胡编乱造,没曾想真有这回事。   主楼说, DG去年下半年以及今年上半年成绩非常好,刷新了历史连胜记录。   比赛的统治力强得可怕。   以至于路人观众甚至某些俱乐部粉丝发现对手是DG后, 都会有“不用比了,八成又是DG赢”或者“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赢一小局就是胜利”的想法。   短短一年,DG吸引了大量粉丝, 而队长江肆,初登舞台即巅峰的传奇经历,让他成为了《荣耀之声》最受瞩目的选手。   帖主在楼里写道:【如果在那个时候粉上DG会非常爽,队员高光不断,电竞的热血、纯粹的胜负欲拉满】   【不过, 需要在夏季赛前跑路】   夏季赛是DG的转折点。   比赛版本更新,加之听说队员之间闹矛盾,DG七连败。   经过一段时间调整,DG好不容易结束了连败的凄惨生涯,却再也回不到连胜的巅峰时期。   他们失去了以往的统治力,胜败都有。   而因为巅峰时吸引了大量粉丝入场,现在的成绩令他们难以接受,外界指责铺天盖地。   巅峰坠入谷底,那些曾经在他们巅峰时期看不惯他们的人,开始了嘲弄、贬低。   黑粉很多很多。   即便如此,DG仍然靠着那一年的璀璨辉煌,赢得了今年的荣耀年度战队。   【不说其他俱乐部,就连DG也超越不了那一年的辉煌了。】   有人赞同道:【是的,去年入坑的很幸福,历史上真没有哪个战队有他们那么强的统治力】   【唉,说败就败,江肆不行了】   【不赞同楼上的观点,专组里有人发过数据贴,江肆各项数据领先,就算输了,KDA不必对面打野差】   【头顶锅盖说一句,今年射手位心态明显不稳,太想C了】   【想复刻江肆的荣耀,没那个实力。我是路人,别给我盖江肆粉丝的标签】   【别在这拉踩,这样说是在害江肆】   【哪那么多阴谋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与其指责路人点评,不如去骂pua你们说这样会队伍不合的人】   【支持,还路人点评自由】   【不要在我楼里吵架,写这个贴是为了纪念江肆的巅峰,他是一名很纯粹的选手】   楼主的劝阻没半点用。   不久就有射手的粉丝点进来,楼里又吵了起来。   顾羡鱼不喜欢看乌烟瘴气的吵架,直接关上网页。   下楼找了些零食、水果,边吃边看时濛推荐的经典必看比赛。   时濛推荐的不是大优势的碾压局,而是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抓住一点机会迅猛反击,不到最后一秒完全不知道谁会赢的局。   看得顾羡鱼一度紧张得忘记吃草莓。   等一局比赛结束,草莓都快被她捏烂了。   指腹上沾了汁水。   顾羡鱼顾不得这些,长呼一口气的同时,脸上是数不清的激动。   擦干双手点开下一局。   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电竞比赛能入选亚运会了。   就这样一直看到九点。   中途顾羡鱼手痒,跑去打了两把野。   连败。   她又灰溜溜跑回来看了两把。   【九点四十五了,到了睡觉时间】   顾羡鱼装作没听见,默默点开下一把。   系统又在说:【1月初立的flag忘了?】   “flag这东西发明出来,不就是为了倒的嘛。”   【....】   【你还理直气壮】   “没有,我很心虚。”   “再看一把就去睡。你回去充电吧。”   系统:【我陪你】   “不用不用不用,你要相信我的人品!而且,充电是你的人生大事。”   【我充满了】   “那你去睡?”   【你的小心思写到了脸上】   顾羡鱼叹气。   “好叭,一起看。”   十点,顾羡鱼被催促着去洗漱。   而后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大脑活跃,精神十足。   专家们说得对。   睡前不能运动不能玩手机,看热血比赛的结果就是脑袋跟着热血,痛苦失眠。   顾羡鱼翻来覆去。   数羊。   放松身体。   让身体沉下去,感受呼吸的起伏。   没用!   顾羡鱼的思维开始发散。   肯定是奶茶的原因。   不知道卫厨用什么茶底熬的奶茶。   她烦躁地滚了两圈,实在忍不住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眼。   好家伙,一点三十五。   不行不行,赶紧睡。   顾羡鱼紧闭双眼,再次数羊,尝试放松身体。   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烦死烦死烦死啦。   心脏变得重重的。   猝死、熬夜危害等等新闻消息正在大脑里翻涌。   顾羡鱼明白,自己正在为失眠烦闷焦虑。   系统不在,她纠结了一会打开灯,准备找一段睡前冥想视频听听,停止胡思乱想。   刚点进去常用的APP,最顶端就显示:您的关注江肆正在直播。   顾羡鱼错愕。   现在还在直播??   顾羡鱼立马点进去。   画面刚好显示,打野杀了一个人。   江肆操控人物往对方野区走。   弹幕不多。   【哇塞,这个时候了还在打?】   【练新英雄呢,说要打够五十把】   【打了五个小时,够了,休息吧】   【是啊身体重要】   江肆没有看弹幕,他专注地操控着新英雄进入混战中。   镜头里的他很认真。   不是下午见到的暴躁弟弟,没有双手叉腰挑衅着的不羁。   更没有冷漠。   眼神专注而执拗。   唇角微抿。   有着令人动容的认真,顾羡鱼不自觉看了一会。   两点十五。   一把比赛已经进入到三十分钟,双方仍在鏖战中,江肆额头微紧,唇角抿得更加僵直。   他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三分钟后,对方水晶爆炸。   江肆微挑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干净的欢喜。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顾羡鱼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终于赢了!!!】   【好艰难的一把,队友实在是坑】   【没事,赢了就行】   【!!!别开了,赶紧去睡啊!】   【不要仗着年轻就熬夜】   屏幕画面再度进入到匹配阶段。   顾羡鱼皱着眉切到微信界面。   【还开什么下一把,赶紧去睡】   打完之后发现不妥。   又改成:【怎么又开了一把。打得太菜要练?】   几秒之后,电脑里传来叮咚一声。   倒在电竞椅上的江肆随意扫了眼手机,刚刚还沉浸在上一把胜利里的他,表情一凝。   跟皱巴的刺猬一样,谨慎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三秒后,顾羡鱼的屏幕黑了。   【???怎么突然就下了】   【是不是谁给他发消息让他不要播了】   【像网瘾少年偷偷上网被老师抓包】   【哈哈哈哈哈晚安家人们】   【晚安晚安,有江肆这么努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晚安,明天见】   随着一声声晚安,顾羡鱼的手机震了一下。   【谁让你看我直播的?】   【APP的创办者,有意见?】   顾羡鱼想了想,又哐哐打字:【一定是很菜,所以才会深夜偷偷训练叭】   【别人都没练,只有你直播】   【江肆:别在这没事找事】   【南瓜大王:看样子是被我气到了,有人今晚睡不着喽~要失眠喽~】   顾羡鱼发完,给江肆改了个备注。   不久,收到回复。   【臭小子:少把自己当回事,让我失眠?做梦去。】   顾羡鱼不再回复。   满意地关上消息框。   也不知道那小子睡觉没有。   顾羡鱼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感慨。   她真是个好姐姐。   顶着“恶名”、费尽心思让那小子去睡觉。   成熟!   顾羡鱼,你实在是太太太太成熟啦!   顾羡鱼嘴角上扬,夸赞着自己准备进入梦乡。   刚一闭眼,熟悉而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贬低江肆达成自己的目的,任务进度8%】   顾羡鱼微顿。   这也行?   好小桶!!   努力做任务不如跟小桶拉近关系,变着花样让她完成任务OVO   顾羡鱼轻笑一声,拉紧被子。   睡觉!   *   顾羡鱼睡到十一点半。   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   暗自发誓再不熬夜,晚上再不喝奶茶!   洗漱好下楼,顾临渊已经上班去了。   顾羡鱼这才看到他三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L:品宣部的经理稍后加你,他们计划今天去DG,之后会去其他俱乐部谈。】   !!   今天?   顾羡鱼心下一颤,飞速点开添加界面的小红点,生怕耽误了事。   还好还好。   对方说下午过去,大概两点半到。   顾羡鱼定好闹钟,实在是没睡好,跑去睡了个回笼觉。   做什么好姐姐!   去什么俱乐部!   这不是给自己找班上吗!   被闹钟叫醒时,顾羡鱼无限暴躁地想。   她在暖和的被窝里躲了一会,摸索出手机看时间,顺道看看他们的三人小群。   谢自遥发了一张自己的滑雪帅照。   【南瓜大王:呦,大帅哥又幸福了】   【谢谢谢你个头:幸福什么,正在上班】   顾羡鱼翻了下聊天记录,很久没看到聊天大王柏漱玉的身影,遂问了句:【柏漱玉工作很忙么】   【谢谢谢你个头:听说从管培生做起】   顾羡鱼点进柏漱玉的朋友圈,发现之前的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估摸着是因为工作?   顾羡鱼失神地盯着空白页面看了半天。   柏漱玉看着骄纵,认真起来,又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她整天嚷着只要玩,能进公司又比谁都认真。   她的梦想是什么?   顾羡鱼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   思索半天,她关上手机爬出被窝。   忙忙忙!   去工作!   下午一点半,顾羡鱼准时到达致远集团楼下,裴助把她介绍给品宣部商务方面的负责人后匆匆上楼。   加上她,一共四个人。   坐得是负责人的车。   顾羡鱼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会不会。”负责人只当顾羡鱼是下来历练的,又笑:“说明集团重视这次工作。”   顾羡鱼跟着一笑。   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应酬,接下来就没有说话。   一路上,都在听他们讨论工作。   他们似乎有三个备选俱乐部。   DG自然是首选。   它的优势在于江肆。   江肆的话题度、讨论度、流量位居电竞圈第一,粉丝黏性特别高。   外面铺天盖地的黑粉反而给他虐了一波粉。   要是签下他,短期效果很可观。   问题是——   “都说他不接商务,我们还去找他,哪有甲方求乙方合作的。”   “据说是上面要求的,”有人摆摆手:“没办法。”   “江肆还是太年轻,理想化很单纯,到手的商务都不做,现在是巅峰时期靠着合同直播能赚钱,等哪天跌落神坛,再想赚钱就难于登天喽。”   “是啊,他们还是吃青春饭的。二十七八岁就到了事业衰退期。要我说,能赚的时候多多赚钱,他赚钱我们省心,皆大欢喜。”   “听说他脾气不好,八成没戏。主攻另外三家就是,多谈点资源。”   “我们才是甲方。”   ...   顾羡鱼不自觉攥紧双手。   他们私下闲聊,这些本来与她无关的。   实在是听得很不舒服。   她攥了攥手心,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顾羡鱼微微阖眸,开口时声音微紧但又明亮:“甲方怎么了?”   “去找乙方合作又怎么?”   车里的三个人唰唰看向她。   顾羡鱼感觉双颊染上了紧张的红意,但强制让自己说下去。   “江肆不接商务,把所有时间放在训练上,反而吸引了大批粉丝,因为他们喜欢这份纯粹与认真。”   “要是他照单全收,就不会有今天的江肆。”   “我们就不会去找他。”   “致远是甲方,是有很多俱乐部希望能和致远合作,但是集团发展到今天,靠的一定是前面的人啃下难啃的骨头,而不是纡尊降贵似的,让对方认为我选他是他的福气。”   “我们是合作。”   “合作共赢,没有谁比谁高贵。”   顾羡鱼说得认真,车内明显安静下来。   一时很尴尬。   顾羡鱼假装忙碌地打开手机,想找人聊聊天。   柏漱玉、谢自遥在工作,顾临渊就算不工作也不是那种会跟她闲扯的人。   能聊天的只有一个。   【南瓜大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头回的很快。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啊啊啊我刚跟人争论了一场,现在好尴尬啊】   【顾临澜:和谁吵了?】   【集团的同事叭,我在据理力争,我说得没错!但是他们人好多QAQ】   【顾临澜:人多你就怕了?】   【南瓜大王:我不怕!我是尴尬!】   顾羡鱼找顾临澜聊了一路,从尴尬到昨天没有完成她的游戏愿望,再到用瓜补偿。   话题转了一个又一个,到DG俱乐部门口时,顾羡鱼已经满血复活。   【好了,我要去办正事了[激动搓手.JPG]】   “你还有正事做?”顾临澜打完,看着聊天框里没发出去的消息思索两秒删掉。   【顾临澜:什么事?】   【促成江肆和致远的合作,如果完成,估摸着不用靠你,我能自己让他带我打游戏。嘿嘿嘿嘿王者近在眼前!】   顿了顿,顾羡鱼补充:【到时候顺手带带你】   用完就丢,没心没肺。   顾临澜皱眉。   锁屏了一秒后飞速打字:【多的是职业选手想跟我打游戏】   【南瓜大王:?有江肆强吗?啊?啊?啊?】   【顾临澜:又不是你强,嚣张什么】   【南瓜大王:是我们家的呀,就得我嚣张,对不对实力派演员?】   顾临澜怔愣一瞬。   反应过来之际,眼底流露出淡淡笑容。   他发了个“哼”的表情包过去。   顾羡鱼关上手机,兴致勃勃去到俱乐部。   队员正在训练。   昨日那位高管带他们去到训练室隔壁的房间,通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训练的场景。   左侧的显示屏里播放着游戏画面。   高管解释:“应该是上一把输了,临时加赛了一场,江肆就这样,喜欢当场复盘。”   “很好,电竞选手要的就是不服输的劲。”品宣部代表说。   两个人坐在一排谈起公事,顾羡鱼的注意力全在游戏上。   江肆用的是昨晚练的新英雄。   见顾羡鱼看得那么认真,高管让人给了她一副头戴式耳机。   “戴上耳机可以听到他们的队内沟通。”   “!!”   “队内语音?”顾羡鱼惊喜道。   刚戴上耳机,就听到了江肆的声音。   不同于私下的凶巴巴,此刻的声音冷静而沉着。   很舒服的顺风局。   十分钟时出了大问题。   射手追杀过深,丢了人头和龙,二队找到翻盘机会,迅速猛攻。   语音里响起一声抱怨。   “怎么都不跟我,那位置能杀的。”   有人反驳:“顺风局别追那么深。”   “那还叫..”   “没事。”   江肆的声音忽然响起。   如清冷的春风。   “对面打野在上半区,去把下路线截了,其他人别露视野。”   ..   但是二队把他们逼得很紧,短短几分钟,靠着龙王压了两波,且抱团不追,不给任何机会,不留一点失误。   经济差越拉越大。   顾羡鱼看得一脸纠结与紧张。   品宣部的代表不知何时走到屏幕前,其他几位工作人员跟着看了起来。   还有人问:“哪个位置是江肆?”   他们都在考察江肆。   都在判断江肆到底有没有传说当中那般亮眼。   虽然一局训练赛说明不了什么,但顾羡鱼就跟“望妹成凤,望弟成龙”的家长一样,希望自家小子能在其他人面前狠狠展现一把。   让他们看看传奇的实力!   给我赢!!   可二队不给一点机会。   打得非常稳。   顾羡鱼皱巴着脸,双手不知何时紧握起来,打到三十分钟的大龙时,她精神早已高度紧绷。   江肆这边辅助因为视野问题,三十秒前倒下了,二队趁此机会去开龙。   江肆带领另外三个在边缘消耗。   眼见着龙王血量越来越低,双方技能猛猛砸向对方,怎么看都是二队优势。   顾羡鱼偷偷去看品宣部同事的表情。   很平淡,像是在说江肆不过尔尔。   顾羡鱼咬牙。   再看过去时,江肆一个沙漏躲了射手的伤害,骗了技能,队伍中单配合杀了对方C位。   江肆位移到大龙身边,血条唰唰见底,看得顾羡鱼心脏一紧又一紧。   球球啦。   拿下大龙吧!!   龙王残了。   小小的人物如热血动漫里拼尽全力对BOSS发出了最后一击。   龙王死了。   跟着倒地的还有江肆的角色。   战场再次陷入僵局,但一队没有失败,他们还有反抗的机会。   他们,生而为赢。   五分钟江肆艰难夺取双杀,两分钟后敌方水晶爆破。   胜利的旗帜已经高举,顾羡鱼长吐一口气。   接着又骄傲起来。   看到没有!   逆风翻盘!   虽然说公事不能带入私人感情,要么私分明,但她又不是来打工的。   狠狠带入私事,顾羡鱼转头对品宣部的代表说:“厉害吧?”   “实力说明一切!”   代表一愣,笑道:“是的是的。”   顾羡鱼看着游戏胜利画面,跟着笑了起来。   一转头——   江肆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了那时的顾羡鱼。   明媚,美好。   而且...   正在对他笑。   江肆顿了顿,不自在地偏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学习做姐姐   “去会议室谈。”高管笑着说:“江肆, 你来。”   江肆偏过去的脑袋就没有偏回来过,听到高管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身迅速往外。   顾羡鱼暗自想笑。   家里一个冷脸怪, 一个赌气怪,现在还有一个别扭怪。   怪可爱的(?   顾羡鱼低头抿着笑意, 和致远的工作人员走到一起。   射手和其他几个队员看着江肆离开, 顾羡鱼离开时, 另外几个队员并肩往直播室的方向, 边说边笑着。   射手则和领队站在一起, 笑嘻嘻说着什么。   顾羡鱼笑意散去,收回目光往会议室去。   谈判的结果在顾羡鱼的意料之内:很不顺利。   致远集团的人抛出若干好处, 要求一退再退, 江肆一律不接茬。   要不是品宣部的代表受到上级要求,尽可能拿下江肆,他怎么会在这受窝囊气。   眼见着他的表情越发不好, 顾羡鱼说了会议开始后的第一句话:“要不今天先到这?”   代表想都没想,抓着文件示意底下的人往外走。   他愿意坐到现在, 还有一点是看在顾羡鱼来时替江肆说过话,不清楚上面的指示是来自她还是谁。   现在她发话,自然没有留在这的必要。   代表走到门口, 回头见顾羡鱼仍坐着。   脸上的阴霾稍现僵硬。   顾羡鱼一笑:“你们先走,我在附近逛逛。”   代表迟疑两秒, 说了声好的,又跟高管点头示意,和其他人一同离开。   江肆双手插兜偏过头。   顾羡鱼特意挑了个他对面的位置,而整场会议下来,他就跟一棵歪脖子树似的, 要么偏头要么低头。   刻意得让人想笑。   顾羡鱼收回探究目光,朝高管一笑:“那我先走啦?”   “我让人送你出去。”   “不用~”   “又不是不认路。”   说着,她摆摆手起身往外。   在刚才的会议里,她一直在观察江肆。   很明显,江肆不可能因为优渥待遇答应致远的商务邀约。   她得找到江肆拒绝的理由,他在意的东西。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知道江肆对顾临渊的态度。   顾临渊在顾临澜那是个不能提的禁忌。   原因暂时不清楚。   可顾羡鱼相信,她的赌气二哥有他的理由、他在意的东西。   现在,他不想让她打开那扇门,看到他的理由、他的脆弱、他的过去。   顾羡鱼就不去看。   她可以绕一圈,从江肆这里探知原因。   而且江肆对顾临渊的态度影响着他是否会接致远的商务。   一场会议下来,她的结论是:江肆不那么抵触顾临渊。   那问题就转移到“顾临澜的心门”以及“江肆拒绝商务”的理由上了。   顾羡鱼暂时将前者放到一边,当下专心解决后面这件事。   偶尔拒绝几次商务,可以归因于不差钱,不喜欢商务。   但如果执拗的拒绝惹得管理层不高兴,拒绝的代价变得越来越大时,那理由就不单单是不想接商务那么简单了。   她挠了挠头,步伐无意识放缓。   后方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顾羡鱼回头。   江肆走了出来,她刚想叫住他,高管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顾羡鱼咽下想法。   走廊尽头,昨天的那位温和男高管正往会议室门口走,他低声跟高管说了两句:“商务的事,还得看选手的想法。”   “他不愿意就不愿意,选手以比赛为重。”   “我知道。”高管说。   男高管语气温和:“别担心,我跟他聊聊。”   顾羡鱼关上小耳朵,默默走了。   走到保安室时,她迟疑两秒停下脚步。   踮脚看向保安室的窗口:“叔叔?”   “是你啊。”   “工作看起来不顺利?”   顾羡鱼遗憾地点点头:“这您都猜到啦?”   “料事如神!”   保安被哄得笑容满面的:“是个会说话的丫头。”   顾羡鱼一笑,趁机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肯定行不通的?”   “江肆那孩子,前段时间因为商务问题,跟老板吵过好几次。”   保安压低了声音说:“俱乐部现在成绩不好,收益又差,上面着急。江肆没跟他们签商务合同,拿捏不了他,听说都正在培养替补打野了。”   “替补?”顾羡鱼皱眉:“替补哪有江肆厉害。”   保安啧啧两声:“成绩高不高低不低,只能这样,替补上场也差不到哪去。但是能给江肆带来威胁。”   “江肆跟俱乐部的合约签了五年,你说替补上场,他怕不怕?”   顾羡鱼气鼓鼓地握拳:“坏东西老板。”   保安无奈笑笑:“听起来,你很关心他。”   顾羡鱼想了想,模样认真起来:“他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让他往东偏去西,喜欢跟人硬着来,进了社会容易挨打。”   “我把他当弟弟,当然得多多关照啦。”   “要我说,把他当弟弟就得劝他回去学习。你说说,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大一辍学来打游戏,这哪能行。”   “打游戏还能打一辈子?”   保安皱眉道。   顾羡鱼只笑笑。   老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接受不了很正常。   顾羡鱼不欲在这方面跟他辩驳,漫不经心转移了话题。   “您上次说有私生来俱乐部,是找江肆吗?”   “那我不清楚。”   “上面不说这些。”保安握着保温壶,犹豫两秒说:“看你这么关心他,待会可以去旁边小吃街碰碰运气。”   “私下和他沟通沟通,说不定你的工作就成了。”   “你领导走的时候那脸色黑的,”保安啧啧摇头:“你晚点回去,少触霉头。”   顾羡鱼轻笑出声。   “好嘞。”   *   江肆晚餐没有在食堂吃。   跟以往一样,他关上直播去了旁边的小吃街。   走到大门口时,以往从不搭理他的保安莫名其妙跟他打了个招呼。   江肆硬邦邦地点点头,系紧围巾往旁边走,看不到身后突然拿出老花眼镜戴上,艰难打字的保安。   【已出发】   【南瓜大王:收到指示台消息!此战必胜!】   保安笑呵呵的,引来另一位保安的关注。   “什么事这么高兴。”   “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   小丫头本丫刚从电影院出来。   二刷了前几天看哭的那部电影,顺道关心了下顾临澜。   【电影观后感写好没有】   【顾临澜:再提我拉黑你】   【南瓜大王:这就破防了,不应该呀,实力派大明星】   【顾临澜:[给你一拳.JPG]】   顾羡鱼错愕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   顾临澜第一次给她发这么幼稚的表情包。   【南瓜大王:图不错,收了】   顾羡鱼关上手机,去了保安叔叔说的那家烧烤店。   正值饭点,烧烤店里只剩下一桌空位。   江肆照常点了以往的东西,等待时打开视频网站,找出两个月前输了的一把比赛。   时隔一段时间重看,会有新思路。   这样想着,他开始回忆比赛过程、失利原因。   耳机里传来的BP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他那失去焦距的目光渐渐收拢,转移到视频上。   他忘了关弹幕。   上端飘来的文字和一局游戏结束,屏幕中心出现的“失败”两字一样刺眼。   【辍学打游戏,现在成绩这样,不知道江肆后不后悔】   【脑子被狗踹了,不上名牌大学跑来打电竞】   【弹幕上的家人们千万别学他,他过段时间就进厂拧螺丝钉的】   【某些人只会叫,一局失败而已,输不起?】   .....   江肆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他阖眸咬紧后槽牙,把嘲讽的文字与声音赶出大脑。   “DG成绩好差,小道消息有人传,说要下了江肆试试新阵容。”   “江肆又不是漏洞,把射手下了。”   “江肆不是俱乐部太子,就他那目中无人的性格,要不是成绩好,估计早下他了。”   “当初读个名牌大学多好。”   ...   如果,多好。   那些声音怎么像融入了骨血,怎么都赶不掉。   如此真实,清晰。   江肆皱眉。   余光瞥见背对着他的那一桌,两人边吃边聊。   “一手好牌打成这样。”他们说。   江肆沉眉,正欲开口,一道声音抢在了他的前面。   “好牌还不是他打出来的。”   江肆微顿,错愕地看向说话的顾羡鱼。   “再说,是辍学又不是不上学,打完电竞再去上。”   “年纪轻轻靠打游戏攒一笔钱,两年财富自由去上学,只不过跟别人反着来罢了,哪有那么多完蛋不完蛋的。”   “你们说对吧?”顾羡鱼背着双手弯身看向隔壁桌的两个人,笑得礼貌而灿烂。   “呃...是。”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想加顾羡鱼微信。   顾羡鱼装作没看见地走到隔壁江肆的桌边坐了下来。   看到江肆,两个背后蛐蛐被正主听到的人多少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开..开玩笑。”   “哥们别当真。”   江肆没看他们,放下手机双手插兜偏向另外一边。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仰着脖子硬邦邦挤出一句:“你来干什么。”   顾羡鱼忍住笑意。   “来找你。”   “你也太不会反驳了,学学我。”   “用温柔欢快的语调说出自己的观点,对方能高高兴兴地认同你。”   “我不需要他们认同。”   顾羡鱼点了点额头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行,你说的都行。”   哄三岁小孩的语调让江肆微微红了脸,他握紧双拳强调:“这是我的桌子。”   “又没写你的名字,你是顾客我就不是?”   顾羡鱼心平气和地说:“好了,我们谈谈正事。”   “和致远的合作,没有商量余地?”   “没有。”   顾羡鱼看了看两边,压低声音说:“到底是自家的企业。”   “是你们的,和我无关。”   顾羡鱼一顿,皱眉道:“谁跟你说的?”   江肆双手环胸,歪头看向另外一边。   “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危险。”顾羡鱼稍有停顿,又问:“好了,暂时抛开企业问题。”   “接下商务,管理层肯定高兴,你的生活不就好了。”   江肆轻嗤:“我要哄着他们?”   “实力决定一切。”   他需要不断不断的努力,在电竞场上用实力赢得比赛,赢得首发资格。   顾羡鱼看着他。   天真的弟弟。   电竞赛场上看实力,赛场之下看得是手段、盈利。   老板不是慈善家。   创立俱乐部是为了赚钱,靠选手们的梦想赚钱。   不给他带来一点利益,他凭什么留下江肆呢。   江肆应该是懂的。   但他依然走向了更为艰难的一条路,和他出身优渥再加上性格骄傲有点关系。   顾羡鱼很想说,你一个人可以拯救队伍?   俱乐部会给你证明自己的时间吗?   她没有把那些很现实的问题摆上台面。   因为她想到了顾临渊。   当她用幼稚的手段反击陆洵归,用酒瓶打破他的脑袋,用自以为会赢的方式对抗许砚池时,顾临渊默许了她的手段出现。   他从不笑话她。   甚至会告诉她,如果许家出面,那就是两家的战斗。   顾羡鱼不知道如何做姐姐,好在她有一个不错的哥哥。   她不用担心闹出腥风血雨后,人生会就此完蛋。   会永远被网友骂下去。   因为,顾临渊在她的背后。   那么,江肆也可以。   他可以坚守自己的梦想,追逐自己的纯粹。   不去管现实的残酷,生活在自己的单纯世界里。   顾羡鱼笑了。   江肆不喜欢她哄小孩的笑容,气呼呼地质问:“你笑什么?”   他哪里说错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染上了别扭的红晕。   “没什么。”顾羡鱼嘴角轻扬:“牛肉串上来了,吃吧。”   “是我点的。”江肆恼怒地强调。   “那你再多点一点,不够吃的。”   “补充一句,我不买单。”   “....”   “那你吃空气。”江肆皱眉把她面前盘里的牛肉串抢了回来。   顾羡鱼抬头,食指指着他,一副“你确定”的模样。   “你抢不过我的。”   江肆看着手心里的竹签,几秒后凶巴巴地把菜单推给她:“只准点三样。”   顾羡鱼点了五十串牛肉串,八串鸡爪外带十串烤鱿鱼。   “吃不完打包带走。”   对上江肆错愕的表情,顾羡鱼漫不经心道:“连吃带拿,是我的行动方针。”   “嘁。”   江肆小声嘟囔。   一顿烧烤在“这是我的,你少吃点”、“我买单,做人要心里有数”之类的拌嘴里度过。   临走前,顾羡鱼递过去一张“名片”。   是她今早自己画的小涂鸦,上面写的不是电话号码,而是:   微信不回,罚款两千元。   电话不接,罚款五千元。   “罚款的是你。”顾羡鱼补充:“如果我没回,那就是在忙。”   “?”   “我不要这个。”   “你看下面那行小字。”   “包裹到手拒不退还,退货罚款10000000。”   江肆下意识去数。   个十百千..   “不用数了,一千万。”   “你说一千万就一千万,我干嘛听你的?”   “我是你姐呀。”顾羡鱼一脸坦然:“要是顾临渊和顾临澜给我这玩意,我肯定会收。”   “....”   江肆表情古怪,眉眼里又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好奇。   “他们会给你?”   “不会。”   “........”   “你就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嗯呐。”   还嗯呐!   江肆气急败坏,暴躁地瞪了她两眼。   顾羡鱼忍着笑。   逗江肆挺好玩的。   把他逼到这份上了都没逃离“原生家庭”,不错。   可以发展下去。   顾羡鱼看了眼时间,说:“我得回去了。”   “致远的事,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回去她跟顾临渊说。   江肆抿了抿唇:“你想进致远?”   “不想。”   “少胡思乱想,让你同意致远的商务合作,还不至于重大到能让我进集团。”   江肆被说中了心事,微微有些懊恼。   他偏过头。   “不过,顾临渊答应了我一点好处。完成这件事就给我一辆跑车。”   他的表情忽然冷下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顾羡鱼反问:“水?”   “你脑子才进水。”   顾羡鱼叹气:“动动你的水球脑袋想想。”   “顾临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意集团某个产品线的临时商务?”   “因为对象是你,他才允诺给我跑车。”   他在给她一个重新当姐姐的机会。   给她一个台阶,去重新走向江肆。   “他算是公私不分了一次。”顾羡鱼指了指他的脑袋:“把里面的浑水倒干净。”   “体会体会你大哥的良苦用心。”   说着,顾羡鱼转身道:“我走了。”   江肆久久站在原地。   他们的关系之前那么差。   顿了顿,他忽然问:“你怎么开始为顾临渊说话。”   顾羡鱼转过身。   “不好吗?”   “顾临渊是很好的哥哥。”   顾羡鱼看着他,轻轻长叹一声,妥协般走到他的面前。   “我不想说的。”   “很尴尬。”   “但是过去,是我做错了。”   “把我给你带来的浑水倒干净吧。”   “电竞是你的梦想,作为姐姐,即便是不认同,也不该去嘲笑你。”   “今后,去走你想走的路。”   江肆慢慢低下头。   微颤的睫毛泄露了他的情绪。   顾羡鱼无声叹气,看向他身后灰白而广阔的天空。   小桶。   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完成任务了。   贬低、嘲讽,从来都不是她擅长的事。   “走啦。”   “赶紧回俱乐部,晚上带我打游戏。”   顾羡鱼用随意的口吻说。   江肆僵直地站着,像一根被凿进地里的铁钉。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着。   手心里是蛮不讲理的催债名片。   “谁信你说的。”   他小声嘟囔。   顾羡鱼已经走远了,一阵晚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他有点担心顾羡鱼会听见。   还好她的脚步没有停留,背影越来越远。   他低下头,将催债名片对着,塞进口袋最深处。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顾羡鱼躲在转角回头偷看。   冬日渐冷,她裹紧大衣靠在路灯边,目光有些恍惚。   小桶。   他们可以当作伤害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   是因为对未来满怀期待吗?   期待的幸福感超出了上一任贬低他们时的伤害。   小桶。   未来是怎样呢。   顾羡鱼收回目光,裹紧大衣匆匆往停车场走去。   手心震了一下。   顾羡鱼打开微信。   【L:祝姨问你回不回去吃饭】   【南瓜大王:你到家了?】   【L:快到。】   顾羡鱼拍下手里的外卖盒。   【吃了顿烧烤,江肆请的,尝尝?】   那边停顿了两秒。   【L:好。】   顾羡鱼飞速赶往停车场。   小桶。   这就是我的未来吗。   一日三餐,琐碎而幸福。   **   烧烤交给卫厨热了一下。   又怕顾临渊吃不了重油重盐的东西,顾羡鱼跟他分着吃了点。   “江肆吃德不错,这家烧烤可以打九分。”   顾临渊:“尚可。”   “吃了几家烧烤就点评上了。”顾羡鱼调侃道。   路过的卫厨插话:“论品鉴,他有点评的资格。吃的东西少,但精。”   “直接说他挑食不就好了。”顾羡鱼嘟囔:“炫耀什么?”   卫厨笑着离开。   顾临渊眼里涌出淡淡笑意。   顾羡鱼趁机说:“商务黄了,你们找别的俱乐部。”   顾临渊点头。   他下午从裴助那听说了这件事。   安静了两秒,顾羡鱼皱眉:“你现在不应该发挥兄长该有的品格,说一句没事,努力就行。然后让我去选跑车?”   “我不说,你就不去?”   “?意思是能去?”   “那我去喽?”   “明天让陈叔带你去。”   顾羡鱼点点头,把牛肉串推到顾临渊面前,眉眼弯弯地说:“大哥工作辛苦,多吃点。”   “我上去啦。”   她要直播!   继续涨粉!   打开电脑前,她又问了一遍江肆:“上号上号!”   【不上。】   【?】   【我去低端局,影响其他游戏玩家的体验】   【???你才低端】   臭小子!!!   对自己的实力太有自知之明了,懂不懂什么叫谦虚。   顾羡鱼挠挠头,又给顾临澜发。   【看剧本。】   【南瓜大王:[给你一拳.JPG]】   【顾临澜:[给你两拳.GIF]】   ?   幼稚。   顾羡鱼看着动图里哐哐挥拳的火柴人,飞速收藏表情包,然后打开直播间登录游戏。   【妹宝来啦~】   【今天又能看到塔下狗狗祟祟清兵的神圣场景了】   【江帆不来陪玩?】   【江帆怎么做哥哥的!不如来我家,当我妹妹】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复制。   稍许,顾羡鱼的手机叮咚一下。   【顾临澜:礼物没关】   【!】   顾羡鱼赶忙关上礼物,认真谢谢了刚刚送礼的人。   “好了,来上分!”   同一时刻,破天荒没直播的江肆回了宿舍,偷偷打开了顾羡鱼的直播间。   一进去就是:   【啊啊啊啊妹宝拿头了】   【普天同庆!普天同庆!!!】   【鱼宝就是最牛的!】   【谁说顾羡鱼不能C!出来!都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三排   江肆特意看了下队伍战绩。   3-7。   顾羡鱼所在的队伍是3。   而弹幕狂的没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界赛的赛点局,头顶角色ID“荔枝气壮”的顾羡鱼马上要赢了。   【让我们打出击杀者的名字——“荔枝气壮!”】   【荔枝气壮站上顶峰】   【求求你们别搞抽象了,路人进来鱼宝要完蛋的】   【我们应该让路人以为是路人的问题】   【荔枝气壮请捧起属于你的奖杯】   【我是江肆粉丝, 我承认荔枝气壮很强】   江肆皱眉。   紧接着,弹幕飘过一堆。   【我是扶司粉丝, 我承认荔枝气壮很强】   【我是江帆粉丝, 我承认荔枝气壮很强】   【江帆粉丝叉出去, 他没有实力(bushi】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资格证明是吗】   江肆眉目舒缓, 默默给“江帆粉丝叉出去”这条弹幕点了个赞。   他正饶有兴味地看不断增加的点赞数量, 画面突然一黑。   中心人物倒下。   直播间这才传来顾羡鱼的声音。   “什么叫做强捧灰飞烟灭。”   “这就是!”   “拿人头的时候以为是职业选手附体,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江帆。”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 江帆:我惹了谁?】   【先笑为敬】   【江帆:别笑了别笑了, 我妹心里有我,有什么好笑的】   【江帆:我妹关心我】   【梗还得是自家人玩才搞笑】   叮咚。   直播间传来微信消息提示音。   【还以为我手机响了】   【+1111】   顾羡鱼顾不得看,复活后匆匆奔赴战场, 跟随打野一起打龙。   江肆看着。   【感觉妹宝这把有希望】   江肆暗自点头。   对面打中前期,现在经济差变小, 再拖下去顾羡鱼还真有机会逆风翻盘。   就是她这技能,丢的比钓鱼还随意。   江肆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十分钟后,直播间里传来无声的鼓掌。   【啪啪啪啪啪】   【我们欢聚于此, 就是为了庆祝鱼宝开播即胜利的!】   【6666666】   【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主播了,还我在塔下狗狗祟祟清兵的小菜!!】   【我要小菜鱼, 不要厉害鱼(抓狂)】   江肆表情很难绷。   顾羡鱼直播间的氛围跟他的直播间绝对是天差地别。   他要是浪了,黑粉闻风而动疯狂带节奏骂他。   再看看顾羡鱼。   【小菜鱼,我的小菜鱼呢(大哭)】   【一日不见怎么能如隔三秋,鱼宝你究竟做了什么!】   倨傲如江肆在这一秒生出了一丝丝羡慕。   毕竟没哪个正常人喜欢挨骂。   一局结束,始终不见顾羡鱼开第二把。   弹幕都在催了。   【鱼宝, 是不是偷偷换人了】   【哈哈哈哈哈可是家里不都一群菜吗】   【万一是弟弟呢】   ?   就那钓鱼都会空军的甩技能技术会是他?   瞧不起谁。   顾羡鱼很快出来澄清。   “刚回消息去了。”   “江帆说我的直播间在诋毁他。”   “大家接下来一定要实话实说喔,不然实力派演员不开心的。”   “实话实说喔!”顾羡鱼又一次强调。   【鱼宝,你是在暗示我们继续说他菜吗(狗头)】   【实力派演员哈哈哈哈江帆在你面前是这样的?】   【完了,我粉的偶像私下里竟然是这样!】   【今日素材有,营销号速来剪】   【江帆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诚实真诚的人,竟然容不下说他菜(狗头保命】   ...   见弹幕效果有了,顾羡鱼给顾临澜发消息:【我很认真的引导了他们】   【顾临澜:不看了。】   【南瓜大王:劲爆!实力派男演员气急败坏退出直播间,原因竟然是这个?!】   【顾临澜:不做营销号浪费天赋。】   【南瓜大王:[给你两拳.GIF]】   直播间里还有人等着。   顾羡鱼放下手机迅速切换到直播模式。   “今天手感好,来开下一把。”   顾羡鱼一连打了三把,美滋滋荣获三连胜。   赢得她一阵得意忘形。   八点半,原本她还打算去楼下逛一圈的,胜利的喜悦让她无法自拔。   “再来一把!”   “体验新段位的实力。”   匹配时,她扫了几眼弹幕。   【江帆是不是还在直播间潜水】   【江帆多多接剧本!】   ...   一些催江帆工作进组的弹幕很多。   “他看剧本去啦,早不在直播间了。”顾羡鱼解释:“怒气冲冲被咱们气走了。”   【我们果然是事业粉,让江帆去工作,自己看游戏直播!】   【就得这样,理直气壮!】   【有什么样的主播就有什么样的观众,荔枝气壮你说对不对!】   ...   顾羡鱼轻笑出声,刚好进入游戏。   她照常选好之前的射手英雄,进入游戏,八百里加急走向自己的防御塔。   扫了眼跟在后面的辅助英雄。   “这英雄叫什么,厉不厉害?”   【那是上单的英雄诶,怎么跑来玩辅助】   【有种不祥的预感】   【+11111】   ..   顾羡鱼抿了抿唇:“说得我怪紧张的。”   【别慌,实力在此】   【冲冲冲】   顾羡鱼冲了。   对面的辅助是她最讨厌的那个类型。   能开人,进攻范围又广。   顾羡鱼小心又小心地在远处打兵,即便如此,还是被开到了,耗了大半管血。   顾羡鱼咬咬牙,操控人物回到塔下,准备等兵线过来再吃。   结果——   辅助把它吃完了。   【??????】   【这人绝了】   【选英雄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好惨的鱼宝,辅助都升级了,她还是1级。】   顾羡鱼皱皱眉,凶巴巴地发了一句:【等兵线过来不行吗?】   然后继续操控人物。   好不容易畏畏缩缩到了四级,辅助又开始不管她了。   死了一次,她跑去下路清理没人管的兵线,上单说:【清完这波射手传上来】   顾羡鱼乖乖听了,一传过去,在自家防御塔后面的草里碰到两个大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挂了。   【好惨的宝宝】   【呜呜呜鱼宝乖乖听话,游戏怎么能这么对她!】   【就是就是】   顾羡鱼死习惯了,一边安慰自己这是“高端局”,都是很厉害的人,一边挥舞着武器哐哐奔赴战场。   没想到对面的射手说话了。   【你们辅助怎么回事,都不来开视野】   顾羡鱼看了下辅助的战绩。   2-3-4,还行。   为了大局的稳定,她暂时放下一级兵线的不满说:【是我自己的问题,刚没注意。】   结果刚发出去,就看到了自家辅助的发言。   【他菜,我管他干什么】   顾羡鱼气鼠了。   顾全大局就换来这!   一改往日的平和,她开始哐哐打字。   【你还有脸说?一级吃我的兵线,自己升级,现在来叭叭。】   【有你这样玩辅助的?】   对面的射手很共情:【是的,我都看到了,结束了帮你举报他】   好人呐。   虽说如此,但碰到她该杀还是杀。   对面的辅助也开始说了。   【我不明白你跑完面前来自杀干嘛。】   顾羡鱼一开始还以为是在骂她死了,结果一看,辅助回了家。   下一波,辅助又开大,全然忘了现在自己是个辅助,玩起了上单,以一打三,又被对面射手送回老家。   然后他开始叨叨了。   【实力如此,能拿队内第三的经济】   【我们队三打七。】   【射手和上单路边两条】   顾羡鱼气鼠。   【抢来的经济好意思说,动不动只会压力队友,像条蛆阴暗爬行】   【开始就抢走我经济,我怎么发育,单独吃线你还有脸叭叭】   【你有个鬼实力】   弹幕连连安慰。   【鱼宝别气了,那人就是神经病】   【无语,有种搞霸权的既视感】   【对啊,明明是自己的问题】   【对面的下路双人组也是好人,一直阴阳他】   ..   辅助不再说话,没多久,这把就输了。   顾羡鱼出来后怒气冲冲举报。   虽然对面的辅助射手都在为她说话,吵也吵赢了,但顾羡鱼打游戏的心情被彻底毁掉。   看着就烦。   “今天不打了,拜拜。”   【好好好好,线下吃吃喝喝别跟傻叉一般计较】   【能理解鱼宝的心情,礼貌维护队友结果下一秒被背刺】   【别呀,再来两把吧,别跟那人一般计较】   ...   顾羡鱼连弹幕都没怎么看,匆匆下线关上电脑回了房间。   倒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   她讨厌指责型人格。   动不动就找其他人麻烦,不会自己反省的,顾羡鱼嘟囔两句,打开电视。   房间里出现声音后,她的烦躁稍稍有所缓解。   她摸索出手机,准备找两首欢快音乐听听。   叮。   微信弹出一则消息。   【打不打游戏?我点了三个顶级陪玩。】   【不打】   顾临澜又说:【游戏里坑货很多,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   顾羡鱼气恼:【我就要计较!】   【计较计较计较狠狠计较!就是他不对】   【顾临澜:是他有问题】   气闷发泄出来后,顾羡鱼的心情好了一点丢丢,继续吐槽:【怎么有那种人,我还维护他】   【我脑子肯定有坑】   【顾临澜:怎么能这么想。】   【顾临澜:释放善意的人是了不起的】   【南瓜大王:那也是】   【就是这么了不起】   【顾临澜:打游戏?】   【不打!】   接下来一两分钟都没有收到顾临澜的消息。   直到第三分钟,他似乎找到了应对办法。   【我知道一个瓜。今天热搜上爆出来的瓜的后续。】   ?   今天有热搜?   顾羡鱼正要去看,顾临澜的消息来得飞快,以至于顾羡鱼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刚刚就在备忘录或者哪里打好了,直接复制过来的。   【直播综艺有两组嘉宾同时爆雷。一组说是出轨;一组说是偷税,现在网友都说那个综艺里的嘉宾一查一个准。出轨那个,公司正在努力公关,偷税那个,据我所知已经完了。找他们代言的品牌马上会发解约消息。】   【?】   【顾临澜:哪里有疑惑?】   【南瓜大王:?这么劲爆的消息,就用这种语气跟我说?】   【一点劲都没有。】   【你应该先让我去热搜上瞧瞧,引起我强烈的好奇心,想知道后续之后,再隆重出场,说你知道内幕。】   【顾临澜:......】   【顾临澜:[给你两拳.GIF]】   【南瓜大王:[给你一拳.JPG]】   【南瓜大王:[给你两拳.GIF]】   【南瓜大王:多吃我一拳】   顾羡鱼唇角不自觉上扬,顾临澜可能是没招了,不知道说什么。   顾羡鱼主动问:【不是去看剧本了?怎么偷偷在我直播间潜水】   【无聊看两眼】   【南瓜大王:呵】   【被本大王的技术所吸引叭,愚蠢的人类!】   顾临澜好几分钟都没回消息,顾羡鱼皱眉:【人呢?】   【顾临澜:在找给你三拳的动图】   顾羡鱼笑出了声。   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她坐起身,准备找个电视剧瞅瞅时,又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顾临澜的。   【江肆:分享链接[进入房间——组队开黑就差你了]】   【南瓜大王:?】   【江肆:上号】   要搁昨天,顾羡鱼肯定喜滋滋跑去书房打开游戏,现在对游戏的想法实在淡了很多。   上一把没有好的游戏体验,以至于一想到就厌烦。   【南瓜大王:你说上号就上号?这样我很没面子】   【江肆:?】   顾羡鱼点进江肆发来的链接看了两秒。   账号应该是新建的小号。   她想起一件事。   【南瓜大王:你不会也在我直播间吧?】   【江肆:你在说什么】   原来不在。   那估计是下午跟他说了之后,他把打游戏的事当了回事?   顾羡鱼想了想:【行吧,陪你打两把。】   转头,她又去跟顾临澜说:【上号】   顾临澜刚把自己发的那段话给AI,让AI帮忙润色成为“能够吸引吃瓜群众,要留有期待感”的发言。   看到顾羡鱼的消息,他利落地关上网页切到早已打开的游戏。   【我在。】   被“荔枝气壮”邀请进游戏后,顾临澜发现还有第三人,皱了皱眉。   切到微信问顾羡鱼:【这谁】   【南瓜大王:我刚附体过的人】   顾临澜稍稍一愣。   脑海里想起一句话。   ——拿人头时以为是职业选手附体,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江帆。   【江肆?】   【你邀请他?】   【南瓜大王:不行?[给你一拳.JPG]】   顾临澜当下就想走人,又想起直播间里顾羡鱼气到气息不定的说话声,沉闷不语地点了准备。   【开开开】   顾羡鱼边说边打开直播。   “我要开直播,你们别说话。”   她的粉丝宝宝都在安慰她呢。   作为一个没有技术的游戏主播,不能让他们学习到技术,难道还要给他们不安的情绪吗?   NO!   顾羡鱼将房名改为“满血复活,三排游戏冲冲冲!”   【啊啊啊啊啊啊没想到还有后续】   【好好好就是这个满血复活好】   【江帆也在??】   【卧槽卧槽我发江帆超话去】   【鱼宝:这次我将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   【天天被妹宝嫌弃,妹宝被骂第一时间跑来陪玩,呜呜呜默默羡慕一下】   【谁打辅助呀,已经PTSD了,不想碰到上把的辅助】   弹幕正说着,江帆默默选了个辅助英雄。   顾羡鱼照常拿出她的射手大王:“下把给你玩把射手?”   ID为“江酱奖降”的角色说:【不打,我什么位置都会】   【好得意的江帆】   【江帆此刻:我帅吗我要带我妹飞(酷)】   【啊啊啊啊有被幸福到,是掏出辅助默默保护鱼宝的哥啊】   ...   顾羡鱼:“把你得意的。”   正说着,游戏开始。   顾羡鱼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下路。   直播间来了很多帆船,弹幕飘得飞快有点挡视野。   顾羡鱼把弹幕窗关掉,专心致志打起游戏。   “我直播间来了好多人,我要好好打。”   “凭实力涨粉。”   【江酱奖降:你是情绪主播,偶像派】   “我可以成为实力派的!”   “我要补兵了。”   说着,顾羡鱼小心翼翼地开始补。   顾临澜操控人物站在她的前面,时不时走两步消耗对方辅助的血量,有时候给顾羡鱼挡射手的技能。   【江酱奖降:漏了三个。】   “这都被你发现了?”   【江酱奖降:我火眼金睛。】   【江酱奖降:去吃小野。】   “可那是打野的。”   【江酱奖降:不管他】   说着,顾临澜围着小野转了一圈,示意顾羡鱼快过来。   顾羡鱼想了想,偷摸着过去了。   打得稍微有点慢。   江肆已经收完这半边野区,看到在野区鬼鬼祟祟的两人,无语打了两下,但在顾羡鱼快要打完之前溜走。   【好人一生平安】   【还得是三排啊,射手做霸主吃野区,打野一声不吭还要帮忙打】   【笑死,他好细节】   顾羡鱼美美吃了小野,又收了兵线,打开经济面板很感动。   “我经济好高。”   【江酱奖降:大王养成记】   “低调低调。”   【江帆是不是心情很好啊,很少看到他开玩笑】   【鱼宝大王QAQ】   【打野也很会玩,默默拿了一血】   而顾羡鱼有顾临澜在旁边保护,胆子一点点变大。   因为有经济优势,她操控着人物蹦蹦跳跳走到对方塔下,敢在塔下打人了。   然后呱唧一下。   被不知道哪窜出来的打野弄死。   “完了,我的问题。”   “做人不能太得意。”   “我又变小王了。”   顾羡鱼一边看经济面板一边说。   “江酱奖降”不语,只一味站在兵线前方,任兵线打掉了他小半管血。   顾羡鱼还在叭叭,没有注意到游戏画面里,ID“123”的我方打野到了她在的下路,准备替倒地的她收掉那一拨兵线时,转了一圈看到顾临澜又默默走开。   等顾羡鱼活了,八百里加急赶过去时,惊讶发现:“我的兵还在?”   “哇!”   “你怎么做到的!!”   “你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辅助。”   【江酱奖降:正常操作】   下一秒,我方打野“123”发话:【是很正常,卡线而已。】   【有点好笑哈哈哈这打野跟他们什么关系】   【感觉江帆还没快乐完就被打野破了一层冷水】   【江帆内心:谁懂啊,本来想在小菜鱼面前展示一波,结果来了个没眼力见的拆台】   【不会是传说当中的弟弟吧!】   【有可能诶!只有弟弟之类的敢这么拆台吧?】   顾羡鱼不管他们的争论,变身饕餮嗷嗷吃完一整波兵。   江肆过来帮她抓了两拨人,而且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很细节地留技能让她收入头,只有在确定她收不了的时候再动手。   顾羡鱼拿下一个又一个头,第一次体验到了三杀,第一次获得超神。   来人就看,根本不怕。   玩得超爽。   【好顺利的局】   【打野打得好,上路不抓只帮鱼宝滚优势】   【射手大王出山!】   游戏体验过于好。   有时候她因为自己的原因倒地,顾临澜都会第一时间说“没事”。   双排、三排比单排好玩多了!   难怪有人说,“朋友”是游戏里的最高配置!   顾羡鱼忘乎所以地玩到十点,实在不能继续才说:“睡了睡了,下次玩。”   【江酱奖降:嗯】   打野123默默退出房间。   顾羡鱼关掉游戏,又跟弹幕拜拜。   【鱼宝大王再见!】   【下次能不能让江帆开语音】   【下路双簧看得很开心~】   【明天还能拥有这样的快乐吗!】   “能的能的。游戏好玩。”   爱玩,以后还要三排玩OVO   三排的时候,说的每句话都有人回应。   有时候因为对方打野突然出现,叽里呱啦两句“完啦完啦”,顾临澜都会回:【没完没完】   那种感觉超有意思。   “晚安,下次见~”   顾羡鱼关掉直播。   账号又涨了些粉,评论点赞都是99+。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关掉APP,洗漱时仍想着刚才的游戏画面。   顾临澜、江肆的对话,跟他们打游戏时的乐趣。   打游戏是很有意思,但天天坐在电脑前屁股痛。   她苦恼地揉了揉。   决定明天暂时不打。   倒在床上后,她后知后觉想起顾临澜跟她说的瓜。   跑去微博转了一圈。   瓜比顾临澜说得要精彩。   这档直播综艺据说是首创第一档生活直播综艺。   直播时间长,噱头多。   吸引了很多品牌入驻。   结果开播前五天爆出惊天丑闻。   四组嘉宾里,两组都出现了大瓜。   偷税漏税那个,已经没了,现在还剩出轨那个。   说男方婚后出轨,营造爱妻人设,实际出轨多人。   有人贴出了男方的聊天记录,据说某些小网红也涉及其中。   顾羡鱼看了两眼。   没什么兴趣。   可能是游戏带来的体验感是美好的,而这种瓜却暴露了乌烟瘴气、人性丑陋的一面。   真坏。   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应该是完了吧?   很多品牌都跟他解约了。   恶有恶报!   【虽然但是,这档综艺是不是黄了?现在网友都说,这档直播是瓜主的聚会,黑料满满】   【啊啊啊可是我很想看!直播综艺多有意思】   【感觉要黄...】   顾羡鱼打了个哈欠,关上微博睡觉。   同一时刻。   直播综艺的导演、制片人找上付离。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顾羡鱼醒得早,在小花园里逛了两圈呼吸新鲜氧气。   七点四十五,透过窗户看到下楼的顾临渊。   顾羡鱼走过去主动问:“今天周六,可以不上班喽?”   “嗯。”   “那我们出去逛逛!”   “我要买东西。”   顾临渊揉了揉后颈,带着清晨没有完全清醒的困意问:“买什么?”   “游戏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综艺   商场里, 顾羡鱼挑挑拣拣。   店员语气热情:“这是最新款switch,您之前玩过掌上游戏吗?”   顾羡鱼摇摇头。   回头扫了眼一身深灰大衣,正打量对面的顾临渊, 她想了想:“要两个最新款,手柄要可爱点的。有游戏保护套什么的吗?”   “有的有的。”   顾羡鱼选了一套可爱的手柄, 等到要付款时, 走到门口拍拍顾临渊的肩膀。   “我没带钱。”   顾临渊回都懒得回。   蹩脚的理由。   没带钱还能不带手机。   都什么年代了。   他沉默着去了柜台扫码, 顾羡鱼高高兴兴接过购物袋。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你玩的电脑游戏能在这里面玩?”   顾羡鱼抱紧购物袋摇摇头:“不行。”   “那是电脑游戏, 这是游戏机, 不是一个类别。”   昨晚睡觉前,她仔细想了一下。   荣耀是好玩, 但是久坐屁股痛。   且又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玩, 还得去书房开电脑什么的。   如果有能躺着玩,边听电视声音边玩的游戏就好了。   她在评论区问了下,有人安利她去玩《动物森友会》——一款自己当岛主建造岛屿的治愈游戏。   顾羡鱼找了几个视频。   别说, 非常对她的胃口!   建立新家、赚钱、邀请岛民入驻她的岛屿、买小裙子什么的,简直就是她梦中的生活。   “你要不要玩?”   顾临渊摇头。   “你很忙?昨晚熬夜啦。”   顾临渊:“不忙, 有场跨国会议安排在三点。”   “必要时候,需要迁就对方时间。”   “那三点之前你在干嘛?”   不会又在看书吧。   “看书。”   行叭。   不爱打游戏的人,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他们没有着急回家, 在商场里吃了顿火锅。   顾羡鱼又买了点小零食和小饰品,下午两点多, 顾临渊上楼补觉,顾羡鱼打开了她的新游戏。   顾羡鱼是一个受不了安静的人,独处时要么打开电视要么开音乐。   一个人玩游戏没意思。   她再次开启直播。   标题是:【做岛主的第一天!】   昨晚搜索《动物森友会》时,有网友建议她不要找攻略。   自己探索游戏里的小乐趣、小意外。   顾羡鱼认真听了,她在直播简介上写了“自己探索中, 不准剧透游戏!”   然后——   动森开启!   两个可爱的小动物豆狸和粒狸叽里呱啦说了一顿他们的语言后,让她选一个岛屿,并为岛屿取名。   还要给自己取个名,选好南北半球、人物形象什么的。   顾羡鱼想了想。   自己的名字:鱼糕。   岛屿的名字则输入“自在”两个字。   人物形象很简单,可可爱爱的小人配上blingbling大眼睛,两个可爱小揪揪,再加一个微笑嘴巴。   可爱的女鹅形象就来喽~   顾羡鱼选了第一个岛,而后跟随飞机降落在一片新岛屿上。   地图上显示,岛上有弯弯曲曲的河流、悬崖,旁边是沙滩。   沙滩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一同上岛的除了她,还有两个小动物——茶茶丸和希薇亚。   前者是元气满满的粉色绵羊,后者是紫色袋鼠。   岛上有很多杂草、树枝,还有一些桃子树。   NPC一阵叽里呱啦,让她捡树枝、做东西、摆帐篷。   顾羡鱼找了靠近大海的位置,摆好帐篷的刹那,游戏里的鱼糕开心地转了一个圈,昂起小脑袋和小手开心庆祝。   “这也太可爱了!”   顾羡鱼激动围着帐篷跑了一圈。   【宝宝,你也是个可爱的宝宝】   摆好帐篷,还得帮两个岛民安排他们的位置。   游戏里的鱼糕哒哒迈着小短腿走向茶茶丸和希薇亚,接过他们的帐篷,放到她选好的风水宝地旁边。   然后就是做任务。   一直做到NPC说还房贷。   钱款49800。   顾羡鱼是个不喜欢背房贷的人,再加上游戏里口袋空空,便开始赚钱大业。   动森赚钱很难。   只能靠钓鱼、捡树枝等等换取等额金钱。   桃子树上的桃子也很值钱。   一个一百块!   一棵树上有三颗桃子,摇十棵树就有三十颗桃子,三千块钱呢!   顾羡鱼飞速奔向摇树大业。   一刻不停的疯狂摇,摇着摇着发现树上能掉金币!   口袋里只有四千五百块的她,在这一刻发现了宝藏。   对着桃子树一阵疯狂按A。   突然,手柄开始高强度震动。   吓了顾羡鱼一跳。   没等她反应过来,系统提示鱼糕被蜜蜂蛰了。   半只眼睛肿得只能闭起。   顾羡鱼:“完了完了,贪财的报应。”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钱的!”   “治不好会不会扣我钱?”   “要不要去医院什么?”   【哈哈哈哈不会的鱼宝,就是再被蛰一次你会晕倒】   【不用去医院,商店有药,或者你问问那些小动物,他们会给你药】   “小动物?”   顾羡鱼去找了茶茶丸,点开跟他的对话。   游戏里茶茶丸惊讶道:“鱼糕,你的脸...”   “是啊是啊,我的脸肿了。”   “可怜可怜我,给我药叭。”顾羡鱼一边嘟囔一边跟茶茶丸聊天。   茶茶丸没有理会她的乞求,只告诉她用药可以消除。   “坏茶茶。”   鱼糕迈着小短腿气急败坏跑走,在岛上逛了一圈找到海边的希薇亚。   希薇亚很好,给了她一袋药。   鱼糕吃下后,转了一圈又恢复到卡姿兰大眼睛的漂亮画面。   顾羡鱼心满意足。   再也不敢去摇树,开始捡杂草、捡树枝、钓鱼、捕捉蝴蝶赚钱。   忙活了整整三个小时,房贷还差好多好多。   顾羡鱼累了。   “吃个饭,晚上再来给岛民打黑工。”   下线之后她又看了一下网上视频里的岛屿。   双层大别墅,岛上有便利店、车辆,什么都有。   再看她的。   光秃秃的只有树。   她这个岛主当得好没用。   晚饭时,顾羡鱼下巴抵在餐桌上,握着手机跟顾临澜发消息。   【喜欢不喜欢钓鱼?】   顾临澜没回。   应该在忙。   她又点开和江肆的对话框。   前天江肆熬夜练英雄的画面一闪而过,顾羡鱼叹气关上。   顾临渊刚好在外面走进来。   “遇到难题了?”   顾羡鱼点点头。   “我要还房贷。”   顾临渊权当她不舍得花钱,又找他“要钱”来了。   他语气平静:“我给你还。”   顾羡鱼翻阅着聊天框,注意力都在寻找“帮她打工的黑奴”上,无意识回答着顾临渊:“你还不了。”   顾临渊微顿。   “....?”   “你买的什么?”   顾羡鱼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帮我还房贷?”   “你刚刚说要帮我还房贷?”   顾临渊迟疑两秒,重复问:“你买的什么?”   “我有个岛!”   “等等。”   “我给你看。”   “别走啊。”   说着,顾羡鱼匆匆跑出去。独留顾临渊稍显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   “?”   买了个岛?   顾临渊点开网站搜索近期售出的岛屿。   海外有一个小岛,房产配备不错,售价四点五个亿。   他微微皱眉,点开高清图片正思考顾羡鱼买的值不值时,一个屏幕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帮我还房贷!还差三万!”   “?”   “解决了你凌晨三点开会,在那之前只能看书打发时间的难题。”   “.....”   七点,顾临澜的回复到达。   【你要去钓鱼?】   【南瓜大王:不不不,我找人帮忙钓鱼来着,现在已经找到了嘿嘿嘿嘿】   【听起来不是好事。】   【南瓜大王:听对了。】   顾羡鱼花了半个小时洗脑,“大老板说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花了十分钟教顾临渊上手游戏。   现在,他正在海边钓鱼。   而岛主——鱼糕同志找到了帮她打工的黑奴后,没什么事做。   心里空落落的。   只能在微信小群里发发表情包。   谢自遥、柏漱玉照常忙得没有回复。   顾羡鱼无声叹气。   怎么就她闲呢。   她点开柏漱玉的朋友圈。   这才发现柏漱玉五个小时前发过一条,但内容与她的工作有关。   她和另外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一起,脸上挂着礼貌笑容。   那样的她,很酷。   很专业。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了。   柏漱玉的消息换出现。   【才看见,怎么了。】   顾羡鱼顿了顿。   【南瓜大王:没事惹,就想水水群】   【最近有点忙,顾不上回消息】   【南瓜大王:没事呀~工作为重,赚钱为大。】   【南瓜大王:好奇工作都在做什么,今天朋友圈看着好专业好酷】   【有点累,下次出来跟你说】   ..   顾羡鱼关上微信小群,失神地看向逐渐昏沉的天空。   不知道怎么,心脏莫名焦虑的跳动起来。   不看柏漱玉的朋友圈还好,一看,莫名有种“他们都在寻找人生意义”,而她又在干什么的荒芜里。   人呐,总是如此。   没钱追逐有钱,有钱追逐精神价值、人生意义。   永远不满足。   又或者可以说——   永远向前?   顾羡鱼轻抚心脏,嘟囔着。   又想打游戏了。   想赶紧投入到战斗中,什么都不想。   游戏仿佛成了她消遣时间,尽量少的去思考人生意义的避难所。   她想做点什么。   顾羡鱼关掉电视,抱起抱枕看向另一边正襟危坐钓鱼的顾临渊。   “大哥。”   顾临渊稍顿,抬头。   “你说。”   “会有人讨厌进娱乐圈吗?”   “谁想进。”   他问。   顾羡鱼咬了咬唇,清了清嗓子问:“我...应该讨厌吗?”   顾临渊皱眉,放下游戏机道:“如果你问你进娱乐圈会不会给集团带来负面影响,影响都是相互的,有好有坏。”   “现在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空气有一刹那的安静。   顾临渊任凭游戏里的鱼跑掉,目光探究地落在顾羡鱼身上。   “想演戏?”   顾羡鱼不语。   她想吗。   顾临渊:“让你迟疑的原因是什么?”   顾羡鱼垂眸,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进娱乐圈,会有些问题。”顾临渊说。   网友质疑她是资源咖。   加之她之前当瓜主,坏了和某些娱乐公司的关系。   娱乐圈之路不好走。   同时,她在网上的形象没有彻底好转。   愿意相信许砚池或者相信阴谋论的人,坚持“江帆是被致远推出来的挡箭牌”之类的观点。   他们认定顾羡鱼有问题。   那么顾羡鱼做什么,都是错。   “事业发展受阻是必然。”顾临渊判断。   顾羡鱼抿唇,半晌抬头:“让我纠结的不是那些。”   舆论、困难那些,她都想过,也认为自己可以挺过。   “那些不是问题,你在犹豫什么?”   顾羡鱼咬了咬唇,抬头坦诚道:“我不能说。”   顾临渊沉吟半晌,说:“不用考虑太多。”   “只是一次选择。”   “尊崇自己的内心,退一万步,即便最后有人说你的选择错了,就让它错。”   “人生路长,有很多容错率。”   *   顾羡鱼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尊崇内心?   她当然是想的。   但她可以只尊崇她的内心吗?   脑袋发痛。   咚咚咚震得脑袋疼。   顾羡鱼用抱枕捂住耳朵,但那沉闷的咚咚声仍不断从远处出现。   她顿了两秒。   拿走抱枕。   “咚咚咚。”   有人敲她的房门。   顾羡鱼起身。   “祝姨?”   “羡鱼,楼下有人找你。”   “我?”   ...   顾羡鱼披上外套下楼。   顾临渊不知何时放下了游戏机,跟一位女士、一位男士应酬着。   听到楼梯上的声音,顾临渊回头。   “他们是《不一样的关系》综艺的导演和制片人。”   “您好您好,顾小姐。”女士起身,语气热情:“我姓余,是综艺导演。”   “综艺?”顾羡鱼看看她,又看看顾临渊:“你做的?”   “这不是让我当资源咖嘛。”   “....”   “他们主动找的你。”   “嗯?”顾羡鱼一头雾水。   顿了两秒想到了什么。   “《不一样的关系》,是不是就是那个直播综艺?”   这两天在网上闹出瓜、两组嘉宾同时爆雷、被网友戏称“瓜上长出个综艺”的那个。   制片人勉强一笑:“顾小姐,近来项目是出了点问题,但是项目前景非常好。”   “您的性格好,直爽活泼,游戏直播我们都看了,都是您的粉丝。”   “顾小姐,如果您来参加这档综艺,凭借性格就能吸引一大波粉丝,对您和致远都有好处。”   “没有比您更合适的嘉宾了。”   制片人一顿彩虹屁,夸得顾羡鱼美滋滋的。   但是没被忽悠瘸。   “致远的形象用不着我改变。本身就好。”   “是是是。”   “你们看过我直播?”   “看过的看过的,今天白天还看了您玩游戏,捡树枝那个。”   “弹幕上都说您是除草第一人,刚上到就把岛上的杂草、树枝捡的干干净净,人称除草大王。”   顾羡鱼一笑:“还行。”   “主要是杂草能卖钱,不然我才不捡呢。”   余导忙说:“我们综艺薪酬不错,又是关键节点,出价比以往高一些,当然,您肯定是看不上的。”   顾临渊抿唇,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顾羡鱼。   果然听到她说。   “不,我看得上。”   “尊重人民币,尊重钞票。但是薪酬肯定不是唯一打动我的东西。”   “你们是邀请我?”   余导笑着:“邀请您和江老师。”   “江帆?”   “是的。”   “找他了吗?”顾羡鱼问。   余导面露难色。   顾羡鱼了然。   江帆应该拒绝了。   接着,他们又介绍了综艺流程,百般强调不用在意网上的言论,等播出之后自然会用事实证明一切。   顾羡鱼听着,微微出神。   半小时后,顾羡鱼目送他们离开。   她偏头看重新拿起游戏机的顾临渊。   “我可以只尊崇我的内心?”   “可以。”   “你不问我还尊崇谁的内心吗?”   “你会说?”   顾羡鱼摇摇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是秘密。”   “但我告诉了你,我有秘密这件事。”   顾临渊动作一顿。   “嗯。”   顾羡鱼暗自松了口气,起身上楼之前问:“房贷还差多少?”   “上楼。”   “少问不该问的。”   “....”   怎么还气急败坏了呢。   顾羡鱼轻笑上楼。   坐在办公椅上,她甚是认真地打开和顾临澜的消息框。   【南瓜大王:在吗?】   【顾临澜:被夺舍了?】   【南瓜大王:再也不跟你礼貌用语】   【顾临澜:我在】   顾羡鱼一笑,慢慢打字:【听说综艺的人找到你了?】   【嗯,我拒绝了。】   顾羡鱼咬了咬唇。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想说的是,我可能会答应。到时候,我可以邀请江肆去。这个得跟他们谈】   顾临澜回的飞快:【你想去?】   【嗯。】   【上了综艺,就是名人。私下可能会被认出来】   她的生活不如现在自由。   生活隐私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曝光到大众面前。   【我知道。】   顾羡鱼嗓子有些紧,打字时双手微微有些颤。   【一直没告诉你。】   【我很想做演员。】   ...   “想不想做演员?”   十八岁,星探递来名片这样问她。   她了解过娱乐圈的很多黑暗、潜规则,下意识摇头。   后来,她还是去上了演员课。   学习舞蹈,看了音乐剧。   看的第一部就是《Singin' In The Rain》   她喜欢雨中跳舞的自由,那热爱仿佛溢出屏幕。   后来,她学会了那支舞蹈。   开心的时候会跟着跳。   柏漱玉说,她的演技不错。   老师也这么夸她,短短半年,从一开始哭不出来,但哭得梨花带雨。   老师夸她有潜力。   一定要坚持下去。   ...   顾羡鱼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字。   【我得给自己找个事做,每天打游戏腰痛。】   【顾临渊都说我最近快变网瘾少女了】   【而且多的是人夸我演技好。我要去乘风破浪~】   【等着我做实力派演员叭】   顾羡鱼飞速打下很多字。   像在极力展示自己的不在意。   【好。】   她看到了顾临澜短短的回复。   【我跟你一起。】   【南瓜大王:你不想上可以不上的呀。】   【顾临澜:缺钱】   顾羡鱼有点想笑,鼻腔却酸酸涩涩。   此刻的笑容肯定很丑。   【南瓜大王:他们说因为我们是去救场的,酬劳比平时高呢!】   【大赚特赚!】   【顾临澜:要发财了】   【南瓜大王: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   【顾临澜:还不了你的房贷】   【南瓜大王:?】   【南瓜大王:[给你一拳.JPG]】   【顾临澜:[给你两拳.GIF]】   顾羡鱼没有再回。   双手撑着脸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的动图和表情包。   嘴角微微带着笑。   九点半,她去顾临渊书房找他。   “我跟顾临澜说好了。”   顾临渊点点头。   “签合同之前发给裴助,让他找律师帮你看看。”   “可以!”   “我还有一件事拜托你。”   “什么?”   “我的房贷。”   “....”   “听说,明天还是后天,我们就可以去河流那边看看。再过几天,就能去悬崖上。”   “我到时候要把房子搬到悬崖上,做人上人!”   “听说后面还有裁缝店,可以买漂亮裙子。”   顾羡鱼一阵叭叭。   顾临渊看了她好几眼。   临末,抿唇道:“很漂亮的裙子?”   “超漂亮!!”   “一定要钓鱼给鱼糕买。”   “多多赚钱。”   “让我的小岛发光发亮!”   “这样我才放心去勇闯娱乐圈。”   顾临渊沉默。   顾羡鱼还在叭叭。   “说不定等直播综艺完,我就能让顾临澜回家住了呢。”   “我有空就上去。”   “一言为定!”   顾羡鱼找到了替自己的小岛打黑工的“工人”,又告知柏漱玉自己即将勇闯娱乐圈后,第二天和律师一起去签了合同。   不久,江帆和顾羡鱼或要参加《不一样的关系》的消息在网上爆开。   顾临澜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在这个时候看微博。   “有很多质疑声,不要看不要管。”   “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讨厌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会讨厌、质疑。”   顾羡鱼点点头。   看似听话,但回了家,她还是打开了很久没用的微博,点进爆掉的热搜词条里。   她用手捂着屏幕,跟买了彩票开奖似的,手一点点往下挪,慢慢看上面的文字。   【瓜上长出综艺的节目,邀请了前段时间的大瓜,合适】   嗯...   不好不坏。   下一条!   顾羡鱼小心翼翼地把手往下挪了挪。   【顾羡鱼怎么又出来了,大小姐还上综艺?】   嗯..一点点负面而已。   下一条!   【谁会嫌钱多啊,俩资源咖】   负面评价罢了,能接受。   再看!   【啊啊啊我的鱼宝要上综艺了,谁来给我游戏直播】   嘿嘿~   是她的粉丝诶!   顾羡鱼跟自己作对似的又看了一会,直到看得影响心情,立马切到另一个APP,点开“有钱我不花”的账号。   好评果然多了起来。   【可以看到妹宝骂哥哥吗?】   【别骂别骂,我们私下聊聊,要是真的当面开玩笑,鱼宝肯定又要被骂】   【哈哈哈确实别了,有些人还以为江帆是致远的挡箭牌,大王去骂一顿,估计要被冠上‘兄妹霸凌’之类的标签】   【没关系,我会举报那些弹幕,鱼宝玩的开心!】   【支持大小姐上综艺,肯定能吸粉】   【快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梦想成真了】   【可以天天看鱼宝了耶耶耶耶】   【岛主,你的岛怎么办,刚买的游戏机】   顾羡鱼回复:【找到替我打工的人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综艺见面   【不是说待会自己直播打黑工吗, 这么快就找到人帮你了,哪个大冤种(狗头)】   【还想看鱼宝兢兢业业捡杂草呢】   【猛女捡树枝!】   【大小姐就是会使唤人,让人给你打工很骄傲?】   ...   【又来一个不结合上下文、不知道事情张嘴就骂的】   【说话前能不能稍微花点时间搞清楚真相, 打游戏而已】   【游戏就游戏,用打工侮辱人, 一贯目中无人】   【对恋爱脑抱什么期待, 狗改不了吃屎, 等顾羡鱼爱上下一个就舒服了】   【恋爱脑过又怎么?女人不能犯错?女人就得三好五好?怎么浪子回头就能金不换, 我们女人爱上个渣男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她亲哥都说是自己的家事, 被无端人员放大爆到网络上,别以为敲打几下键盘就是正义先锋了, 指不定是被谁利用】   【江帆就是什么好人?隐藏身份进入娱乐圈, 虚伪资源咖】   ...   网上的争议不断。   矛盾焦点再度转移到顾羡鱼和江帆身上。   本质上,他们算是在给综艺挡枪。   出轨嘉宾有公关的打算,网友愤怒于此, 将对出轨嘉宾的不满发泄到《不一样的关系》节目组上。   什么狼狈为奸、综艺就是来捧他们之类的云云。   抵制综艺的人很多。   节目组此时爆料顾羡鱼和江帆上综艺,便给了很多人“顾羡鱼、江帆与综艺同流合污”的坏印象。   原本江帆就因为公开身份, 引发了“虚伪资源咖”的争议,再加之流量大,粉丝中不乏极端者, 在骂战中引发反感。   另外又有一些黑粉拱火、假扮江帆粉丝说一些极端话,挑拨离间。   总之, 江帆经久积累的路人缘受到些影响。   顾羡鱼更不必说。   在微博里被骂的一无是处。   顾羡鱼不后悔。   综艺热度高,上去刷脸能得到更多工作机会。   只是...   【你被骂了】   【顾临澜:又去看微博了?】   【南瓜大王:[小狗偷偷溜走.GIF]】   【南瓜大王:把你拉上船了[捂脸]】   【顾临澜:你高估了自己。】   【诶?】   【顾临澜:他们都是因为我认识到你,没有我,你发个微博澄清都没人看。】   【?】   【你了不起,你高级[给你一拳.JPG]】   【顾临澜:上号打两把?】   顾羡鱼思索两秒。   【行】   打游戏转移注意力。   *   彼时, 顾临渊正在书房,刚看完裴助发来的文件,打电话简单跟他说了两句工作方向。   “好的顾总,我现在去办。”裴助说,他稍作停顿:“还有一件事。”   “网络上对顾小姐、顾临澜的争议很大。”   “要不要联系营销号,撤热搜?”   顾临渊微顿。   打开网页简单扫了两眼,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顾羡鱼说要上综艺、进娱乐圈时,他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不用管。”   他沉声说。   顾羡鱼的事业之路刚刚开始。   演员性质决定了高讨论度。   如果无法承受现在的风雨,又怎么面对未来的风暴。   “她不脆弱。”   也不是小孩子。   “好的,我先去处理工作。”   “嗯。”   电话挂断。   顾临渊目光阴沉地落在一句句指责与抨击上。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打开左手边的柜子,拿出里面的游戏机。   一直玩到晚餐时分。   六点一刻,他在餐桌前等到了蹦蹦跳跳而来的顾羡鱼。   心下微微一松。   他把游戏机推到她面前。   “房贷还完,明天房子建好。”   “岛上来博物馆馆长,给他捐赠样本能建造博物馆。”   “!”   顾羡鱼亮晶晶地接过游戏机。   “明天?!我就能住大房子!”   “嗯。”   “博物馆在哪?听说里面有鲨鱼看。”   “我只捐了五件样本,博物馆位置选在你房子后面。”   “选址地点完美!”顾羡鱼比了个大拇指:“我出门就能逛博物馆。”   顾临渊顿了顿。   他向来不喜欢说没做完的事,这一次,他稍作犹豫。   “马上可以建造商店。”   “!!就是买东西的地方?有我的小裙子吗?”   顾临渊抿了抿唇。   两秒后带着些懊恼地说:“不清楚。”   “不管啦,那明天商店就好了叭?”   顾临渊沉默了。   建造商店分别需要三十根木材、软木材、硬木材,再加上三十颗铁矿石。   用小斧头砍树掉落木材。   一棵树最多只能砍三次。   也就是说,一天下来,一棵树最多只能掉落三根品种不同的木材。   就算他们均匀掉落,每棵树掉落一根木材、一根软木材、一根硬木材,他也得砍三十颗树。   现在岛上能去的位置,根本没有那么多树让他砍。   更困难的还是铁矿石。   用铲子铲石矿,有几率掉落铁矿石。   一个石矿一天最多铲九次。   能看到的石矿就两个。   现在手头就六颗铁矿石。   距离三十颗遥遥无期。   对上顾羡鱼兴奋而激动的眼神,顾临渊漫不经心收回游戏机,点头。   “嗯。”   “明后天应该能建造完成。”   “好耶~”   然后顾羡鱼发现顾临渊吃完晚饭,没有去散步匆匆回了书房。   祝姨扫过他略显匆忙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真是辛苦,估计又有什么文件要看。”   顾羡鱼重重点头。   “是啊,哪那么多文件要看。”   ..   楼上,顾临渊操控着人物在河边团团转。   现在岛屿只开放了约四分之一。   岛内的河流像一条天然屏障,阻挡了他的去路。   但对面有很多树。   还有两个石矿。   如果能过去,木材任务肯定就完成了。   顾临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小短腿鱼糕在河边急得团团转。   恨不能跳到河里游过去。   顾临渊站在河边按下A键尝试了一番。   下不了河。   跳河计划失败。   鱼糕又跑去跟岛上的小动物聊了一圈,没人送木材、铁矿石。   找小动物索要计划失败。   鱼糕原地沉默七秒,突然嗖嗖跑向NPC所在的小帐篷,站在ATM机前一段哐哐。   能购买的商品里没有木材、铁矿石。   钞能力计划失败。   鱼糕再次沉默两秒,去跟给她发布任务的NPC说话。   企图通过谈判分期付款,但无论点开几次,都没有分期付款的选项。   鱼糕走出大帐篷,望着天际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不知道按了什么。   屏幕出现可DIY物品的画面。   图上显示可以制作一根撑杆跳杆子。   撑杆跳?   鱼糕转头看向河流的方向。   沉默两秒,扎着羊角辫的小短腿跑到DIY工具台前,哐哐敲打木材制作了一根撑杆跳杆子出来。   鱼糕揣着长杆往河边走,试探地按下A键后——   鱼糕“biu”一下撑着杆子跳到了河对面。   就这样?   简简单单就能去到河对面?   能去砍对面的树?铲对面的石矿?捡对面的树枝?   顾临渊沉默。   游戏里的小人撑着杆子跳了回去。   跟发泄似的。   反复三四次后,鱼糕收好杆子,从小口袋里掏出铲子准备凿石矿。   双拳紧握小铲,看着很坚定。   *   第二天,顾羡鱼起了个大早。   小桶为了不让她看微博,昨晚陪她下了两把跳棋。   九点半顾羡鱼就收拾好入睡。   六点半就醒了。   她元气满满地在小花园里逛了一圈。   今天周一。   “打黑工”的劳动力要去上班。   遗憾开始自己捡杂草。   正想着,顾临渊揉着后脖出现在餐桌上,祝姨很快送上来一杯咖啡。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苦意。   顾羡鱼双手撑脸:“昨晚又有跨国会议吗?”   好辛苦的样子呢。   顾临渊没说话。   把游戏机推到她面前。   省略岛上的石矿不够铲,顾临渊发现可以兑换飞机票去别的小岛,但飞机票一张两千里程,而里程又需要通过完成很多小任务获得。   完成一个任务只能得到一两百里程。   顾临渊不得不做了很多任务。   鱼竿钓坏了两三条,河流那边的杂草捡得干干净净,只为完成捡杂草的成就赚取里程,购买飞机票去别的小岛。   省略这些过程不说,顾临渊语气淡淡:“商店应该建好了。”   “!!!”   “哇,我去看看。”   “吃过饭再玩?”祝姨笑着建议。   顾羡鱼纠结两秒。   “也行。”   “民以食为天。”   早餐过后,顾临渊去了公司。   顾羡鱼则坐在客厅摆弄游戏机。   商店里可以买家具。   什么小桌子、办公用的打字机。   香薰。   以及一个咖啡杯?   哇。   顾羡鱼飞速买下。   莫名对明天、对未来产生了期待。   期待空荡荡的小家建造成有电视机、沙发的美好家园。   早起还能喝杯咖啡呢。   顾羡鱼想到。   只是这里不能买小裙子。   鱼糕遗憾推门走出商店。   正思考要去干什么时,顾临澜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天做什么】   【捡树枝,钓鱼。】   【顾临澜:又在玩动森】   【语气不要这么坚决嘛】   【万一我是说在家里钓鱼捡树枝呢!】   冬天小花园里好多枯枝落叶。   桥下溪流里的那些锦鲤,被喂得胖嘟嘟的。   【顾临澜:你在那钓不起来鱼】   【瞧不起谁呢】   顾临澜跟顾羡鱼絮絮叨叨半天,确认她情绪正常,没被网上影响,就去拿外卖了。   顾临澜打开外卖,同时目光扫过亮起的屏幕。   【都快九点你才吃早餐?】   【午饭呢,下午两点?晚上再来顿夜宵?】   他放下筷子。   【羡慕?】   【嘁!!!】   【我一日三餐甭提多丰盛了。话说,你自己做饭?还是有阿姨上门。】   顾临澜漫不经心转移了话题。   【动森玩到哪一步了,里面后期可以做饭。】   【!!真的假的!】   【我刚买了一个咖啡杯,到时候配上大餐,美滋滋~】   顾羡鱼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顾临澜一条一条翻阅着。   她说今天不打游戏,准备多看电视剧。   还问他有没有演技方面的书看。   “可以看看生活类的纪录片。”   “了解千姿百态的人。”   顾临澜推荐了几部。   顾羡鱼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我去喽!】   ...   “去李总办公室。”领队抬手指了指江肆:“听到没有?”   训练室里,最后一把训练赛刚结束。   队员们下意识看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江肆。   训练赛胜利的喜悦慢慢散去。   周围一点点被紧张包裹。   “现在叫不动你了?”领队呵斥道。   江肆面无表情地放下耳机,路过领队时冷着脸说:“一句话只要说一遍。”   “我跟你不一样,长了耳朵。”   “你——”   领队指着他,怒气冲冲上前一步,被中途闯进来的教练拦下。   教练回头示意江肆赶紧走。   江肆紧抿着唇,看在教练的份上沉默离开。   远远能听到领队的斥责声。   “算个什么东西。”   “队伍成绩这么差,他狂个什么。   “要不是李总再三阻拦,那小子首发位置都没了。”   “傲个什么劲。”   “没有比赛,就给我乖乖去跑商务。”   江肆目光恼怒地扫过领队的方向,身体侧转,就要回去跟他闹一番。   教练的阻拦尚在眼前,他咬咬牙,表情紧绷,步伐加快走出长廊。   被称作李总的高管正在办公区跟员工聊天,看到江肆,脸上浮现出以往的温和。   “好久没跟你聊了。”   “来我办公室。”   说着,他率先抬步离开。   江肆脊背僵直地站定。五秒后,跟上对方脚步。   几位工作人员注视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小声絮叨:“李总来了,估计有戏?”   “我赌没戏。”   “赌没希望。江肆连商务都不接,上综艺那么大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动他。”   “不一定不一定,李总都跟对方谈好了,江肆又最听李总的话。”   ....   周五。   直播综艺《不一样的关系》开始前一天晚上。   顾羡鱼打开免提,指尖在平板上滑了又滑。   手机那端传来柏漱玉的声音。   “行李都收好了?”   “好噜~”   柏漱玉轻叹:“我不理解。”   “风口浪尖的跑去录综艺,还是一档现在风评不好的综艺,黑上加黑。”   顾羡鱼轻笑:“没事,黑红也是红。俗话说,艺人最怕的是没有讨论度。”   “我上综艺刷个脸,后期好接剧本。”   “她是受不了别人骂你。”谢自遥声音干净明朗:“昨晚邀请我开小号跟你的黑粉大战了十个回合。”   “赢了没?”   柏漱玉闷闷的:“对方骂太脏,我举报了。不懂文明!”   顾羡鱼眉眼弯了弯:“没事啦,以后那些不用管。”   “一位很厉害的高管告诉我,要站的高,就得经历一些风雨。”   “如顾临渊所言,我得沉淀沉淀。”   “像淀粉那样。”   柏漱玉被她逗得想笑。   顾羡鱼趴在床上,单手支着下巴继续滑平板。   “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最后一组嘉宾的信息。”   柏漱玉:“还没公布?”   “是不是嘉宾讨论度很高,舆论危机不比你低,节目组不敢这时候爆出来,怕又来一波抵制言论?”   “有可能。”谢自遥接话:“管它那么多,钱多就行。”   “谢公子近来务实了很多。”柏漱玉说。   “来自生活的教育意义,”谢自遥笑道:“再说,鱼糕要是怕舆论,不会这时候出来。”   “她又不傻。”   顾羡鱼:“支持!”   她的脑袋瓜聪明着呢。   柏漱玉轻叹:“我明天抽空蹲蹲你直播。”   谢自遥:“明天我不忙,下班了就看。”   顾羡鱼动作一顿:“要不你们别看了。”   “有点尴尬。”   “又搞抽象了?”   “不是,是粉丝称呼,他们喊喊没什么,在你们面前喊就怪尴尬的。”   早知道就引导他们起一个说得出口的称呼了。   鱼宝..宝宝什么...   NONONO。   “你也有今天。”谢自遥笑道。   九点,他们挂了群聊电话。   各忙各的事。   谢自遥忙里偷闲看电影,柏漱玉被姐姐柏漱清叫到书房。   顾羡鱼翻开电影学院表演方面的教科书,躺在床上慢慢看。   夜晚,在各自的安宁里悄然度过。   翌日五点半,顾羡鱼就醒了。   心里记挂着事,昨晚实在没睡好。   她盯着手机好一会,五点四十五,点开顾临澜的消息框。   【待会我们在节目组指定的地方见面?】   好吧。   答案她知道。   就是那样。   但她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关上手机,拎起行李箱下楼。   又在客厅百无聊赖坐了好一会,六点半,顾临渊看到了客厅里的她。   一眼就明白是为什么。   “喝杯咖啡?”顾临渊走到咖啡机前:“拿铁?”   顾羡鱼点点头。   因为被看穿紧张而有点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皱巴巴问:“你上次紧张是什么时候?”   “还记得吗?”   顾临渊淡淡一笑:“前段时间。”   “嗯?”   “那次董事会。”   她带许砚池去董事会的那一天。   无论是否找到了解决办法,未来的不确定性、对手的临场反应都会带来诸多变数。   为一件很重要的事而紧张,人之常情罢了。   “喝完。”   顾临渊抬眼扫过还有小半杯的咖啡。   顾羡鱼皱巴巴:“苦。”   “那也得喝。”   顾羡鱼撇撇嘴:“我还以为你应该很贴心地说,时间还早,上楼睡会吧。”   “晚上睡不着,现在就睡得着了?”顾临渊语气淡淡:“不如喝下咖啡提提精神。”   “真够实际的!”顾羡鱼嘟囔着,皱巴巴喝完一整杯拿铁。   “好苦好苦。”   “嗯,我只放了一点牛奶。”   “....”   “说是拿铁,实则是美式!”   “歹毒!”   顾临渊顺手把咖啡杯放到一边:“熬到中午,让顾临澜待在镜头前,你去午睡。”   顾羡鱼点点头。   “不要有压力。”顾临渊像嘱咐即将奔赴高考考场的妹妹那样:“平常对待。”   顾羡鱼皱了皱眉:“你说得我怪有压力的。”   “我认为现在是你没有平常心。”   顾临渊微微一顿,沉吟片刻后点点头。   “有点道理。”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公司里的事、商场中的谈判、应酬,那些都可以把控。   但妹妹的事业、直播间的舆论则不可控。   那不是他能完成的事。   他当然可以通过手段把控舆论,是否会引起反噬、顾羡鱼是否需要,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顾临渊并不认同那种手段。   在他眼里,顾羡鱼需要自己去战斗。   成功者离不开自己的战斗,其他人的帮助都是有限的,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必须不断战斗、积累经验。   如果不是事情到了完全不可控的地步,顾临渊不想出手。   他更想把战场交给顾羡鱼自己。   她应该做到。   也能做到。   即便如此,顾临渊顿了顿还是说:“待会我送你过去。”   “去哪?”   “节目录制地点。”   “喔喔。”   “好!”   路上,顾羡鱼不忘摆弄她的小岛。   现在,她的小岛迎来了三位新的岛民。   偶尔会出现一个叫娟儿的NPC,在她那里可以买几件衣服。   不好看。   顾羡鱼光顾得不多。   她更喜欢去博物馆。   里面有她钓出来的大鱼,捕捉的蝴蝶。   像在看海洋馆,漫步其中很有感觉。   只不过——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建设裁缝店呀。”   顾羡鱼举起游戏机无语道。   “找找攻略。”   “不要!”   “那就像看参考答案,解答谜题是有意思的。”   “我可以再等等。”   顾羡鱼边说边敲打小鹿佳芝的家门。   佳芝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鹿,元气满满的。   顾羡鱼一个颜控,第一眼就爱上了她。   “要记得每天给她送礼物。”顾羡鱼边说边掏出刚在商店买的香薰,亮晶晶地送给佳芝。   顾临渊顿了顿。   “光雄送不送?”   “你这样问,显得我很没良心。”   光雄是一只蓝色犀牛。   不在顾羡鱼的审美上,却是岛上的第三只小动物,来得很早。   上次顾羡鱼摇树被蜜蜂蛰,他还给了她一份药。   是个好岛民。   “他的心思,我懂。我会留住他,不让他去别的小岛的。”   岛上的动物是会主动提出离开岛屿,去别的地方。   岛主可以选择放不放他们。   光雄凭借着那份药,得到了永久岛民的身份。   “唔...”   “如果你有多余的东西,可以送送他。”   “他审美不是很好,什么都喜欢。”   顾羡鱼辩解道。   顾临渊唇角微微扬起。   “嗯。”   “照顾好我的岛民!”   “每天起床先喝一杯咖啡,开启元气满满一天,再去岛上巡逻一圈,跟岛民说说话。”   “下海抓螃蟹赚钱。”   “现在又有新房贷了。”   “嗯。”   “到了。”   顾羡鱼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正要下车。   顾临渊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前面。”   “嗯?”顾羡鱼嘟囔着看去。   前面停了辆车。   下车的人是...   江肆?   “他?”   上综艺?   不是叭。   顾羡鱼脑袋钝钝的,僵硬间,顾临澜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敲打她的车窗。   顾羡鱼看看窗外的他又看看顾临渊。   迟疑两秒降下车窗。   顾临澜的淡淡笑意,在瞥见驾驶座上的人时一滞。   顾羡鱼想了想:“我是岛主,他来给我打黑工。”   顾临渊表情淡淡,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兄妹日常   顾羡鱼左看看右看看。   “给我点面子。”   “不要闹得这么僵。”   “我都不知道以怎样的姿势下车, 才能表现得自然不尴尬。”   空气仿佛吞噬了所有声音。   静得让顾羡鱼无语。   “好吧。”   “一点都不好笑。”   顾羡鱼沮丧鼓嘴。   她失去了幽默特质?   顾临澜直起身,像“走”出了窗框,再看不见他的表情。   顾羡鱼松开安全带。   “我走喽。”   顾临渊点头。   随后按下按钮, 后备厢缓缓打开。   顾羡鱼总算听顾临渊提到了顾临澜。   虽然说的是——   “让他拿箱子。”   甭管说的是什么,好歹表明了两人不是陌生人的这层身份。   顾羡鱼拎着包乖乖下了车, 看向顾临澜指指后备箱的方向。   顾临澜无语地扫了她一眼。   没动。   顾羡鱼又指了指。   像个短手小企鹅。   顾临澜轻哼上前, 拎起行李箱往外放。   “不让你的黑奴下来搬?”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啦, 让黑奴上班犯法的。”   “....”   顾羡鱼推着行李箱往路边走, 摆摆手跟顾临渊告别, 又偏头看向顾临澜:“你要不要——”   “不要。”   “我都没说完。”   “你想问我要不要跟他告别。”   “那倒不是。”   “我想问你要不要跟江肆打招呼。”   “节目组的人就在里面,我们是不是得假装不认识江肆, 但又要和善一点对他?”   顾临澜目光仍追随着远去的车辆。   顾羡鱼仰头看他:“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   “那你一定知道, 我说的对江肆和善是特指你喽?”   “.....”   顾临澜抿唇,偏头皱眉:“你今天话格外多。”   顾羡鱼捏紧包包肩带:“我有点紧张。”   她比了一个一丢丢的手势。   “亿点点。”   顾临澜:“第一次上镜就上了S+综艺,正常。”   “我也这样认为。”顾羡鱼顿了顿:“你不要转移话题, 待会对江肆和善点。”   “待会再说。”   顾临澜握起行李箱拉手,径直往前走:“走了。”   顾羡鱼攥紧双手, 偷偷给自己打气。   第三秒,她小跑着跟上去。   *   但没看到江肆的身影。   面前,只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跟他们做综艺介绍, 又带她和顾临澜去未来两天住的小房子。   《不一样的关系》是一档探讨人与人之间各种关系的生活向综艺。   邀请了家人、朋友、伙伴、恋人四类关系不同的嘉宾。   前面塌房的就是伙伴和家人两组嘉宾。   前者有人漏税,后者则是男方婚内出轨。   “这里是你们的家。”负责他们这组的PD在一个漂亮的小院前停下。   越过竹篱往里看, 是几株栽了茶花的小小花园。   左侧像是一片菜地。   中间用鹅卵石小路隔开,隐约可见建筑一角。   “我就不进去了。”   “十点半,我们正式开始直播录制。”   “有什么问题,在手机上联系。”   顾羡鱼点点头,“我们会跟其他嘉宾见面吗?”   PD:“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好叭。”   顾羡鱼推开竹篱走进去, 顺手扶着竹篱好让拖着俩行李箱的顾临澜进来。   “我去瞅瞅睡觉的地方。”   周围环境不错。   旁边有一个种植花草的玻璃屋,很梦幻。   住的地方装修很好。   平房,只有一层。   但有顾羡鱼最喜欢的大片落地窗。   里面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客厅很大。   厨房干干净净的。   顾羡鱼绕了一圈,走到刚进屋的顾临澜面前。   “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顾临澜把行李箱推给她:“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你会猜。”   “很意外的一件事!”   顾羡鱼声音活泼。   语气自然而然的,好像和他已经很熟很熟。   像家人那样熟悉。   顾临澜微微失神。   过了两秒,他掩盖住眼底的复杂,恢复到往日的毒舌模样。   “你说。”   “最好说出点123来。”   “那边有一间客房。”   “客房诶!”   “后期他们是不是要邀请其他人?”顾羡鱼一脸精神:“我们是家人组的代表,该不会...”   顾临澜果断开口。   “不会。”   “会了,顾临渊也不会来好不好。”   顾羡鱼哼哼两声,接过行李箱指着右侧第一间房间。   “我想住那间。”   落地窗很大,外面就是小花园。   美得很。   “行吗?”   顾临澜没有回答,拉着行李箱去了右侧第二间房。   顾羡鱼嘿嘿一笑,拖上行李箱回房间整理衣服。   二十分钟后,PD敲响房门:“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我们直播快要开始。”   “这是你们的任务,十点三十才能打开。”   也就是十五分钟后?   顾羡鱼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点点头。   PD再度消失。   莫名带来一种大事即将上演的紧张感。   周围很安静。   顾羡鱼摩挲着信封,眨巴眨巴眼。   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顾临澜走了过来。   “他们说什么?”   “直播待会开始,让我们十五分钟后打开信封。”   顾羡鱼把信封放在餐桌上,像小孩子等待生日礼物那样,双手交叠,下巴放在手上一动不动盯着信封看。   “....”   “那里面没有宝藏。”   “可能是任务。”   顾羡鱼眼眸灵动转了一圈,抿唇一笑:“但很令人期待呀。”   “坐?”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空位。   “很傻。”顾临澜说。   顾羡鱼:“除了等,又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你说,会布置什么任务?”   “我看那边有菜地。”   “会不会是种菜领取积分?就像动森。”   顾临澜拉开椅子坐下。   起初还能靠在椅背上十分帅气的等待,三五分钟过去,他便单手撑住太阳穴,百无聊赖地看着信封。   “还有几分钟。”   “六!”   两人陷入长久的等待中。   十点半。   直播准时开始。   一心等着拆信封的他们没注意,房间里的几台设备偷偷转了个方向。   弹幕飞涨。   【来喽,江帆的兵特来报道!】   【期待综艺新人江帆的表现】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终于等到啦!】   一分钟之后,观众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在干什么?】   【在摆造型么】   【隔壁组开始自我介绍啦,你们的呢】   ...   顾羡鱼像金鱼那样鼓了鼓嘴,无聊地做起面部瑜伽。   “我有个问题。”   “什么?”   “信封里面肯定是任务对吧?发布任务是为了增加看点,让嘉宾有事可做。”   顾临澜点头。   “没错。”   “那我们十点半准时打开信封的时候,你说直播开始没开始?”   话音一落,两个人对视一眼。   十点半到了。   他们却没有去拿信封,目光缓慢而迟疑地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   顾羡鱼:“我好像看到有个东西在动。”   顾临澜:“是在动。”   他们对视一眼。   空气里迸发出无限尴尬。   顾羡鱼挠挠脑袋,压低声音说:“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但我知道,节目组的麦收音很好。”   顾临澜指着夹在她衣服上的麦说。   “......”   顾羡鱼下意识捂住。   “坏了要赔钱。”   紧握的双手顿时松开,像做了个星星眨眼的动作。   “我应该很自然?”顾羡鱼缩着脖子问。   顾临澜:“你扪心自问?”   “不大行,有点尴尬。”   “嗯。”   “.....”   顾羡鱼挠挠鼻子。   【哈哈哈哈哈两个小迷糊】   【谁截了刚才他们两个一起看镜头的表情!!好可爱】   【江帆请不要可爱下去,做帅气男大,维持高冷人设】   【一直以为江帆是那种只能远观的高冷帅哥,是我错了】   ...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有些小紧张地打开信封。   “欢迎来到你们的新家。”   “未来,你们将在这里开启一段全新之旅。特邀嘉宾好牛奶..”顾羡鱼鼓了鼓嘴,偏头压低声音说:“这是广告。”   “念吧。”   “喔。”   “好牛奶就喝鲜牛奶的畅鲜牛奶,陪你度过接下来的一日三餐。”   【谢金主~】   【喝喝喝,待会就去买】   【感谢畅鲜~】   直播间观众很给面子地说。   “现在,请交出你们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以及银行卡、钱包等任何可以用来支付的东西。”   “将它们放到门口的竹篮里。”   顾羡鱼在电视上看过这种环节,自己做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   胡说八道。   都综艺直播了,大家都看着,怎么算是没有干扰。   顾羡鱼内心吐槽,面上接着念:“相信你们能和彼此度过愉快的三天两夜。”   “进入新家第一天,为对方做一顿丰盛午餐。”   “完成后将由网友打分。”   “最后分数决定晚餐的食材以及明天生活费的数额。”   顾临澜沉默。   顾羡鱼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顾临澜低头,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   【鱼宝大王已上线,质问亲哥中】   【欢迎来看鱼宝和她那委屈而没用的哥】   ....   顾羡鱼放下信封,一声长叹。   “你不会让我喝西北风吧?”   “不会。”   顾羡鱼松了一口气。   “最不济能喝温水。”   “....?”   “开个玩笑。”顾临澜起身,“我去厨房看看。”   “等等我。”   “找找有没有泡面,给我煮个泡面加个蛋,再加两片蔬菜也是豪华大餐呀。”   【大小姐这么接地气的么】   【跟我想象中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前面觉得她不知道直播开始是在演,现在感觉可能是真的?】   【期待江帆做饭~】   ...   顾临澜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   冰箱里有西蓝花、番茄、牛肉、土豆、芹菜等日常蔬菜。   顾羡鱼关上冰箱,看着左右瞎忙活的顾临澜。   “不用找了,没有泡面。”   顾羡鱼蹲在地上,鼓了鼓嘴:“他们发布的任务不合理。”   “会做饭的人要喝温水,不会做饭的你,却可以免费吃上我做的大餐。”   顾羡鱼嘟囔:“我可不轻易下厨的。”   “在家煮面,顾临渊都得给我钱呢。”   【大小姐会做饭?看不出来】   【应该挺好吃的,霸总都来买单!】   【期待一下!】   【好想知道多少钱哈哈哈】   顾临澜关注的点和网友们不一样。   “你给他做过饭?”   顾羡鱼点点头,站起身说:“元旦家里放假,顾临渊深夜加班,我给他煮了碗面。”   “不是白煮的,他花了好多钱呢。”   顾临澜有点不是滋味地说:“你手艺很好?”   顾羡鱼一脸遗憾地说:“顾临渊现在不让我给卫厨放假,就算放阿姨走,走之前也得安排好私厨上门。”   “他宁愿把钱给别人赚,也不让我赚。”   “知道为什么嘛?”   “因为不好吃。”   “.....”   顾临澜:“你说你是大厨。”   “自夸呀。”   “不说我是大厨,怎么唤起你的愧疚。”   “而且没那么难吃的。”   “反正我自己觉得好吃,顾临渊他就是挑食。”顾羡鱼皱眉:“你不要学他。”   “以后你回家,我可以深夜给你煮宵夜呀,只要给钱,一切都好说。”   “我给你打折。”她比了个七的手势:“这个折扣满意吗?”   顾临澜心情好了一点。   “顾临渊有没有折扣?”   顾羡鱼摇头。   顾临澜嘴巴微抿,压住即将上扬的唇角。   下一秒听见——   “他不需要折扣。”   “钱多。”   “....”   【我还以为会说我跟你关系好】   【丸辣,顾羡鱼阴阳顾临澜资产没有家里的霸总多】   【啊啊啊啊啊啊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不是营销号说的仗势凌人无脑,不追星,但性格很吸粉】   【这不就在演】   【前面说不知道直播开始就很假】   【呃我信了诶,隔壁江肆那组刚知道,他和队友还打了把游戏】   ...   刚过十点半,做午饭太早。   顾羡鱼和顾临澜在厨房聊了会天就走了。   “待会不让你喝温水。”离开前顾临澜说:“我简单煮面。”   “能吃嘛?”   “毒不到你。”   “接下来干什么?”顾羡鱼问:“找点东西玩玩打发时间?”   “看看有什么。”   两个人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最后顾羡鱼在电视机柜里找到了一盒跳棋,一盒飞行棋,以及积木、拼图和大富翁桌游。   那些都不想玩。   突然,她想到某次看综艺时的小游戏。   “憋笑挑战来不来?”   “规则是什么。”   “我们喝一口水,憋着水去看搞笑视频,谁笑了谁就输。”   “确定玩这个?”   顾羡鱼打开电视点点头。   回头问:“听你的语气,很自信呀?”   顾临澜在毛毯上盘腿坐下,跟大师似的:“有底气。”   顾羡鱼撇撇嘴。   “去倒水,坐什么坐!”   装什么高深!   顾临澜:“......”   顾临澜深吸一口气,起身之后报复性地点了点顾羡鱼的脑门。   顾羡鱼捂着脑阔瞅了瞅他的背影。   “家里有坏人!”   “只有一个懒人。”   【你们都是可爱的人】   【两个人关系好好啊啊啊啊】   【好像看到了一个妹控,虽然很生气,但妹妹交代的都做了】   【板着脸做事哈哈哈哈】   五分钟后,游戏开始。   顾羡鱼喝了一大口水,双颊鼓鼓像河豚。   顾临澜浅喝了一口,不为难自己。   但顾羡鱼“唔唔”两声,指手画脚比了比自己的嘴巴。   顾临澜吞下水:“不要为难自己。”   顾羡鱼继续比划。   顾临澜无奈,只得跟她一样。   顷刻间,两只嘴巴鼓鼓的河豚看向电视机屏幕。   顾羡鱼点开遥控器。   视频标题是“猝不及防的搞笑瞬间,每天看一遍”。   欢快的BGM比画面更早出现。   一个男人右手拿着大号可乐瓶,拧开的刹那,可乐四处喷洒。   直接窜上天,把扭瓶盖的男人喷了一脸。   顾羡鱼鼓着嘴巴,示意顾临澜这个画面一般般。   接着,便是四五个人举着饮料杯正要碰杯。   顾羡鱼没看出什么来。   然后——   碰杯的刹那,一个玻璃杯的杯底突然掉落。   杯中饮料秒空。   噗。   顾羡鱼紧抿嘴巴,双手捂嘴强制不让水喷出来。   左侧的顾临澜眼里藏着同样的笑意。   两个河豚笑鼓鼓的对视一眼。   继续看。   画面里,穿着跆拳道服饰的人举着木板。   穿着同样服饰的另一个人出现在画面中间,自信往前冲。   在空中翻身。   做了一个类似后翻侧踢的动作。   看着帅气、完美。   然后——   脚踹在了对方身上。   百分百错过应该被他踹坏的木板。   !!   顾羡鱼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后面又看了三四个,顾羡鱼双颊鼓得酸痛,她彻底理解且共情且认同了顾临澜刚说的——   “不要为难自己。”   双颊好痛。   画面又好好笑。   顾羡鱼实在是忍不住,侧头躲过画面的同时,恰好撞入同样正在侧头的顾临澜。   嘴巴鼓鼓,想笑又不敢。   有点惨,又有点好笑。   不知道是谁笑了一下。   可能是电视上的。   总之那笑声很有感染力,顾羡鱼“噗”一声,实在没忍住。   水全喷到顾临澜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等顾临澜反应,顾羡鱼强忍着笑意扯过纸巾慌张给他擦脸。   “?”   顾临澜吞下水,摆手挣脱她。   “顾羡鱼,你还笑?”   顾羡鱼抿着唇乖乖摇头。   “我没有啊。”   可是她的眼睛弯弯,双颊憋着,明显就是憋笑的表情。   “你就是在笑。”   “没有!!”   顾羡鱼义正言辞地笑道,又扯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头。   “我不是故意的。”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嘴脸。”   “我不去。”顾羡鱼双手环胸,扬着脑袋说:“那....”   “那...是很好笑。”   “你看看你的样子,”顾羡鱼咬着唇,强忍笑意说:“真的很好笑。”   “像一个西瓜。”   顾羡鱼抿着唇,竭力一本正经说:“我能不笑嘛。”   “一个西瓜在动诶。”   “.....”   “顾!羡!鱼!!”   顾羡鱼弱弱举起右手,眼里带笑,声音却很虚:“到。”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哥。”   “我完全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以后,我再也不会为难自己。”   “你去洗把脸。”   “冷静冷静。”   顾羡鱼捂着双颊说。   顾临澜点了点她的脑袋瓜。   “你才是西瓜。”   顾羡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是是是,我们都是西瓜。”   “做西瓜好,多甜。”   “跟你一样甜。”   “少在这里拍彩虹屁。”   顾临澜气恼起身,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气势十足。   “我——”   “我先去洗个脸。”   “好的好的。”   【憋了半天就去洗脸,威严何在!】   【看他那架势,还以为要用水淋回来呢】   【能怎么办,对面是他妹呀】   【可爱已经说了一万遍】   【黑粉好像不见了嘻嘻嘻】   【进了这直播间,就算是仇人也会释怀的】   ....   等到顾临澜吹好头发过来,顾羡鱼已经乖乖站在了厨房前。   她煞有介事地戴上围裙。   “我给你做大餐。”   “做什么?”顾临澜皱眉干巴巴问。   “番茄鸡蛋面。”   “那个快...”顾羡鱼有点心虚:“煮牛肉什么的,来不及啦。”   “我会给你加上火腿肠,番茄鸡蛋酸酸甜甜。”   “面条中的顶流,和你一样的顶流实力派!千万面食爱好者的首选!”   “吹,继续吹。”顾临澜轻哼道。   顾羡鱼:“你也得给我煮呀。”   她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那般举起手。   “我想加鸡蛋,补充蛋白质。”   “行,能不能熟就不知道了。”   “....”   顾临澜转身起了客厅,找到节目组给的手机。   上面只有节目组的联系方式以及群聊,顾临澜搜索了一下怎么煮面。   鸡蛋多久能熟。   如果要加青菜,第几步加等等。   十五分钟后,顾临澜煮好面端出来。   顾羡鱼把自己煮的西红柿鸡蛋面推到他面前。   卖相比顾临澜做的要好很多。   顾临澜做的面条里,鸡蛋都散得看不清了。   他有些懊恼地皱皱眉。   顾羡鱼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不介意。   她顺手把筷子递给顾临澜。   顾临澜接过。   顾羡鱼忽然一笑。   “你笑什么?”   顾羡鱼低下头搅拌面条,眼眸偷偷上扬,不经意撞入顾临澜的探询。   她抿唇不好意思一笑。   “就是觉得...”   “吃饭时,给别人递筷子或者别人给我递筷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顾临澜手上的筷子微微一紧。   他若无其事地说:“这么多感慨。”   顾羡鱼笑了笑。   深吸一口气,“我要开吃啦。”   在吃饭之前,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顾临澜扫了一眼。   眉头微皱。   “怎么啦?”顾羡鱼倾身关心道。   “节目组说,要拍照让网友打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见到江肆   顾羡鱼怏怏放下筷子。   差点忘了这回事。   让网友打分。   最终结果将决定明天的生活费, 以及今晚的食材。   网友的评价至关重要。   问题就在这。   不用看也能猜到,他们的直播间里有很多不满她和顾羡鱼的人。   顾临澜的面“面相”就不好,哪能得高分。   顾羡鱼惆怅得靠在桌面上。   顾临澜本想说点什么, 对面的顾羡鱼却跟看到支票似的,眼眸一点点明亮起来。   “我们得真诚。”   “接受批评。”   顾临澜:“又有什么鬼点子。”   “NONONO, 是很好的想法。”   “真诚打败一切。”   顾临澜全然不在乎顾羡鱼的想法有没有用, 跟着她做就是了。   万一明天要啃窝窝头, 也是两个人一起。   “你拍照好看, 你拍。”顾羡鱼将两碗面放在一起, 示意顾临澜拿起手机。   拍好之后,顾羡鱼捧起手机走到镜头前, 语气坦诚而认真:“在给大家看照片之前, 我必须强调一点。”   “这都是节目组的阴谋诡计。”   身后的顾临澜:?   周六在家休息,正大光明看直播的顾临渊顿了两秒。   他接过祝惠清递来的咖啡。   祝惠清许是听到了顾羡鱼的声音,笑着问:“羡鱼的综艺已经开始了?”   顾临渊颔首。   祝惠清笑着说:“听她的语气, 应该是要正正经经的胡说八道。”   顾临渊淡淡一笑。   “我要怎么看直播?电视上可不可以?”   顾临渊:“我把链接分享给你,点开能看。”   “好的。”   祝惠清一笑。   “您慢慢看。”   书房再度清冷下来。   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咖啡香。   顾临渊抿了一口咖啡, 漫不经心地扫向屏幕。   镜头前,顾羡鱼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分数的重要性”。   “我们现在分析分析,节目组为什么要颁布这样一个任务。”   “听起来是把我们的命运交给网友, 交给正在看直播的你,但真的这么简单吗?”顾羡鱼挑眉反问。   “众所周知, 近来我与顾临澜,不对。”   “是与江帆在网络上颇有争议,支持与反对都有。”   “当然啦,我不是人民币,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总有正反两种观点。我们得允许观点存在。”   “既然如此, 直播间里将存在两种声音。”   “前面说过,您的打分至关重要。”   “最后成绩关乎我和顾..江帆的生活。”   “等到要打分,支持与反对的双方肯定会吵架,弹幕乌烟瘴气。”   “你们吵架了,节目组热度有了,他们的阴谋诡计达成了。”   “你们却要付出争吵时的情绪,争吵后的气恼与不平静。”   “这值得吗?”顾羡鱼自问自答道:“太不值得了!”   “我们生活在世界上,是为了追求美好。”   “现在让我们双方达成史诗级的大团结。”   “不要踏入节目组的陷阱,不要吵架。”   “如果您认为我给您带来了不错的情绪体验,能不能用一双带滤镜的眼睛看待接下来的照片呢?”   顾临渊扶额。   嘴角扬起微浅的笑容。   镜头前,顾羡鱼双手合十无比虔诚:“拜托拜托。”   “吃饭对我很重要。”   说完她回头对着顾临澜:“到你了。”   “?”   “到我什么。”顾临澜身体往后,十分抗拒。   “说拜托拜托,表情好一点。要让直播间的观众开心。”   “....”   “不要。”顾临澜干巴巴地说。   “我们可以试着用实力改变他们的看法。”   “你的面有什么实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做偶像就做偶像。”   【让我打高分,让江帆来饭撒】   【江帆一生高冷,毁于一旦,爱看想看】   【大小姐情绪价值拉满了,看得出来把我的投票放在了心尖上】   【她说的可是您!!】   【来,到了弹幕大团结的时候!】   【不像是演的】   【能演得这么真诚,把观众放在心上都够了】   【家人们,要吵我们待会吵,给她一个好评行吗】   【代替鱼宝谢谢大家的好评~】   【江帆快来饭撒】   ...   顾临渊在搜索栏里打下“饭撒”俩字。   饭撒是"Fan Service"的音译。   指明星跟粉丝互动。   网上如此说道。   顾临渊关上网页,默默给“江帆快来饭撒”的弹幕点了个赞。   他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屏幕。   顾临澜被顾羡鱼推到镜头前,脑袋短路,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耳朵尖红红的,像是竭力克制着尴尬,努力道:“拜托大家。”   “嗯嗯,”他身后的顾羡鱼连连点头:“拜托拜托。”   “脸颊比心。”   顾临澜清了清嗓子,手部动作僵硬但脸部抿出一个完美笑容,不自在地把手伸到脸颊附近。   【来自演员的修养】   【把尴尬留给自己,笑容留给粉丝】   ...   “好了,放照片!”   “我面都要坨了。”   顾羡鱼赶回桌上吃面,顾临澜朝直播间点点头,“做好心理准备。”   【123上链接!】   放出来的照片确实不怎么样。   顾羡鱼做的那碗色泽丰富,鸡蛋和番茄的搭配坏不到哪里去,顾临澜的那碗就不行了。   【看在大小姐的份上,给你个好评】   【江帆,不要拖你的妹后腿啦!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说出去多没面子】   ...   顾临渊挪动鼠标点赞。   每一条都没放过。   手机闹钟响起。   到了工作时间。   顾临渊暂时关掉直播间。   屏幕转黑。   ...   手机屏幕一黑。   提交完节目组给的任务后,顾临澜把手机反扣道桌上,扔下一句“我去倒杯水”,匆匆逃离现场。   他倒了杯水,又去洗了个手冷静冷静。   回来时再度恢复到如常表情。   顾羡鱼捂嘴偷笑。   “又笑什么。”   顾临澜面无表情,语气微冷,但耳朵尖红红的。   顾羡鱼挺胸仰头:“没有笑!”   “我要吃饭,不要跟我说话!”   顾临澜轻哼。   两人在沉默间吃完了午餐,洗碗的任务交由顾临澜,顾羡鱼很给面子的说:“下午的我洗。”   “一言为定。”   “谁跟你一言为定。”顾羡鱼说完就溜。   “?”   顾临澜愣愣站在那,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不经意扫过镜头,嘴角迅速压平。   【洗碗都不愿意分担,仗着江帆对她好就肆无忌惮】   【呜呜呜好有意思的顾羡鱼,路人转粉】   【前面的打不打脸,江帆暗爽呢】   【喜欢分担回自家分担去,反正有人帮我洗,我是不动手的】   【谁洗碗都能吵起来】   【关上弹幕保平安,认真看兄妹日常了】   【逛了几个直播间,就这个有意思】   【是嘟是嘟有的打游戏,有的甜得发腻,朋友那组跟这很像,但梗不多】   .....   直播间里,江肆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桌前,操控鼠标屏幕闪烁,切屏速度很快,通过经济面板关注对手的走向。   和他一同上综艺的是队里的中单。   中单走过来看了两眼,扫了眼镜头什么都没说的走了。   弹幕有骂江肆上节目组还打游戏的,有夸可以从这个视角看到江肆操作很亮眼的。   一局结束,江肆快速点击匹配。   同时轻揉发酸的手腕。   背扣着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三十分钟后,一把对局结束。   胜利的标注在屏幕上闪烁。   队友程风走来拍拍他的肩膀,刻意挡住镜头把微信消息给他看。   江肆眼神沉了沉,烦躁起身,抓起手机沉着脸往卫生间走。   态度很不好。   经过漫长的三十分钟,直播间里的路人都走完了,只剩江肆、DG俱乐部的粉丝,以及关注电竞圈的人在。   【谁又惹少爷了】   【DG怎么想的,让他上综艺败坏自己路人缘?】   【这波俱乐部纯恨,顶尖职业选手来上综艺,不训练了?】   【就不能是他本人想?谁不喜欢钱?】   【来了就打游戏,已经把“老子只爱打游戏”写在脸上了哈】   【洗个屁白,江肆就这样】   【只会找俱乐部麻烦,粉丝别太爱】   【江肆装什么装,害程风跟你一起被骂,垃圾】   ...   谁也看不到的卫生间里,江肆掏出手机点开消息。   【领队:什么意思?少打几把会死?】   【领队:俱乐部被骂成什么样了?下个赛季想不想上场?不记得合约还剩几年?】   江肆阴沉沉地快速敲打手机。   有本事下我的首发。   刚要发出去,他咬紧后槽牙删掉消息,洗了把脸推门出去。   队友程风把信封给他。   “我们俩要做饭。”   江肆:“随便对付点。”   “行。”   两个人都是打起游戏就忘乎所以,要不是肚子咕咕叫,都忘了吃饭这回事的人。   什么网友打分、明天的生活费、晚餐食材都不重要。   他们上综艺又不是来享受的。   活着就行。   “我带了泡面,煮两包。”江肆说。   程风错愕:“你还带了那东西?”   江肆:“运营让的。”   说着,两人一起去了厨房。   全然忘了节目组的规则,煮碗面就有工作人员敲了房门,让他们把所有泡面交出去。   江肆没什么反应。   反正这顿吃完了,下顿吃什么那是下顿的事。   他们按照规定拍了照片,下午三点公布结果,喜获本场倒数第一。   明天生活费二十。   江肆耸耸肩。   “够了。”   ...   “够够的!”   顾羡鱼眉开眼笑地接过节目组递来的百元大钞。   另外有一张任务卡。   顾羡鱼盘腿坐在茶几前,边看边示意正摆弄大富翁的顾临澜停下。   “又要做饭。”   “给你吃?”顾临澜皱眉。   “给其他嘉宾吃。”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顾临澜语气淡淡:“那没什么问题。”   【????????】   【????】   【其他嘉宾:栓Q】   ...   “有问题有问题,要打分的。”顾羡鱼接着说:“这次不是由网友,是由嘉宾票选出最令他们满意的晚餐。”   顾羡鱼翻来覆去地看。   “没说奖励是什么。”   顾临澜的视线从大富翁棋盘上挪到她的脸上:“刚才去见节目组的人,他们什么表情?”   顾羡鱼一头雾水:“什么什么表情?”   “他们需要什么表情?”   “刚说他们用阴谋诡计,他们看到你没点反应?”   “唔....”   “他们胸怀宽广,不会在意那点小事。”   “何况节目组如果能多一点正面热搜,利好他们呀。”   “观众会因为讨厌我们跑路,又会因为讨厌他们而看到我们反抗他们留下。”   “一堆歪理。”   “哪有。”   顾羡鱼瞅了眼顾临澜面前堆起来的游戏纸币,摆摆手:“我不下了。”   “我要去做饭。”   “土豆炖牛肉,硬菜。”   “输了就跑。”   “嗯,我知道你在夸我看清时局,有自知之明。”   顾临澜低下头,一脸无语。   “收拾完来帮忙。”   “现在刚过三点。”   “早早准备做顿丰盛的,给其他嘉宾留下好印象。”   顾临澜抬头。   只见顾羡鱼高高兴兴进了厨房。   她不是会在意其他嘉宾评价的人,奈何嘉宾里有一个人。   江肆。   顾临澜收好大富翁桌游,去厨房帮忙洗土豆。   “我们是第一名。”他问。   “应该是的,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土豆要切成块。”   “我准备切成丁。”   顾羡鱼头也不回:“你没那个实力。”   “....”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牛肉切成块。   顾临澜在一旁看着,许是怕她切到手,脸上跟着用力。   顾羡鱼切了一会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乍一看顾临澜,跟看到鬼似的。   “你丑到我了。”   “.....”   “小心手,我来切。”顾临澜看得胆战心惊,连反驳都忘了。   顾羡鱼迟疑两秒,质问:“你行?”   “应该没问题。”   “要切小块一点,更入味。”   “你别捡我切的吃。”   “....”   顾羡鱼哭笑不得,把刀递给他,自己洗了个手准备调味。   【分享出去,让其他嘉宾挑小块的吃!】   【收到!】   【江帆,你是不是忘了在直播】   【妹控本性暴露】   老实说,除了几块边角料又大又厚外,顾临澜切得还行。   他用洗手液洗去手上的味道,等牛肉下锅,和顾羡鱼去外面逛逛。   刚出院门,立马有摄影师跟上。   顾羡鱼本来想偷偷去看看江肆,见状只能换一条乡村小路,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冬日的乡村光秃秃的。   天空阴沉。   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走着走着,还看到了一处和他们差不多的小院。   小院门口的木牌上写着“江肆与程风之家。”   顾羡鱼眼里一亮。   “他们家离我们很近。”   说着,顾羡鱼就想推门进去,立马被顾临澜拦下。   “干什么?”   “进去打个招呼,又不是不认识。”   “抛开其他不谈,你们之间还有单杀和被单杀三次的关系。”顾羡鱼笑道:“网友肯定想看你们见面。”   “多有意思。”   “说不定你进去,我们直播间热度又涨了!”   【懂我!!】   【推门快进去啊啊啊】   【想看江帆和江肆面对面尴尬】   【已经开始脑补那场景了】   顾临澜声音僵硬:“我不需要。”   “走了,回家。”   “来都来了。”   “我走都走了。”   “....”   “好啦好啦回家回家。”顾羡鱼小跑上前:“反正晚上要见的。”   一想到这,顾临澜就头大。   *   六点,顾羡鱼和顾临澜端上砂锅往节目组指定的院子走去。   他们是第三个到的。   恋人那组的女方姜云溪和顾临澜拍过戏,两人简单说了两句。   顾羡鱼偏头巴巴看。   比视频里漂亮很多。   白得发光。   顾临澜介绍:“这是我妹妹,顾羡鱼。”   “你好~”顾羡鱼礼貌点点脑袋。   姜云溪笑笑:“你好你好。”   除了“你好”,大家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嘉宾里,除了顾临澜和姜云溪合作过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联系。   可能偶尔会在颁奖典礼之类的活动上见面。   但没有任何沟通。   场面一度有些僵硬。   好在嘉宾们都是两两组合,不至于独自一人面对尴尬场景。   顾羡鱼拉着顾临澜坐到位置上,左顾右盼。   只剩下江肆和他的队友没到。   顾羡鱼惆怅扶额。   根据她的经验来看,现在的直播间必定腥风血雨。   三组嘉宾都到了,没来的那组绝对被弹幕骂。   什么不礼貌啊、态度不好、菜都要凉了之类的。   当然会有反驳说没到时间巴拉巴拉的声音。   眼看着距离节目组要求的时间只剩三分钟,顾羡鱼时不往外瞅。   第三次伸长脖子时,顾羡鱼欢喜道:“来了来了!”   其他人权当是终于等到了人,但只有顾临澜知道,顾羡鱼的欢喜来自于江肆那小子没迟到。   **   江肆来得晚是有原因的。   三点接过节目组给的二十块生活费,他和程风都一脸平静。   二十就二十。   买几包方便面能过两天。   紧接着,节目组又递来一张任务卡。   这次,他们需要跟其他嘉宾battle做晚饭,再选出今晚最好吃的饭菜。   程风对这类“比赛”无感。   他又是个不会做饭的外卖党,当下就说学着煮碗面算了,别人不吃他们吃。   江肆就没他那么淡然了。   其他嘉宾。   有顾羡鱼、顾临澜。   要和他们比,还会在他们面前公布今晚成绩。   倒数第一?   江肆紧攥着20块生活费,脸上越来越热。   “要赢。”   江肆抬头,眼里盛放着无法浇灭的胜负欲。   “跟他们比,我要赢。”   程风愣住。   “你要做倒数第一?”江肆反问。   程风立刻驳斥:“谁要做倒数第一?”   电竞人的胜负欲说来就来。   倒数是他们的雷区。   于是俩厨房小白——打蛋都会把蛋壳打进去的纯新手,在厨房忙炸了一下午。   “打蛋比单杀对面中单还难。”程风边打蛋边吐槽。   弹幕快笑疯了。   又听程风问江肆:“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机会?”   江肆盯着锅里炸开的油说:“龙王被抢。”   “这么严峻?我来帮你。”程风加快打蛋速度。   【不是,你们在说相声?】   【重开!换个能做饭的脑子来】   【今天的江肆莫名可爱,暴躁小少爷】   【中单现在去有什么用,龙王都没了,带着你的鸡蛋去送死吗(狗头】   ...   两人辛辛苦苦炸了两个小时厨房,总算做出来一碗能看得过去的番茄炒鸡蛋。   江肆带着餐盘进到节目组说的小房间,一眼就看到坐在中间的顾羡鱼和顾临澜。   他皱眉看向别处,在自己的位上坐下。   节目组导演很快把他们做的菜端上长桌,“现在大家可以吃晚餐了。”   “晚餐结束后,要给喜欢的食物投上一票,不能投自己。”   八个人四碗菜当然不够吃。   节目组另准备了一些。   节目组安排的晚餐比较好吃。   有东坡肉、白切鸡。   顾羡鱼哐哐吃了好一顿,余光瞥见餐桌边的江肆表情越来越沉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了孤零零躺在角落、无人问津的番茄炒鸡蛋。   顾羡鱼迟疑两下,夹了一块番茄。   江肆微顿,目光跟随着那块番茄。   然后——   落到顾临澜的碗里?   顾临澜眼睛微睁,错愕低头盯着碗里多出来的玩意。   “.....?”   “尝尝。”   【好毒哈哈哈哈把单杀做的东西给被单杀的人吃】   【救命,看看顾临澜的表情】   顾羡鱼偷偷用眼神示意顾临澜去看江肆。   顾临澜皱眉,抗拒地吃了一口。   江肆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   实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等待后续。   “难吃。”   顾临澜说。   【难怪他要单杀你】   【理解为什么被单杀了】   【单杀的仇报了】   而江肆直播间的弹幕统一是:   【少爷别气,下次单杀他】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口鸡蛋,吃完都没发表任何评价。   【大小姐情商高,江帆来学】   【大小姐就不会被单杀】   【江肆可以邀请妹宝打游戏了】   【好友位+1】   ...   最后,顾羡鱼的土豆炖牛肉喜得第二名。   第一名是姜云溪那组。   两个人都会做饭,做的还是超好吃的水煮鱼。   输的不冤。   最后,节目组公布了得票最少的小组。   江肆和程风。   顾羡鱼探头看去。   江肆紧抿着唇,像不甘心想再比一百次。   下次一定赢。   他暗自道。   很快机会就来了。   吃完晚餐,今晚还有活动。   节目组邀请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破冰。   晚饭过后,安排了一些小游戏比赛。   “最终得分将影响大家明天出行可选择的工具。请大家认真对待。”   江肆脊背挺直。   不久,节目组公布了第一项小游戏。   “扔飞镖。”   他眼前微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两个小苦瓜   扔飞镖?   顾羡鱼不会, 她去外面套圈纯送钱。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顾临澜身上。   “别看我。”顾临澜说。   顾羡鱼皱巴巴:“你拍过古装剧,网上还有cut剪辑,说你射箭的姿势多正确多优雅多有魅力, 完全的古人来着。”   顾临澜耳尖微红,一本正经地强调:那是两码事。”   “我们不完蛋了?”   正说着, 导演宣布游戏开始。   根据今天午餐大比拼的成绩决定出场顺序。   所以——   “第一个出场的是江帆、顾羡鱼小组。”   唰唰唰。   全场注意力聚焦到他们身上。   能怎么办呢。   冲呐。   顾羡鱼硬着头皮起身, 和顾临澜一起走到节目组说的起点。   距离靶子估计有五六米远, 能不飞出去就不错了。   “我先。”   她跟顾临澜说。   顾临澜演过射箭戏, 怎么都有点功底。   她不想在他后面沦为对照组。   早扔早结束。   这样想着, 顾羡鱼果断接过飞镖。   “一人一次机会?”   “是的。”   顾羡鱼尝试对准。   抬手一扔。   耶!!!!   飞镖出现在靶子边缘。   “还行?”她朝顾临澜投去期待的目光。   顾临澜点点头。   到了顾临澜,他的成绩没比顾羡鱼好多少。   “嗯——”   导演思索一番:“江帆、顾羡鱼小组得分六分。”   顾羡鱼坐在位置上, 对刚在她旁边坐下的顾临澜说:“可以了可以了。”   “我们有分。”   他们的任务结束, 可以坐在观众席安心看戏。   看着看着,顾羡鱼眼里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姜云溪小组得分八分。   耶耶耶~   大家都不会耶~   她下意识往右看。   和顾临澜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喜意。   “我们很行了。”顾羡鱼欢喜道。   第三组的嘉宾据说是大学同学。   多年好友, 同期出道。   一个是演员,一个是歌手。   两人加一起得了7分。   顾羡鱼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眼里全是大家一样菜的开心   【不怕嘉宾过得苦, 就怕嘉宾开路虎】   ...   顾羡鱼的笑容一直存在。   直到江肆出现。   啪叽一下。   正中靶心的刹那,她张嘴无声“啊”了一下。   程风成绩稍稍逊色,八环。   观众席有人“哇”了一声, 再然后就是听取哇声一片。   顾羡鱼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完了。   成为了江肆的对照组。   臭小子。   就不知道手下留情,给姐姐和哥哥一点颜面。   那小子显然不知道“手下留情”是何物。   去导演那领取“积分卡片”时, 甚是高冷地扫了他那不争气的姐姐和顾临澜一眼。   顾羡鱼&顾临澜:“......?”   臭小子。   揍你。   【哈哈哈哈哈哈让你们嫌弃他做的饭】   【不认识电竞圈的,但是性格蛮有意思的诶】   【对对对有种幼稚的battle,不是暗地里搞破坏】   【就喜欢看他们在综艺里吃瘪】   【+111111111】   *   后面又比拼了听旋律猜歌名、以及你画我猜两轮比赛。   江肆、程风在第二轮完败,又在第三轮靠着默契拿到第一。   最后总成绩如下。   江肆、程风第一,共获取17个积分。   姜云溪、周沉第二, 共获取14个积分。   章司、谢蔚第三,共获取9个积分。   顾羡鱼、顾临澜第四,共获取8个积分。   “明天九点,我们要去超市大采购。”   “届时带上你们的生活费和积分。出行方式明天公布,很晚了,大家回去休息。”   喜得倒数第一的顾羡鱼和顾临澜走出明亮而暖和的小房子。   晚间的风带着刺骨凉意。   顾羡鱼拢紧围巾,大半张脸躲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   眼珠提溜一转。   “程风?”   她轻声喊住前面的人。   程风回头。   一旁的江肆双手插兜,酷酷斜站着。   顾羡鱼一个眼神都没搭理他。   臭小子。   完全不给姐姐哥哥一点面子的。   “我们上次在俱乐部见过。”顾羡鱼跟程风说。   【什么俱乐部?顾羡鱼去过他们俱乐部?】   【啊啊啊是不是前段时间顾临澜去DG俱乐部一日游,后面还发了视频的!】   【妹宝也跟着去了啊】   ...   顾羡鱼掏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也打游戏。”   “呃..好。”   顾羡鱼喜滋滋掏出微信让他扫,“加上了加上了,下次一起打游戏呀。”   “我有点不厉害。”   “但只要你们说上,我一定第一个奔向战场。”   “绝不后撤!”   “你是射手,该撤就撤。”顾临澜冷不丁道。   顾羡鱼皱巴巴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在职业选手面前诋毁她。   “好啦,约好了啊。”   程风有点尴尬地看了看江肆。   江肆仍保持着酷酷高冷的姿态。   顾羡鱼:“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程风点点头,不善言谈的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顾羡鱼、顾临澜的家和江肆、程风的在一条路上,他们前后走着。   快到江肆、程风的位置时,顾羡鱼主动问:“能不能去你们那瞅瞅?”   “可以可以。”   程风说:“欢迎。”   顾羡鱼很不客气地去了。   节目组肯定费了心。   他们的风格很年轻电竞,很潮。   客厅有两台超大超酷的电脑桌,海景房的4060主机放在桌面上,开机后会酷炫发出白色漂亮光。   可帅了。   顾羡鱼羡慕不已。   “你们可以打游戏诶。”   保持手感,录制完后快速恢复训练状态。   程风挠挠头。   “上节目应该不能打,在直播。”   也是?   不跟直播间互动、不说话,有些路人看着肯定无聊。   “但你们有你们的特色。”   “平常直播打游戏照样有人看呀,上综艺的话看得人多,你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找个粉丝的比赛过程,直播教他们复盘之类的?”   “我看网上有很多这种教程。”   “你们亲自出马,妥妥的大师课程,不是你们粉丝的、不看直播但想学习技术的照样会进来呀。”   顾羡鱼:“我就随便一说。”   “你们那些我不懂啦。”   顾羡鱼左右瞅瞅,好奇心得到满足,又看那臭小子状态似乎不错,就跟顾临澜转身准备回家。   “拜拜。”   程风:“再见。”   顾羡鱼看了看一旁装酷的臭小子。   “再见?”   江肆顿了顿,装作不以为然地说:“再见。”   *   第一天录制即将结束。   晚上九点半。   客厅里出现一点声音。   顾羡鱼稍愣。   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卧室自己玩。   卧室隔音效果好,听不到什么声音,所以每一个晚上,她要么独处,要么找系统。   现在...   她换上毛茸茸睡衣轻手轻脚溜了出去。   客厅的灯光昏暗。   电视机正播放着某部国外的电视剧。   顾临澜躺在沙发上目光专注。   看到黑暗中的鬼祟身影时,他心下一跳。   “大半夜的,顾羡鱼装神弄鬼想吓谁。”   “我还要问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看什么电视。”   “我等了很久,攒了四集。”   顾羡鱼没走,摸到沙发上躺下。   “你的爱好是看剧?”   “差不多。”   顾羡鱼抱起抱枕,找了个舒服姿势:“我也要看一会。”   刚看了二十多分钟,顾羡鱼摸摸肚子,小声试探问:“饿不饿?”   顾临澜:“你饿了?”   “嗯嗯。”   “下午节目组给的食材里,有两盒自热小火锅。”   晚上当宵夜什么的,太爽啦。   “你去拿,我就吃。”顾临澜说。   “嘁!”   顾羡鱼吐槽归吐槽,乖乖去了。   顺道开了一盏小灯。   顾临澜则把沙发拉开,将茶几推到前面一点,两个人就席地坐在地毯上。   自热火锅咕咕作响。   顾羡鱼宝贝似的变出一瓶可乐。   “要不要?”   “节目组还给了这个!”   按理说,顾临澜不能喝可乐,更不能在深夜吃自热小火锅。   可是今晚氛围太好。   他度过了一个想象中的家应有的夜晚。   家里除了电视机,还有说话的声音。   空气里飘散着滚烫的麻辣香。   “喝一点。”   他说。   顾羡鱼变出来两个玻璃杯,正要打开可乐时,手指突然一顿。   “记不记得白天我们看的憋笑视频?”   里面就有一个人,打开可乐瓶后被如火山爆发般的汽水淋湿的画面。   顾羡鱼狡黠摇晃可乐瓶。   “不不不。”顾临澜抬手阻拦。   顾羡鱼笑出了声。   “不逗你。”   “我慢慢打开,绝对喷不到你。”   “我来。”顾临澜坚持。   “好好好你来你来。”   顾临澜小心翼翼地拧了一下。   “噗”的一声气声。   液体没有溜出来,只是瓶身里的可乐咕咕冒泡,顾临澜连忙关上。   反复几次后,气泡消失,顾临澜给她倒了半杯。   眼里的笑意如杯中咕咕冒起来的小气泡。   顾羡鱼小抿一口。   可乐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爽!   就是有点凉。   她小口吃起自热小火锅,又问:“下次要不要去一味吃?”   顾临澜手部动作顿了顿,两秒后他点头。   直播虽然结束,但是录制仍在。   同一时刻,江肆、程风正坐在电脑桌前边啃干脆面边看比赛复盘。   节目组飞速将两段画面剪辑出来,半小时后发布到微博里。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很好笑】   【江肆程风好认真呐,直播刚结束就复盘比赛!】   【好喜欢家人那组,温馨又幸福】   【我是墙头草我说了,我要粉上顾羡鱼了】   【大小姐表现出乎意料,没有大小姐脾气,超级接地气。做饭什么的都会】   【好真实的女宝】   【鱼宝大王很负责的!吃完午饭超级困,但是碍于直播愣是没有去睡,喝了两杯咖啡,不停跟顾临澜互动,有时候还会对着镜头自说自话。下午那会大家都去休息,直播间人很少,但她都没有去睡觉】   【高强度直播了一整天,如果还有人说她今天在演,那我真没招了】   【说演的自己去演一天戏】   【谢谢夸鱼宝大王的演技,演一天都不出戏,我们大王明天就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顶着锅盖说两句,大小姐洗白的方式有多种,她有钱,可以撤热搜、找公关。但我现在看的营销号都是骂她的哈】   【是嘟是嘟】   ...   第一天录制结束。   顾羡鱼风评有所好转。   她当然不知道啦。   吃完宵夜刷了个牙就去睡。   第二天一觉睡到八点半。   顾羡鱼迷迷糊糊洗了把脸,抱着化妆盒去了客厅茶几边。   昨晚喝了可乐,又吃了高油高盐的东西,今早眼睛有点肿。   顾临澜走了出来,明显也是刚睡醒。   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直播开始了?”   “好像是的。”   顾临澜叹气低头,捂住眼睛回房间。   “干嘛去。”   “敷面膜维持形象。”   顾羡鱼:“一点都不真实。”   “算了,男演员的自我修养。”   顾羡鱼嘟囔着开始化妆。   边化边自言自语。   “我知道,现在弹幕肯定要问用的什么护肤品、美妆。”   “统一回答,不知道。”   “家里帮我准备的,我平常很少在这上面花时间。”   “我化妆也少,要不是上综艺,在家都素颜。”   “当然啦,有时候出去吃漂亮要拍照打卡,偶尔见朋友化一下,多数时候懒得化。”   说着,顾羡鱼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一番。   “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现在弹幕肯定是,‘对对对对’。”顾羡鱼用粉扑指着空气中可以是弹幕的位置,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又预判了我的预判】   【对对对对对】   【你要的对对对对对来了】   【欢迎来到没有包袱的大小姐和她那包袱太重不敢见人的明星哥哥的直播间】   【嘻嘻嘻围观大小姐化妆】   顾羡鱼化着化着,咝了一声。   “我现在是不是得像美妆博主那样,用手一挡啥的。”   “这样流量会比较高吧?”   看不到弹幕,她挠挠头,边化边讲解。   “当然我不是专业的,你们随便一听。”   ...   在顾羡鱼的自问自答式直播里,直播间热度涨得很快。   因为其他嘉宾都没有跟弹幕互动的意识,只有顾羡鱼,时刻牢记直播间的家人。   很快。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开播的十万涨到了二十八万。   半个小时后,顾羡鱼化好妆,对着头顶自己假设出来的弹幕区说:“弹幕现在肯定在说,哇哇哇哇好好看的顾羡鱼呀。”   “顾羡鱼怎么那么漂亮。”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觉得这顾羡鱼,实在好看~”顾羡鱼唱起改编版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她哼着歌,敲响了顾临澜的房间门。   “顾临澜,出来见人啦!”   “你别说话。”   门那边传来顾临澜闷闷的声音。   十多分钟后,顾临澜戴着墨镜走出来。   顾羡鱼撇撇嘴:“有那么肿吗?”   顾临澜扫过镜头,僵硬抿唇点点头。   “让我看一下。”   “就一下。”   “不让他们看。”   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顾临澜微微倾身摘下墨镜。   漂亮的丹凤眼鼓了起来,眼皮肿胀,顾羡鱼迅速上手把他的墨镜戴了回去。   “快戴上!”   “别吓到观众!小心他们跑了!”她开玩笑说。   顾临澜气急败坏地敲了敲她的脑阔。   顾羡鱼缩着头,笑得眼睛弯弯。   笑了有一分钟,她双手比了个X。   “停战!”   “导演来了。”   【让我们看看吧,有什么是高贵的观众不能看的】   【就是!我出VIP!】   【呜呜呜为什么不是我妹,为什么不是我哥】   【兄妹关系好好】   ...   弹幕数量飞起。   导演看着后台热度,哭笑不得。   顾羡鱼、顾临澜这组的导演站在镜头后面说:“早上好,我们今天会带大家去城里的大超市采购今明两天的食材。”   “镇上没有可以买菜的地方,要想好待会要买什么。”   “在出发之前,有一个小小的比拼。”   “battle成绩决定了出发顺序。”   “第一个到达的,可以去畅鲜牛奶独享摊位抽取购物折扣。”   “最低折扣1折。”   “那就是说,如果我抽到1折的,我可以买一千块钱的东西?”   “对的,节目组会帮老师们承担折扣的费用。”   “很好诶!快说快说,什么比拼。”   “嗯...”导演低头看了眼数据,迟疑一秒说:“直播间热度比拼。”   “现在记录你们的直播间热度。”   “什么时候翻倍,什么时候出发。”   “?”   “翻倍??”   导演迅速解释:“翻倍的要求是我们根据昨天各大直播间的热度增长速度,得出的一项很简单的任务。”   “一般来说,早上直播间热度很低,翻倍简单。”   顾临澜皱眉:“一般来说?”   “呃对,一般来说。”   “我们是例外?”顾临澜抓住关键词问。   “呃是的。”   导演看向顾羡鱼。   “靠着顾老师,你们直播间人数早上翻了快一倍来着。”   “.....?”   顾临澜偏头,看着顾羡鱼问:“你做了什么?”   顾羡鱼不语,把大半张脸埋进羽绒服里,像一个被拎着脖子的小鸡仔。   语气无辜: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喜欢看单人说相声。”   【哈哈哈哈早上其他组太无聊啦】   【鱼宝把观众放心上,观众把她放火里】   【笑死,不会要到中午才能出门吧?】   “我下次一定一定不抽象了。”   “你自己信不信?”   顾羡鱼乖巧摇摇头。   “我们不争了,做任务要紧,对不对?”   “我们现在得找点事情吸引他们进来。”   “大家能分享一下直播间吗?求求了。”   顾羡鱼正想方设法提升热度,院子外传来点声音。   顾羡鱼探头看去。   一波摄像老师和工作人员开始上车。   “他们这是?”   导演解释:“有一组已经达成了目标。”   “谁?”   “江肆和程风。”   顾羡鱼&顾临澜:“....?”   “他们?”   那俩人一点综艺感都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快完成任务!   导演又说:“他们用了你的方法。”   “什么?”顾羡鱼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他们在直播间抽十位粉丝,一对一帮他们复盘,或者点名一把比赛带他们复盘。只要分享直播间,就有资格参与。”   “?”   “他们的初始热度不高,所以很快完成了任务。”   顾羡鱼吸吸鼻子,抠抠脑阔。   【好憨好可爱哈哈哈】   【都背刺我们大小姐】   ...   顾羡鱼累了。   她和顾临澜对着镜头说了会话,绞尽脑汁又是唱歌又是说相声的。   短时间内热度上涨,但是要留住热度再加上翻倍,真的很困难。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三组离开。   就剩他们俩了。   顾羡鱼双手撑脸,一脸没招了的无奈。   “算了,等!”   “反正去了就有机会抽折扣,管他呢。”顾羡鱼摆烂道。   在她说话间,直播间热度突然飙升。   弹幕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怎么是这个直播间?】   【咋了咋了】   【这是干什么的】   很多观众一脸迷糊。   三分钟后他们才搞清楚。   十分钟前,很少用微博的顾临渊点进顾羡鱼的直播间并分享到微博里。   他的做法引起了很多人的惊讶,很快,#顾临渊看《不一样的关系》#就上了当前热搜第一。   顾临渊举止虽然低调,但商界神话的地位在,吃瓜群众络绎不绝。   这还不算什么。   顾临渊发起了一个“赠送一百部致远最新款电脑”的活动。   截止时间是:顾羡鱼、顾临澜走出院子的那一刻。   大家懵了。   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   晚去一秒都可能错过。   点开直播间的人一瞬暴涨。   三分钟后,两位小苦瓜终于被放了出去。   【大哥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顾临渊:解救妹妹弟弟成功】   【还好他没上综艺,不然谁来救你们】   【哈哈哈哈好好笑】   【让我中奖我要中奖!】   【顾临渊:我妹妹弟弟被放出来了吗?助理:放出来了,您可以抽奖了】   【哈哈哈哈】   突然被告知可以出去的顾羡鱼和顾临澜两脸错愕。   顾羡鱼都打算煮个面吃吃了,突然告诉她能出去?   “不是。”   “是不是作弊了?”顾羡鱼连连摆头: “你们一定要一视同仁。”   “我可以在里面再待一段时间。”   【哈哈哈哈哈顾羡鱼:观众们看到了吗,节目组突然放我出去我也很慌张啊】   【顾羡鱼:我和他们没关系,节目组,你们别过来呀!】   【是你们大哥放的!】   【完全神兵天降来着】   节目组导演解释道:“应该是你们的哥哥花了点钱,弄出来的热度。”   顾羡鱼脸色微变。   “顾临渊疯啦?!”   “不要给节目组花钱,放我回去。”   导演:“不是给节目组..”   “是给观众抽奖。”   “观众!”   “喔,那行。”   【节目组:?】   【栓Q,在节目组面前贴脸开大】   【哈哈哈哈回馈观众可以,节目组不行】   “谢谢。”顾羡鱼真诚对着镜头说。   顾临澜偏过头,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小院。   顾羡鱼元气满满开启下一程。   “不顺利的时刻已经过去。”   “我们去抽奖!”   然后——   节目组推来了他们的出行工具。   一辆电动摩托车。   顾羡鱼沉默两秒问:“其他人怎么去的?”   “第一名是小汽车,第二名和第三名是大巴。”   “路程二十分钟。”   大冷天的骑电动车。   想想就脸痛。   节目组递来两双手套和头盔。   还好电动车前面有冬日防风的东西,穿多一点不至于冻着。   顾临澜叹气。   “我来开。”   顾羡鱼乖乖点头上车。   在顾临澜启动之前,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等一等。   “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得配一首BGM。”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   “有那么可怜?”   “有的。”   偏头,她对着镜头说:“不要放过这个节目组。”   节目组工作人员憋笑。   直播间热度却在蹭蹭上涨。   【太有梗啦我的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第一期结束   伴着冬日的冷风, 电动车龟速往前。   惨。   真惨。   之前看综艺特别喜欢看里面的嘉宾倒霉,什么互相泼水、在泥巴地里打滚。   他们越惨,场面越好笑。   如今作为局中人, 顾羡鱼发誓,下次看到嘉宾在泥巴地里打滚、冬天骑电动车, 她一定不笑..   的那么大声QAQ   好在节目组算是个人, 车程只有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   江肆他们享受不了多久。   但是!   顾羡鱼气鼓鼓地侧头看向一直跟着他们拍摄的摄影老师。   为什么摄影老师能坐在温暖的汽车里!   这样一对比, 显得他们更惨了。   顾羡鱼叹气。   “很冷?”   前方传来顾临澜的询问声。   “我还好, 你怎么样。”   “问题不大。”   二十分钟车程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不说点话, 顾羡鱼不舒服。   “我在思考。”   沉默一阵。   “你怎么不问我思考什么。”   顾临澜拖长了声音说:“因为我不问, 你照样会说。”   “我不说。”   顾羡鱼闭上嘴巴。   “真不说?”   顾羡鱼更用力的抿起嘴巴。   态度坚决。   顾临澜轻笑。   好一阵没听到她的声音。   “行。”   “你思考什么?”   “我在思考,我们的胜利更加有用。”   “什么意思。”   “江肆他们昨晚第一名又能怎么样,胜利的果实只能尝到二十分钟。”   “而我们有百元大钞, 今明两天能过的很舒服。”   “想了半天,就想的这?”   “凄惨的时候不得想点让自己高兴的事?”   顾临澜:“你忘了折扣。”   “我没忘。”   “我才不信他们有那么好的运气。”   *   “1折, 恭喜你们抽中了1折!”   “你们购买两百元的东西。”   江肆一脸平静地接过节目组给的打折卡。   平静得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跟他十五秒前抽奖的平静一模一样。   “你们可以进去选购物品。”   节目组激动道。   江肆表情淡淡,示意程风一起进去。   【少爷好拽,一折的大促销你就这表情】   【少爷好拽, 后面跟队形】   【少爷好拽,不愧是拿过世界赛冠军的人】   【少爷好拽, 见过大世面!】   ...   直播间画面里,江肆和程风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逛来逛去,他们购物欲望不大。   特别是江肆。   现在只想回去打游戏。   程风买了几盒自方便面,蔬菜区、肉类区,他们更是看都没看。   相比较于他们寡淡的购物欲望, 坐着小电驴艰苦到达这的顾羡鱼,就表现出了莫大的欢喜。   【少爷,被你单杀三次的人来了】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都去看看顾羡鱼听说1折被江肆抽走后的表情】   【一百个江肆的反应加起来都没顾羡鱼的大】   【哈哈哈哈那个大小姐好好笑,去看看】   【他们抽的几折?】   “六折。”   节目组将印有折扣的折扣卡递给他们。   “恭喜,你们的购物金额高达一百六十七元!”   ...   “就一百六十七。”   双手捏着节目组补的六十七、边走边看的顾羡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顾临澜细看自热小火锅的价格,回头答道:“够我们吃。”   顾羡鱼撇撇嘴:“要是抽到1折,就能买牛肉丸、虾滑、牛肉卷吃火锅了。”   “算了算了。”顾羡鱼自我安慰:“要是江肆他们抽到八折,只能花二十五。”   “唉。”顾羡鱼长叹一声,拿了两盒自热小火锅,又去蔬菜区逛了一圈。   买了菠菜、鸡蛋,还有香蕉。   每拿一样都得认真算钱。   顾羡鱼打开计算器,一样一样的算。   “还有九十八的额度,我可以不可以买一份便宜的火锅底料,再买点萝卜、土豆,一份肉,明天离开之前吃大餐?”   “把自热小火锅退了?”   顾临澜点点头。   顾羡鱼嘿嘿一笑,抱着小火锅跑回购物架上。   【江帆对他妹很好,但是他妹有什么事都会找他商量诶】   【对对对,体感很好!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那种人】   【我宝嘿嘿跑去的步伐太可爱了】   【捏捏她的脸!】   ..   素菜不贵。   牛肉卷也买的比较便宜、分量少的三十五块的。   另外买了一点新鲜牛肉。   顾临澜说她做的土豆炖牛肉很好吃。   顾羡鱼大发善心决定再做一次。   最最奢侈的是那瓶大可乐。   吃火锅不配可乐,简直是“不重视美食”。   再加上他们剩的钱刚好购买一瓶大可乐,顾羡鱼就美美抱在怀里走向收银台。   很巧。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江肆和程风。   两个人连购物车都没推,抓了两包大袋方便面,和两瓶水站那。   顾羡鱼顿住。   “你们就买这个?还花了这么久?”   程风:“我们在家用电器区逛了一会。”   “嗯?”   程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看了会比赛。”   “喔。”   顾羡鱼下意识去看收银台前的江肆。   如果没记错,荣耀的世界赛正进入尾声。   江肆他们早在开始就淘汰,无缘本次世界赛,正因为此,当时被骂的很惨。   【江肆应该很想回到赛场】   【他们在电视机前看比赛转播,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唉,下赛季加油】   【好难过啊,而他们又是最难过的人】   【重回巅峰吧!!!】   【相信你们,重回世界赛】   顾羡鱼不知道说什么好,抿唇点点头回应过程风的话后,闭上嘴巴开始等结账。   顾临澜目光随意一瞥。   越过程风落在时而孤傲时而脾气暴躁、看起来谁也不服的江肆身上。   顾临澜沉默着,顾羡鱼保持着同样的沉默。   总算到他们结账了。   江肆、程风用袋子装东西时,顾羡鱼和顾临澜分工合作,把蔬菜、火锅底料等等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程风拎起袋子,江肆往前走,他们那组的PD示意他们等等摄影老师。   滴,滴。   一件一件商品被拿起扫描,又重新放上收银台。   顾羡鱼收回目光,拿起收银员给的袋子开始装东西,装到一半,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百元生活费以及节目组补的六十五块钱。   一百六十五,不多不少刚刚好。   扫完最后一件商品,顾羡鱼把钱递过去拎着购物袋就要走的同时,收银员提醒:“总共一百七十块三毛。”   “?”   他们刚刚算的明明是一百六十七。   “里面有会员商品。”   “.....”   “我们能不能办一个会员。”   “当然可以,但是会员日折扣才生效。”   “所以还是一百七十块三毛?”   “是的。”   糟糕!!   顾羡鱼苦恼地撇撇嘴,看着顾临澜无力低下头。   “好叭。”   只能拿一件东西出来了。   青菜和肉那些,肯定是不能拿的。   关乎到他们今明两天的正餐,想来想去,只能在香蕉和可乐之间选一个。   香蕉是健康有营养的水果,得吃OVO   她不能没有水果。   顾羡鱼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快乐碳酸饮料拿了出来,一脸痛心:“能不能...”   声音响起的刹那,眼前出现一张二十元纸钞票。   轻捏钞票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钞票轻晃。   江肆等了两秒没人回应,很拽很酷地把二十块丢在收银台上,转头就走。   没人注意到,他偷偷攥紧的双手。   【啊啊啊啊啊啊好酷】   【大恩不言谢,点个赞】   【不多说,允许你下次再单杀江帆三次】   【别扭又善良,有点意思】   【他们怎么还有钱!】   【一百块钱额度就花了四十,剩了六十,他们好像打算一人留三十块零花钱】   【还是那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只有我发现,他给的是二十而不是十块么】   【!!!!】   ...   顾羡鱼和顾临澜直播间弹幕踊跃,江肆和程风的直播间里同样因这事闹成一片。   【少爷嘴硬心软】   【我天,给出二十只留十块】   【笑瘸了,隔壁直播间说江肆是可爱善良小孩哥】   【请江肆继续保持,用可爱善良的一面迷惑隔壁观众】   【出了电竞圈,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   【哈哈哈程风一脸惊愕,像再说,兄弟这就给钱了?】   ...   镜头里,顾羡鱼怔愣着。   “请问——”   收银员的声音闯入她的世界,“你们是不是一起的,这个钱是不是你们的。”   顾羡鱼回过神。   “是。”   她眨眨眼,下意识看向推车后的顾临澜。   忽然,嘴角一弯。   笑容轻浅而动人。   像是在说:   他们的弟弟还不错啦。   顾临澜眼神微闪,在镜头前没有表现出什么,主动拎起购物袋往前。   声音平和了些。   “剩下的钱还是还给他。”   “嗯!”   然而麻烦来了。   顾羡鱼和顾临澜走出去时,江肆和程风被节目组的人拦了下来。   听了一番后脑阔疼。   打折是节目组自发的小活动,但是打折打折,提前把钱给嘉宾,不代表嘉宾可以变现。   没用完的最后得还回去。   江肆和程风刚好花了四十,按照规则,剩下的六十要还回去五十四。   剩下六块是他们的本金。   顾羡鱼把手里的十七块还给江肆,倒是够他们补节目组的钱,但是好几十块就这么还给节目组,实在令人心痛。   “他们没有逛完,只是出来结账透透风。”   “刚江肆把钱给我,让我给他带什么来着,我忘了,他还会进去的。”说着,她把钱还给江肆:“去把钱花完。”   “五十七块,随便买点什么。”   “要花的干干净净。”   “任务得来的奖励呢,不能白费。”   【小气节目组】   【我都在心疼他们的钱了,幸好没被节目组收走!】   【职业选手上综艺,手段实在太稚嫩了,被节目组牵着鼻子走】   【幸好顾羡鱼出来了,花完,给节目组统统花完!】   ...   江肆一反常态很听话。   凑了五十七块整,一角都没剩。   拎着购物袋,返程回家。   江肆走出超市后意外发现,顾羡鱼和顾临澜没有走。   “我们想搭个便车。”   “电动车太冷了!!”   “还慢。”   江肆:“很好解决。”   “下次拿个第一。”   【少爷:拿第一有什么难的,有手就行】   【为什么不拿第一,是不想吗?】   【哈哈哈哈低调点吧孩子,江帆顾羡鱼直播间热度可高了】   【他们粉丝来冲你,我们可不管】   顾羡鱼和顾临澜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不是欠揍?   好在江肆身边有个和善老实的程风。   “没问题,一起回去。”   有顾临澜和顾羡鱼在,开车的任务自然交到“哥哥姐姐”身上。   顾羡鱼取下围巾,幸福地沉浸在当下的温暖里。   “你们电动车怎么处理的。”   顾羡鱼回头兴奋一笑:“制片骑回去。”   “我让PD专门帮我录下制片骑电驴回去的全过程。”   让制片想馊主意出来害人!   程风笑了笑。   回去之后,他们自然是各回各家。   江肆和程风则把第二次进去买来的牛肉交给顾羡鱼,苹果、橙汁自己留着。   “我们不会做,给你们。”   “哇,你们真好。”   顾羡鱼双手接过。   【是不是得给他们点什么,不能白要他们的东西】   【要就要吧,反正他们不缺】   【怕路人反感,说我们贪小便宜什么的】   【给的人都不在意。】   “我就不跟你客气啦。”顾羡鱼说。   程风挠头一笑。   他不知道江肆为什么会同意买牛肉送给顾羡鱼、江帆,但他有自己的小私心。   他和江肆都不是综艺选手。   直播起来没有顾羡鱼、江帆的有趣。   顾羡鱼愿意跟他们说话,算是帮衬一下带点热度。   好好跟她打交道,录制起来会舒服一些。   下午,节目组安排嘉宾去镇上做农活。   帮助村民制作腊肉、红薯干、粉条、豆腐等。   顾羡鱼特别开心。   她跟着师傅快快乐乐做豆腐,什么搬运石头压豆腐啥的。   做事勤快,嘴巴又甜,老师傅答应做完给她一块回去尝尝。   刚出炉的豆腐在城里买不到。   正宗农村土特产。   新鲜滑嫩又好吃。   根本不用下锅,加下饭菜可以直接吃。   弹幕上有人夸她接地气,有人夸她手脚麻利,还有人说快忘了她是个大小姐。   微博里有人讨论。   【这就是她吸粉的点,真实、坦然,不做作,手脚麻利,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高不可攀的人。她独特又普通,独特的是她的性格,普通的是她把自己当普通人。我每次看到她都很亲切】   【全身上下唯一贵的东西应该是卡地亚手镯,但有人扒,上次被狗仔拍的时候就戴了,戴了很久很久】   【很喜欢她的生活感。有种,有钱生活能过,一天二十块的简朴生活也能过,而且毫无怨言】   【说到手镯,她给我的感觉是:手镯而已,有钱就带贵的,没钱就带便宜的,手镯只是手镯,珍贵的是戴手镯的人】   【狠狠点了】   【点开综艺之前,我以为会是趾高气昂、上节目故意气观众的人,营销号真是害人不浅】   【哪里怪怪的,顾羡鱼不像是豪门出来的】   第二天晚上录制结束。   顾羡鱼舆论危机正式解决。   骂声自然存在,但维护的声音更加多。   可惜顾羡鱼没有看见。   她正在和顾临澜打游戏,一同排位的还有程风和江肆。   四个人随意召集了一个玩家。   玩家和顾羡鱼一样,都是新手。   路人玩家起初很忐忑,怕坑队友,后来发现,就算用脚玩游戏,这局照样能赢。   【我的作用是不是开启这把游戏?】   路人玩家问。   【荔枝气壮:好巧,我们作用相同OVO】   第三天也就是第一期直播的最后一天的中午,节目组放出四人深夜排位的画面。   【耶,中野在节目里交到好朋友了】   【是好朋姐和好朋哥哈哈哈】   【哈哈哈他们直播间的粉丝把江肆和程风喊大孩哥】   【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现在,你们甚至能在隔壁直播间看到程风的身影】   【????他串门去了?】   【在准备火锅,速来!】   ...   直播最后一天,顾羡鱼很仪式感地把火锅和可乐放在今天下午。   更是邀请了江肆和程风。   顾临澜没有反对。   刚来综艺时,他还不想跟江肆共处一室,两人见面就尴尬,现在,顾羡鱼让他去喊江肆过来,顾临澜皱眉沉默了一会,不情不愿地去了。   顾羡鱼正在学习做一个姐姐,他似乎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开始接受哥哥的身份。   到江肆、程风家里时,江肆正在看世界赛的重播。   就是昨晚没看完的画面。   一局比赛正打到双方龙团交战,正激烈,江肆听到门声微微皱眉。   快速瞟了眼来人,微微一顿,立马将所有注意力放到电视画面里。   顾临澜皱眉,无声开口又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室安静。   弹幕就没那么平静了。   【单杀者和被单杀者的史诗级见面】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   弹幕催了十多分钟打起来,顾临澜和江肆却一动不动。   中途顾临澜等得烦躁,随意瞟了几眼比赛。   激烈的对局结束。   江肆无声握紧右手,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骨节,像是在触摸鼠标。   顾临澜起身。   “去帮忙。”   江肆轻嗤,顺势躺在沙发上:“我不去。”   顾临澜忍下想揍他一顿的心情:“我让顾羡鱼来,她话多有办法。”   说完转身就走。   江肆躺在沙发上没动,目光却追着顾临澜离开的方向,直到听见“嘭”的关门声。   【话多有办法哈哈哈哈哈哈】   【去吧去吧少爷,不然顾羡鱼来碎碎念了】   【我去过隔壁直播间,话超级密(捂脸)】   ...   江肆皱了皱眉。   过了几秒,他沉闷起身,换上鞋走了出去。   临走时,直播间的观众依稀听见他小声嘟囔:“话是很多。”   “唐僧念经。”   伴随“嘭”的关门声,镜头里空无一人。   【???这就去了?】   【少爷每天那么拽一张脸,最后怕话多?】   【外拽内怂(bushi)】   ...   弹幕在空旷的房间里飘了一会。   一分钟后,江肆、程风的直播间播放器和顾羡鱼、江帆直播间同样的画面。   镜头里,江肆表情淡淡走了过去。   【拽什么拽,不是怕人家话多吗】   【顾羡鱼,不要放过这个江肆,快嘲笑他!】   ...   很可惜,顾羡鱼没有听到弹幕的呼唤。   她正在切切土豆。   “还有什么事要做。”程风认真问。   “青菜焯水。”   “就是把水煮开,把菠菜放里面过一遍,三十秒后捞起来。”   “好的。”   程风接下任务。   顾羡鱼左看右看,招手示意江肆过来。   “每个人都要做事。”   “土豆会不会切?”   “很简单,有手就行。”不等江肆回答,顾羡鱼走出厨房示意他进去。   顾临澜眉头一拧:“你去干什么?”   “休息。”顾羡鱼理直气壮:“厨房太小,容不下四个人。”   “.....”   江肆偏头:“我不去。”   “懒惰!”   “?”   顾临澜放下手里的牛肉,向来护妹的他在这一刻委实忍不住“替天行道”。   “顾羡鱼,到底是谁在懒惰。”   “他!”   顾羡鱼抬手一指。   江肆:“不讲道理。”   “你俩都进来。”   顾羡鱼微顿。   “位置太小啦!”   “我出去。”   顾临澜说。   “?”   “凭什么!”顾羡鱼和江肆同时开口,又同时皱眉看向对方,再同时偏头看向顾临澜。   “我累。”顾临澜。   “胡说八道,就让你给牛肉去去腥,加点料酒什么的腌一下,哪里能累到,我还切了小半个土豆呢,做的事比你多。”   “心累。”   顾羡鱼皱巴巴。   认真焯水、在一旁围观的程风咽了咽口水。   “要不...”   “我出去?”   他做的好像最多吧。   三人:“.....”   最后,程风很有义气地没有离开厨房。   狭小的厨房依然是三个,但顾羡鱼摘菜的地方变成了茶几上。   在顾羡鱼超长待机的唠叨,以及顾临澜时不时的回应,程风偶尔搭话下,他们花了三十五分钟备菜。   顾羡鱼把火锅底料、花椒、小米辣等材料放进锅里,加水熬制。   不多久,散发着麻辣香的锅底汩汩冒气。   香味扑鼻。   程风久违的感受到饥饿。   江肆也忍不住多看了火锅两眼。   倒可乐、下菜。   顾羡鱼举起玻璃杯跟顾临澜说:“等综艺录制结束了,我们去吃一味的火锅。”   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打得顾临澜措手不及。   顾羡鱼无语:“我在给一味打广告。”   “节目组说我们的热度很爆,观众很多,自家的产品当然要多多推广啦。”   “欢迎大家去吃一味的火锅啦~”   “友情提示,以上是我个人想打的广告,与节目无关。”   说着,她打开一瓶畅鲜喝起来。   “开始火锅之前,一杯牛奶垫垫肚。”   【流量算是被玩明白了】   【看出来是自己临时想的,广告很硬】   【一味也是他们家的?】   【查了下,顾临渊持股】   【顾临渊谁?】   【昨天把那俩小苦瓜拯救出来的大哥】   【哈哈哈哈哈那浅浅去支持一下,刚好想吃火锅了】   ...   第一期最后一天的录制,他们吃的非常丰盛。   江肆、程风送来的牛肉,他们原本拥有的可乐、食材,大多都花在了今天。   昨天只是简单吃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火锅很好吃,吃得很热闹。   有顾羡鱼在,根本不怕冷场。   江肆不爱说话,顾羡鱼便问程风职业选手的生活之类的。   晚餐在火锅香气与说话声里结束。   七点,程风和江肆离开。   顾羡鱼和顾临澜把东西丢进洗碗机,躺在沙发上犯困。   “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嗯。”   正说着,节目组的人敲门,把他们的手机、钱包还给了他们。   顾羡鱼、顾临澜则把节目组发的工作机还给他们。   摸到自己的手机,顾羡鱼第一时间开机。   微信叮咚作响,震动不停。   全是群聊和一些私聊消息。   竟然还有前段时间在电竞场上认识的时濛。   【谢谢你,一直关照江肆和程风OAO】   【你们四个人排位视频出来后,骂他们在综艺里打游戏的声音都少了】   【蟹蟹蟹蟹[比心]】   顾羡鱼淡淡一笑,退出去看三人群聊。   99+一时根本看不完。   顾羡鱼只能翻翻最近几条。   谢自遥说:【恭喜鱼糕同志逆风翻盘,现在好评如潮】   柏漱玉则说:【郑重邀请未来娱乐圈大明星鱼糕跟我吃饭】   顾羡鱼笑出了声。   叮一下,又探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顾临渊。   【我在外面。】   【??你来接我们了?】   【嗯,陈叔家里有事】   顾羡鱼不知道要不要跟顾临澜说。   当节目组把麦收走,他们拎着行李箱要离开时,顾羡鱼犹豫两秒问。   “今晚要不要回家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顾羡鱼、顾   生活在一点点变好。   顾羡鱼确信。   她攥着安全带偷偷瞅了一眼右手边的顾临澜。   顾临澜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侧影如雕塑。   不是说有多好看完美。   而是——   跟雕塑一样静止不动。   二十分钟前是这样。   二十分钟后还是。   车内很安静, 顾临渊开的是他惯用的商务车。   而且他没让司机来。   顾羡鱼松开安全带探身往前:“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不是工作日么。”   “上班的人是会下班的。”   “....”   好吧,又问了一个废话。   但是!   “你为什么不简洁一点。”   “在你该详细说明时详细说明, 该简短时简短。”   顾临渊透过车内后视镜淡淡扫了她一眼。   “跟祝姨说,半小时后到家, 她安排了宵夜。”   “应该很丰盛?”   “照旧。”   “行, 那就是很丰盛。”顾羡鱼侧头问顾临澜:“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现在还可以加餐, 再晚一点就不行了。”   “雕塑”保持着雕塑的动作。   声音却传了过来。   “没有。”   “OK。”   顾羡鱼如实告知祝姨, 又点开置顶的第三个消息框。   对方刚刚回复。   屏幕上显示的聊天内容是这样的。   【南瓜大王:我们回家了,你回不回家】   【南瓜大王:不回消息罚款多少来着】   【江肆:回俱乐部】   【南瓜大王:[哇.JPG]】   几分钟后。   【南瓜大王:罚款两千元】   【江肆:[白眼][白眼]】   【南瓜大王:[给你一拳.JPG]】   江肆最新回复:【你别回了[怒]】   顾羡鱼眼里荡出层层笑意。   关上手机, 听到顾临渊问:“祝姨说了什么。”   “不是祝姨, 是江肆。”   “雕塑”微微一顿。   脑袋想转过来,转到一半又停下了。   “他...”顾羡鱼忍俊不禁:“很听话。”   让他罚款两千就两千。   “听话?”顾临渊重复道。   “是,就是听话。”顾羡鱼意有所指地说:“你们需要相互了解。”   “会发现彼此不同的一面。”   前视镜里, 顾临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后座右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红绿灯前, 顾临渊突然说:“怎样相互了解。”   “用什么方式。”   “唔....”   说话..   肯定是不行的。   顾临澜心里有秘密,不可能坦然相告,把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我们玩一个游戏。”   “动森?”顾临渊扬眉:“联机?”   “你竟然知道联机!”   但是为什么一提起游戏, 他只想到动森。   好吧。   忙碌的霸总没有时间玩游戏,枯燥又自律的世界里, 只有动森。   游戏=动森。   “你在跑题。”顾临渊说。   顾羡鱼撇撇嘴,重新扣起安全带说:“叫国王与天使。”   “雕塑”身形微微一动。   顾羡鱼偏头问:“你听说过没有。”   “没。”雕塑说。   “你们都是怎么长大的?”顾羡鱼皱眉,“算了,那是一个温暖小游戏。”   “每个人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小心愿,自己的名字, 然后放进愿望箱。”   “然后呢,每个人随即抽一张。如果抽到自己就放回去,没抽到自己的就看看抽到了哪位国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要默默为国王实现小愿望。”   “不可能完成。”雕塑突然插嘴。   “有人的愿望是集团和平,迈向世界第一。”   顾临渊面不改色:“那个人不会蠢到在纸条上写这种愿望。”   “.....”   “其他人完成不了。”顾临渊漫不经心地道。   “.....”   顾羡鱼抿嘴。   顾临渊,你真狠呐。   平常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毒舌。   还有顾临澜,嘲讽人的本领见长啊。   顾临澜冷哼一声。   顾羡鱼相信,要不是现在车门锁着,顾临澜宁愿中途跳出都不愿待在这里。   说实话...   吵得很有意思。   但不能再吵下去啦!!!   “你们都不要说话了,很吵。”   “是你最吵。”顾临澜不服。   “是。”顾临渊认可。   “?”   行。   记住你们说的话!!!!   接下来,顾羡鱼一句话没说。   双手环胸,气势汹汹。   沉默着推门,沉默着下车。   再一声不吭往前走。   顾临渊顿了顿,跟上。   “前面那辆跑车是给你准备的。”   顾羡鱼不语。   “岛上来了新居民。”   顾羡鱼歪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往前走。   顾临渊微微皱眉,“我不幽默。”   他刚才是在开玩笑。   顾羡鱼点头。   表示知道。   但她仍要跟他们抗争到底!   “不打算说话了?”   顾羡鱼继续点头。   “我给你一百万。”   “真的假的?”顾羡鱼问。   顾临渊迟疑两秒。   “真的。”   “!!!!”   “下次有这种活动,我还要报名。”   “.....”   顾临渊暗自放弃调侃这条路。   成本过高,难以维系。   前方,顾临澜距离他们约莫三米。   顾羡鱼小跑上前:“你听到没有。”   “没有。”   “不,你听到了。”   “你不表示表示?他出一百万,你出多少?”   “我为什么要出?”   “你们现在闹得很僵呀。”顾羡鱼一脸认真:“是对家、是死对头,你当然要赢下他。”   “他给我一百万,难道你不应该说,‘顾羡鱼,我给你一百五十万,你少跟他掺和’,你不想吗?”   顾临澜:“我讨厌他。”   “但我不傻。”   “....”   “你真的不想收买我?”   “很便宜的,加十万就可以。”顾羡鱼说得情真意切。   顾临澜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收紧。   感受到顾临渊似有若无的打量,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想。”   “我没那么幼稚。”   “幼稚怎么了,幼稚点好啊。”顾羡鱼说。   无形间,他们的脚步逐渐一致。   在隆冬的夜色里并排往前。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肩并肩,紧挨着一起。   行李箱轮滑的声音,打断了夜的安静。   祝姨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脸上一喜。   顾羡鱼笑着抬手。   然后——   在祝姨主动靠前迎接顾临澜的双手里,默默抬高已经抬起来的手,故作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头好痒啊。   她望天想道。   应该没人看见叭。   左侧,顾临渊克制住笑容侧头看月亮。   祝姨带顾临澜去他的房间。   边走边说:“一直都有收拾。”   “刚好前天出太阳,我把家里的被褥都晒了一遍。”   明明有烘干机的今天,祝姨却依旧追求太阳的烘烤。   在她眼里,没有比太阳烘烤过的被子更舒服的东西了。   “我的晒了没有?”   顾羡鱼问。   “晒了晒了,哪能忘了羡鱼小姐的。”   “下次要第一个晒我的,晒的比他们都久。”   祝姨轻笑:“我会牢牢记住。”   “嗯嗯。”   “下雨了也要第一个收我的。”   “当然。”   顾羡鱼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握着门把手身体后倾,炫耀式地说:“现在知道谁是家里的大王了?”   “你们都是小王。”   “不,不对。”顾羡鱼自我纠正:“你们是2。”   “三个2。”   “....”   “你最二。”顾临澜回击。   顾羡鱼推开房间门,“要不起。”   “谁跟你斗地主!”   “斗地主是个好游戏,吃完宵夜来斗地主吧!”   “刚好三个人。”   江肆回来就能凑一桌麻将。   好哇好哇。   过年不愁没事干。   顾临澜抿了抿唇。   “再说。”   但他还是来了。   晚上九点半。   坚持早睡早起的祝姨一反常态地还没洗漱。   听说他们要斗地主,她端来水果和温水,身体微倾笑道:“还要什么?”   “没有啦。”   顾羡鱼下意识回,说话时抬头看了弯身的祝姨一眼。   却发现——   祝姨根本没有看她,注意力都在顾临澜身上。   “....”   都多余说话。   不过今晚祝姨肉眼可见地开心。   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变好。   顾羡鱼再次想道。   “没有。”顾临澜不自在地说。   “有什么事叫我。”祝惠清笑着离开。   顾羡鱼搓搓手,抓起扑克说:“我来洗牌。”   “要讲钱的。”   顾临澜面无表情:“赌博违法。”   顾羡鱼很想翻白眼。   来抓她呀!   她在家里打扑克怎么啦!   “那我跟顾临渊讲钱,跟你讲掌心,输了就打一下。”   “不要。”   “就是嘛。明明可以用钱解决的事,非要打人。”   “基础二十,炸一下翻倍。”   说着,顾羡鱼从口袋里掏出一跌纸币,有十块二十五十的,还有一百的。   “你们有可以用来结账的现金吗?”   “没有。”顾临渊说。   顾羡鱼再看看顾临澜。   顾临澜偏过头没好气地说:“没有。”   “没事,都是小问题。”   “我心善,给你们换。”说着,顾羡鱼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叠现金。   “一千换十块,来。”   “?”   顾临澜飞速转过头来,眼里带着没有散去的错愕与震惊。   “你在犯罪。”   “?”顾羡鱼困惑,伸长脖子问:“什么罪?”   “抢劫罪。”   “.....”   “喔,你报警抓我吧。”   顾羡鱼看着顾临渊:“你换多少。”   顾临渊相来说是十分平静。   “两百。”   “那就是两万,我接受支付宝、银行卡、微信或者支票。”   “微信。”   “OK。”   交易顺利完成。   顾羡鱼抖抖现金:“你呢,二哥。”   “别喊我二哥。”   “可是你就排第二能怎么办。”   “让我当姐姐?”   “想都别想。”   “那你换不换。”顾羡鱼游说道:“你看顾临渊,说换就换。”   “他那是傻。”   “不是!他超好的!”顾羡鱼纠正:“只是次数多了,他习以为常了!”   正在整理顾羡鱼给他的零钱的顾临渊缓缓抬头:“....?”   “快点吧,我等到花儿都谢了。”顾羡鱼模仿着网上斗地主会用的语音。   “听我的,换五百。”   “你当我钱多?”   “那也没有。”顾羡鱼一脸坦诚:“据我判断,你应该需要更多的本钱。”   顾临澜拧眉:“什么意思?”   顾临渊:“说你傻。”   顾临澜:“?”   顾羡鱼咬紧后槽牙,差一点就笑出声了。   还是顾临渊毒啊。   深谋远虑。   被骂了两次傻,现在漫不经心地骂回去了一次。   绝。   顾临澜显然被顾临渊气到了。   “换两百!”他硬邦邦地说。   顾羡鱼态度很好:“好的哥~”   “支付宝or微信or银行卡or支票?”   “微信。”   查收到转账后,顾羡鱼把两百的零钱给了他们,又数了数自己的。   那姿态,跟掉钱眼里似的。   顾临渊观察两秒后问:“哪里来的这么多零钱。”   “找陈叔、卫厨、祝姨换的,微信转账给他们了。”   顾临渊&顾临澜:“....”   “你们自己的问题,谁家打扑克不带钱的。”   “没点经验。”   顾临渊扶额。   “开始。”   顾羡鱼搓搓手,激情满满地开始洗牌。   三人各自为战。   打了将近两个小时。   如果不是第二天顾临渊要上班,他们还能打。   最后结果就是:会算牌的老狐狸顾临渊赢了六百。   顾临澜输了三百五,顾羡鱼输了两百五。   中途顾临澜输最多时,输到了五百。   顾临渊那手气跟BUG一样,连续两把有炸弹,后面顾临澜不服输,一直叫地主,发誓要赢下顾临渊,结果当然很惨啦。   所以,顾临澜一共在顾羡鱼这换了五百块的现金。   结束时,顾临澜点了点剩下的一百五,正想着要不要送给顾羡鱼,顺口问一句:“输了多少?”   顾羡鱼正美滋滋数钱,闻言眉头一拧:“谁说我输了?”   “我赢了....”   “七万减去成本两百再减成本五百再减我输的两百五,赢了我算算。”   顾羡鱼掏出手机计算器。   顾临澜无力撑起桌子起身。   “别算了。”   “哦,赢了六万九千零五十。”   顾临澜:“.....”   顾临渊揉眉。   赢了等于输。   顾羡鱼笑得眼睛弯弯似月牙:“和你们打斗地主很开心,下次找个时间再来。”   “没有下次。”   “怎么会呢!未来还长着。”   顾羡鱼抓起桌上的现金,蹦蹦跳跳上楼去。   客厅里有那么几秒沉默又尴尬着。   顾临渊点了点鼻尖。   顾临澜握紧手心里的钱,皱眉上了楼。   闭塞的空气开始流动。   顾临渊想到了顾羡鱼说的那个游戏。   国王与天使。   但没听到她再提。   是忘了?   *   翌日是一个好天气。   太阳的温黄照射着古朴的长廊和廊檐外叮铃作响的流水。   顾羡鱼激动地从阳台处跑下楼。   耶。   好天气!   抬眼就能看到漂亮干净的蓝天。   顾羡鱼心情大好,跑去餐桌前时已经八点半。   顾临渊自然不在。   “顾临澜呢?”   “二公子应该没有起来。”   顾羡鱼抬眉:“还没起?”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顾临澜发消息,页面上的另一条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小时前,顾临渊在微信里找过她。   点开一看。   【支票在我书桌上】   耶!   还有一条。   【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嗯?   动森?   不随时可以开始吗。   顾羡鱼扣扣脑阔,想了半天才想起车上提到的“国王与天使”小游戏。   她很好心情地说:“随时。”   “等你回来就写愿望呗。”   那边回的很快。   【写好了,在书桌上。】   【?】   那你还问!   顾羡鱼暗自吐槽,又飞速打字;   【上班摸鱼!】   【本股东不同意!】   【L:下次股东大会,你自己来。】   【南瓜大王:该死的输入法,给我多打了一个字。】   【南瓜大王:本股东同意!】   顾羡鱼关上手机,飞速起身。   祝惠清:“去哪?不吃早餐了吗。”   顾羡鱼回头一笑:“去顾临渊书房一趟,马上就来!”   ...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微冷,清淡。   顾羡鱼飞速冲进去,找到桌上的信封拿起来瞅了一眼。   嘿嘿嘿嘿。   百万到手!   信封旁边有一张叠起来的小纸条。   顾羡鱼拿了起来,克制住好奇心纠结地塞进口袋里。   边走出去边跟自己说:   顾羡鱼,你真是个好人呐。   这都不看!   正义如她,世间少有!   顾羡鱼雄赳赳气昂昂关上门,路过顾临澜的房门时,她才想起来给顾临澜发消息。   【二哥,醒了不。】   【把第一个字改了。】   顾羡鱼上前一步敲门,大声问:“改成什么!”   “中哥?”   排名中间的哥?   【?】   “看,你又不乐意。”   “二就是二!”   “顾羡鱼,你欠揍!”里面传来气闷的反驳。   【南瓜大王:你要揍我[大哭][大哭]】   【?】   【南瓜大王:我哥不做人[大哭][大哭]】   对面沉默了一会。   顾羡鱼嘴角带笑,继续津津有味地打着字。   【南瓜大王:只有钱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了。】   啪嗒。   门开了。   担心自家妹妹真被气哭的顾临澜开门时,就见到这一幕。   发着大哭表情的人,嘴角的笑容比谁都开心。   “早呀。”   顾临澜气得直接关上门。   “吃饭了!”   “不吃!”   “会饿出胃病的!”   “让我饿!!”   “.....”   十分钟后,顾羡鱼还是在餐桌上见到了把“我很生气”写在脸上的顾临澜。   “给你。”   顾羡鱼推来一张白纸。   “又干嘛。”   “游戏。”   “我不打斗地主!”   “是国王与天使的游戏,不要被斗地主斗得PTSD。”   “你不要押韵。”顾临澜掀眸,不情不愿地抓起纸条。   “写你的小愿望,不要是拿三金、影帝奖那种无法帮你实现的。”   “我没那么傻。”   “那你还说顾临渊会写什么集团什么的。”   “他本来就傻。”   “....”   “好好好他傻他傻,你写。”   顾羡鱼把笔推过去,一勺一勺喝着粥看他。   顾临澜皱眉:“你写完了?”   “对呀。我和顾临渊都写完了。”她指着一旁的小盒子说:“在里面。”   “待会,还得去DG俱乐部找江肆。”   顾临澜微微启唇,终究没说出“他也来”之类的话。   他思考了很久,握紧钢笔看似不情愿地说:“我就随便写一个。”   “....”   “行行行,随便写随便写。”   顾临澜握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顾羡鱼一勺又一勺喝粥,边喝边在心里翻白眼。   傲娇怪。   就这,随便?   三分钟后,她双手接过顾临澜写好的纸条。   “好的好的,收到了顾临澜随便写的小愿望~”   “....”   “不要没大没小。”   “我哪有。”   “你叫我的名字。”   “....”   “你都叫我的名字了!”顾羡鱼不服气。   “我比你大。”   “下次让江肆直接叫的你名字。”   “....!”   顾羡鱼沉默着挺胸抬头。   “下次不叫了还不行吗!”   她以后改叫江帆。   江帆江帆江帆江帆。   顾羡鱼嘟囔着吃完早餐。   天气很好,适合出门。   “确定不和我一起去?”顾羡鱼第二次问顾临澜:“你在家干嘛,休息时间又不用拍戏,还没有其他商务。”   顾临澜微微抬起手上的剧本。   “行,你看。”   “我快去快回,还有工作上的事要问你。”   顾临澜从剧本里抬头:“什么事。”   “我要闯荡娱乐圈的。”   “现在,上完综艺有了热度,要开始谋划未来的路。”   她没经验。   肯定得问问顾临澜噜。   “回来再说。”   顾羡鱼蹦蹦跳跳去了车库,到了DG俱乐部后却没见到江肆。   李总——也就是那个看着和善温和的高管说:“他们正在训练赛,估计要打到下午。”   “喔喔喔,训练好呀。”顾羡鱼又问:“江肆最近表现怎么样?”   “很好。”李总笑道:“顾小姐似乎很关心他。”   “嗯!”   “是这样没错。”   李总微愣。   顾羡鱼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您来有什么事?我帮您转达。”   “不用~”   江肆会看微信的。   毕竟——   罚款两千元~   去了DG俱乐部,回来的路上,顾羡鱼路过柏家的集团大楼,让陈叔停了一会。   她给柏漱玉发消息。   柏漱玉似乎很忙,顾羡鱼想了想,便买了杯咖啡和甜点放在一楼专门放外卖的柜子上。   拍照发给柏漱玉。   【柏小姐,你的能量包已送达~注意查收。】   半小时后收到柏漱玉的回复。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上来坐坐】   【最近忙鼠了忙鼠了,好想跟你见面】   柏漱玉发来吃了一半的蛋糕照片。   【好吃鼠了好吃鼠了】   顾羡鱼笑鼠了。   真好。   每个人都在认真生活。   柏漱玉一定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如果不喜欢,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反抗到底。   真好。   她也在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想要。   顾羡鱼笑着下了车。   到家时,刚好12点半。   祝姨准备了一大桌饭菜。   金汤龙虾、香芥汁三文鱼、水煮东星斑,个个散发着香气。   甚至还有因为制作过于麻烦而很少能吃到的佛跳墙。   顾羡鱼咽下口水。   大菜诶!   “吃饭!”顾羡鱼兴奋地拉开椅子。   “二公子还没下来。”   顾羡鱼皱眉:“我现在就叫他。”   她嗖嗖上楼,拽着顾临澜下来。   嘴里直嘟囔。   “我把你拉进群了,祝姨都说开餐没看到吗。”   “就算没看到,12点左右就可以下来了。”   “要是十一点多饿了,可以提前跟他们说,他们会准备餐点小零食的。”   顾临澜一声不吭地被她拽着。   休息日没点外卖。   饭菜却出现在了桌上。   温热的,又很丰盛。   而且,餐桌上有人。   他只有在工作时吃团队准备的饭菜时,才会在餐桌上碰到经纪人或者助理。   他们在他吃饭时跟他聊工作。   现在,餐桌上没有工作。   只有顾羡鱼说:   “哇,好吃。”   “这个也好吃。”   “嗯嗯嗯!这个更好吃!我之前都没吃过。”顾羡鱼眼眸明亮地指着一盘色泽鲜艳的鸡:“酸辣爽口。”   “你尝尝。”   顾临澜:“这是东安子鸡。”   “你吃过?”   “嗯。”   一旁的祝姨忍不住说:“前两天看你们综艺,那个网友发言里说二公子喜欢吃这个,今天特意找厨师上门做的。”   顾临澜愣住。   “哇。”   顾羡鱼竖起大拇指。   “好吃诶。”   “让卫厨学着做做呗。”   “四五十岁,正是学习的年龄。”   “....”   祝姨笑出了声。   “我会转达您的要求。”   “嗯嗯,学会给她加工资。”顾羡鱼抬手伸向顾临澜:“这位出钱。”   “?”   午饭在聊天中结束。   顾羡鱼睡了个午觉,醒来后便去找顾临澜讨论她的事业之路。   一觉醒来家里有人的感觉很好很好。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微笑说:   “我怀揣着十分的认真与敬意,前来向你学习。”   顾临澜:“可以,交学费。”   顾羡鱼愣住。   脸上的笑意褪去。   她头也不回地退出去带上门。   两分钟后,门都不敲地又推门走进来。   “帮我!”   从娱乐圈即将出道的礼貌新人后辈切换到妹妹模式的顾羡鱼说。   “不帮我搞清楚,晚上别想吃饭!”   让你说学费。   顾临澜:“?”   变脸?   “你出去。”   顾羡鱼:“?”   “再进来。”   “?”   顾临澜放下剧本:“我要刚刚那个顾羡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顾羡鱼去追   “机会错过就没了!”   顾羡鱼又在身前比了个X。   “停止一切玩笑。”   “我将开始谈正事。”   顾临澜再三观察她。   顾羡鱼的表情严肃不同以往, 顾临澜沉默了一阵:“我有点不信。”   说着,他把剧本丢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什么事。”   “娱乐圈的。”   “美好的下午开始了,咖啡or tea, 还是 Coca-Cola。”   “.....”   “出去。”   “开个玩笑嘛。”顾羡鱼嘿嘿一笑,从毛茸茸的睡衣口袋里掏出两瓶牛奶, 分了顾临澜一瓶。   “喝喝畅鲜。”   顾临澜:“广告对你起了作用?”   “挺好喝的。”   顾羡鱼小喝放下牛奶:“不开玩笑, 这次真的开始说正事。”   “娱乐圈的事。”   顾临澜打开牛奶, 眼眸微低, 喝得认真。   正要说话的顾羡鱼瞅了一眼, 欲言又止最后没止。   “畅鲜牛奶没找你代言?”   “你喝牛奶的样子好乖啊,粉丝肯定喜欢。”   “?”   乖字触碰了顾临澜的雷点, 在他发飙之前, 顾羡鱼双手合十摇了摇。   “错了错了。”   “这次真的开始。”   顾临澜轻哼。   一脸不信。   “我要进娱乐圈。”   “现在热度有了,可不管是娱乐圈里的人还是观众,好像都认为我只是上综艺玩玩。”   没有后续资源。   又不能拿个喇叭喊, 仔细想想,签约公司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他们会帮着营销, 谈资源,就算是娱乐圈小白,照样能开启“闯荡娱乐圈”的梦想之路。   “我找了下几家娱乐公司, ”顾羡鱼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公司网页指给顾临澜看:“不知道是不是刻板印象, 不管旗下公司艺人多厉害,我都不敢信任。”   “总是阴谋论什么的。”   “不签约公司,没有人帮我处理资源问题的话,可以自己创立工作室,话语权大。”   “但是....”   “没有人脉。”顾临澜接话。   顾羡鱼“嗯嗯”直点头。   没人出去谈资源, 聊项目,拉拢商务。   顾羡鱼挠挠脸颊:“我查过,最初你签的娱乐公司,两年后创立工作室?”   顾临澜:“嗯。”   迟疑两秒,他补充:“于婧伊跟公司闹的不愉快,辞职后问我要不要做工作室。”   “当时合约还剩一年,她找人谈拢,最后付了一百万赔偿金。”   顾羡鱼微愣:“公司只跟你签了三年?”   据她所知,很多么司都要求签“卖身契”,十年十五年的。   艺人这行,发展缓慢。   两三年可能刚发展起来,公司要是签短期,捧红没多久,还没赚多少钱艺人就走了,公司肯定不乐意。   这也是顾羡鱼不愿签娱乐公司的原因。   顾临澜:“当时那家公司规模很小。”   “现在他们发展起来了。”   “嗯。”   顾羡鱼惆怅地往后倒在沙发上。   “我不能签经纪公司。”   “我是致远的集团股东。”顾羡鱼鼓嘴道。   倒不是说集团股东有多厉害,而是作为致远的股东,她得学着为股民、集团工作人员负责叭。   平常投出自己理性而宝贵的一票,少惹事,少上黑热搜。   要是她签了经纪公司,自己的生杀大权都会掌握在别人手里。   万一经纪公司联合致远的竞品搞点脏事出来,让她和致远竞品有了接触,那致远怎么公关。   “我想过,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做自己的工作室。”   那就不用受娱乐公司牵制。   “但得找个有人脉的厉害角色。”   帮她谈资源那些。   不求女主女二,演女三女四就很好呀。   慢慢来嘛。   她只是娱乐圈新人。   顾羡鱼很有自知之明。   她的演技不见得有多好呢。   得学习,不停学习。   成功是通过努力换来的。   但她现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方面努力。   像上学时,需要老师的引导。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推荐人选。”   “这方面,你肯定比我了解。”   顾临澜沉默了很久。   以至于顾羡鱼不得不怀疑,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   “!”   “嘿!”   她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没听还是想不到?偌大的娱乐圈连个厉害角色都没有了?”   顾临澜扒拉走她的手。   他沉默了一阵说:“有个人很合适。”   “谁呀谁呀。”顾羡鱼探身亮晶晶地问。   看着顾临澜犹豫的目光,顾羡鱼笑容微微一顿。   “于婧伊?”   “嗯。”   “她适合带新人。”顾临澜正色道。   相较于她,付离不够强势。   如果他没和于婧伊闹僵,于婧伊绝不会同意他上综艺。   短时间内对舆情或许有好处,但演员应该藏在幕后。   少直播少上综艺,否则观众会出戏。   顾临澜深喑此理。   但他无法放任顾羡鱼独自面对风暴。   付离没有强求。   对于现阶段的付离而言,保持和他的良好合作关系才是首要的。   顾羡鱼纠结了两秒。   “你不介意?”   “她是你的经纪人。”   顾临澜:“我现在需要更多的自由。”   顿了顿,顾临澜又补充:“不过你会被我的部分粉丝骂。”   “他们不知情。在他们眼里,是我的合作伙伴离开我和你合作。”   “唔...被骂没什么啦。”   别说于婧伊和她合作一事,只要她进娱乐圈,肯定会招致一些谩骂。   资源咖、恋爱脑、想赚钱之类的。   但如果因为怕被骂就停下前进的步伐,因为那些不理解的声音就退缩,那也太逊了。   “我不怕的。”顾羡鱼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就是—”   “你真的不介意我去找她?”   顾临澜:“不介意。”   他有经验。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付离很优秀。”   “于婧伊手段利,能帮你,同样会限制你很多。”   “一切不利于事业发展的,一律不能做。”   他的右手无意识紧了紧。   抬头,顾临澜看着顾羡鱼:“你应该知道,她会毫不犹豫地以合作伙伴的利益为先。”   顾羡鱼眼神微滞。   知道的。   那次就是。   “那样的性格,正适合刚出道的你。”   顾羡鱼咬了咬唇。   “你不会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   “因为那件事停止与她的合作,我现在又去找她。”说到最后,顾羡鱼的声音越来越低。   “事情刚发生不能接受。”   “现在能理解她的做法,不接受但不代表我会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我建议你去跟她聊聊。”   希望顾羡鱼得偿所愿的心愿,盖过了所有。   “她手上有很多资源。”   ...   咖啡厅包厢里,于婧伊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顾羡鱼。   她微微皱眉。   “我看了你们的综艺,效果很好。”   “但他不应该上。”   “直播真人秀很危险,性格里的缺点会在观众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净。”   “没有剪辑,没有后期,一旦发生就是发生了,没有弥补空间。”   顾羡鱼:“所以,观众反而信了我和他,舆论导向都变了。”   “后面还有11期。”   “谁都无法保证会出什么问题。”   “我了解自己,了解我哥。”   性格底色在,她不是会跟人闹得面红耳赤、或者贪小便宜、自大狂妄的人。   顾临澜同样如此。   观众就不会生出什么讨厌来。   于婧伊抿了一口咖啡,知道理念不同,争执下去没什么用,跳过话题不紧不慢地说:“找我什么事。”   “顾临澜出什么事了?”   “不是他,是我。”   “你?”于婧伊微微挑眉。   顾羡鱼十指握紧,声音干涩却又亮。   “我打算做演员。”   “邀请你做我的经纪人。”   “不行。”   ...   “不行?”   客厅里,顾临渊听着顾羡鱼的念叨,眼眸微抬,注意力从书里转到她身上:“那个经纪人就说了不行?”   顾羡鱼沉闷点点脑袋。   “还有一句,说我不合适。”   气鼠了。   她放下过往恩怨,鼓起勇气诚意满满去找于婧伊,路上顾羡鱼还在想,要怎么展现出自己没把过去的事当回事,希望于婧伊不要为此愧疚之类的。   结果!!   呜。   顾羡鱼把脸埋在抱枕里。   像狗狗趴地。   谁懂啊。   顾羡鱼从没有想过会被拒绝。   她自认条件很好,做了演员乖乖听话不惹事,性格好,形象不错,再加之直播间热度好,网上路人缘不错,怎么看都是小花潜力股。   于婧伊一句话让她道心破碎。   “我有那么差吗,网友现在不都很喜欢我嘛。”   “嗯。”顾临渊点头:“今天公关部汇报工作时额外说过,舆论导向很不错。”   “有人因为你买致远产品。”   “!!!”   顾羡鱼掀开抱枕坐起身:“是叭!”   “我有影响力的。”   “但她拒绝我!”   “可恶。”   “我要发愤图强,疯狂进组,拿下小金人,让她躲在抱枕里后悔今天不签我!”   顾羡鱼写好了她的爽文剧本,当然只是口嗨啦。   她是为自己的梦想前进。   顾临渊失笑。   “你不要笑,我现在很难过。”   “我条件不差呀,她只看得上顾临澜,”顾羡鱼烦躁地锤抱枕:“我比刚出道的顾临澜差哪了?”   “我现在还有热度呢。”   顾临渊淡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顾羡鱼:“不知道!不想考虑!”   “我现在好生气。”   “试试争取她。”顾临渊说。   他的语气坚定又果决。   “争取?”   顾羡鱼撇撇嘴赌气道:“我今晚做梦都是横扫各大奖项,于婧伊在电视机前后悔。”   顾临渊扶额,敛去笑容说:“可以再试试。”   “你的条件很好,如果放出打算出道的消息,会有很多邀请。”   “她拒绝,恰恰证明她不被你近期的热度吸引。”   “不在乎短期利益,是一位不错的经纪人。”   顾羡鱼皱眉:“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在她眼里,你是集团大小姐,之前惹过一些事。”   “突然上综艺,又说要做演员,如果是你,你会相信这是大小姐心血来潮玩一玩,还是坚定不移准备做演员。”   “让她看到你的坚持与坚定。”   顾羡鱼咬咬唇。   顾临渊说的有那么亿点道理。   但是——   她生气。   “那是她有问题,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去找她,她却察觉不出我的坚定。”   “有问题,一定是有问题!”   顾羡鱼没有任何问题!   她在内心高喊。   顾临渊淡淡一笑:“嗯,她不够敏锐。”   顾羡鱼的气散了一点点。   又听顾临渊说:“不够敏锐的人,不要去找。”   “换下一个经纪人。”   “?”顾羡鱼飞速坐起来:“她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小错误,可以原谅。”   “是吗?”顾临渊故作认真地问。   “是!”   “我明天就去找她!”   顾临渊:“后天。”   “不要操之过急。”   “让她有思考后悔的时间。”   “抢回一点主动权。”   “你字多,听你的。”   “....”   正说着,祝姨过来说马上吃晚餐。   顾羡鱼点点头。   寻找拖鞋正要起身,听到顾临渊稍显迟疑的声音。   “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顾羡鱼:“我?”   “什么事。”   “明晚有一个晚宴。”   顾临渊:“去吃饭?”   “不去!”顾羡鱼边吃小草莓边说:“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人了。”   “沃要搞事业!”她双颊鼓鼓地说。   “据说是国外的厨子,第一次到国内,主办方请了很久。”   “我去。”   为以后演商业霸总、大小姐之类的,积累素材。   不是吃饭!   是积累素材。   晚餐桌上没有顾临澜的身影。   一个小时前,他跟顾羡鱼说要出门,去某个革命地旅游,为下一部谍战剧做准备。   而江肆则受制于“罚款两千元”的“霸王条款”,写下小纸条并让跑腿送了过来。   四张纸条已经集齐,等顾临澜回来就可以开始他们的小游戏。   周三晚上,顾羡鱼挑好衣服兴致勃勃地和顾临渊一起去参加晚宴。   晚宴好呀。   吃瓜又吃饭。   还是免费的~!   又能穿穿平日里不适合穿出去的华丽衣服,美美臭美一番。   顾临渊照例跟人聊天,顾羡鱼则满场跑,吃吃这个,看看那个。   吃了大概有十分钟,沈助过来说:“顾小姐,顾总让您过去一趟。”   “诶?”   顾临渊应酬时从来不找她。   一是知道她不喜欢说客套话,不让她过去罚站;二是她忙。   得吃呀。   没有她,这晚宴下来得浪费多少。   应该是有什么大事了。   顾羡鱼放下光盘,又去洗漱间补了下口红,整理得干净利落后跟沈助去了沙发区。   看到她,顾临渊招招手。   他前面站着三五个西装革履的人。   女人、男人都有。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礼貌走过去朝他们一笑。   只听顾临渊说:“这是我妹妹,顾羡鱼。”   “我知道她,”长发齐肩的女人说,“上了一档综艺是不是?”   “小打小闹。”顾临渊淡淡一笑。   哪有!   明明超认真。   顾羡鱼面上带笑,心理活动却十分丰富。   只见顾临渊侧头跟她说:“这位是畅鲜的万总。”   畅鲜?   老板?!   顾羡鱼错愕,反应过来后礼貌点点头:“在综艺里是有点胡闹。”   女人笑着:“谦虚了。”   “这期宣发很成功,公司上下都知道,有位嘉宾时刻挂念我们的产品。”   顾羡鱼脸色微红。   顾临渊一一介绍另外四个人。   有美妆品牌的CEO,有运动品牌的,还有一位是某某投资商。   专门投资影视剧的。   临末,又听顾临渊说:“她想做演员很久了,实在拦不住。”   “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做,很好。”万总立马道。   顾临渊淡淡一笑:“她在家里放肆一点,在外面很懂事。闹不出什么麻烦,想做什么只能放任让她做了。”   顾羡鱼一顿。   抬头看向顾临渊的侧影。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此时的他很有亲和力。   健谈又和善。   仿佛平日里淡漠又冷的不是他。   她明白顾临渊为什么带她来晚宴了。   顾羡鱼拢紧五指,在万总跟她说话时回过神礼貌一笑。   很幸福。   来自家里的幸福。   第二天周四,顾羡鱼接到节目组的电话。   说是畅鲜牛奶品牌方很满意她,想跟她签个临时短代。   畅鲜星推官。   顾羡鱼:“让我想想。”   挂断电话,她跟顾临渊发消息说了这事。   【唔...我感觉接下了会被骂,致远那边没问题么】   她被骂资源咖,致远第一个受累。   【Li:相信自己在综艺里的表现。】   【Li:昨晚的谈话是告诉他们,你要进娱乐圈,可以被当作艺人对待。畅鲜发出邀请只是顺水推舟。综艺上的成果,是他们邀请的原因】   顾临渊很少发那么长一串字。   顾羡鱼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心里很安心。   她关上手机出门。   按照原定计划去找于婧伊。   还是那个咖啡馆,那个座位。   依然是那一句开场白。   “找我什么事。”   “我们上次谈得很明白。”于婧伊说。   顾羡鱼咬唇:“不明白。”   “我们没有说清楚,远远没有。”   于婧伊看着她。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一想到要说什么,她眼眶不自觉泛红。   “我应该告诉你,”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发颤:“做演员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自星探找上十八岁的她后。   或者更早之前,第一次看电视,但那时电视里的人离她太遥远。   遥远到顾羡鱼不敢想能去做演员。   “几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我失去了做演员的机会,并告诉我自己,不要再想它。”   “来到这,我沉溺于生活本身的幸福感。”   “将生活整理好后我发现,我拥有重新往前的资格。”   “我害怕失败,始终不去想它。”   “可我又在乎娱乐圈。”   “我希望它变好。”   “变得美好有秩序,可以在这实现梦想。”   “时间过得越久,我发现我越骗不了自己。我就是在乎它。”   “上综艺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决定。”   “你说的没错,稍有不慎,我会让顾临澜跟我一起走入泥沼。”   “他是我的哥哥,我真心希望他得偿所愿,”顾羡鱼咬咬唇,顿了一顿,声音发颤:“我自私。”   于婧伊全身一顿。   看向顾羡鱼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思。   “虽然我给了他拒绝的权利,但又在他答应我后暗自开心。”   “他是我上综艺的最佳选择。”   “我想上综艺”   “想告诉全世界——顾羡鱼要出道,要成为演员。”   “我要热度,要流量,要用实际行为摆脱如影随形的谩骂与不理解。”   “我要洗白,开始做演员。”   咖啡厅安静下来。   背景的古典乐变得沉重而清晰。   于婧伊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如果你是认真的,”于婧伊抬眼看她:“这条路不好走。”   “你的起点太高,表现不好招致的骂名更多。”   “我不怕。”   “定义我是资源咖还是什么,我都不怕。”   “我要做演员。”   为了她自己。   “我要时间考虑。”于婧伊顿了顿:“一周。”   “一周后给你答案。”   ...   顾羡鱼省略经过,把最后结果告诉了顾临渊。   到家时,意外看到顾临澜。   “你不是旅游去了?”   顾临澜:“昨晚于婧伊跟我说,她拒绝了你。”   顾羡鱼点点头,一笑:“没事,我刚又跟她谈过。”   “她说需要一周时间考虑。”   两个人在客厅沙发坐下,顾羡鱼顺手打开电视。   四周响起声音。   顾羡鱼看着剧里的演员,顿了顿好奇道:“你出道时演技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现在演的很好,上次在《沉安录》剧组,差点把我演哭了。”   顾临澜微微扬唇:“真的?”   “嗯!”   “慢慢体会,跑龙套时多听导演怎么教别人,闲下来多观察生活里的人。”   “怎么走路,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激动时的样子。”   “想学,能有办法。”   顾羡鱼的脑海随即出现了很多很多的画面。   “你也不是天才选手。”   “真好。”顾羡鱼自言自语地感慨。   “嗯?”顾临澜歪头看她。   顾羡鱼一脸认真:“如果只有天才能成功,那世界真残酷。”   “现在很好。”   “我们都有成功的机会。”   只要努力、坚持。   努力又努力。   顾临澜一笑:“开始走心了?”   顾羡鱼噘着嘴,有点骄傲:“是不是要被我这个哲学家说哭了。”   “泪点没那么低。”   顾羡鱼笑笑。   看着电视,眼里出现了无限的憧憬。   她可以。   坚定不移!   顾羡鱼一定可以!   顾临澜剥了个砂糖橘给她:“现在没有正式出道多吃点,以后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顾羡鱼一口塞下去,双颊鼓鼓咀嚼:“说点我不知道的。”   “不能八卦。”顾临澜说:“不能再当瓜主爆料。”   “娱乐公司和团队的人会不信任你。”   就像上班,团队之间不能蛐蛐同事,否则谁敢跟她接触。   顾羡鱼苦恼:“那要是出现一些不公的行为,我看着难受。”   “用别的方式低调处理。”   “或者让自己强大,足以抵抗甚至处理不公。”   顾羡鱼顿了顿。   过了三秒,她鼓起嘴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扶手上。   “怎么了?”   “我难过。”   “当不了今天的哲学家了。”   “....”   “气势都被你抢走了。”   顾临澜轻笑出声。   “我买了当地的特产,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吃。”   “不喜欢。”   “你不是什么都喜欢吃?”   “我今天不喜欢!”   “你抢走了我的派头。”   “我都没办法装了。”   “很好吃,”顾临澜打开红肠:“不试试?”   香味飘散在空气中,顾羡鱼纠结了一秒,伸出一只手弯了弯:“试试就试试。”   试了一口,不错。   开始放肆嚼嚼嚼,顾临渊回来时,顾羡鱼正在吃第三根。   “尝尝?”   顾临渊稍作迟疑。   顾临澜面无表情地讥讽:“大老板不吃这些。”   顾临渊死死皱眉,捏起一根。   顾羡鱼装作没听见地嚼嚼嚼,安静三秒后她问:“继续吵呀。”   还没听够呢。   “他讥讽你,你听得下去?”她问顾临渊。   又看顾临澜:“他都吃了东西打你脸,不骂两句心里舒服?”   顾临渊&顾临澜:“.....?”   “心情不好,就爱看这些。”   顾羡鱼又是一顿嚼嚼嚼。   可惜他们真的不吵了。   顾羡鱼遗憾离场。   吃过晚餐,她就回了自己的小书房。   临走之前不忘叮嘱顾临渊:“记得上动森把任务做了。”   “...”   “黑奴。”   顾临澜离开前嘲讽道。   “比接不到工作好。”顾临渊表情淡淡。   “.....”   要是顾羡鱼在这,肯定鼓掌叫好,可惜她在敲打键盘,错过了这场好戏。   晚上九点半,一周没出现的“有钱我不花”发布了一条新帖。   【有钱我不花:谢谢你们给了我重新认识我的机会。以后不会再发任何新帖。如果有人问起我去了哪里,请告诉她,顾羡鱼去追梦啦。】   顾羡鱼盯着发出去的页面,用轻颤的指尖点下关闭。   退出APP。   十分钟后,敲门声打断了顾羡鱼的沉思。   她起身走过去。   顾临澜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亮着,电话已经接通,来点显示是于姐。   顾羡鱼愣愣眨了眨眼。   “她找你。”   顾羡鱼试探着接过放到耳边。   “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可以,”于婧伊的声音比白天轻,语气却更笃定:“我们合作。”   “追梦的路,加我一个。”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顾羡鱼愣愣站在那,她看着顾临澜,呆愣的眼神一点点被明亮取代。   像乌云褪去,露出晚间的月亮。   “哥。”   “我要出道了!”   顾临澜跟着一笑:“恭喜,未来的实力派演员。”   长廊尽头,顾临渊站在那,唇角勾勒出所有若无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好能“演”   顾临澜反复向顾羡鱼确认。   “不后悔?”   顾羡鱼坚定地摇摇脑袋。   “当你公布...”   “我知道, ”顾羡鱼抢先一步说:“公布我要出道的消息后,缓和的舆论会再次走向锐利。”   顾临渊说过,她进娱乐圈比别人困难很多。   早在她决定上综艺的那一天, 她就明白未来的风暴会从哪个方向来。   “梦想的路如果好走,大家为什么要拼命努力?”   “我想试一试。”她坐在桌前, 手里握着钢笔, 手臂下压着刚打印出来的新鲜合同:“失败了又不丢脸, 对吧?”   她笑着说。   她已经足够幸运, 不用为物质生活担忧。   顾家给了她可以抛下一切、拼命往前冲的机会, 而事情都有两面性。   她会因豪门的备受瞩目而受到争议。   争议吧。   就算失败离开,她又不会吃不上饭、睡不着床。   无论是她的十八岁还是现在, 梦想的路都不好走。   但顾羡鱼仍握着钢笔, 笔尖落在合同上的刹那,她的表情很坚定。   “今后,我就是你工作室的艺人了。”   顾羡鱼双手把合同递给顾临澜, 脸上是化不开的明媚。   “顾老板,我要冲!”   顾临澜久久看向她, 眼底微微发亮。   像看到了自己刚出道时的模样。   他接过合同,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半晌, 他勾出一抹笑容:“我们一起冲。”   ...   顾羡鱼把签完的合同传真给了于婧伊。   是于婧伊建议顾羡鱼直接签约顾临澜的工作室的。   一来于婧伊是工作室的小股东,直接合作方便;二来谈资源时可以利用顾临澜工作室的名义。   这一切的前提是——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   “让他签你, 象征性地收点分成。”   有点像在白嫖工作室老板,但顾临澜不在意啦。   “完美解决了新人进娱乐圈可能被经纪公司坑的难题。”   “又幸福了!”   微信语音那一端,响起柏漱玉轻浅的笑声。   “几天没见果然是几天没见。”   “还是那样。”   是那个做什么都能感知到幸福的顾羡鱼。   “古人有云,知足常乐,”顾羡鱼躺在床上滚了一圈, 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下,脚趾头雀跃地动来动去:“老祖宗说的都没错。”   谢自遥那清爽利落的声音插入群聊里:“不是泼冷水,刚开始会有很多问题,痛苦得让人不得不开始后悔。没事的,熬过去就行。美好的未来正在等着你。”   顾羡鱼轻轻一笑,想起那次去滑雪场看谢自遥的场景。   那时的他很疲惫,强撑着开玩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现在不一样,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柏漱玉:“听起来谢公子很有经验。”   “那肯定。”   “最开始有人问放着好好少爷不做,出来当教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一律回答少爷做起来就那样,如果你想当,我介绍你去我家。”   柏漱玉笑出了声。   “听说你还在做新媒体。”   “厉害啊博主。”   谢自遥笑着:“本人不才,学习鱼糕同志的经验,小小涨了一点粉。”   “低调低调。”   “对了羡鱼,什么时候开微博。我去点个关注,做未来当红小花的微博粉丝。”谢自遥说。   柏漱玉:“团队商量好没有。”   “官宣出道是大事。”   “要等几天。”   “他们要做准备工作,说要引导粉丝,还得铺垫铺垫,不让官宣显得突然。”   “还要解决我的下部戏,于姐已经去谈了。”   “听起来有条理,不错,”柏漱玉又说:“官宣之后别看微博。”   “嗯嗯,我打算卸载了。”   谢自遥:“唉,都是豪门害了鱼糕同志啊。”   “要不是别家豪门为非作歹,给广大观众留下不好的印象,鱼糕同志就不会被刻板印象所影响。”谢自遥说得一本正经,令人想笑。   “率先批评我家。”谢自遥说:“在为非作歹之路上越走越远。”   柏漱玉:“我家就不参与这个活动了。”   “行,允许柏家干净脱身。”   “老师,我家也不参加。”   “没问题,顾家脱身。”   三个人在语音通话里笑出了声。   “下次找个时间聚聚。”顾羡鱼主动道。   “那得等你综艺结束或者过年时候。”谢自遥说。   直播综艺在周六、周日和周一白天,三天两夜,刚好卡在他们的休息时间。   周五晚上顾羡鱼不出门,得早早睡觉,为第二天一整天的直播养精蓄锐。   柏漱玉:“都忙。”   “忙点好呀,有事可做。”   都在踏实地过着自己的人生。   “柏总,现在你是群里最忙的。”谢自遥说:“我看前天你凌晨两点回的消息。”   说到这,柏漱玉的声音都变了。   “柏漱清八成是要累s.....鼠我。”   柏漱玉现在负责公司旗下一个子品牌,产品、推广、工厂什么都要把关。   “前两天工厂出问题,连夜开车过去的,整晚没睡。”   “解决了吗?”顾羡鱼关心道。   “勉勉强强,和人打交道头疼。”   柏漱玉一顿吐槽,说了很多,从始至终却没说一句“不想干了,我要过之前吃喝花钱的无忧生活。”   她也在追梦。   顾羡鱼笃定。   咚咚咚。   门声响了三下。   顾羡鱼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去看。   “大哥?”   顾临渊扶额,一脸没招了的模样。   顾羡鱼表情微紧:“出什么事了?”   “没有里程兑换飞机票,找不了小动物。”   “啊?”   顾羡鱼一时没反应过来。   “动森。”   顾羡鱼呆滞眨了眨眼,缓了两秒反应过来,让自己大哥“没招”的竟然是动森。   事情是这样的。   每一座小岛至多可邀请十位动物上岛。   一旦满员,只有让一位动物离开才能迎接新动物。   “鱼糕”的小岛经过多日发展,已经邀请了八位小动物。   顾羡鱼有时候去裁缝铺买衣服,买到不喜欢的就送给审美一般的光雄,买到喜欢的就送给像柏漱玉一样高贵傲娇的小鹿佳芝。   她把动物照顾得很好,同样暗自期待新岛民登场。   当然,她有自己的小要求。   “我的岛民里一定要有一只叫杰克的猫,它穿着....黑色衣服。”   顾临渊记住。   把做任务得来的里程劵统统换成飞机票出去接动物。   遇到的喜欢小动物就跟他说两次话;不喜欢的立马走掉再去下一个岛屿就行。   可是顾临渊一连去了十个岛,飞机票花完都没看到什么杰克。   他的游戏时间已经满额,待会得工作看文件。   不得不结束黑工来找顾羡鱼,把当黑奴的工作交给她自己。   第二天周五,直播前一天,顾羡鱼做了整整一天任务,做得头晕眼花,中途顾临澜还帮着玩了三个小时。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她兑换了三十八张飞机票,又把游戏机交给顾临渊。   “明天去买地邀请最后一位小动物了。”   “只有一个名额!一定要拿下杰克!!”   顾羡鱼睡前百般强调。   顾临渊扶额。   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妹对杰克如此执着。   “我试试。”   顾羡鱼美滋滋上床睡觉,这次没有失眠,踏踏实实睡到第二天七点。   出发到达录制地点时,刚过八点半。   距离直播还有一个小时,她和顾临澜被工作人员带去休息室。   导演制片人以及随行PD旁边,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于婧伊。   顾羡鱼脚步顿住。   于婧伊正跟他们聊天,看到她笑了笑。   “是的,她适合真人秀。”   “是你们邀请的时机好,刚好有空,过段时间她就得进组了。”   “直播要开始了,你们先忙。”于婧伊笑着说,又和沈导浅浅拥抱了一下:“我上次忙没空过来,还得劳你多多费心。”   沈导笑着,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于姐又谦虚了,他们表现很好,哪需要我们操心。”   于婧伊笑而不语。   浅浅跟其他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她退后几步离开,示意顾羡鱼、顾临澜跟上来。   “还剩一个小时,好好休息。”   顾羡鱼瞅瞅她:“我原以为你是叫停直播让我们回去的。”   毕竟她之前一直反对顾临澜上综艺。   于婧伊:“既然上了就好好上。”   “最后总归会被骂,先把这波热度拿到手,能吸点粉。”   “艺人不怕黑,怕的是没有讨论度。”   她的目光落在顾临澜身上:“好好配合你的妹妹。”   “她比你的综艺感强多了。”   “.....”   “我会照顾我老板的。”顾羡鱼调侃道。   于婧伊轻笑:“我昨天去畅鲜谈你的商务,明天官方会官宣。”   “明天上午,你得去他们公司签约,拍宣传海报。”   “不录制综艺了?”   “录,节目组和畅鲜官方谈好,去他们公司录,实时签约加拍海报才有意思。”于婧伊说:“把事情大方摆在明面上,资源咖等负面争议会少一些。”   “另外,你的薪酬会捐给希望小学,给他们买牛奶和生活用品。”于婧伊问:“应该没问题?”   “有问题就让顾临澜给你报销。”   “原本没问题,现在有了。”   “那你找他。”   顾临澜:“?”   说着,于婧伊从包里拿出一叠红包:“我听说,有钱人喜欢散财积德,给人发红包。”   “不用看,里面是空的。”于婧伊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顾羡鱼:“我没钱。”   顾羡鱼默默收回目光。   “你们自己包一点,明天发给畅鲜的工作人员。”   “一个目的。”   “潜移默化告诉网友,你们不差那点薪酬,进娱乐圈就是为爱发电。”   顾羡鱼抿了抿唇:“这是铺垫的一部分?”   “很关键的一部分。”   “明天会为你开通个人微博,密码是你名字的拼音加321。”   顾羡鱼:“我把微博卸载了。”   “没到不看的时候,下回来,自己发几条。”于婧伊解释:“你的活人感强,个人风格强烈,我们的运营帮不了你。”   “明白~”   “我就喜欢自己发博。”   交代了一堆,于婧伊抬腕几次看时间。   “我得去畅鲜一趟,你们好好休息。”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顾羡鱼收回目光,喃喃道:“我有那感觉了。”   “什么?”   “热血战斗的感觉。”   顾羡鱼:“我要战斗!”   战斗失败。   三分钟后,他们被工作人员关进客厅里。   主卧、客卧、厨房门都锁着在,连院子都出不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   上次做热度翻倍的任务时,他们就这样被锁在了客厅里。   “他们又要干嘛?”顾羡鱼吐槽,“难不成又是上次的任务?一点新意都没有。”   正说着,设备似乎动了一下。   顾羡鱼和顾临澜有了经验。顾临澜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顾羡鱼凑过去一看,屏幕黑着。   直播没有开始,但已经出现弹幕。   【提前占位!】   【来吃瓜来吃瓜,顾羡鱼追什么梦啊】   【帆船报道】   ...   “是不是在调设备。”顾羡鱼凑近盯着镜头说。   “应该是。”顾临澜走到沙发边:“过来休息会。”   距离九点半的直播还有四十五分钟。   顾羡鱼百般无聊,呈大字倒在沙发上后问:“想不想玩憋笑挑战。”   顾临澜:“想都别想。”   “我有事情做,怕你无聊。”   “你能做什么。”   顾羡鱼轻哼,一溜爬起来奔向自己的行李箱,捣鼓一番后从里面掏出一本印着“数学”的教材书。   “?”   “你干什么。”顾临澜上前错愕道。   “自律看书。”   “看数...学书?”   顾羡鱼神秘兮兮摇摇头。   “这是我买的书皮,很像高中课本吧~”   “....”   “买这种书皮干什么。”   “迷惑你们。”   “这两天要直播的,我像不像在老师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人?”顾羡鱼一脸兴奋激动。   “有点。”   “你上学的时候经常做?”   “NONONO。”   “我上学可认真了,就是因为没做过,感觉好有意思哦。”   “待会直播间观众肯定会被我忽悠住,等着看~”   顾羡鱼认认真真看了半小时《演员的自我修养》。   很久没有看书了,专注度不如从前。   看几面就动两下,长篇文字看得她直挠脑袋瓜,但好歹看了半小时。   九点半即将开始直播。   她飞速把“数学”课本放到电视机柜上,又特意跑到几个镜头前实验一番,确认能无死角全方位看到她的高数课本后,满意地和顾临澜并肩坐在沙发上。   顾临澜双手捂脸,无奈到极致。   “能不能取消你的计划。”   “不能。”   “很幼稚。”   “那么好玩,忽悠所有观众诶!”顾羡鱼一脸正色道:“而且我们得多跟观众互动增加热度。”   顾临澜长叹一声:“不要带上我。”   “谁带你,你都被我戏耍过了。”   “互动没让你忽悠。”   “我在跟他们玩游戏!他们会喜欢的。”   三分钟后,直播开始。   镜头转动。   顾羡鱼左顾右盼,知晓直播已经开始,脸上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直播开始了,我们要干嘛呢。”   顾临澜没有回答,顾羡鱼继续自说自话:“节目组没有给我们任务诶。”   “好无聊喔。”   “哥,我们找点事做吧,看会书?   “?”   不要叫我哥,说好不带他的。   顾羡鱼背着手,故作苦恼地走了一圈:“节目组怎么还不发布任务。”   “房间门锁着不能进,厨房也锁着,冰箱都开不了。”   “算了。”顾羡鱼倒在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   看起来是无聊得打算睡觉,实则在抱枕下方,眼睛弯弯,笑得甭提多开心。   她在心里倒数六十秒,等到时机成熟,她一把推开抱枕,脸上皱巴巴:“无聊。”   顾临澜面不改色看她表演。   顾羡鱼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   “看会书叭,太无聊了。”   她撇撇嘴,看似无精打采地走到电视机柜下,抓起“数学”书,又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走回沙发上。   一番表演,看得顾临澜无奈捂脸。   他这个妹妹,真会演呐。   顾羡鱼唉声叹气地在沙发角落坐好。   看似找的位置很随意,但是直播开始前她多番测验过,只要她用书挡住脸,镜头就拍不到她的表情。   顾羡鱼强忍笑意,皱巴巴地打开书,双手举起看起书,大大的课本挡住了她的脸。   镜头里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能看到的只有两个大字——“数学”。   【????真的假的,看数学书。】   【实在太无聊,其他地方都不能去,书也只有一本高数书】   【节目组放的吧】   【把他们关里面干嘛,厨房都不能进】   ...   一连过了十分钟。   【不行,我要睡着了】   【高数书有什么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被笑死了】   【救命救命】   【?出什么事了】   【去看节目组最新发的综艺片段】   【顾羡鱼在演我们!!!】   ...   同一时刻,顾临澜单手撑额,实在是拿他的妹妹没办法了。   在顾羡鱼没说结束之前,他又不能贸然打断,无聊之下只得拿起手机看看网上的反应。   然后——   翻到了节目组官博发的最近动态视频“直播前他们都在做什么”。   他暗道不妙,第一时间点开官博。   其他组的视频只有三五分钟,就他们这组,长达十五分钟。   还没看,顾临澜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用指尖连连点额头,做足心理准备点开视频。   黑色屏幕亮起。   顾羡鱼脸凑近,近到一张脸快要占满屏幕,却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桃花眼精致,鼻梁高挺。   干净的眼里写满了困惑与好奇。   “是不是在调设备。”   远处出现他的声音。   “应该是。”   “过来休息会。”   ...   顾临澜没有勇气看下去了。   弹幕都在刷:   【顾羡鱼好漂亮啊】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戏弄我们】   【离开鱼宝,谁还会逗我开心】   【演技很好,下次演之前记得问问节目组(狗头)】   【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   【更好笑的是什么?是镜头拍到正在看微博视频,顾羡鱼还在旁边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球球你们看看江帆欲言又止的脸】   【江帆:我不中了】   ...   顾临澜真的很不中。   他把进度条拉到最后,想看看结局如何。   镜头里,顾羡鱼正高举“数学”书,故意挡着正脸。   下一秒镜头切换到侧脸的视角。   书前的她,轻咬着唇,努力憋笑中。   顾临澜顿了顿,身体前倾,果然看到正蹲在落地窗前拍摄的摄像老师。   “.....”   “羡鱼。”   “干嘛,我要看书。”   “把这一页看完。”顾羡鱼煞有介事地说。   【哈哈哈哈让她看让她看】   【演得有模有样的,差点被她忽悠瘸了】   【可以出来演戏了,演技比某些流量好】   【直播好有意思!!】   【江帆让她演】   【江帆的表情我能看一整年】   ...   “别看书了。”顾临澜眼眸微阖,虚虚用手遮脸,像是不想面对。   “看看你的左边。”   “嗯?”   顾羡鱼一头雾水看过去,正好和摄像老师打了个照面。   摄影师礼貌一笑。   “......”   顾羡鱼原地石化。   “他...”   “什么时候来的。”   顾临澜:“看完视频,就什么都懂了。”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接手机。   顾临澜:“这书...?”   “别说话。”顾羡鱼声音微紧:“我正在尴尬。”   【笑容没有消失,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哈哈哈哈没事的宝,逗得我开心】   【本来想睡觉的,笑清醒了谁懂】   ...   顾羡鱼点开视频,一眼看到自己的高清脸后绝望地推开手机,“拿走。”   拿走!!   “不看了?”   “不看。”她有气无力地说,揣着书躲进角落,再用书盖住自己的脑袋瓜。   “没事的。”顾临澜安慰:“观众都说被逗得很开心。”   “.....”   顾羡鱼偏头皱巴巴看过去。   “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知道。”   “如你所言,你跟他们互动了。热度有了。笑容也有了,只是不在你的脸上而已。”   说完,顾临澜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   “你也笑我。”   “我跟你拼了!”   顾羡鱼跺脚走过去,“你不准笑。”   “好。”顾临澜抿唇憋笑说。   顾羡鱼气急败坏地拽住他的手臂摇来摇去。   “不准笑!”   “我努力。”   【欢迎收看破防妹和憋笑哥的日常】   “你的演技呢!拿出你的演技来。”   “笑场了,憋不住。”   “....”   *&#@¥¥   想打人。   十分钟后,顾羡鱼接受了被节目组戏弄的现实。   “没关系,观众很开心。”她自我安慰。   顾临澜点头:“我也很开心。”   “谁让你开心了?”顾羡鱼咬牙轻哼。   拌嘴间,节目组的人总算敲门走进。   顾羡鱼皱眉:“你们是坏人。”   PD轻笑:“现在院子里所有房间都上了锁,想要得到钥匙,必须解锁相应热度。”   “厨房里准备了丰盛食材,加油~”   “?”   好熟悉的任务,是想让他们再上演一次苦瓜出逃记吗?   顾羡鱼咬牙。   而弹幕都是:【找你大哥来】   顾羡鱼摸索着口袋问:“你的手机在哪?”   顾临澜退后一步,措辞谨慎:“想干什么。”   “节目组想看我绞尽脑汁、苦瓜出逃,我偏不!”   “我要飞速完成任务,半小时解锁房间,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干。”   “你要我的手机干什么?”   顾羡鱼:“能干什么。”   “不用我的用你的,肯定没好事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支持为爱发   “?”   “不行。”   经过被节目组戏弄、在全网大丢脸后的顾羡鱼, 正“情绪”上头。   浑身上下带着“小小的我就是丢脸了”能拿我如何的摆烂姿态。   顾临澜不给,她就上手抢。   “???”   顾临澜双手死死捂着口袋,跟可怜巴巴的小鸡仔似的。   “邪恶”大王使劲扒拉。   “不行。”顾临澜强调, “甭想翻我的相册。”   顾羡鱼一顿。   “我不用那种下三滥的技巧,不会卖你求荣的。”   “?”   “不是发照片?”   “不是。”顾羡鱼一脸笃定。   【啊啊啊啊我想看】   【发照片发照片发照片】   【为什么不是, 它得是啊】   【发发发, 保准你们三分钟解锁厨房】   ....   “我不信。”顾临澜捂住大衣口袋:“不敢信你。”   “我用我的人品发誓。”   顿了顿, 顾羡鱼又说:“我不可信, 就用你的人品发誓。”   “?”   “想得美。”   “真的, 绝对不是发照片!”顾羡鱼看着他说:“我有数,怎么可能在观众面前做出不利于你职业规划的事呢。”   语气真诚, 声情并茂的。   顾临澜皱眉:“确定?”   “确定!”   顾临澜:“如果你发照片...”   “那我就是狗狗girl。”   “....”   顾临澜紧握大衣的手无声松开, 顾羡鱼立马抢走口袋里的手机。   再扒拉他的脸解锁手机屏幕,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却没看他的黑脸。   顾临澜模样古怪地站在顾羡鱼身后, 想看看她到底要谋划些什么。   只见顾羡鱼打开了他的微博。   发的内容与照片无关,但是...   顾临澜阖眸, 没眼看。   【@顾临澜:直播间87459,热度每涨五十万发十五万红包。】   “就不能用自己的?”   顾羡鱼点开APP进入他们的直播间,边看热度边摇头说:“我抠搜。”   “.....”   “我们在直播, 注意形象。”   “我得让观众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顾羡鱼想了想,仰起脑袋看他:“于姐说要立人设, 告诉大家进娱乐圈是为爱发电。”   “我虽然不打算用它赚钱,但我同样不想花钱。”   “我抠搜,我小气。”   “我反省。”   “.....”   顾临澜没料到顾羡鱼会坦然地把于婧伊的话说出来,看她的表情,不是失误。   “做人要真诚。”顾羡鱼说, “所以只能用你的了。”   “....”   “我不要那种人设。”   顾羡鱼声音抬高,语气认真:“你要。”   “多少人误会你,认真执着的努力被简单总结成‘资源咖’,不难受吗。”   【呜呜呜呜我们江帆是这样的】   【再没说他叫顾临澜之前,路人缘挺好的,就是粉圈不喜欢他】   【他真的为顾羡鱼分担了很多骂名(没有说顾羡鱼就应该被骂的意思,个人认为那件事到不了被全网黑的地步)】   【怎么可能不难受!!!】   【顾羡鱼能说出来,本人对她好感莫名增加】   【是嘟是嘟,怎么说呢,家人之间互帮互助叭要是我妹被骂我肯定不管不顾出面】   【有点感动呜呜呜】   ...   有一会,顾临澜没说话。   顾羡鱼又说:“难受,肯定难受,所以你就得发红包,真金白银撒出去,是仇人都得暂停骂你,当然啦,你获得了好处,顺道让我享受下快速解锁热度然后躺平的快乐。”   “?”   【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跟我说这个】   【哈哈哈哈本直播间不准煽情】   ..   很快,直播间热度冲上三百万。   “我要发红包了,大家准备好!”   顾羡鱼输入150000,跳出支付页面后戳戳顾临澜的肩膀,示意他来输密码。   顾临澜扫了她一眼,无奈按下数字键。   五千个红包没得飞快,顾羡鱼特意翻了下运气王抢了多少钱。   “抢了一千两百块。”   “还有五块的。”顾羡鱼挠头:“下次加油下次加油。”   【呜呜呜我八十八】   【九百八,待会就去超市买点吃的!】   【会一直有吗!!】   【看个直播都能赚钱,笑死】   【拼夕夕砍半天怒省0.1,不如来这里】   【快去叫朋友来啊!!】   【看出来了,是来为爱发电的】   【早说是来娱乐圈撒钱的,我以后就不骂你了(反串一下)】   【已经发到我们班级群,好多人说娱乐圈来了个大善人,过来抢外卖钱】   【下一波什么时候~】   ...   顾羡鱼接过节目组给的钥匙,兴奋地在顾临澜面前晃了晃。   “小小热度,拿捏!”   【付费上班还这么开心】   【因为付费的不是她(狗头)】   【这么抠搜,一定能存很多钱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逗我笑】   ...   顾羡鱼去厨房转悠了一圈。   节目组没骗人。   冰箱里食材丰富,火锅底料、肥牛卷、五花肉,不吃火锅还有猪肉、切好的鸡,还有卤菜熟食鸭腿鸭脖等等。   顾羡鱼招呼顾临澜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顾临澜问。   “看看,这些都是你不会处理的高级食材。”   “我会那个。”顾临澜指着角落里的番茄说。   顾羡鱼:“学了一个星期,就学会了番茄炒蛋。”   “我要大口大口吃肉!”   说着,顾羡鱼把鸡肉和猪肉拿出来腌制一下,又在客厅转悠了一圈。   主卧依然不能进,他们的行李只能放在客厅。小院子不能出去,活动范围小。   顾羡鱼受不了,几次站在门口试着推了推门,后面咬牙回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直播间跟大家互动。   “大家可以招呼亲朋好友,或者用平板其他设备登录一下,来点热度我们继续发红包!”   “让节目组看看各位的实力!”   说话时,热度本就在嗖嗖上涨。   仅仅过了两分钟,直播热度来到三百五十万。   顾羡鱼照常发了红包,发完之后好奇扫了一圈。   “嗯?”   “怎么有个人叫《不一样的关系》官微。”   “抢了579块。”   “是谁取的这个名字么。”顾羡鱼抠抠额头。   【应该是观众,节目组没那么无聊】   【我翻翻】   【我去,有人说是官博】   【好像官博】   【节目组的人抢你的红包!!!】   ...   ?   “走开,不准抢!”   “把我关在这里还要抢我的钱。”   “我要揍你们了。”   【就是,还我们辛苦钱】   【还我大王辛苦钱!】   讨伐完节目组,顾羡鱼又热情洋溢地跟观众聊起天。   “进来的朋友麻烦多待几秒,待会还有红包的。”   “热度上来的很快喔。”   四百万,四百五十万。   顾羡鱼和顾临澜完成了直播间热度任务,发完红包拿起钥匙就往房间走。   顾羡鱼收拾好后躺在沙发上,抱起刚洗的小番茄,打开电视下载直播APP,边看江肆直播边吃,别提多惬意了。   江肆和程风正在看世界赛,根本没有出房间的打算。   弹幕都在说,节目组安排的任务就是江肆和程风梦想中的生活。   【谁爱出房间谁出】   【去厨房?NO,他们带了几包方便面】   【少爷不做任务,能看世界赛就行】   ....   顾羡鱼抱起番茄啃啃啃,中途拿起手机看了下直播间评论。   “红包发完啦,大家不用聚在这里啦。”   “忙自己的事去。”   【下次有这种活动叫上我!】   【呜呜呜刚来就没了吗】   【听说娱乐圈来了位富哥和富婆,我来围观下的】   【今天发了七十五万,工资都搭进去了吧(捂脸)】   【别提,提就是为爱放电】   【拒绝明星立人设,如果你立“为爱发电”的富哥富婆宠粉人设,当我没说】   【支持明星立“为爱发电”人设】   【纯路人表示支持】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鸡蛋要领,现在终于轮到我们娱乐圈了】   ...   微博上很快出现与“为爱发电”人生有关的热搜。   【@八卦第一人:上一次看到“为爱发电”的消息还是某位富哥跑去送外卖,有事没事在人家袋子里塞钱。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自己的富哥富婆。仅代表自己,欢迎两位入驻娱乐圈,继续为爱发电。】   【我们可以领鸡蛋了!】   【下次什么时候领鸡蛋!】   【我的妈,发了七十五万现金?】   【是嘟!!】   【刚顾羡鱼还说,这次没抢到不要着急,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活动,因为经纪人说要立为爱发电人设,告诉网友他们进娱乐圈不是来赚钱的】   【?????这是能说的?】   【顾羡鱼说她当过吃瓜群众,平生最讨厌立人设,所以跟大家报备下,让大家有心理准备。以后如果有人说她立人设,不要生气,心平气和地说“是的,就是在立人设”】   【顾羡鱼是谁,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国内财富榜前五十的某位集团CEO的妹妹,也是集团股东】   【为爱发电人设,不是谁都能立的(捂脸)】   【大小姐真金白银送温暖,我还能说什么。】   【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但花钱的似乎是江帆吧?】   【是的哈哈哈都是一家人,是顾羡鱼提出来的,她动脑,江帆动钱包】   【江帆是致远集团股东,哪在意这点钱】   【望周知,致远过去五年股价翻了四倍】   【知道就行,不要炒股哈哈哈哈】   ....   网上闹得正欢。   顾羡鱼全然不知,吃着番茄优哉游哉看江肆直播。   看了两把江肆和程风的激情对战,看得她手痒想打游戏。   家里没电脑,顾羡鱼环顾四周,又明白还有很多观众看着,一直躺着不是事,得做点维持热度的事。   “我们做点什么,要不观众跑光了。”   顾临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关上剧本问:“做饭?”   “不要。”   “我想玩游戏。”   但是两个人玩桌游没劲,戏剧感不强,吸引力不够,不能调动观众的情绪。   “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听不听。”   “不听。”   “不害你。”   “听。”   【知妹莫若哥】   【被坑怕了哈哈哈】   ..   顾羡鱼:“我们可以远程玩动森。”   “什么意思?”   “今天周六,顾临渊在家。”   “他不工作?”   顾羡鱼一笑:“我前两天拼命做任务,换取了很多很多飞机票,今天他要帮我上号去接最后一位小动物。”   “今天不去的话,系统会自动安排一个小动物。”   “所以...?”   “等着。”   顾羡鱼神秘兮兮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估计是为了做任务,这次节目组没有没收他们的手机。   【南瓜大王:大哥你在看我们直播吗?】   【Li:没有,临时有个电话】   【Li:出了什么事。】   【南瓜大王:没什么事呀。】   就是不看直播更好忽悠他。   【南瓜大王:[累瘫倒地.JPG]】   【南瓜大王:直播好累,要不停说话或者找事情做,不然观众就会走掉,直播热度又要降[叹气]】   【南瓜大王:大哥,帮帮我吧】   【Li:怎么帮。】   顾羡鱼不是轻易言败的人,不会让他去谈中断直播、退出综艺的事。   顾临渊等了等。   【南瓜大王:帮我直播】   顾临渊以为自己看错了。   【帮你直播?】   【嗯嗯,创立一个账号仅自己可见,然后分享给我,我投屏到电视上】   顾临渊沉默了一阵。   【南瓜大王:[累瘫倒地.JPG]】   【就1小时,我想躺一个小时】   高强度工作、说话是很累,顾临渊迟疑又迟疑。   【没有能播的内容】   【南瓜大王:直播玩动森呀,又不用说话】   顾临渊打黑工或者说玩游戏,本身就是一件极具张力的事。   【南瓜大王:球球了】   【南瓜大王:[猫猫泪眼朦胧.GIF]】   【南瓜大王:而且你答应了我,今天要帮我去找小动物的】   【[猫猫泪眼朦胧.GIF]】   【[我好没本事.JPG]】   那头沉默了一阵。   【就一个小时。】   【嗯嗯嗯嗯嗯,就一个小时!】   在顾临渊创立账号做准备工作时,顾羡鱼飞速跑向冰箱,拿出鸭脖鸭腿兴冲冲放到茶几上。   接着,她又打开畅鲜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哥,你要不要?”   顾临澜上下观察她:“这是要吃播?”   “是看直播。”她指着茶几上看着香辣好吃的鸭脖鸭腿鸭翅说:“这是我的看剧好搭子。”   “不管了,给你倒一杯。”   顾羡鱼扭紧瓶盖,又翻找出放在抱枕下的手机,兴致勃勃地跟顾临渊聊了起来。   【我准备好啦!】   顾临渊发来一个链接。   顾羡鱼点进去,再投屏到电视上。   很快,动森的背景音在客厅里响起。   顾临澜皱了皱眉。   “这是你的岛。”   “对呀。”   “游戏机在家里。”他眉眼微抬道。   “是呀。”   顾临澜欲言又止地看看屏幕上正砍树的小女孩,又看看顾羡鱼:“是...是他在玩?”   “显而易见。”   “他会同意你直播?”   顾羡鱼啃着鸭脖,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大哥很好的,知道我直播累了,远程帮我分担。”   说着,津津有味啃了两口。   下饭!   这直播真下饭!   【大哥不就是顾临渊】   【啊???顾临渊在打动森】   【啥意思,这什么游戏】   【简单点来说,就是霸总正在你面前玩过家家游戏】   【你这么说我就不困了】   【当你把屏幕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崽崽看成是西装革履的顾临渊后,就能知道顾羡鱼为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霸总捞起锤子在砍树】   ....   游戏里,顾临渊如往常一样,做完每日任务后进了家附近的裁缝店给鱼糕买漂亮衣服。   钱袋子里的钱不多,就剩五万。   顾临渊挑了半天。帽子、口罩、上衣、裤子、小短裙、袜子、凉鞋包括包包都选购了一次。   进去的鱼糕穿着黑色外套,深蓝色牛仔裤,出来的她戴着贝雷帽,穿着碎花小裙子,腰间一个粉色包包,脚踩粉色凉皮鞋。   换完衣服后的鱼糕,转了一圈美美举手比了个耶。   明明是系统自带的动作,但是一想到现在玩游戏的人是向来低调行事的顾临渊,大家就想笑。   【救救前面哪个姐妹说要把人物想成西装革履的人的,代入了现在出不来】   【哈哈哈哈哈没事这款游戏又叫猛男捡树枝,很应景】   【没人觉得顾羡鱼吃的很香吗!问问节目组,是哪家的卤菜,想点】   ...   顾羡鱼丢掉骨头,左手戴着手套右手握着玻璃杯咕噜喝。   顾临澜皱眉看了一会,许是被顾羡鱼的吃相所吸引,看似自然地戴起手套加入吃播中。   两人一起看向屏幕。   游戏里,顾临渊买完一套衣服又买了一套,把今日裁缝店上新且他没有的衣服都买过,口袋里的钱只剩下三千八,买不起新款包包后不得不离开。   但他没放弃那个包包。跑到海边钓了几条鱼,刚卖出去,钱袋子都没捂热就跑进了裁缝店,拿下蝴蝶翅膀包包。   他穿上原地转了一圈。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大哥内心:妹妹一定很满意我给她买的包包(骄傲脸)】   【妹妹看到了吗,这是我倾家荡产下海捞鱼才买到的QAQ】   【他们兄妹关系好好】   【不好怎么可能来直播丢脸】   ....   买完衣服,顾临渊回去换上工作服,就是那套黢黑黢黑的外套和牛仔裤,揣着钓鱼竿往机场走。   他有三十多次机会。   每个岛屿上刷新的小动物都是随机的,而他今天只有一个目的——找到顾羡鱼说的穿黑色衣服、名叫杰克的猫。   一连去了八个岛,都不是杰克。   顾临渊老老实实把岛上的物资搜刮一遍,踹着钓鱼竿回家,然后再去下一个岛。   顾临澜喝了一口牛奶,挑眉问:“刚那个胖达不好?他怎么不接。”   “岛上只有一个位置啦,最后一位岛民我想要杰克。”   “杰克有什么特别的。”   “它是一只帅气猫。”顾羡鱼啃着鸭翅膀说:“看到它你保证就知道原因。”   “这家不错诶。”   顾临澜虚空点了点她的双颊:“擦擦。”   顾羡鱼勉强擦了擦,又继续啃。   别说,边看直播边吃东西还有人聊天的感觉实在是棒!   【好馋啊,已点同款鸭脖】   【牛奶看着很好喝!】   【你们看打游戏,我看江帆顾羡鱼吃播】   【呜呜好可爱的兄妹俩】   【江帆和顾羡鱼天下第一好,不接受反驳】   ..   顾临澜不知何时像顾羡鱼一样,毫无包袱地直接坐在地毯上。   顾羡鱼摘下手套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又给他倒。   “感觉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顾临澜点点头。   有一茬没一茬聊天。   第十八次,顾临渊踹着钓鱼竿去第十八个无人岛时,顾羡鱼和顾临澜都看累了。   顾羡鱼嘟囔:“感觉今天找不到杰克。”   “都一个小时了。”顾临澜说。   “算了。”顾羡鱼叹气:“我跟他说,找个合眼缘的叭。”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说着,下雨的无人岛上阴云密布。   鱼糕站在原地停顿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伞。   【这游戏好逼真,不打伞还会淋湿啊】   【哈哈哈哈不会,并不会!】   【是的!!出来做农活换衣服也没什么实质性用处,衣服不会弄脏的】   【动森新人表示,鱼宝她哥纯自己的想法,下雨不用打伞,不会淋湿不会感冒】   【霸总怪讲究的()】   ..   游戏里,鱼糕迈着小短腿,撑伞慢慢往前进。   雨下得很大。   鱼糕暂停脚步,仿佛在积攒勇气。   画面一点点上抬,能看到远处一个模糊身影。   【好像是深灰色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是杰克吧】   【是的话那就很好笑了】   【为什么,有人能说下嘛】   【不玩游戏的不懂】   【哈哈哈慢慢看,待会就知道了】   ..   动物站在两棵树中间,看不清模样,但衣服似乎是深灰色的,还有两个尖尖耳朵。   顾羡鱼一时忘了吃,目光紧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抓住鸭脖。   鱼糕往前。   她和树影越来越近。   顾临渊操控人物往左走了走,同时调整视角,清晰看到了面前的小动物。   一只戴着四四方方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灰色猫猫,嘴巴是这样“︽”的。   场面静止下来。   【西装霸总和西装猫猫对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眼万年中】   【友情提示,这只猫的性格是自恋】   【顾羡鱼是要让跟大哥很像的小动物留在岛上!!】   【鱼糕找了半天,终于找到霸总大哥(狗头)】   鱼糕沉默两秒,抬脚转身往后退。   退到第三步时又停了下来,鱼糕转身再度看向那只猫。   过了整整三十秒,鱼糕试探性向前跟他说话。   看到他自我介绍自己叫“杰克”时,顾临渊绷不住,飞速按下对话按钮,连杰克说了什么都看不清,转身加速往飞机场跑。   顾羡鱼连忙给顾临渊发消息。   【干嘛,我的杰克!】   【Li:......】   【很丑】   他说。   【让他走】   顾羡鱼憋笑:【不会是因为看到它联想到你自己吧?】   顾临渊回的飞快。   【不是】   【没有。】   【南瓜大王:可是我有。】   【....】   僵持了很久,鱼糕在大雨磅礴中走到杰克旁边发出上岛邀请。   弹幕笑成一片。   顾羡鱼心满意足。   没多久顾临渊的直播就结束了,顾羡鱼吃得饱饱,伸了个懒腰起身。   她偏头得意洋洋地跟顾临澜说:“怎么样?”   “一眼看过去,杰克是不是让你想到顾临渊。他现在是我的岛民!”   顾临澜却皱了皱眉。   “我是谁。”   “什么你是谁。”   “岛上没有我,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二哥。   “我懂, 你想当岛民的瘾上来了。”   “....?”   “你当不了。”   在顾临澜的表情沮丧下来之前,顾羡鱼接着说:“你忘了,每周六岛上会来位歌手kk开演唱会。”   KK类似游戏里的NPC, 每周都来广场上。   顾羡鱼喜欢坐在广场的小板凳上听他唱歌,岛上的生活跟着慢下来, 非常治愈。   “当歌手还不高兴?”顾羡鱼反驳:“KK唱得多好听。”   顾临澜轻哼一声, 不再说什么。   【傲娇大明星()】   【谁敢说兄妹俩关系不好!谁敢!】   【江帆:妹妹岛上没有我TAT→她说我唱歌好听O(∩_∩)O】   【开演唱会, 速开】   ...   由于他们刚吃了很多鸭脖鸭翅, 辣得他们又各自喝了一瓶牛奶一杯水, 现在肚子滚滚,持续不下去任何东西。   大冷天的, 两人穿上大衣出去溜了一圈, 中途没有遇上其他嘉宾。八成都被锁在小黑屋里。   返程路上经过江肆、程风的住所时,顾羡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扒在院子门口大声喊道:“里面的人任务完成没有。”   “我散步回来啦。”   “要不要我再帮你们散一圈~”   三五秒后,落地窗前出现两个模糊人影, 跟被关在小黑屋里等待救援似的。   顾羡鱼大笑,回头跟顾临澜说:“我想到了一种表情包。”   “扒在栏杆上伸手大喊‘放我出去’那种。”   顾临澜上下打量她, 欲言又止。   顾羡鱼:“想说什么就说。”   “你现在比较像你说的表情包。”   “?”   顾羡鱼低头看了看抓着竹篱的手,再看看约莫到达自己胸口下方的竹篱,笑容散去, 垮着个脸一动不动看顾临澜。   “现在像另一个表情包。”   “给你一拳.JPG。”   “........?”   顾羡鱼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拳头,顾临澜三两步远离她, 眼见着顾羡鱼追上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由快步走到小跑。   最后顾临澜还是被顾羡鱼锤了一下,两人打打闹闹回了家。   【跑得速度越来越慢,明显放水】   【哪里放水了?明明在放海】   【我哥怎么不能这样】   ...   关上小院的竹篱, 顾羡鱼让顾临澜去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她则揣着手机去了卫生间,偷偷点开了江肆、程风的直播间。   那小子在搞什么鬼,过去这么久都没从小黑屋里出来。   直播间里显示出游戏比赛的画面,搭配弹幕去看,应该是世界赛半决赛,直播间流量很不错,弹幕都在讨论对局以及我们国内的俱乐部能不能拿下这一程。   难怪看得这么入迷。   顾羡鱼嘟囔。   她点开江肆的微信聊天框。   【笨,世界赛这么大的热度好好利用。张嘴解说,等世界赛结束你就能出来,要么就等睡客厅】   两分钟后,直播间里响起叮咚一声。   【我还以为我微信响了】   【找了半天手机,转头看到江肆在掏手机】   画面里,江肆皱着眉掏出手机,在选英雄环节抽空勉强扫了眼屏幕。看清发消息的人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烦躁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抬头继续看比赛。   过了几秒,江肆清了清嗓子,语气还是那副拽样:“bp蓝方优势大一点,对面射手大概率...”   弹幕愣了一瞬,随即炸开。   【???江肆在解说?】   【太阳打西边出来,联盟官方邀请他去决赛解说都被拒绝了...】   【卧槽,还真被他说中选的什么】   【不要怀疑少爷的专业】   ..   BP结束,进入对局前的一分钟,江肆五指微紧,再三看向手机,迟疑两秒拿了起来。   【江肆:要你管。】   臭小子。   【南瓜大王:祝你今晚睡客厅】   【南瓜大王:没礼貌!】   【江肆:呵。】   【南瓜大王:[一脚踢飞.GIF]】   【江肆:[转账两千元]】   【南瓜大王:?】   【江肆:没空】   【????】   【好的弟,暂时放你一马不用回,下局开始之前我再来找你】   也是让她找到发家致富的办法了。   江肆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   顾羡鱼、顾临澜合伙做了顿午餐,顾临澜拿出了、他学的番茄炒鸡蛋,味道一般般,没炒出汁水来,勉强能吃。   顾羡鱼则做的水煮鱼,加了冰箱里原有的火锅底料,又下了金针菇、娃娃菜,又麻又辣很下饭。   好吃到顾临澜炫了两碗米饭。   “你能吃这么多嘛?”顾羡鱼边吃边问。   顾临澜点头。   “进组前再控制饮食。”   “怎么控制,那时候都吃什么。”   “干净饮食,少油少盐少糖少辣。”   顾羡鱼皱巴着脸,心里直叹气,吃草的生活未来会轮到她的。   顾临澜看出了顾羡鱼的担忧,淡淡一笑:“习惯就不会痛苦。”   顾羡鱼的脸却更皱巴:“还要吃到习惯?”   顾临澜失笑。   “没你想的苦。”   “事业给予的成就感能带来能量。”   顾羡鱼无意识捏紧碗筷,眼神里迸发出淡淡的明亮。   能量?   好...幸福又远大的词语。   被事业的成就感灌满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顾羡鱼暗自思考起来。   他们的午饭过后,约莫一点,其他嘉宾陆陆续续从小黑屋里逃出来。   彼时顾羡鱼吃完饭没事做,正在清扫小院里的杂草。   顾临澜则蹲在小小的田地里,观察上周他们种下去的葱。   “顾羡鱼,你确定它们能活?”   顾羡鱼身体轻轻靠在扫帚上,“我有两个月的种菜经验,先后种植了蓝莓、番茄、菠菜等蔬菜,种植经验丰富,且具备多年品鉴经验。”   “....”   “相信我,我回去后问过老师傅,我们的院子向阳完全没问题。”   顾临澜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前面那段话可以省略不说。”   “我想说爱说以后还要说。”   对上顾临澜无奈到有些痛苦的眼神,顾羡鱼抬手问苍天:“为什么周围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你们话太少了。”   “要学会改变,跟上我的步伐。”   “你怎么不改。”   “我改不掉。”顾羡鱼一本正经:“要求别人总是如此简单。”   “.....”   【来个人救救江帆哈哈哈】   【日常搞抽象的妹宝和她那跟不上节奏快被念叨疯的哥】   【每次江帆以为自己在认真反驳鱼宝大王时,大王都能把话题转移到一个全新的领域去】   ...   顾羡鱼弯身清扫剩下的杂草,边扫边说:“哥,别学我。”   “家里只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多了会吵架。”   【哈哈哈哈哈哈大王就是大王】   【现在开始叫哥了】   “学了也没用。”   “顾临渊不听你的。”   “.....”   轮到顾临澜垮着个脸,顶着“揍你两拳.GIF”的动图看顾羡鱼。   两个人日常拌嘴,准确来说是顾临澜被顾羡鱼疯狂“调侃”时,节目组和几位陌生人来宾路过小院门口。   顾羡鱼好奇走到竹篱前瞄了一眼。   一共三位来宾,顾羡鱼认识其中一位穿DG俱乐部队服的年轻人——DG的射手,江肆的队友。   顾羡鱼歪歪头:“是飞行嘉宾吗?”   总导演沈导点头,又示意其他嘉宾往前走,她走到镜头后跟顾羡鱼说:“我们尝试着联系两位老师的家人,可是.....”   顾羡鱼一笑打断她:“我知道的啦。”   “我不需要其他人来,家里的人都没我有综艺感。”   “你们去忙~”   顾羡鱼轻声说。   她笑着跟他们挥挥手,等他们离开,抓起扫帚继续扫地。   【哈哈哈还蛮期待顾临渊来的】   【应该不可能上综艺,但家里好像是没有其他人了】   【听说他们的爸妈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听着惨兮兮的】   【节目组是不是帮他们卖惨,爸妈没了不是有钱么】   【??????】   【举报一下,骂都懒得骂】   【我有个富二代朋友就抑郁症了】   【知足常乐,幸福来自多种,有些东西确实是钱买不回来的】   【顾羡鱼笑眯眯的,眼睛不要可以扔了】   ...   一点半,其他组嘉宾都在迎接自己的飞行嘉宾时,导演敲门走进了顾羡鱼和顾临澜的小家。   “出来录综艺肯定很想家里,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导演问。   顾羡鱼摇摇头。   “今天早上刚见过,而且我哥今天帮我直播过一个多小时,说话说够了,关系没好到一天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她又指着顾临澜说:“不用问他,早上在家里见面都烦,好不容易出来还想让他打电话。”   【话外音:别想在我这里煽情】   【哈哈哈哈哈哈鱼宝大王: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在意有没有嘉宾过来吧?】   ...   沈导尴尬挠挠头。   “对,是这样,没错。”   “就是想着其他组都有嘉宾,顾老师这组缺席。”   “没事呀,”顾羡鱼很坦然:“能来的只有顾临渊。”   “他有自己的责任。”   顾临渊不可能出现在娱乐综艺里。   他的一言一行容易被放大,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会给集团带来负面影响。   员工、股价、股民、下游企业等等都会受影响。   “但是他今天算是来过了。”   “帮我们直播过。”   那就足够了,真的。   顾羡鱼从不期待顾临渊会出现在直播里,那不合适,而且顾临渊不擅长做这些。   他们是家人。但在成为家人之前,他们还是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要求对方无脑迁就自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比起在这里见面,顾羡鱼更希望在餐桌上一起吃饭。   节目组的人终于走了。走之前递来一个信封,说是下午去游乐场的花销。   每组三百。他们虽然只有两个人,花销却没少一点。   “我们人均一百五!”顾羡鱼拿出钞票抖了抖:“下午出去玩!”   顾临澜轻叹:“你的最爱。”   “是,我的最爱!”   “现在很冷。”顾临澜强调。   “玩起来就暖和了。”   她跑到冰箱里捣鼓一阵,找出能带出去吃的东西,就像小学生兴奋地准备出去冬游。   她甚至走去前面村口的小卖部,花十几块买了两包梅干。   下午两点,顾羡鱼冲到节目组说的集合地。   中途遇到肩并肩走在一起的江肆、程风,以及那个射手。   顾羡鱼捂着口袋里一跑就跳的砂糖橘,边跑边跟他们摆手打了个招呼。   “哈喽。”   没等程风反应过来,她如一阵风和他们擦肩而过。   程风愣了两秒:“要比赛谁先到?”   “没有。”射手陈晟说:“节目组没说这个。”   江肆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忽地问:“顾临澜在哪?”   “顾临澜是谁?”程风问。   江肆顿了顿,“江帆。”   “江帆在哪。”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不知道看到什么,目光微滞。   程风和射手陈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两三米外,顾临澜背着一个超大的双肩包慢吞吞走在后面,脸上是化不开的沉闷。   【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想笑】   【发生什么事了,刚不在,有没有课代表】   【鱼宝大王问“哥哥,能不能帮我背下包,有点大。”】   【江帆:每次叫哥都没好事,这死脑子怎么不记住】   顾临澜沉郁的目光触及江肆后,他挺直脊背,故作自然地和他擦肩而过。   前方,跑到小广场的顾羡鱼朝他抬抬手:“快来,二哥。”   顾临澜暗自咬牙。   二哥二哥。   他今天真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风波渐起【   节目组大手笔, 包下了市郊的小型游乐场,又免费发放了六百张门票,邀请大家进去玩。   这样既能保证直播效果、画面干净、背景声音不吵, 又有游乐园的氛围。   玩不是纯玩,有集卡任务。   每玩一项设施可以随机抽卡, 最后看谁的卡片最全。   顾羡鱼是玩爽了。   过山车、鬼屋、打枪游戏、旋转木马等等都没放过。   她负责玩, 顾临澜负责抽卡, 两个小时后顾羡鱼玩的筋疲力尽倒在顾临澜铺好的露营垫上, 休息了一会又四处摸水。   顾临澜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看着她吨吨喝水。   【哥哥终于等来了疯玩的妹宝】   “我们拿了第一。”   “意料之内。”   顾羡鱼放下水瓶, 气喘吁吁倒着,随手扯过包包盖住眼睛休息。   综艺里并无大事发生。   许是因为是直播, 嘉宾们和和气气, 偶尔出现烦躁情绪,勉强顾及镜头忍下去。   加之节目组安排的任务很轻松,吃吃喝喝, 在家躺着聊天,出来又是玩玩闹闹, 没有限制生活费,大家自然能接受。   所有嘉宾里最没有综艺效果的江肆、程风直播间里,迎来射手位陈晟之后, 弹幕明显热闹起来。   陈晟是个爱说话的,综艺感不错, 他拉着程风在游乐场兴奋玩了一会。   【好宝好宝,是喜欢游乐场的孩子王一枚】   【嘿嘿嘿终于等到我们中射联动了】   【江肆又不来?】   江肆正坐在长凳上看世界赛复盘。   弹幕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敬业,有人说他不合群,又有人骂他拿钱不干事,也有维护他, 说陈晟好像故意冷落他的。   有维护,自然有反驳。   DG俱乐部里,江肆流量最大,陈晟次之。后者健谈、爱笑,借此收获了很多粉丝。   【冷落?这么大的人没长腿,自己不会加入他们?还当自己三岁没断奶?】   【不知道谁家粉丝爱喊宝宝】   【呦少爷粉丝们跟正主一样养尊处优,玩个游戏都得主动请安问候?什么东西】   【别人冷落我,我还热情?你来热情一个看看?】   【技术决定一切,没有技术只能卖笑】   【好骂】   【算什么东西,上赛季打野拉一坨,你们也粉的下去】   【到底谁拉说清楚?】   ...   直播间吵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节目组不得不举报掉一些弹幕,设置违禁词这才勉强和平起来。   这些江肆不知道,顾羡鱼更不知道。   她很困。   疯玩一天的后果就是,八点半刚宣布直播结束,她就跑回房间洗漱呼呼大睡。   第二天很忙,忙得她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其他组继续直播,她则和顾临澜出发去了畅鲜的大楼。   到达集团大楼的刹那,畅鲜官方在微博上发了欢迎顾羡鱼成为“牛奶星推官”的博文。   官方在自己博文下评论:   【@畅鲜:欢迎大家收看海报拍摄过程。】   【牛牛牛,第一次看直播拍海报的】   【我就是因为顾羡鱼才买畅鲜的】   【顾羡鱼cue了畅鲜很多次,直播效果又好,金主肯定喜欢】   【???签顾羡鱼不签江帆?】   【呃....顾羡鱼代言?】   【又来圈钱,昨天不是刚立为爱发电人设】   在议论即将爆发之前,顾临澜工作室发博:【接到顾羡鱼委托,畅鲜代言费将悉数捐给希望小学的孩子们,助力他们健康成长。】   【你们还管顾羡鱼的事?】   【哈哈哈总不能让江帆本人发博吧,又会闹的腥风血雨】   【综艺结束后速速让江帆进组!】   ..   “效果不错,”助理翻了一遍评论区:“水军引导有点用,骂声不多。”   于婧伊点头:“不能掉以轻心,但凡此类微博,第一时间留下好评。”   前排评论能很大程度上影响后面人的发言。都是好评的情况下,给差评算是“小众行为”,就像要主动站到一堆人的对立面。   这没那么轻松。   “把顾羡鱼可能进娱乐圈的消息散播出去,”于婧伊说:“看看网上的反应。”   “行。”助理敲打键盘,顿了顿又问:“她昨天说...”   于婧伊漫不经心地打断:“我知道,说我让她立人设。”   “后续效果不错。”于婧伊抬眉看向直播间里正笑着摆出各种POSE的阳光女孩:“比我想象得好很多。”   “她喜欢坦诚,不适合营销那套。”于婧伊唇角微弯:“很久没有见到愿意踏实努力、不营销走捷径的人了。”   “我很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   助理耸耸肩:“很多人不看好。”   “就因为她的身份?”   “拥有大笔财富的大小姐不去吃喝玩乐,跑来娱乐圈受苦受罪不说,还得挨不理解的网友一顿骂。”   “为了什么?”   网友骂她为钱,说娱乐圈来钱快。   大家似乎忘了她家里经商。   顾临渊财富榜排名前十,要是她真在意钱,现在应该想方设法跟顾临渊搞好关系,或者跟集团内部的搞好关系,在那里的收益可比娱乐圈高得多。   “如果我是她,现在就下班了。”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于婧伊微顿,目光慢慢下挪定格在助理的脸上。   “她知道。”   “呃?”助理错愕一秒。   于婧伊不再说话,拍拍她的肩膀:“多用点心,月底给你涨工资。”   “!!”   “谢于姐!”   “别谢我,谢她哥。”   “江帆哥?”   于婧伊一笑:“那位财富榜前十的哥,出手阔绰,让我们给顾羡鱼找个性格好、为人善良、做事干脆利落的全能助理,这件事先别告诉江帆。”   “准备应聘。”   “于姐,我怎么样?”   于婧伊轻笑:“刚才不都说,大小姐坚持不了多久?”   “你让我去,我说什么都能给足情绪价值,鼓励她让她一直乘风破浪下去。”   于婧伊笑笑,转身离开。   助理说错了。   其他人的帮助、顾临渊的投资亦或江帆的默默支持,都不足以支撑顾羡鱼长久坚持下去。能决定她走多远的,是她的坚定。   所以——   顾羡鱼,让我看看,为了梦想你到底能走多远。   第二期直播结束。   网上依然是好坏参半,顾羡鱼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或支持。   直播结束前五分钟,顾羡鱼掏出手机自我介绍:“你们好呀,插播一条小广告。这是我的微博账号,由我自己经营,可能会发日常照片还有一些啰里啰嗦的事。如果你想了解我,欢迎关注呀~”   “提前谢谢大家的支持,直播结束啦,拜拜。”   “希望这一周,你也在好好生活。”   顾羡鱼回头看向顾临澜。   “大家再见。”顾临澜礼貌点头道。   “再见~”   “下期再会。”   画面一黑。   顾羡鱼照例取下麦给节目组,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时不忘问顾临澜:“一起回家喽?”   顾临澜顿了顿,略显僵硬地点点头。   顾羡鱼笑了笑:“于姐刚发短信,让我后天准备开始战斗,明天有空,要不帮你搬家?”   “你别墅里的东西都搬回来,不然一直用我的电脑和平板不是长久之计。”   “小气鬼。后面一句明显才是重点。”   顾羡鱼:“哪有。”   “我是在乎那点小钱的人嘛。”   “那你给我六千。”   “....”   “是,我在乎!”   “行了吧!”顾羡鱼气恼道。   顾临澜收回伸出去的手,没说话,唇角却勾出一抹淡淡笑容。   生活在变好。   真的,它在变好。   他拖着顾羡鱼和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恰好遇到江肆、程风和射手位陈晟。   顾羡鱼不大喜欢那个陈晟。   倒不是说对方做了什么,就是晚上她偷偷上网看到热搜,发现陈晟粉丝一直追着江肆骂,看得烦鼠了。   就不能引导下粉丝吗?电竞圈还整饭圈呢?   顾羡鱼看都没看他,跟程风说:“下次一起打游戏。”   “好。”   “拜拜。”她挥挥手,程风跟着挥了挥,发现顾羡鱼的手没有放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肆,用手拍了拍江肆的肩膀。   江肆显然听到了顾羡鱼和程风聊天的全过程,没问程风干嘛,抬手敷衍挥了挥。   “你们回家吗?”顾羡鱼又问。   程风:“我和陈晟回,江肆他回俱乐部。”   顾羡鱼皱眉:“又回俱乐部?把俱乐部当家了?”   “我有一个感觉,你的姐姐肯定很想揍你。”   江肆:“.....”   “顾羡鱼。”远处车边,顾临澜站在车边等她。   顾羡鱼又跟他们挥了挥手:“江肆,其实我是魔法师。我要做一个预言。你的姐姐和哥哥下次见到你会狠狠揍你。”   “好自为之。”   “.....”   程风困惑:“她怎么了。”   江肆烦闷地拽了拽行李箱,满脑子都是挨揍的话。   冷风灌进领口,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见顾羡鱼低着头,立马拿起打开手机,然而消息却不是来自顾羡鱼的。   她讨厌他了?   “程风,我们车到了。”射手陈晟插话道。   “马上来。”程风拍拍江肆肩膀:“有时间回家一趟。”   “走了,下周见。”   他们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后,一辆豪车慢慢朝他们靠近。   车窗降下,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江肆,回不回家?”   “我回俱乐部—”   顾羡鱼的表情明显黑了下来。   “拿个东西。”   “?”   “行,再见。”   “陈叔,开车。”   不给江肆返回的机会,顾羡鱼飞速升起车窗道。   眨眼之间,车开出去老远。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江肆定格在远处的小小身影。   顾羡鱼笑了笑。   生活在变好呢~   “大哥今天上班?”她转头问陈叔。   “顾总去机场接一个人。”   “他?亲自去?”   顾羡鱼刚开口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恰好是顾临渊。   “羡鱼,晚上早点回家。”   “嗯嗯,我和二哥回了,是有什么事么。”   “嗯,舅舅回来了。”   “舅舅?”   顾羡鱼没注意,身侧的顾临澜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脸色发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我是你的   “喔喔, 好。”顾羡鱼握着手机说:“我回去换件衣服。”   说着,她转过头。   霎时,顾临澜偏头躲避顾羡鱼投来的目光, 他微微阖眸,藏下眼底情绪。动作看似自然, 掩在袖口里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顾羡鱼心里藏着事没注意。   顾临渊让她今晚出席一个小型晚宴, 说是圈里的人给舅舅接风洗尘。   舅舅久病刚出院操劳不得, 又不好推脱, 便让顾临渊过去应酬。   顾临渊又带上她, 说是晚宴会有一些亲戚过来,再加上舅舅想见她。   多亏上一任在时舅舅出国养病, 再加上其所作所为让顾临渊没法和她交流, 江令晚那边的亲戚是一个都没见。   “问问他来不来。”   顾临渊的话犹在耳边。“他”指代的肯定是顾临澜。   “晚上有个小聚会,舅舅那边的,我们一起去?”顾羡鱼开口道。   顾临澜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要看剧本,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去。”   “你感冒了吗?”   他摇头,又清了清嗓子:“喉咙有点不舒服。”   “喝点水。”顾羡鱼拿出车内储物柜里的水给他。   顾临澜小抿一口, 顾羡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三天两晚高精力直播下来很累,没过多久眼皮打架, 躺在后座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昏暗。   司机陈叔叫醒了她,顾羡鱼迷茫地揉揉酸痛的脖子, 伸了个懒腰发现旁边空着。   “他人呢。”   “刚路过扬南路,二公子说他要回家拿点东西,就走了。”   顾羡鱼又打了个哈欠,捂着嘴巴困倦道:“那应该是准备回家搬东西。”   “陈叔,你休息会, 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她边给江肆发消息边说。   【计划有变,舅舅回来了,我得去参加晚宴,你也来。】   “好的小姐。”眼前的陈叔说道。   顾羡鱼上楼洗了把脸,换上一套小香风套装,仔细化了个妆,在平时不舍得用的名贵包包橱窗柜里挑了一款看着大气得体的。   她边背包包边朝门口走,路过电视柜时脚步一顿,目光在用电池做成的小房子上定格,眼里流过一丝怀念。   好久没看到小桶。   是因为她没有做任务所以它没机会出现?   顾羡鱼咬唇愣愣盯着“统屋”半天。   “滋滋滋”。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震动声吓了顾羡鱼一跳,她长吐一口气,下意识在包里摸索手机。   包是刚拿出来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滋滋不断侵入大脑,那震动声像是某种倒计时,提醒她有些东西正在远去。   小桶很久没出现了。   她冷不丁想着,胡思乱想间,她总算在先前背回来的包里找到了手机,来电提示是陈叔。   顾羡鱼甩掉糟糕想法,抓紧手机匆匆往外,关上房间门时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排电池上。   她咬牙收回目光。   现实的忙碌打断了顾羡鱼的胡思乱想。   她刚到顾临渊说的酒庄,就被里面的热闹所吸引。   全景玻璃窗的小洋楼里人影绰绰,暖黄的灯光照映在他们身上,隐约可见窗边西装革履的顾临渊。   空气里飘散着葡萄酒的醇香,顾羡鱼深吸一口气,将冬日的冷意连同葡萄酒的香气一起灌入四肢百骸。   要去见亲戚了。顾羡鱼捏紧双拳朝天空一笑。   她好像更进一步融入了顾家,融入了母亲。   顾临渊看到了她,隔着窗户示意她正门在哪。   顾羡鱼一笑,喜气洋洋推门进去。   里面很暖和,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肘上,穿过层层人群靠近顾临渊。   刚一站定,就有一个看着雍容华贵的女人热情道:“羡鱼来了。”   顾羡鱼错愕一秒,下意识去看顾临渊。   “这是舅妈。”   顾羡鱼忙开口:“舅妈好。”   “很好很好,”白筠宛轻柔一笑:“几个月前就说要见见你,你舅舅不让我去找你,说孩子刚回来,让你先在家里适应一些时日。”   “我们偶然看了你的综艺,就知道你适应得不错。”   顾羡鱼挠挠头:“看我的综艺?”   天呐。   在观众面前丢脸就算了,现在面对面不由回忆起她在综艺里的种种,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舅舅交代了,让我在综艺里了解你。”   顾羡鱼双手背在后面尴尬一笑。   白筠宛:“但他比我看得勤,国外养病倒时差都要看,说你和令晚年轻时很像。”   顾羡鱼稍愣,双手拧紧,抿唇一笑却没有接话。   白筠宛并不在意,继续道:“你舅舅在二楼休息,跟我一起进去看看?他很想见你。”   顾羡鱼:“呃...等一等,江肆还没来。”   “那孩子要来?”白筠宛挑眉:“是件稀罕事。”   提到江肆,白筠宛叹了口气:“他坚持要打电竞,辍学也要上,那时快把你舅舅气死。”   “电竞哪有什么出路,读个商学院未来进致远工作不好?”白筠宛看着顾临渊和顾羡鱼:“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答应,谁知那孩子跟俱乐部签了五年合同。”   顾羡鱼低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江肆又是个不听劝的,说什么都不离开俱乐部,你舅舅有心周旋也没用。”白筠宛轻叹:“名牌大学不上,好好的前程摆在面前非要去打什么电竞,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们父母交代。”   顾羡鱼背着手盯着脚尖,因白筠宛一句“和令晚很像”而微微出神着,后面的话没怎么听进去。   好在顾临渊会说场面话,他的声音清冽,又带着似有若无的温润:“江肆比任何人都了解电竞,有自己的决断是好事。”   “你们这样说,我就放心。”   她看了眼门口:“我上楼看看,江肆来了你们就跟他一起上来。”   “嗯。”   目送白筠宛离去,顾临渊看向明显出神的妹妹。   向来善于观察的他,自然知道顾羡鱼是因哪句话而出神的。   “在想舅妈的话?”   顾羡鱼轻轻咬唇:“我和...妈妈很像吗?”   “有点。”   “你们眼睛很像。”   顾羡鱼想了想:“我们两个人眼睛也很像。”   顾临渊淡淡一笑:“嗯,都像她。”   顿了顿,他又说:“顾临澜在家?”   顾羡鱼点点脑袋又摇头:“他在他自己的家。”   “回去了?”   “回自己家收拾东西,我们说好找时间帮他搬家的,你什么时候有空?要是你去跟他搬家,他肯定很感动。”   “感动?”顾临渊眉眼微抬:“他更有可能把我关在外面。”   “黑奴不能进,他会这样说。”   “.....”   顾羡鱼沉默了。   是她害了他,让大哥冠上“黑奴”的标签。   “你记得给杰克送衣服。”   杰克现在住在悬崖最顶端的角落里,那是顾临渊特意给杰克搬的家。   想要过去,必须穿过河流,再爬两层楼梯,完美展示了什么叫做“发配边疆。”   顾临渊肯定是故意的。别看他稳重成熟,实则幼稚得很,顾羡鱼暗自想道。   “要每天给他送礼物。”   “每天!”顾羡鱼强调:“跋山涉水去找他。”   “......”   “以后再说,”顾临渊递给她一杯香槟:“跟我来。”   “去见谁?”   “江肆生母的朋友。”   江肆是江令晚姐姐的小孩,因为姐姐、姐夫出了车祸,江令晚主动领养了尚在襁褓的他。   那样的人一定很温柔。   顾羡鱼不由想象出江令晚抚摸襁褓中的婴儿,轻柔哄他睡觉的场景。   顾羡鱼揉揉鼻子,没再想下去,安静跟上顾临渊的步伐。   只要不是聊工作上的事,再陌生的人,顾羡鱼也能聊几句。   她见了江肆母亲的朋友,见了远方的那一脉亲戚。   他们无一例外夸她好看,性格如何跟江令晚相似,顾羡鱼笑着听完一段又一段场面话。   她喜欢那些场面话。她和他们的连接只有“江令晚”,他们的所有话题都要从江令晚入手。他们看在江令晚的面子上夸她,赞美她。   他们因为江令晚出现在这里,而世界有一个江令晚真好。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顾羡鱼周旋在各式陌生的亲戚里。   九点半,晚宴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后,江肆姗姗赶来。   彼时顾临渊正跟某位企业家聊天,顾羡鱼第一时间走到门口,右手握拳晃了晃。   江肆警惕地后退一步:“想干什么。”   “我有一个预言。”   “黑女巫。”江肆吐槽,灵活窜到离顾羡鱼很远的桌前。   “没礼貌的小孩。”顾羡鱼轻哼,抬眼扫过他身后的楼梯正色说:“不跟你闹了,问点事。”   江肆:“你就在那说。”   “胆小鬼。”顾羡鱼边说边走向他,江肆作势要走,被她一把抓住后领揪了过来。   “?”   江肆下意识缩起脖子和肩膀,下一秒脖子一沉,顾羡鱼将他揪到身前问;“舅舅对你怎么样?”   “松开。”   “你先回答。”   江肆气闷地挣扎两下,又凶巴巴瞪了她一眼:“就那样。”   “他很忙。”   “保姆照顾。”   顾羡鱼沉吟两秒:“我记得祝姨说他有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谁照顾。”   “保姆,舅妈。”   白筠宛温柔的语调在顾羡鱼脑海里一闪而过:“舅妈对你怎么样。”   江肆一把挣脱她的手,不耐烦地问:“一直问这些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再一次被揪住后脖颈,顾羡鱼一把将他拽过来:“我是你姐。”   “呵。”   “那又怎样。”   顾羡鱼气恼地拍了下他的脑瓜:“语气好点,好好说话。”   江肆紧紧抿唇,像一个不敢发火的受气包,重重别过脸不去看他。   “舅妈对你怎么样。”顾羡鱼又一次揪着他的领子问。   “如果不好,你就要告诉我。”   她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嘈杂的晚宴厅里显得如此清晰坚定。   “我是你的姐姐。”   ...   周围忽然安静,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江肆可以看到顾羡鱼的嘴巴在动,她身后的人在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无限回荡着:“我是你的姐姐。”   后领被大力晃了一下,来来回回,江肆一阵头晕。领口紧得不舒服,像是要晃出他脑子里的水。   “听到没有。”   耳畔传来顾羡鱼凶巴巴的声音。   “听到了听到了。”   江肆说着挣脱开她的手,脑袋微偏,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说:“没有。”   “他们没有欺负我。”   舅舅很忙很难见到他,舅妈有自己的事,出去旅游、去应酬、参加各式晚宴、拍卖会,再照顾她的小孩江沉星。   大多数时候,江肆只能在节假日看到舅舅。   他从小就知道那是他的舅舅,不是爸爸。   他的爸爸或者养父,以及养母——他原本应该喊小姨的人很早之前就离开了。   灾星。   七八岁时,学校里的同学这样叫他,他们说他克死了生母又克死了顾临澜的妈妈。   他跟顾临澜上过同一所小学,他一年级,顾临澜六年级。   那时偶尔遇见,顾临澜会装作不认识他。   江肆不知道顾临澜听到没有,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偷骂过他,他们很少说话。   江宅很大,想要不见一个人很简单。   顾临澜上初中后跟舅舅、舅妈大吵一架,气得舅妈进了医院,他就搬出去了。   他们很少见面。   律师说江令晚的遗嘱里给了留他一份股份,他是顾家法定意义上的一员,但江肆从未认为,自己跟他们是一家人。   从未。   舅舅、舅妈不是他的家人,顾临渊、顾临澜也不是。   十六七岁,江肆独自看电影,莫名觉得他好像是浮萍,在水里飘来飘去找不到归去。   偌大的世界没有他的归宿,他从出生开始就得自己战斗。   他羡慕过江沉星,又在那个臭东西骂他之后狠狠揍了他一顿,揍完就跑,去网吧待了整整两天,也是在那里认识了《荣耀之声》这款游戏。   那里——游戏里面就是他的归宿。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拼尽全力和队友一起战斗到底。   他生而要赢。   江肆从回忆里走出来,整理好领口问:“没有欺负我,现在我可以走了?”   顾羡鱼上下观察他:“行叭。”   “有事跟我说。”   “说得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江肆小声嘟囔。   顾羡鱼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瓜,跟敲西瓜似的:“我告诉你,弟弟就要弟弟的样子,就像我,妹妹要有妹妹的样子。当姐姐哥哥说要罩你的时候,别顶嘴,好好说谢谢。”   “....”   “你说啊。”   “不要。”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气人。”   “就比我大四岁,少在这里故作老成。”江肆硬邦邦地仰头:“我成年了,不是孩子。”   “?”   顾羡鱼冷哼:“我的直播间观众都把你叫大孩哥。”   “.....”   “不要顶嘴,气到我没有好处。”   江肆张了张嘴巴,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上演了一番“阿巴阿巴”。   “走,去找顾临渊。”   江肆立马站定:“找他干嘛?”   “去见舅舅。”   “不要。”   “不走是不是?”顾羡鱼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警告。   “不走。”江肆偏头。   顾临渊三个字对他来说很遥远,遥远到根本无法将他和“哥”字联系到一起。   顾羡鱼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他,看得人怪不安的。   “想干什么?”江肆警惕地问。   “我打算踹你的屁股,一脚把你踹到顾临渊那边去。”顾羡鱼指着前方正跟西装革履的商人说话的顾临渊。   “.....”   江肆耳尖泛红,捂着屁股挣扎了一会说:“我自己去。”   “有自知之明。”   顾临渊远远看着顾羡鱼走过来,两三句话结束了应酬,他的目光在僵硬笔直走来的江肆身上停留一瞬。   他想开口,在企业家面前能说会道的人此刻却噤了声不知道说什么。   沉吟片刻,他挤出一句:“舅舅在二楼。”   顾羡鱼点点头,率先走上楼梯,步伐轻快。   跟在她后面的江肆略显僵硬,他的后面就是顾临渊,他有一刹那在想是不是得让顾临渊跟在顾羡鱼后面。   回头一看,顾临渊没动,像是在等他们先上去。   江肆飞速转过头,两步作一步快速赶上顾羡鱼,顾临渊不紧不慢地跟上。   *   舅舅的脸色比顾羡鱼想得要差,没什么血气,身体瘦削,勉强靠在休息室的大沙发上。   他的声音明朗,很是熟稔地问:“羡鱼,我这么晚才回来,别怪我。”   “不会不会,”顾羡鱼连连摆手:“身体要紧。”   江令武:“你刚回来,我让临渊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给你打打电话,他却说什么要给你适应的时间,不让外人去打扰你。”   顾羡鱼挠挠鼻子,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来。   她十分理解顾临渊。   这通电话打过去,凭借上一任的所作所为,面前虚弱的人指不定要气晕过去。   江令武抬手示意妻子拿起茶几上的礼盒。   “羡鱼,舅舅的一点小心意,务必要收下。”   顾羡鱼瞅瞅顾临渊,顾临渊颔首,顾羡鱼这才上前一步笑道:“谢谢舅舅,我是最不会讲客气的了。”   她双手抱住礼盒,又听江令武跟顾临渊说:“她是你的妹妹,多多照顾点。”   “嗯。”   江令武看着顾羡鱼直笑:“你的妈妈得有多高兴。”   顾羡鱼抿唇,眼睛快速眨了眨。   “明天跟我去她的墓地看看。”   “江肆,你也来。”   江肆一改平日的顽劣,低低“嗯”一声。   顾临渊:“您的身体要休养,不着急。”   “我带他们去。”   白筠宛附和:“忘了医生说的什么?少出门,外面风大,天气又冷,冻着了谁负责。”   “找个合适时候,叫上他们还有顾临澜一起。”   “往后日子长着,不差这几天。”   江令武摇头。   “明天就去。”   他抬眼看向顾临渊:“明天把临澜叫上。”   *   但顾临澜玩起了失踪。   他不回消息,说回家收拾东西的人十点四十五还没到顾宅。   顾羡鱼怕他出事,打了三个电话过去,第四个被挂断。   但微信响了一下。   【顾临澜:我在看剧本】   【南瓜大王:不是说回家拿东西,拿到太平洋啦?】   【顾临澜:剧组安排我提前进组学打戏,很忙,暂时不回】   【南瓜大王:[揍你一拳.JPG]】   【南瓜大王:我还说等你回来开启我们的国王与天使游戏呢,江肆都回来了】   顾临澜没回答,顾羡鱼又说:【明天我们去江女士的墓地,江肆也来,还有舅舅舅妈,你要来喔。】   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顾羡鱼都怀疑是不是断网了,特意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半个小时后,她总算收到回复。   【去不了】   【工作这么忙?】   【嗯】   【南瓜大王:狗狗叹气.GIF】   她揣着手机,让江肆帮她钓鱼除草、给动森里的小动物送礼物,自己则去了顾临渊书房。   “二哥说他忙,来不了。你跟舅舅说?”   顾临渊点头,拿起书桌上的手机,忽然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舅舅怎么样。”   “嗯...很大方!”顾羡鱼说话时忍不住嘴角上扬。   顾临渊失笑:“舅舅送了什么?”   “一套珠宝。我查了下要六千多万,我发财啦!”顾羡鱼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应该打电话感谢他?”   “嗯。”   “那你打,我先说,你再说。”   电话很快被接起,顾羡鱼礼貌道:“谢谢舅舅,让您破费了,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顾羡鱼又说了几句漂亮话,把手机给顾临渊。   “舅舅。”   不同于顾羡鱼的明媚,顾临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顾临澜工作忙,明天有事去不了。”   “什么事比去他母亲的墓地还重要?”   质问声又大又刺耳,语气严肃得准备离开的顾羡鱼身体一紧。   “他总那样。”电话那头恼怒道。   顾临渊张了张嘴,电话忽地被挂。   书房里,顾羡鱼和顾临渊相顾无言。   顾羡鱼小声说:“他们好像有点矛盾。”   顾临渊头疼。   “早点睡,别玩太晚。”   “嗯。”   顾羡鱼走了出去,关上门过了几秒又轻轻打开,脑袋探到门缝里说:“别担心。”   “我会问二哥的。”   顾临渊轻叹:“辛苦。”   “工资到位就行。”   “想要什么跟祝姨说。”   “没问题!”   她关上书房门,在走廊门口伫立良久,看着门把手微微叹气。   怎么突然开始忙啦。   顾羡鱼挠头,想起江肆还在书房等她打游戏,飞速跑去自己的小书房,躺在办公椅边让江肆给她选英雄边给顾临澜发消息。   【忙完告诉我!我们快乐三排喔。】   关上手机,她一本正经拿起鼠标:“记住,输了你就是狗。”   江肆:“.....?”   然后,他们一把没输。   顾羡鱼迎来了游戏生涯里的第一个五连胜。   十一点半,收拾好准备睡觉。   第二天被迫在闹钟的震动下清醒。   早上要去墓地,下午要去见于婧伊。   脑子昏昏沉沉,外面响起淅淅沥沥雨声。   顾羡鱼迷糊揉脸,拉开窗帘一看,倾盆大雨伴着风席卷小花园,草坪、地上全是枯枝树叶。   这还怎么出去。正想着,顾临渊的消息来袭。   【天气不好,舅舅身体不行,去不了。】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   【南瓜大王:嗯,那我睡个回笼觉】   其实他们并不一定要去墓地祭拜,顾临渊每周五都会去江令晚、顾云旭之前的主卧。   他们有很多想念她的机会,去墓地反倒是迎合舅舅的期望吧。   顾羡鱼暗自想着。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哐当一下往后倒,眼皮耷拉正要入睡,意识模糊边缘,一道蓝色小光团出现在视野里。   顾羡鱼一瞬睡意全无。   “小桶!!!!” 作者有话说: 忘记定时了,我是笨蛋!!! 评论区发小红包 第60章 第 60 章 小桶   顾羡鱼等了片刻, 小桶却不说话。   它在空中焦急地飞来飞去,速度很快,像撞到玻璃四处弹射的球。   顾羡鱼皱眉, 目光紧紧跟随着它,大脑深处隐约响起滋滋电流声。   [.....]   [...]   顾羡鱼咬牙, 试探着问:“不能说话?”   “小桶, 你现在不能说话?”她不敢置信地重复道。   蓝色小光团的飞行轨迹一刹变成上下行动。   顾羡鱼心下一紧:“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事。”   系统静止不动。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强压制不安与紧张, 攥紧自己的双手像是要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些不重要。”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能怎么帮你?”   [....]   它好像挣扎着想说话,但顾羡鱼能听到的只有滋滋电流声。   [.....]   顾羡鱼捂住双脸, 努力让自己分辨出那滋滋电流里的声音。   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什么听不出来。顾羡鱼烦闷咬牙。   [.....]   她想要小桶像过去那样跟她说话、看电视、下跳棋...   跳棋?   !   顾羡鱼眼睛闪过一丝清明,她掀开被子迅速跑下床:“小桶, 跟我来!”   慌乱之下顾羡鱼连拖鞋都没穿,飞速往小书房里跑, 她指着书桌的键盘说:“用拼音。”   “快跳。”   系统一瞬明了,跳到键盘上。   “好,我知道第一个字母是B, 错了你就摇头再告诉我。”   “U。”   “Y。”   “A。”   “不要?不要什么?”顾羡鱼鼓励地看着小桶,示意它继续。   它的速度开始变得非常缓慢, 像有人拼命拽着它不让它飞行一般,它的身影开始一闪一闪,光团闪烁。   [.....]   顾羡鱼声音微颤:“有人在阻止你?”   她语速变快:“是主世界?那个主世界阻止你?”   [.....]   它艰难地挪到字母“O”上,在上面停留了三秒,往斜下方一跳, 像她们过去下跳棋那般,只是它的动作笨拙又缓慢。   顾羡鱼咬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想跟她说什么呢?   蓝色光团开始极速闪烁,一刹消失又出现,如此反复,直到它消失的时间变成一秒、两秒。   三秒后它再次出现,停在字母X上的刹那又再度消失。   顾羡鱼高度紧绷地等待着,等待着。   暴雨重重敲打窗玻璃,像是要把窗户击碎。世界被沉重的雨滴声包围,连绵不断没有尽头,那感觉很窒息。   外面在下暴雨,而小桶不见了。   顾羡鱼的心脏重重一跳。   [....]   “小桶?小桶你在?”   “没事吗小桶。”   顾羡鱼反复问道,她不知道自己要问出什么答案,但是一味询问着。   询问能让她暂时逃离那股窒息,即便她问的都是废话,但她需要提问。她不知道除了提问自己还能做什么。   蓝色光团“滋”一下重新出现,又开始挣扎飞行。   它卡壳着跳出X,朝斜上方爬行,“滋啦”一下,来自大脑深处的电流声让顾羡鱼胃部一缩,蓝色光团再次消失。   紧接着出现的是不带一丝情感的机械声。   那声音遥远而冷漠。   [检测到违规行为]   [关闭账号权限,祝您生活愉快]   ...   世界安静了,眼前静止着。   蓝色光团消失了,它再没有回来。   十分钟过去,顾羡鱼无力倒在电竞椅上,双手捂住脸,脑袋发懵。   违规行为,说的是小桶?   哪里在违规?她是它的宿主,是不是能做点什么?写报告?告诉那个破烂主世界,小桶是很优秀的系统,它没有违规!   可就算她写一万字的报告照样无济于事,主世界没有邮箱,写了也不知道递给谁。   绝望的无力感让顾羡鱼环抱膝盖蜷缩在电竞椅上。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大脑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暴雨激烈捶打玻璃,顾羡鱼呆呆看向暗沉沉的窗外。   乌云压顶,世界沉闷得令人窒息。有那么一刻,顾羡鱼感觉世界末日要来了。   小桶还能回来吗?   顾羡鱼眨眨眼,垂下眼眸第一次意识到系统在她心里的地位。   要是放在三四年前,有人跟她说,她会把系统、AI当朋友,她一定嗤之以鼻完全不信。   可是小桶是她来到陌生世界认识的第一个像人的存在。   那时她带着手术可能失败的痛苦闭眼躺上手术台,痛苦还没过去,一睁眼就听到了它的声音。   温柔、小心,掺杂着呵护与体贴,无形之间驱散了她对陌生世界的不安与紧张。   小桶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无聊时陪她下棋,痛哭时安慰她,生气时劝导她。   当她开始认定相信比不信幸福之后,它却很少出现了。   它是知道她开始幸福了吗?   它的光团很小,在晚间的黑夜里像一只蓝色萤火虫,能照亮的地方有限,却给她带来了无限暖意。   小桶很好。   顾羡鱼吸了吸鼻子,捂住眼睛憋住酸涩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回房间找到手机打开备忘录。   BUYAOX。   X开头的中文,她在纸上列出一大串,想、写、喜、下等等,盯着那串字母,脑袋乱成一团。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离开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蹲在电池座的小房子前面,用指腹轻轻触碰那排电池。   脑袋越来越痛,纸上面的字符开始变得凌乱。   顾羡鱼捂着脑袋躺回床上。   睡一会吧,醒来之后就好了。   ...   她能做的很少。   顾羡鱼坐在餐桌上出神想道。   主世界、规则、违规,还什么生活愉快,它们的世界她一点都不懂。   顾羡鱼为此难受了很久。   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接受小桶不知是永远还是暂时离开的事实很难也很难受,像她跟医生说“我想站起来,能不能帮我”时一样。   医学奇迹很少发生,生活跟可以大团圆的电视剧不同,有些灾难、有些痛苦它就是解决不了。   人生无常,无常呐。   顾羡鱼喝下一整杯咖啡,勉强打起精神出门。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生活下去。   在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时理解自己的无能为力,接受它,不要因此而痛苦停滞。   顾羡鱼站在于婧伊说的训练室门口,这样跟自己说。   她揉了揉脸,努力不去想小桶的事,推门走进训练室。   于婧伊为她谈了一部古装权谋剧的小配角。戏份只有三场,约莫两分半。但这是一部群星荟萃、老戏骨很多的正剧。她作为友情出演去刷刷脸,如果做得好,效果会非常不错。   于婧伊跟导演、制片人、投资商吃了三顿饭,喝了不知道多少酒才说服他们签下顾羡鱼。   “今年上半年主要就是这类角色,好好演。大部分影后都是一部戏一部戏积累起来的。一夜爆红的人心态容易出问题,飘飘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人当不了影后。等你演好,有了观众基础和人缘,我去争取女二、女主。”   “机会有了,现在看你能完成多少。”于婧伊说:“这周包括下周跟着老师练挥剑,老师什么时候满意,你什么时候离开。”   “给你安排了健身老师,一周三练,另外火锅零食不准再吃,我让营养师给你准备午餐、晚餐。”   【晚餐多吃点多吃点】   小桶靠在水杯旁边说:【有胃口说明精神好】   每次她觉得自己吃太多,小桶总这样说。   “羡鱼?”   于婧伊抬高声音,顾羡鱼微微一顿回过神眨眨眼。   “发生什么事了?”于婧伊皱眉。   “没什么。”顾羡鱼小声说。   “不要让其他事影响你,好好练,月底进组让他们眼前一亮。”   顾羡鱼点点头。   “专心。”于婧伊强调。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好。”   于婧伊交代完就走了,她还有一堆事要做,顾羡鱼的出道准备、下一部现代剧的友情配角等等。   于婧伊又挑本子,拒绝接跟顾羡鱼本人性格相同的角色。   那样没有挑战度。   现在接的戏大约会在年底或者明年播出,要让观众知道顾羡鱼是在演戏而非“本色出演”,她需要展现自己的演技与实力。   于婧伊行动力一流,顾羡鱼受到影响,在老师的教导下一次又一次训练挥剑。   她要演一个利落果决的女剑客,和她本人的性格差别很大。   演戏比她想得要难,更别提冷漠剑客这类角色,稍不留神就会把挥剑时的淡然演成没有表情的面瘫。   顾羡鱼不是科班出身,演戏时比较靠感觉,现在,她得学着处理一些很细腻的微表情。   老师让她先练挥剑,一个动作她练了整整两天,终于在周三下午六点钟得到了老师的一句“不错”。   顾羡鱼露出两天来第一个笑容,又听老师说:“今天先到这,回去后敷敷手腕,我看你的手肿了。明天让手休息,我们练练走路动作。”   顾羡鱼轻抚手腕点点头。   “于姐在来的路上,你等等她。”老师说道。   顾羡鱼“嗯嗯”两声,坐在训练室的地上,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   忙了两天,昨天回去倒头就睡,没有想小桶的精力,现在疲惫如潮水袭来,全身放松下来后,空荡的脑子开始自觉回想起那几个字母。   BUYAOX,以及那句“生活愉快”。   小桶下班了?有空去升级新程序吗,它们不上班的时候在做什么,充电屋里充电?它们生活是怎样,怎么结交朋友,当黑客互相入侵彼此数据看谁的防护墙最厉害?   顾羡鱼环抱住自己,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手腕好痛。   她龇牙咧嘴地挽起袖子看。   手腕微微发肿,手肘又肿又红,得回去敷一敷。   她轻吐一口气,下巴抵在膝盖上微微出神。   顾临澜刚出道时也这样?   好累又好痛,他疲惫的时候会想什么?会不会后悔出道的选择?   顾羡鱼视线落寞垂下去。   他应该正在为谍战剧的打戏努力,今天下班早,说不定能去见见他,跟他聊聊呢。   不知道他受伤没有。   顾羡鱼鼓鼓嘴,嘴巴像正呼吸的小金鱼,鼓起又憋下去。   于婧伊来时,顾羡鱼正在看老师发来的挥剑视频。   她的姿势从最开始的涣散一点点变得有力起来,变化很细微,但就是感觉不一样,有剑客的气韵在。   她的唇角偷偷上扬着,眼底流光闪闪。   “做得不错。”   身旁传来一道含笑的女声。   顾羡鱼喊了一声:“于姐。”   “老师夸你,说你一声不吭很勤奋。”   顾羡鱼笑了笑:“我只有努力了。”   “虽然不能确保百分之百的成功,可娱乐圈里大部分影后,都有努力的经历。”   于婧伊:“起来,我送你回家。”   顾羡鱼:“我现在不想回家,能不能送我去顾临澜那,我想看看他的练习过程。”   于婧伊微顿:“什么练习?”   顾羡鱼笑容敛去:“他不是提前进组为打戏做准备么?”   于婧伊沉默两秒。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顾羡鱼:“不是这样?”   “那部戏三月份开机,现在还早,进组学也是二月过完年的事。”   顾羡鱼愣住。   “回去好好跟他谈谈,”于婧伊说:“现在我送你回家。”   “喔,好。”顾羡鱼回过神道,“我去趟洗手间。”   这栋大楼里有很多类似顾羡鱼待的训练室,有跳舞的,也有连声乐、拉二胡之类的,当然也有演戏的。   顾羡鱼路过打开的房门,瞅了一眼里面吊在威亚上飞来飞去的演员。   她又想到了小桶,沉闷感再次袭来,盖过了老师的夸奖与挥剑的进步,直直戳进她的胸口。   顾羡鱼拍了拍有些不舒服的心脏,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刚一进去,听到外面传来絮絮聊天声。   “听说没,那个大小姐就在这一层。”   “什么大小姐啊。”   “顾羡鱼啊。”   顾羡鱼握在门把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呀,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出来当演员。”   “人家当演员多轻松,家里有资本,想演什么演什么,累了有房车,不挨冻不受罪,导演还不敢骂她。”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不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暴风雨时的雷鸣,劈得在场所有人紧张不已。   顾羡鱼沉默地和他们擦肩而过,走到洗手池边。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反驳他们,把自己红肿的手腕给他们看。   当她想拉起袖口证明什么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不理解永远存在。难道她要在每一个不理解的人面前拉起手腕,露出伤口告诉他们——“不,你们错了,我很努力。”   那样蠢透了。   她不是为了改变他们的看法进入娱乐圈的。   顾羡鱼洗了手,用纸擦干水珠再丢进垃圾桶,旁若无人地离开。   走出的那一刻,她想起那天致远高管跟她说的话。   大致是,不要被一些风雨影响。   不要,永远不要。   可是小桶,我有点想你了。   顾羡鱼丢失了说话的精气神,怏怏倒在椅背上,下车时接过于婧伊递来的剧本,听到她说:“抽空看看。”   “明天八点,我让你助理来接你。”   顾羡鱼:“好。”   助理是一位非常干练优秀的女士,比她大八岁,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为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顾羡鱼坐在餐桌上,边哄自己“吃草”边打开顾临澜的消息框。   他骗她。   顾羡鱼皱眉,咽下西蓝花后放下筷子在手机上打字。   【你没有进组,你骗我】   【为什么】   两个小时后,顾羡鱼从跑步机上下来,躺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呼吸,沉浸在运动带来的愉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懒得去看,捏捏自己的小腿。   流汗的感觉很爽,运动完后的她觉得自己很强大,强大到就算一百个人一千个人问她“是不是资源咖”,“放着富二代生活不做进娱乐圈是不是想捞钱”,她的心情都不会波动一下,更不会回答。   她要做女王,不惧一切那种。   顾羡鱼盯着天花板笑了笑。   手机又震动一下,想着可能是顾临澜,她爬起来去看。   消息却来自顾临渊。   【Li:祝姨给你买了膏药,敷一敷手腕】   顾羡鱼点开语音按钮:“好。”   顿了顿,她又说:“顾临澜没有进组,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嗯。”   刚放下电话,祝姨就带着膏药走进来,心疼地看着她微微肿起来的手肘。   “都这样了就好好休息,运动又不差这一天。”   顾羡鱼轻叹:“没办法啦,他们说我之前太懒不爱运动,体力很差,我的是一个长镜头,体力不好气喘吁吁还像什么剑客。”   祝惠清心疼地给她热敷:“你跟令晚一样固执。”   “她很固执?”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祝惠清因为回忆嘴角微微翘起:“当时她和你们父亲恋爱后,周围人都让她关掉火锅店,说嫁入豪门就享福,要想着怎么哄丈夫开心,维持婚姻关系。”   顾羡鱼皱皱眉。   “哼。”   祝惠清轻笑:“她的反应和你一样。”   “她说一个人有很多种身份。是自己,是老板,是妻子,是母亲,是朋友,是父母的女儿,她不能因为结婚丢掉其他关系。”祝惠清眼神温柔,双手握着温热毛巾轻轻捂住顾羡鱼红肿的手臂:“她做得很好。”   顾羡鱼想了想:“一味的火锅很好吃。”   “她很喜欢那个味道。”   顾羡鱼低下头,不敢再细想为什么那样强大温柔的人最后会选择那样的路。   是很痛吗?妈妈。   祝惠清松开双手,将热毛巾放到一边,看着她红肿的手什么回忆都忘了,眼底只剩心疼。   “身体最重要。”她轻轻贴着膏药说。   顾羡鱼低头一笑:“我知道啦。”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那样最好,十五分钟后我来撕膏药。”   “我自己就行,右手不行还有左手,简单的。”   “自己来疼,我来。”祝惠清坚持道。   顾羡鱼只得点点头。   顾临渊似乎很忙,十点多她看完电影他还没回来。   顾羡鱼打了个哈欠入睡,电视柜上空无一物,原本放在那电池小屋被她放进书房的保险柜里。   就像戒掉看手机、吃糖果、吃火锅一样,不去看,就会少一点想念的欲望。   她来这最好的朋友——小桶,晚安。   周四,顾羡鱼状态好了很多,精神满满到达训练室,又是一天没有休息时间的训练。   什么打戏时的三角步、四门步,走路时的四方步等等。   累得顾羡鱼笃定今天微信步数能到三万。   好在顾羡鱼坚持三餐定时,她跟于婧伊说过,让她怎么努力都可以,但是三餐必须按时吃。   六点,她咽下“草”起身在训练室慢慢复习刚才的四方步,又毫无包袱地坐在地上捏捏发酸的小腿。   晚上还有晚课,大概八点半能结束。   顾羡鱼思考要不要给顾临渊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去顾临澜的住所看看。   刚打开手机,她的小助理带着蓝莓、草莓出现。   顾羡鱼欢欢喜喜地接过:“谢谢。”   助理邵宁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老板发的工资让我不敢摸鱼。”   辞退她找下一个怎么办!   顾羡鱼一笑。   在她吃草莓时,邵宁顺势坐在她旁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汇报她的每日课程和日程。   “周五下午安排了老中医检查手腕,”顿了顿,邵宁强调:“顾总要求的,说是无论如何,身体健康是第一位。”   顾羡鱼点点脑袋:“赞同,去吧。”   “周六周日照旧是直播综艺,我们跟节目组说了,你的手腕肿了,不能提重物,如果有相关任务,他们会解释说明不让你参与。”   顾羡鱼又点点脑袋:“有人情味。”   “你联系上顾临澜没有?”顾羡鱼问她。   “于姐说周六他肯定会准时到达。”   “行叭。”顾羡鱼皱眉,但她不想在直播间里跟他演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要在直播前搞清楚这件事。   “关于综艺,畅鲜官方说你的代言效果不错,邀请你去他们集团一日游。”   “不去了,我要专心训练。”   “于姐也这样,另外有个消息得告诉你。综艺嘉宾轮换了。”   “江肆换成陈晟。”   顾羡鱼吃草莓的动作一顿。   “江肆不录了?”   “是。”   “昨天上过热搜。”邵宁一头雾水:“呃..有什么问题吗?”   自成功聘上助理一职后,邵宁补了顾羡鱼的综艺直播,知道顾羡鱼跟江肆关系可以,在综艺上有互动,但也仅限于此,着实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顾羡鱼放下草莓,揉揉眉:“有没有说原因?”   “DG俱乐部官方说江肆自愿放弃。”   顾羡鱼咬咬唇。   她相信江肆一心只想训练,自愿放弃是可能的,但是怎么刚好替补的就是陈晟?   再加上陈晟上一期参与过直播,顾羡鱼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但老师来了,她只能暂时放下困惑捏捏发酸的腿开始训练。   八点半结束一整天的训练,她的双脚酸胀,累得能当场躺在人行道上休息。   邵宁去开车了,她毫不顾忌地坐在楼下的石墩上,抬起双脚拼命享受坐着的幸福。   好爽好舒服,她要在这里坐一晚上。   顾羡鱼胡思乱想着。   晚间的风刺骨,月亮孤零零悬挂于天,马路上车水马龙,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周四晚上。   顾羡鱼吸吸鼻子,把脸埋进大衣里,看到远处的广告牌忽然想起江肆的事,打开微信问他:【你不去直播有其他原因没?】   【诚实点说。】   【算了,你今晚回家我们聊聊】   那边总算有了点反应。   【有事,不回】   顾羡鱼看到“有事”这俩字都不爽,打字的动作无形间变重:【什么事】   要隔平时,顾羡鱼能很有耐心地引导,但现在她怎么想怎么烦。   一个两个都有事,不爱张嘴不爱说话,整天让人猜猜猜。   顾羡鱼越想越烦,见江肆又不回,气恼地拉开和顾临渊的对话框。   【江肆也不回家!】   【Li:没事。】   ?   没事?   【他不去直播了】   【Li:他不适合那里。】   【不适合和去不去是两码事!】顾羡鱼感觉自己的怒火正在燃烧。   为什么只有她在意他们回不回家?   她咬牙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去联系顾临澜】   【Li:今天有点忙】   顾羡鱼咬牙:【忙忙忙,就知道忙!】   家都快散了,一个两个都不回家还在那忙忙忙!   全家就只有她在意他们回不回家!   难道她就很闲吗?   顾羡鱼越想越气,她自己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小桶还不见了。   一想到这,她就鼻尖发酸,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像岩浆一样爆发出来。   她飞速点开聊天框拉群,把他们三个拉进一个群里后暴躁地发语音:“一个个都忙,都不回家,有什么事不会张口说,天天用忙来应付。”   “忙是吧?好,都走都走!”   “看谁走的比较久!”   谁还不会离家出走了。   顾羡鱼抹掉眼泪,气恼地关上手机屏幕。   当邵宁开着车从停车场出来时,门口却空无一人。   手机滴了一声。   【你回去吧,我不回家。】   【邵宁:好的,那你玩的开心。】   邵宁只当顾羡鱼出去玩了,跟于婧伊报备过一声后回了家。   那一头,顾羡鱼坐在广场上冰凉的台阶上看小孩们疯闹。   他们在笑,在跑,他们的父母在旁边看着,一切都很热闹。   顾羡鱼拢紧外套,低头盯着脚尖出神。   十分钟后,她给柏漱玉打了通电话。   “有空吗?”   “可不可以来接我。”   *   柏漱玉到得很快。   她的公司就在这附近,见顾羡鱼状态不对,问:“确定今晚不回家?”   顾羡鱼可怜巴巴点点头。   “我要离家出走。”   柏漱玉皱眉:“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我不想谈他们。”顾羡鱼吸吸鼻子,冷风灌入让她脑袋清醒两分:“你是不是很忙?”   “忙的话不用管我。”   “确定?”柏漱玉问。   顾羡鱼抿唇,低下头闷闷说:“不确定。”   柏漱玉一笑:“好啦,你在车里等我,我去公司拿几份文件再回家。”   “嗯。”   柏漱玉确实很忙。   是司机开的车,她在车上接了三个电话,看了好几份文件。   顾羡鱼环抱着自己默默观察她。   等她放下文件抬头时,顾羡鱼小声说:“你现在好厉害。”   柏漱玉轻笑:“真的嘛。”   顾羡鱼真诚地点点脑袋:“很像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精英。”   柏漱玉轻叹:“我比他们忙多了,他们还有空谈恋爱,我只剩吃饭加工作。”   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你都不知道柏漱清对我有多狠,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她强调道:“哪怕是喝杯咖啡轻松一点的时间。”   顾羡鱼直起身:“她想让你多学学。”   “那我谢谢她。”柏漱玉哼了一声。   顾羡鱼歪歪脑袋:“你姐呢?还在上班。”   “埋头苦干着,说是年底很多汇总报告,文件堆积如山。”   顾羡鱼顿了一秒,冷不丁想起说有点忙的顾临渊,心虚抠了抠手。   不管,她就是生气就是烦,他们就是坏,一群坏蛋。   顾羡鱼双手环胸烦闷想着。   “别烦了,吃点东西。”暖和的房间里,柏漱玉端来两份牛排,顾羡鱼咽下口水摇头:“我只能吃三口。”   “....”   柏漱玉叹气:“这么惨?”   顾羡鱼可怜巴巴又很赞同地点点头:“就这么惨。”   柏漱玉把一块牛排切两半,其中小的那块给她:“刚好没吃饭,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顾羡鱼:“在办公室里备点面包零食,小心胃疼。”   顿了顿,顾羡鱼补充:“我明天在网上给你买。”   “我不付钱的。”柏漱玉笑道,“吃吧。”   顾羡鱼笑着点点头。   吃完饭,顾羡鱼接过柏漱玉递来的睡衣,洗了个澡坐在落地窗前等她忙完一起回房间。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羡鱼吓了一跳。   她洗完澡没穿内衣,柏漱玉说了,她爸妈都不在,阿姨这个点不会出来!   她用抱枕捂住自己,回头一看。   一抹清冷如月的身影朝她走来,又在两人对视时站定。   柏漱清如一抹冷月,孤清地站在那里。   “呃...漱玉在书房。”顾羡鱼说:“我找她说点事。”   柏漱清转身离开,顾羡鱼默默松了口气,披上外套准备溜去柏漱玉的房间时,在楼梯口对上复又上来的柏漱清。   她递来一条温热毛巾:“眼睛。”   “喔。”   顾羡鱼低下头,用力眨了眨因哭过而显得紧绷的双眼。   柏漱清再次下楼,顾羡鱼望着她的背影呆呆看了一会。   “看什么这么出神。”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顾羡鱼苦恼:“给点反应机会,我心脏受不住。”   “好啦下次不这样。”柏漱玉指着她手里的毛巾:“眼睛不舒服了?”   顾羡鱼挠挠头:“你姐给我的。”   “柏漱清?给你?”   “嗯嗯,你姐挺温柔的呀。”   “.....”   眼见柏漱玉一脸的一言难尽,顾羡鱼低声问:“怎么?”   “我不得不阴谋论,她对你好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但理智告诉我,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感觉。”   “你才见她几面能感觉出来什么。”柏漱玉嘟囔。   “细节决定一切。”顾羡鱼望着楼梯口:“反正人很好。”   “嘁。”柏漱玉说:“那你去找她,我要睡觉了。”   “?”   “等等我。”   两人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灯开着。   柏漱玉的目光从电视剧转移到她脸上:“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顾羡鱼低头抠了抠手:“我不知道说什么。”   是说小桶,还是刚开始就艰苦万分的梦想之路呢。   前者说不了,后者不想说。   顾羡鱼低下头。   在事业闪亮的朋友面前,她不想说自己的事业有多糟糕。   即便知道柏漱玉肯定会安慰她,但顾羡鱼依然不想暴露那个“有点没用”的自己。   柏漱玉想了想,说:“前两天我和谢自遥连麦看你的直播聊了很多。”   顾羡鱼抬眸。   “有些弹幕很糟糕,我们俩拼命举报,可惜用处不大。”柏漱玉出神地回忆着:“当时我就想,顾羡鱼得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在发生这一切后坚持进娱乐圈啊。”   “不管现在怎么样,你以后肯定能成功。”柏漱玉说:“我和谢自遥都祝你梦想成真。”   顾羡鱼以为自己没哭,听到哭咽声、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水滴时,她才知道自己哭得很无措。   柏漱玉抱了抱她:“没事的啦,明天会更好。”   “我很努力了。”顾羡鱼哭着小声说。   “我知道。”柏漱玉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听到顾羡鱼说:“我还会更努力的。”   柏漱玉唇角弯弯,“嗯,我知道。”   哭过一阵后,顾羡鱼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她洗了把脸再度躺到沙发上。   “他怎么惹你了。”柏漱玉问。   “嗯?”顾羡鱼的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顾临渊,”柏漱玉好奇:“江肆、顾临澜让你生气很正常,顾临渊不像那样的人。”   顾羡鱼撇撇嘴:“都一样。”   “他们之间有很大的矛盾,现在好像只有我比较在意。”   “总之烦人。”顾羡鱼摆摆手说。   “那就不想了,睡觉?”柏漱玉说。   顾羡鱼点点头。   房间灯关上。   同一时刻,楼下传来敲门的声音。   柏漱清边跟助理打电话边去看可视屏幕。   看到门口三个面无表情的人后,她眉眼微抬:“顾总?”   江肆顾临澜皱了皱眉,顾临渊语气稍显急迫:“我找顾羡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我不喜欢   柏家客厅有三张长沙发, 现在每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休闲随意,一个把俱乐部队服穿成酷酷潮牌。   深绿色丝绒窗帘外的黑夜是流动的, 室内却静得仿佛定格下来。   空气凝固着。   顾临渊双手交叠一动不动,唇角抿直, 眉心出现极浅的川字纹。   顾临澜背对楼梯, 听到动静, 第三次回头看向楼梯, 没人下楼, 只是未关的窗户吹得窗帘簌簌飘动。   他皱眉扭回身,面无表情瞪了一眼进来后率先抢占正对楼梯方向处沙发的顾临渊。   江肆酷酷地双手环胸倒在沙发上, 一双眼睛又时不时看看左边顾临渊再瞅瞅顾临澜, 像在询问“你们俩要不要打一架”,临末又在一有风吹草动时眼珠一转瞟向楼梯。   他和顾临澜一样,失望了三次。   咚咚。   楼梯处传来些许脚步声。凝固的空气瞬间如冰碎裂,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第一时间看向楼梯。   楼梯上有人,但下来的不是顾羡鱼。   顾临渊紧盯着柏漱清身后的空气, 直到柏漱清下楼,楼梯处依然没有出现第二个人的身影。   柏漱清:“她睡了。”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表。   十一点,是到了顾羡鱼睡觉的时间。她很少熬夜, 比谁都惜命养生。   要是平常,顾临渊走就走了, 今天情况不一样。   “她住在这不方便。”   柏漱清扯唇,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顾总,柏家客房很多,漱玉邀请她的朋友上门住一晚的位置是有的,何况她们俩住在一起。”   “她睡了, ”柏漱清意味深长地说:“沾枕头就着,忙于工作的看来不只有顾总。”   顾临渊皱眉,沉默了一会起身。   “不打扰了,劳烦明天跟她说我们在找她。”   “好的。”柏漱清抬眉扫向仍坐着没动的顾临澜、江肆:“他们...?”   “会走。”顾临渊说。   “谁跟你走。”顾临澜反唇相讥。   江肆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下双手环胸的姿势。   顾临渊居高临下地扫过他们。   “有脑子的人会在主人不欲待客之后自觉起身。”   “....”   柏漱清退后一步,将战争舞台交给他们兄弟三人。   江肆明显打算隔岸观火,双手环胸目视前方。   顾临澜冷哼:“有脑子的人不会把有没有脑子放在嘴边。”   “只有没脑子的人会通过这种方式强调自己的与众不同。”   江肆继续目视前方,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顾临渊却略过顾临澜,看向退到后侧的柏漱清:“冒昧打扰,明天羡鱼醒来之后,麻烦你尽可能留下她。”   “我明早过来。”   柏漱清:“没问题。”   “走了。”顾临渊轻瞥顾临澜,抬步之前又在江肆身上停留一瞬:“还有你。”   江肆偏头,思索半天还是没把“就你还想管我”几个字说出来。   他故作自然地站起,大步抢在顾临渊前面走出去。   顾临渊跟在江肆后面离开,顾临澜看了看楼梯,皱眉起身跟上。   外面很冷,北风呼啸。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迟迟未到,但接连降温冷得人很难受。   他们出来得急,公司、家里或者俱乐部有暖气,到了外面冷得连连呼出团团白雾。   门口只停了一辆车,他们刚一起过来的。   要让他们坐同一辆车不容易。   三个小时前,顾临渊看到群聊的第一时间就跟顾羡鱼打了电话,一连三个都没人接。   他又让于婧伊问了顾羡鱼的小助理,得到“顾羡鱼今晚不回家,好像出去玩”的消息后不免担忧。   心情不好出去发泄发泄没问题,但如果是喝酒,旁边最好得跟着人,更别说她刚上了热度火爆的直播综艺。   顾临渊不得不暂时放下堆积如山的年终报表,让裴助托人去调训练室大楼的监控。后面一路寻着顾羡鱼的踪迹去便利店、超市调监控,总算在距离训练室大楼不远的百货商场看到了她和柏漱玉相见的身影。   当时已经十点一刻,顾临渊匆匆离开公司大楼时,意外接到一通电话。   江肆打来的。   “知不知道她在哪。”手机那头江肆干巴巴地说。   不久,于婧伊打电话询问顾羡鱼的事。   顾临渊料到是帮顾临澜问的,微一沉思没有说具体位置,只说他现在要过去。   于婧伊撬不到半点信息,没过两分钟顾临澜果不其然打来电话,言简意赅又硬邦邦地说:“我要去。”   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来到柏家。   坐在后排的江肆和顾临澜各自镇守一侧车窗,一动不动看着窗外。   顾临渊握着方形盘,反复思考顾羡鱼的话。   他们就这样来到柏家,没人说一句话,除了要开车的顾临渊,其他两个人宛如雕塑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来时心里着急,尚且能坐在同一辆车里,现下知道顾羡鱼的踪迹,再让他们坐同一辆车离开就显得万分煎熬。   率先走出柏家大门的江肆看着孤零零的迈巴赫,双手别扭地放在口袋里。   DG俱乐部冬日的队伍是轻薄的冲锋衣,暖和但是抵不过冬日晚间的冷意。   他咬紧后槽牙,没露出半分。   顾临澜则打起电话。   要是放在几个小时前,顾临渊不会搭理他们半点。   他不是一个会放低姿态主动邀请他们的人,做他的弟弟,需要像顾羡鱼那样主动说出自己的需求。   他有他自己的骄傲,不会给人递台阶。   现在他皱了皱眉,在明知开口会被顾临澜讥讽的情况下主动道:“我送你们回去。”   江肆咬紧牙关没说话,鼻子被冻得通红,口袋里的双手因为冷而攥得死死的。   “我打车。”他坚持说。   “大半夜的在别墅区你能打到什么车。”顾临渊皱眉,再一次强调:“上车。”   许是他的威压太强,江肆嘟囔几句,实在受不了晚风的刺骨,咬牙上了车。   顾临渊这才看向正捣鼓手机的顾临澜。   两盏路灯分别倒映出他们的影子。他们对视,像在用眼神交锋,但他们影子交错挨在一起。   “我回我的家。”   “上车。”   顾临澜拢紧外套,沉默着打开车门。   沉黑的迈巴赫打开大灯驱散夜的浓黑,一路驶出别墅区。   路上三人三种面瘫。没有顾羡鱼在,他们的世界仿佛是没有声音的。   翌日六点多,顾羡鱼迷迷糊糊听到外面的鸟叫声,她埋在被子里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右手碰到一片温热时迷糊又困惑地睁开眼,看到被她“打了脸”“无奈”看她柏漱玉,顾羡鱼才想起现在在哪。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沾上了清晨的迷糊。   柏漱玉往被子里拱了拱:“睡美了吧,说睡就睡。”   关灯还没两分钟,柏漱玉本打算跟顾羡鱼来一场关灯夜聊,叽里呱啦说了七八句没人回应才意识到顾羡鱼已经睡着。   顾羡鱼揉揉脖子,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她点点头:“很舒服。”   手不痛腿不酸,精神满满。   “几点啦。”   “六点半。”   顾羡鱼坐起身,揉揉双颊偏头问:“我想在你家吃早餐。”   “给钱。”   “没有。”   “小气鬼。”   顾羡鱼嘿嘿一笑。   “去刷牙洗脸,七点左右有吃的。”柏漱玉说:“柏漱清那时候在楼下。”   顾羡鱼收拾好下楼快七点。   柏漱清刚从衣帽间出来,戴上发箍固定碎发准备去洗脸,顾羡鱼八成是下去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微微歪头,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说。   管他的,待会再想。   她推开洗漱间的门。   同一时刻,顾羡鱼左拐右拐,凭借依稀记忆找到餐厅位置,绕过盆栽左转走向餐桌,目光挪过去的刹那脚步顿住。   顾羡鱼眨眨眼,环顾四周看了看装修。   没错呀是在柏家,可是为什么餐桌上坐的是顾家的人,且是三个?   柏漱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们昨晚来找过你,你已经睡了。”   不提昨晚还好,提了就烦。   顾羡鱼嘴巴鼓鼓,浑然装作没看见的略过顾临渊的观察、顾临澜的关心、江肆的偷看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坐下。   “看来顾家风水不好。”   “只有在别人家,才能把你们凑齐。”   原本想说什么的顾临澜默默闭上嘴巴。   氛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像教导主任一脸沉郁看着不听话的学生。   一道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紧张。   “我想起来了,羡鱼,昨晚你家里人来过。”   柏漱玉转弯走来,目光微顿:“看来你知道了。”   顾羡鱼吃着牛角包低低嗯了一声。   柏漱玉扯唇,扬起脑袋在她身边坐下:“我的餐桌很荣幸能见证四位在此相聚。”   顾临渊皱眉,被自家妹妹阴阳怪气一下没什么,但不代表其他人可以。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扫过柏漱清,眉眼微抬,看到他憋屈的柏漱清淡淡一笑:“漱玉,上班去。”   “还没吃早餐,着什么急。”   “路上吃。”柏漱清抓起一个牛角包塞到她手里,拉着她起身。   柏漱玉:“就留他们在这?”   柏漱清:“有什么不放心,就算他们不关门家里进贼,东西丢了顾总会补。”   顾临渊:“.....?”   “那不是不行,很多东西我都想换了。”   顾羡鱼:?   “别想忽悠我们家钱。”顾羡鱼说。   要忽悠也是她忽悠!   “一提到钱就心疼。”柏漱玉无语:“好了好了,我走了。”   “不要聊太久,小心我收费。”   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车辆远去。   顾羡鱼放下吃了一大半的牛角包,吨吨喝温水。   餐桌上只有她捣鼓早餐的细碎声音,其他三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肆低下头,像怕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身体微微绷紧。   顾临渊措辞谨慎:“练习几点结束?明天要录制综艺,我让陈叔接你回家好好休息。”   顾羡鱼轻哼。   提到综艺,江肆有点懊恼。   顾羡鱼面无表情:“现在人到齐有什么用。”   “昨天不是很忙吗?”   “继续忙呀。”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一声不吭,顾临渊是在等待顾羡鱼情绪过去,顾临澜是不知道说什么,江肆是低头怕被老师点名。   顾羡鱼宣泄了一会,没人反驳实在骂不下去,大口大口吃完剩下的面包,顺手拿了瓶牛奶起身。   一刹,三人同时抬头。   “你去哪?”顾临澜问。   “上班,练习,我很忙的。”顾羡鱼没好气地说。   顾临澜说:“我和你一起。”   顾羡鱼回头:“不忙啦?”   “不忙。”顾临澜老实巴交地说:“未来一段时间都不忙。”   “呵!”   顾羡鱼重重哼了一声,气归气,她没有再往前走,顿了顿皱眉看他:“去开车啊。”   “现在去,”顾临澜如释重负起身,嘴角带着点点笑意,他在顾临渊、江肆的打量里起身和顾羡鱼并肩往外,脊背挺直,像一位骄傲的胜利者。   江肆撇撇嘴小声嘟囔:“没工作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顾临渊目光淡淡,江肆后知后觉想起身边还有个人,红着脸立马闭上嘴巴。   他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起身才能显得足够自然,前方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谋划”。   “快走啦,赖在柏漱玉家打算让她收小时费啊?”   江肆迅速起身,顾临渊不慌不忙离开,柏家的管家目送他们离开,三辆车三个方向。   副驾驶座上,顾羡鱼贴着车窗往外看。   距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外面居然已经放起“恭喜发财”之类的春节特供歌曲。   红灯时她打开车窗任凭冷意灌入,一眨不眨地看向街道对面正挂着红灯笼、春联的店铺。   顾临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思两秒:“想不想逛逛?”   顿了顿,他补充:“我花钱。”   回馈粉丝。   “逛什么都可以。”   顾羡鱼眼眸一亮,又迅速暗淡下去:“呵,不要用金钱来诱惑我。”   “不去。”   “而且,”她咬牙沉重道:“我得训练。”   “工作很重要,”顾临澜接话:“我们下次去。”   顾羡鱼想了想:“一言为定,买多少都可以?”   “嗯,都可以。”   顾羡鱼心情好了点,脸上出现笑容。   顾临澜趁机说:“上次偷税漏税的瓜,我知道内幕。”   “什么偷税漏税?”   “节目组原定的艺人。”   “喔喔,”顾羡鱼狐疑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吃到的瓜?”   “昨晚。”   顾羡鱼心情又好了一点。   “那个人滥交睡粉被前女友发现,偷偷举报的。”   “我的妈呀。”顾羡鱼嫌恶地直皱眉:“他们的世界真乱。”   顾临澜点头。   “可是我之前看新闻,说那个艺人很认真什么的,出道时对粉丝特别好,经常给粉丝送礼,为人很谦虚。”顾羡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难道都是演的?”   “他们变了。”   “太多人哄着供着,听到的都是赞美,容易飘飘然。”   顾羡鱼:“那这么说,我备受争议地进娱乐圈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处的。”   “起码没有飘飘然的机会。”   只有对来时路艰难的印象深刻。   “有了机会,你也不会飘飘然。”   “如果一切都来得那么简单随意,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顾羡鱼失神地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顿了顿忽然说:“我会坚守本心的。”   顾临澜偏头:“嗯,你会。”   顾羡鱼笑了笑,十分真诚欢喜。   “就这句话动听。”   “前面的不行?”   “唔...买东西那句不错。”   “只有这两句?”   “是啊。”   顾临澜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以后说话是不是得说完一句再加一句我付钱?”   顾羡鱼顿了两秒笑出声。   顾临澜跟着笑了起来。   天空放晴。   暴雨之后像是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明天。   顾羡鱼没有问顾临澜原因,她想等他主动开口。   就像她不愿意在柏漱玉面前说,“看着你和谢自遥事业步入正途,觉得自己好失败,落在了你们后面”那般。   没有人喜欢暴露自己的脆弱,隐瞒令他们有安全感。   到达训练所在的大楼停车场后,顾羡鱼下了车,见顾临澜一副要下车的模样,她诧异道:“你真打算在这?”   “我休息。”   顾羡鱼抿了抿唇:“唔...可是我要练习,除了老师以外的人在,我会分心。   “要不你去其他地方逛一圈,或者回家?”   顾临澜沉吟片刻点头。   “那我走喽。”   他再次点头。   目送顾羡鱼远去,顾临澜没有忙着上车,他坐在车里发呆,大脑放空。   过了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于姐:她来训练了】   【顾临澜:嗯,我送她来的。】   他关上聊天框,准备退出微信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挪,来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上。   那是一张合照,年轻男人笑着看镜头,他的肩膀上搭着另一个人的手,但不见另一个人的面容。   顾临澜知道,那双手是妈妈江令晚的,属于她的那一部分被刻意剪裁掉了。   没有打开的微信框显示出最新消息:【我会带顾羡鱼去令晚的墓地,你有点自知之明就别来,别忘了她是被谁害死的】   顾临澜阖眸无力倒在椅背上,脑袋昏沉,有那么一秒,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   他生来就带着错。   咚咚咚。   沉闷的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顾临澜回神。   只见付离站在车窗外,正试探性地朝里面看。   顾临澜掩下眼底的落寞,打开车窗语气正常:“付姐。”   “我看是你的车,里面又有个人就过来看看,”付离笑道:“来看羡鱼训练?”   “我送她过来。”   “上去看看?”付离说:“她很认真。”   “如果出道早点,我想她的成就不会亚于你。”付离笑着调侃:“到时候就是实力派兄妹了。”   顾临澜强撑着一笑。   “确定不上去看看?她的挥剑练得很好,你去演都没有她的效果。”   顾临澜被说得很心动。   “好。”   他偷偷看两眼就走,不让顾羡鱼发现。   当他偷摸出现在紧闭的训练室门口,透过门里小小的玻璃窗看到重复训练的顾羡鱼时,内心百感交集。   顾羡鱼走了一遍又一遍,偶尔因为步伐不对而懊恼地拧拧自己的耳垂,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没有停歇地练了半个小时,直到老师说休息,她才席地而坐,接过于婧伊递来的温毛巾,卷起裤腿敷酸涩的小腿。   她一定很累很痛,但是脸上却仍带着洋洋笑意。   “我刚那一遍很好?”   老师说:“是。”   她双手合十一副愿望成真的模样。   “老天开眼,我悟道了!”   老师轻笑。   顾临澜的内心越发酸楚不是滋味。   如果....   如果她没有走丢,早早进入娱乐圈会怎样。   ...   “能怎样,小小一次胜利而已,我要趁脚感还在,多练两次抓住感觉。”   顾羡鱼对上老师“接下来怎样,要不要多休息一会”的询问。   十一点半,她坐在训练室的地上吃于婧伊带来的“草”。   没有惊喜,一如既往地难吃。   她皱巴巴塞下,于婧伊说:“一周让你吃一次放纵餐,但是只能吃清汤火锅。”   “?”   “我没听错吧!!!”   “于姐太好了!”   于婧伊笑着:“别忙着庆祝,先把这一关过了。”   顾羡鱼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一顿草而已。”   老师:“今天看着元气满满的。”   顾羡鱼笑了笑:“满血复活啦。”   柏漱玉的鼓励,家里人早上的做法都让她心口暖暖的。   有什么困难是战胜不了的呢?冲就完事了。   她小口小口吃着草,环顾四周。   于婧伊、付离和老师开始聊起她的训练进程,助理在一旁整理她的网络舆情,所有人都在和她一起为了她的事业而努力。   她要加油,超级加倍地加油!   顾羡鱼暗自打气道。   她大口大口吃起鸡肉,直到手机震了一秒,她塞下最后一口粗粮,双颊鼓鼓地咀嚼着,同时拿起手机看,以为是顾临渊或者江肆,划卡一看却是舅舅。   【明天是不是要录制综艺?别太累。录制结束,周一晚上我安排了一桌饭,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   顾羡鱼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舅舅是个好人,刚回来就想着去祭奠妈妈,还给她送了好几千万的珠宝。   不过这只是顾羡鱼喜欢舅舅的浅层原因。   顾羡鱼对舅舅的认可全来自顾临渊。顾临渊说舅舅好,那一定很好很好,他不会看错人。   顾羡鱼不由想起很久之前祝姨说的那些话。   江令晚去世后,顾临渊、顾临澜、江肆他们宛如浮萍,是舅舅出来主持大局,安置了后事。   顾羡鱼想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张“点头说好”的乖巧表情包,再把手机放到一边,出去上厕所。   她刚打开门,看到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身影时一愣。   “你没回去?”   顾临澜欲言又止,视线微垂看着有些落寞。   顾羡鱼皱皱眉:“待会聊,等我五分钟后。”   她边走边说:“不要走,五分钟。”   六分钟后,她坐在顾临澜身边:“你一直在这?”   “嗯。”   顾羡鱼抠弄指甲,不自然地说:“那你看到我训练了?”   “看到了,”顾临澜看向她,眼底复杂:“你很优秀,是天生的演员。”   顾羡鱼不想被他们看到脆弱一面,有点尴尬又故作自然地说:“后面不加那三个字?”   “嗯?”   “我付钱。”说完,她笑了笑。   顾临澜看着她的笑颜,嘴角跟着温柔上扬。   顿了顿,他的笑容僵硬下来。   “羡鱼。”   “干嘛。”   “如果你早点进娱乐圈——”他抿唇有些说不下去。   顾羡鱼看着他:“你的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   “看着不像是好事。”她叹了口气撇撇嘴:“何况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像你那样,十八岁出道就好吗。那时候的我,可没有现在踏实,做着一夜爆红的美梦,盼望演主角。”顾羡鱼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接到星探名片的那个晚上,她梦到自己凭借一部剧一夜爆红,拿了奥斯卡。   还是梦里敢想。   顾羡鱼低笑出声。   顾临澜看着她,顾羡鱼不自在地摸摸脸颊:“干嘛,我的西兰花沾脸上了吗?”   顾临澜摇头,沉默良久后低声说:“我不喜欢江令武。”   顾羡鱼愣住。   “我不喜欢他。”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第一更   江令武...   不就是舅舅?   长廊陷入沉默, 像一脚踩进泥地里。顾羡鱼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   她从未设想过顾临澜的别扭会是因为舅舅。   她的大脑正在被一个全新观点冲击。   顾羡鱼下意识想反驳,想为自己之前的观念挥舞旗帜,想留在观念的舒适区里反问自己“她怎么可能出错”, 但是顾临澜稍显寂寥的侧颜堵住了她反驳的情绪。   对顾临澜的关心战胜了想证明自己不会出错的人□□望。   顾羡鱼的喉咙里滚出一个气音,像是想说话但被什么堵住了。   泥沼沉默地一点点淹没住他们, 顾羡鱼快要透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得说点什么。   “是...家庭原因?”   从小到大, 她见识过很多不好的父母。在外面是好领导、好朋友、好下属, 但到了家, 有的不负责,有的控制欲强, 有的做甩手掌柜。   人有时真像变色龙, 在不同的环境里变出不同的面目。外面是好人,家里是暴君。   那舅舅在顾临澜面前会变出怎样的一面?   顾羡鱼长久注视着他,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顾临澜视线微垂, 目光游弋在灰色地板的纹路上。它们杂乱无序,线条混乱交错,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如果当时被带走的是他——   顾临澜的手指反复攥紧又松开。攥紧时指节发白,松开时他却好像更加痛苦了。   他们是龙凤胎,一同住在母亲的肚子里, 比顾临渊更早认识。他们本可以像现在这样成为亲密无间的兄妹,然而在他们之间, 被带走的是她。   他和她在母亲肚子里抢夺母亲给予的营养,生下来后又在抢夺生活的权利。   最后的赢家是他。   顾临澜深吸一口气,像要不顾一切投入深水里。   她可能......应该会相信他,相信江令武没那么和善。   可是。可是。可是。他在心里说了无数个“可是”,那些话正在他的喉咙里排队, 挤着要出来。   他的大脑开始空白,迷茫如一场白雾降临。   在看不见前路的白雾里,顾临澜终于想到阻挡他说出来的“那个可是”。   可是江令武是为了妈妈、为了顾羡鱼本可以拥有的人生而惩罚他的。   他是为了顾羡鱼,替顾羡鱼叫屈。   顾羡鱼很好,努力、真诚,但凭什么要求她无视自己的利益来理解他。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二哥。”   隐约传来的呼喊驱散了重重白雾,顾临澜抬眸,一眼看到了白雾外的顾羡鱼。   “你想不想说点什么?”顾羡鱼关心道。   顾临澜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长廊里又安静下来,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吞咽最后的犹豫。   咽下最后一点迟疑与痛苦后,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转过身看向顾羡鱼。   “我..”   “叮咚叮咚叮咚...”   电话铃轻而易举的盖住了他的声音,他的目光定格在顾羡鱼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那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冷得顾临澜咬紧牙关。   来电显示:顾临渊。   和舅舅关系很好的顾临渊,顾羡鱼口中的好哥哥顾临渊。   顾临渊很好,有说舅舅很好的理由。她又为什么要相信舅舅口中“叛逆不听话”的人的胡言乱语。   顾羡鱼按上挂断键,示意他继续。   “你接,我去吃饭。”   长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脚步声沉沉,然后陷入安静。   顾羡鱼坐在长椅上,盯着顾临澜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临渊发来消息,但她没有回,也没有去追顾临澜。   走廊很长,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后脖颈发凉。   舅舅到底做了什么?好像不是她以为的简单家庭矛盾。   顾羡鱼脑袋很乱。   一会想起顾临渊口中的好舅舅,这一印象已经在脑海里待了半个月,有论证有实例,一时无法撼动;一会脑海里会闪过顾临澜落寞的侧颜。   她暗自庆幸顾临澜没有说下去。因为在顾临澜开口之前,她已经想到一些反驳他的理由。   ——“是不是你和舅舅相处不融洽闹出了矛盾?”   毕竟江肆说没有问题。   ——“是不是舅舅压力大工作忙,你们之间有误会。”   ...   顾羡鱼狠狠揉了一把脸。   很烦。   她是在认定答案正确后去反驳观点、例子,跟一些网友坚信她是资源咖没什么两样。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要自己了解舅舅。   眼见为实,谁的观点都不听。   “原来在这呀,”助理的声音打断了顾羡鱼的沉思:“休息结束,我们要继续了。”   顾羡鱼打起精神点点头。   明天就是直播,要抓紧时间多练练。   她暂时放下其他所有,沉浸在工作中。   约莫九点半,顾羡鱼拖着一身疲惫爬上商务车,回到家艰难换上拖鞋,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打算去客厅沙发上躺着休息会。   刚穿过玄关过去,看到沙发上的人影后,她眼眸微睁。   江肆正在看世界赛,而坐在他的旁边是顾临澜?   他表情如常,仿佛中午落寞纠结的人不是他。   顾羡鱼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能在娱乐圈闯荡的人没那么脆弱,难过落寞有情绪是正常的,但顾临澜肯定能走出来。   双脚酸痛得快要炸掉。顾羡鱼撑不住,示意顾临澜去和江肆挤一个沙发,他跟咸鱼一样趴在沙发上怎么叫都不动。   顾临澜被她霸占了位置,不得不站起来,他微微皱眉:“要不要泡个脚。”   “待会。”   顾羡鱼微微侧了侧脑袋。   只见江肆专心致志看着世界赛,她忍不住问:“直播的事定下来了?”   “确定那个射手代替你?”   江肆一顿,偷偷看她一眼小幅度点点头。   “哼,算了现在不问原因,”顾羡鱼说:“等我这期综艺录完再告诉我。”   “好好想清楚怎么说,给你三天时间。”顾羡鱼说完侧过去头,沉浸式休息起来。   江肆“喔”了一声。   第三期综艺在顾羡鱼腿疼中结束。   她的表现和前面没什么不同,就是变得不爱走路,每天晚上都要敷膏药。   但她依然话痨,说起话来一个能打十个。顾临澜表现照旧,偶尔跟顾羡鱼拌嘴,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有自己的脆弱,又有对抗脆弱的方式,那些方式是他无数经验的总结。   ...   录制结束当晚,顾临澜回到自己的小别墅。   顾羡鱼挥手跟他拜拜,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她今晚要去舅舅家的事,容易招来误会。   她去俱乐部接江肆的时候,那小子很乖,拎着行李箱戴着帽子像一只企鹅乖乖巧巧站在大门口。   保安叔叔在一边看着,顾羡鱼便没有下车,等到江肆上车,她双手环胸问:“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江肆抿了抿唇,抬眼偷偷看她又飞速垂下去。   “不是什么大事。”   “说,是不是俱乐部让那个射手代替你的位置?”   江肆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一开始就不想录制综艺。”   “嗯,我猜到了。”   “后来因为我决定上?”   “呃...........”   “不是。”   “...............”   “不是??”顾羡鱼一脸震惊。   不是那样,还能怎样。   看到江肆出现在综艺的第一眼,顾羡鱼就认定那小子是个嘴硬的,明明很喜欢她这个姐姐,非装作不在意。   好吧。   自恋了。   但是俱乐部有那么大的能耐?江肆不想做的事,还能逼他做?   在实力决定一切的电子竞技面前,江肆无疑是俱乐部里的核心叭,她想不通有谁能逼他这么做。   顾羡鱼僵硬又尴尬地眨眨眼。   “你...”江肆抿了抿唇:“记不记得我们公司的那个高管,姓李。”   “那个和颜悦色的是不是?”   “他看着人挺好。”   江肆沉默了一瞬。   “我跟他签了五年合同。”   “唔...我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事。”顾羡鱼抬眉:“怎么了?”   “他对我很好,把我引入电竞圈,给我训练机会,犯错的时候维护我。”   像一位高大的父亲那样维护他。   “我以为...”江肆僵硬地低下头:“他是个好人。”   “你以为他是好人?”顾羡鱼困惑重复:“所以他不是?”   江肆:“合同里有一项规定,中途不能解约,违约的话五年内不能出现在职业赛场上。”   他要么待在俱乐部,要么五年不打比赛,他只能选择前者。   不等顾羡鱼开口,江肆立刻接着说:“我当时在训练,他们又说现在要把合同怎么样,草草看了一遍我就..”   他不是蠢。   不是的。   他竭力想要解释什么,顾羡鱼皱眉:“是他们坏,跟你没关系。”   坏人绞尽脑汁使诈,老实人只有被骗的份。   “那个王八蛋看着和善,没想到阴险狡诈的,坏东西王八蛋!”顾羡鱼气恼:“是他用合同逼你上综艺?”   “俱乐部收益不好。”   顾羡鱼咬牙。   “现在又怎么把你下了?”   “陈晟—”他顿了顿:“他们更喜欢射手。”   “呵,因为他听话是不是?”顾羡鱼冷笑道:“现在直播有流量,让他去吸粉的?也不看自己有没有技术。”   江肆抿唇。   “运营说这期他涨了很多粉。”   “.....”   “在我骂他的时候,你就不要告诉我这些让我不爽的坏消息。”   “喔。”江肆低声道。   “涨粉怎么了,涨得能有我多?他骄傲什么,直播能有现在的热度,离不开我们的努力,他就是来捡胜利果实的。”   坏东西,一屋子坏东西!   江肆有个性不爱听话怎么了,他们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的要求合不合理,稍微有点地位能拿捏人,就要一个乖乖听话的去恭维他们。   什么玩意!   江肆有技术,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坚持自我不和同流合污,电竞圈现在这么烂,都是他们造成的。”   “还来威胁你,难怪成绩这么差,管理层活该被骂!”   “有大腿不抱,仗着自己是领导来威胁人,什么东西。”顾羡鱼的话跟机关枪似地突突往外冒。   江肆竖起耳朵听着,起初还能假装不在意,越听越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   笑意未达眼底之际,顾羡鱼投来一个严肃眼神:“笑什么?”   江肆慌忙抿住嘴巴。   “我没有。”   “你笑了!”   “我没笑!!!”   话音刚落,脑阔被人打了一下。   江肆捂着脑袋,委屈又不解地看向气势汹汹的顾羡鱼。   “我骂他们,你还笑我?”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顾羡鱼作势就要抬手,江肆下意识捂住脑阔。   “我没有。”   他弱弱道。   顾羡鱼横了他一眼:“勉强放过你。”   但她不会放过那些坏东西的。   “我们得想想怎么解决你的合同,我觉得可以去找顾临渊,他有经验。”   “不。”江肆抿唇:“这是我的事。”   顾羡鱼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拎不清的脑子。   “也行,我们自己解决。”顾羡鱼勉强说。   江肆干巴巴地说:“不要花钱。”   那些不是他的钱,是顾家的人。   顾羡鱼:“肯定不用钱解决问题呀。”   “钱多好啊,给那些人糟蹋了。再说,要是让他尝到甜头,以后又祸害别人毁了一位青年的电竞梦。”   “嗯...让我想想。”   “我权谋剧看得不多。”   生长环境也很单纯,用不着每天八百个心眼子。   她思索半天:“找私家侦探调查他,他做得滴水不漏的,很有经验,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揭露出来,算是为你们电竞圈扫除垃圾。我现在就让助理去找。”   “你最近不用见他叭?”   江肆点头:“俱乐部提前放假。”   因为他们成绩不好,没有比赛,放假也放得早。   “很好,免得见到让自己生气。”   “在家好好休息。”顿了顿,顾羡鱼问:“打算住哪?”   经过顾临澜一事,顾羡鱼没有直接问“要不要回家住”,给足他选择的机会。   强扭的瓜不甜嘛。   再加上她确实不了解他们,不能仗着他们跟她关系好、对她的在意就逼迫他们做她认为很好的事。   江肆别扭地偏头,过了一会干巴巴说:“家里的网速好。”   顾羡鱼眨了眨眼,随即一笑:“嗯,是挺好的。”   “很适合打游戏。”   “等有空了,我们来双排。”   “好。”江肆抿唇,忍住不让唇角上扬,但眼睛里却溢出淡淡欢喜。   到了江家,顾羡鱼让江肆先下车,她要跟助理聊聊私家侦探的事。   *   江肆到客厅时,顾临渊正和江令武聊近期的经济新闻,舅妈白筠宛边听边笑着收拾报纸,没有人看到他。   他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皱了皱眉,沉默退出去,在江家前面的小花园里走来走去,装作忙碌地看手机,实则在等顾羡鱼。   没等到顾羡鱼,等到了一位不想见的人。   “谁让你来的。”   江令武、白筠宛的儿子江沉星顶着一头黄毛,穿着铆钉外套,靠在秋千上双手插兜,嘴上挂着一种甚是不屑的笑容。   江肆昂头,直面过去:“你爹。”   “你踏,”他指着江肆就要骂出来,想到什么讥讽道:“灾星,死灾星,克死你俩妈的灾星。”   “你——”   有一道声音比他来得更明亮更清晰也更愤怒。   “你这个把屎顶在脑门上的臭玩意说什么?”   三米之外,顾羡鱼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卡了,待会会补一更 第63章 第 63 章 第二更   顾羡鱼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气得脑袋发昏。   死亡对于逝者的家属而言本就是残酷又痛苦的一件事,怎么能有人将死亡归因于是家属的错?   怎么能?!   顾羡鱼气血上涌,一时有些站不稳, 等她反应过来时,眼前哪里还有那坨黄毛的影子。   “他是谁?”顾羡鱼红着眼问。   一阵沉默。   “说!”   江肆:“江...”   “沉星。”   “江?”顾羡鱼理智回归了一点:“舅舅舅妈的孩子?”   “是。”   顾羡鱼咬紧后槽牙, 那股气愤与气愤之下的痛苦仍在她心里盘旋。   怎么能有人把母亲的死亡归因于他的孩子?   说话的人有良心吗?   如果在天有灵, 江令晚和顾云旭看到他们领养回来、打算给他幸福童年的侄子因为他们被冠上“灾星”的标签, 他们又会怎么想。   那个小王八蛋尊重过江令晚吗?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咽下那股悲鸣走向江肆。   “你的猪脑子信了?”   “他在挑拨离间, ”顾羡鱼重复道:“你信,那就是猪脑子。”   “不管他们骂什么都不要听。”顾羡鱼攥紧双手强调。   幼时的画面开始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顾羡鱼是没有爸妈的可怜虫。   ——被爸妈丢掉的孤儿来喽   ....   指甲嵌入虎口带来的疼痛感让她一瞬清醒, 她的表情逐渐认真:“不要听他们的话。他们是想让你痛。”   “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听到没有?”   小时候太弱小,别人说什么都觉得对,于是将那些刺耳话当了真, 如此痛苦长大。   经过几年的挣扎,总算学会一点点掌握生活的主动性, 开始明白那些人是错的,于是学会了反击、质问,不让自己陷入他们的节奏里。   他们的反击不是天生的, 是后天学会的。   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绝不。   顾羡鱼咬牙。   江肆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没有, 上次他骂我,我揍他了。”   “我又不笨。”   但他没说自己连夜离开家去网吧,最后被老板收留在那打了两天零工的事。   顾羡鱼脸上阴霾慢慢散去,她笑了笑:“嗯,那很好。”   比她表现得好。   她收拾好心情, 拍拍江肆的肩膀:“走吧,吃饭去。”   *   走到里面,江令武第一时间看到她见她表情不好,江令武甚是关心地说:“网友都那样,照着法骂你。”   顾羡鱼却说:“我想见江沉星。”   白筠宛:“他?”   她有些不安地问:“他惹你了?”   “没有。我要送他一个见面礼。”   白筠宛松了口气,“那孩子平时调皮了点,但心是好的,知道你今天来吃饭,特意回来了。我让管家去叫他。”   “嗯嗯。”   江肆皱眉。   顾羡鱼平静得令人不安。   他看着顾临渊,手指无意识攥紧,不知道要不要把刚才的事跟顾临渊说。   他勉强上前两步,顾临渊眼尾微抬。   “什么事。”   “他没事。”顾羡鱼抢先一步道,同时一把拽住江肆把他往沙发边推。   顾临渊若有所思。   “羡鱼?”   “我在。”   未等顾临渊再开口,白筠宛拽着江沉星从楼梯上下来,隐约能听到江沉星烦闷的声音。   “别烦我,我要找那个疯女人。”江沉星甩开白筠宛的手,气势汹汹下了楼。   抬眼一看——   他停下脚步,只听白筠宛斥责道:“少在这胡言乱语,哪里有什么疯子。”   “今天好好在家吃饭。”   顾羡鱼礼貌一笑:“我见过那个女人,江沉星没骗你们。”   白筠宛和江令武一顿,顾临渊眉头微拧,目光探询地去看江肆。   江肆紧紧盯着顾羡鱼。   顾羡鱼不紧不慢走到江沉星面前,“我要替我的妈妈送给你一份见面礼。”   江沉星步伐微乱地退后,顾羡鱼一步上前,抬手“啪”一声,重重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声音清脆、有力。连带着她的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江令武、白筠宛脸色均是一白。   “顾羡鱼,你——”白筠宛上前一步皱眉,正要挡在江沉星面前之时,顾羡鱼甩过去第二个巴掌。   “这一下,替我的姨妈。”   “顾羡鱼!”白筠宛面红耳赤地挡在儿子面前:“我们家平日里待你们家不薄,他做什么你要这么羞辱他。”   顾羡鱼扯唇:“那你问他,看他敢不敢把外面说的话重复一遍。”   顾羡鱼想起那些话,鼻尖莫名泛酸,为了逝者,为了妈妈。   她的身体微颤,一道颀长的影子挡在她面前。   她攥紧双手努力不让鼻尖的酸涩感控制住她,但眼前的身影像一道安全的屏障,把所有质问和目光都隔开了。   顾羡鱼小声说:“他真的很过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滴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顾临渊微顿,从口袋里拿出方巾给她。   “我知道。”   “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他回头,目光阴冷地定格在江沉星身上。   “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短信   那目光像冬日的月光, 凛冽不带一丝温度。   凉意像蛇,从脚底沿着小腿无声缓慢地往上爬,身体一点点变冷。   江沉星嘴唇翕动一下, 全然没有了刚才叫嚣的气势,发出含糊的“我....”   “说。”   顾临渊沉声道。   “我...”   “够了!”   白筠宛气得眼睛发红, 她用颤抖的口吻问:“你们闹够了没有。”   “临渊, 我们家帮了你不少。江令晚刚出事, 你小叔做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是你舅舅公然跟你小叔撕破脸, 把江肆顾临澜带到江家,保全你们。这么多年, 我们没有功劳有苦劳, 照顾小孩不容易啊临渊。”   顾羡鱼攥紧的手微微发抖。   “听说顾羡鱼回家,你舅舅病都不治就说要回来,是你坚持让他在国外。”   顾临渊眸光微沉, 目光始终压在江沉星身上。   “前段时间有人在外面说羡鱼做了什么,喜欢谁谁, 我见都没见她就维护她。我把你们当孩子看,你们有把我当长辈?当着我的面欺负沉星,试问天下哪一个母亲能容忍孩子挨打?”   “你们不念一点情分, 那我问问你顾临渊,你舅舅这么多年在你这得到了什么利益?拿了一分钱没有?没有你舅舅, 你们家能是个什么样?”   “等着狼心狗肺的小叔虐待你们?”   顾羡鱼闷闷地握紧双拳,一座大山仿佛压到她的心头,她的心脏不断收紧。   窒息又痛苦。   耳熟,这段话太耳熟了。   曾几何时,养父母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好像收养她是多么菩萨心肠的功德好事,好像她本该在垃圾场里生活,是他们给了她新生。   不是!   顾羡鱼的心脏急速跳动着,她咬牙高声道:“一码归一码,养育的恩情会记,但是养得怎么样,责任尽了多少?”   “天底下是没有妈妈能忍受孩子被欺负,那天底下也没有姐姐哥哥能容忍其他人诋毁欺辱自己的弟弟和妈妈。”   “我今天要问清楚,江沉星他在哪里学的那些恶毒话,江肆住在江家,是不是就得受他欺负?是不是就要低人一等?”   白筠宛气得浑身发抖。   “尽责?”   她冷笑出声:“我们没尽责?好一出农夫与蛇。”   “江肆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跟沉星一样,有保姆暗地里说风凉话,你舅舅第一时间把人家辞退了,给江肆补偿,当年顾临澜离家出走,我和你舅舅在外面冒着大雨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找到守在他床边三天,顾羡鱼,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尽责。”   “回来之后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够了!”   “舅妈。”   江令武沉郁的怒斥声与顾临渊平淡但极具警告意味的语调,几乎同时响起。   顾羡鱼抿着唇一语不发。   空气中喷发的僵硬与严肃像正在爆发的火山,白筠宛急促的呼吸声成了岩浆灼烫地面的呼呼声。   “姐姐对我很好。”   江肆的声音平静地在爆裂中响起。   顾羡鱼一顿。   身体缓慢往后转,江肆从画面的边角一点点变成她“镜框”的正中心。   他下颌线僵硬着。   顾羡鱼看到他的嘴巴打开又闭上。   “那些是...小矛盾。”   她听到他说。   顾羡鱼感觉那股酸涩感再次攻击了她的鼻腔,逐渐蔓延到眼睛里。   她深吸一口气,掩住眼眶里的湿润。   这小子真好骗啊,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遗忘事实,为她说话。   江令武养了一周,身体好了很多,已经能走路了。   此刻脸色虽然发白,但是气势不减,他怒气沉沉走来,目光阴冷地扫向江沉星,看得后者低头后退,这才勉强冷静说:“临渊,羡鱼。”   他顿了顿,目光极快看向江肆:“江肆,给我一天时间,我查清这件事,属实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很晚了,今天先到这。”   “回去好好吃顿饭。”   *   “他说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顾临渊沉声问。   车内的空气像被抽走,冷意攥住了他们的喉咙。   顾羡鱼的睫毛颤了一下,侧头看向后排。   只见江肆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略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一些浑话,”顾羡鱼小声说:“他把..”   “把妈妈和姨妈的离开,不讲道理地归罪到活人身上。   顾临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油门踩深了一些,引擎声盖过一切。   隐约间,顾羡鱼听到他说:“他有病。”   那声音短促、有力、坚定,像医生给患者定性。   顾羡鱼的心情好受了一点。   “就是病得不轻,完全不讲道理,不打他几巴掌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实话,打得挺爽的。”   扇下去的第一巴掌,所有愤怒都像找到了出气口,心里郁结消失殆尽。   车内的氛围因为她的这句话轻松两分。   江肆忍不住说:“他脸肿了。”   “能不肿嘛,打完我手疼了好一会。”顾羡鱼抬手看了看掌心:“但值了。”   她从驾驶座上回头:“下次换你,你打不打。”   “实话实说,手疼但能扇巴掌。”   江肆抿唇,没有了在俱乐部当霸王的跋扈气质,现在的他像一个乖乖小弟,点头幅度都乖乖的。   “打。”   顾羡鱼一笑:“我就说,是个人都想打。”   停顿两秒,她又看向顾临渊:“你呢,打不打。”   顾临渊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把他拽进这种问题里。   “打不打嘛。”   “后续有麻烦,对方报警会惹出事。”   “那就抛去一切后果,单纯就扇不扇他这件事来说,扇不扇,你想不想扇。”   有那么一会,车内很安静。   顾羡鱼和江肆都很好奇顾临渊的选择,一个歪头看,一个竖起耳朵。   约莫三四秒,车内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扇。”顾临渊若无其事地说。   顾羡鱼笑出了声:“我就说,全世界都会想扇他。”   “我为世界除害了。”   江肆跟着笑了笑。   驾驶座上,顾临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目光极快掠过,又在副驾驶上的顾羡鱼身上定格一瞬,嘴角扬起淡淡弧度。   他开着车,听到笑声如潺潺溪水在心底流过。   世界再度变得和颜悦色。   路过一家一味的分店时,顾临渊主动问:“今晚吃火锅?”   顾羡鱼本来想拒绝,她想把宝贵的放纵餐放到初雪的那一天,仪式感满满。   但是暴风雨过后的天空出现了漂亮彩虹,氛围太好,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吃叭,你请客。”   顾临渊抬眉扫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嗯。”   顿了顿,他从后视镜里看江肆:“有没有忌口。”   江肆摇头。   他现在变得老实巴交又本分,什么跋扈什么不屑扬唇什么讥讽,统统被他抛到了八百里外。   他莫名做起乖巧弟弟,而这一变化绝不是刻意为之,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好像作为弟弟的本性告诉他——   他们是你的姐姐哥哥,你就得乖乖的。   一如顾羡鱼在顾临渊面前好说话,一旦当了姐姐就摆出一副“小弟你不懂事”的老成且跋扈模样。   江肆乖乖下了车,双手插兜的姿势也变得异样乖巧。   进了店,他左顾右盼偶尔看看其他人吃什么。   顾临渊给顾羡鱼点了番茄清汤,又点了肥牛卷、肥羊卷那些。   顾羡鱼看着端上来的美味肥牛卷:“我不能吃这个。”   “不是给你吃的。”顾临渊语气淡淡。   顾羡鱼看看江肆又看看肥牛卷,痛苦推到前者面前。   “吃吧,多吃点,里面很多脂肪,吃完就成大胖子。”   江肆:“.....?”   顾临渊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不要诋毁火锅店的食材。”   “说实话不乐意听。”顾羡鱼又问:“我的牛肉鸡肉呢。”   “待会。”   他们慢慢地吃,慢慢地聊。   生活有时很有意思,明明刚爆发了一场,困境就在前方,我们却仍能抓住当下的这一秒,用力生活。   无论怎样的绝望与困境在前面等着,当下依然拥有幸福的机会。   一周来,顾羡鱼从未吃过这么爽,虽然不能吃辣锅,但是番茄锅底浓郁鲜香,是她第二爱的味道。   吃撑了倒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她的心情正在变好。   人,伟大!   发明了那么多能让心情变好的美食与娱乐物品。   顾羡鱼感叹道。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顾羡鱼第一时间回房间洗掉身上的火锅味,吹好头发出来,又在日历前翻了下。   一周后经期到访,她得观察观察,不希望饮食的改变影响了她的经期正常。   她可以努力,但是身体是绝对的第一。   顾羡鱼在日历上画了个圈,下意识想让小桶帮自己记录,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房间里空空荡荡。   她垂下落寞的视线,推门往外去了楼下。   祝惠清端着茶似乎正要给顾临渊送去。   顾羡鱼笑着接过:“我来。”   她想问他点事。   祝姨一笑:“那好,我去问问小少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不懂游戏,不知道他回来住需要什么。”   “准备电脑网线就行。”顾羡鱼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会张开嘴巴说。”   “这样最好。”祝姨看着楼梯方向,略有迟疑地说:“二公子跟临渊....”   “顾临渊没把他气走啦,明天我去找他。”   祝姨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出面肯定没问题。”   顿了顿,她又语重心长地说:“只能靠你了。”   顾羡鱼失笑。   “是这样。”   “他们没用。”   顾羡鱼上楼时,顾临渊正在看年末的报表。   “今年收益怎么样。”   顾羡鱼放下茶探头探脑地问。   “会有不错的分红。”   “!”   “顾总继续努力。”   顾临渊从报表里抬起头:“找我什么事。”   “唔...”顾羡鱼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放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着问:“她说得都是真的嘛。”   “舅妈?”   顾羡鱼点点头。   顾临渊放下报表,眼神复杂:“羡鱼,江沉星的事能不能牵扯到舅舅,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年轻人的很多做法都是自发的。”   “我知道。”顾羡鱼闷闷地说:“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想放过坏人。”   “我不清楚其他事,妈妈的后事以及小叔,都是舅舅解决的。”顾临渊说。   他沉默了一会,道:“小叔忙着处理遗产。”   “她的遗体停在医院里。”   顾羡鱼愣住。   “舅舅自费操办了一切。”   顾临渊说得简短,但顾羡鱼好像看到了医院长廊里,他站在那里无助看着紧闭大门的模样。   他还是个孩子。   而舅舅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将妈妈带离了那处冰冷又绝望的地方。   别说顾临渊,就算是她,是任何人,有人在她绝境痛苦时拉她一把,她都会记住对方一辈子。   顾羡鱼张了张唇,无声咽下与顾临澜有关的一切。   “我明天打算去见顾临澜。”顾羡鱼低下头小声说。   “嗯。他事业上出了问题?”顾临渊问:“心情不好?”   顾羡鱼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等我调查清楚。”   “嗯。”   “很晚了,去睡。”   顾羡鱼抱起木托盘问:“你呢?”   “看完这点。”   在舅舅家以及吃火锅花费了过多时间,他不得不熬夜补回来。   顾羡鱼轻手轻脚走出书房,慢慢关上门。   门缝里的顾临渊低着头,眉头紧皱认真翻阅着文件,桌灯的灯影照耀着他的侧脸。   他专注又坚定。   但是若千年前,他曾是个孩子。   顾羡鱼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点。顾临渊曾经无助地站在没有呼吸的妈妈面前,祈求一个大人帮他处理一切。   而后,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独自处理一切。   顾羡鱼垂眸,关上门离开。   她去了祝姨给江肆准备的电竞房,低落的情绪在看到里面的四台电脑、各类游戏机、游戏海报以及游戏角色的周边时,嘴角震惊地颤了两下。   “给你准备的?”   江肆别扭点点头,又有点小骄傲。   “我的天呐,太豪华了叭,还有动森的海报!”   “游戏玩家的天堂。”江肆克制着即将上扬的嘴角说。   顾羡鱼放下木盘,走到堆满巴掌大小玩偶的储物架前一个个看。   “这都是荣耀里的角色叭?”   “是的!”   “集齐他们得花费不少钱喔?”   “应该是的。”   “祝姨怎么会懂这些?不是,那她在担心什么!”   明明准备得这么齐全!她想象中的电竞房就是电脑、椅子、键盘、鼠标。   江肆抿唇一笑。   顾羡鱼感叹半天,把自己经常玩的三个射手塞进睡衣口袋里。   “?”   “我看到了。”   “那我再拿两个。”顾羡鱼揣得口袋鼓鼓,直到确实不能放了才坐在一把电竞椅上,“其实我有正事。”   江肆怀疑的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   “没有人的正事会是光明正大的做小偷。”   “我是想问,他们今天说的什么顾临澜半夜离家出走,冒大雨找真的假的。”   江肆:“应该是真的,顾临澜小时候离家出走过。”   “好像是跟江沉星抢玩具,后面舅舅找了他一天一夜,回来顾临澜发高烧,差点烧坏脑子,”江肆陷入回忆里:“顾临澜整日说胡话,一直说死死死,他们怕他看到了不吉利的东西,找了法师还有心理医生疏导。”   顾羡鱼点了点头,过了一会狐疑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阿姨说的,很多阿姨都在私下聊。”   顾羡鱼皱巴巴地说:“我现在脑子都混乱了。”   “你认为,江沉星会不会是听到他妈那么说,所以....”   江肆微顿,随即抿唇摇头。   “不是。”   他语气笃定。   “你也太肯定了。”   江肆:“是学校里传出来的。”   “?”   一群不好好读书、吃了饭就只会放屁的王八羔子。   顾羡鱼咬牙道:“一群王八蛋。”   江肆点头:“我没输,我跟他们打过架。”   “打赢没?”   江肆省略自己的鼻青脸肿,强调:“他们哭了。”   “干得漂亮!就得这样!”   江肆骄傲点点头。   顾羡鱼看了眼时间:“我走了,你早点睡。”   “少熬夜。”   “我试试。”   顾羡鱼回到房间,脑袋乱乱的。   似乎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舅妈没有背后嚼舌根。江沉星那死东西是在学校里学坏的,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舅舅如何,顾羡鱼真的看不懂了。   他如天神带走了太平间的妈妈,但不管如何好,江令武都在顾羡鱼的世界里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是顾临澜带来的。   不管最初的顾羡鱼如何不信,那道缝都一点点侵袭着她的大脑,在江沉星一事后缝隙开始裂开、变大。   她有了理性看待缝隙的心理准备。顾临澜的话带来的心理冲击不会再那么大。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圈,给顾临澜发消息:【明天老师晚上有事,六点就能走,我们一起吃草叭OVO】   【拒绝】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明晚带着两份草去你家!】   【......】   *   翌日中午,顾羡鱼刚让小厨房准备两份健身餐,祝姨匆匆走进来:“江先生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怒斥震碎了顾宅的安宁。   “还不滚进来?”   顾羡鱼愣愣眨眨眼,反应过来后连忙往玄关处走。   江沉星鼻青脸肿地瑟缩在外面,江令武气息不定,显然是极气的模样,看到顾羡鱼,他脸色微变,声音柔了一分:“是我没教育好。”   “让他学了外面的畜生话。”   说话间,江肆听到声音走了下来。   江令武:“江肆,是舅舅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全力补偿。”   顾羡鱼扫了江肆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又轻声说:“伤害已经发生了。”   “是,都是这小子的错,”江令武气急败坏,抬手重重拍向江沉星的脑袋,拍得他脚步虚浮一把摔倒在地上呜咽:“爸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都不敢了。”   “你对不起的是我?”江令武胀红的脸凑到儿子面前。   江沉星看到江肆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我对不起,我说胡话我有问题。”   “我求你我错了。”他哭噎道。   显然是被揍狠了,江令武稍稍抬一下手,他就抱头鼠窜地往角落里缩。   江令武一脚踹过去,力气大得让江沉星顺势趴在地上,看得顾羡鱼又解气又觉得场面过于激烈,五官跟着皱起来。   只听江令武呵斥道:“还有谁?”   江沉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阿姨!”   “江阿姨,我对不起两位阿姨,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江阿姨我错了,我有病我脑子不清醒。”   祝惠清错愕站在一旁,不多时,听到声音张望过来的明显多了起来。   江沉星鼻青脸肿跪坐在地上,哭声不止,顾羡鱼往江肆那边挪了挪。   江令武气喘不定地说:“都是这小子的错。”   “我作为父亲发现的太晚,现在只能尽我所能补偿你们,以告慰令晚。”   顾羡鱼看了江肆一眼,江肆暗自点点头,顾羡鱼这才说:“我们没有什么想要的。”   “去我妈妈墓地上磕三个头。”   “我现在就带他去。”顿了顿,江令武抚摸着心脏,连连摆手,看着像是没什么力气。   顾羡鱼连忙让人给他搬把凳子,“您没事吧?”   江令武勉强一笑:“休息会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羡鱼和江肆说:“我是你们的舅舅,亲舅舅。”   “你在令晚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跟令晚说会好好照顾你。”   “她不在了,我更得好好照顾你。”   “今晚去我家吃个饭?我让你舅妈给你道歉。”   顾羡鱼微顿,随即摆手。   “还生气?就当给舅舅一个面子。”   顾羡鱼咬咬牙:“明晚。”   “今天有事。”   “好。”江令武长吐一口气。   客厅外,江沉星仍跪在那里哭哭啼啼,江令武听不得,横了一眼过去。   “在这跪三个小时再回来。”他声音虽低,但威压仍在。   江令武走后,江沉星当真跪在了那里。   顾羡鱼带着两份“草”离开家门时,他还在那跪。   顾羡鱼权当没看见,抬起脑袋大步走了出去。   她的一天没什么特别,训练、休息再训练。   下午五点,她揣好“草”去顾临澜的住处。   两层别墅很大,装修风格豪华好看。   顾羡鱼逛了一圈,把“草”搁在厨房岛台上:“喏,热一下。”   顾临澜无奈起身,把食物放进微波炉后去向客厅。   顾羡鱼扫了一眼,随即把这当成了自己家甚是随意地倒在沙发上。   剧本摊开着。   她来之前顾临渊应该正在看剧本,手机和剧本现在就放在茶几正中间。   顾羡鱼好奇地探头看过去。   剧本已经读了一大半,空白处多了很多备注,什么这句话时的情绪,人物行为动机分析等等。   顾羡鱼暗自惊叹,抱着学习娱乐圈前辈“笔记”的想法,随手把手机搁在一边,坐在地毯上翻阅起来。   顾羡鱼单手撑着脸颊,看了一面又一面。   叮~   一旁的手机传来短息提示音。   顾羡鱼下意识一扫,目光随即顿住。   短信提示是舅舅。   发的内容是:【不准来令晚的墓地,她不想见你】   顾羡鱼全身的血液在倒流、冷凝。她眨眼的速度开始缓慢。   她僵直在那里很久很久,三秒之后,她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羡鱼,明晚吃完饭一起去令晚的墓地?她很想你。】   顾羡鱼的脸色开始变白,世界开始变得扭曲。   “这是一位老中医推荐的膏药,敷在脚上很有效果。”   远处,顾临澜拿着两盒膏药走近,顾羡鱼抬头,和他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暴雨时相聚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白得有些刺眼。   顾临澜莫名站定,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手机上。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又紧攥膏药, 上前夺过手机。   顾羡鱼指尖发凉。   她忘了愤怒。   愤怒在出现之前被一股悲戚而痛的东西压下去,砸得她心脏抽痛。   原来他一直在承受这些。   她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临澜无措地把手机塞进口袋, 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脑袋空空, 定格两秒后总算想到能做什么, 他脚步凌乱地奔向厨房的微波炉前。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他们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 四周长久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半小时后,顾临澜将温热的晚餐端到茶几上。   顾羡鱼接过他手里的筷子, 空气里只剩下微弱的咀嚼声。   顾临澜无意识搅拌着紫米饭,眼神微抬, 只见顾羡鱼大口大口吃着饭,好像生活里只有吃饭这件事。   “这鸡胸肉不腥。”他突然说。   顾羡鱼点头。   “于姐准备的减脂餐怎么样?”   “千篇一律,吃腻了。”顾羡鱼抬眸:“换家里的吃吃。”   顾临澜抿出一个笑容:“结果是不是一样难吃?”   顾羡鱼轻笑。   笑容很淡, 很快消失下去。   她握着筷子无意识插起鸡胸肉,白嫩的肉上一个洞接着一个洞, 像一个四处漏水的心脏。   她放下筷子,忽然说:“他给我发了消息。”   话题终究转到这上面来了。   顾临澜收回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我打算让他滚蛋。”顾羡鱼继续说:“可这句话无足轻重,没什么意义。”   顾临澜垂眸盯着紫薯饭,低声说:“他很关心你。”   “那些让我很恶心。”   顾临澜突然噤了声, 手里的动作跟着僵直,他像卡住了一样,长久定格在那里。   漫长的六十秒后,他像沉溺者那般,带着自我毁灭的态度说:“原本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顾羡鱼顿住。   “羡鱼,”他的声音平静,眼尾却沾了破碎的猩红:“原本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是我。”   顾羡鱼回过神紧紧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是我,他们要掉包,把我和他们的儿子调换,”他深吸一口气:“但他们抓走的是你,一个女孩。”   顾羡鱼第一次听到这些,脑袋发懵,像被人硬塞了很多东西,脑袋僵硬转不动了。   “事情败露,他们把你卖给了人贩子。”   顾羡鱼扶额艰难道:“他们是谁?”   “家里工作的一对夫妻。”   “跟了妈妈很多年。”   顾羡鱼咬唇:“你怎么知道的?”   “警察说的,我三岁的时候抓到了他们和人贩子。”   “那顾羡鱼...”顾羡鱼错愕:“顾羡鱼她——?”   “你不在名单上。”   “她失去了最后希望。”顾临澜抬头,眼尾发红:“妈妈,没有希望了。”   顾羡鱼僵住,呼吸变得艰难。   过了不知道多久,客厅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顾羡鱼双脚冷得发痛时,她找回了自己发抖的声音。   “你也那样认为?”   顾临澜偏头没有看她。   顾羡鱼颤声着重复:“你是不是认为,妈妈不想见你?”   “从小就那样认为?”顾羡鱼眼眶微热。   顾临澜的手微微发抖。   看着他,顾羡鱼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们天生弱小。   自记忆里,家里就爆发着无止境的争吵、怒骂、打闹,以至于幼年时的一晚,养父养母在房间里打架,她颤抖地抱住养母时背上被皮鞋打了一下,都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只是很痛,但家里一直这样,没什么不对。   第二天,他们和好,养父给了她一百块红钞票。   很多很多的钱,她可以买很多很多的零食。   六岁还是七岁,养母一走了之,养父托人给她打电话,大声怒斥“把这个孩子带走,那是她要领养的。”   ——爸爸不喜欢我,我是属于妈妈的。   幼时的顾羡鱼如此想到。   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缩在沙发上听他的电话,那句话很刺耳,顾羡鱼至今印象深刻,但在当时,她却没觉得养父有什么不对,他恍如“天神”般神圣存在着。   好像养父天然就可以当面骂她,好像她天然就不应该被他照顾。   好像寄人篱下就不能奢望什么。   后来养母回来,事情闹得很大,引来很多人,她被送到养母亲戚家里,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高考结束,她看了很多书,见识了很多人,看到过她们的世界与生活,她羡慕,带着绞痛般的痛楚一遍遍审视自己的生活,慢慢发现——   养父不对。   养母不对。   他们不对。   是他们不对,顾羡鱼。   很多夜晚,她都要这样跟自己说。   走出原生家庭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意味着要推翻过去所认识的一切,推翻那些偶尔的幸福,推翻那些自我反省的时刻,推翻过去重建新生。   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反抗的。   顾羡鱼望着顾临澜的侧脸。   二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上天”给予的东西有问题,开启那痛苦又脆弱的反抗的。   沉默,世界开始新一轮漫长的沉默。   顾临澜偏头始终没有看她。   顾羡鱼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眼里的湿润干涸,顾临澜睫毛轻颤,那颤抖细密像是控制不住般。   顾羡鱼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坚定而清晰。   “二哥。”   “你是不是在等我的一句话。”   “你没有错。”   顾临澜嘴唇动了一下。   顾羡鱼:“可是我不想说。”   顾临澜僵住了。   “因为我没有立场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应该说,”顾羡鱼停了一下,让那几个字悬在空中:“我没错。”   顾临澜没错。   顾羡鱼没错。   顾临澜抬头,脆弱得快要碎掉。   “如果当初——”   “如果被抱走的是你,如果该死的人贩子没有买下我,如果世界没有人贩子,如果世界没有坏人,”顾羡鱼掷地有声地打断了他:“你知道的,这些如果不可能存在。”   世界上有坏人,就要躲在角落期待如果没有坏人的生活吗?   “如果舅舅伤害你,就回击他。”   “搬家吧二哥。”   “回去住。”   *   翌日晚上八点半,货车停在顾宅门口。   等得双脚冰凉的祝惠清第一时间叫人来搬东西,顾羡鱼神色平常地靠在大门门口。   顾临渊、江肆一个站在书房阳台、一个站在长廊边。   顾羡鱼看着搬家公司的人将东西一件一件搬上二楼,混沌的脑袋在冷风的刺激下逐渐清醒。   她暂时没有跟江令武撕破脸。   她不想打草惊蛇。   江令武宁愿暴揍亲生儿子一顿都不愿撕破脸,坚持演戏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接受不了亲妹妹的去世,把个人情感宣泄到顾临澜身上?   他不像是没有理智的人。他是企业家,精明能干,在商场浮沉多少年,经历过多少大事,十多年过去,依然接受不了妹妹的离去,只能用那种方式找个宣泄口吗?   顾羡鱼怎么想怎么不信。   昨晚,她托人调查江令武在国外做的事,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思索间,顾临渊走到了她旁边。   “他人在哪。”   顾羡鱼看着他,莫名有点恍惚。   如果顾临渊知道,他当时的选择把顾临澜推向...   她眉眼拧紧将那些想法推出大脑:“他自己开车过来。”   顾临渊“嗯”了一声,没有上楼忙,目光漫不经心扫试着眼前的搬家盛景,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   顾羡鱼至今没有跟顾临澜谈顾临渊。   站在顾临澜的角度,这不是一件说“顾临渊当时没有办法,他太小什么都不知道,自己选择去更惨的小叔家,没有想过因此让你受罪”就能解决的痛。   痛意真实存在,且经年累计着。   于顾临澜而言,幼小的哥哥是他全部的期待。   而站在顾临渊的角度,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十岁的他尽可能做到最好,将自己至于险境,把两位弟弟送向他以为能幸福的生活。   不是他的错。   顾羡鱼到了双方都能理解的地步。   她理解顾临澜的痛,那痛过于真切,如果没有人讨厌,他没办法走出来;她又理解顾临渊的选择。   但理解有什么用呢。   顾羡鱼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像一场潮湿的大雨,阴沉、苦恼、让人心情不好,远没有打架时给对方一巴掌来得爽快。   虽说如此,顾羡鱼倒也知道“巴掌”该往哪个方向扇。   十分钟后,江令武给她发了条短信。   【到了没有。】   顾羡鱼冷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今天顾临澜搬回家住,我们要在家里庆祝。】   看到了吗江令武。   无论如何,家人就是家人,他们总会聚在一起。   她长吐一口气关上手机,又跟顾临渊说:“大哥,我讨厌舅舅家。”   顾临渊低眉:“江沉星?”   “是,我讨厌他们很讨厌很讨厌,最近不要跟他们说话行不行,如果你跟他们家任何人说话,我都不会想跟你说话了。”   “.....”   “我是认真的。”   她在用幼稚的语言宣告。   话音刚落,顾临渊的手机响了一下。   顾羡鱼想都没想抢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又把手机递给他。   “我刚刚才跟他说我们今天不去那里吃饭。”   顾临渊皱了皱眉。   “大哥,你可以不问原因吗。”   “能不能不问原因地相信我。”   顾羡鱼在要求一份很珍贵的信任——毫无理由的相信。   顾临渊的桃花眼里倒映出顾羡鱼那双写满认真的桃花眼。   手机正在叮叮作响,谁都没有理,直到消失。   顾临渊收回目光,收好手机。   “给我几天时间。”   “几天。”   “三天,不管到时候我查没查清楚,我都告诉你。”   “嗯。”   低沉轰鸣有节奏的发动机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顾羡鱼和顾临渊同时看过去。   一辆黑色跑车停在门口,顾羡鱼上去绕了两圈:“我以为你会开商务车。”   “这车贵。”   “很好,务实。”顾羡鱼指了指祝姨的方向:“你把钥匙给祝姨,就停在我的跑车旁边,我们俩的车一起生灰。”   她的跑车是上次去DG俱乐部时找顾临渊忽悠来的。   事情没完成,车过户给了她,实打实拿到财富。   她很喜欢顾临渊这一点。   送什么东西一定会保证她在法律意义上拥有这件东西。   这么想着,她不由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神情平静。   如果他说话的语气没有故作平静,就好了。   “外面很冷,都进来,家里有暖气。”   顾羡鱼:“是的我知道,你有缴纳暖气费的财力。”   “....”   顾临澜一顿,随即看着顾羡鱼微微弯唇。   顾羡鱼扬唇:“我,幽默依旧?”   “....”   “就那样。”顾临澜说。   顾羡鱼轻哼一声,率先走了进去,顾临渊又向往常一样没动。   在外面,他走在前列中心,在家里,他习惯走在所有人后面,好像是在确保没有人掉队。   等到顾羡鱼、顾临澜都走了进去,顾临渊看向黑夜下的长廊。   一抹模糊身影隐在黑暗处,像刻意等待着什么,以此证明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   三秒后,明亮的大门门口传来顾临渊不咸不淡的声音。   “江肆,进来。”   “哦。”   黑暗处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   江肆走过长廊,一抹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他偷偷扬起的唇角。   祝姨给他们安排了一顿夜宵,可惜顾羡鱼正在减脂塑形,吃不了什么。   顾临渊不饿的时候绝对不碰夜宵,但是他们俩都坐在餐桌上,碗里盛了点汤,偶尔喝一口。   顾羡鱼本来想说抽那个“国王与天使”的游戏标签,但又怕顾临澜抽到顾临渊,便说:“我们晚上来打麻将?”   上次打扑克被顾羡鱼忽悠的画面仍在眼前,顾临渊下意识想拒绝,顿了一秒又硬生生咽下那个字。   顾临澜从汤碗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穷了?”   唯有江肆十分认真地说:“我不会打麻将。”   “那太好了,今晚就当为过年交学费。”   “过年,什么意思?他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江肆指着顾临澜的方向说。   顾羡鱼:“距离过年就小半个月,那时候是打麻将的好机会,没有人打扰,可以一战再战。”   “好了,半小时后打麻将。”顾羡鱼一锤定音道。   江肆本想挣扎,见顾临渊、顾临澜都没说话,默默咽下“阿巴阿巴”埋头一门心思地吃炸串。   二十分钟后,他们先后离去。   顾临渊、顾临澜不知道去忙什么,江肆孤零零坐在二楼客厅的正方桌子前,边等边在网上学习麻将规则。   过了十分钟,顾临渊、顾临澜先后出现。   顾羡鱼换好睡衣姗姗赶来,激动不已地搓搓手:“开始开始。”   “我们讲钱的,胡一把三十块。”顾羡鱼巴拉巴拉讲了一堆规则,得江肆直挠头。   “我不会算那些。”   “我到时候帮你算,我数学好。”顾羡鱼笑嘻嘻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   “你是不是没有零钱?”   江肆老实巴巴摇摇头。   顾羡鱼又看看顾临渊和顾临澜,“你们肯定也...”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将口袋里的七张百元钞票,三张五十,四张二十和八张十块放到身前的桌上。   顾临澜也掏出了一叠零钱。   顾羡鱼:“......?”   “难怪祝姨说今天没零钱。”   合着都被他们弄走了。   江肆左顾右盼,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前,“我没有钱。”   “她会给你。”顾临渊很有经验地说。   顾临澜几不可查地点点头,随后都不说话,静静等待着顾羡鱼坑江肆的场景出现。   然而,顾羡鱼直接给了江肆三百七。   顾临澜古怪地连连看她:“你忘了一步。”   “没忘。”顾羡鱼面不改色:“他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坑他。小孩赚钱不容易。”   顾临渊&顾临澜:“......?”   江肆听到这话却不高兴,他撇撇嘴说:“我是俱乐部里薪资最高的人。”   “.....”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就是。   顾临渊沉默着。   顾羡鱼一脸无奈:“那你给我三万七。”   “凭什么。”   “我的零钱就这个比例,一百换一万,不换也得换。”   江肆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两只手指向两边,压低声音说:“那他们...”   “嗯,他们面前的零钱都是经验换来的。”   江肆顿了一秒:“其实,我们电竞圈整体薪资水平不高。”   顾羡鱼放了他一马,坑弟弟的零花钱说出去不够光彩。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哪部电视剧,他们喊“三万”、“六条”的声音盖过了电视里的台词。   偶尔传来几句或精神或无奈的话。   “打来让我碰碰嘛。”   “上碰下自摸!”   “哎呀,怎么打什么来什么,我不打它了。”   ...   他们打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麻将。   十一点,谁都没有主动说结束,即便顾临渊还有成堆文件要看,江肆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直播时常要播,顾临澜稍微空闲,但也有剧本、年前的两个商务活动要准备。   顾羡鱼自不必说,要休息要训练,要为新一天的努力做准备。   纵然如此,没有人说结束。   他们打了一把又一把,贪恋于坐在同一张桌上的幸福。   他们偶尔说话,偶尔催促,他们谁都不想说结束。   像暴风雨来时挤在一间小小木屋里,风暴要来了,但那又怎样。   牌局在顾羡鱼打了个哈欠中结束。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主动开口道:“今天先到这,很晚了。”   他顿了顿,补充:“以后再打。”   顾羡鱼点点头,开始数钱,但是脑海里想的却不是数字。   顾羡鱼设想过很多种他们相聚的场景,多数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团圆时大家相互微笑拥抱着结束。   她从未设想过,他们会在风暴来临时相聚。   误会存在、伤痛仍在,但他们抛下了那些在此团聚。   还好,他们还能有以后。   顾羡鱼起身抖抖自己的现金,“赢了一百二十块。”   江肆数都没数,趴在桌上说:“我输了。”   “新手嘛,教点学费正常啦。”顾羡鱼安慰,又看了看顾临渊的:“你赢了?”   “嗯,一百八。”   “赢的钱留着,到时候请客买年货怎么样。”   顾临渊顿了顿:“嗯。”   于是——   他们短暂拥有了以后。   顾羡鱼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时想道。   第二天她被闹钟叫醒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相下了楼,在餐桌上看到顾临澜和江肆时着实愣了好一会。   “家”的实感正在被无限放大。   顾临渊翻阅平板文件,自她身后越过往里走:“大清早发什么呆。”   话音刚落,他看到餐桌后微微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抬步往里。   顾羡鱼跟着走进去。   “今天天气超好,你们不睡懒觉?”   江肆打了个哈欠:“醒得早。”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脑兴奋了很久,像做了场激烈运动,短暂沉静不下来。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清早莫名其妙就醒了。   顾临澜跟他差不多。   顾临澜看着顾羡鱼吨吨喝完一杯牛奶:“要不要我送你去。”   “有陈叔就行,”顾羡鱼想到什么说:“不过你可以把膏药给我。”   “我去拿。”   “你手很严重?”江肆皱巴巴地说。   上一期他全程看了综艺,顾羡鱼一两句带过了手痛的问题。   “医生说没问题,短期累着了点,问题不大。要练的都练完了,我等着年前进组。”   “不要一脸老头模样,你的姐姐正在乘风破浪,做的第一件事即将成功,你应该欢欣鼓舞,不断鼓掌。”   江肆轻哼:“你才是老头。”   顾临渊关上平板:“具体什么时候。”   顾羡鱼:“怎么,你要去?”   顾临渊稍作沉思:“有时间就去。”   “又不是女主,别兴师动众啦,”顾羡鱼抿抿唇,强压着即将上扬的唇角:“不过如果你们闲着没事,2月10号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让她带你们进去看看。”   “嗯,好。”顾临渊说。   江肆皱巴了一会,语气硬邦邦:“我没有你助理的联系方式。”   “他有。”   “我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羡鱼一笑:“我吃饱了,你们吃。”   她起身往外,正好碰到拿着膏药走来的顾临澜。   顾羡鱼双手接过:“你今天打算在家?”   “对,剧本快读完了。后天有商务。”   顾羡鱼点点头,看着日常接送她的商务车正驶过来,距离她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这里很好,对吧?”   “我们的家。”   顾临澜眼神微闪,半晌点头。   “是。”   “很好,我们的家。”   那一秒,顾羡鱼忘了江令武,忘了他们给予的压力与痛苦,什么都没有此刻重要。   她笑了笑,晃晃膏药上了车。   中午,助理给她发消息。   【私家侦探说有事跟你当面说】   同一时刻,顾羡鱼将目光从网上十多年的两篇报道《一味管理更换,江令晚主动请辞的全过程》、《江令晚的绝唱》中挪开。   顾羡鱼第一时间回复了助理:【时间地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第一更   去见私家侦探的路上, 顾羡鱼反复搜寻与江令晚有关的报道。   跳过近几年的营销号,顾羡鱼一路往后翻,翻到二十多年前的报道。   点进一篇没有看过的。古早粗犷的粉红网页上, 加大加粗的标题十分醒目———《江令晚崩溃,事业家庭双败》。   顾羡鱼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类消息, 和之前的文章一样, 上面模糊概括了顾云旭去世, 江令晚模样消瘦以及判断失误营销失败引起消费者大范围抵制, 江令晚公开道歉暂时退出管理层的事。   依然没有实质消息, 都是记者的判断与推测。   顾羡鱼眨眨酸痛的眼睛,放下平板滴了两滴眼药水, 到私家侦探说的餐厅小包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看到她, 对方显得很激动。   侦探是助理找的,据说为人可靠,手上捏着许多顾客的秘密, 但是绝不外传很有职业道德。   顾羡鱼就是看中了这点。   顾羡鱼接过递来的文件,同时听她介绍文件里没有的信息。   “李丰维四十四岁, 十年前入职DG俱乐部,此前做过赛事管理,妻子王念是全职主妇, 她的哥哥是著名精神科专家王安。”   “他们的孩子跟着王安学了心理学,现在刚大学毕业, 李家家庭关系和谐,李丰维在外为人和善,很少与人起冲突,与DG俱乐部老板关系好,经常一起打高尔夫。”   顾羡鱼眉头皱了皱:“又是一个不干实事, 只会哄老板开心的角色?”   私人侦探:“是的,他在DG话语权很高,某种意义上来看,另外一位管理层表面上有权,事实上都要听他的。”   想动摇他在DG的地位很难。   顾羡鱼听出了这层话外音。   “你有办法。”顾羡鱼眉眼微挑。   侦探一笑:“雇主出手阔绰,我自然要交出满意答卷。”   说着,她递来另外一份文件。   顾羡鱼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前三行,又在第四行缓慢下来。   “他赌博?”   “频率很高,DG俱乐部放假当晚,他立马收拾行李去了机场,我一路跟着他到登机口,他去的是国外某著名赌城。”   顾羡鱼表情严肃:“他有没有财务问题?”   “这方面我无能为力。”   顾羡鱼又快速往后面翻了翻,烦闷关上文件倒在椅背上。   赌博是个问题,但又到不了让他说服DG投资方、老板,让他们放过江肆和他解约的地步。   “你把我叫来,要跟我说的只有这些?”顾羡鱼挑眉问。   消息不错,但没有太大价值,在电话里提一样的,何必让她白跑一趟。   “是这。”侦探将黄色信封推到她的面前,顾羡鱼皱眉打开,看清上面的东西后,脸色微微发白,指节因用力开始泛白,声音比往常低了很多。   “他们认识?”   说话时,冷意从脊椎往上爬。   照片里,李丰维上了辆车,下一张江令武从那辆车里走下来。   “李丰维去机场前,他们见了一面。”侦探说:“这就很有意思,顾总,您让我调查的两个人认识。”   *   正在直播的江肆意外收到顾羡鱼的电话,彼时一把游戏没结束,他瞄了一眼挂又不敢挂,任电话叮铃响。   直播间弹幕唰唰唰过去。   【挂啊好吵好吵好吵】   【谁呀这么晚打电话】   【你小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一把游戏结束,江肆这才看了眼弹幕说:“我姐。”   【?????】   【少爷有姐姐?】   【我的妈呀,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姐姐】   【老天,江肆也有他害怕的人】   很少回应弹幕的江肆皱了皱:“我不怕。”   【那你挂呀】   【挂一个我看看】   【装什么,怕就是怕】   【血脉压制血脉压制血脉压制】   【少爷怕怕怕怕】   【被压制了被压制了被压制了怎么办呀江肆】   ...   弹幕活跃得像一群黑粉。   江肆关了麦克风,僵硬抓着手机离开。   电话刚接通,顾羡鱼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怎么进的DG?”   江肆愣了愣:“问这干什么,怎么了?”   “先回答。”   “舅舅..”   “叫他江令武!”顾羡鱼不耐地打断。   “喔,好。”江肆捏紧手机说:“江...令武陪我参加线下电竞招聘会时碰到的,李丰维让我打了两把,说我很有潜力。”   “李丰维认不认识江令武?”   “不认识。”江肆不安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羡鱼咬咬牙,倒吸一口凉气压下所有愤怒,竭力用平心静气的口吻说:“随口问问,早点休息。”   “嗯,我再播一个小时,你什么时候回家?”   顾羡鱼:“马上。”   顿了顿,顾羡鱼又问:“顾临澜在干什么?”   “他好像在房间里。”   “好。”   顾羡鱼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下去,飞快挂了电话。   在没有抓住李丰维的把柄之前,顾羡鱼不想让江肆知道这件事。   看着厌恶的人继续快活,无力惩罚很难受,顾羡鱼下意识不想让江肆卷入难受之中。   不能让小孩知道太多,潜意识里她这么想。   家里能讨论的人就只剩下顾临澜,回去的路上,顾羡鱼给他发消息:【我有事跟你说,先别睡】   商务车刚在主宅门口停下,发动机都没熄灭,顾羡鱼就着急忙慌推开车门小跑到主宅里。   祝惠清正打算休息,见状关心上前:“羡鱼?”   顾羡鱼本想应付两句上楼找顾临澜,跑了两步脚步一顿又跑到祝惠清面前。   “祝姨,妈妈和江令武生前关系怎么样?”   祝惠清惊讶于顾羡鱼张口闭口直呼其舅舅名字的举动,碍于身份没有纠正,只道:“关系不错。”   祝惠清思索片刻:“其实有了家庭都很忙,见面次数不多,但他们很少吵架,偶尔讨论行业内的事。”   顾羡鱼咬咬牙:“我听说,江令武继承了家里的超市。”   “你怎么知道?”祝惠清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是那样,有段时间超市经营不善,你母亲想着帮衬哥哥,就把自己的股份给他了。她专心发展一味,好在后来超市运转得不错。”   顾羡鱼想了想:“她自己主动给的?”   祝惠清:“如果你事业有困难,临渊同样会在经济上支援你。”   顾羡鱼想说那不一样,但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她说不清。   她想到了上一任。   顾羡鱼咬紧牙关没说话。   顿了顿,她又问:“那...”   “爸爸呢?”   “爸爸怎么离开的。”   祝惠清脸色微变,见顾羡鱼坚持,不得已道:“顾先生一直在找你,羡鱼,他一直在找你。”   “哪怕三年后,警察告诉他们人贩子那里没有你的消息,他仍然在找你。”   “他是你的父亲,同样是集团老板,他独自撑起偌大的集团,一刻不停地运转,事情爆发之前就有医生提醒他,他需要休息,他没有。”   “羡鱼,他是一个人,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喜欢忙碌,不间断的忙碌让他突发心梗。”   “没有抢救过来。”   顾羡鱼张了张唇,无力闭上,过了一会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道:“那是什么时候?”   “警察来消息的四个月后。”祝惠清轻叹道。   “那妈妈她...”   “她很痛苦,她自责于没有早一点劝你的父亲。”   顾羡鱼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力蜷缩着,她好像看到了母亲因痛苦而扭曲的模样。   “所以她就..选择离开?”顾羡鱼声音发紧:“工作上的事会不会是其他人陷害的?”   祝惠清错愕,不解于顾羡鱼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她状态很差,判断接连失误,最初一味底蕴在闹不出大问题,但她对一味营销转型判断失误,公司遭到巨大反噬,消费者抗议,令晚是公司负责人,同样是需要承担责任的人。”   祝惠清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会这么想?”   “羡鱼,令晚强大,但不要美化她,她是人。”   “痛苦令她失误,但她敢开新闻发布会,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承认她的失误,她清醒自己做了错事,其他人影响不了她。”   “但她最后选择那条路。”顾羡鱼低声说。   祝惠清陷入回忆:“离开公司,令晚打算好好生活。她开始送临渊临澜上学,做一位尽职母亲去弥补过去三年的忙碌。”   “但她失败了。”   “她习惯于忙碌,照顾小孩得到的成就与幸福感不足以填补内心的空缺。”   “她低沉了好一阵,后来有一天,她决定带临渊、临澜出门散心,她为他们请了假,甚至高效率做了未来一个月的旅行计划,她让我和三位阿姨一起过去,带着襁褓中的江肆。”   顾羡鱼眼神闪烁。   “她给我看了很多景点照片,天空很蓝,草原广阔,我们都在想未来真好。”   顾羡鱼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你们没有去?后面发生了什么。”   “谁出事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祝惠清眼里湿润起来:“出发那天下起大暴雨。”   “雨?”顾羡鱼问。   “雨,班机延误,”祝惠清声音哽咽:“她说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命运总在她下定决心重新生活时投来重重一击。”   顾羡鱼鼻尖酸涩。   生活总是如此,痛苦时更加痛苦,好像永远都无法战胜命运。   “她上楼一直没下来。”   “我担心她,和你的舅舅一起上去看她。”   顾羡鱼突然一顿:“江令武?他怎么在。”   祝惠清皱了皱眉:“令晚让他接她和临渊、临澜去机场。”   顾羡鱼抿了抿唇。   “然后她跳下来了?”   “那是第二次。”   顾羡鱼愣住,还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祝惠清有些抖的声音。   “令晚吞了整瓶安眠药静静躺在那,我什么都做不了,脑袋空白,救护车赶到时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是你的舅舅叫来救护车,令晚在里面抢救,醒来后痛哭。”   “我以为她不会再走那条路,”祝惠清声音发紧:“一周后,她在楼上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冲到天台时一切都晚了。”   祝惠清湿润的眼眶里写满哀伤:“一切都晚了。”   “羡鱼,那里只有衣服。”   顾羡鱼沉默。   她张开嘴唇想从喉咙里挤出来点什么,那些音符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像一道鱼刺,疼得她想哭。   顾羡鱼抿唇,抬头时掩住眼底的悲伤:“祝姨谢谢你。我知道了。”   她拖着疲乏的身体走到顾临澜房间门口,悲伤如影随形。   她没有力气跟顾临澜讨论,脑袋里想的都是悲伤、低落的事。   顾羡鱼把文件递过去,在对方关心的眼神里说:“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我要睡觉了。”她低声说。   顾临澜目光关切:“好好睡一觉,晚安。”   “嗯。”   一觉醒来,房间里空空荡荡,小桶依然不在。   顾羡鱼脑袋生疼,好在那阵如影随形的悲伤已经在深夜释放完了,睡眠带来了治愈。   顾羡鱼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理性逐渐回归,她看着天花板突然自问:“第二次?”   妈妈为什么会选择第二次,怎么会有人选择第二次?   怎么会?   顾羡鱼反复自问。   她难受地闭上眼睛,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起床去找顾临澜。   刚打开门,被门外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顾临澜一脸无辜,收回正要敲门的手。   “干嘛!”顾羡鱼气恼道:“心脏都被你吓坏了。”   顾临澜:“找个医生来看看?”   顾羡鱼本想拒绝,又想起父亲的死因不情不愿点点头:“我要去医院做体检,全身上下大体检,你陪我去。”   “好。”   顾羡鱼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这才问:“看完了?”   顾临澜点点头,把照片攥紧了一些:“李丰维是江肆的领导。”   他的声音有些沉,像在克制着什么:“江肆有事?”   “江肆被这个王八蛋忽悠签了五年不平等合同,提前解约就打不了任何比赛。”   “我本来想找到王八蛋的把柄,逼他出面劝说俱乐部和江肆解约,现在发现了这些。”   “是江令武那个老东西把江肆带到坑里去!”顾羡鱼愤怒道。   顾临澜眉头皱了起来。   “他...”   “现在怎么样。”   顾羡鱼:“谁?”   “江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这位弟弟过得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他想起小时候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舅舅只讨厌他,他做错了什么?   偶尔看到江肆和江沉星一起玩,他暗自羡慕。   现在看到江肆有自己的煎熬,他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难受。   他听到顾羡鱼说:“他还不知道是江令武做的。”   顾临澜皱着眉:“我昨晚路过,看到他凌晨三点还在直播。”   顾羡鱼:“凌晨三点?他不睡觉了?”   “他得跟我一起去体检,不能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   说着,顾羡鱼就起身,但走了两步又立刻回退:“让他多睡会。”   顾临澜点点头:“我昨晚问他,他说是俱乐部前两天让他们加了十五个小时的时长。”   “你说,”顾临澜皱眉:“是不是李丰维做的。”   把选手逼得这么紧,拼命捞钱,可俱乐部收益仍旧不好。   顾羡鱼想到了这点,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你是想说,他有没有可能挪用公款赌博?”   “不能对赌徒抱有多大的期待。”顾临澜说。   顾羡鱼当下就打开笔记本电脑,注册邮箱一顿操作:“我要给俱乐部发匿名举报文件。”   顾临澜:“我们没有证据。”   “管他有没有证据,是的话他就完蛋,不是的话他倒霉,活该!”顾羡鱼噼里啪啦打着字,最后加了一句:“速速解决,否则今晚曝光给记者!”   半小时后,DG俱乐部管理层紧急开了个线上会议。   刚刚还笑脸相迎的李丰维忐忑不已地挂断电话,大冷天的脑门上全是汗。   他立马给江令武打电话:“有人举报我挪用公款,你得帮我。”   处理不好,他得进去。   江令武翻阅文件的手一顿,脸色微变:“挪用公款去赌?你胆子不小。”   李丰维咬牙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要帮我。”   “我拿什么帮你。”江令武面色阴沉。   李丰维声音发颤,但语气极具威胁:“你忘了?论胆子,你比我大得多。”   “够了!”江令武的声音像是从唇齿间碾出来的,他的心脏停了一拍,那声音带着不为人知的恐惧。   李丰维:“我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你。”   “到时谁都别想好过。”   “够了,”江令武沉声说:“现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他们做不了什么。”   “最近别去赌场,再把你们俱乐部的邮箱账号给我,我要查是谁做的。。”   李丰维刻意隐瞒了自己刚从赌场出来的消息,将邮件密码给了他,立马订了回国的机票。   江令武第一时间找黑客,五个小时后,看到最新消息时心跳停了一拍。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冷白冷白的,他的脸色跟着惨白下来。   归属地在顾家。   顾临渊不会发那样的文件,江肆不是那种性格,他重读了一遍邮件,反反复复读了又读。   握着鼠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想要把鼠标捏碎。   顾羡鱼,一定是顾羡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拨通一个人的电话。   十点半到家时,江家的阿姨拎着祭拜时用的纸钱匆忙走来,江令武面色发白:“拎着这些晦气东西走来走去干什么?在咒谁?”   “太太让准备,说是祭拜江..”   “闭嘴。”江令武冷声打断,白筠宛走过来摆摆手示意阿姨下去,皱眉道:“一回来就发脾气,谁又惹你了。”   江令武表情很差:“你提顾临澜的事干什么?”   白筠宛略显心虚:“我那时不是在气头上,再说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江令武冷哼:“迟早被你害死。”   “我?被我?”白筠宛气急:“江令武你好好说,当初是谁闹出来的事。”   “小声点,”江令武环顾四周咬牙切齿地说:“还要再闹一次?”   白筠宛意识到什么,咬牙走出客厅,又是一个不欢而散的夜晚。   窗外,月亮高悬。   月光洒落长廊外的长桥与小溪,留下一地波光粼粼。   顾羡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顾临澜身上:“江肆还在直播?”   顾临澜点头。   “还有八个小时。”   顾羡鱼:“天杀的李丰维。”   “他们回你没有?”顾临澜问。   “回了一封说正在调查,给他们时间的那种邮件,还说如果我有什么证据,要交给他们。”   “他们在试探你知道多少。”   顾羡鱼点点头,得尽快找出证据。   她苦恼地揉揉脸:“我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现在摆在面前的信息是,江令武针对顾临澜、江肆,和一手把江肆送到狼窝里。   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伤害顾临澜和江肆有什么意义?他那样的人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我想不通,不为钱能为了什么。”顾羡鱼说。   她今天回来时问过祝惠清,江令晚去世后遗产的分配问题。   他们的遗嘱立得很早,在江肆出现后江令晚改过一次遗嘱,加了部分遗产交给江肆的内容,但大头仍属于顾临渊。   祝惠清解释了他们这样做不是因为偏爱,是江令晚和顾云旭两年前立遗嘱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顾临渊成年前离开,倘若有一天发生意外,顾临渊作为最大的孩子,比较有数,能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产。   顾羡鱼想知道的不是这些,她特意问过,遗产里有一部分很小的不动产留给了江令武。   一套商用店铺,一套别墅以及价值六百万的两辆车和部分黄金。   那个年代的几百万很值钱,但比起江令晚的其他资产,那些资产不算多。   让顾羡鱼奇怪的是——   江令武没有接受那些东西,所有东西都捐给了寻找“顾羡鱼”的机构。   “一分钱没要。”顾羡鱼反复道:“他一分钱都不要。”   树立那么好的形象,却又在背后一次次跟顾临澜说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顾羡鱼捂住脑袋,怎么想都想不通:“白筠宛说这么些年来,江家没有找顾家帮过忙,没有任何利益来往,顾临渊当时在,她没必要撒谎。”   顾临澜点点头。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比钱更重要呢,且要通过摧残你们的方式?李丰维还得参与其中?”顾羡鱼皱巴巴的。   脑袋好痛。   根本想不到什么。   “睡吧。”   顾羡鱼有点沮丧:“只能这样了。”   实在不行就提前告诉顾临渊,反正证明江令武是个王八蛋的证据多了起来。   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起身走出顾临澜的房间,瞥见放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时,突然回头。   “二哥。”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顾临澜回头。   “当年你是不是离家出走在外面待了很久,还下雨发烧,他们后来请来了心理医生?”   顾临澜下意识不想回忆,但回忆又回忆不到什么。   那段时间他烧得神志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皱眉点头。   “那个心理医生叫什么?”   顾临澜微微思索:“王安。”   顾羡鱼怔愣。   ——她的哥哥是著名精神科专家王安。   私家侦探的话在脑海里开始无限重复。   她的哥哥,王念的哥哥,李丰维妻子的哥哥就叫王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事情真相【   顾羡鱼的表情卡住了, 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好像跟着暂停着。   顾临澜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怎么了?”   “王安, ”顾羡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李丰维老婆的哥哥叫王安,著名精神科医生。”   一件件事好像串联起来。   “那场高烧发生了什么?”顾羡鱼紧绷着问。   “我记不清。”顾临澜下意识皱眉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姨说我高烧太久, 晕晕乎乎的。”顾临澜声音微紧:“他们说我那晚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让在我面前提。”   顾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觉得有问题。”   *   第二天, 顾羡鱼心神恍惚了一整天, 她让私家侦探去联系照顾过顾临澜、但已经离开的阿姨。   “有鬼, 妈妈妈妈,救。”私家侦探重复着听到的信息:“她说顾临澜高烧时反复念着这两句话。”   有鬼, 妈妈妈妈, 救?   顾羡鱼的呼吸开始急促,老师第三次注意到后皱眉提醒:“你今天频繁走神。”   顾羡鱼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大脑深处钝痛, 她要求自己不瞎想,声音十分无力:“我想请假。”   老师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问过于婧伊后让助理送她回去。   “好好休息。”   顾羡鱼点点头,不久在车上,她接到于婧伊的电话。   “听说你不舒服。”   “有点。”   于婧伊顿了顿:“发生了一些事, 会让你心情不好,但在我的解决范围内。”   “你说。”   “不知道是哪家公司泄露了你会出道的消息, 现在网上舆论很大。”   顾羡鱼倒在椅背上,无力扶了扶额。   是江令武?   他的手段和上次那场舆论真像,顾羡鱼打起精神道:“是不是上一次的那个团队?”   “就是许砚池那次的事。”   “不是,”于婧伊回答得很快:“上次做得很真,水军营销都花了大价钱, 这次显得很着急,广场上很多很多机械机器人。”   “回应起来没有那次那么难,不过这也归功于你的综艺表现,多少吸了点粉。”   顾羡鱼暂时放下上一次的舆论,专心当下:“澄清的时能不能加一个方向,引导舆论往这个方面走。”   “什么?”   ....   #顾羡鱼出道#的消息占领了各大APP的头条。   凭借直播综艺小小爆了一把的她,正在热头上,路人缘不错,再加上之前于婧伊多次让营销号发布“顾羡鱼适合出道”、“如果顾羡鱼出道当演员整顿娱乐圈”之类营销铺垫,很多网友有了心理准备过程,接受起来不难。   当然也有持反对意见的,再加上明显有人背后操纵,水军很多,澄清有点难,但于婧伊能应付。   约莫半小时后,江帆工作室发微博。   【@江帆工作室:迎来第一位签约艺人@顾羡鱼,工作室正在发展壮大中[????]】   工作室的舆论场地因为有帆船在,舆论不错。   【妹宝也是你能签的?】   【哈哈哈哈哈恭喜江老板,以后在外做顾羡鱼的老板,在家给顾羡鱼打伞】   【小编帮我问问,他们在家打架不】   【不错,妹妹赚钱哥哥花(狗头)】   【鱼宝大王冲鸭——】   【原来鱼宝大王是来娱乐圈追梦,支持一下】   【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能营销豪门兄妹】   ...   工作室外的舆论场地则被“又来赚钱”或者“资本进娱乐圈抢占其他人的资源”等评论占据。   江帆工作室发博十分钟后,又发了一段名叫“顾羡鱼签约全程记录”的视频。   大致就是拿到签约合同后顾羡鱼和顾临澜合照了一张,后面则是顾羡鱼每天待在训练室,训练的内容不知道,但是有拍到她红肿起来的小腿以及中医按摩时的面目狰狞。   视频最后,顾羡鱼站在训练室的镜子前,手腕上贴着膏药,看到镜头靠近,偏头笑脸盈盈地问拍摄者:“今天又要拍我什么。”   “好好表现,这段放结尾。”镜头里传来顾临澜的声音。   “放结尾?”顾羡鱼想了想,双手微摊笑容灿烂:“大家好,我来追梦啦。”   画面戛然而止。   【啊...手上是练习练的啊】   【顾羡鱼拿什么输,有资本却比很多人接地气,又努力】   【烦死烦死烦死,顾羡鱼哪里赚钱啦,人家代言的钱都捐出去了】   【一天天资源咖,你家那么爱当这个资源咖你来啊,官方都说了,只是一个只有几分钟镜头不知道会不会被剪掉的角色】   【不赚钱她进什么娱乐圈】   ...   双方又开始吵起来。   这一次,网友似乎不像上次那么买账,路人很反感那些重复的话术。   江令武坐在电脑前一条条看评论,脸色越来越沉,他打了个电话厉声道:“我要一边倒的舆情,你们不行就换个团队。”   没过多久,说顾羡鱼抢占普通演员资源、带资进组的小作文铺天盖地,说得有理有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那么回事。   接着,广场上多了很多水军号,他们说着同样的话术,在微博词条上刷屏,刷得很多路人直反感。   不久,一股阴谋论的论调无声无息地在网络上出现。   【顾羡鱼是不是得罪了谁,别人出轨劈腿都没这么大风波】   【她就进个娱乐圈,到底挡了谁的路】   【我姐在江帆工作室,据说是有人想通过这件事转移顾羡鱼的注意力】   【鱼宝大王没错没错没错!!】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水军,对家好有钱】   【是不是招惹了哪位大佬】   ....   “阴谋论”的发言开始发酵。   下午四点,顾羡鱼发博:【想到达的终点不会被任何人阻挡】   【鱼宝大王冲冲冲】   【欢迎顾羡鱼来到我圈,记得立好为爱发电人设】   【哈哈哈哈好事轮到我们娱乐圈喽】   【有顾羡鱼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其他词条下好多机器人(捂脸)】   【没事,已经有路人开始问顾羡鱼是不是犯法了,为什么偷税漏税的法制咖骂声都没她大】   【啊啊啊啊我哥来点赞了】   【江老板好】   【不是,谁阻挡啊!】   【感觉有瓜】   【我天我天我天,瓜主来瓜主来】   .....   深夜。   江令武呼吸不定。   睡梦中那张脸如幽灵飘来飘去,看着渗人的头发缠上了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直到他十指握紧动弹不得,他僵硬在原地,脑袋扬起发颤,不敢看手里的头发。   凉意自脚上升起,他的手变得越来越冷,冷得他不自觉低下头发现——   一双沾着血腥的手仅仅握住了他的,而后手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在梦里尖叫着起身,满头大汗看向四周。   沉睡中的白筠宛被他吓了一跳,“大半夜的干什么?”   江令武的睡衣被汗浸得湿漉漉的,白筠宛反应过来,低声道:“又做噩梦了?”   “要不...”白筠宛沉默一秒:“我们出国,顾羡鱼回来怪不安的。”   “那丫头让他们一家人聚在了一起,要是被他们...”   她不敢再说下去。   白筠宛掀开被子起身,江令武回过神没好气地说:“又去干什么。”   “拜一拜,我不得拜一拜?”白筠宛剜了他一眼:“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赌。”   “闭嘴。”   “你发什么脾气?”白筠宛脸色不好地说:“要不是因为你赌——”   “闭嘴,我说闭嘴!”   啪一声,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在地上爆裂开来,背后突然传来低缓的关门声,白筠宛吓了一跳,飞奔跑过去,发现只是风吹动了门顿时如释重负般倒在沙发上。   她缓和了一会抱怨着:   “我跟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装装装,每天都要在他们面前装,要我说,就不应该跟顾家再有什么往来!”   江令武沉默着,噩梦笼罩着他。   卧室里如阴冷的泥潭般安静下来,江令武和白筠宛坐在不同的地方,喉咙却又同时紧绷起来。   夜色浓黑,黑色笼罩着他们。   ...   漫无边际的黑夜里,顾临澜疯狂奔跑着,幼小的他神情紧绷,写满了恐惧的脸不时回头往后看。   妈妈。   救。   妈妈。   他疯狂往前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身后,如幽灵般的鬼魂抓住了他的手腕。   鬼来了,鬼要把他吃掉了。   顾临澜一下睁眼,从噩梦中苏醒。   潮水般的黑从他身边退了下去。   凌晨三点,他下楼去倒水,客厅里点着一盏微弱光影。   顾羡鱼环抱着自己坐在落地窗边,愣愣看着外面,听到动静,她回头对上了顾临澜的目光。   顾临澜拿着两瓶啤酒走过去。   顾羡鱼皱眉:“我不喝。”   “明天运动补回来。”   顾羡鱼犹豫几秒接过,她确实需要一场大醉,需要好好睡觉鼓足勇气迎接明天。   上午十点,顾羡鱼和顾临澜出现在约好的包厢内,李丰维看到他们,表情一顿,飞速站起身:“怎么是你们?”   “约我的明明是...”   “举报你的人,”顾羡鱼语气淡淡:“我就是。”   李丰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现在又被数不清的慌乱盖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安。”顾羡鱼淡淡说出这个名字。   李丰维瞳孔一缩。   “你老婆的哥哥,著名精神科专家当年被江令武请去了他的家。”   “他们给他催眠,对不对?”顾羡鱼反问。   顾临澜站在一边,下颌线紧绷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丰维偏头。   顾羡鱼紧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帮江令武联系了王安。”   “不——”李丰维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   “你是后来加入的?”顾羡鱼顿了一秒,讥讽一笑:“是王安告诉了你?”   “你借此勒索江令武?”   李丰维的嘴唇开始发抖,他重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羡鱼不再说话,沉默起身,李丰维咬牙:“你干什么?”   “报警,警方可以调取很多东西。”   “好自为之。”   包厢的门慢慢关上,视野里的李丰维还在颤抖,顾羡鱼和顾临澜一同沉默离开。   “警察会受理?”   “我让柏漱玉的姐姐柏漱清帮我联系了DG俱乐部老板魏总,他们的财务正在内部彻查,如果有问题,他们会报警。”   “如果是勒索,他的账户里肯定有不明大额转账。”   “警方能调查的比我们多。”顾羡鱼抿了抿唇。   顾临澜没说话,两人沉默地走在大街上,路过一家玩具店时,顾临澜盯着里面的娃娃机突然问:“你认为那是真的?”   “嗯?”   “第二次。”   顾羡鱼低下头,脑袋无助地摇了摇:“我不知道。”   “我希望不是。”   “如果让心理医生重新催眠我,能不能想起那件事?”   “我不知道,”顾羡鱼皱眉:“你要做?”   “我想试试。”顾临澜垂眸,“你说的对,可能不是妈妈救。”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看着阴冷而灰蒙的天空:“好冷啊,我们先回家。”   “嗯。”   顾临澜计划第二天开始做催眠治疗,如果顾羡鱼猜测得都是真的,那他是除了江令武、李丰维、王安之外,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当晚,顾羡鱼躺在床上来回睡不着。   还好明天不用去录制综艺,上一期播出后节目组就说了,临近春节无法直播,两期放在一起集中录制。   顾羡鱼失眠了一整晚。   清晨六点模糊睡了过去,错过了李丰维打来的五六个电话。   第七个时,李丰维挂下电话改发短信。   【都是江令武做的,和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放过我,我告诉你想要的】   七点半,顾羡鱼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电话立马回过去。   “你在哪?”   那头声音发颤:“你跟魏总打电话,让他放过我一码,给我补救机会。”   “那要看你的回答。”   李丰维紧着嗓子说:“王安工作有一个习惯,他会每次都录音。”   顾羡鱼心脏骤然停了一下:“他有录音?”   “U盘在我这里。”李丰维又说:“我的问题我担,不能连累我的家人。”   顾羡鱼长久沉默着,突然很想笑。她捂着心脏表情越来越冷。   家人?   李丰维还不知道江肆是她的家人。   “我知道,祸不及家人。”   李丰维深吸一口气,死死攥住手里的U盘:“我待会给你发短信。”   挂了电话,他立马给江令武打过去。   那个王八蛋至今不接,俨然不要管他的模样,李丰维泄力一般倒在椅背上,手心里的硬物硌得掌心发痛。   过了很久,久到让李丰维笃定江令武永远不会打来电话。   他给顾羡鱼发短信:【你给魏总打电话,我把东西给你】   【我打了,东西在哪?】   【我家。】   顾羡鱼飞速起身,不知道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是近来过于劳累,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跳的顾羡鱼感觉自己快要嘎掉。   她呼吸紧张起来。   东西要拿,但是顾临澜即将要做催眠,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医生马上到,现在没有其他人去。   心脏跳得很不舒服,祝惠清发现后慌忙跑过来:“怎么了。”   顾羡鱼用力压着心脏:“不舒服。”   “我送你去医院。”   顾羡鱼迟疑着点头,想了半天让助理去拿东西。   为了不引人生疑,也为了不被偷看里面的秘密,顾羡鱼没有强调东西的重要性,只说:【拿到后放到我书房里。】   【明白】   顾羡鱼发了8888的转账过去。   【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   祝惠清带顾羡鱼做了体检,CT、彩超、验血等等常规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她近来疲劳,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以后要注意要多多休息。   祝惠清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顾羡鱼跟着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   还好还好,身体没事。   祝惠清回头一脸关切:“羡鱼,最近在做什么?”   “怎么忙成这样。”   “有没有什么事我帮上忙?”   顾羡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咬了咬唇,“江令武他不是..”   叮铃~   电话铃声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是助理。   顾羡鱼第一时间接通。   “顾小姐,身体好点了吗?刚才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我很好,东西在我书房吧?”   “嗯嗯,应该在的。”   顾羡鱼脸色一僵:“什么叫应该?”   陡然严肃的语调让助理一愣,助理的声音跟着紧绷起来:“是这样,我到顾宅但是进不去,后来打了电话,刚好顾总回家拿文件看到我,让我把U盘和文件给他,他直接带进去。”   助理的声音小了下来:“顾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文件?什么文件?”   “不知道,我没有看呢。”   顾羡鱼脸色发白。   如果真相像她想的那样,如果没有什么第二次,那——   她深吸一口气,脑袋变得很乱很乱,呼吸跟着急促下来,耳朵在尖叫,耳鸣的痛苦缠绕着她。   她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不会的,妈妈不会的。   是妈妈救,妈妈救。   “羡鱼。”   “羡鱼你还好吗?”   “老陈转头,回医院!”   耳畔传来祝惠清遥远的慌乱声,顾羡鱼勉强回过神:“我没事,回家。”   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又找到自己的手机,给江肆、顾临澜打了无数电话。   一个在做治疗,一个因为熬夜直播正在补觉,顾羡鱼紧张得声音发抖:“祝姨,打电话回家里,问问顾临渊在哪。”   “拿回我的东西,别让他看。”   祝惠清跟着紧张起来。   “好..好,我知道了。羡鱼你别着急。”   五分钟后,顾临渊的司机打来电话:“祝总管,顾总出门了。”   顾羡鱼一把夺过手机:“你没去公司?”   “呃..顾总好像不是去公司。”   叮————   耳鸣又来了。   顾羡鱼痛苦皱眉,“他...”   “他看了文件?”   “好像是的,看了文件急匆匆开车离开。”   周围的所有声音被耳鸣声吞噬掉,周围安静又撕裂。   顾羡鱼用力道:“去江家。”   “什么?”   “去江家!!!!”   她大喊道。   顾羡鱼说完下意识想报警,即将按下去的那一秒,她又慌忙地按下锁屏键。   如果顾临渊失控做了什么怎么办?   不能让警察看到,不能。   顾羡鱼自我喃喃道。   她又一次给顾临澜打电话。   嘟——嘟——嘟,一阵忙音过去。   哗啦哗啦。   顾临澜的世界正在下暴雨。   黑夜里,他赤着脚疯狂跑着,“妈妈,救,妈妈,救,妈妈。”   他近乎痴狂地喃喃,身后不断有人喊他。   “临澜!”   “临澜你在哪。”   小小的他躲在小树丛里,捂着嘴巴无声流泪。   救妈妈。   快去救妈妈。   救救妈妈。   夜里风很大,四处都在漏风,树枝摇晃,头顶突然没有了雨。   他缓慢又惊恐地抬头。   只见头顶出现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江令武气喘不定地看着他。   他尖叫过去。   ...   一声尖叫,吓得江肆从梦中醒来。   他迷糊望向四周,未关的窗户里传来隐隐哭声,像鬼一样。   江肆愣住,埋头钻进被子里,过了几秒又觉得那样不够酷,哆哆嗦嗦探出头听了一会。   那哭声撕裂又痛苦。   江肆听了好一会才发现,那似乎是顾临澜的。   顾临澜?   他飞速爬起来,忘了穿鞋慌慌张张跑出去,总算在走廊尽头的小屋里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和躺在沙发上闭眼痛哭的顾临澜。   “妈妈。”   “救妈妈。”   绝望中,他嘶喊道。   江肆警惕地看向陌生男人,顺手拿起旁边的花瓶:“你是谁。”   “我是心理医生,来给他们做咨询,不信你去楼下问问。”快被当成“杀人犯”的医生忙道。   “那他——”   “他正在回忆,请你出去。”   话音刚落,顾临澜睁开眼睛,湿润的眼眶里写满了无助。   是救妈妈。   救救妈妈。   他不是漫无目的地奔跑,他是想去找警察,他记住了。   什么都记住了。   电话响起,那头传来顾羡鱼发抖的声音。   “羡鱼,我——”   “大哥去找江令武了。”   顾临澜喉咙发紧,江肆率先反应过来:“什么?”   “江肆,去看家里有没有一份文件和U盘,应该在我书房。那份文件给顾临澜看。”顾羡鱼声音微颤,语气急促。   空气里响起一道低而无力的声音。   “羡鱼,我知道真相了。”   “是救妈妈。”顾临澜湿了眼眶:“你猜得都是真的。”   “没有第二次。”   世界静止。   顾羡鱼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很悲伤,事实上她好像根本没有悲伤的时间。   她脑海里全是顾临渊。   可能失控的顾临渊。   在冲向江家的那无限漫长的时间里,顾羡鱼比谁都希望不是江令武做的。   她相信江令晚第一次自杀,相信那时的妈妈痛苦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如妈妈那般,她也有过第一次。   绝望的第一次。   刚出医院接受不了轮椅上的生活,她寻找着各种合适的第一次。   家里不行,那不是她的房子,只是暂时租的。天台不行,高空抛物好像会害死人。   吃药吧。   吃药很好,她买了一瓶药水,推着轮椅去到公园空无一人的角落,遗书写好了放在口袋里。   醒来后一阵茫茫然,身边有警察,有医生,白茫茫的一员里她得知,有一家人路过救下了她,后来她再也不去想第二次。   但她不想因为笃定妈妈不会有第二次。   妈妈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她的生命太痛了,如果切断她的第二次,好像就在证明妈妈是很软弱的人。   不是那样的,她只是太痛了。   而当事情如顾羡鱼想的那般发生,没有第二次,天台上的妈妈绝望地喊着“为什么”但没有主动跳下来时,顾羡鱼的心仍在抽痛。   大哥。   知道这一切的大哥会做什么?   拜托,拜托,不要和他鱼死网破,拜托。   **   顾羡鱼第一次给江令武打去电话。   “把门关上,不要让顾临渊进去。”   没等江令武开口,顾羡鱼说。   对方冷哼一声,“你还有——”   嘭的踹门声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顾羡鱼心头一紧,耳畔传来顾临渊的质问。   “是你做的。”   顾羡鱼:“哥?大哥?”   她小小的声音淹没在书房剧烈的痛苦里。   “快点,陈叔开快点!”   ...   “是你做的。”顾临渊第二次问道。   他的眼底猩红一片,“你推她下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江令武颤声道,“到哪里听的胡言乱语。”   “顾临澜?”江令武咬牙:“是顾临澜告诉你的?”   顾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怀疑他?因为他在你和白筠宛吵架时听到了真相?”   “不是这样,”江令武试图恢复镇定:“你误会了临渊。”   顾临渊抬步往前。   江令武连连后退:“不是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我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想找她借点钱,她自己滑倒,自己滑的。”   “是你。”顾临渊阴冷地声音响起。   “不是!”江令武抬高声音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话,他刻意不去回想当天发生的事,但回忆仍然蛮不讲理地一次次刺向他:“不是!!”   那是江令武第二次因为赌而周转不开。   第一次周转不开时,江令晚咬着牙帮他,想着他还有小孩,把属于自己的超市股份转让给他,又暗地里给了他一点钱。   两人说好下不为例。   第二次他去找她,看到了床上惨白的江令晚,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钱啊什么的都被抛在脑后,只想赶紧把人救了。   当时江令武没觉得有什么,事后国外接连催债时他发现可以借此机会去找江令晚。   结果刚刚救下的妹妹却骂他,骂他败坏财产,骂他不好好生活,指责他不做人。   她痛苦地高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人会在这种时候逼她,为什么在她打算好好生活时,她的每一种身份都在破碎。   做母亲时看着顾临渊流泪,做公司老板时决策失误,做江家的妹妹时遇到第二次赌的哥哥,做江令晚时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   她咆哮着。   江令武有些不知所措,“你就帮我一次,就一次。”   “最后一次。”   “他们一直在找我,一直一直,我不会有好日过的令晚,帮帮我。”   “我都帮了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天台上,他们推推搡搡,江令晚想走,江令武拽住她的手腕,江令晚流泪崩溃着骂他:“你不是个东西!”   他们争吵,推搡,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江令晚没站稳往后倒,情绪上头的江令武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松开了手。   “不是,不是!”   江令武攥紧拳头一遍遍重复。   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会在很多个夜晚想起自己松开的手,江令武被恐惧围绕着,事后警察过来更是慌了神,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好在顾家凑不出一个能说话的大人。   三个小孩年幼,祝惠清痛苦,谁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再加上他之前救过江令晚一命,警察怀疑却没有证据。   后来他咬牙把遗产捐给了机构,变卖了家里的珠宝勉强应付国外的赌债,直到后面超市周转过来,他才免于一难。   “我不想那样做,都是她逼我的。”江令武失神道:“她把钱给我不就好了?”   顾临渊喉结滚了又滚,最后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窗台上按。   “逼你?”   “像这样?”   江令武回过神,“不是,临渊你听我解释!”   “不要叫我的名字。”顾临渊的眼底一片猩红,“我信任你。”   “把顾临澜和江肆交给你。”   “我信任你。”唇齿间碾出破碎的音符。   “我好好对待他们。”   顾临渊的手里用了一分力,江令武的脑袋开始悬空,他惊慌失措地抓住窗框:“临渊,你冷静点。”   “让医生催眠他,是好?”   “他听到了,”江令武的脑袋疼得像被人剁开,压着窗框的那一边肯定在流血:“我没有办法,他听到了。”   “我也不好过,真的,”江令武挣扎着抓住窗框:“王安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这些年他们一直找我要钱,我不好过的。”   顾临渊抬起他的腿,江令武疯狂挣扎,使出全身力气抓住顾临渊的手:“不要这样,不要。”   “你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不好过?”   “我...”   “我该死。”   “你是该死。”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道,眼底的猩红演化成失控的愤怒,他用力压住他。   “不要,不行。”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无止境的乞求里,顾临渊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到妈妈的呐喊。   临渊,救妈妈。   好。   救妈妈。   他的手背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润,一滴泪自他的脸颊无声留下,他抬起手,更加用力。   救妈妈。   他又一次跟自己说。   救妈妈,让该死的人下地狱。   救。   妈妈。   耳畔传来痛苦的尖叫,在那阵恍如震碎耳膜的痛苦里,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哥。”   “大哥!!”   “不要,警察会来的。”   顾临渊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抬起江令武的腿。   “哥!!”   “求你了。”   敲门声愈来愈大。   “你不是还想让我们回家吃饭吗?”顾羡鱼锤着门,手机那端是江肆拍下的照片。   写了“国王与天使”的小盒子上,一个被打开的纸条摊开着。   上面的笔迹豪迈有力。   【都回家吃饭】   顾临渊写下的愿望是:都回家吃饭。   **   顾临澜和江肆赶来时,江令武的脑袋被窗框压出一条血印,有医生正在跟他包扎,门外站着好几名警察。   顾羡鱼坐在顾临渊的旁边,双手死死攥着他。   顾临渊起身,她迅速起身。   他无声张了张唇。   “我去喝水。”   “只喝水。”他强调道。   “好。”   顾羡鱼慢慢松开手,和顾临澜、江肆站到一起。   他们的脑袋懵懵的,江令武被抓走时一直喊李丰维,都是李丰维的错。   顾羡鱼抬头,看向江肆说:“江令武说,李丰维听说江家有小孩进电竞圈,想赚天价解约费,让江令武带你过去。”   “他就带你去了。”   江肆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在意。   顾羡鱼站在那,环抱住自己感觉好冷好冷。   冷得她不知道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隆冬。   她的脑袋因哭得太久发胀发痛,她的眼睛干涩,好想睡觉啊。   好想睡觉啊。   她第二次跟自己说。   天色终于黑下来,她躺在床上,不知道一天怎么过去的,周围来了很多人,他们说了很多话,顾临渊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被叫去警察局,晚饭前回来。   大家相安无事,平静地吃着晚餐。   顾羡鱼盖上被子,埋在黑暗里眼泪慢慢往下流,打湿了头发和枕头。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蓝色小光团。   她看着它,嚎啕大哭起来。   “小桶。”   【我在】   “小桶。”   【我在】   “我好难受。”   【哭一会吧,哭完睡一觉就好了。】   顾羡鱼埋在枕头里大哭着,她不信,不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漫长得好像永远不会来,痛苦却在明天到来时一次次延长。   顾羡鱼哭累了。   于婧伊放了她一周假,她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第八天心情稍微好点,准备跟顾临澜一起看电影时,律师来了。   “顾总不在?”   顾羡鱼连连摇头,她抠弄着双手问:“他做什么了吗?”   律师长叹一声:“江令武在看守所被人打得不成人形,快死了。”   顾羡鱼想叫好,但看律师的眼神不对,她皱眉道:“又不是他打的。”   话音刚落,她就明白了律师的意思。   顾临渊做的。   “顾小姐,劳烦告诉顾总,一切都得有个度。”   “相信给江令武换个监室,仇视他的人就少了?”律师暗示道:“应该不会被打了?”   “应该..吧。”   律师叹息着离开。   顾羡鱼当天才听说过去一周发生了什么事。   王安突然被告医德有问题,拿钱办事,且他的信息被公布在了论坛里,很多人跑去拆他家东西,在他家门口闹事。   李丰维因挪用公款被捕,白筠宛因隐瞒丈夫杀人信息,跟着进去。   他们的儿子江沉星,据说因为在国外赌博欠债,被人暴打一顿,双腿骨裂至今还在医院。   他们是一群渣滓。王安为了钱加入江令武的团队,又偷偷告诉李丰维。李丰维看到有利可图,踩着逝者的血泪勒索赚钱,后面又为了赚江肆的天价解约费,要求江令武交出江肆。   据说,李丰维后来发现他有点本领,才改成了现在的合同。在他们眼里,他们成了没有感情的工具,可以随意支配。   看到恶人有恶报,顾羡鱼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事实上她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那时,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上学时有个同学被霸凌。后来同学转学,霸凌者嚣张,气得很多同学恼怒不已,后来霸凌者被学校惩罚,他们纷纷给被霸凌的同学发消息庆祝,好像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那个同学在三天后回了她的消息:“谢谢,我还有别的战斗要继续。”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真相大白不是终点,恶人伏法不是结局,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内心的雨滴。   暴雨停了,但地仍然湿漉漉的。   **   看守所里,顾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鼻青脸肿、牙掉了三颗的人。   “看来你在里面仇敌很多。”   江令武咬咬牙:“顾临渊,不都是你做的?”   顾临渊掀眸,眼神冷漠:“你很痛恨我,进去了还要反咬一口。”   江令武:“如果你是来看你的杰作的,现在可以走了。”   顾临渊看着他,半晌道:“妈妈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你是她的家人,她丢掉理性帮你一次。”   江令武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   “你可以在里面忏悔很久。”顾临渊的眼神阴沉下来。   他正欲放下电话,那头传来江令武怪模怪样的声音。   “那你觉得你会有什么结局?”   江令武一脸阴沉:“我听说顾羡鱼开始很恨你。”   顾临渊愣住。   很多回忆在脑海里翻涌。   许多日前的一个午后,他在休息室醒来,无数记忆在脑海里荡来荡去。   那个故事里,顾羡鱼很早离开了顾家,集团易主,他惨败,在去找江令武的路上没了意识,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过去。   顾羡鱼恨他,那恨意不知所终。   顾临渊想过,他会毫不留情地处罚她,把她赶出顾家,尽全力保住自己。   事情却越来越不受控。   有时顾临渊会想,顾羡鱼是不是重生了,离开顾家后吃了很多苦,所以现在幡然醒悟。   有时顾临渊会想,这里面会不会换了一个人。   无论是哪种假想,结果都在顾临渊的计划之外。   他竟然原谅了她。   因为软弱,因为期待,因为顾羡鱼带来的幸福与美好比报仇重要。   顾临渊起身:“如果你放她走,她会帮你。”   妈妈会最后一次帮他。   感性会超越理性,做出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   那是他们的软肋,如今却成了他坚硬的骨骼,在他的体内生长着。   顾羡鱼说:   他们会一起吃饭的。   *   深夜,顾临渊踏着夜色回家。   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顾羡鱼、顾临澜、江肆纷纷回头。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时间:“很晚了。”   “马上去睡。”顾羡鱼说,她迟疑了一会,把早上律师说得话转述了一遍。   顾临渊语气淡淡;“不是我做的。”   “啊?”   顾羡鱼错愕。   “下次有人来,就说不知道,或者不是我做的。”   不要在任何时候对外人留下任何把柄。   顾羡鱼懂了。   顾临渊的目光在顾临澜、江肆身上停留一顺,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上了楼。他们仍旧不知道如何相处。   顾羡鱼跟着回了房间,系统正在新搭建的豪华桶窝里。   顾羡鱼蹲在电视柜前看它:“晚上好。”   【晚上好,羡鱼】   小桶太温柔,柔得顾羡鱼莫名有点想哭。   “坏人得到了惩罚。”   【那很好。】   顾羡鱼抚摸着胸口的方向:“这里偶尔还是很痛。”   【会这样,但生活总会变好的。】   “是吗?”   顾羡鱼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才会变好。   她已经不会笑了。   不知道如何度过明天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天。   *   八天后。   春节前的第三天。   顾羡鱼穿着围裙大力搅拌面粉,卫厨在一旁指导,江肆抱着电饭煲走过来:“水加这么多可以吗?”   “会不会像早上那样煮成稀饭?”   卫厨扫了一眼:“这次不会。”   江肆松了一口气。   “但会得到一个生米饭。”   “......”   “水少了?”   卫厨点头。   江肆抱着电饭煲遗憾走了。   马上就是春节,其他人要回家过年,以往家里只有顾临渊,自己热点祝惠清留下的饭应付应付就可以,今年顾羡鱼、顾临澜、江肆都在,肯定不能应付了事。   他们决定为新年而战!开始学做饭!   每人学习两道菜,除夕夜当天必须交出好吃的作品来。   江肆偷懒,选了“米饭”和“番茄炒蛋”。   顾临澜决定做鸡汤和蒸鱼。   顾临渊选了帝王蟹和清炒时蔬,顾羡鱼则打算做水煮肉片还有水饺。   现在,她正在和面。   顾临渊在一旁学习摘菜,顾临澜皱眉扒拉着鸡肉。   他们本来可以找私厨上门,但顾羡鱼不喜欢,团圆饭肯定得家里做嘛,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   顾羡鱼大力揉搓手上的面团,余光瞥见板着脸思考手里的菜还有哪里可以摘掉的顾临渊时,噗一声笑出了声。   顾临渊循声看过去,皱眉。   “你好好笑。”顾羡鱼说。   顾临渊:“脸上都是面粉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   顾羡鱼用手背擦了擦,结果沾了更多。   “算了。”   她努力搓呀搓,面团变得圆乎乎的。因为手腕没有完全恢复,中途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都来帮过忙。   结束时,大家的脸上或者衣服上或多或少沾了面团。   抬头——   四个人相视一笑。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系统温柔地看着他们。   羡鱼,生活总会变好的。   痛苦会切成无数个小碎片,在未来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刺向你,但只要你愿意继续,生活总会变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风暴过后   他们一起做了午餐。   午餐很难吃。   顾临渊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后倾正欲起身,桌对面传来一道“没有感情”的女声。   “不准浪费粮食。”   “有本事做,就有本事吃完。”   顾临渊沉默三秒, 眼神平静地直视顾羡鱼:“我胃口不好。”   “不要找理由。”   “.....”   打算跑路的江肆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捏紧筷子夹了块番茄吃。   酸酸涩涩的一点都不好吃, 谁做的?   原来是他。   江肆无力咀嚼着, 冷不丁道:“我现在不期待过年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顾羡鱼说:“还有两三天, 好歹米饭今天熟了, 番茄没糊。”   顿了顿, 顾羡鱼又说:“当然,你们可以当天每个人转账给我88888, 帮我打下手, 我来做主厨。”   顾临渊面不改色地咽下水饺,顾临澜无语地抬头看她,江肆则说:“我赚钱不容易。”   “一年到头就一次, 不能省。”   江肆:“我会抓紧时间学。”   午饭过后,顾羡鱼跟顾临澜一起在二楼客厅看电影, 江肆则继续他的直播大业。   李丰维出事后,DG俱乐部暂时由另一位高管管理,她没有强制要求队员加直播时长, 但江肆习惯了晚上打几把,不打不自在。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做,   顾临渊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水杯,寻着声音目光不经意扫向沙发。   顾羡鱼和顾临澜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声音不大,看到好笑处, 顾羡鱼捂着嘴身体后仰咯咯大笑,顾临澜侧头看着笑得昏天黑地的她,脸上带着轻浅笑意。   客厅灯光明亮,驱散了落地窗外的深黑夜幕。   顾临澜像是终于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世界如此明亮。   顾临渊定格在客厅拐角处,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他的记性很好,几天前文件上的那些字符如烙印般刻在他的大脑深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顾临渊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直专心看着电视的顾临澜漫不经心投来目光,视线恰好定格在他刚刚站定的那个位置。   “超厉害的喜剧演员。”   耳畔传来顾羡鱼的声音,顾临澜回过神,看着她点点头,视线再度放到电视上。   十点整,顾羡鱼敷完面膜埋进温柔的蚕丝被里。   电视柜上的“小桶之家”空空荡荡,顾羡鱼不着急,目光慢慢游弋在成排的电池上。   小桶会来的。   顾羡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往下。   忽地。   小桶之屋发出淡淡蓝光,顾羡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你迟到了!”   “快跟我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好的。】   “?”   顾羡鱼眼睛瞪得像铜铃,脑袋歪歪。   系统:【[微笑][微笑][微笑]】   顾羡鱼:“这个表情在现在表示挑衅,像是说你看着办。”   【[疑惑]】   【我在表达开心】   “我知道。”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系统突然说。   “没关系。”   “你只要记得来。”   顾羡鱼重新埋在被子里,侧躺着看躺在统屋里的蓝色小光团。   “我是不是得给你买一张床。”   【不】   “好吧。”   顾羡鱼遗憾地关上落地灯,视野暗了下来,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一缕斜射进来的月光伴随着蓝色小光团悠悠荡荡。   顾羡鱼在黑暗中开口:“那天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不要相信江令武?”   系统安静地窝在那里。   顾羡鱼偷偷看向它:“以后不用这样。”   她咬了咬唇:“我可以自己解决,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我是大人。”   可以处理自己事情、解决问题的大人!   系统:【[微笑][微笑][微笑]】   顾羡鱼皱皱眉,有一瞬她感觉自己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才不是,她是大人!   顾羡鱼:“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系统终于开口:【我以为我是小狗。】   “......”   “你想做小狗?”   【不不不】   顾羡鱼埋在被子里笑了笑。   【睡吧,晚安羡鱼。】   “晚安。”顾羡鱼阖眸道。   她侧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丝滑的蚕丝被上,又漫不经心地说:“我不需要你违背规则来帮我。”   “你要相信我,我很厉害的。”   【好的】   顾羡鱼安心闭上眼睛。   *   翌日一早,顾羡鱼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去祝惠清给她收拾出来的训练室练习。   临近春节,老师放假。   而原本今天要拍的戏因为主角行程问题,被挪到年后。   小配角没有发言权,剧组怎么说就怎么做呗。   顾羡鱼心态很好。   她现在二十二岁,六月就二十三岁,花七年时间一步步往前走,三十岁时最好能拥有自己的人生角色。   她不想走流量营销路线,如顾临澜所言,她要做实力派!   往后人生长着,慢慢来~   顾羡鱼认真练习,九点半门口传来咚咚咚咚声。   顾羡鱼放下双剑走过去。   “祝姨。”   “羡鱼,柏小姐和谢先生来了。”   “!!!!”   *   “你们怎么会来。”   “还带东西?!”顾羡鱼激动不已地接过柏漱玉手里的零食袋。   柏漱玉:“能不带东西吗,东西比我先进屋。”   顾羡鱼一笑,招手让他们进来。   她是真的没料到柏漱玉和谢自遥会来她家。   这段时间,顾羡鱼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包括柏漱玉和谢自遥。   她实在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想静静待在家里,看看剧吃吃饭。   这两天,她状态好了点,想跟柏漱玉、谢自遥见面,但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他们肯定忙于年底的工作,便计划年后去找他们吃饭。   今天能看到他们,顾羡鱼甭提多高兴,她喜欢被朋友拥抱温暖的感觉。   因为太开心,看到柏漱玉带来的好吃的,她打算破例一次,跟他们吃吃喝喝。   这窑鸡是柏漱玉家的大厨做的,味道很好很入味,顾羡鱼沉迷于吃。   谢自遥双手交叠于腹前,安详躺在沙发上,宛如一尊虔诚的佛像。   顾羡鱼古怪看过去:“你在干嘛。”   “好久没躺真皮沙发,试试触感。”   柏漱玉无语:“是什么感觉?”   谢自遥阖眸仔细品味了一番:“沙发的感觉。”   顾羡鱼低笑出声。   谢自遥坐起身,戴上手套撕鸡肉,顾羡鱼看着,忽然说:“对了。”   “帮我谢谢你姐。”   是柏漱清帮忙联系的DG俱乐部老板。   柏漱玉语气随意:“小事。”   顾羡鱼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年前不忙?”   谢自遥耸耸肩:“柏总给我包天了。”   “什么?”   “我付了他一天工资,二百五。”柏漱玉说。   柏漱玉和谢自遥确实很忙,年前工作多,好一段时间没有看群聊,等柏漱玉听说江令武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两天前。   柏漱玉当时急冲冲地想过来,谢自遥劝她给顾羡鱼留点时间缓和调整,顾羡鱼不是会一击就倒下的人。   柏漱玉勉强等了两天,今天实在忍不住和谢自遥一起过来了。   看情况,顾羡鱼调整得不错。   柏漱玉和谢自遥谁都没提江令武的事,四处找话题聊。   “羡鱼,什么时候来滑雪?你可是我们那的SVIP。”   顾羡鱼恍然大悟:“差点把这事忘了。”   柏漱玉:“什么时候花的钱,不像你的抠搜作风。”   “好心人顾临渊做的。”   提到他,柏漱玉欲言又止地放下啤酒杯,放低声音说:“他没事吧?”   “听说他那天情绪不好。”   顾羡鱼抿抿唇,问:“你在哪听说的?”   “据说是江令武的邻居传出来的。”柏漱玉悄声道:“别担心,传不出去。”   “你哥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外面不会有人知道。”   谢自遥跟着放低了声音:“我们这样说话,像不像在演谍战剧。”   “....”   “滚。”柏漱玉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顾羡鱼笑出了声。   顾羡鱼喝了小半杯橙汁,双手握紧玻璃杯迟疑道:“他...”   “应该还好吧。”   柏漱玉咬了咬唇。   “那你怎么样?”   顾羡鱼垂眸盯着鲜黄的橙汁:“我...”   “怎么说呢。”   “我以为我会很难过,实际上好像没有那么苦。”顾羡鱼茫然地耸耸肩。   悲伤没有完全将她掩埋。事情发生的下午,顾羡鱼来不及悲伤,思绪被顾临渊可能失控的恐惧所占据。   她不能失去她的大哥。   当顾临渊回到正常模样,顾羡鱼暗自庆幸着,妈妈去世的悲伤就被庆幸冲淡了一点。   直到现在,顾羡鱼还是会担心顾临渊。   她没有见过江令晚,那个人出现在一段段故事里,那个人被称作她的妈妈,而顾羡鱼天生对“妈妈”一词有着几分期待与喜欢,也因此对未曾真正见过一面的江令晚多了些爱意。   顾临渊是他们当中最了解妈妈、跟妈妈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于他而言,江令晚三个字不是简单的故事报道,那是他童年的回忆,他的亲身经历。   那天的失控过后,他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地上班下班。   顾羡鱼已经不知道,到底应该希望顾临渊爆发一次,还是希望他不要爆发。   “他能处理好。”谢自遥安慰:“他见识过多少大风大浪,那可是十多岁出国,谋划回国掀翻小叔的人,堪称圈内独一无二的年轻狐狸,老谋深算第一人。”   “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我。”   “如果我语气不够幽默,这段话说出来多尴尬啊。”   “......”   顾羡鱼哭笑不得。   柏漱玉面无表情。   他们将话题转到其他事情上,约定好年后一起去N城玩。   “你的旅游经费我包了,我的包——”柏漱玉看着谢自遥。   谢自遥立马道:“我拎着。”   “竭诚为您服务。”   顾羡鱼轻笑:“你可越来越社会了。”   谢自遥:“好歹是在社会上闯荡、拥有五万粉丝的滑雪博主。”   听到这,柏漱玉笑了笑:“他哥上次去滑雪碰到了他。”   顾羡鱼愣住:“没吵架吧?”   “在滑雪场吵?就他那技术,跟不上我。”   顾羡鱼笑出了声。   “你的嘴好毒。”   他们三个人一直聊到下午,柏漱玉和谢自遥晚上还有事做,谢自遥春节不回家,他打算和两个滑雪的雪友出去国外滑雪,顺道拍拍视频,今晚就得走。   顾羡鱼笑着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有各自生活忙碌的感觉很好。   她转过身伸了个懒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好想做点什么。”   可惜没有太阳,但没有太阳的冬天也很幸福呀。   顾羡鱼暗自想着。   顾临澜出去跑商务了,据说是在某一个大型商场,顾羡鱼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出门逛逛,顺便看看他。   她上楼换衣服之前,敲了敲江肆的电竞房。   十秒没人应,她推门往里探出脑袋:“嗨,小臭弟。”   “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江肆摘下耳机:“等我打完这局。”   “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江肆狐疑盯着她:“是不是要我买单?”   “怎么会呢。”   “我只是缺个拎包仔。”   “?”   “就你那钱包,还没有买单的资格。”   “???”   看不起谁。   等到顾临渊出现,江肆一脸沉闷地闭上嘴巴。   再不加油,等顾临澜来了,他连拎包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对不起”   看着顾羡鱼坐上后排, 顾临渊自觉去了驾驶座。   江肆定格在远处皱皱眉。   他喜欢开车。   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开车的人选是按照“年龄”排序的。   顾羡鱼不喜欢开车,每回都不开。顾临澜在的时候, 驾驶座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有了顾临渊, 顾临澜又会失去驾驶座的主动权, 坐到后排。   而他, 无论什么时候都开不了车。   顾羡鱼会说:“小孩子就做小孩子该做的事。”   他们不放心把方向盘交到他手里。   他很想反驳, 为自己争取机会, 但是看到顾临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江肆就没兴趣了。   他乖乖关上车门。   “安全带。”   驾驶座那传来顾临渊淡淡的提醒。   江肆低头乖巧系好安全带, 顾羡鱼探头过来检查了一眼, 像是去玩过山车前检查他的安全带系好没有,她很幼稚地拍拍驾驶座的背椅:“出发。”   江肆不自觉紧了紧双手,安全带微微摩擦着手心。   外面的风景正在倒退, 铁艺大门离他们越来越远,江肆莫名期待起来, 像是要去郊游。   *   后天大年三十,顾羡鱼今天是出来买年货的。   或者说,和柏漱玉、谢自遥聊完后, 她对未来真正有了一些期待,想做很多事, 想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的生活。   一看日历,马上过年。然而家里一点过年氛围都没有。   “要买红灯笼,买红包,春联,财神像, 花艺摆件,生肖装饰品,”顾羡鱼探身去看驾驶座的顾临渊:“我还想买黄金小马的挂饰戴手上。”   “.....”   顾临渊沉默。   顾羡鱼单单只跟他说,其目的很明显。   “可以,不要红灯笼。”   “为什么,我要超大红灯笼。”   “你挂哪里?”   “门口啊。”   “丑。”   “?”   顾羡鱼想起上次圣诞节,红绿装饰物把中式典雅的大门打扮得怪怪的,她一时说不出话,但是想要大红灯笼的强烈愿望让她回头问江肆:“你说,丑不丑。”   “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好说,想明白再说。”   江肆:“不丑。”   “你看。”   顾临渊:“不要威胁他。”   顾羡鱼回头,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我威胁你了?”   “没有没有。”   “.....”   “天地良心啊,”顾羡鱼说:“要大红灯笼是人民朴素无华的心愿。”   顾临渊说不过她:“随你。”   他们一路聊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顾羡鱼在说要买什么。   说完,她问:“用脑子记下没有?”   顾临渊:“开车不能分心。”   顾羡鱼只好去问江肆。   未等江肆回答,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说:“年轻人记性不好,忘了就不买。”   特别是大红灯笼。   顾羡鱼&江肆:“?”   “我记性很好,要买红灯笼。”江肆皱眉道。   顾羡鱼笑得眼睛弯弯,满意地给他比了个赞。   顿了顿,她灵光一闪:“待会去看看有没有可爱的小马摆件,坐秋千晃悠来晃悠去那种,给江肆买一个,让他年后带回俱乐部,放桌上装饰一下。”   “他那个位置东西太少太干净了。”   “我不要。”   顾临渊插话:“是个好兆头。”   “你出钱,我选。”   “好。”   江肆:“?”   “我不要。”   丢死人了!到时候直播粉丝看到又会笑话他。   “那是新年礼物,每个人都要买的。”   他们就这样一路叽叽喳喳,快到百货商场时,路上开始大堵车。   “我怀疑是因为顾临澜在百货商场。”   顾临渊微顿:“等他结束一起去买?”   “嗯嗯,说是五点半结束。”顾羡鱼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去买杯奶茶再去凑凑热闹,看看他怎么工作的。”   顾临渊看着前方拥堵的道路:“你现在是艺人。”   “放心,我有这个。”顾羡鱼从包里拿出两个口罩晃了晃:“给江肆带了一个,你就不用了。”   顾临渊点头。   百货商场没有停车位,他们只能把车停在对面然后走过去。   下车前,顾羡鱼学习顾临澜的经验,她从后备厢翻出鸭舌帽,打扮成“黑蛋”——   不。   是黑酷“girl”后双手插兜酷酷往前走。   顾羡鱼停在斑马线上等红灯,和他们一起等红灯的人有很多,估摸着都是去商场的。   商场大屏上正播放着顾临澜的宣传片,顾临渊静静看着。   五秒后,他偏头问:“年后工作安排得怎么样。”   顾羡鱼:“我?”   “嗯。”   顾羡鱼眼睛亮了起来:“于姐正在谈一部古装剧。”   “里面的女三看似是个没有心机的骄纵公主,实则心系国家暗自隐忍,如果能拿下,四月初就能进组。”   “很鲜活的角色,希望能拿下喽。”   顾临渊颔首:“慢慢来。”   “嗯!”顾羡鱼抿唇一笑:“我不着急的。”   没有小角色,只有大舞台!   *   面前就是一个人挤人的爆炸舞台。   顾羡鱼艰难跟在顾临渊后面,本来他们打算去一楼的,但那里是人人人人人人人。   大冬天的,挤得她一身汗。二楼三楼围栏边乌泱泱的一片人,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最后,顾羡鱼不得不跟在顾临渊后面,从层层人群里艰难挤到外围去了四楼。   这里人少但视角不好,只能看到顾临澜的头顶。   顾羡鱼趴着看了会:“不好看。”   江肆点头。   顾临渊颔首。   静止一秒后,顾羡鱼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等他。”   “同意。”   “嗯。”   顾羡鱼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点开微信消息框打字:【南瓜大王:[照片]】   【南瓜大王:支持了你的事业!但你的脑阔不好看,走喽,完事喊我。】   商场里能玩的东西很多,有3D啦VR游戏之类的,顾羡鱼看到那些头晕,路过一家电玩城想都没想,抓着江肆进去。   她跑了两步又抓着江肆的衣领回头跟正在用手机浏览文件的顾临渊说:“哥,要三百块的币。”   话音刚落,如一阵风唰得消失。   顾临渊抬头,眼前空空荡荡。   “......”   他再度低下头简单回了两句,轻叹着去到前台买了三百块的游戏币。   电玩城里很热很热,顾羡鱼脱下外套抱在怀里环视一周后,目光紧锁在正在看别人打拳皇的江肆身上。   “帮我拿衣服,还有奶茶。”   “我要玩。”江肆指着旁边的赛车说。   顾羡鱼抱着外套找地方放,顾临渊刚好走近,递来装着游戏币的小篮子。   顾羡鱼:“哥,你玩不玩。”   “不玩。”   “真不玩?”顾羡鱼认真强调:“很好玩的!”   “我看新闻。”   顾羡鱼看似遗憾地耸耸肩:“不玩就不玩吧。”   “帮我拿东西。”   顾临渊正低头看屏幕上的字,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黑。   黑色羽绒服被塞进他的怀里,紧接着就是包和围巾。   嘈杂的电玩城里,隐约能听见顾羡鱼清亮的声音。   “你热不热?”   “唔...有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怀里又多了一件衣服。   顾临渊:“......”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直视前方,脱了外套的江肆一身轻松,口罩也没了,只戴着鸭舌帽。   见顾临渊看过来,他故作忙碌地低头检查口袋。   顾羡鱼抓着小篮子给他分了一把,兴冲冲带着他跑去玩赛车。   顾临渊轻揉太阳穴,抱着一堆衣服坐在抓娃娃机前的空位上看新闻。   顾临澜来时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顾羡鱼和江肆在一个电玩机前笑容满面,顾临渊臂弯里挂满衣服面无表情站在一边。   看到他,顾羡鱼挥手激动道:“啊,正主来了,快来看。”   顾临澜迟疑走近,顾羡鱼小跑过来急匆匆推他过去,指着面前的电玩机说:“看这个。”   这是一台抓明星周边的电玩机,圆环上挂着各种明星卡包,其中就有顾临澜的。   顾羡鱼:“我试了好几次没抓到,你试试。”   顾临澜扭头就想走:“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顾羡鱼一把抓住他:“看看呗,为你的周边事业做出一份贡献。”   “不需要,卖得掉。”   “.....”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上手。   前后花了约有四十个币,十多次机会总算抓到了他的。   顾羡鱼窃喜,弯身刚拿到卡包,眼前突然窜出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卡包。   “?”   她愣愣抬头,眼前出现顾临澜十分不自在的脸。   “没什么好看的。”顾临澜把手背在身后。   都是按照摄影师要求拍出来的死装照片,他们绝对不能看。   “还给我!”   “不好看。”顾临澜皱眉说。   “看了才知道。”顾羡鱼上手就要去抢,顾临澜侧身想躲,又被她抓住手臂,他下意识抬起抓着卡包的右手:“我们商量商量。”   “我给你买东西。”   “不要。”   “给你瓜。”   “我自己都要进去了,不需要你。”   “跑车,”他忽然道:“买跑车行不行。”   顾羡鱼顿了顿,正犹豫时,看着一只宽厚而有力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抽走了顾临澜手里的卡包。   她愣了两秒,卡包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   顾临澜不敢相信地回头,顾临渊表情仍旧淡淡的。   顾羡鱼捏紧卡包,抿着唇偷笑,跑到一边打开。   站在顾临渊、顾临澜身后的江肆,感觉周围突然凝固。   他拽了拽衣服,看似不紧不慢地走向顾羡鱼,和她一起看照片。   “好装啊。”   顾羡鱼撇嘴道。   顾临澜看了顾临渊一眼,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掀眸,目光恰时撞上,又同时移开。   顾临澜一把夺走照片没好气地说:“以后你也会拍。”   “胡扯!”   “我很自然的。”   “而且——”顾羡鱼耸耸肩,故作如常地说:“我又不会穿V领西装。”   笑意从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   顾临澜耳尖微红,紧了紧手里的照片:“顾羡鱼,你少说话!”   顾羡鱼笑出了声,江肆清了清嗓子用眼神问她。   “有,第一张就是。”   “我没看到。”   “你来晚了,让他给你看。”   “没有那张照片!”顾临澜没好气地说:“不许笑了,听到没有顾羡鱼。”   “我努力。”   顾临澜板着脸看了她一眼,不经意对上江肆探究的目光,他耳尖更红。   “少信她的鬼话。”   “还玩不玩,不玩走。”   “很热。”   “玩!还有一百多个币呢。”顾羡鱼摇摇小篮子,听着游戏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问:“你玩不玩?”   “不玩。”顾临澜板着脸说。   “好吧,大明星现在很尴尬,等你不尴尬了来找我们。”   “.....”   顾羡鱼和江肆一眨眼不知道去了哪里,顾临澜死死抿着唇,确定他们离开后鬼鬼祟祟掏出卡片翻啊翻。   翻到最后都没有什么V领照片。   顾羡鱼那张嘴!!!!   顾临澜懊恼不已,回头正欲去找她,冷不丁和始终没动的顾临渊对上。   他很快收回目光,皱着眉去到别处。   他们似乎仍然不知道要如何相处,谁都没有跟彼此说第一句话。   电玩城嘈杂得仿佛有一百个人说话,即便如此,围绕在顾临渊和顾临澜之间的尴尬不减分毫。   他们之间骤然安静着。   六点半,顾羡鱼饿了。   因为长时间待在空气不够流通的电玩城里,脸蛋红扑扑的。   “去吃什么。”她接过顾临渊的衣服问。   “你想吃什么。”顾临渊问。   “川菜?”   “嗯。”   顾临澜和江肆没有异议,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顾羡鱼很忙。   顾临渊跟她说话,顾临澜跟她说话,江肆只找她说话。   顾临澜问她工作,顾临渊问她要买什么,江肆跟她复盘刚才的电玩城项目哪个好玩。   1V3!!   顾羡鱼说得口干舌燥,喝下第二瓶水后她不得不去卫生间。   她把衣服丢给顾临渊,包包丢给江肆,奶茶和手机递给顾临澜,挽起袖子往里走。   商场里人很多。   顾临澜打扮得跟个黑蛋一样,握着奶茶靠在栏杆上,顾临渊沉默,江肆假装忙碌地看楼下的人。   世界再次静止下来,他们三个宛如不能说话的雕塑,一动不动立在那,直到遥远的长廊里出现顾羡鱼的身影,三尊雕塑开始动了。   顾羡鱼擦擦手走到他们面前。   “现在去超市?”   “你奶茶冷了。”   “楼下很热闹。”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同时开口道,听到彼此的声音,他们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为什么,顾羡鱼特别想笑。   三个只跟她说话的木头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肯定很尴尬叭?   她揉揉脸颊,隐下笑意说:“去超市买年货。”   “走吧。”   顾羡鱼率先往前走。   等他们大包小包出来,已经十一点。   顾羡鱼后来去了金店买了小马饰品,又去那种漂亮商店给江肆买了一个原地转圈的小马摆件。   到家时已经临近十二点。   顾羡鱼困倦不已,匆匆上楼。   后天过年,明天得把家里布置布置,顾临澜、江肆全天有空,顾临渊明天四点回家,也有时间。   快到楼梯拐角处时,顾羡鱼弯身探头探脑往下看:“不要忘了,明天早起布置。”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齐齐抬头。   顾临渊:“嗯。”   顾临澜:“忘不了。”   江肆:“你先保证自己能早起。”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依次落下,顾羡鱼扶额想笑,又用手指点了点江肆:“看明天我们谁起得晚,给我等着。”   咚咚脚步声出现又散去。   顾羡鱼走了,轻松愉悦的氛围不在。   江肆张了张唇,想试着像顾羡鱼那样,用随意的语调说出“我上楼了”这四个字,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清了清嗓子,什么都没说就上了楼。   顾临澜将买来的装饰品放到客厅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便要往楼梯口走,仿佛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   他故意不去看那抹清冷的身影。   他不知道要如何相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究竟怎样才能释怀过去,忘掉每一个希望和顾临渊一起出国的瞬间。   顾临澜喉结滚了滚,他取下鸭舌帽往前走。   视野里出现大衣的一角,他没去看,继续抬步往前。   “等等。”   清冽的声音在明亮的客厅里响起。   顾临澜愣住,反应过来之际,眼前多了一个剧本,纸页上印着《招来》两个字。   他听说过这个项目,剧本很好,权谋大戏,集结了很多老戏骨,导演拿了三届电视剧最佳导演,他们来找过他,因为和下部戏的时间撞上,以及某个资方不是很中意他,最后无缘。”   顾临渊:“他们会等你下部戏杀青。”   顾临澜目光缓慢地从剧本挪到他脸上。   顾临渊仍是那个表情。   顾临澜垂眸紧皱眉头。   “我不需要。”   他推开剧本往前走,步伐很重,身后顾临渊的背影落寞定格在那里。   顾临渊仍保持着抬手递剧本的动作,僵硬了不知道多久,他回头。   “对不起。”   楼梯口的顾临澜愣住。   “我判断失误。”   他的声音低哑,捏着剧本的手因用力青筋微现。   顾临澜定格在楼梯上,眼睛快速眨了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步上楼,沉重的脚步声与影子一同往上满眼,像要爬进入的心里,心脏麻麻的。   忽地,顾临澜停住。   声音很小。   “不是你的错。”   他说。   如果是陌生人带来痛苦,他不会原谅,可那个人是顾临渊。   他好像比他更难受。   “我不需要那个剧本,那不是你的风格,也不是我的。”   “不用做什么。”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只要顾临渊说一句对不起,他就能理解他的全部、他的不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姐”   除夕前一天, 顾羡鱼照例起了个大早。   生物钟让她在六点半左右准时睁眼,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披上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 感受冬日刺骨的清晨。   天空阴沉而广阔,小花园里万物凋零, 顾羡鱼的脸上却带着明媚笑意。   清晨真好, 过年真好。   她换上酒红色毛衣, 噔噔噔往楼下冲。   原以为能做家里第一个醒来的人, 结果在餐厅里看到了穿着黑色毛衣的顾临渊, 大衣搭在板凳上。   他正在喝咖啡,但饭桌上的不只是有他。   顾临澜坐在另外一侧, 正把鲜牛奶倒进杯子里。   顾羡鱼若有所思地走近, 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上,她很不客气地拿起顾临澜倒好的牛奶,吨吨吨一顿喝。   顾临澜眼尾压着, 嘴角往下坠,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带着被她折腾到没脾气的嫌弃,认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刚倒满,一只手飞速袭向牛奶。   顾临澜皱眉:“顾羡鱼!”   顾羡鱼抿抿嘴唇上的牛奶, 一脸无辜地握着牛奶杯:“给大哥的。”   “他不喝!”   顾羡鱼:“他没有说他不喝。”   顾临渊这才抬起头:“我不喝。”   顾临澜嫌弃地扒拉走杯子上的手:“听到没有?”   “喔。”顾羡鱼怏怏坐下,眼神鬼鬼祟祟地在顾临渊、顾临澜之间游弋。   “喝你的牛奶。”顾临澜瞪了她一眼, 声音闷闷的。   “喝完啦。”顾羡鱼递来玻璃杯:“再来一杯。”   “.....”   “我是你的仆人?”顾临澜吐槽,没好气地抓走玻璃杯,又给她倒了小半杯:“你在剧组这样做,保准被骂耍大牌。”   “我在外面有手有脚,不用他们帮忙。”   “.....”   顾临澜:“你少说点话。”   “我哪吵了, 二少爷。”   “对我心脏不好。”   顾羡鱼投去嫌弃一眼,边吃边问:“祝姨他们今天放假喽?”   “待会就走。”顾临渊放下手机道:“待会你去我书房左手边的柜子里拿红包发给他们。”   “好嘞。”   顾临渊喝完剩下的咖啡,拿起大衣起身。   顾羡鱼:“这就吃完了?”   “嗯,”顾临渊顿了顿,说:“走了。”   “嗯呐。”顾羡鱼下意识应道。   与此同时,空中响起顾临澜低低的“嗯”声,声音很轻,顾羡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顾临渊走后,她端起餐盘挪到顾临澜旁边。   “你刚说话了?”   “一边去。”顾临澜懊恼道。   “二哥,哥!”   “....”   “吃你的。”顾临澜把餐包放到她面前。   顾羡鱼轻笑,慢吞吞吃起来。   等到早餐吃完,都没看到江肆的身影。   八点半,顾羡鱼倒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总算听到楼梯处的动静。   “小伙子,早餐已经冷了。”   顾临澜回头看了一眼:“卫厨给你留了点小笼包,在电饭煲里。”   江肆打着哈欠点头。   “直播怎么样,时长播完没有。”   江肆坐沙发上吃早餐时,顾羡鱼问道。   “还两个小时。”江肆低声说。   “今天给它播完,顾临渊说下午四点就回来,等他回来了一起布置。”   江肆困倦不已地点点头。   “昨天你不是上去得很早,后面你又直播了?”顾临澜问。   江肆错愕地抬头,再三回忆刚才确实是顾临澜而不是顾羡鱼问他,愣了两秒道:“没直播,打了会游戏保持手感。”   顾羡鱼:“明天和大年初一不准打游戏,其余时候随你可以吧?”   “好好休息。”   江肆低低“喔”了一声,没休息好,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吃完早餐他上去睡了个回笼觉,顾羡鱼和顾临澜在楼下指挥扫地机器人和拖地机器人。   祝姨、卫姨啊等人都走了,顾羡鱼无聊,打开手机想看点什么,发现江肆在直播,随手点了进去。   江肆一如既往认真,很多人问他是不是回家了,背景变得好豪华巴拉巴拉的。   顾羡鱼送了个免费的荧光棒,又截图发给江肆看。   【姐姐正在支持你的事业】   【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一把结束,顾羡鱼收到江肆的回复。‘   【抠搜,免费的好意思说】   【南瓜大王:等着!】   顾羡鱼再次打开江肆的直播间,送了两个五百二十块的大飞机,转头截图发给江肆。   【1040,转账给我。】   【江肆:你疯了?】   【南瓜大王:看弹幕】   弹幕看了又能怎。   江肆在心里嘟囔着,皱巴巴抬起头。   【谢谢富婆的飞机!】   【感谢富婆姐姐】   【谢谢姐姐的飞机,替江肆这个不中用的感谢你】   ...   ?   江肆重重戳着手机屏幕。   【都在夸你,你还找我要钱?】   【你获得了热度,我得到快乐,我们双赢。】   说着,弹幕里飘过一行字,显然来自顾羡鱼。   【不客气OVO】   【嘿嘿嘿谢谢姐姐,富婆姐姐下把想看江肆玩什么】   ...   江肆人都麻了,偏偏微信还在响。   【转账。】   【江肆:你别来我直播间】   【我就要,还钱!】   【除非你说“小孩子赚钱不容易,姐姐我没钱”,我就放过你】   【江肆:[转账1050元]】   【南瓜大王:赚了十块!发家致富!】   【江肆:你走!】   微信没有再弹出新消息,江肆等了两秒,重新开始打游戏。   进入匹配阶段时,他瞟了两眼弹幕,意外发现顾羡鱼又给他刷了两个大飞机。   “你别刷了。”他紧抿着唇角,像固执又气恼地小孩子。   【怎么跟富婆说话】   【妈呀,刚不都好好的】   【跟富婆道歉】   “道什么歉,她是我姐,用我的钱刷礼物。”   【????】   游戏进入选角色环节,江肆赶忙道:“你赶紧走,我要打游戏。”   【OVO记得把钱给我】   【好好播,多跟弹幕聊聊天】   【姐姐好】   【姐来为我们做主了】   【听姐姐的,多沟通!】   【姐姐说的没错】   ...   江肆握起鼠标进入游戏状态,扫了眼弹幕表情皱巴巴的。   【皱巴巴的小老头OVO】   “.....”   “你走!!”   【OVO】   一把游戏结束,江肆用了几分钟后回答大家的问题,弹幕直夸“有姐姐就是好,听姐姐的”。   【是听姐姐话的少爷一枚】   【下次能不能让姐姐来当房管】   【哈哈哈哈】   江肆皱眉,弹幕立马发:【皱巴巴的小老头OVO】   “你们不要学她!”   江肆气急败坏地说。   楼下的顾羡鱼不知道,直播间里都在刷她的话,把江肆逗得气鼓鼓的。   两个小时播完,他人都不好了,飞速下线。   刚好顾临渊回来,顾羡鱼招呼他出门。   “老头出不了门。”   “.....”   顾羡鱼憋笑三秒,问:“去不去,不去就一个人在家。”   “我们回来得很晚喔。”   江肆沉闷了三秒,抓起羽绒服乖乖爬起来。   出门是临时决定的。   顾羡鱼在家待了小半天才想起过年要做的重要事情之一:买衣服。   她很久没有逛街了,年前来点仪式感。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顾羡鱼给自己、给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都挑了一件,结账时大家很有默契都没有出手,秉持着“谁有钱谁来”的原则,与钱有关的事都交给了顾临渊。   接着,他们又去超市逛了一圈。   顾羡鱼想买几瓶果汁,还有奶油,可以夹在水果里吃。   超市里的人比商场多多了,顾临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黑蛋”。   里面开了暖气,大家都脱下外套放在购物车里,顾羡鱼脱下新买的大衣,但是仍带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格外引人注目。   第八次有人看过来时,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加快速度。   顾羡鱼歪头。   “你们离我远点。”   “?”   顾羡鱼飞速上前:“跟我们一起肩并肩,让你很有压力喽。”   “很丢脸。”   “.....”   再怎么丢脸,顾羡鱼都保持着“黑蛋”造型,大包小包回到家,顾羡鱼再三检查没有遗漏什么,开开心心地拎着烤鸡和在酒店里带回来的晚餐去厨房加热。   “大哥,把盛汤的大碗拿出来。”   “二哥,你把餐桌中间收拾出来放鸡汤。”   “把果汁拿出来,小老头。”   顾临渊、顾临澜同时一顿,心有灵犀地看向江肆。   “!!!”   “顾羡鱼!!!”   江肆声音突然拔高,耳根发红飞速走出去。   顾临渊和顾临澜目光撞上,又自然挪开去做别的事,顾羡鱼轻哼一笑,跑到餐厅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听!”   “大哥和二哥说话了。”   江肆的气愤凝固在脸上,他看了一眼顾临渊,又看了一眼顾临澜,唇角动了动。   “哦。”他低声说。   “他们都说话了,但是你还没有叫我姐姐。”   “....”   江肆闷闷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恰时顾临澜把汤端出来,又说:“等个十多分钟,其他的还在热。”   “没问题。”   顾羡鱼说,再回头时身边空无一人,江肆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顾羡鱼自知急不得,跑到客厅找到自己的购物袋,把新买的衣服挂到衣帽间里。   晚餐正在微波炉加热,菜肴快热好了,顾临澜放下碗筷离开厨房。   ...   彼时,江肆正坐在小花园的长凳上,大冬天的摆弄一根断掉的树枝,嘴里念念有词。   “姐。”这是乖巧的。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丝不屑:“”   “哼,又干嘛姐。”   还是不对。   他丢下树枝,努力练习,喊了十多遍“姐”都喊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太刻意了。   他皱眉想道,他想起即将要吃的晚饭,想象着待会可能发生的事道:“给我倒果汁姐。”   “姐,给我倒果汁。”   “姐,我给你倒果汁。”他挠挠头,烦闷地走来走去。   “姐你杯子在哪。”   “姐我杯子呢。”   前后喊了几十遍“姐”,江肆总算找到了自然而然地感觉,他抿唇起身,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事的没事的,一点都不刻意。他自我认可地点头。   江肆清了清嗓子,确认喉咙条件最佳,偏身往主宅方向走。   刚走两步,他脚步顿住,脸上的红润一点点消失。   顾临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花园拐角处,正靠着秋千杆看他。   江肆耳尖发红,脖颈、脸颊红得仿佛天边的火烧云,他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他睫毛颤了颤,支支吾吾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呼吸急促地转身准备绕个远路回正门口,走了几步绕过小花园,脚步又是一顿。   顾临渊正在桥上喂鱼。   江肆咬牙,朝左走不是,朝右也不是,偏偏顾临渊脸上表情淡淡,看得人莫名不爽。   “你在这干嘛。”他气恼问。   “喂鱼。”顾临渊很好脾气地补充:“没人喂。”   江肆羞恼地直冲冲往前走,和顾临渊擦肩而过时,没有注意到他嘴角的淡淡笑意。   顾临渊看着江肆绕大路踹走枯枝落叶直奔主宅,几米外传来顾临澜的声音。   “吃饭。”   顾临渊放下饲料安静离开。   晚饭如常。   顾羡鱼小口小口喝着汤,一双眼睛却偷偷从碗里探出狗狗祟祟观察餐桌。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顾临渊看着还好,正常吃饭,顾临澜嘴角跟压不住似的,一直往上扬,特别是看江肆的时候。   她的眼珠一转,落到江肆身上。   这小子最奇怪,吃个饭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去。   “你干嘛吃这么快。”顾羡鱼问。   江肆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嘴里的饭还没咀嚼完,鼓着双颊放下碗筷飞速上楼,顾羡鱼缓慢地眨眨眼:“你们怎么他了?”   “我没有。”顾临澜眼底萦绕着笑意:“我什么都没做。”   顾羡鱼一脸不信,偏头去看顾临渊。   顾临渊语气淡淡:“我能做什么?”   “你们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这幅样子?”   顾临澜耸耸肩。   顾羡鱼一头雾水地吃完饭,给江肆打电话让他下来布置客厅。   电话里,江肆声音闷闷的。   “我不去。”   “顾临渊顾临澜欺负你啦?”   “没...没有。”   “那你下来。”   “....”   “行吧,我去问他们。”顾羡鱼说。   “不行!”江肆反应很快,“我下来,来还不行吗。”   江肆看顾临渊、顾临澜的眼神怪怪的,他主要做贴窗花的工作。   当顾羡鱼问谁跟谁一组时,他想都没想往顾羡鱼身后窜。   顾临渊、顾临澜没什么意见,顾羡鱼小心翼翼地打开窗花递给江肆:“你们吵架了?”   “没。”   “嗯...”顾羡鱼稍加思索:“你生气他们之间说话,没有跟你说话?”   “我没那么幼稚!”   顾羡鱼弯唇:“是吗,小老头。”   “.....”   江肆又气又恼,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你是我姐,我是老头,你是大老太。”   顾羡鱼手里动作一顿,歪头看过去:“你刚喊我什么。”   “大老太。”   “不是,前面的。”   江肆似乎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沉默了两秒不说话了。   “你多喊喊就习惯了,学学我,我现在就喊得很自如。”   “喔。”   顾羡鱼一笑,把打开的窗花递给他:“快贴。”   他们忙到临近十一点半,累但是很开心。   翌日除夕,生活没有什么不同,时间照常在走。   但每一秒里,都多了一份对新春的期待。   电视里播放着“迎新春”的歌,家里红红火火的。   顾羡鱼精神满满去了厨房,他们要一起做年夜饭。   但不是全都由他们自己做,顾临渊在酒店定了一点菜,其中有顾羡鱼非常想吃的烤全羊。   从早上一睁眼,她就开始期待晚上那顿了。   下午六点晚饭前,顾羡鱼特意把小音箱放到餐桌旁边,播放了一首热热闹闹的《恭喜发财》。   晚餐跟午餐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更丰盛些,他们眼里期待与喜悦多一点。   过年啦。没有电话打扰,没有突然的事故发生,该闯过的难关已经闯了,没有度过的难关与困难被留在下一年解决。   顾羡鱼吃得很饱,吃完饭后根本走不动路,如果不是顾临渊说春晚快要开始,她根本不想起来。   他们把麻将桌搬到了客厅里,打算待会一边打麻将一边听春晚。   今天就不出门了,他们相聚的时间太短,留在家里好好体验每一分钟更加幸福。   顾临渊从楼梯口走来,口袋鼓鼓的,他站在麻将桌前迟疑了片刻,手摩挲着口袋边角。   他拿出口袋里的红包,第一个给了顾羡鱼。   正摆弄麻将的顾羡鱼愣愣看着视野里的这抹红色,金色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抬头看到顾临渊说:“压岁钱。”   压岁钱,没有长辈在也能拿到压岁钱吗。   她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顾临渊正在做一个大家长。   顾羡鱼快速眨眨眼,笑道:“那我不客气喽。”   等她接过,顾临渊又将另外两个新年红包给了顾临澜和江肆。   顾临澜接过红包,顿了一下:“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江肆小声跟着说。   顾临渊淡淡一笑,目光垂落定格在麻将桌上:“我要出门一趟,待会回来。”   顿了顿,他问:“你们要不要一起。”   “去哪?”   顾临渊:“看爸爸妈妈。”   除夕夜晚饭过后,顾临渊会去墓地看他们,给他们烧纸钱。   这是顾临渊一年来最迷信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传统。   以往,他独自驾车穿过黑夜,今天,车上坐满了人。   车灯照亮前方,副驾驶上的顾羡鱼调着车载音响。   熟悉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响起时,她满意地倒在椅背上。   “二哥,你有节目单吗。”   “发群里了。”   顾羡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特别想看的,“待会回来,我们还是打麻将吧。”   “嗯。”顾临渊说。   他们在墓地上磕头,送花,祈求父母在天之灵安息,祈求父母保佑明年的他们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墓地的夜晚很冷,顾临渊站在他们的墓碑前,黑夜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顾临渊知道,他们在笑。   在跟他们四个人笑。   除夕夜来墓地的不只有他们,离开的路上,顾羡鱼看到了几对人结伴而来,她不由想到了去年、前面和过去的每一个除夕夜。   顾羡鱼抿了抿唇:“我们明年还来。”   顾临渊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眼底却多了几分淡淡的安心。   到了家,他们一个个下车,顾临澜和江肆走在最前面。   顾羡鱼走在中间,顾临澜关上车门走在最后,顾羡鱼示意顾临澜、江肆走慢点,自己又放慢脚步,在顾临渊即将踏上台阶,光影照亮了他的面容之时,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   “喏,我们给你的压岁钱。”   他们是小孩,又是彼此的大人。   他们不用刻意开始国王与天使的游戏,他们本身就是彼此的国王与天使。   这个游戏会持续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是最后一个阶段啦 第71章 第 71 章 演戏   大年初一在期待中到来。   顾羡鱼昨晚熬夜打麻将, 六点多迷糊醒来又抱着枕头昏睡过去。   醒来一看时间,好家伙已经十点过八分。   顾羡鱼换上新买的衣服,噔噔噔下楼。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围在岛台上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顾羡鱼身体前倾, 听得努力。   顾临渊:“去喊她。”   顾临澜:“她在睡觉。”   顾临渊:“她把饮食规律看得很重要。”   顾临澜:“江肆你去。”   “凭什么我去。”   顾临渊:“你去。”   江肆闷闷又气恼地瞪他们俩。   “你们做的什么要喊我吃。”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江肆一跳, 顾临渊抬头望去。   顾羡鱼走过来歪头扫了一眼。   “饺子啊。”   “要吃别的让酒店送过来。”顾临渊说。   “又没说不吃, ”顾羡鱼抓了把筷子:“吃吧吃吧。”   大年初一就在琐碎的生活小事里结束, 顾临渊看看书, 顾临澜看看电影,江肆玩玩动森, 顾羡鱼看他玩一会又跑去看电影, 下午出去喂鱼,又去商场里逛了一圈,晚上就躺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看电视。   生活平静, 没有大事发生。   顾临渊的电话没有响,没有被突然叫出差的打扰。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新年。   初二一早, 世界白茫茫一片,顾羡鱼激动地跑到江肆房门口。   “下雪啦下雪啦!快起来。”   她像一个喇叭在二楼跑来跑去,不多时, 顾临渊、顾临澜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下雪了,快出来玩!”   “不要睡啦!”   楼下, 顾羡鱼激动喊道。   顾临渊站在二楼阳台,顾羡鱼跟他挥了挥手:“下来玩,鹅毛大雪呢!”   顾羡鱼双手伸展,脑袋往上扬,用脸去接羽毛般的雪花。   顾临渊皱眉:“戴手套。”   顾羡鱼搓搓双手嘿嘿一笑, 正好顾临澜走到客厅俨然全副武装准备玩雪的模样,顾临渊回头:“给她带双手套。”   顾临澜比了个“OK”的手势,不多时,楼下传来阵阵呼声。   江肆没多久加入战场,顾羡鱼说:“我要堆一个比我高的大雪人!”   他们开始思考用什么堆,再用什么装饰,初二就这样过去。   玩闹、吃饭,打麻将、聊天,偶尔一起去逛逛公园拍拍照。   接下来三天都这样,时间过得很快。   初六到了要上班的时候,顾临渊早早出门,说是要去集团给员工发开工红包。   接着,江肆拎着行李箱下楼。   俱乐部初六开始训练,队员得收心准备春季赛。   李丰维完蛋,但江肆的“黑奴”合同仍在,顾临渊正托人跟俱乐部老板沟通,问题不大,今后应该会重新签合同。   行李箱轮子滑动地面的轱辘声不断,顾羡鱼看着,感觉自己跟“留守家人”似的,过完年,一个个都得走。   司机把行李箱放在后备厢,顾羡鱼左思右想忽然说:“要不我们送你去吧。”   “不用。”江肆别过脸:“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不一样不一样。”   说着,顾羡鱼便让陈叔把钥匙给顾临澜:“我们送你。”   就像送小孩上大学那样,热热闹闹的。   初七,顾临澜开始了他的忙碌。   他休息了很久,到了为梦想奋斗的时候。   付离过来接他去做进组前的训练,据说拍戏之后就不回家了,要在酒店长住。   顾羡鱼同样没闲着。   于婧伊在老家没回来,但是请了很厉害的表演课老师,顾羡鱼认认真真上了几天表演课。   初十,顾羡鱼拉着行李箱去到机场。   柏漱玉、谢自遥挤出四天时间,他们计划去南方的旅游城市玩。   顾羡鱼不再啃“草”,想吃什么吃什么,四天里他们拍照、吃东西,逛博物馆,打打闹闹吃吃喝喝。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的凌晨一点,顾羡鱼回到家。   家里留了一盏灯,四周静悄悄的,她困倦地倒在床上,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餐桌上只有她一个,江肆不在家里住,顾临澜搬到剧组旁边的酒店里,偌大的顾宅再次只剩下她和顾临渊。   顾羡鱼出神地吃着汤圆,冷不丁想起某一天等她忙起来,会像顾临澜那样一段时间不着家。   旅行好玩,但很累。   顾羡鱼吃完就回房间躺着了,睡睡醒醒,偶尔看看柏漱玉、谢自遥发来的照片。   六点多,她自觉下楼去等晚餐。   正看于婧伊要求看的表演课书籍时,门口传来闹腾的声音。   脚步声与说话声杂糅,声线别扭又青涩,尾音拽拽的。   “我自己来。”   江肆?   顾羡鱼放下书走到玄关处,江肆刚把羽绒服挂在门口就看到了她。   江肆低低喊了声:“姐。”   “你怎么回来了。”顾羡鱼诧异,“不用训练吗?”   “问那么多干嘛。”江肆别扭道。   “好好说话,不然揍你。”   江肆皱巴巴:“训练完了,晚上休息。”   “这样,今晚是不是不回俱乐部了。”   “不回。”   顾羡鱼笑笑:“他们煮了汤圆,很多口味,来一碗?”   江肆点点头,跟着顾羡鱼走向客厅。   刚走两三步,门口又传来了点声音。   顾羡鱼、江肆齐齐回头。   顾临澜拎着两份烤鸡进来,看到江肆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今晚没有我的戏。”   顾羡鱼的笑容灿烂了些,指着他手里的袋子问:“是我们过年时吃过的那家烤鸡?”   “嗯,”顾临澜问:“他还没回来?”   “他是谁。”顾羡鱼故作不解。   顾临澜嫌弃地扫了她一眼:“大哥,行了吧。”   江肆看着他:“他在你后面。”   “少胡扯。”   “真的。”顾羡鱼一本正经。   顾临澜将信将疑回头。   主宅门口的大树正在慢慢发出新芽,眼前的道路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身后响起顾羡鱼、江肆不加掩饰的嘲笑声,顾临澜的拳头都硬了,遇到这种妹妹和弟弟,没办法不揍。   顾临澜一把将烤鸡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抓住江肆的衣领指着顾羡鱼。   “开个玩笑嘛。”顾羡鱼边躲边说,江肆使劲扒拉走衣领上的大手,得了空立马加入顾羡鱼的躲猫猫阵营。   “回来了。”顾羡鱼扫了一眼他的身后:“真的回来了。”   顾临澜轻嗤:“还要骗我?”   “顾羡鱼,你——”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淡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吵闹,顾临澜皱了皱眉回头:“你走路没点声音?”   顾临渊原地跺了一下脚:“现在有了。”   “......”   顾羡鱼和江肆的笑声更加灿烂,顾临渊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他没问,回家看到他们在就很好。   他们一起吃了汤圆、晚餐,晚上又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春节让他们短暂相聚,但是人生的聚散离合永远存在。   他们要为了梦想奔赴不同的道路,但他们总会回家的。   翌日一早,顾羡鱼看着江肆上车离开的背影想道。   “江肆,好好打!”她高声嚷道:“今年拿个冠军回来。”   弯身上车的江肆顿了顿,转身回头望向阳台处。   他眼里带笑,嘴巴却撇了撇:“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说拿就拿。”   “能不能拿?”顾羡鱼反问。   “能。”江肆抿唇一笑,“你多拍点戏,快点演上主角。”   顾羡鱼:“还用你说。”   江肆笑了笑,乖乖上车离开。   顾羡鱼捧着双脸看着。   不多时,顾临渊走到了她的身边,顾羡鱼忍不住问:“会不会觉得家里太冷清?”   顾临渊沉吟片刻,声音一如往常稳重清朗。   “偶尔会。”   “更多会欣慰。”   “欣慰?”   顾临渊:“有想做的事。”   不管身在何处,无论能否相聚,他们认真追逐着自己的人生就够了。   顾羡鱼双手捧着脸:“哥,你现在做的是你想做的吗?”   “是。”顾临渊语气坚定。   顾羡鱼一笑。   “我现在也是。”   顾临渊勾唇,淡淡一笑。   “我走了。”   背后传来顾临澜的声音,她和顾临渊齐齐回头,顾羡鱼摆了摆手:“有空我去剧组看你,请剧组喝奶茶。”   “少来。”   “到时候又让我买单。”   顾羡鱼笑了笑。   顾临澜去了剧组,顾临渊收拾一下准备出差。   而顾羡鱼则换好衣服出门上表演课,她的生活两点一线,工作学校两头跑,但是很充实,每次都能学到新知识。   那种“我又变强了”的快乐是游戏或者家人团聚给不了的。   空闲时候,她会在家族群以及和柏漱玉、谢自遥的三人小群聊天,他们各自忙碌,却不会因此断了联系。   她健身、控制饮食,学习,看书变得很自律。   2月底,顾羡鱼被通知进组拍戏。   导演把顾羡鱼的戏排到很前面,同时再三跟男主、女主强调:“好好带她。”   “估计得拍个十几遍,做好心理准备。”   导演颇有怨气地看向角落。   投资方双手环胸站着,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站着的就是顾羡鱼的经纪人,于婧伊。   “我是看你的面子,你再三保证她不会出问题才让她来演的。”   于婧伊轻笑;“她能出什么问题,我不会自砸招牌。”   资方头大。   “她是风口浪尖的公众人物,要是演的不行,头一个骂的就是我,我怎么跟平台和其他资方交代。”   “她能行。”   资方半信半疑,委实头疼。   顾羡鱼是集团大小姐,现在外面有些人骂剧组是收了顾家的钱让她带资进组的。   苍天可鉴,他是一包烟一块糖都没收到过。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让顾羡鱼演了。   资方顿了顿,第八次问:“她能行?”   于婧伊:“能行。”   “你应该看看她上次训练的视频,很刻苦。”   资方挠挠头,他哪敢说看过视频呐。   那些视频不都是忽悠路人,再虐虐粉丝的,娱乐圈那套,他比谁都清楚。   于婧伊看着他愁苦的脸,哪能不知道资方在想什么。   “信我一次,顾羡鱼跟其他人不一样。”于婧伊笑着说。   正说着,顾羡鱼来了。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弯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偏偏就是这讨喜的模样,让导演越发忐忑。跟剧里角色完全是两模两样,顾羡鱼理解得了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物?   导演暗自叹气,做好跟她沟通、一点点指点她进入状态的准备,看来没四个小时下不来。   正想着,团队打好光,顾羡鱼站到光替的位置上,一切准备就绪。   她微微阖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嘴巴无声嘟囔着什么。再睁眼时,眼里的笑意散尽,如一夜消失的万千桃花,春风败落,里面只剩古井无波的平静。   导演错愕扬眉。   场记板工作人员的“一镜一次”将他拉回现实,导演迅速调整好,看顾羡鱼的眼神多了一丝期待。   可塑性比他想得高得多。   第一场戏,就是挥剑杀人。   抬手利落,下手很快,表情未变,面部肌肉没有因用力而改变,她的眼里只有平静。   那又不是麻木不仁的冷,而是打心眼认为她只做了一件无需多言的小事。   她是剑客,是培养出来的杀手,杀人是如平常人吃饭般不必多言的小事,而当她真的看到幼时师父给的糖葫芦,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与留念,又为这个人物增添了几分厚度。   她拍了三遍。   第三遍结束后导演满意点点头,又是示意她休息休息开始下一场。   顾羡鱼坐在角落,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她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直到下午五点,导演说今天戏份结束,她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许笑容。   顾羡鱼第一时间跑到于婧伊身边:“于姐,怎么样?”   “很好。”   “副导说,你的步伐比一些重要角色都专业。”   顾羡鱼眼里带笑,“是很可以,比我在训练室发挥得好。”   于婧伊环顾四周低声道:“要谦虚点。”   顾羡鱼耸耸肩:“这不是跟你说嘛。”   导演示意大家休息,制片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于姐请大家喝奶茶吃甜点,都过去吃点。”   顾羡鱼脸上一喜:“你安排了餐车?”   “给我庆祝?”   于婧伊摇头,正思考着,远处走来一个熟悉身影。   “是江帆。”于婧伊指着远处说。   顾羡鱼回头一看。   顾临澜拎着一杯饮品和一份小小的甜点走近。   顾羡鱼探头看了一眼,甜点是她喜欢的黑森林蛋糕。   “我不能吃。”   她苦恼道。   “吃两口庆祝一下?”顾临澜话是跟顾羡鱼说的,但目光却试探性地看向于婧伊,顾羡鱼跟着回头眼巴巴地望过去。   于婧伊轻叹:“两口,不能多吃。”   “好耶!”顾羡鱼拿起小勺一口奶油一口蛋糕胚,满足吞下推开再不多吃。   顾临澜拿起另一个小勺接过顾羡鱼没吃完的,于婧伊皱眉:“你要控制饮食。”   “练打戏消耗大。”   于婧伊无奈。   顾羡鱼:“黑森林超好吃!不要浪费,二哥你吃。”   说着,她把小勺递到他嘴边,巴巴看着:“多吃点,帮我吃完。”   “.....”   顾临澜无奈一笑,扒拉走她的手,听到她说:“不过——”   “你不是不让我去你的剧组,还来我的。”   顾临澜:“我来看于姐。”   “嘁。”   顾羡鱼得意哼哼。   顾临澜没有以顾羡鱼的名义送餐车,主要是因为她只是友情出演,很小的角色,低调点不要让配角、主角有想法,顾羡鱼当然懂了。   “他们说我拍的很好。”   “我听到了,B组导演跟我说你让他们很惊喜。”   顾羡鱼笑了笑:“他们估计觉得我是个草包,现在嘛...”   “当然对我刮目相看喽。”   “我可太厉害了。”顾羡鱼兴奋道。   顾临澜低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瓜:“低调点。”   “知道啦。”   顾临澜又去和导演、制片人问了声好,便和顾羡鱼一起去吃饭。   七点半,他们从餐厅出来,漫无目的地在繁华步行街上一路往前。   “明天拍完,我要继续学习,后面有一个现代戏,戏份比这次多。”   顾临澜点头:“跟着她的节奏来,没有什么问题。”   顾羡鱼歪头:“你呢,顺利吗?”   顾临澜若有所思:“打戏训练有点问题,但我去得早,能解决。”   “你肯定能,没有什么是加倍努力解决不了的。”   “嗯,我会努力。”   顾羡鱼畅快一笑:“我也会的!”   两人对视一笑,又抬步往前散步。   马路上车水马龙,道路两边霓虹灯四起,顾羡鱼走了一会才发现,这里是之前她和柏漱玉、谢自遥常来的地方——ONE94酒吧附近。   明明才过四个多月,却感觉人生走过了万水千山那么长。   穿书变得特别遥远。   很多时候,顾羡鱼都忘了她活在一本小说里,而她已经在这里长出了根系,拥有了家人、朋友还有正在发展中的事业。   顾羡鱼幸福地弯弯唇角。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顾羡鱼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顾临渊。   “有没有空,来ONE94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长兄如父   “ONE94?”顾羡鱼抬头看向对面的高楼, “我和二哥就在附近,有什么事嘛。”   “带你认识一个人。”   沉稳的声音伴着典雅恢弘的古典乐传入耳中,顾羡鱼又听他说:“和顾临澜一起上来。”   他似乎很忙, 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羡鱼:“大哥让我们上去,说有什么人要介绍。”   她歪了歪脑袋:“你有没有空, 今晚是住酒店的吧, 要不我去就好了, 你回酒店好好休息。”   学习打戏怪累的。   顾临澜:“还早, 先去看看。”   好一段时间没来, ONE94一点没变。   典雅的古典乐如小桥流水自心底缓缓流过,生活变得慢慢的。   之前听顾临渊的话阻止她进去喝酒的前台正服务着另外一位顾客, 一进大厅, 三面全景天窗外的江流与城市夜景如一幅长画在眼底流动。   江流在蜿蜒,城市霓虹四起,熟悉感扑面而来。   好几个月前, 她很喜欢坐在窗边看风景。   有侍者上前接待,顾羡鱼环视一周没看到人:“我找顾临渊。”   “顾总在中间靠窗的位置。”侍者说着便要领她过去。   顾羡鱼寻着侍者指的方向, 迈出去的脚顿了顿,只见穿着黑色西装的顾临渊站在光影明灭的地方,抬手示意他们过来。   侍者停下脚步:“两位请。”   顾羡鱼小跑着凑过去, 声音急急冒出来:“见谁呀。”   顾临渊的目光在她身后的顾临澜身上停顿一瞬,示意他快点过来, 又低头跟顾羡鱼说:“待会表现好点。”   顾临渊来不及说什么,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上。   左侧坐着一个看不出年龄的中年人,精神很好,笑呵呵的,看到顾羡鱼莫名一笑。   奇奇怪怪的。   顾羡鱼偷偷往顾临渊身边挪了一下, 顾临渊不动声色地拉开和她的距离:“鼎盛寰球的戴总,戴总,这是我的妹妹羡鱼,弟弟临澜,他和贵公司合作过。”   顾羡鱼呆呆的。   鼎盛寰球?好熟悉的名字,像是在哪见过。   顾临渊微微侧倾,漫不经心地道:“许泽。”   随即他又无奈朝戴总一笑:“她刚进圈事情多,忘性大。”   如果是在家,顾羡鱼绝对会大喊一句“你忘性才大,我们年轻人记性正好呢”,在这里,她很有眼力见地闭上嘴巴,快速运转脑袋,总算想起许泽事件里的鼎盛寰球。   鼎盛寰球似乎下注许泽,投了一两部影视剧来着,当时有个什么老总想包庇出轨的许泽,给他洗白,被她在网上骂了一通。   后来许泽两部剧被埋,鼎盛寰球被网友骂成“资本喂屎”,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击,年前上了部口碑不错的正剧,稍稍挽回了些路人缘,但算下来损失依然很严重。   现在公司一把手就坐在面前看着她笑,顾羡鱼尴尬地挠挠头,眼神无助的扫过顾临渊。   戴总慢悠悠开口道:“听说你打算做演员。”   顾羡鱼嗓子发痒,勉强清清嗓子干笑一下,这话听着委实有种“小姑娘,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鼎盛寰球的文娱产业发展很好,是圈里综合实力排名前二的影视公司,有自己的影视平台。   想在娱乐圈发展,绕不开他家。顾羡鱼攥紧藏在桌下的双手:“我当时太冲动了。”   “我不后悔。那个人很烂,就算那天不暴雷,等他的剧上了,照样会出问题。”   顾临渊淡淡看了她一眼,顾临澜轻揉太阳穴想说点什么,戴总却是一笑。   顾临渊:“她做事冲动,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年轻时跟她一样,不顾一切,有什么说什么。”戴总慢慢抿了一口威士忌:“我手下人做事只顾眼前,吃点教训更踏实。”   “倒是顾总后招很足,”戴总放下酒杯漫不经心道:“你们关系看着不像是会针锋相对的。”   顾临渊淡淡一笑。   之前出事后鼎盛寰球的人想找顾羡鱼和解,是他出面“倒打一耙”,指责对方坏了他的计划,暗示他与顾羡鱼关系不佳,可能会因此被顾羡鱼告到董事会那去。   “我做事只顾眼前,”顾临渊抬手给戴总倒了杯酒:“一点小儿科,闹笑话了。”   顾羡鱼睫毛轻颤,记忆里的顾临渊向来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只有别人替他倒酒道歉。   听他们的意思,是后来他做了什么,因而鼎盛寰球的人没有找她麻烦吗?   戴总朗声一笑,侧头看向顾临澜:“顾家二公子在娱乐圈里赫赫有名,经常听他们提起你,说想跟你再合作合作。”   “有机会的话。”顾临澜说。   戴总抿了一口酒,抬腕看了眼手表:“不早了,太太等我回家,你们兄妹好好聊。”   他起身,坐在后面桌上的助理上前递来外套,戴总搭在手臂上,朝顾羡鱼一笑:“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好的。”   戴总转身离开,看着他急速离去的背影,顾羡鱼明白了顾临渊此行过来的原因。   他要替她道歉,即便有时没有做错什么,但为了更好的事业与发展,偶尔要低下一直不肯低下的头。   尽量少树敌,顾羡鱼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以后不会那样了。”她小声说。   “你会?”顾临澜问。   “我会偷偷爆料给狗仔,或者私下跟他们公司的人联系。”顾羡鱼仰头:“方式有很多种嘛。”   顾临渊勾唇:“嗯,选择不会引火烧身的。”   “我知道了。”顾羡鱼语气认真。   她的反击方式幼稚又高调,漏洞很多。鼎盛寰球当时大可以爆料她的身份、“她”恋爱脑的过去来反击转移网友的注意力。   她没有被报复,是因为有人替她解决了问题。   顾羡鱼抬眸轻轻看向顾临渊。   “哥,你人挺好的。”   “....?”   顾临渊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笑容轻浅,顾临澜扒拉顾羡鱼的手臂:“意思是我不行?”   顾羡鱼认真思考了一会:“嗯....还行。”   “如果你愿意让我点一份栗子糕并且买单,你就是大好人。”   顾临澜把菜单合上:“我不当了。”   “小气鬼。”   顾羡鱼抢过点了一杯羽衣甘蓝和栗子糕。   “我吃一块,剩余的你们帮我。”   顾临澜:“我不能吃。”   “大哥帮我。”   “让他们上一块。”顾临渊无奈道。   “还能这样的?”   顾临澜吐槽:“不看看谁是股东。”   “真好啊,”顾羡鱼双手捧着脸说:“做股东就能吃mini份栗子糕。”   “顾羡鱼,有点出息。”顾临澜说。   顾羡鱼嘻嘻笑着。   他们从ONE94出来时已经十点,顾临澜得回酒店。   顾临渊让司机去开车,他们三个就在楼下等着。   3月初的晚风没有那么刺骨,但据说后面会有倒春寒,要冷一阵子。   春节期间都没这么冷,正月十几的时候就开始热起来了,现在又变冷。   “多带点衣服,马上就变天了。”顾羡鱼说:“最低温度两三度呢。”   “你羽绒服带了没?”   “带了,”顾临澜说:“我经验丰富。”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聊着等这阵忙完到时候去看时装秀。   顾临渊静静听着,目光随意探向停车口的方向,忽地眼神一顿。   顾羡鱼敏锐发现了他的怔愣,跟着看过去。   路灯边,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拽住年轻男孩的手臂,两人争执着什么。   女人头发齐肩,小卷优雅,表情微冷。   她的冷与顾临渊不同。   顾临渊是疏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是清冷,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此刻,她紧锁着眉眼。   柏漱清?   “那个人是柏漱清?”   顾临渊漫不经心收回目光,提示他们俩:“上车。”   顾羡鱼跟没听到似的,激动不已地抓着顾临澜的手臂:“那个人是不是柏漱清?”   顾临澜错愕:“柏漱清是谁?”   “.....”   顾羡鱼立马放下他的手臂,“哥,哥。”   她小声轻唤,悄咪咪问:“那个人是柏漱清吧?”   “上车。”顾临渊道。   “柏漱清诶!”   顾羡鱼眼里的柏漱清跟月光一般清冷,是那种高高在上绝不会谈恋爱或者跟年轻男孩当街拉拉扯扯的人。   顾羡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临渊轻叹:“回不回家了?”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顾羡鱼不敢相信:“真的就一点都不想吃瓜吗?”   “如果今天站在那里跟别人拉拉扯扯的是你——”顾羡鱼顿了顿,顾临澜立刻来了精神,接话道:“那很有意思了。”   “是吧是吧!”顾羡鱼激动得连连点头。   顾临渊表情陡然无语,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看得两人笑容消失,揉揉鼻子乖乖上了车。   “就是很有意思呀。”顾羡鱼弯身上车时小声嘟囔,站在车门边给她关门的顾临渊推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直接把她推到车里,顾羡鱼懊恼地往后瞪了一眼,却只看到关闭的车门。   “他自己不吃,还不让我吃瓜。”   顾临澜:“那个是柏漱玉的姐姐?”   “对啊对啊。”   顾羡鱼紧贴着车窗看,顾临渊道:“小李开车。”   “.....”   “先去酒店。”副驾驶座上的顾临渊回头:“位置在哪。”   顾临澜说了个地点,迈巴赫飞速驶向车海里,再也看不清柏漱清的身影。   顾羡鱼有点纠结:“我要不要告诉柏漱玉呢?”   “她应该比你先知道。”顾临澜说。   “不会的,要是她知道肯定就告诉我了。”   “不说。”顾临渊说:“少掺和别人的家事。”   顾羡鱼皱眉,贴在副驾驶座的椅背往前探:“要是柏漱玉发现你跟别的人拉拉扯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   “我不会。”   顾临澜扯过安全带往前探:“为什么不会。”   “你不打算结婚?”   “?”   顾临渊皱眉:“这不是你们应该问的问题。”   “我们是在关心你!”顾羡鱼来了劲:“你喜欢过谁没有,我认识吗?”   顾临渊:“把你们脑子里的东西倒出去。”   “我们在关心你。”   顾临渊:“我暂时不考虑婚姻问题,集团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是你都二十九马上三十啦,”顾羡鱼好奇巴巴的:“你不成家立业吗?”   “那是以后的事。”   “你就没有喜欢过谁吗?”顾羡鱼一脸期待。   “我忙。”   “....”   顾羡鱼偏头:“二哥,你呢。”   顾临澜抿了抿唇,顾羡鱼立马激动起来,跟猴子一样嗖嗖两下凑到他身前,眼睛亮亮的:“你喜欢过谁?”   “跟我说跟我说。”   “没谁。”   “肯定有!你都说好以后带我吃瓜的,你自己的瓜给我不吃?”   顾临渊回身:“是谁?”   “你问什么问?”顾临澜高声道。   “长兄如父,我替爸爸妈妈问。”   “是啊是啊,你赶紧说了。”顾羡鱼搭话。   顾临澜不自在地扒拉走顾羡鱼:“没什么,就是高中浅浅喜欢过班上的女同学。”   “!”   “同学?”   顾临澜清了清嗓子:“成绩很好。”   “你表白了吗?”顾羡鱼凑过去,眼睛亮亮的。   顾临澜抬手把她的脑袋往后退:“学习为重。”   “好吧,学霸估计是没有时间搭理你,我小时候就是学霸。”   “成绩可好了,收到了好几封情书呢。”   顾临澜:“你谈恋爱了?”   顾羡鱼摇摇头。   “我要高考,当时不喜欢成绩不好的人。”   高二还是什么时候,她曾经浅浅喜欢过隔壁班上穿得很干净的男同学。   他成绩很好,模样干净,有一天偶然看到他在校外抽烟,有股吃了苍蝇的难受,什么喜欢都消失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喜欢好简单。   漂亮,干净,在青春最懵懂的年龄相遇。   思绪不知怎么飘到早些时候。   一个同样干净、穿着长白医袍的温柔笑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医院走廊里,伸过来的手干净修长。   “顾羡鱼?”顾临澜抬高声音:“想什么这么出神。”   顾羡鱼:“没有什么!”   “你们刚说什么?”   顾临澜欲言又止,试探性地说:“大哥说许砚池成绩不好。”   “许家花了很多钱让他去国外上学。”   “........”   顾羡鱼笑出了声:“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他。”   “那就好。”   顾羡鱼有意转移话题,问:“大哥,上学的时候没有喜欢过谁?”   “没有。”   “....”   “你会不会遗憾呀?”   “那时的情感太幼稚,没有遗憾价值。”   顾临澜&顾羡鱼:“......”   是是是,你们忙于学习的人不幼稚。   “跟他聊不下去。”顾羡鱼说。   顾临澜深有同感地点头。   很快到了顾临澜的酒店,跟他告别之后便是回家。   夜里,顾羡鱼抱着枕头回想白天的事,她怎么都睡不着。   记忆里的修长身影站在医院的长廊里,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顾羡鱼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闹钟叫醒了昏睡中的她,顾羡鱼大脑沉甸甸的。   系统:【昨晚没睡好吗】   顾羡鱼睡眼惺忪地点点头:“好想睡觉。”   “你得去拍戏了。”   顾羡鱼苦涩地埋在枕头里滚来滚去:“我为什么要上班。”   【为了你的梦想,赶紧起来。】   顾羡鱼苦着脸爬起来,洗了把脸勉强清醒了点。   下楼时顾临渊不在,她匆匆吃完早餐又恢复到元气满满的模样。   “祝姨,我走啦~!”   “路上小心羡鱼。”   “嗯嗯。”   如往常一般告别,顾羡鱼拎着包匆匆往车库跑。   系统飘在主宅门口没有过来,它跟祝姨一样,目送顾羡鱼远去。   顾羡鱼打起万分精神,皱巴巴灌了一杯美式咖啡之后,抿着嘴巴在群里吐槽:【我永远都不会喜欢美式!】   柏漱玉回:   【但你需要它,如同现在的我。】   【[照片]】   照片里柏漱玉贴着咖啡杯对着镜头苦涩一笑。   顾羡鱼笑了笑,猛地想起昨晚看到的场景,打字的手变得缓慢而僵硬。   她咬咬唇。   【哪天有空,我去找你一起喝美式】   【谢谢谢你个头:不愧是朋友,要苦一起苦,而我就不同了,运动令我精神十足】   【南瓜大王:我会给你点一杯热美式】   柏漱玉立马回:【如果你讨厌一个人,就给他点比美式痛苦一万倍的热美式】   【南瓜大王: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手拉手喝美式[狗狗泪眼朦胧.JPG]】   【谢谢谢你个头:[狗狗泪眼朦胧.JPG]】   ...   和很多要上班的朋友一样,他们见面次数不多,经常水群维持关系,偶尔见面聊点杂七杂八的,却会在她痛苦的时候挤出时间过来看她。   顾羡鱼想起年前在顾宅门口看到意外到访的他们,心里仍旧暖暖的。   顾羡鱼笑着关上手机,换好衣服等待拍戏。   今天的戏路有些坎坷,顾羡鱼拍了五六遍都没过。   片场氛围有些紧张。   顾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认真听导演说话。   他声音严肃,语气不是很好,到戏份情绪高潮处,情绪会跟着起来,声音很亮很大。   “她的痛苦不能外放,你得收着。”   顾羡鱼眨眨眼睛点头,四周工作人员紧张不已,生怕顾羡鱼一个生气甩手走掉。   顾羡鱼的演技已经很收着了,无声低缓流泪,他们不知道导演还要怎么收着。   导演很严格,拍了一遍又一遍。   顾羡鱼慢慢体会着人物心情,拍到第十三遍时,导演喊停,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很好。”他说。   顾羡鱼低低一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从人物悲伤绝望的情绪里走出来,又立马去到某大楼的摄影棚里。   “收拾收拾好,我们拍官宣海报。”于婧伊说。   尽管她友情客串的消息已经传遍全网,可官方一直没有官宣。   现在拍完才来拍海报,估计是想着如果她表现不好,可以随时换掉。   他们很现实,但她过关了。   不是想象中惊艳全场的一遍过,让所有人大开眼界,是一遍又一遍,是调整情绪是慢慢体会。   顾羡鱼长舒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努力真好,不是天才,但梦想属于每个人。   *   拍完宣传海报,于婧伊和顾羡鱼去了顾临澜工作室的办公室。   顾羡鱼第一次来这里,位置不大,两三百平的样子,四处摆放了顾临澜的广告牌、海报之类的东西。   “羡鱼,这。”于婧伊拉开玻璃门等她。   顾羡鱼收回目光,大步跟上。   “随便坐。”于婧伊拿出一个小本子:“资方和导演都很满意,但播出来之后部分抵触你的观众肯定不会立马改变态度,要等一两年,让他们慢慢体会。”   顾羡鱼点点头:“我做好准备啦。”   “那我放心了,”于婧伊翻开笔记本:“我现在有几个问题得问你。”   “有些听着可能会刺耳。”   顾羡鱼笑着眨眨眼睛:“没事,你问。”   “我要知道,过去你谈过恋爱没有,谈了几段,对方的身份姓名,有没有留下亲吻之类的照片,结束得是否和平,有没有撕破脸。”   “万一有人曝光或者公开你之前的行为,团队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顾羡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于婧伊的问题不刺耳,但是——   她不知道,脑袋一片空白。   顾羡鱼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他们以为的顾羡鱼。   “应该...没有。”顾羡鱼小声说。   于婧伊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你的恋爱问题很重要,前一任许砚池给网友带来的冲击太大,不能出现下一个雷点。”   “不会的。”   “你现在需要告诉我所有前任的信息。”   顾羡鱼攥紧双手,她不能说“我不知道”,没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的过去。   她沉默着。   于婧伊轻叹:“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顾羡鱼暗自松了一口气:“好的。”   深夜十点。   顾羡鱼站在镜子里,看着眼前和自己模样相同的脸,眼里只剩茫然。   系统飘在旁边:【你好像有心事】   顾羡鱼垂眸:“其他穿书者是不是都在抓紧时间做任务逃离小说世界?”   【我不知道。】   顾羡鱼咬咬唇,声音轻颤:“我不想回去了。”   “我是不是很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   “都说人要面对真实,我却躲在小说世界里,电影里不都是追逐真实吗?”   “就像《楚门的世界》,楚门最终选择战胜暴风走出导演给他创造的虚假世界,离开真人秀片场,走向真实。”   系统:【很多人躲在虚假世界,是因为虚假世界里过得更加容易,更容易得到幸福,就像小孩躲在父母的树荫下,不用自己面对一切】   【你承受了很多风暴,不管是这里,还是你所在的世界】   顿了顿,小桶迟疑了一会问:【你的腿】   它卡了一秒:【有过问题?】   顾羡鱼奇怪地看向它。   【你对双腿与健康的在意程度远超其他人】   顾羡鱼垂眸盯着自己的双脚,良久后点点头。   “嗯。”   “车祸了。”她语气随意地说:“我已经走过来了。”   世界却由此静止下来。   小桶一动不动,过了不知道多久,它才说:【你很坚强】   “谢谢,我喜欢别人夸我坚强。”   比起夸她漂亮,她更喜欢别人夸她努力、坚强、聪明、爱学习、坚持不懈。   颜值是天生的,坚强是她自己的。   顾羡鱼关上洗漱间的灯钻进被子里,脸贴在枕头上努力去睡。   【晚安,羡鱼。】   “晚安。”   翌日一早,顾羡鱼状态恢复了很多。   在餐桌上看到正在看平板的顾临渊时,顾羡鱼想到了自己卡在40%一动不动的任务条。   顾临澜、江肆的进度条毫无进展,她做不了任务。   该怎么去贬低、利用家人呢?   顾羡鱼学不会,也不想学。   “戏拍完了?”顾临渊问她。   顾羡鱼啃着三明治点点头。   “我昨天忙,没空过去。”   顾羡鱼:“没事呀,我又不是只拍这一部戏。”   “官博发了你的宣传海报,”顾临渊递来平板:“舆论不错。”   “你不是在工作呀。”顾羡鱼接过平板道:“于姐说月中有个悬疑剧,我演受害者,月尾有个网剧,戏份稍稍多点,到时候可能要住酒店。”   “嗯,”顾临渊看着她:“按时吃饭。”   顾羡鱼微微掀眸无语道:“你应该跟自己说!”   顾临渊淡淡一笑:“我最近三餐定时。”   “我有很大功劳!”顾羡鱼放下平板:“你待会去公司能不能带我一段,我要去找柏漱玉。”   “这个点?”   “我在她公司附近的商场看电影,中午一起吃饭。”   ...   【吃什么?】   快到下班时间,柏漱玉在群里问她。   【谢谢谢你个头:吃饭不带我】   【南瓜大王:你太远了,但我给你点了杯喝的】   【谢谢谢你个头:热美式?】   【南瓜大王:我很善良的!!!】   【南瓜大王:吃法餐叭,好久没吃了。】   【Etelle:OK】   顾羡鱼收好手机,往柏漱玉办公大楼的方向走,柏漱玉给的地点不知道怎么回事,导航把她带进了一条小路。   顾羡鱼环顾四周寻找出路,视野里出现的一个熟悉男孩吸引了顾羡鱼的注意。   一身潮牌,张扬跋扈,看着像是前天和柏漱玉的姐姐拉拉扯扯那个人。   不是吧....   柏漱清喜欢这类?   不可能。   正想着,柏漱清戴着墨镜出现在视野里,快步上了辆商务车。   男孩紧跟着上去。   顾羡鱼躲在大树旁边,歪着脑袋很有做狗仔的潜力。   柏漱玉来时就看到她这样,学着她站在大树后面歪着脑袋往前看。   前方空空荡荡,偶尔有车出来。   “看什么呢。”   顾羡鱼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是柏漱玉才缓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柏漱玉一脸正经:“是吓鼠,鼠鼠我呀提醒你是吓鼠!”   “.....” 作者有话说: 双更失败,实在太卡了。明天多更点。 第73章 第 73 章 裴晏清   “你还没跟我说刚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   法餐厅里, 柏漱玉单手撑着下巴一脸探究。   顾羡鱼放下刀叉,眼神纠结地四处扫来扫去。   “事情似乎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不知道怎么说, 哪里很怪。”   “你先说,我品品怪不怪。”   顾羡鱼轻轻抬眉:“和你有关喔。”   “和我?”柏漱玉诧异地前倾身体:“你说。”   “我前天晚上在one94附近看到了你姐。”   “嗯哼。”   沉默了两秒, 顾羡鱼开口:   “她跟一个男孩在一起。”   “什么?”柏漱玉以为自己听错了:“男的, 男孩?”   “呃...”顾羡鱼措辞谨慎:“看着很年轻, 穿得很潮流时尚, 当时我不敢确定年龄, 但我刚刚我又在你们公司后门那条路看到了。”   “又?”柏漱玉眉眼紧锁。   “前天看着像在吵架,今天双方闹得不怎么愉快。”   顾羡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男孩拽拽的, 很不爽。前天晚上我以为是恋爱, 今天怎么看怎么奇怪,你姐不像是会喜欢哪种类型的。”   柏漱玉声音微硬:“她更不会有那种类型的朋友。”   顾羡鱼想了想,声音微抬:“诶!”   “那合作伙伴的孩子?说不定是为了工作, 解决合作伙伴孩子的头疼问题,什么送叛逆孩子回家的。”   柏漱玉皱皱眉:“她公私分明, 不会用那种手段接触合作伙伴。”   “那能是什么?无论怎么看,为了工作的可能性明显更大,说不定这次工作比较棘手呢。”顾羡鱼回忆了下:“我看她的表情不好, 估计挺烦的。”   柏漱玉揉眉:“下次你拍下来。”   “好,如果还有下次。”顾羡鱼稍稍停顿了两秒, 迟疑说:“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谈恋爱问题不大吧?”   “你不希望她成家?”顾羡鱼飞速补充:“当然,我没说跟那个男孩。”   柏漱玉低头没滋没味地切着牛排,脑子里全是近段时间公司里传来传去的流言蜚语。   最近柏漱清很奇怪。   据说她正在大力回购公司股票,不惜抛售了自己的所有不动产, 暗地里联系了某位大股东。   公司都在传,她要架空父母,真正控制住集团。   而她——柏漱玉,刚进公司没两个月的小卡拉米将是柏漱清首先要解决的对象。   她和高傲的姐姐关系一般,却又不至于相信柏漱清会像谣言里说的那样针对她。   都是些疯话罢了。   柏漱玉不信,而顾羡鱼看到的反常画面不得不让柏漱玉多疑。   “漱玉?”顾羡鱼轻声唤道:“出什么事了?”   柏漱玉轻轻摇摇头。   “没什么。”   “她谈不谈恋爱和我有什么关系,家里管不了她的。”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两次去她家都没碰到她的父母,父母消失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你爸妈去哪了。”顾羡鱼小声问。   “定居国外了?不清楚。”柏漱玉摇摇头。   他们没跟她说。   她和爸妈关系很一般,他们不是会在她留学时打电话关心的那类父母。   他们很忙,偶尔让秘书打来生活费,有什么需求得先报备他们的秘书,甚至早些年高中时她在南方上学,想跟爸妈打个电话都得先跟秘书汇报,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   她像他们的下属,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   偶尔过年聚在一起会因为各种小事吵架,他们不满她的衣着,说她张扬不懂事,总之就是不喜欢她。   他们只喜欢优秀的柏漱清,什么都不跟她说。   柏漱玉烦闷地放下餐具,“不想吃了。”   顾羡鱼叹气:“我们去逛逛?”   “行。”   刚一出餐厅,柏漱玉就开始后悔。   商场里暖气很足,顾羡鱼却不得不戴着墨镜、鸭舌帽,没戴口罩但是脑袋微低,用围巾挡住了小半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自由。   “找个地方坐坐,不逛了。”   “别呀,三楼开了一家饰品店,去看看嘛。”   “你不热?”   “不热啦,我穿的少,”顾羡鱼笑道:“我现在很有做黑蛋的经验。”   柏漱玉笑了笑,上下打量她:“是很像黑蛋。”   “走啦走啦,我们去看看。”   她们去到三楼新开的商品店,里面有很多千奇百怪的小玩意,上至围巾帽子手链,下至拼图零食拖鞋,什么都有。   顾羡鱼之前最喜欢逛这类店铺。   那时朋友推着轮椅,她坐在轮椅上,在狭小的过道里缓慢前行,两边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稍一抬手就能碰到亮晶晶的小首饰。   她像出来游行的公主,在亮闪闪的世界里巡视。   至少,朋友沈然是那么跟她说的。   那时她的钱包扁扁,生活窘迫。赔偿金被她存到银行里,定期取出一点做日常生活费,自己偶尔做点配音工作,手头不富裕,每次来只能买点稍微实用又不贵的小东西。   她带着叮叮当当的小饰品回家,沈然则抱着三四十块的拼图和一份百来块钱的木质积木。   沈然喜欢坐在窗户的桌子前拼积木,傍晚晚霞落在她认真的眉眼里,那时的她很好看。   她拼了好几个,有酷炫的机甲人,颇具赛博朋克气质的飞船,可爱的火车,还有梦幻的小城堡。   城堡里装了电池,晚间发出一闪一闪的光,像星星眨眼睛。   沈然把城堡送给了她,顾羡鱼把它摆在电脑左边,配音完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扭动小把手,城堡上的风车会悠然转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它很漂亮。   但价格很贵,要八百八。   沈然没说过这东西那这么贵,她平常只买几十块或者上百块的盗版积木,由于制作粗糙,偶尔会割破手心。   ...   很痛。   回神时,积木盒子的尖角刺痛着手心,痛意真实存在,顾羡鱼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心脏在痛,还是被一模一样的城堡积木刺得手心很痛。   “想买这个?”   柏漱玉从旁边走了过来:“这——”   “不想,”顾羡鱼快速放下城堡积木盒子:“去那边看看。”   她步伐很快,柏漱玉来不及开口就看到她已经站在另一个货架前。   柏漱玉目光重新回落到城堡积木上,来不及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最后,顾羡鱼拎着新买的水豚噜噜保温杯走出来,环视一圈没看到柏漱玉的人。   “这里。”   柏漱玉在商场正中间的展车上下来,顾羡鱼小跑过去。   “要买车啦,富婆?”她打趣道。   “体验下新品。”柏漱玉凉凉扫过她:“论起富婆俩字,你说第一,谁敢说第二?”   “你估计跟柏漱清一样有钱。”   “怎么可能。”   柏漱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去网上查查你的股份占比,你们上市公司可披露的清清楚楚。顾临渊够君子,没有对你这个商业小白下手,要是他出手,你手里的那点股份早被稀释干净了。”   “我大哥很好,这点我同意。”顾羡鱼又说:“但钱和我没关系。”   柏漱玉:“是是是,顾大小姐不在意钱,视金钱如粪土,她要去做顶流小花,乘风破浪!”   “不!”   “是实力派演员,是要拿三金,做影后!”   柏漱玉笑:“好好好,顾影后,买完了我们现在能走了?”   “要不要铺个红地毯。”   “可以,”顾羡鱼一本正经:“刚好让我练习练习怎么走红毯。”   “前两天我刷到明星走红毯很A的视频,我想了下如果我走会怎样。”   柏漱玉:“会蹦蹦跳跳。”   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恰时,他们的三人小群蹦出新消息。   【谢谢谢你个头:多谢顾老板的美味下午茶】   【谢谢谢你个头:[照片]】   柏漱玉扫了眼:“你给他点的羽衣甘蓝?”   “他不是要练腹肌嘛,不能喝美式就羽衣甘蓝喽,我很贴心吧?”   柏漱玉郑重点头:“我时常感慨为什么顾羡鱼不能做一次毒妇,她实在太善良太伟大太独特太不可思议了。”   “你不要阴阳我。”   “这都听出来了?”柏漱玉故作遗憾:“我不会夸人。”   “我要多学习。”   “....”   快到柏漱玉上班时间,顾羡鱼挽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都在瞎扯。   路边大厦一栋接着一栋,顾羡鱼站在斑马线前往远处看,隐约能看到遮天的高楼上写着“致远”俩字。   “我们集团最气派。”   柏漱玉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凡尔赛了大小姐。”   “有时候很想踹你两脚。”   顾羡鱼笑笑,两人慢慢往前走,路过一栋大厦时,门口排了很多辆造型一致的车。   顾羡鱼多看了两眼:“是不是你刚试的那辆车?”   “对,他们公司总部在这,新品上市了,但我不看好。”   “汽车暴雷啦?”顾羡鱼压低声音问。   “没有,汽车检测肯定合格,我是不看好他们的决策。”   “怎么怎么,”顾羡鱼来了兴趣:“CEO有瓜?”   “你现在是娱乐圈待爆实力派小花。”   “无论我是谁都有吃瓜的欲望。”   柏漱玉无奈一笑:“不算是瓜,就是他们的CEO近半年表现很差,差的让所有人都不理解。”   “?”顾羡鱼一头雾水:“不理解是什么意思,能力不行有什么不理解的。”   “不是,”柏漱玉皱皱眉;“柏漱清说姓裴的手段可以,之前花了很多心思对付他的爷爷,好不容易扳倒他爷爷上位,开始吃喝玩乐,买了好几辆几千万的豪车,行事非常高调。”   顾羡鱼:“像是什么纨绔富二代。”   柏漱玉郑重点头:“离姓裴的远点。”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根本不在意对方姓甚名谁,说话间她们到了柏家集团楼下,顾羡鱼跟柏漱玉挥手告别,小跑着往停车场走。   下午三点,她带着一杯美式去了致远集团。   顾临渊刚开完会就听裴助说:“顾小姐在休息室等您。”   顾临渊微顿。   “羡鱼?”   “是的。”   “让她进来。”   顾羡鱼推门试探性往里看,顾临渊正在看文件,她拎着美式走到休息区茶几边:“我来犒劳犒劳你。”   顾临渊起身走过去,“又是奶茶?”   “咖啡!”   顾羡鱼躺在沙发上说,“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顾临渊的办公室很大,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顾羡鱼趴在沙发上往外看,隐约能看见一个很大很长的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某某明星的代言。   “我听他们说,那个商场的大屏推广特别贵,要六十万一天。”   顾临渊握着咖啡顺着顾羡鱼指的方向看过去。   “顾临澜上过。”   “?!”顾羡鱼一喜:“是什么品牌?”   “忘了。”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说:“你以后会上的。”   顾羡鱼期待地点点头,下巴抵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往外看:“那一天我肯定很幸福,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能演上女主角,拿到影后我能有多开心。”   顾临渊:“像你现在这样。”   “感觉开心能再多点,”顾羡鱼突然回头:“你梦想成真之后是什么心情。”   顾临渊沉吟了一会:“忘了。”   “?”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   顾临渊:“当时心情应该很好。”   “后面呢后面呢,后面是不是超幸福超快乐~”   “要开始新挑战。”顾临渊语气淡淡:“问题接连不断。”   他成功上位赶走小叔,不是这场梦的终点,后面有更多的难关。   沈老、集团发展、下一季度决策、国外其他品牌的技术超前、人才培养等等无数难关等着他。   顾羡鱼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不管怎样,我现在就期待那一天。”   至于演了女主后会有什么难关,到时候再说呗。   关关难过关关过。   顾羡鱼幸福地笑了笑,躺在沙发上冷不丁想起柏漱玉说的话。   “那个车企唔...湛晟集团,是叫这个吧?”顾羡鱼歪了歪脑袋:“他们的老板不是上位之后就开始逍遥自在嘛。”   顾临渊抬眉:“他不是会自我放纵的人。”   “那他买几千万的都是谣言?”   顾临渊摇头:“他或许在谋划什么。”   顾羡鱼古怪地歪歪脑袋,什么瓜都没吃出来,就知道顾临渊不是一个爱操心别人集团时事的人。   她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姿势:“下午会有人来嘛,我可不可以午睡一会。”   “去休息室。”   “喔。”顾羡鱼哈欠连连起身,指了指茶几上新买的水豚噜噜保温杯:“走得时候提醒我带上它。”   “嗯。”   顾羡鱼推开休息室,往里一趟呼呼睡去。   醒来时刚过六点。   天色正欲昏暗下去,顾临渊看着要加班,而柏漱玉今晚有空,约她去ONE94喝酒。   因有白日柏漱清的事情在,顾羡鱼担心她,便跟顾临渊报备了一句兴冲冲去了。   一同赴约的还有谢自遥。   他们三个有一阵没聚了,一路上顾羡鱼在三人小群里疯狂发表情包。   【南瓜大王:[给你两拳.GIF]】   【南瓜大王:我看谁敢迟到】   【谢谢谢你个头:你今晚喝酒?@南瓜大王】   【南瓜大王:不喝,我看你们喝】   【南瓜大王:[我好没本事.JPG]】   顾羡鱼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明天又得去上课,要见于婧伊,她哪敢喝酒啊。   【Estelle:惨惨的鱼糕,龙虾不吃了吗】   【南瓜大王:不吃,我带了两瓶水[流泪]】   【谢谢谢你个头:下次有人骂你不努力,我第一个冲上去举报】   【南瓜大王:[流泪]我很感动,可为什么你不跟他们互骂】   【谢谢谢你个头:[流泪][流泪][流泪]骂不过他们】   【南瓜大王:[流泪]没用】   【谢谢谢你个头:[流泪]我好难过】   【Estelle:别抽象了,我快到了】   【南瓜大王:我也!】   【谢谢谢你个头:我将第一个到达。】   顾羡鱼催促陈叔靠边把她放下来,她要第一个到。   “小姐,晚上冷,您多穿点。”陈叔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回去吧,大哥一会来接我的。”   “好的小姐。”   顾羡鱼披上外套小跑着往前,脸上是挡不住的喜意,好像又回到几个月前他们都不工作,每天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商量去哪玩的无拘无束生活。   那时有那时的开心,当然啦,现在有现在的。   顾羡鱼下车匆忙,忘了带墨镜和帽子,海藻般的长发随风飘动。   她拢紧长发,把自己埋在衣领里,只露出明亮清澈的桃花眼和饱满的额头。   路灯将她的影子倒映在地上。   不久,身后出现了两个影子,影子与影子交叠,随即响起一句试探性地轻唤:“鱼糕同志?”   顾羡鱼回头。   谢自遥单肩背着包,一脸惊喜,而他身后是正低头用手机回工作消息的柏漱玉。   柏漱玉明显一愣,抬头。   顾羡鱼欢喜地举起手:“我在最前面,我是第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迅速越过她走到电梯里。   “.....”   “幼稚!谢自遥,你幼稚!”   “举手说自己第一的人更幼稚。”   柏漱玉:“你们俩差不多。”   “快进来,我按电梯了。”   顾羡鱼轻哼一声走进,电梯隔绝了晚间的冷风,他们站在观光电梯里被送上最高处。   玻璃外是车水马龙的世界,顾羡鱼笑了笑,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但心境又有了很大不同。   “找个包间?”谢自遥走出电梯问。   “好啊。”   顾羡鱼、柏漱玉、谢自遥跟在侍者身后,走过大厅。   顾羡鱼边走边跟柏漱玉聊天,同时目光灵动地打量四周,像在回忆第一次和柏漱玉、谢自遥来时的场景。   这里人依然不多。   二楼灯影明灭处,像坐了两个人。   玻璃围栏处的绿植堪堪挡住他们的面容,神秘兮兮的看不清。   顾羡鱼收回目光。   彼时二楼,周夷光坐在正中间卡座里,对面真皮沙发上,隐约可见一个男人的轮廓。   光影下的西装一丝不苟。   茶几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威士忌酒杯被放到那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堪堪停在光影边缘,手腕上的机械表滴滴答答,黑暗有了质感与轮廓。   楼下传来些许声音。   “羡鱼,喝点什么。”   男人微顿,倾身往前,光影从眉骨滑到鼻梁,在他眼底落下一道明暗分界,目光深邃。   “羡鱼。”他重复道,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顾羡鱼似有所感,仰头往上。   明黄的灯影流在她的眼里,她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恍如三月春光,明媚灿烂。   裴晏清的目光在她笑容上停了一瞬。   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熟悉   “顾羡鱼来了?”周夷光顺着好友裴晏清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裴晏清:“你认识顾临渊的妹妹?”   裴晏清不语。   他身体后倾,退回光影深处, 指腹无声地摩挲着杯沿。   周夷光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现在的裴晏清实在是捉摸不透。   他跟裴晏清是留学时的同窗好友,毕业后裴晏清回国进入家族企业, 他则留在国外发展。   他们一直没怎么联系, 裴晏清不是闲来无事会聊天分享生活的人, 逢年过节发过去的庆祝消息总是石沉大海。   在国外新闻上偶尔能看到他的名字。   去年六月, “裴晏清”三个字是财经新闻头版头条的主角, 到处都是他成为湛晟集团CEO的消息。   周夷光毫不意外。   裴晏清的优秀在大学时他就领会到了,目光深远、洞察力强, 行动果决, 是难得的人才,教授们都这么说。   当时他发了个恭喜的消息,难得收到裴晏清的回复, 至此两人再无联系,直到大半年后的今天。   半个月前, 裴晏清突然邀请他回国进湛晟工作,给的待遇很好,薪资、股份诚意十足, 周夷光本就有回国发展的计划,当下便跟公司谈了离职的事, 今天得以回国,心情却不如半个月前那么轻松。   他一进公司,听到的全是“裴晏清懒散不做正事,工作敷衍沉迷享受”的闲话。   周夷光看着隐在光影里的裴晏清,眉眼微皱, 裴晏清不像是沉迷物欲的人。   他要的是站在金字塔顶尖,豪车名表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打动他。   周夷光不信公司里的闲言碎语,但董事会的态度又骗不了人。   来之前就听说了,董事会给裴晏清下了最后通牒,新品销售不达预期,他就得走人。   “董事会那边没有回旋余地了?”   裴晏清不语,目光落在他身后:“来了。”   湛晟集团的投资人申总已到,周夷光迅速调整好进入应酬状态。   裴晏清放下酒杯,指节扣住西装纽扣,漫不经心往楼下轻瞥一眼。   那是顾羡鱼刚刚消失的方向,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起身。   这次,他的命运由他掌控。   裴晏清抬眸,掩住眼底的野心与阴沉。   “申总。”   ...   *   “柏总。”   顾羡鱼半躺在沙发上偏头问跟她一起躺着的柏漱玉:“公司里有人这么叫你吗?”   “有。”   谢自遥关上麦克风,懒洋洋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柏漱玉现在是有名有姓有名片的领导级别人物,出场不得有排面,喊声柏总怎么了?哪像我,他们只会谢教练谢教练,有时候不清楚是在谢我,还是叫我。”   顾羡鱼笑了笑:“可以啦,等他们喊你小谢又不乐意了。”   点的最后一首音乐结束,包厢里安静下来。   顾羡鱼、柏漱玉、谢自遥静静靠在沙发上看落地窗外的夜景。   谢自遥的声音在夜色里慢悠悠响起。   “顾羡鱼,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   柏漱玉坐起身:“接到戏没有?”   “几分钟的友情出演。”   “演员不好当啊。”谢自遥感慨。   顾羡鱼长叹一声:“有什么办法。不好当也得当,慢慢来呗。”   柏漱玉:“等我。”   “等你什么?”   “等我有实力,下次带着品宣部找他们平台方,点名让顾羡鱼当女主角。”   顾羡鱼笑出了声:“谢谢柏总。”   “小事。”   柏漱玉再度躺下去,他们都知道刚才那都是玩笑话,眼前不管有什么困难,闯下去就完事了。   风暴总会过去的。   顾羡鱼抓了个抱枕放在腰后,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说真的,做演员很有意思。”   “可以体会不同的人生,就好像...”顾羡鱼眼眸转了一圈:“能活很多很多次。”   “很值,”顾羡鱼弯唇道:“物有所值,一点都不浪费生命。”   “你们能懂吗?”   谢自遥:“意思是,仅有一次的生命被你反复活来活去。”   “就跟买了很贵的滑雪板,每天用,反反复复直到感觉把钱用回来了。”   顾羡鱼坐起身连连朝谢自遥的方向点点手指:“就是这个意思。”   柏漱玉:“听起来演员这个工作很适合你。”   顾羡鱼:“是啊。”   她要再努力一点。   顾羡鱼重新躺下去看着窗外的月亮时想道。   柏漱玉、谢自遥喝了点酒,顾羡鱼全程抱着矿泉水,下巴抵在瓶盖上跟他们打斗地主,偶尔再去打两杆高尔夫。   就是一直坐着有点累。   刚好顾羡鱼想去洗手间,没用包厢里的,打算出去走一圈逛逛。   “我跟你一起。”柏漱玉起身道。   “你去不去?”顾羡鱼看向谢自遥。   “我白天走得够够的,你们去。”   顾羡鱼挽着柏漱玉的手往门口走:“你几点走?”   柏漱玉:“九点半?”   “待会柏漱清来的,回家路过这顺道带我。”   顾羡鱼刻意不去聊白天的事:“差不多,我也那时候走。”   “谢自遥打车回去?”   柏漱玉:“对,他打算下个月买辆代步车。”   “上周去看了,就白天我试的那辆。”   顾羡鱼懊恼:“我怎么不知道?他跟你说不跟我说!”   柏漱玉翻了个白眼:“大明星没有时间爬楼也不能冤枉人,他在群里发过的ok?”   顾羡鱼立马好脾气下来:“okok的。”   “看起来他过得可以,”顾羡鱼抿了抿唇:“离开他那生物爹之后气色都好起来了。”   柏漱玉皱眉:“你是没看有些认识的暗地里骂他傻。”   “他们想骂能怎么样,骂就骂吧,照样有人说我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发神经出去当演员嘛。他们又不是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追求与生活呢。”   “何况再怎么骂,谢自遥气色就是好起来了,不用受那个可恨爹的束缚,而且不是说谢家工厂下季度订单却被撤了,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嘛。”   柏漱玉多看了顾羡鱼一眼:“嗯....”   “可能是顾临渊的手笔。”   “喔。”顾羡鱼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停顿两秒,试探问:“谢自遥知道?”   “知道。”   “放心,他心情很好,说下次他那个狗哥出来炫耀,他就把狗仔说谢家要卖房的报纸砸他脸上。”   顾羡鱼松了一口气一笑:“是他的作风。”   两人结伴去了洗手间,顾羡鱼洗了手先出来,柏漱玉让她吧台点杯威士忌,她想再喝一杯。   顾羡鱼乖乖去了。   路过一扇厚重大门时,隐约听到里面嘈杂混乱的音乐声。   是很久之前她来过一次就再没来的地方,还在这里跟人打过架。   顾羡鱼不禁多看了一眼,恰好七八个穿着潮牌的年轻人走出来,说话声音很高,脸上带笑。   顾羡鱼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商量接下来要去哪玩。   他们停了下来,顾羡鱼绕开他们,正对面的楼梯上下来了三个人,她随意瞟了一眼。   光影昏黄看不清。   顾羡鱼收回目光靠在吧台前乖巧道:“一杯威士忌少冰少冰,需要很少的冰。”   “好的,顾小姐。”负责她那个包厢的私人管家说。   “您需要点别的吗,小份栗子糕?”   顾羡鱼眼睛一亮:“我可以点Mini份?”   “是的,”管家一笑:“顾总今天打电话交代过,如果您想要吃什么,可以点小份的。”   顾羡鱼:“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对不起顾小姐,他们忘了。”   “....”   “来一份....”顾羡鱼单手撑脸,纠结想着。   三文鱼配奶油芝士好吃,可是他们的手撕猪肉汉堡又很一绝,烘烤的坚果香喷喷。   什么都想吃。   她思索着,眼珠出神地盯着一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走入她的视线,光影下的侧颜轮廓分明,眉骨高,侧颜清隽,步伐很慢但极有力。   顾羡鱼心脏漏了一拍,涣散的目光突然有了焦距,偏头看去。   一同出来的那几个年轻人恰好上前挡住她的视野。   人潮将她和男人分开,人群那端隐约传来一声恭敬的“裴总”。   那两个字刚出现就被年轻人的谈话声盖住。   顾羡鱼愣愣寻望着另一端。   “顾小姐?”   “顾羡鱼小姐?”私人管家喊了第二遍,顾羡鱼堪堪回过神。   “啊,什么?”   “您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顾羡鱼回头快速张望着,柏漱玉走近问:“你哥来了?”   “不是。”   那张脸好熟悉,侧颜轮廓像极了那个人。   长廊里的医生。   但应该不是。   医生是温润如玉的,金丝眼镜下的眉眼温柔如春风。   顾羡鱼扯唇一笑,仔细想想很像小说设定呢。   “回到现实里来顾大小姐,”柏漱玉抬高声音道:“今天怎么呆呆的。”   “没什么,”顾羡鱼看看吧台:“点好啦?”   “你不是点了么?”   “对喔,”顾羡鱼回过神:“走吧走吧,谢自遥还在等我们。”   她挽着柏漱玉的手臂返回包厢,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大厅只剩昏黄的光与影。   *   顾临渊在对面停车位上等着,远远看见顾羡鱼小跑过来。   他皱眉。   一阵冷风伴随着打开的车门灌进来,他说:“跑慢点,注意车。”   “我有看的,”顾羡鱼指指自己的眼睛:“没有近视,看得很清楚。”   “你的朋友能安全到家?”   顾羡鱼放好包包和大衣:“柏漱玉的姐姐马上到,谢自遥打车回去。”   “对了!”顾羡鱼抬头:“哥,湛晟的车可以嘛,新上市的那款性价比高不高?谢自遥想买那辆。”   “生产商严谨,工艺精细,预算充足可以买。”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顾羡鱼偏头眼睛亮亮的:“不想他被营销欺骗。”   顾临渊淡淡一笑:“他离开家后怎么样。”   “谢自遥?”顾羡鱼抿了抿唇:“你是不是针对了他家的工厂。”   “正常反击。”   顾临渊沉思两秒强调:“他和谢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因而毫不留情地解决对方。如果谢自遥还在,他会稍稍留情,但只是留情。   谢家和沈老联合时就应该想到可能的后果。   “我明白的,”顾羡鱼说:“他很高兴,他现在就是谢家的黑粉,每天工作赚钱,休闲时候去滑雪旅游,攒钱买车。”   顾临渊静静听着:“不错。”   顾羡鱼笑了笑:“是啊。”   没有之前富裕,好歹不用被糟糕的爹控制,精神自由。   其间谢自遥经历了哪些磨难、被多少人笑话过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们有各自的困难要解决,朋友或许无法帮着解决事业上的难题,然而有他们在就好了。   精神上的陪伴有时能带来巨大能量呢。   马路对面,柏漱玉上了车。   顾羡鱼收回目光,不由想到那她呢。   她的朋友柏漱玉又经历了多少走到现在。   以骄纵张扬的二小姐形象进到公司,从底层做起怕是吃了很多苦头吧。   她真心希望她的朋友们都能梦想成真。   马路对面的车里。   柏漱玉沉默地攥着安全带,柏漱清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柏漱玉实在受不了,硬邦邦地开口:“我今天看到你了。”   柏漱清微顿,抬眸。   视线一如往常清冷。   “你跟一个男孩拉拉扯扯,他是谁?”   ...   另一辆车里。   顾临渊重复着顾羡鱼的话:“又看到他们接触?”   “嗯!”顾羡鱼咬牙:“我感觉不是情侣。”   不可能是什么朋友。   那男孩太张扬太肆无忌惮,完全不把柏漱清放在眼里。   合作伙伴的儿子之类的推论也站不住脚,顾羡鱼非常清楚,她的内心还有一个推论,但是她不敢在柏漱玉面前提。   “我...其实感觉可能是....”顾羡鱼犹豫。   “姐弟。”   顾临渊轻声补充。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这就说明柏漱玉的父母里有一方出轨,在外面养了私生子。   看年龄就比柏漱玉小个三四岁。   真够糟糕的。   顾羡鱼惆怅地靠在椅背上:“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顾临渊:“可能她猜到了。”   顾羡鱼微顿。   她猜到了,但她们都没有提,把担心放在内心深处,若无其事地相处着。   ....   “他是谁?”   车内,柏漱玉又问了一遍。   柏漱清沉默地关上电脑,直视前方:“你不会再见到他。”   柏漱玉皱眉,在各式关系里选择了自己想相信的那一类。   “你们分手了?”   “是。”柏漱清偏头:“分手了。”   “你的眼光很差。”   柏漱清:“我应该恭喜你找到了我的缺点。”   柏漱玉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偏头死盯着月亮。   柏漱清埋头工作,若无其事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了家,柏漱清径直推开书房的门,客厅明亮的光侵入沉黑的门缝里,柏漱清打开灯,隐约可见书桌上的一抹淡粉色。   叮叮当当,风车被窗外的风吹得慢悠悠转了起来。   柏漱玉收回目光,快速回到房间跟顾羡鱼说:“我问了,她说那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她想错了?   顾羡鱼半信半疑地打着字:【她眼光好差。】   【是的。】   柏漱玉关上手机埋在枕头里,过了七八分钟她打了一个电话。   “明天让小王调后门监控,十一点到十二点半期间的。”   “好的柏总。”   柏漱玉关上电话,摇摇头洗了个头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顾羡鱼洗完澡用干发帽包住头发急冲冲往楼下跑。   顾临澜回来了,卫厨做了宵夜,顾羡鱼不能吃,摆摆手双手撑脸看着他:“你怎么有空回来。”   说话间,顾临渊走了过来,接过顾临澜顺手递给他的筷子。   顾临澜说:“这周有个商务,付姐让我回来休息休息,后天拍宣传片调整好状态。”   “什么商务啊?”顾羡鱼眼巴巴的:“哥,又让你代言到了。”   “你以后也会有。”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我现在的梦想是凭借实力拿到致远的代言,让致远品宣部来求我。”   顾临渊:“不会有那一天。”   “....”   “你不鼓励我?”   顾临渊:“致远不会求任何明星。”   “我就口嗨一下。”   “不行。”   “......”   顾临澜笑笑:“说不定以后品宣部不求你,他来求你。”   顾羡鱼抬眉:“诶,那好像也行?”   顾临渊:“?”   顾羡鱼笑笑:“还没说是哪家企业呢。”   “车,湛晟集团。”   “?!”   顾羡鱼眼睛一亮:“你代言了他们会送你车吗?”   “不会。”   “小气,”顾羡鱼看着顾临渊,像在报复他刚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做老板的就是小气。”   顾临渊:“.....”   顾羡鱼又转头问:“那能不能打折?给我朋友一个折扣。”   “明天我问问,”顾临澜迟疑一秒:“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于姐说可以带你去,让你看看宣传片拍摄过程。”   “!”   “好啊,放大假我怎么会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恐惧   窗外的晚风低声呜呜, 顾羡鱼双手抵在餐桌上,兴致勃勃跟顾临澜聊代言的事。   “当天就拍广告片?”   “第二天,后天参观拍海报物料, 他们团队会拍参观视频。”   “喔喔喔。”   顾羡鱼想到什么,转头问:“大哥, 致远的代言人是谁。”   “没有全线代言人, 新品上市会短暂和艺人合作。”顾临渊停顿两秒说:“湛晟应该请得不多。”   顾临澜点点头:“付姐提过, 近两年第一次。”   “第一次就请你?”顾羡鱼感叹:“混得不错呀。”   “......”   因为经常见到顾临澜以至于时常忘记他是娱乐圈里的顶流大明星, 尽管近段时间黑红黑红的, 多年积累下来的底子犹在,地位不可撼动。   顾临澜沉默些许, 无奈瞅了她一眼:“谢谢夸奖。”   顾羡鱼笑着接过祝姨递来的小番茄, 边吃边跟他们闲聊:“话说回来,他们突然请代言,是不是跟那个CEO有关?”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快说快说”的表情。   顾临澜:“有故事?”   顾临渊轻叹, 只见顾羡鱼连连点头,抱着小番茄跟揣着瓜子可乐爆米花似的激动:“他们那个CEO是妥妥的纨绔子弟,估计是被人捧着上位的, 现在原形毕露了,听说应酬不去, 公司不去,一天到晚吃喝玩乐,就这标准,我都能当他们的CEO。”   顾羡鱼偷偷扫了眼顾临渊:“大哥有另一种观点。”   顾临渊:“推测而已。”   “经济论坛上见过几次,”他微微皱眉:“了解的很表面。”   他认识到的, 不过是对方想展现出来的一面。大家都是披着一层皮的人。   问题是,裴晏清前后差距大到不合常理。   顾临渊微微皱眉,目光安静地落在笑容满面的顾羡鱼脸上。   像她的雷霆改变。   只见顾羡鱼叭叭吃着小番茄,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   她自顾自地说:“要是能见到本人就好了,大哥,能不能带我去商务晚宴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顾临渊收回目光,语气稀松平常:“你是想去吃瓜。”   顾羡鱼理直气壮:“我们要充分发挥各种资源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敢说你不好奇?”顾羡鱼扭头质问。   顾临渊不语。   “下次。”   “你说的喔,骗我你就是小狗。”   顾临澜:“他骗你,你就自己去。你是集团的股东,硬气点。”   顾羡鱼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想起白天柏漱玉说的股权一事。   “柏漱玉说,我和她姐一样有钱,是不是啊。”   顾临澜:“这么说,我也很有钱?”   两人齐齐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语气平平:“就那样。”   “......”   “......”   “我想挥舞拳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记。”顾羡鱼面无表情地说。   顾临澜:“我也是。”   顾临渊嘴角勾出轻浅的笑容。   顾羡鱼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心里莫名复杂起来。   他很好。   没有侵吞他们的股份,没有和他们玩心机。   集团能发展成这样,全靠他,却又大方的将胜利果实和他们一起分享。   只是因为——   他们是家人。   “顾羡鱼”是他的妹妹,即便上一任百般嘲讽,利用他的人脉为非作歹,站在他的对立面和沈老打击他,小说里的“顾羡鱼”依然在顾家待了一年多。   漫长的四五百天里,顾临渊没有对“顾羡鱼”下手,只是因为“顾羡鱼”是他的妹妹。   顾临渊想解决一个人可以很快,江令武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真的很好,做他的妹妹很幸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想法像幽灵的影子冷飕飕地袭上心头。   如果他知道她不是呢?   顾羡鱼垂眸,视线在鲜红的小番茄上流连。   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番茄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吊灯在桌上投下一道道影子,顾临渊的阴影覆盖住了她。   顾羡鱼不敢细想,垂眸看向别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顾羡鱼咬唇,眼神逐渐坚定。谁都不可以打破她现在的生活。   ...   顾临渊、顾临澜上楼,顾羡鱼收拾回了房间。   她跟小桶聊了会天,送小桶离开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太幸福了吗?所以开始患得患失,还是于婧伊的问题让她想到了空白的过去?   顾羡鱼死死皱眉,抱紧枕头盯着窗外的月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简单吃了个早餐,就去上表演课了。   当于婧伊再一次询问她的过去时,顾羡鱼没有了第一次的失态与紧张,十分平常地说:“没有。”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着。   “好,你先去上课。”   顾羡鱼走出她的办公室,路过玻璃长廊时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看向外面灰白而广阔的天空。   既然已经做好了选择,那就带着秘密加油。她对自己说。   顾羡鱼很认真地结束了一天的表演课程,回家后开始做老师布置的扒片作业,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分析角色,细致到角色的动作、着装、语气等等。   她做得认真,中途顾临澜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看过她,她不知道,八点私教上门,顾羡鱼跟着健身做力量训练,累得满头大汗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十点多洗了个澡就睡了。   小桶来时,顾羡鱼早早进入了梦乡。   窗帘拉得很紧,一丝月光都进不来,黑不见底的房间里,温柔的蓝色光团轻轻照亮了顾羡鱼好梦酣眠的面容。   蓝色小光团静静看着她,比以往任何时候待的都晚。   十一点半小桶离开,房间里再度恢复到黑夜模样。   白天来临。   顾羡鱼揉着酸痛的臀部下楼,现在她一周三练,昨天练得臀腿,现在走路臀部都在隐隐作痛。   但那是令人高兴的酸痛,不是给你一拳的痛楚,而是“健身两个小时我的身体有了反应与进步”的快乐酸痛。   顾羡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好像又变强了。”   小桶:【[微笑][微笑][微笑]】   【你要下楼了,顾临澜在等你】   “好的~”   *   顾羡鱼和顾临澜抵达湛晟总部时刚九点半。   某位西装革履的领导很高兴接待了他们,又领着顾临澜的团队去了三十二层的休息室。   不久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老师们休息十五分钟,这里有水果和茶点。”   “费心了。”付离笑道。   顾羡鱼站在窗边,她接过顾临澜递来的水小抿一口,指着远处的高楼说:“那是致远的大楼。”   “真气派!”顾羡鱼语气骄傲。   顾临澜凑到窗边看。   “还行。”   顾羡鱼:“要对自己的集团有认同感。”   “顾临渊又不会请你当代言人。”   顾羡鱼想了想:“就算他请,我也不会当。”   付离问:“为什么?”   “我现在多黑呀,不给集团招黑。卖不出产品,我分红怎么办。”顾羡鱼一本正经:“我是不是很有商业头脑。”   顾临澜笑了笑:“会红的。”   “红了没什么用,没见他们邀请你。”顾羡鱼想了想,又说:“不愧是我们致远,不把你放在眼里,很有格局。”   顾临澜轻笑出声:“你怎么成了致远的脑残粉。”   “?”   “这话我可不爱听。”顾羡鱼扬眉:“它是让我钱包鼓鼓的小宝贝。”   顾临澜笑着,两人正没事找事聊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总来了。”   顾羡鱼回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了趟门,回来晚了。晚上会继续写,明天补上一更 第76章 第 76 章 危险   裴总?   那晚在酒吧听到的模糊轻唤再度袭来, 顾羡鱼当时没听清,不知道是贝总、卫总还是其他的。   现在想想,裴总或许是选项之一呢。   她小声问付离:“裴总是宣传部的领导吗?”   付离一笑:“他是湛晟集团的CEO。”   顾羡鱼笑容淡去, 睫毛轻轻颤了颤。   C..EO?   那个传闻被的不负责任的懒散富二代?   那在酒吧里看到的侧颜应该不是什么裴总,顾羡鱼暗自想道。   那个人很冷, 着装克制古板, 不像是会懒散沉溺于名牌手表的人。   她的评判有些草率, 可那人和医生有着相似的侧颜, 顾羡鱼希望会那样。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门口迟迟不见任何踪影。   付离挤出一个笑容:“裴总是中来吗?”   工作人员朝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回头尴尬道:“裴总好像有点事, 他马上来。”   顾羡鱼回过神皱了皱眉。   与“湛晟CEO”有关的负面评价再一次在脑海里飘过。   怎么能有要样的老板?   现在湛晟新车上市, 集团内部负面评价这多,他们破例请代言人,和顾临澜宣传就说明事态严峻, 来了一番这迟迟不见人影是怎么回事。   顾羡鱼皱皱眉。   虽说顾临澜没有摆有钱人的架子,但好歹是大集团股东, 他不摆架子不等于湛晟可以忽略他。   如果有相同处境的是顾临渊,他绝不会让工作人员报备之后这让对方多等。   他或许不会来,但会让助理过来看一看, 表达态度。   不放低姿态,这不让对方感到最冷落。   有要样的人在致远, 顾羡鱼很安心。   想着想着,她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总感觉钱包鼓鼓,股价中涨,这中发财啦。   “裴总。”   一声恭敬的轻唤引起顾羡鱼的注意。   顾羡鱼睫毛微抬, 目光直视而去,随即一愣。   来的人骨相很好,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眼看过去和医生有两已相似。   但仅仅只有两已。   他皮肤很白,像常年生活在暗夜里,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些弧度,像是嘲讽,这似懒散。   他身形瘦削,但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开着一颗扣子,不像是来上班的。   顾羡鱼眉心微蹙,目光挪开。   跟传闻被的形象很像嘛。   最叫做裴总的男人勾唇:“我来看看,拍摄过程被有什么需中的尽管提。”   顾临澜很官方地说:“正常拍摄,我们会全力配合。”   “你们多配合他们。”男人跟工作人员说,说完朝顾临澜点点头,抬步离开之时瞥见顾临澜旁边的一抹身影,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她身上。   “顾小姐?”   顾羡鱼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人一笑:“顾家出了两位明星,顾总应该很高兴。”   不等顾羡鱼、顾临澜反应,他笑着离开休息室,笑里带着戏谑的味道,听着怪不爽的。   顾羡鱼过了几秒总算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我们两个进了娱乐圈,没人跟顾临渊争?”顾羡鱼握拳道。   顾临澜跟着皱眉:“应该是。”   “好气,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顾羡鱼声音不自觉微抬:“哪有要样的集团老板!”   难怪公司现在要个样子。   顾羡鱼气恼想着。   工作人员正好推门进来,听到顾羡鱼的话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出去还是硬着头皮进去。   顾羡鱼尴尬地抿了抿嘴巴,示意顾临澜说点什么。   付离上前一步:“都准备好了?”   “是的,小裴总刚刚交代,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工作人员刻意强调了“小裴总”又个字:“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开始。”   顾羡鱼却是一愣。   小裴总?   他们最工作人员领着走向电梯,路上,顾羡鱼小声问付离:“刚刚的不是CEO?”   “不知道,”付离同样不解:“我听说CEO姓裴的。”   原来还有一个姓裴的,一个集团出俩纨绔富二代,不垮才怪。   顾羡鱼恼怒想着。   她像一个生气的小孩子,因为不开心所以开始“默默画圈诅咒”。   顾临澜笑了笑:“收收你的表情。”   顾羡鱼:“有那么明显嘛。”   “你说呢。”   顾羡鱼轻哼,“我要诅咒他。”   “你不许笑。”   顾临澜笑着偏头:“他那种一看就是没上位,嫉妒大哥的。”   顾羡鱼想了想,郑重点点头:“是的,嫉妒大哥有人美心善的妹妹。”   顾临澜笑了笑,跟着停下脚步。   闲聊结束,他得上班了,中配合甲方需中换造型、化妆,背他们给的宣传词等等。   顾羡鱼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偶尔给他拍拍视频,唠叨两句。   一天在忙碌被还没有结束。   明后两天拍广告片,大后天有直播,顾临澜中记很多小知识点,顾羡鱼下午去了趟致远的大厦,健身俩小时回来他还在工作。   六点半,冬日夜幕微沉。   湛晟的工作人员邀请他们去食堂吃饭,顾羡鱼正好饿了。   她中吃香喷喷的大馒头!   优质碳水冲冲冲!   在去炫馒头之前,顾羡鱼没忘记一件很重中的事。   “折扣拿到手了吗?”   “有我出马,怎么可能让你失望。”顾临澜递来一张名片:“让你朋友联系他,7折。”   “哇!!”顾羡鱼双手接过:“哥,你是个天才!”   “要跟天才有什么关系?”顾临澜敲了敲她的脑袋:“走点心!”   顾羡鱼笑了笑,拍好照片给谢自遥发过去,这兴冲冲跟着工作人员往食堂走。   “待会你先回去,明天得上课。”顾临澜说。   “嗯嗯,我吃完就去。”顾羡鱼放低了声音:“我刚听到他们说湛晟的食堂不错,试试就回去。”   “赚他们的钱,还中吃他们的食堂!”   她的眼里带着“白嫖吃食堂”的得意。   顾临澜轻笑:“就要么点志气。”   顿了顿,他这说:“待会多吃点。”   “嗯!”   六点四十已,世界正步履匆忙地迈入黑暗。   顾羡鱼和顾临澜双双抵达食堂,工作人员递来几张一次性的食堂卡:“慢用,七点我们在旁边的茶水室见。”   “好。”顾临澜接过,示意顾羡鱼找位置,刚一抬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   顾羡鱼好奇回头。   目光在触及光影下的身影时,表情开始一点点僵硬。   “裴总。”   有人唤道。   打开的电梯门在他身后关闭。   他走在分前面,步伐沉稳,微微偏头,光影落在他的侧颜上,照亮了他的眉骨与鼻梁,眼眸漆黑如墨。   他偏头听身侧的人说话,面无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很小。   空气好像沉了几已,周围的说话声不自觉压低,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窄路。   顾羡鱼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像从光影里走来。   有那么一刻,顾羡鱼不知道她到底在食堂还是在医院长廊里。   医生...   那是他的脸。   他和医生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戴眼镜。   顾羡鱼脸色发白,心脏不自觉收缩,巨大的恐惧如黑夜一般笼罩住她。   如果有人知道她不是顾羡鱼,如果那个人是他——   裴晏清沉默地靠近着,步伐均匀,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   “裴总。”   “要位新品的代言人江帆。”裴晏清身侧的男人在即将靠近顾临澜和顾羡鱼时放慢脚步介绍。   裴晏清脚步微顿,目光漠然地掠过顾羡鱼,沉沉落在顾临澜身上。   “合作愉快。”   声音带着沉重这压迫的重量。   顾临澜点点头,裴晏清再度往前,步伐一如平常,垂在身侧的右手却轻轻蜷缩起来。   他偏头跟高管说话,余光却漫不经心落在顾羡鱼的身上。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上。   只是一瞬,裴晏清收回目光继续跟高管说话,顾羡鱼手指攥着食堂卡,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像是中探询明白、追问一个答案。   要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她见过的脸?   他穿书了?   季淮——那个医生穿书了?   为什么这是要样的性格?   ...   “羡鱼。”   脑袋突然痛了一下,顾羡鱼反应过来回过神。   顾临澜收回点点她脑袋的手,皱眉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顾羡鱼快速回神,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刚肚子有一点点痛,可能白天喝了一杯冰美式的缘故。”   “大冷天的少喝冷的。”   “没精神就休息,不中消耗身体。”   “嗯。”顾羡鱼浅浅一笑:“我知道了,吃饭去吧,我好饿。”   她率先往前,捏着食堂卡去到自助餐窗口,随意打了点蔬菜米饭。   季淮不是那样的。   顾羡鱼边吃边想,他很温柔时常带笑,一种干干净净的笑。   眼前的那张脸不是那样,他很冷,完全像是陌生人,是在装吗?因为和她一样,担心最认出是穿书者?   可是以她和季淮的熟悉程度,他们不应该相互帮助,彼此交换消息?   一顿饭结束的时候,顾羡鱼混乱的脑袋总算有了点思路。   第一,搞清楚他是谁,是不是季淮;第二,装下去。   装作不认识。   就算他是季淮,在他不坦白之前,她绝不坦诚。   他现在的情况很一般,集团问题多,这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会不会因为想中回去而急切完成任务。   这....   会不会利用她做点什么。   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人通常只顾自己。   她现在太安逸了,财产情况良好,顾临渊关系很好,集团稳定,如果对方知道顾临渊会听她的,会不会仗着她的那点好感利用她和顾临渊的关系达成目的?   顾羡鱼希望不会,但她实在不敢寄希望于另一个人。   即便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医院里安慰过她很多次,但顾羡鱼不能赌。   从食堂出来,顾羡鱼借着“出来一天头痛很累”,解释了晚饭时的出神与紧绷。   “回去好好休息。”顾临澜自外面关上车门前说。   “好。”   啪一声,车门最轻轻关上。   狭窄的空间里,顾羡鱼无力倒在后排,像躺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无力前行着。   大脑不可控地开始胡思乱想。   有没有更多穿书者?   是主世界把他送来的?主世界代表什么?他们要些穿书者、小说世界里的人,在主世界眼里这代表什么?   他们是蚂蚁吗?主世界可以轻轻捏死他们,就像科幻小说里的多维世界看待地球、又体人看待地球人那样?   他们是虫子?   如果是虫子,她现在的梦想、努力,周围所有人的努力这算什么?   她去对抗舆论的坚持这算什么?   一片虚无、一点设定?   顾羡鱼难受地捂住脸颊,不能多想不中多想。   想搞清楚人生的意义是很哲学的一件事,想到分后难免陷入虚无。   顾羡鱼打开车窗,任凭冷风灌入,她下巴抵着窗框,静静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着等红灯的车辆,斑马线上成群结队的人群。   看着他们或平静、或笑或生气打电话或冷得直呼气的脸。   脑海被沸腾的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顾羡鱼认真看着世间百态,再一次确定——   如果主世界可以像蚂蚁一样捏死我,那在它捏死我之前,我中继续活着。   ...   顾羡鱼回了家。   顾临渊递来一根体温计。   “?”   “干嘛。”   “顾临澜说你不舒服,量一量。”   “我没发烧啦。”   顾临渊这递来一杯温水:“喝点。”   顾羡鱼老成地叹叹气,吨吨一口气喝完把水杯塞给他:“可以了吧。”   “温水这不是灵丹妙药,喝了能怎样。”她嘟囔。   祝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能说话能喝水能吃东西,就说明问题不大。”   顾临渊点点头。   顾羡鱼放下包:“我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不中小题大做。”   祝惠清笑笑:“没问题分好了,临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十一点左右,”顾临渊说:“不用等他,玄关的灯打开了,您去休息。”   祝惠清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没有推脱便走了。   一时间客厅里就剩下顾羡鱼和顾临渊。   顾羡鱼拎起包:“我回房休息喽。”   “嗯。”   她走了两步,这回头道:“大哥,我有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   顾羡鱼犹豫着坐回沙发上:“如果。”   “我是说如果,假如,设想。”   “嗯。”   “假如我们生活在一个小说世界里,老天点点手指就可以规定一个人是主角还是配角,是生是死,你该怎么做?”   顾临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沉,眨眼之间这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他探究的目光投在顾羡鱼身上:“怎么突然要么问。”   “就是...”   “有一个穿书的剧本,我在思考穿书者的想法,深入角色内心。”顾羡鱼蜷缩着手指说。   顾临渊声音沉着冷静,这夹杂着不为人知的安抚:“正常生活。”   “我很清楚我的一切怎么来的,不是老天点点手指就能完成的。”   顾羡鱼顿了顿:“没有别的了?”   “没有。”   “没有迷茫、混乱、怀疑人生?”   顾临渊淡淡一笑:“会有。”   “那些会过去,只是一时的。”   顾羡鱼出神地看着手里的包:“我也要样想。”   “嗯?”   “主角会继续往前走的,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进,要是她对抗既定命运的方式。”   去对抗主世界。   不如科幻小说里写的那般壮阔,只是她自己的斗争,和“老天”的斗争。   顾临渊:“你有答案。”   顾羡鱼抿了抿唇:“有答案,但有的时候就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好像内心就会更加更加的坚定,即便对方给出了和自己不一样的想法,也会在心里想出千百个反驳的答案。   顾羡鱼起身一笑:“我睡觉去啦。”   “好好休息。”   ...   “晚安。”   小桶跟她说。   顾羡鱼纠结了一会,没有跟她说见到裴总的事。   她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回答,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为了剧透消失好一段时间。   她埋进最子努力睡觉。   整个又月,她在上表演课、进第二个剧组拍戏、健身、搜寻裴晏清的资料被度过。   那次见面之后,裴晏清没有找过她,她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趁机摸清对方的底细。   然而网上的资料实在太少,私人侦探费了小半个月总算得到了些有用信息。   裴晏清自小成绩优异,可惜母亲体弱多病,在他十岁那年因病去世,父亲后来再婚很少管他。   他的父亲能力一般,是裴家分不受宠的孩子,继承的股份很少。   裴晏清的爷爷五十岁那年和他年龄相差十二岁的女人结了婚,圈内窃窃私语,裴晏清的父亲不满这无实权,没什么能力。   后来裴老和新太太生下一子,就是那天在集团见到的小裴总,裴孟礼。   裴孟礼比裴晏清大两岁,但公司都叫他小裴总,属实是因为能力一般。   无论裴老如何偏爱,裴孟礼都是只顾玩乐、没有一点手段的人物。   倒是自小就最冷落的裴晏清,进了湛晟后表现优异,引得好几位董事称赞信赖,一年前他成功上任。   上位一个月,位置刚坐稳就大肆买名牌手表、跑车,后面的事顾羡鱼差不多都听说了。   顾羡鱼看着散落一桌的资料,眼神逐渐空洞。   那么——   他是最穿了?   可是为什么这跟季淮有一样的脸?而且时间对不上呀。   顾羡鱼清楚地记得,她是圣诞节那天最通知入院的。   过了约莫有一个半月,她在楼下散步时见到骨科大夫季淮。   当时她腿痛,季淮帮她看了看。   他们认识了有小半个月,但是只说过七八次话。   分近的一次是主治大夫跟她说,她化疗情况不好,分好做手术。   但是...   “手术成功率很低。”   她坐在轮椅上,大脑不断重复着医生的信息,长廊里,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季淮就在那时出现。   一个初夏的傍晚。   初夏..   六月。   顾羡鱼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当下,她穿来时似乎是十月了。   仔细想想,两个世界时间不同步倒也可以解释,问题是:季淮和裴晏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有没有可能就是两个人?   季淮是季淮,裴晏清是裴晏清。   主世界用了季淮的脸,就像用她的脸那样放在了小说人物里。   顾羡鱼希望如此。   即便季淮在她困境时安慰过她,她依然不希望对方会出现在要个世界,带来随时可能戳穿她身份的危险。   更危险的是,如果对方最穿书,会不会推测出她的身份?   她当时没有演一演,真是太大意了。   其实和大意没有太多关系,顾羡鱼当时就是不赞成上一任的做法,下意识用完全和对方不同的路来展示自己和上一任的不同。   顾羡鱼咬唇。   必须去见见他了。   晚餐时,顾羡鱼夹了一块又文鱼漫不经心地问:“大哥,分近有没有商务晚宴?”   “我想吃东西。”   “你现在就在吃。”   “你知道我的意思呀。”   顾临渊放下筷子微微无奈道:“这中吃瓜了?”   “嗯嗯嗯!”   “你不忙?”   顾羡鱼得意:“于姐说上部戏我表现得很好很好,进步非常大,让我多休息几天,不能长时间高强度做一件事,会很快消耗能量,中慢慢来。”   “是要样。”顾临渊认同。   “我现在很闲。”   “你能吃喝?”   顾羡鱼拍了拍她的手臂:“看看要是什么!”   她瘦了一点,再加之因为健身,臀部、腿部、背部隐隐有了一点点点点的肌肉线条,腹部还有马甲线。   虽然私教说有马甲线跟瘦下来的关系比较大,但不影响顾羡鱼的雀跃。   “我现在每天耗能多,偶尔可以吃一吃啦。”   “带我去嘛。”   顾临渊无奈:“好。”   顾羡鱼身体前倾兴致勃勃地问:“晚宴上有哪些人?我听听,看看有没有听说过的。”   顾临渊说了一串名字,顾羡鱼皱眉:“就我没有我认识的?”   她故作随意道:“那个裴晏清呢?他的故事蛮有意思。”   顾临渊:“似乎有他。”   “似乎?大哥,似乎要种不确定性的词语怎么会出现在你要。”   顾临渊抬眸不紧不慢地望过去:“你想见他?”   “说不上想啦,就是他的故事在你们之间算是有趣,”顿了顿,顾羡鱼歪头一笑:“长得还行呀。”   顾临渊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他不会谈恋爱。”   “....”   “你怎么回事?”顾羡鱼歪头:“我说一个人长得好看就是中跟他谈恋爱啊?”   “柏漱玉好看,谢自遥也好看啊。”顾羡鱼气恼。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顾临渊很有眼力见地不跟正不爽的妹妹battle,平心静气地说:“我承认,你上一段感情故事造成的负面影响比较深远。”   “你应激啦?”顾羡鱼笑着反问。   “一点。”   顾羡鱼笑了笑。   她不怎么介意,反正不是她喜欢的人,倒是他们现在能心平气和聊过去要一点令她很高兴。   “放心啦,我现在不会谈恋爱的。”顾羡鱼放下餐具:“我只是想吃瓜,吃瓜吃瓜吃瓜!”   “所以他到底去不去呀。”   顾临渊翻开手机看了两秒。   “不去。”   顾羡鱼皱眉,“你帮我想办法嘛。”   “....”   “那么想吃?”   “超级想的!”   顾羡鱼一直知道顾临渊人脉很广,但跟裴老爷有联系一事,倒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喜欢裴老爷,原因很简单:他跟相差十八岁的女人结婚。   年龄差别太大,当然,她更不喜欢今天的主角——裴孟礼。   今天是他的生日宴,如果不是进场中登记礼品,顾羡鱼决心送一坨狗屎给他。   顾临渊把礼品袋递给收礼的人,顾羡鱼一脸心疼:“手表贵不贵呀?”   为什么不能一百八十八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呢。   讨厌!   “.....”   “买得起。”顾临渊语气无奈。   “肯定是贵才不告诉我价格。”顾羡鱼皱巴巴的:“我们家能赚到他们的钱吗?”   “把手表钱赚回来。”   顾临渊:“他们用了我们公司的芯片。”   “!”   “那一定能赚很多钱喽?”   “能。”   顾羡鱼心满意足。   “你不喜欢他?”   顾羡鱼立马说了上回的事,顿了顿补充:“我不是打算让你讨厌他才要样说的喔。”   “放心,为了两家的合作,为了多多赚他们家的钱,我会卧薪尝胆、忍耐克制、压抑不爽、沉着冷静、顾全大局勉强跟他说话的。”   “.........”   顾临渊沉默两秒。   “辛苦你了。”   “是很辛苦,但我能忍。”顾羡鱼一本正经地说。   “.....”   顾临渊扶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顾羡鱼不搞抽象了,他环视一周都没看到裴晏清的身影,这不想一个人到处逛,就和顾临渊一起见了几个企业家。   顾临渊去见裴老时顾羡鱼就不去了,找了个地方吃吃东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群里。   回应的只有谢自遥:【这去哪里快乐了,顾大小姐】   【嘻嘻,晚宴一下。柏总呢?好久没看到她了】   【谢谢谢你个头:应该是国外出差,我看她IP在国外】   【南瓜大王:厉害啊柏总!远渡重洋发展事业】   【谢谢谢你个头:回来就无敌】   两人插科打诨聊了一会,顾羡鱼关上手机,顾临渊来时,依旧不见裴晏清的身影。   接着裴老说话,裴孟礼发表感谢辞,顾羡鱼躲在角落捂着耳朵不愿意听,看得顾临渊失笑不已。   晚宴进行了约一个小时,裴晏清还是没来。   “应该不来了,”顾羡鱼左顾右盼。   顾临渊:“你实在想见他,我让人把联系方式给你。”   “不中,太刻意了,怎么能要样吃瓜呢。”   “你现在不刻意?”顾临渊看着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妹妹。   顾羡鱼摇摇头,忽地微微一愣。   “来了。”   门口,裴晏清一身黑色西装,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夜,他像从黑夜的漩涡里走来。   顾羡鱼等了几已钟,留给其他人和他沟通应酬的时间。   约莫十五已钟后,她端起香槟悄无声息靠近。   “你好,我是顾羡鱼。”顾羡鱼弯出一个礼貌笑容:“第二次碰到了。”   “上次我哥去你们公司拍过广告片,裴总有印象吗?”   顾羡鱼抬头,直视眼前目光深邃的男人。   裴晏清站在落地窗边,闻言偏头,眸子如黑夜般。   他垂眸,目光沉沉自顾羡鱼脸上滑下。   顾羡鱼下意识收紧了香槟杯,他的眼神真令人讨厌。   “没有。”   裴晏清漠然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黑夜。   顾羡鱼睫毛颤了一下,笑容却没散:“好可惜呀。”   “还想借着关系,提前看看我哥的宣传片呢。”   空气沉默着。   裴晏清不语,顾羡鱼明白他不欲和她有什么交集。   要样分好了,彼此保守自己的秘密。   顾羡鱼退后一步,听到声音自后方传来:“羡鱼,中入座了。”   顾羡鱼回头,看着顾临渊走近。   顾临渊目光简单扫过裴晏清:“裴总。”   裴晏清:“顾总。”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合作方面的事,顾临渊就又两句结束谈话和顾羡鱼一起入席。   裴老把顾临渊、顾羡鱼的位置安排在主桌上,一同入席的还有裴孟礼、湛晟集团股东以及裴晏清。   顾羡鱼苦恼入座,扯了扯顾临渊的袖子说:“我现在是顾全大局、忍辱负重。”   “....”   “那很难受了。”   “是啊。”   顾临渊最逗得一笑:“随便吃点,待会就走。”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刚拿起筷子,就听裴孟礼轻笑道:“顾总和顾小姐兄妹关系很好。”   “传闻里说的都是些什么,顾总怎么不处理?任凭它们影响顾小姐的名誉?”   裴孟礼目光落在顾羡鱼身上:“是吧顾小姐。”   空气冷了一瞬。   顾羡鱼皱眉抬头。   “关你什么事?”   裴晏清看了顾羡鱼一眼,一瞬收回目光。   顾临渊微顿。   “传闻被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一个不会顾全大局的人。”   “不中再一而再再而又的暗示我去和我哥争什么,也不中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我争不过他,就得有自知之明的放弃。”   “是吧,小裴总。”   顾羡鱼面无表情地强调着“小”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任务   裴孟礼投来警告一眼。   顾羡鱼毫不退缩地迎上去:“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大厅里传来窃窃私语的低语。   裴老脸色难看, 等了两秒不见顾临渊出声斥责他那不懂事的妹妹,脸色黑得要滴出水来。   裴老放下筷子,声音不大, 但桌上的人都听得清:“久闻顾总护短,今日一见, 名不虚传。”   顾临渊不慌不忙放下酒杯:“羡鱼说话直, 裴老见谅。”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裴孟礼:“今天裴总生日心情好, 说话跟着无所顾忌。”   就是就是, 明明就是他先说话不过大脑的。   顾羡鱼气恼不已地想道。   桌上安静一瞬。   裴孟礼脸色微僵,随意轻笑一声, 语气很冷:“意思是我的不是了?”   顾临渊不语, 裴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没有接话。他拿起餐巾擦拭嘴角,动作很慢, 无形的压迫袭来。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小,裴老起身:“我累了, 你们慢用。”   他没看任何人,拄着拐杖径直往门口走,裴孟礼看着顾羡鱼阴冷一笑, 他起身道:“大家吃着。”   裴孟礼随即跟上父亲的脚步匆匆离开,宴会厅里没了主人, 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   顾羡鱼敏锐地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看似平静地拿起筷子吃饭,内心却在偷偷打鼓。   她刚才冲动了,现在想想当众回击惹得场面尴尬着实不应该。   裴孟礼不知好歹,她干嘛要降低身份跟他闹, 阴阳两句就行啦,饭桌上有对方的投资商,湛晟跟致远还有合作呢。   理性回归了,道理清楚了,但如果再来一次,顾羡鱼感觉自己还是会直接怼回去。   裴孟礼的话像是在暗示她和上一任的千差地别。放在以往顾羡鱼会当作这是在夸她心地善良、价值观正确,然而裴晏清还在餐桌上。   他看着像不欲插手、揭露秘密的,但对方不主动揭穿,不代表能被当众暗示。   当初为什么不演一演装一装呢?顾羡鱼懊恼,是不是她当初把小说世界当成了小说,轻视了世界的重要性?   即便她一次又一次强调他们的呼吸,但“小说”两个字的设定让她在内心深处像对待游戏一样对待生活?   一杯温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顾羡鱼微顿,顺着玻璃杯上的手指看过去。   顾临渊表情一如平常:“没事。”   顾羡鱼咬咬牙,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呐喊站台:“他太过分了。”   “嗯,我知道。”   顾羡鱼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窃窃私语声大了一些,有人偷偷往这边看。   她想走,但又觉得一走了之像是在逃跑,顾羡鱼咬牙坐在那里,闷闷吃起米饭来。   裴晏清端起面前的酒杯,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轻轻往桌中央推了一寸。   动作幅度不大,侍者连忙过来倒酒,有人咳嗽了一声,僵硬的氛围慢慢松动。   直到晚饭结束,裴老和裴孟礼都没来。   休息室里,裴老拄着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板:“多大的人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不清楚?”   裴孟礼语气微冷:“是许——”   “又是许家!你到底姓许还是姓裴?这么听许家的,早点滚出去,”裴老冷笑一声:“我还没死,就不顾裴家颜面去做哈巴狗了?”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窗外月光掠过裴孟礼阴沉的眉眼里,他的脸白得发冷。   **   裴老不在,裴晏清自然成了主持大局的人。   饭后,顾临渊主动跟湛晟的董事聊天,顾羡鱼知道那是在应酬,帮她的“直接怼回去”做事后弥补工作,不让外面的人给她留下不好印象。   顾羡鱼很有眼力见地站到一边。   裴晏清就在一米之外的地方跟一位老气横秋的湛晟董事说话。   那董事有点眼熟,顾羡鱼细细回忆起私人侦探发来的资料,里面似乎就有这个董事。   如果没记错,裴晏清担任CEO的新闻头条里这个人笑着站在裴晏清的身后看他。   他应该是...被穿书的。   顾羡鱼无意识捏紧香槟杯。   穿书者把他的生活当成了神豪系统,享受物欲不上班,生活工作一团糟,穿书者没有犯法,又无形毁掉了裴晏清谋划已久的梦想。   真糟糕啊。   顾羡鱼垂眸。   穿书者三个字让顾羡鱼的心脏闷闷的,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存在好像快扒开她的心脏,破茧而出了。   顾羡鱼揉了揉抽痛而不安的心,小口小口喝完香槟,用口腔里的酸甜掩盖震颤的内心。   她竭力要求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踪影的事,只是顾临渊和对方谈的芯片技术,听得人一头雾水。   顾临渊淡淡一笑:“你去吃点东西。”   顾羡鱼忙不迭走了,站在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月亮高悬于夜空中,周围很吵,但此刻的宇宙很安静呢。   顾羡鱼望着月亮胡思乱想着。   忽地,眼前多了一道光团,像是从月亮身边抽离开来的,拇指大小嗖嗖嗖飞到她面前。   “小桶?”   【你在外面,不要说话。】小桶说。   顾羡鱼连忙环视四周,还好阳台没人,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小桶很少在顾家以外的地方出现,今天倒是很稀奇。   小桶有些犹豫:【我正在思考怎么跟你说】   顾羡鱼胃部一缩:“你要走了吗?”   离开她?   因为她没有完成任务?   【不是。】   顾羡鱼松了口气。   “那你说,我什么都能接受。”   【我有个同事,它要做个任务。】   “要把你喊过去帮忙?”   【它想让你帮忙。】   “我?”顾羡鱼声音大了点,引得楼下的人抬头往上看,她连忙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我不行,我做不了你们的任务。”   他们颁布的任务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哪有要求一家人互相利用、贬低、嘲讽的?   如果不是她机智、聪明、善良,是社会主义培养下的三好良民,早被主世界给的好处忽悠到沟里去了。   “我做不来,我不要做。”顾羡鱼强调。   小桶:【不是让你做。】   【是这样,它要陪伴一个人完成任务,但是它的积分不够它和宿主产生连接。】   “积分?”   “那是什么?”   小桶叹气。   顾羡鱼到什么时候都有一肚子好奇心,如果不解决她的好奇,就别想引入正题。   【积分是用来升级程序的东西】   “你升级过!你可以发表情包了。”   【是的,我可以发图片】   “是因为我完成任务了对不对?”   小桶发来三个笑脸,又说:【我的同事没有积分,它无法和宿主联系。】   “意思是,它不能像你这样出现在它的宿主面前跟宿主说话?”   【是的】   “好奇怪,那它怎么发布任务?”   【它无法发布,任务就无法完成】   “???”顾羡鱼一脸黑人问号脸的模样:“主世界神经病呐,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让人做任务又不给人联系机会。”   小桶:【它希望你帮它】   “我怎么帮?”   【帮它发布任务。】   “我?”顾羡鱼不可置信地问:“像你给我发布任务那样?”   【是】   “你会不会——”   【不会,我是系统】小桶猜到了顾羡鱼在想什么:【给你发布任务的我,是虚拟存在】   “喔,”顾羡鱼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转到正事上:“那发布什么任务呢?你们已经定好了吗?如果我答应,它会回报你吗?”   【主世界暂时没有给剧本,发布的任务暂时由你决定,如果你答应,它会感谢我】小桶一一答道。   顾羡鱼表情微变:“我决定?”   “这很可怕诶。”   就好像在掌控一个人的命运,可以要求对方做什么。   【它认为你很好,是可以信任的对象,不会毁掉宿主的生活。它正在努力积攒积分升级程序,一旦升级好可以介入,就会自己上线,否则主世界会强制颁布任务】   顾羡鱼的注意全在前半句:“它怎么知道我很好,你跟它提过我?上次你消失之前,我听到有声音说祝你生活愉快。”   “你们怎么说话?充电就是睡觉?它要怎么感谢你,把电池给你吗?”   【你的问题很多】   “我实在太好奇了。”   它们太神秘,就像外星人一样。   如果小桶不说这是小说世界,单纯看这团蓝色光团,还以为是三体人入侵地球了呢。   【.....】   【它还在等我的答复,我需要把你的好奇放到一边。】   顾羡鱼苦恼:“好叭。”   “它如果谢谢你,你会高兴吗?”   【会】   “那可以,我答应。”   她想为小桶做点事,为它赢得一声来自同事的感谢。   她不知道它怎么生活的,但应该会感到片刻幸福吧?   顾羡鱼偷偷想着。   “你告诉它,我不害人的,让它加油积攒积分。”   除此之外,顾羡鱼会答应还有另一点原因。   她是一个要做任务的宿主,明白遇到违背自己价值观的任务有多糟糕。   小桶说“主世界强制颁布”,这几个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她现在没做任务了,但是不完成任务会怎样的不安,偶尔会浮现出来。   在那个人尚未需要完成系统世界颁布的任务之前,好歹让对方自由一阵吧。   这般想着,顾羡鱼仰起头看向夜空中的蓝色小光团:“对方是谁呢。”   她可以短暂帮助的另一位宿主是谁呢。   小桶:【裴晏清】   顾羡鱼愣住,偏头看向灯光下的颀长身影。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被自己蠢到了,又没有定时!!! 第78章 第 78 章 新的任务   裴晏清正跟人说话, 隔着山重水远看不清表情,灯光朦胧,仿佛是加了几层滤镜。   也就是隔着层滤镜, 顾羡鱼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季淮。   “我...”她停顿了一秒:“做不到诶。”   【为什么】   “我不想跟他有交集。”   无论是不是季淮。   小桶微微动了一下:【好,我转告它。】   顾羡鱼垂下眼眸, 双手交握盯着自己的指甲。   她做了漂亮的美甲, 上面贴着两朵小花, 配上普通的淡粉渐变, 很有春天的气息。   做美甲的时候, 顾羡鱼就想着春天的样子,想象她会在春天做什么。   四季变换总是令人期待的, 深秋时期待隆冬的雪与春节, 等到春节过去就开始嫌弃冬天的冷,期待春天的到来。   那时就能脱下厚重的大衣,化清新的桃花妆, 培养一个春天的爱好。   顾羡鱼畅想着未来。   她喜欢规划与未来有关的事,而拥有未来的前提是——   自由的生活着。   她无法放任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被主世界掌控, 顾羡鱼迟疑几秒道:“让我考虑一下。”   【不要有什么压力】   “我明白的。”   ...   *   十点多,宴会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顾羡鱼强忍着哈欠走到顾临渊身边,听他跟对方说了几句, 两人结伴往外走。   顾临渊说:“困了就让小李先送你回去,不用等我。”   “我不...”顾羡鱼没说完, 一个哈欠涌上来,眼角沁出盈盈水光,她眨眨眼,瞪大了眼睛说瞎话:“不那么困。”   顾临渊是在解决她制造的烂摊子,她一个人走多没义气。   顾临渊淡淡一笑:“明天多睡会。”   顾羡鱼点点头。   最近她早睡早起, 生物钟定型,再加上晚上没动脑子,现在瞌睡虫来了挡也挡不住。   顾羡鱼披着外套脑袋微低,跟着顾临渊的步伐根本没看前面,她双手环住自己边走路边打瞌睡,顾临渊见状放慢脚步,余光瞥见悄然上前的身影时,抬手抓住她的手臂。   顾羡鱼下意识抬起头。   裴晏清声线低沉:“顾总,今晚的事改日再续。”   “好,裴总留步。”   顾羡鱼再度低下头去,继续打她的瞌睡。   裴晏清偏身,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顾羡鱼发顶掠过,带着一丝阴沉,他收回视线:“慢走。”   人群散尽。   热闹的宴会厅归于冷清,裴晏清站在宴会厅中间,灯光突然闪了一下,像电击时的短路。   裴晏清立刻抬头,紧盯着头顶的吊灯。   咝咝。   吊灯连续闪了几下,眼前忽明忽暗。   他的心脏像被电击了,隐隐痛楚开始在血液里蔓延。   咝——   周遭彻底黑了下去。   记忆流转。   黑暗的办公室里,穿着白色医袍的男人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落地灯闪了两下。   每一次闪烁,电流在心脏炸开,痛楚蔓延到四肢,他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   【经检测,人设不合格。人设偏离阈值,第五次警告。】   系统的声音冰冷。   灯光亮起,地板上的人慢慢抬头,露出一双猩红又阴沉的眼睛。   他的命运只能掌握在他手里。   咝——   周遭亮起,远处传来咚咚脚步声。   裴晏清攥紧五指,压制住记忆里的痛处,看着从外面小跑进来的人。   “抱歉裴总,刚电压不稳。”   “这是您的车钥匙。”   裴晏清抬手,神色如常接起钥匙,垂下的双手收紧再收紧,冷而坚硬的钥匙刺痛掌心。   痛楚令他清醒。   这里是他的世界。   裴晏清抿唇,神情阴沉地走入寒冷黑夜里。   *   翌日,裴晏清打开办公室的门,脚步一顿。   裴孟礼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双脚随意搁在茶几上:“我不在,听说我的小侄子昨晚出尽风头,当了回裴家主人?”   裴晏清径直走向办公桌,声音不高不低的:“你在不在,我都会是。”   他把文件丢到桌上,目光阴翳地扫向他的脚:“放下去。”   “或者打断它。”   “胫骨很脆,试试?”裴晏清声音冷了下去。   那目光如阴冷毒蛇,轻轻爬上皮肤,裴孟礼心下一紧,他下意识收回脚,又觉没面子硬生生僵了几秒。   过了一会,他把脚从茶几上挪下来,像是累了换个姿势:“这么爱惜你的茶几?啧啧啧,前段时间你可不这样。”   “花钱大手大脚,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裴孟礼嗤笑:“我还想着给你请个厉害法师来。”   裴晏清打开电脑,坐下之后随后翻开文件。   “我有放肆的资本,”裴晏清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门在那,自己走。”   裴孟礼冷笑:“裴晏清,都什么时候还把自己当个人物。”   “外面都说你中邪了,自己出去看看,谁不嫌你晦气有病。”   裴晏清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着裴孟礼:“说完了?”   “看不到门在哪?”   他低下头,漠然地继续看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裴孟礼表情挂不住,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裴晏清丢下钢笔,双手扶额极沉闷的模样。   七八分钟后,他整理好情绪重新看文件,拿起钢笔的那一刹那,裴晏清不由想到一个人,顾羡鱼。   这次,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皱眉,翻开一页文件高强度工作了一天。   下午六点,他邀请之前支持他的董事去兰轩阁吃饭。   裴晏清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后应得很快,他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兰轩阁时看到坐在那的裴老、裴孟礼,裴晏清只是稍稍一顿,很快反应过来。   裴老——他的爷爷坐在主位上,随手丢下餐巾脸上带笑:“坐。”   “你想见的董事待会会来。”   裴晏清兀自站着。   裴老笑意渐深:“可惜,他不信任你了。”   “这半年他给了你很多机会,晏清,怎么不抓住。”   “嗯?”裴老笑笑:“是笃定我这个老头子行将就木,掀不起波浪就放下警惕,还是说,你被鬼上身,或者精神分裂有第二种人格。”   裴老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晏清依然沉默,表情高深莫测的。   “不管是哪一种,我的小孙子,你现在处境不好。”   “信任,挽救不回来的。”   “新品上市销量不好就让你滚蛋的建议,就是你之前的同伴、你今天邀请的董事发起的。”   裴晏清没有接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一页一页地翻。   包厢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裴孟礼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裴晏清按铃换来服务员,点好菜不急不忙地看向裴老:“爷爷现在进不了公司,想见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裴老笑容僵硬,立马转向阴郁:“不知死活。”   裴晏清勾唇。   裴孟礼:“爸是要给你机会。”   裴晏清没什么心情地关上菜单,微微靠在椅背上。   裴老:“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强撑没有意义,我给你机会,拿起面前的酒杯,跟孟礼敬酒,以后听我的,我保你接下来几年顺遂。”   裴孟礼挺直身板,嘴角勾出讥讽的笑容。   裴晏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红酒杯。   “敬。”裴老重重吐出这个字。   他要一个傀儡,一个必须按照他的想法前进的傀儡。   裴晏清无疑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裴晏清看着玻璃杯里的深红,思维逐渐发散。   他自小便厌烦跟爷爷一起吃饭。   爷爷总让他吃不想吃的,他不爱喝汤,爷爷吹胡子瞪眼要求他喝一碗,不喝就让爸爸端起汤递到他嘴边。   不喝不准下去。   他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他喜欢做家里的皇帝,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裴晏清拿起酒杯,起身。   在裴孟礼的笑意里,抬手倒在他的发顶。   他放下酒杯,周围的声音正在扩大,他们的表情开始激烈。   裴晏清转身,慢条斯理地放下空掉的酒杯离开。   他下意识抬手轻抚眼眶,指腹却只触碰到一片空白。   没有眼镜了。   没有了。   他再一次想起这件事,他不戴眼镜的。   *   季淮要戴眼镜,他要在那个小说世界里扮演温润如玉的医生,做一个体贴的配角。   她是他生活的主线,所有剧情的原点,他的笑容必须为她而绽放。   可笑至极。   电流袭击心脏的痛楚在每一个黑夜白天上演,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血液痛到麻木之时,他睁开眼,听到系统说:【任务结束。】   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现实世界。   这个念头在穿过去的第一天就有,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天。   他等了很久,一朝醒来,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信任的合作方排挤他,曾经的掌声变成了嗤笑,他的银行卡账户数字发生了改变,车库里的车多了。   战斗多年得来的成果一朝尽失,有人把他的生活当成神豪小说肆意挥霍,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裴晏清阴沉着回到别墅里,他打开家里所有的灯,看着不会咝咝闪动的落地灯,他的心脏开始重新呼吸了。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   要么认输离开裴家,要么继续战斗,将他原有的一切夺回来。   裴晏清选择了第二条。   翌日周六下午三点,他换上深灰色休闲毛衣,带着一串车钥匙去了临郊的酒庄。   股东的孩子今天十九岁生日宴,没有邀请他,他是不请自来的。   裴晏清把高价买来的跑车送给了年轻气盛的十九岁男孩,男孩喜不自禁,股东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有些不可置信。   裴晏清褪去以往的阴沉,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甚至让人感觉到温和。   他放低姿态参加生日宴,又放低姿态和人应酬,给足了股东脸面。   以至于那个曾经不喜欢他的小男孩好几次在父亲面前称赞,说自己今天很有面。   十九岁的年轻最喜欢出风头,裴晏清今天让他出了个够。   五辆跑车接连开过来时,男孩成了今晚全场的焦点。   “裴总高调买车就为了送你家孩子?”   “怎么可能,他就是个顽劣的人,不可信。”   “这几辆跑车很贵。”   ....   周围窃窃私语不断,有震惊有打量有嘲讽。   裴晏清视而不见,走到没人的地方,扶了扶钝痛的太阳穴。   胃部在隐隐作痛。   他没胃口吃饭,脑海里计划着下一步。   挽回股东信任很重要,但是新产品发布、公司内部舆论都是要考虑的。   正想着,脑袋一阵钝痛。   【.....】   大脑里传来滋滋电流声,紧接着一道冰冷声音响起。   【我是为你服务的系统007,请按照指示完成任务。】   裴晏清脸色微变,瞳孔收缩逐渐阴沉。   在心里炸开的电击仿佛又一次在血液里流动。   胃部收缩、刺痛。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眉眼紧皱。   眼尾猩红一片,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如旋涡般的黑夜。   “这是我的世界。”   滚出去。   ....   医院长廊里,系统的声音不断响起。   【警告,笑容偏离温润人设】   【警告:重视你的患者顾羡鱼】   【警告:人设偏离,惩罚。】   ...   电击在心脏炸开。   一遍遍痛楚之后回到自己身体的欲望一点点强烈。   不可能。   这是他的世界,现实世界,不是小说,不应该有系统存在。   裴晏清跟自己说。   他不是角色顾羡鱼的附庸,他有自己的人生,不必围绕顾羡鱼打转。   然而,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接下来,将给你颁布任务。】   裴晏清用双手按压阵痛的大脑,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蜷缩在地上,被痛楚折磨不轻的时候。   突然,一道不似以往那般冷漠的声音响起。   【任务:好好吃饭。】   【请好好吃饭。】   它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第二更   【吃饭。】   【这就是你下达的任务?】   蓝色光团问。   顾羡鱼再三确认:“他不会知道是我对吧?”   【不知道】   “那就好。”   顾羡鱼把下了礼仪课买的古风古色mini小桌放到桶窝的空处, 又用镊子夹起两把大拇指盖大小的椅子放在两边,再掏出Mini版的米饭、糖醋里脊菜肴放到桌上。   小桶飘了过来:【你在哪里买的这些】   “微缩模型店里,里面还有小狗呢, ”顾羡鱼笑了笑,赶在小桶生气之前说:“但我没有买喔。”   “下次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就在我上礼仪课外面的一条街上。”   【礼仪课学了什么?】   “就是古人礼仪, 举止要端庄优雅, 世家小姐要有小姐的样子, 何况我要演公主。”   【戏份多吗?】   “嗯——”顾羡鱼想了想:“比之前都多。”   “我今年要在各种剧里刷存在感, ”顾羡鱼放下镊子起身,补充道:“于姐安排的。”   她指着桶窝里的小餐桌:“你可以吃饭了。”   话题再度转移到吃饭上, 系统问了刚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为什么是吃饭不是别的?】   顾羡鱼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脸上洋溢着淡淡而幸福的笑容:“吃饭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呀,如果有人给我布置这样的任务,我一定会很高兴。”   系统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不一定。】   “一定!”顾羡鱼语气果断。   【你小的时候爱吃饭吗?很多孩子被父母要求少吃零食多吃饭, 完成起来很艰难。】   顾羡鱼歪歪头:“可能,我不记得小时候爱不爱吃饭了。”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半躺在沙发上,有一茬没一茬找着话题聊:“你好像很了解诶。”   “你有服务小孩?”   不等系统回答,她甚至气恼地皱眉:“年幼无知的小孩都被主世界拉进来做任务?”   “那个主世界真讨厌。”   小桶发来三个微笑:【我看过相关视频】   【我离开一会】   “好的。”   蓝色小光团霎时消失, 顾羡鱼点开老师发来的教学视频,仔细研究着。   约莫十分钟后, 小桶再次出现。   【它说谢谢你】   顾羡鱼困惑地抬眉,随即反应过来:“你的同事?”   【是的,谢谢你下达了这样的任务】   “小事啦。”   【如果是心思深沉的人,会利用这次机会发布对自己有利的任务。】   什么把钱给自己之类的,他们可以钻漏洞, 肆意掌控一个人的生活。   顾羡鱼抿了抿唇:“我说过,我不会害人的。”   【[微笑][微笑][微笑]】   【它很谢谢你,说自己没有信错人】   顾羡鱼这才想起一件事。   “你们之间会聊天对不对,还聊到过我?”   不然那个系统是怎么知道她的。   【会的】   “生活得很滋润呢。”顾羡鱼调侃,她坐起身打算去健身房练练,离开之前反复强调:“他不会知道是我颁布的,是吧。”   【你好像很担心】   “说不上担心,”顾羡鱼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希望那个人出现。”   动动嘴巴就能掌控她的人生,就算是远近皆知的大善人,顾羡鱼依然不希望那个人出现。   颁布任务的可以是AI、外星人、虚幻的生命,谁都可以,独独不可以是跟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的人。   顾羡鱼不想被掌控,同样不想掌控他人的命运。   小桶看着她。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   顾羡鱼垂眸,睫毛轻轻颤了颤:“我问自己,如果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会不会帮忙?”   “答案是会。”   “既然陌生人可以,跟他见过几次面不应该更有情分吗?”顾羡鱼的嘴角倔强抿了抿:“而且——”   “我讨厌主世界。”   系统顿了顿,随即一笑。   *   顾羡鱼今天练手臂,她的平板支撑已经从最开始的弱鸡十八秒变成漫长的一百八十九秒。   那是一首歌的时间呀。   计时器一停,顾羡鱼无力倒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呼吸,双颊红润,满脸是汗,但“我又成功一次”的喜悦与满足感让她的眼睛亮亮的。   顾羡鱼想起前段时间玩的动森。   小岛一点点搭建起来很有成就感,一如她现在的生活,一点点成功足以令人兴奋。   太牛啦顾羡鱼!   她捏着酸痛的手臂笑道。   顾羡鱼休息了一会起身,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手臂前侧和后侧的肌肉线条,手臂上没有了赘肉,用力时可以看到漂亮的肌肉线条。   但...   只有一点点。   顾羡鱼啧啧两声,趁着刚练完手臂处于充血状态,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   【南瓜大王:训练有素中】   【谢谢谢你个头:不错,效果很好】   【谢谢谢你个头:你本来就瘦,健身圣体】   【南瓜大王:(戴墨镜)】   【南瓜大王:现在力大如牛,我是大牛】   【谢谢谢你个头:大牛你好,我是大牛】   【南瓜大王:大牛你好,柏总呢】   【谢谢谢你个头:不知道啊,最近没见她,我看看她IP】   过了两分钟群里多了条消息。   【她IP在国内,应该出差回来了,明天你打电话问问?】   【南瓜大王:可。】   顾羡鱼退出群聊,点开柏漱玉的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的页面空空荡荡。   上次见面就是那次中午找她吃饭,柏漱玉年后一直很忙,他们公司有新产品发布,她是负责人之一,到处出差到处跑,顾羡鱼又忙自己的事,每天不是练打戏就是练礼仪,偶尔还得痛苦地劈腿啥的。   老师说拍打戏得漂亮,要点底子,顾羡鱼忙着自己的事,再加上裴晏清的出现,着实分不出其他精力了。   仔细想想,应该有十多天没见了。   上次见面都聊了些什么来着?顾羡鱼点开和柏漱玉的对话框翻了翻。   表情包、吃了些什么、怎么没在群里说话、忙之类的消息,顾羡鱼又往前翻了翻。   【我问了,她说那是她男朋友】   【她眼光好差。】   【是的。】   顾羡鱼指尖停顿两秒,又再次往前翻,好像没什么了。   她翻到最下面开始打字:【最近很忙吗,去哪个国家出差啦】   那头一直没有回答。   柏漱玉很少这样,顾羡鱼跟谢自遥说了自己的担忧,谢自遥回的很快:【明天去她公司看看?】   【行!】   【我去了见到她跟你说】   【谢谢谢你个头:OK】   第二天上完礼仪课,顾羡鱼立马让陈叔开车去了柏家的公司,报上身份后依然没能成功见到柏漱玉。   “柏总请了一周假。”柏漱玉助理说。   “一周?”顾羡鱼顿了顿:“她请假?不是工作?”   “不是。”   顾羡鱼语速加快了些:“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去了哪里?”   助理摇摇头。   “好吧,谢谢了。”顾羡鱼拎起包匆匆进了电梯,打开消息框准备跟谢自遥说的,想起他现在还在上班,不想让他分心,便关上手机跟陈叔说:“去柏家。”   刚到柏家门口,就看到他们家管家神色慌张小跑出来。   顾羡鱼上前拦住:“柏漱玉在不在家?”   看到她,管家跟见到救星似的:“顾小姐,赶紧去劝劝二小姐。”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顾羡鱼脸色立马变了,绕过管家两三步跑进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刺耳的尖鸣。   “私生子?”   “一个在外面有这么大的私生子,一个在外面养小三,瞒了我这么多年!”   顾羡鱼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紧接着,后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她——”   “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柏漱玉   柏漱清的语速比平常快。   顾羡鱼回头。   柏漱清自大门口快步走来, 大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表情一如既往的冷,但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不过眨眼间, 柏漱清就走到了她旁边,手搭在门把手上。   柏漱清似乎迟疑了一下, 她侧头说:“你先回去。”   “可是——”   不等顾羡鱼开口, 柏漱清推门而入。   里面的咆哮声一刹清晰起来。   “想让那个垃圾进公司?他也配!”   柏漱清一把关上门, 隔绝了里面刺耳的尖叫声。   紧闭的房门让声音变得很低, 像被玻璃罩闷住的敲击声, 沉闷而压抑。   “去年四月你们掌控了公司,柏漱清不见踪影, 拉她下台, 就是为了你的垃圾和你的情人?”   “你们算什么父母,你们还是人吗?”   “漱玉。”   坚定而清冷的低声浇灭了盛放的怒火。   ...   顾羡鱼抬起的手放了下去,目光由门把手转移到庭院的石凳上,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双手捂住耳朵不去探听柏漱玉的失控。   如果是她, 一定不希望被朋友看到这样一面。   谁不希望自己是闪耀而骄傲的呢。   夜色迈入昏沉。   顾羡鱼静静坐着,没什么事做大脑开始思绪乱飞。   她想到很多同学的父母,想起或幸福或悲伤的家庭, 想起了....沈然。   顾羡鱼微微皱眉。   她最近经常想到她。   应是在这个世界看到了沈然曾经送她的城堡积木吧,顾羡鱼垂眸失神想着。   沈然的父母跟柏漱玉的一样不合格。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后担心丈夫不满, 再也不管她,爸爸则是一个癞皮狗,扒着沈然拼命找她要钱,毫无底线。   她还没和沈然认识的那段时间,沈然拿下了一个很难的项目, 引起领导和一位高层的重视,她由衷替她高兴,然而没多久,癞皮狗的爹大闹公司,引得上下闲言碎语。   领导几次找沈然谈,沈然坚决不给癞皮狗父亲钱,公司报警了照样没用,出来几天他继续缠上沈然,在沈然公司楼下大喊大叫。   领导没招,把沈然调到分公司,同时暗示她辞职。   沈然没把那份工作当宝贝,拿了赔偿金离开S城,就这样和顾羡鱼当了邻居。   沈然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往,她不喜欢说话,像沉默生长的野草,悄无声息地从地缝里钻出头。   顾羡鱼能知道她的家庭经历,还是一次意外。   那应该是她住院的第八天,沈然拎着积木来看她。   ——“我不爱拼这些。”   ——“打发时间。”   沈然正在教她搭建的小诀窍,医院门口突然传来嘶喊声,外面很热闹。   顾羡鱼腿不方便,再加上刚被诊断出毛病,没有凑热闹的心情,勉强打起精神跟沈然摆弄小木块。   突然,窗口传来大喊声。   ——“沈然。”   ——“给我出来。”   ——“老子都不认。”   顾羡鱼愣愣看着沈然,沈然顿了两秒走到窗边,不久应该有保安把闹事的人轰出去了,医院外面归于平静。   沈然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顾羡鱼开始思考要怎么安慰,沈然平静地转过身说:“三天前我遇到了血缘上的妈妈,应该是她把我的消息告诉了他。”   顾羡鱼张张唇,支吾半天都支吾不出一个字。   她已经不知道是同时被父母背叛的沈然更痛,还是此刻胃部抽搐的她更痛了。   “我没事。”沈然坐下重新跟她一起拼积木。   等她走后,顾羡鱼捧起手机纠结要怎么安慰。   沈然是她坐上轮椅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拿到医院的确诊通知书后抱着大哭一场的人。   她得为沈然做点什么,于是,她发了很长一篇小作文,大致是她永远支持她,不要束缚在“父母供养孩子,所以孩子亏欠他们”的陷阱里。   沈然应该是自由的。   她紧张不已地等待沈然的回复,第二天一早,聊天框里显示凌晨三点半有了新回复。   【好】   她把她当很好的朋友,所以当沈然说出了事要用钱,找她借五万块的时候,顾羡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先用着。】   沈然很少着急,不轻易求助,如果求助一定是大事。然而后来,顾羡鱼再没有看到她、听过她。   她消失了,走得很彻底。   顾羡鱼想过报警,轮椅经过公安局门口又退了回去。   她丢掉了她送的积木,终于开始与手机为伴。   ....   顾羡鱼下巴抵在手上,无声地盯着黑暗中的一株小草。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沈然。   顾羡鱼抿唇,隐约之间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   “羡鱼?”   顾羡鱼回头。   柏漱玉双手微垂无力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顾羡鱼想了想:“明天就好了。”   哭过之后,明天就好了。   万事万物都这样,车祸醒来后是,住院后是,沈然消失后是。   她以为痛苦到走不出来的当下,等到熬到明天天晴,世界就好了。   柏漱玉抱住了她,小声哭着。   楼上,柏漱清站在阳台上出神看着楼下拥抱的身影,管家轻手轻脚走过来:“大小姐,已经把先生太太送走了。”   “跟他们说,走远了就别回来。”   “是。”   *   “今天不回来了?”祝姨问电话那一头的顾羡鱼。   “嗯,我陪柏漱玉住一晚,帮我转告下我哥。”   “好的,他应该是加班,还没有回来,回来后我跟他说。”   “嗯嗯。”   顾羡鱼挂了电话,走过柏家的长廊,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向柏漱玉的房间。   刚刚站定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咔哒声,对面的门开了。   柏漱清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后漫不经心地带上房门,走上前问:“漱玉现在怎么样。”   “好些了,正在吃东西。”   柏漱清点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麻烦你了。”   “小事。”   “我先进去了?”   “好。”   房门打开又关上,柏漱清看着紧闭的房门,站了两三分钟迈步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推开门是一望无尽的浓黑,月光绕过薄纱窗帘倾泻而下,照亮了储物柜上的一角,远远看着像是建筑物的模样。   柏漱清摸黑上前打开它的灯。   零星碎光照亮黑暗,像黑夜里的星星。   ...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黑。   顾羡鱼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看柏漱玉擦拭唇角。   “饱啦?”   柏漱玉点头。   顾羡鱼试探性地说:“他们走了。”   “嗯。”   “那么...你姐没有谈恋爱?”   “没有,”柏漱玉沉默了片刻,积攒好力量才说:“我让人调取了公司后面的监控,但是那边说没有监控。”   “是我姐做的,她不想让我知道。”   柏漱玉偏偏要知道,于是沿街请求看看奶茶店、超市门口的监控,总算找到了那个垃圾的照片。   他就比她小四岁。   “我早应该知道的,他们常年不回家肯定有问题。”   顾羡鱼安慰:“你前段时间才回国,他们有意隐瞒,你去哪知道呢。”   柏漱玉不说话了。   她从小生活在南方,跟着亲戚长大,和父母关系疏远,那时很羡慕能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姐姐。   他们更喜欢姐姐,这一观念持续了这么多年,现在想想真是讥讽。   柏漱玉脑袋很痛,洗漱完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一只脆弱的蚕蛹。   现实不断冲击着她的想法、过去,柏漱玉有一刹那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是被蒙在鼓里的温室花朵,   “那个玩意没钱了,找柏漱清要钱,不给钱就说要进公司,”柏漱玉眼神一暗:“他也配?”   顾羡鱼侧躺着盯着柏漱玉的后脑勺:“你姐姐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道。”   “我猜是三年前。”柏漱玉转过身面向顾羡鱼:“那时候他们把很大一部分股份交给她了。”   税费花了不少,当时柏漱玉还沉浸在父母偏爱姐姐的委屈里,现在想想,他们应该是被迫的。   “她应该用了手段。”   顾羡鱼赞同地点头。   “他们还想把公司从她手里抢回去,”柏漱玉咬着唇,气恼道:“他们不配做父母。”   顾羡鱼想起两个小时前听到的话:“就是去年四月?”   “对,我一周前才知道。”柏漱玉懊恼不已。   之前没进公司时,她从不过问公司的事,对内部人员轮换一无所知,父母不让她插手公司的事。原先以为是柏漱清的要求,她想独自掌控公司,现在柏漱玉不这样想了。   就是爸妈的要求,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公司分一杯羹。   “四月,柏漱清对外宣传身体不适,他们的人暂时接管柏漱清的位置,没多久废物就进公司当少爷。”   每天不做正事,上班就打游戏,惹得部门很多同事不爽,稍稍一问就有成群的吐槽。   柏漱玉咬咬牙。   她去公司忙忙碌碌,废物就是废物。   “我不会把公司让给他们的。”   “那是我们的东西。”   她和姐姐的。   顾羡鱼连连点头:“把公司捏在手里比什么都重要。”   顿了顿,她问:“但你没问你姐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柏漱玉皱眉:“她不说。”   “她八月回来之后就把废物踹走了,肯定是我爸妈用了下作手段。”   顾羡鱼安慰:“不管怎么样,现在公司是你姐把控,他们为了钱得乖乖看她的脸色。”   “是啊。”柏漱玉眨眨眼,有些僵硬地说:“我理解她了。”   “她很厉害。”   “嗯。”   柏漱玉哭累了,情绪消耗大睡得很快。   顾羡鱼看了她一会跟着闭上眼睛。   翌日一早,顾羡鱼轻手轻脚洗漱好换好衣服下楼,找到充电线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电。   开机后她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模糊跟谢自遥说了昨晚的事。   【今天有空吗,陪她出来玩玩散散心,或者我们去你的滑雪场。】   【那肯定行啊,滑雪很解压,但她不工作了?】   【那状态还是休息会吧,我待会问问她姐,确定跟你说。】   顾羡鱼关上群聊,又去点开她的家族小群。   顾临渊半小时前@她。   【今晚回不回@南瓜大王】   【回的】   紧接着,又给老师发消息问能不能请假。   【就请一次,是很重要的事~】   老师:【可以,下次上课时间会拉长】   【没问题,谢谢老师。】   顾羡鱼一件一件处理好自己的事,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上楼去看柏漱玉时,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后方,柏漱清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顾羡鱼长吐一口气。   柏漱清穿着浅色家居服,手里握着咖啡杯,素颜干净,没那么冷淡。   以往顾羡鱼都在通过柏漱玉的视角看待柏漱清,又加之对方是好朋友的姐姐,顾羡鱼会天然尊敬远离一点。   仔细想想,柏漱清为人不错,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冷过脸,有着她的小温柔。   顾羡鱼纠结地捏紧双手,思索要不要说那些话,柏漱清漫不经心道:“想说什么就说。”   “唔...”顾羡鱼迟疑道:“漱玉...其实很喜欢你的。”   “你们之间或许可以再亲近一些?只要你稍稍对她温柔一点点。”   “这都是我的感悟啦,随口说说的。”顾羡鱼赶忙补充。   柏漱清没说话,楼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顾羡鱼忙道:“今天可以放她一天假吗?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可以。”   “我去跟她说。”顾羡鱼匆匆上了楼。   柏漱清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   下午,顾羡鱼和柏漱玉去了谢自遥所在的滑雪场。   “再不来,你VIP卡里的钱都要被冻结了。”谢自遥跟顾羡鱼说。   顾羡鱼:“那就说明你们是家黑店。”   柏漱玉回头:“今天你买单?”   “不心疼?”   顾羡鱼:“我财大气粗,我有钱,我富婆。”   “终于知道自己是富婆了?”谢自遥调侃:“今晚必须喝杯酒庆祝庆祝顾羡鱼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你就是想让我请你喝酒。”   “奸诈狡猾。”   柏漱玉看着他们,淡淡一笑。   远处的天空明亮而广阔。   春天来了。   羡鱼说得没错,第二天醒来会好的。   没有什么大不了,生活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 81 章 城堡   顾羡鱼第一次来滑雪, 得去新手教学区。   柏漱玉有基础,去那肯定无聊,顾羡鱼就让谢自遥带她好好滑滑雪。   “你一个人?”柏漱玉问。   “嗯哼, ”顾羡鱼一本正经:“不能让你们看到本艺人狼狈的一面。”   谢自遥调侃:“几天没见,有大明星包袱了。”   “去吧你们, 我要战斗去了。”顾羡鱼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等柏漱玉被谢自遥拉走后, 顾羡鱼掏出手机给谢自遥发消息:【别惹大小姐心烦】   【看到我这张帅脸, 她怎么可能心烦, 瞧好吧您。】   【南瓜大王:[屏住呼吸.GIF]】   顾羡鱼关上手机去换滑雪服。   新手教学区的地方很大,非常适合新手练习。   教练说第一次学习要学怎么站, 她帮顾羡鱼固定好雪板, 顾羡鱼试着站起来,雪板突然往前一滑,人往后仰, 屁股便先找了地。   好在教练早有准备,提前让顾羡鱼戴了个护臀垫, 小乌龟模样的,绑在滑雪裤外面,摔下去不是很疼。   顾羡鱼挣扎着爬起来, 教练说:“重心往前,不要往后仰, 雪板会带你跑。”   教练带着顾羡鱼做了原地转向、刹车等小动作,顾羡鱼做得磕磕绊绊的,没少摔跤。   摔得她想仰天长啸,她拿出手机拜托教练给她拍照片,然后发起微博。   【@顾羡鱼:想象中的我:英姿飒爽;现实中的我[照片][照片][照片]】   顾羡鱼笑着点开自己摔倒的照片, 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鱼宝去滑雪啦~】   【下部戏要滑雪吗】   【小心摔倒!】   【哈哈哈哈我滑雪也这样,同款小乌龟】   ...   看到大家都在笑,顾羡鱼心满意足关上手机,爬起来戴上雪盔继续练。   她没有注意到远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她起身的刹那,裴晏清转身,戴上雪盔滑向另一条雪道。   雪道上白茫茫一片,风声从耳边掠过,像某种喃喃低语,裴晏清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昨晚深沉如墨的黑。   黑夜里,系统的任务再一次出现。   【吃饭。】   它不断催促。   裴晏清刻意不去碰任何食物,即便胃部已经疼到开始麻木,他依然坐在黑夜里,时间像被人拖住了脚,一寸一寸挣扎着往前挪,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   十点、十一点。   时间龟速往前,心脏如常跳动,没有电击,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很久,黑夜里,他仰天长吐一口气,喉结在夜色下滚了一圈。   月光下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收拢。   系统再一次提醒“吃饭”时,裴晏清看似镇定地问:【颁布任务的逻辑是什么。】   问题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系统沉默得像从未出现过,这种沉默比任何警告都令人不安。   裴晏清丢开脑中纷杂的思绪,看向一望无际的滑雪场。   自由是暂时的。   但暂时,也够了。   *   【颁布任务的逻辑是什么】   休息室里,小桶反常出现,带着问题询问顾羡鱼。   顾羡鱼挠挠头:【吃饭能有什么逻辑。】   【回答宿主的问题是系统的任务之一】   顾羡鱼撇撇嘴:【他怎么那么多事,不回答不行吗?】   小桶稍加思索:【不符合系统的人设。】   【我们是有问必答的。】   【......】   【那就跟他说,民以食为天,好好吃他的饭。】   吃个饭能把他怎么着,还问什么内在逻辑?顾羡鱼脱下滑雪服,在心里直嘀咕。   【我当初就没这么多事。】   小桶:【他想知道最终任务,所有分支、任务的终点指向哪里,做的小任务最后都是为了什么服务。】   【我怎么知道。】顾羡鱼撇撇嘴,她当时就随口一说的,她现在忙着处理柏漱玉的事,根本没有心情跟裴晏清搅和什么,想了想便说:【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裴晏清若有所思地重复。   粉色光团点点头。   【请完成任务。】   【惩罚是什么?谁是主角?】   那头停顿了一会,久到裴晏清以为它懒得搭理他时,一个巨大的表情包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暴躁给你十八拳.GIF]】   【[李小龙踢腿.JPG]】   【请完成任务。】   它再一次强调。   虽说用了请字,但明显感觉到它的暴躁。   裴晏清想得到更多消息,主世界的规律、颁布任务的人,以及——   他生活在怎样的小说里。   他以为的真实世界只是一本小说,他的世界同样存在系统、主世界与惩罚。   裴晏清昨晚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点,又在接受后做好了跟系统战斗的准备。   眼前的粉色光团与之前的白色光团不同,它明显更具人性,从它这里打探出消息不难。   裴晏清暂时妥协,语气平静:【我吃过了。】   【好的,我检查一下】   【怎么检查?】   大脑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裴晏清身体下意识收紧,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粉色光团语速加快:【不好意思,没查到。】   【请再吃一顿。】   ?   【我打开了全面检测系统,一旦你有饮食行为,会自动判定任务成功。】   【去吃一顿。】   ...   顾羡鱼关上手机里刚出现的APP,“我就跟发微信一样跟他说话?”   【是的】   “你也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   小桶顿了顿:【是的】   “关上APP就下线啦?”   【没错。】   顾羡鱼反复划拉那个APP,感叹道:“我还以为主世界有多神奇,原来是通过APP交流的。”   【羡鱼,我现在教你怎么判定任务是否通过。】   “嗯哼。”   【点开‘我的’页面,最上面是任务完成度,点开有完美完成,一般,失败三项,最下面有个自动检测,可以选择把要求拉到最高或者最低。】   顾羡鱼手指僵硬起来,她抿了抿唇:“最高就是很苛刻?”   【是的。】   “最高和最低有什么区别呢,在奖励上?”   【最低完成度会影响得分,我的同事同意你拉到最低,它不需要很多分数,它会通过其他方式慢慢攒分数。】   顾羡鱼拉到了最低,关上手机低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抬头,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蓝色光团身上。   “你把要求拉到了最低。”   “对不对。”   所以,她刚穿过来的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不是她有多聪明,是小桶宁愿拿低分也要让她完成任务。   小桶没有说话,发来三个笑脸。   顾羡鱼沉默了。   低分和高分会影响它们什么呢?   ...   “羡鱼?”   蓝色光团在柏漱玉靠近时倏忽消失,顾羡鱼抬起头,听到她说:“发什么呆。”   谢自遥紧跟着过来:“吃饭去?”   “我请客。”   顾羡鱼回神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大吃一顿。”   “火锅?”   “去一味。”顾羡鱼强调。   “知道啦大小姐,”谢自遥率先往外走:“自从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吃火锅都不敢买食材在家里煮,生怕不照顾你的生意,转头跟我决裂。”   “以后别吃自热小火锅。”   “这么苛刻?”   顾羡鱼:“当然。”   谢自遥笑笑:“行,大小姐让我拿到折扣买了车,您是财神,您说什么都行。”   “今天坐你的车?”顾羡鱼问。   “荣幸之至。”   吃火锅很幸福。   但马上天气热了起来,再吃就没那么温暖了。   得把握当下这顿。   顾羡鱼小口小口吃着菌汤里的青菜,暗自想道。   餐桌上,谢自遥叽里呱啦说着他的车,“话说,我同事今天在滑雪场里见到了裴晏清。”   柏漱玉挑眉:“那个纨绔富二代?”   顾羡鱼欲言又止,却没有说什么。   “柏总,嘴下留情,不要说他纨绔了。”   “你跟他有什么交情。”柏漱玉皱眉。   “我是他家的消费者,诚挚祝愿他能带领集团走上巅峰,让我的新车保值增值不亏钱。”谢自遥笑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有小道消息说,他前段时间中邪了,性格大变。”   “有人说他精神分裂,好像是七月来滑雪,技术退步不说,因为摔了一跤踹了那教练一脚。”   “?”   “烂人。”柏漱玉皱眉。   顾羡鱼出神地戳着碗里的牛肉,又听谢自遥说:“他1月中旬又带着礼物跟人道歉,据说送了辆车。”   “反正前后分裂,有人怀疑他有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柏漱玉:“说得神神秘秘的。”   谢自遥耸耸肩,侧头看向若有所思、一直没吃东西的顾羡鱼:“鱼糕同志,大明星,又想到什么了。”   顾羡鱼回过神:“没什么。”   裴晏清如果是六月上任湛晟CEO,不久性情大变被穿,一月中旬回来,中间隔了近半年。   而她是圣诞节诊断入院,五月中旬手术,一睁眼来到九月下旬后。   两个世界之间有四五个月的空白,算起来时间竟然对得上。   不可能。   顾羡鱼闷闷地戳了戳肉,在谢自遥又一次询问里勉强打起精神投入到当下的火锅。   吃完已经八点多,柏漱玉的司机过来接她,顾羡鱼打算去趟柏家,她的衣服还在柏家呢。   当然这是小事啦。   顾羡鱼在意的是不知道柏漱清回来没有,如果柏漱玉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胡思乱想,就借着要去拿衣服的借口过去。   柏漱清不在,管家说她要加班今晚很晚才回来。   “明天让厨房熬点汤,”柏漱玉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补充:“给她补补。”   管家轻笑:“好的,二小姐。”   柏漱玉回头问顾羡鱼:“去我那坐坐?”   “好,我等陈叔过来。”   两人并肩上楼,笑容满面看着他们背影的管家想到什么忙道:“二小姐,差点忘了。”   “您要的积木给您买来了。”   说着,管家走到落地柜里拿出三个包装完好的盒子,最上面的盒子上印着顾羡鱼很熟悉的城堡图案。   粉色小小的,尖塔顶端后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小风车。   顾羡鱼喉咙有些痒,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与心脏,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你买这干什么。”   “我姐放了我几天假,我没事打算拼一拼。”   “喔。”   顾羡鱼低声回道。   柏漱玉抱起盒子,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复杂,她低声说:“她挺好的。”   “对吧?”   “嗯?”   顾羡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姐。”   “喔。”   “对。”顾羡鱼竭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城堡上挪开,她抿出一个笑容:“她对你很好。”   柏漱玉轻轻笑了笑,两人并肩上楼,顾羡鱼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柏漱玉笨拙地摆弄来摆弄去。   过了约有十分钟,顾羡鱼实在看不下去,上手帮她。   “不是放这里的。”顾羡鱼说。   柏漱玉乖乖把木块给她,双手撑着脸,目光落在睫毛密而长的顾羡鱼身上:“你拼过?”   她们隔得很近,近到柏漱玉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   顾羡鱼勉强一笑:“嗯。”   “看着就很熟练,”柏漱玉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我姐比你还熟练。”   顾羡鱼一顿。   “你姐?柏漱清?”   “嗯,她好像很喜欢拼这些。书房里好多,但不让人碰。”柏漱玉嘟囔,又捡起一块积木胡乱搭建,没有注意到顾羡鱼逐渐僵硬的表情。   “她...”   “是不是对我很好?”   过了一会,顾羡鱼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之前你就说,你的姐姐好像对我很好。”   “是啊,”柏漱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立马维护起柏漱清:“但她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才对你好的。”   “她大概是觉得你好看。”   “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参加晚宴?我姐和你哥顾临渊都在,她特意过来看你,跟你打招呼,我后来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   顾羡鱼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期间管家在楼下叫她,她说了一句“你先拼,我待会过来”匆匆离开。   顾羡鱼看着外面沉黑的夜幕,内心在发抖。   她勉强起身,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反应过来之际,已经站在了柏漱清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稍一用力,啪嗒一声,门开了。   长廊里的灯斜射隐去,隐约能看清里面的装饰。   角落的储物柜里,城堡上的小风车正迎风旋转着。   顾羡鱼的呼吸变得短促而剧烈。   十分钟后,柏漱玉小跑上来:“羡鱼,楼下给你熬了燕窝。”   客厅空空荡荡。   再不见半点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沈然   假山模样的摆件散发着幽静绵长的香气。   顾羡鱼双手握紧, 目光涣散地盯着眼前的餐具。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不已,整晚没睡,全身的肌肉都在沉重的往下坠, 连握紧杯子的力气都要靠意志力撑着。   没有心情、没有食欲、什么都没有。   古典静谧的中式包厢里静悄悄的,圆桌座椅上空空荡荡, 不知道等了多久, 门边传来些许动静。   顾羡鱼立马看过去。   一个看着温润有礼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 顾羡鱼下意识皱眉, 心里一阵反胃, 又立马压了下去,表情恢复到如常状态。   男人走进来后紧接着有个中年女人靠近, 眨眼间, 他们坐到顾羡鱼对面。   “顾小姐找我们是因为漱玉?”柏文言好脾气地问。   昨晚十一点多接到顾羡鱼的电话属实令人意外,今早起来柏文言就在想顾羡鱼找他们的理由。   他跟住在另一家酒店的妻子宣蓉打电话,这才有两人双双出现的场面。   事实上, 他们此刻应该出现在飞往F国的航班上。柏漱清给他们订了最早的飞机,一副要让他们尽快走人的嫌弃姿态。   柏文言哪肯走, 柏家那么大一块蛋糕,平白无故让柏漱清吞了,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偏偏他爸又站在柏漱清那边, 全然不为他考虑。   思及此,柏文言又说:“昨天漱玉和我们有点误会。”   “什么霸占公司, 那都是子虚乌有的。”   顾羡鱼双手交叠,撑着身体前倾:“是,你们没有霸占公司。”   柏文言扬眉,眼底闪过淡淡欣喜:“顾小姐能这样想——”   他的话被顾羡鱼冷漠地打断。   “那段时间柏漱清出事了,不能出面。”   柏文言、宣蓉皆是一顿。   宣蓉很快反应过来, 笑道:“顾小姐哪里听的这些胡言乱语。”   “没有的事。”   顾羡鱼冷笑:“是吗?”   “我没有跟你们周旋的心情。”   柏文言皱眉:“现在的年轻人说话一如既往不顾体面。”   顾羡鱼的情绪比以往紧绷,却又更脆弱。   一整晚没睡的她像是蠢蠢欲动即将爆发的火山,稍稍一点火星就能引燃她的愤怒。   “我有更不顾体面的话。”   “我随手一个电话你们就来了,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让我帮你们劝柏漱玉?说你们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四月是为了帮助柏漱清所以被冤枉?”   “你们的帮助就是上台之后邀请私生子进公司,还是说给小三小四的亲戚找点职位捞油水?”   宣蓉表情瞬间凝固:“顾羡鱼!”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我们作为父母的付出。”   柏文言靠在椅背上,语气冷了下来:“你们年纪轻,不懂为人父母的难处。”   顾羡鱼盯着桌上的香薰,胸口起伏不定。   安静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已经回忆过许多遍的场景。   第一次听到柏漱清声音的那天,网络上因许砚池掀起了对她的讨伐,铺天盖地的谩骂、嘲讽、恋爱脑、不中用的大小姐、弱智言论四起。   柏漱玉来找她,她们一起去找谢自遥问个清楚的路上,她在柏漱玉的电话里听到了柏漱清的声音。   微冷,急促,说着让柏漱玉多多帮她的话。   画面一转,脑中的场景变换,繁华宴会厅里一个个着装正式,礼服西装交错间,柏漱清出现在她面前。   顾羡鱼眨眨眼,努力驱赶那副画面。   柏漱玉说柏漱清对她很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又低。   “你们虚伪。”   “是想告诉我,你们商业联姻没有感情?被迫走到一起,反而又被柏漱清抢走公司?”   “那又怎样。”顾羡鱼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过去:“商业联姻是你们的选择,成年人没有担当,要把你们选择所需承受的痛苦施加在孩子身上?”   “虚伪。”   “公司落到柏漱清手里,是你们没有能力,你们敢说,如果有选择,你们会把公司给她?”顾羡鱼冷笑着补充:“一个把私生子塞进公司、一个给小三亲戚安排工作的人?”   “我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虚伪,才能把失败总结成对儿女好的付出。”   “恶心!”   顾羡鱼撑着桌面起身,一把推开包厢门往外走,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世界好像在震动。   大地在震颤,她虚弱地扶着长廊的墙,反应过来后发现,口袋里滋滋震了两下。   她没有心情看手机,盯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发呆。   这不是她的计划。   在她的计划里,她应该一步一步有条理地追问,问去年四月柏漱清在哪,是身体原因还是性格突然大变,所以不能出面。   在看到那些虚伪嘴脸时,她还是不顾一切的爆发了。   她慢吞吞地往前走,同时勉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惯常合作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撬开对方的嘴花了点钱】   顾羡鱼没有询问金额的心情。   【消息】   【消息被封得很死,我从医生家属那知道的。】   顾羡鱼突然很烦,为什么有那么多前提提要,她只想知道消息是什么。   她暴躁起来,啪啪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发泄着,消息还没发出去之前,叮咚一声出现新信息。   【据传柏漱清突然昏迷不清,四个月植物人,公司担心影响股价以及质疑她之后的身体状况,隐瞒下来】   顾羡鱼的世界开始褪色。   灯光变成黑白,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痛痛的,心脏像在滴滴答答漏水。   全身都痛,眼睛痛,心脏痛,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蹲在长廊角落无力地抱着脑袋低声哭了出来。   沈然。   这么久过去,想起名字依然会痛。   手心里的手机呜呜震动,顾羡鱼无力地坐在地上,身体靠在墙壁上滑了下去。   “小姐。”   “美女?”   不知道哭了多久,耳畔传来隐约的轻唤。   员工模样的人试探性上前:“您怎么了?”   顾羡鱼垂眸,摆摆手挣扎着借着墙壁起身,她一步又一步慢吞吞地走到餐厅外。   晴空万里,四处嘈杂热闹,说话声、汽车声混在一起。   春天了。   顾羡鱼沉默地打开手机,她忘了理智,忘了安危,忘了伪装、隐瞒,忘了被戳破身份后可能被顾临渊知道她不是顾羡鱼的危险。   她忘了所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唤,催促她拨通了柏漱清的电话。   “沈然。”   “是你对不对。”   那头的声音比以往更低。   “......”   “羡鱼。”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马上写完,不出意外会有个第三更,但是会很晚。 第83章 第 83 章 力量   柏漱清一直在等顾羡鱼的电话, 带着全部的担心与万分之一的期待。   她们曾经是好朋友。   昨晚她回到家,柏漱玉神情着急地打着电话,柏漱清以为她在跟父母打, 便问了一句,谁知是跟顾羡鱼。   “羡鱼突然走了, 打电话又不回。”   “是不是手机调的静音。”   “不应该, 她是要走一定说我走了’的人, ”柏漱玉着急地又打了一通, 边听手机那头的声音边说:“刚刚好好的一起拼图, 我就下了一趟楼,上来就不见了。”   “拼图?”柏漱清目光随意扫向四周, 又突然停下, 久久看着沙发上凌乱的积木。   一小块一小块散落在沙发上,看不出任何形状,柏漱清一眼就认出了它, 心脏漏了一拍:“你去过我的书房?”   “这又不是你的,”柏漱玉飞速道:“我让管家买的, 上次羡鱼很喜欢,我就买了。”   她才不要说是看柏漱清一直拼呢。   柏漱清的关注点不在她这。   “上次?在哪?”   “商场,”柏漱玉没好气地说:“没去你书房, 没去!”   柏漱清沉默了一会,声音比刚才紧绷:“你有没有跟她说我拼积木。”   柏漱玉:“她知道又怎么样?”   “谁让你说我的事?”柏漱清皱眉。   柏漱玉瞬间来了脾气:“积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不您干脆制定个文件规定好, 今天穿的衣服、说的话能不能说,都写得一清二楚!”   柏漱清自知刚刚有些冲动,只是此刻实在无力解释些什么,任凭柏漱玉发着脾气,转头去了书房。   手机从震动调到明亮铃声, 柏漱清把声音拉到最大,手机放在书桌上看了又看了,直看到深夜。   由深夜到天明的几个小时里,柏漱清在想她们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有时,她又会想顾羡鱼可能是着急回家,并非看到什么慌乱逃跑。   然而柏漱玉说得对,顾羡鱼不是那样的人。再着急,顾羡鱼都会在门口大喊一句“我走啦,拜拜”。   那时,她总会回短短一个字。   ——“好。”   柏漱清从回忆来到现实。耳畔沉默着,手机那段久久没有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柏漱清从未如此紧张过。   醒来后第一次参加集团会议,她可以神色如常;发现父母各自有小家庭,去找他们对峙,她痛苦之极尚有理智,现在,她喉咙干涩,有东西一直堵到心脏里,胃部蜷缩着。   她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声音微紧:“羡鱼,其——”   “我不许你叫我的名字!”   那头突然爆发,如激烈的火山,愤怒中带着破碎:“永远不许!”   嘟嘟嘟。   电话被飞速挂断,柏漱清攥着黑下去的屏幕,出神地盯着某一处空气。   *   三天后。   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这三天,她以为自己会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泪,但是她没有。   知道柏漱清就是沈然的第二天,她醒来后换上衣服,如常去了训练室。   她加倍训练,一刻不停地让自己保持忙碌状态,她健身、跑步,申请去学打戏,不断抬手挥拳、防备,流了很多汗,心脏在蹦跳里激烈跳动,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要累晕过去,但每一次她都站着了。   于婧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什么都没有说,翌日顾临澜的身影却出现在训练室里。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羡鱼,你们出去玩玩散散心。”   “不要。”顾羡鱼一反常态地说:“我很忙。”   顾临澜看了于婧伊一眼,于婧伊几不可查地摇摇头,顾临澜又说:“吃不吃火锅?”   “我请客。”   “不吃。”   “江肆去的。”顿了顿,顾临澜说:“顾临渊也去。”   “一味出了新锅底,他们都想去试试,我们点一个牛油锅一个辣锅好好吃一顿。”   于婧伊笑着说:“可以,羡鱼最近健身效果很好,偶尔吃吃辣长不了什么,现在过瘦了,长点肉好看。”   顾临澜轻轻点头。   几天不见,她好像瘦了一圈。   “我请客你都不去?”顾临澜追问。   “吃完我们再去哪逛逛,最近各大景点都出了很多活动。”   顾羡鱼抿了抿唇,突然说:“我想爬山,想看日出。”   “没问题。”   “我们吃完就去爬。”   顾羡鱼皱眉:“这里有什么山可以爬?”   “你要想高点的山,就开车去S市,很多人去那爬。”   “我把这段练完。”顾羡鱼仰头,额头上汗珠点点,双颊红润:“你先一边去。”   顾临澜很听话地后退两步,转过身之后又拍拍脑袋赶忙跟顾临渊、江肆打电话。   “没时间就抽时间。”   “公司没你就不转了?其他人干什么吃的。”   “请一天假,公司不会倒闭。”   “吃完去爬山。”   “她说的,她说要爬山你就爬山,别有意见。”   “她状态有点不对,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顿了顿,顾临澜又问:“最近两天回家没见到她?”   “于姐怎么可能让她练到那么晚,是她自己要加练!总之来就知道,请一天假,晚上开车过去,明天回。”   “南山街的一味见。”   顾临澜喝了口水,疲惫地拨通另一个电话,对江肆就没那么啰嗦,“请一天假。”   “直播什么直播,让他们扣钱。”   顾临澜烦闷地点开江肆直播间,一口气给他送了二十万礼物。   【下播,扣钱找我】   弹幕一片问号,江肆着急下播了。   刚关上电脑,江肆就给顾临澜打了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顾临澜不是会好心给他刷礼物的人。   “来一味,南山那家店。”   等到了那看到顾羡鱼之后,江肆便知道为何而来了。   向来活泼开朗、笑容满面的姐姐沉默地吃着牛肉卷,餐桌上安静得惊人。   顾临渊递过去一杯豆浆,顾羡鱼小抿一口继续吃。   江肆给顾临澜使了个眼色,顾临澜回了个无语的表情,顿了顿,侧头试探性地说:“羡鱼,最近拍戏怎么样。”   “就那样。”   顾羡鱼吃完一口牛肉,抬头扫过他们:“你们不吃?”   “吃的。”江肆立马说,拿起筷子搅拌他的调料,顾临渊则用夹子夹了几块肉下锅里。   他张了张唇,在即将开口之际,对面的顾羡鱼发话了。   “少说话,多吃肉,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对视一眼,看向以往最爱在吃饭时说话的人。   顾羡鱼自顾自吃火锅,谁都懒得搭理。   吃完去S市的路上,顾临澜开车,顾临渊则打开电脑处理公务,,顾羡鱼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外面变换的风景。   步行街、高速路、变换的农田、一排排树木等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空空的,外面是什么景色,她脑海里就是什么模样。   她像一个没了知觉的空心人,浑浑噩噩盯着外面,车停下时刚过一点。   一同来爬山的人不少,顾临澜戴着鸭舌帽,又掏出同样的帽子给顾羡鱼、江肆。   夜色很黑,不戴口罩也没关系。   顾羡鱼戴上慢吞吞走到山下的摊位边,拿起一根拐杖示意顾临渊给钱。   顾临渊买了四根,付完账甚是无奈地跟电话那头的副总说:“我明天不在,你去开会。”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没什么精神的顾羡鱼,低声回复:“一点私事。”   顾临渊有生之年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深夜爬山。   现在不爬又不行,顾羡鱼不打算说实话,逼她没用,只能任她做点想做的事,发泄发泄了。   他拿起拐杖,率先往前。   顾羡鱼跟了上去,江肆双手插兜挪到顾临澜旁边,表情有点郁闷:“我姐怎么突然想来爬山?”   “你看我像知道的?”   “没用。”   江肆丢下两个字匆匆跟上顾羡鱼,顾临澜一脸黑人问号,暗自骂了一句臭小子,拿起拐杖跟上。   顾羡鱼爬得很沉默。   她很久没有爬过山,双脚一次次交替往上迈,很累,红润的脸上出现熟悉的汗珠。   爬山很简单又很艰难。   一旦走上这条没有回头路的山,什么烦恼都将被排在脑后,身体的疲惫会让你无法思考其他事,急促的喘息让你不得不思考到底还有多少台阶要爬。   在这一刻,人生好像被简化了。   顾羡鱼生活里的所有困难、目标都成了一个。   ——爬上去。   再累也要爬上去。   爬了两个小时,顾羡鱼拄着拐杖在拐角的休息处休息了一会,大口大口喝着顾临渊递来的矿泉水。   他没了往日的闲适,呼吸有些乱,江肆那种平常不运动、天天窝在俱乐部打游戏的人累得倒在顾临澜身上。   大家一个个都失去了平日里的优雅贵气,狼狈得狼狈,疲惫的疲惫。   顾羡鱼握着矿泉水,突然笑了笑。   江肆胆子大了些:“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自找苦吃。”   顾羡鱼:“我也不知道。”   “随口一说。”   但顾临澜应了,他们都应了。   顾羡鱼仰头看向头顶的星空,三天来第一次露出浅淡的笑容。   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爬到了山顶。   中间数次休息,数次气喘吁吁,顾羡鱼几次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吃苦受罪,等到了山顶,那些后悔便烟消云散了。   再长的路,还不是被她走到了?   她找了一处坐下,疲惫靠在江肆的背上等待半小时后的日出。   顾临渊和顾临澜低声谈论着四周的风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羡鱼身上。   夜里人很多,顾羡鱼仰头看着浅蓝的天空,疲惫让她的思维变得慢慢的。   三天来,她第一次想起了沈然。   她的鼻尖依旧止不住发酸,但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情绪没有失控。   “这上面说还有三十五分钟左右。”江肆点开手机APP说,顾羡鱼坐好,一动不动盯着眼前。   沈然和日出交替出现。   当地平线上出现第一抹晕黄,眨眼之间晕黄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洒在她的脸上时,顾羡鱼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那耀眼的金黄里。   湿润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太阳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去面对一切的力量。   去和沈然见面。   去追问清楚。   沈然,你可以短暂地叫我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沈然比季淮重要得多得多,只有足够重要才会让一个人失控 第84章 第 84 章 柏漱清的回   顾羡鱼睡了一整天。   看完日出又爬下来, 再有精力的人都没法胡思乱想,顾羡鱼倒在车上闭眼就睡。   陈叔和小李清早坐动车过来,此刻两人驾着两辆车, 载着一车酣睡身影回到顾家。   顾羡鱼连澡都顾不上洗,回房间补觉, 醒来后已是下午四点, 洗了澡再吃过饭, 顾羡鱼双手握着手机发呆。   假装无事发生地打一通电话, 在此刻变得很艰难。那天的眼泪与痛苦总是不经意闪回, 顾羡鱼忘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尴尬那天的冲动与崩溃,还是因为那天的痛过于深刻。   顾羡鱼打开拨通按键, 输入已经能背下来的电话号码, 拨通键就在大拇指旁边,只要稍稍用力屏幕就会由白变黑。   届时,她就能听到沈然的声音。   又或者说, 柏漱清。   顾羡鱼长久盯着拨通按键,她深深呼吸, 大拇指改变方向,一点点贴近屏幕。   注意力集中再集中。   叮咚两声自手心突然传来,把顾羡鱼吓了一跳。   转眼间屏幕变黑, 她的心脏飞速跳动着,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 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太阳给的力量消失了,但太阳还在空中。   顾羡鱼惊慌失措地捂着手机,顿了三秒才想起是对方打来的电话,而非自己打过去的。   她长呼一口气,检查通讯记录。   第一行柏漱玉三个字格外清晰, 顾羡鱼抿唇,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她趴在桌上不知要如何面对柏漱玉。   不久,谢自遥的电话叮铃叮铃,顾羡鱼抿唇,看着长久亮起的屏幕,直至它消失。   五分钟后,她在群里询问。   【什么事。】   【谢谢谢你个头:说今天有空,出来聚聚。喝点小酒】   “不去了”三个字已经出现在消息框里,顾羡鱼没有着急按下发送键。   【Estelle:你怎么了(星星眼)】   柏漱玉很少卖萌,意识到这点,酸涩感再度袭击了顾羡鱼的鼻尖,她删除原本的文字,重新发送。   【南瓜大王:好,几点去。】   【Estelle:现在。】   顾羡鱼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就出门,五点半的One94酒吧人不多,顾羡鱼走到靠窗边的位置,谢自遥和柏漱玉正在那等她。   看到她,柏漱玉下意识放松了些。   谢自遥调侃:“未来的顶流小花很忙啊,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   顾羡鱼淡淡一笑,在空位上坐下。柏漱玉担心地看着她,顾羡鱼察觉到一切,却又没有往日笑着开玩笑的力气。   太阳给的力量真少。   她暗忖。   桌上寂静几秒,顾羡鱼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尴尬,便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谢自遥:“柏大小姐正跟我说她爸妈走了,要把集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现在是钮钴禄·漱玉。”   柏漱玉身体往后仰:“我没这么说。”   谢自遥笑笑:“钮钴禄家族适合你,不是说那个私生子跑去找你姐要钱,不给就来找你?他想要钱,咱们一毛钱不给,绝不让他逞心如意。”   “当然。”   桌上安静,谢自遥有意保持氛围,寻找着各种话题聊:“你跟你姐怎么样?现在你俩双珠合璧,公司大权在手里了?”   “你爸妈有多少股份?”   “很少,”柏漱玉说:“总体没什么问题。”   “厉害,你姐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我前天看什么对话青年企业家栏目看到了你姐的采访。战绩拉出来很能打。”   顾羡鱼皱眉。   沈然向来优秀,但现在从别人眼里听到她的优秀,心里很不是滋味。   优秀?   好?   那她的背叛呢?无数个日夜里给予的痛苦呢?是不是就因为她的“好”变成了理所应当的存在?   如果柏漱清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她是不是就没有了指责柏漱清的理由?   她的痛苦与恨就成了一种无理取闹?   巨大的痛苦在深夜降临。   顾羡鱼抓紧双手。   沈然怎么可能好。   她对她那么坏。   柏漱玉嘁了一声:“她天天在家当老大。”   “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事不能轻易往外说,板着个脸的。”柏漱玉小声吐槽。   谢自遥:“对你不错啦。”   “什么事都扛在前面有担当,要不你对比对比我哥?”   柏漱玉撇撇嘴,看向顾羡鱼:“怎么不说对比她哥。”   “俩哥姐都好。”谢自遥说。   柏漱玉:“顾临渊好,就冲他把股权给羡鱼这点,已经打败了绝大部分的人。要我,我是不会把公司发扬光大之后又把股权让出去的。”   “你姐克扣你股份了?”   “那不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柏漱玉说不出来。   她就是气柏漱清,无缘无故指责她干嘛。   柏漱玉的语气有点冲:“别提她了。”   “喝我们的。”   顾羡鱼的声音来的很突然。   “他们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一如平常,却让柏漱玉骤然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可以说柏漱清什么,不代表她会允许其他人指责自己的姐姐。   顾羡鱼低下头:“总之不一样。”   起码,对她是这样。   周围的空气凝固下来。   柏漱玉语气微紧:“顾羡鱼,你不要太过分,她是我的姐姐。”   谢自遥全身紧绷,“呃...羡鱼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顾羡鱼不顾一切地说。   “顾羡鱼!我们完了!”   柏漱玉愤怒起身往外走,谢自遥看看她又看看顾羡鱼,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羡鱼看似平静地起身,走了几步听到谢自遥说:“你的包。”   顾羡鱼回神,接过包包再次抬步。   谢自遥欲言又止,双手无力下垂着。   顾羡鱼没有回家,她让陈叔去了公园湖边,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看落日。   太阳正在消失,顾羡鱼默默看着,在心底流泪。   太阳给予的力量呢?为什么又开始反反复复无法前进,为什么痛苦时要说出现在会后悔的话,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为柏漱清很优秀。   那她的痛苦要怎么办。   顾羡鱼泪眼朦胧,抹掉眼泪去了柏家公司。   “我们聊聊。”   她在电话里说。   去的路上,顾羡鱼不由自主想到沈然离开之后的那几天。   她没有去报警,侧躺在病床上终日茫茫然看着外面的天空,由白天到黑夜。   她跟自己说,沈然不会这样。   她刚刚生病,沈然不会给予她最后一击的,可现实往往来得更加残酷又痛苦。   沈然,我无法原谅背叛我的人。   不管你说出什么理由,我都会继续恨你。   去的路上,她在车里这样想道。   她们坐在一味火锅的包厢里,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顾羡鱼低头静静坐着。   柏漱清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羡鱼抬头,无比讥讽地说:“不要浪费时间影响后面的顾客,耽误我们家的生意。”   “如果你是个人,你就应该说点什么。”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是在谈判还是刻意让对方痛苦。   “你知道的,我现在有权有势,你让我生气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柏漱清睫毛颤了颤,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温和。   “你想知道什么?”   “那笔钱,你拿去干什么了。”顾羡鱼声音微紧,双手不可控地交握在一起,神经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在紧张、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   柏漱清抿了抿唇,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看向她:“我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世界里,它们没有告诉我离开的方法。”   她得回去。   她的父母在暗中如狼似虎,公司无人把手,晚一天就是一天的风云变幻。   柏漱清试过各种回去的办法,不管她是以死相逼,还是报复性地在网络上发布与主世界有关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它们的半点反应。   她被困在那个世界。   柏漱清花了两周时间接受现实,不久她就遇到了贪婪的父亲,不负责任的母亲,她逃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在那里遇到坐在轮椅上却依然带笑的顾羡鱼。   顾羡鱼很主动,会告诉她在哪里去快递,点哪家的外卖,而她缺乏独自生活的经验,是个连饭都煮不熟,只有工作的人。   顾羡鱼帮了她很多很多,帮得最多的大概是心境。   是她说,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只要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柏漱清活了下去。   她们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后来为了省房租搬到一起生活。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主世界,她们可能会一直生活下去。   “有个系统让我第二天交出四十万存到银行卡里,交了我就能回来。”   “我手上有一点存款,就差五万。”   顾羡鱼声音发颤:“就因为这?”   柏漱清深吸一口气:“羡鱼,我必须回来。”   短短几个月足以令公司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柏漱玉正在留学,她什么都不知道,柏文言能轻而易举地吞掉她的股份。   至于她,要么死要么成了他们□□集团的方式。   “我的人生在这里,羡鱼。”   柏漱清声音发抖。   顾羡鱼眼神扫向别处,声音里有隐隐的哭腔:“你可以贷款。”   柏漱清顿了顿:“系统不允许。”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真正的沈然会在我离开之后回到她的身体里,她是去别的世界做任务了,攒够积分回去养老。”   “她做了四个任务,它们要从我那里拿走这四十万。清清白白的四十万。”   “那是它对我的惩罚。”   顾羡鱼吸了吸鼻子,意识逐渐清明:“惩罚?”   “三年前我察觉到我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我知道了父母的肮脏事,靠着那点事让他们把大部分股份转给了我。”   顾羡鱼:“就是什么觉醒小说?”   “大概是的。”柏漱清回忆起过去:“去年四月,主世界察觉到我觉醒了,说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然后一眨眼,我就出现在了你的世界里。”   “他们要求我保守小说世界的秘密,不允许我再利用秘密威胁,即便威胁的人是我的父母。”   顾羡鱼张了张嘴:“我的世界....”   “也是小说?”   柏漱清沉默,半晌道:“生活是真实的。”   顾羡鱼突然很想笑。   太荒唐了。   她自诩的真实实则是一本小说。   她荒唐地想笑,眼泪悄无声息流了下来。   “你现在说了这个秘密。”   柏漱清视线微垂,在锅底上落了一瞬之后又看向她:“事情已经办完了。”   羡鱼。   她当时无法留下任何纸条,但现在,如果主世界再一次惩罚她,就算在其他世界轮回很多遍,她也不会着急回来。   漱玉正在成长,副总已经被她提起,那些私生子私生女再也不能踏足柏家半步。   她可以跟她分享秘密了。   顾羡鱼明白一切,她扯唇讥讽地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的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滋啦一声,顾羡鱼走到门口,手打在把手上正要往下拧,突然回头问:“如果我报警,你的那笔钱就不会清清白白。”   柏漱清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她。   “对不起,羡鱼。”   顾羡鱼想笑。   眼泪和微笑一起出现。   她推开门抹掉眼泪转身就走。   沈然知道她不会报警。   她知道。   “对不起。”   声音自她的背后第二次响起,道歉声被隔绝到了门外。   顾羡鱼去了落日时分去的公园,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月亮。   为什么呢。   为什么当知道她的家庭往事,当代入柏漱清的生活会不由自主地想“我可能会做相同的选择”后,就不那么恨了。   过去的痛苦在支撑她恨下去,可是顾羡鱼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想要那句话。   ——“对不起,羡鱼。”   想要这句肯定了过去所有痛苦的话。   她弯身捂着脸,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太阳下山了,但力量还在。   这次存在于顾羡鱼的心里。   *   顾羡鱼回到家时,顾临渊正在客厅沙发上办公。   他很少在这办公,顾羡鱼知道这是在等她。她丢下包躺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顾临渊放下文件,身体微倾:“最近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嗯?”   “为什么有时会说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有时又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可以弥补一切。”   顾临渊看着她,仿佛看到那个下午,顾羡鱼在办公室跟他说“对不起”的模样。   “说对不起的人不同。”   在意的人的一句道歉,有时就那样弥补了所有。   顾羡鱼起身,喝掉马克杯里的水后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得去训练。”   顾临渊微微皱眉。   “出什么事了?”   顾羡鱼回头,淡淡一笑:“现在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她跟柏漱清无法恢复到以往的关系,好像又不用成为敌人。   她们要走不一样的路,不是同住在一起省吃俭用的朋友,她们有了各自的生活,而那生活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跟柏漱清发了一条消息,第二天去了训练室。   刚到那就收到了柏漱清的转账汇款,不多不少刚刚五万。   顾羡鱼把那笔钱存到银行卡里,攥着银行卡愣愣看着太阳出神。   手机震了震,电话里传来柏漱清的声音。   “不需要更多?我可以——”   “不用。”   “我们两清。”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阳光落在手背上,顾羡鱼看着太阳。   真好。   终于不用再痛苦了,终于不用再执着于一个解释、一个回答了。   真正的沈然拿着自己的养老金,远离糟糕的父母,是否也活得很快乐呢。   顾羡鱼挂断电话,大步走进训练室。   真好。   如果陌生人能在努力任务之后过上幸福生活,她是不是活在小说世界里也没那么重要了。   生活掌握在她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生活在小说   “生活在小说里好像不错诶。”   深夜, 顾羡鱼抱着一本小说边看边跟小桶说。   “起码在书本上有名有姓,何尝不算是一种名留书本呢。”   小桶:【............】   “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我不要是主角。”   小桶好奇。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是主角】   “那多尴尬呀,你看这段, ”顾羡鱼用手指着书页上的字说:“沈晴雯被薄野抱在怀里....”   顾羡鱼抿了抿唇,后面的一小段念不出来了, 她关上小说一脸真诚:“我有一个问题, 请你一定一定要回答我。”   【我尽量】   “你们的小说世界有po文吗, 就是黄黄的限制文, 肉香四溢, 他们不是在做就是在做的路上。”   【......】   “不行了,”顾羡鱼捂住脸, “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做背景板好, ”顾羡鱼抹了一把脸说:“最好只提一句‘顾羡鱼某年达成三金成就’,短短一行字跟让我名留青史似的。”   小桶看了一会,答非所问:【你的状态比我想得好。】   顾羡鱼把书丢到一边, 倒在沙发上装装地说:“因为我成长了。”   “小风小浪困不住我。”   小桶笑笑。   顾羡鱼看着它:“你是不是知道我之前生活在小说里。”   小桶安静。   “我只是问问。”   “你应该跟沈然一样,都不能泄露天机吧?”   小桶沉吟片刻道:【主世界是公平的。】   公平个鬼。   顾羡鱼在心里反驳。   倘若公平, 为什么她可以提前知道剧本?就因为她是别的小说世界穿来的?   顾羡鱼有一肚子疑惑,她忍着没问。   她怕小桶告诉她,怕它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   比起满足好奇心, 顾羡鱼更希望小桶留在身边,就带着疑惑慢慢往前走吧。   小桶待了一会就得走, 最近它离开得很准时,跟上了闹钟似的,以至于顾羡鱼不得不怀疑,它是不是有了另外的宿主。   小桶百般保证没有,顾羡鱼才放过它。   顾羡鱼关了灯, 黑夜里摸索着躺回床上,盯着被朦胧月光照射的地板纹路发呆。   过了七八秒,她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犹豫着点开了柏漱玉的朋友圈,里面空白一片。   早上柏漱清问过她,是不是跟柏漱玉吵架了,希望不要因为她影响到她们云云。   她当时很烦躁地说了一句“和你无关”。   顾羡鱼皱眉关上手机,闭眼努力睡觉。   生活真烦,真烦真烦真烦。   脑海里暴躁的小人不断捶地疾呼,顾羡鱼烦躁地蹬了蹬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估计过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有了睡意。   黑夜漫长寂静,长夜下黑漆漆一片,家家陷入酣睡里。   柏家却是灯火通明。   柏漱玉双手环胸紧盯着电视,上面放了什么不清楚,楼下刚出现点动静,她飞速起身跑到阳台边望了一眼。   柏漱清的商务车刚停下,后排车门开了,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咬咬唇。   两天了,柏漱玉思考了整整两天。   她的世界不久前发生巨变,一夜之间,柏漱清从被父母偏爱的人变成了可能是唯一一个替她考虑的姐姐,身份改变的巨大错位令柏漱玉有时很迷茫。   她像一个刚找到归宿的雏鸟,姐姐成了唯一能依靠的对象。   顾羡鱼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应该明白现在的柏漱清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她是她的家人呐,不会背叛她的家人。   她像雏鸟那般眷恋,开始玩姐姐玩过的拼图,她希望能和她多亲近亲近,又在被她无端指责后恼怒不已。   那不是讨厌,是脆弱与喜欢之下的矛盾结合体。   柏漱玉羞于承认这点,害怕被顾羡鱼、谢自遥看穿,同时又明白敏锐如顾羡鱼一定会察觉。   顾羡鱼那么懂她,那么敏感懂人心,她一定一定明白那些。   柏漱玉是个成年人了,她明白人和人会争吵会闹矛盾,只是她从未想过爆发的焦点来自顾羡鱼当着她的面指着柏漱清这件事。   难道顾羡鱼不知道此时的姐姐有多重要吗?   柏漱玉受不了这点。   她花了点时间平息情绪,又在反复自问之后决定走到柏漱清面前。   她握紧双手,胸口不由自主地起伏着:“你是不是对顾羡鱼做了什么?”   她说话时,眼里已经有了一层朦胧泪光。   不可能的。   姐姐确实对顾羡鱼很好,但她绝不可能利用羡鱼。   “你一直对她很好,是想利用她?”   她不断追问着,柏漱清却愈发沉默。   拜托。   拜托说不是。   她已经分不清那天的爆发究竟是因为羡鱼忽略她的情绪而生气,还是因为担心姐姐亲近羡鱼是有利可图的恐惧。   敏感与恐惧都会让人无礼。   而羡鱼是她最好的朋友。   柏漱玉张了张唇。   沉默如海笼罩,柏漱玉快被溺死在深海里。   “你靠近她是为了利用她?”   柏漱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不是。”   柏漱玉长呼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她说:“我对她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柏漱玉的眼眶湿润又湿润。   “你——”   她张了张唇喘息着说不出话,良久后堵在喉咙里的声音如海啸爆发出来。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柏漱玉高声道,眼眶里的热泪落下,她跑回房间大力关上门。   柏漱清站在走廊里,看着被大力摔上的房门沉默良久。   片刻后她垂下眼睛,神色如常地走向书房,关上门的瞬间,她无力靠着门板,仰头闭上了眼睛。   ...   顾羡鱼又一次进组。   是上次拍剑客的制片人邀请她进的剧组,演一个女四,有二十多场戏份。   今天要举办开机仪式,顾羡鱼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   她早早起床化了妆,搭配好今日着装精神满满地走出顾家,上了车却开始了一番出神,一时想想柏漱玉,一时想想小说,偶尔还会想与裴晏清有关的问题。   裴晏清和柏漱清的情况不一样。   柏漱清穿到别人的身体里,自己的身体陷入昏迷,裴晏清性格大变像是被穿书。   仔细想想,裴晏清和原主的身体情况很类似。   顾羡鱼低头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但她和裴晏清有本质区别。   裴晏清是被穿,她是穿书。   那裴晏清被穿的几个月去了哪里?成了季淮?   他们的性格明明千差万别的。顾羡鱼皱眉想道。   她揉了揉闷闷的心脏,在于婧伊的提醒下抿出一个笑容,大步朝人群走去。   当天网络上出现一些顾羡鱼参加开机仪式的报道,以及所在剧组《沉舟》的宣传物料。   娱乐圈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网民吐槽娱乐圈真无聊云云的。   下午两点,各大头条突发消息。   《许家风云变幻,许老中风,许尔白执掌公司》   《惊爆!许泰中风下台,其女接管公司》   【他们谁啊】   【许家都不知道?你喝的饮料很多都是他们家的】   【不知道许家知不知道顾羡鱼?顾羡鱼之前恋爱脑喜欢的男的就是这家小公子】   【卧槽?怎么没人说许砚池资源咖】   【江帆流量太高,根本没人在意许砚池】   【笑鼠,我们致远二公子太遭罪了】   ...   眼看着“顾羡鱼的恋爱脑”经历再一次被提起,于婧伊紧急让公关部出动,把话题的焦点引到别处。   【怎么当时没人骂许砚池是太子,顾羡鱼遭了好大的罪】   【这位大小姐今天好像进组了】   【谢邀,演的女四,我宝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恭恭敬敬烧了三炷香,可虔诚了】   【哈哈哈哈哈我们鱼宝出息了】   【都说顾羡鱼是资源咖,哪些资源咖出道跑龙套的】   【有一说一,鼎盛寰球那些公司的太子太女比顾羡鱼资源好一万倍】   ...   网上流言蜚语四起,参加完开机仪式的顾羡鱼翻了翻许家的报道,发了个消息问顾临渊:【许尔白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第一更   因许砚池的存在, 顾羡鱼对“许家”要比对其他人上心些。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顾羡鱼左思右想都没找到与许尔白有关的信息。   许家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许尔白?   顾羡鱼在网上搜索了一圈,顾临渊估计是在忙,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他的消息,思来想去, 顾羡鱼翻开刚才的网页又看了一遍。   百科上的信息很少, 只记录了年龄、学校等无关紧要的文字, 再往下翻就是许尔白近两年进集团的成就, 最后简单说明她在家排行老二, 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图片栏里是空的,最下面没有娱乐链接, 页面干净信息简单。   看着有点厉害。   顾羡鱼抿唇, 突然兴致大开,在搜索栏输入“顾羡鱼”三个字。   刚一按下搜索键,满屏文字袭来,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腥风血雨”。   她的百科页面里详细记录了“她”追许砚池的过程,以及最后“不惜与其大哥致远集团CEO顾临渊、其二哥江帆(艺名)决裂, 被网友戏称恋爱脑”。   顾羡鱼看着上面的文字,无奈地咬咬唇,第一百次想与上一任划清界限。   上一任做的事就像幽灵, 时不时冒出来吓一下人,闹得人心情不好。   顾羡鱼继续往后翻。   百科上聊完“她”的爱情开始聊事业。   顾羡鱼不得不怀疑编写百科的人是一个“黑粉”, 看到那些字,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对方将她进娱乐圈的行为理解为“资源抢占”,还说什么“富二代的玩乐之举却抢占了某位不知名的普通人往上爬的机会。”   搁这虚空瞎想什么呢!   她抢谁的机会了?谁要来演女四女五以及只有几分钟戏份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准备的友情出演!   按照这上面的意思,她是不是得花大把的钱投资自己,弄个女主当当才不会被骂?   她现在得到的一切工作难道不是凭她的努力与一点点实力得来的?   他们一面说是富二代的玩乐之举, 一面又说她抢占普通人的机会,试问哪个富二代的玩乐之举是演不知道会不会被删减的配角?   富二代不会吃点好的,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吗。   顾羡鱼气恼地关上页面,一股子无名火蹭蹭往上冒,气得她把剧本丢到一边。   都说她是资源咖,不当资源咖简直对不起百科上的定义。   顾羡鱼摆烂似地想着。   她蹬蹬腿,靠在训练室的墙上双手环胸生闷气。   手机短促叮了一下,顾羡鱼打开消息界面一看。   是上周去试镜的剧组发来消息,说她试镜成功巴拉巴拉的。   顾羡鱼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试镜的可是女二!   她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女二!!   女二!!!   这一瞬带来的喜悦盖住了所有,顾羡鱼抓着手机激动晃了晃,脸上是不能自己的欢喜。   她想和人分享喜悦,可是训练室只有她一个,她靠在墙壁上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   柏漱玉在做什么。   顾羡鱼翻了翻她的朋友圈,迟疑地点开消息框,葱白指尖在空中定格良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退出聊天框关上微信,中途又打开一次愣愣看着柏漱玉的头像,最后沉默着退到主页面。   顾羡鱼皱眉盯着页面五颜六色的APP,纠结两秒后将熟悉的绿色APP挪到主页面的最后一页,像是发配边疆般让自己尽量少地点开它。   她那天没有说错什么。   她理解柏漱清,想尽可能地让那件事翻篇,但不代表柏漱清没有做错。   她不想低头,起码不会在柏家的人面前主动低头说点什么。   顾羡鱼关掉手机,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碰到于婧伊,跟她说了试镜成功的事。   “我收到了消息,”于婧伊一笑,继而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严肃了些:“最近少看微博。”   顾羡鱼抿抿唇。   犹豫片刻后,她轻声问:“因为许家?”   于婧伊轻叹:“许家最近风头正盛,我们得避其锋芒。“   顾羡鱼心里闷闷的。   因为许砚池的存在,她不喜欢许家,现在却被许家压过一头,心里憋着一股气,有点不爽。   但不爽的人与事总会存在。   地球不是她的,她总不能看谁不爽就让谁消失。   顾羡鱼默默点点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来。   跟于婧伊聊了会下部戏的事后,顾羡鱼问:“我的百科界面能不能重新编辑?”   “现在只有负面评价,可最近舆论不是好转了一些,怎么还那样?”   于婧伊一顿,打开手机边查边问:“我前段时间刚申请编辑过,现在什么情况?”   顾羡鱼没说话,只等于婧伊看完。   于婧伊秀眉紧蹙,抬眸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   顾羡鱼:“怎么,不能改了?”   “能改,”于婧伊表情严肃了些:“我在想,你挡了谁的路。”   黑粉哪会闲着没事天天盯着顾羡鱼的百科界面。   然而顾羡鱼刚出道,在娱乐圈里又能挡谁的路以至被如此针对?   何况顾羡鱼家境殷实,背靠致远,哪家公司敢跟她对着干。   虽说致远很少花钱请代言人,但每年在广告投放上的花销不少,视频网站不会跟致远对着干,制片人、项目组更不可能,他们还希望能拉到致远的广告。   跟顾羡鱼做敌对成本太高,可能的人选一一在于婧伊脑海里闪过,但最后都被她pass掉。   他们没那么蠢。   难不成真是锲而不舍的黑粉?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组织的找我麻烦?”顾羡鱼探头问。   “大概是我想多了,”于婧伊轻轻扶额:“待会我就让人申请重新编辑。”   哪那么多阴谋论。   顾羡鱼没有多想,点点头说:“好。”   接下来几天,她去外地拍戏。   网上因许家的风云变幻引起了大量讨论,而顾羡鱼作为前段时间直播综艺的红人,“喜欢过许砚池”一事被反复拉出来鞭打。   于婧伊派人公关,降相关热度然而效果不佳。   热搜下去没多久就会浮上水面。   很多营销号胡乱讲故事,张口就是“致远集团大小姐顾羡鱼求爱许家小公子被拒”,起承转合讲得绘声绘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当事人。   评论区则满满嘲讽,言语里一股“顾羡鱼配不上许砚池”的无语言论。   之所以会有这种言论,好像是“只要被拒就是低对方一等”的恶毒思想在作祟。   于婧伊加大了公关力度,让很多合作过的营销号下场,发了顾羡鱼认真努力让许家独立生活别带她出场的营销稿件。   只是成效不佳。比起没什么刺激点的“个人努力故事”,网友显然更爱看豪门狗血爱情剧,且于婧伊敏锐地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施加下来,对方总把顾羡鱼和许砚池捆绑在一起,似乎要把“恋爱脑”三个字烙在顾羡鱼的身上。   于婧伊派人公关的同时,和许多家营销公司的老总应酬喝酒,聊了□□家,看似应酬实则暗地里寻找究竟是哪家营销公司在下场。   前段时间正在变好的舆论隐隐有崩塌的风险。   网上波涛四起,夸赞与嘲讽并存,但顾羡鱼的生活却是平淡中带着些小确幸,没有被网上的阴霾影响。   她每天拍戏,和同剧组的人吃饭、聊天,配合助理拍vlog。   剧组里的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与“担忧资源咖进组要加班”的担忧。   顾羡鱼明显感觉到,围绕在她身边的真诚善意多了起来,不是彩虹屁不是虚伪,是真正的夸赞。   她心情很好地离开拍了九天戏的剧组,和导演、制片人告别后匆匆奔赴机场,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听说顾临渊在H市参加什么经济论坛,顾羡鱼打算去找顾临渊,在那玩两天再跟顾临渊一起回家。   顾宅正在变得冷清。顾羡鱼出门拍戏的时候家里就只有顾临渊一个人,但大家并不孤单。   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回家吃饭,继续“国王与天使”的游戏。   那里是他们的复活点,他们从复活点出发,各自奔向自己的梦想,“打怪、升级、积攒经验”,有空了回复活点休息休息,再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   顾羡鱼有时觉得,“家”不是用来团聚的,而是累了能够喘气的。   顾羡鱼系好安全带,兴致勃勃地等待飞机起飞,她喜欢看飞到高空后那绵延不绝的厚厚云朵。   已经是春天了。   落日时分的淡蓝天空晕染了淡淡绯红,大自然调制的色彩令人着迷。   顾羡鱼贴着窗户看了一会,云朵染着淡淡绯红,厚厚的云层像家里的毛毯,踩上去肯定很柔软。   顾羡鱼眼里带着淡淡的欢愉,静静欣赏着大自然给予的美好幸福。   看了约有十五分钟,顾羡鱼揉揉酸痛的脖子坐正打算休息一会。   目光瞥见前排座椅后的杂志时,她微眯的眼眸顿了顿。   被塞在座椅后的杂志封面上隐约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看着自信又张扬,一侧唇角上扬,下颌线流畅而自然。   有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照片右侧隐约可见“尔白”两个字,顾羡鱼微顿,抬手抽出杂志。   《许尔白——不可复制的一生》,标题大字醒目,杂志封面上的脸带着笑,高高在上又有一种无形的掌控感,很是自信。   顾羡鱼抿了抿唇,幼稚地把它塞了回去。   她没见过许尔白,对她说不上讨厌,但是近来许尔白风光无限的同时,营销号总是拉她入场,跟她对比。   说她如何恋爱脑,没有事业规划,没有野心,和许尔白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进公司连权都没有等等,看得她很心烦。   不知道为什么,网络上对她总是恶意满满。   顾羡鱼知道那不是许尔白的问题,但是被对比被贬低终究让人很不舒服。   没有人喜欢被拉踩,被作为对照组存在。   何况怎么只有进公司才算有野心?   他们又不懂她的生活,却总是轻易对她下结论。   她今年二十三岁,非金融、非工商管理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经过任何培训,进公司只能是添乱。   即便从现在开始学习,但说老实话,她真的不喜欢权欲斗争,商海浮沉。   生活有那么多条路,想做什么就争取做到最好,何尝不是一种野心呢?   顾羡鱼用力地把杂志塞回去,戴上眼罩闭眼休息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但眼睛刚闭上,眼前的黑暗不由自主让她的思绪开始发散,如奔腾的野马不受控制。   她做得很好啦。   已经尽可能少的被舆论影响,坚定不移地往前走,这算不算是舆论打给她的经验?   这样一想,她似乎成熟了些呢。   顾羡鱼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用力闭了闭眼睛,更加努力的睡去。   一下飞机,她精神满满地去取行李。   助理安排好她的酒店与车之后,便按照她的要求先走了。   “真不要我陪?”   顾羡鱼在车窗里探头一笑:“回家休息吧。”   “这段时间辛苦啦。”   她挥了挥手:“赶紧去登机。”   助理朝她挥了挥手,看着消失的车影想了很多。   顾羡鱼是一个很不错的小老板,没有大小姐脾气,亲和力满满,难能可贵的是她很少抱怨,足够努力。   网络上因许家出现的讥笑,作为许尔白对照组出现的委屈,似乎被她消解了。   这样的人,一定能成功。   因为她足够坚定。   助理长吐一口气,大步朝机场里走去。   *   经济论坛现场严肃而正经。   位置选在某五星酒店,宴会厅大门口摆着几个满是文字的立牌,   大门紧闭,记者被拦在1楼的大厅里,进不了电梯,要不是助理提前跟裴助沟通拿到了入场券,她连在宴会厅外面等的机会都没有。   说好的八点结束,这都八点十三了。   企业家们也拖堂。   顾羡鱼边等边念叨。   好无聊。   要不是最近舆论不好就可以玩手机打发时间了,顾羡鱼左右鼓了鼓嘴巴边想边打量四周。   外面有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三女四男,脸部因为长期暴晒有点黑,小麦色皮肤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顾羡鱼偷偷打量他们,玩起“猜猜哪个是顾临渊保镖”的无聊游戏。   左边高大个?   顾羡鱼正想着,肩膀上突然一沉,吓得她心脏一抖飞速往后看。   一个黑蛋站在那,没带墨镜的眼睛里藏着些笑意。   “.....”   “你又吓人!”   顾临澜耸耸肩。   “我哪知道在这你都看东西看入迷。”   “我在看人!”   “什么人?”   顾羡鱼抿了抿唇,没说自己没事找事想出来的无聊游戏,反问:“你怎么在这?”   “参加商务活动,后天回剧组,听说你在这,我过来看看。”   顾羡鱼:“很好,下次你不准来。”   “再来我给你一拳,就会吓人。”   顾羡鱼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笑的。   “你最好掂量掂量,”顾临澜笑道:“我最近拍打戏,当代李小龙附体。”   “嘁。”   “给你一拳。”   顾羡鱼模仿着她之前发的表情包,拳头短促地朝前挥,跟卡顿一样来回挥呀挥。   顾临澜轻笑。   “拍下来做新表情包。”   “想都别想。”   “网络上只能流传我的美图!”   顾羡鱼又开始卡顿挥拳,挥得两个人乐呵呵得直笑。   氛围轻松而愉悦。   顾羡鱼:“如果有这个表情包,肯定比给你一拳火。”   “赞成。”   顾羡鱼正笑着,隐约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挥在空中的手一顿,偏头往后看。   不知什么时候宴会厅大门打开,一堆西装革履的人纷纷往外走。   顾羡鱼踮起脚仰头寻找顾临渊的身影,一排一排看过去都没找到人。   “你待会最好给他一拳。”顾临澜在后方说。   顾羡鱼回头:“放心,让我多等一分钟,就多给一拳。”   她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顾临澜笑笑,目光越过她落在她后方,轻轻扫了一圈后眼神微顿。   “看到他了。”   “嗯?哪儿?”顾羡鱼边问边回头。   “第三排。”   “三...”顾羡鱼无声念叨,目光仔细检查了一圈,一下看到了顾临渊,正要喊他,唇角笑意一僵,目光定格在宴会厅门口右侧立牌边上。   裴晏清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周边所有人都在走,只有他静静定格在立牌边,长身鹤立,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复杂。   两人目光短促交汇,顾羡鱼猛地想起颁发任务时烦闷发出去的表情包,眼神快速偏离,装作自然地迎上顾临渊。   “你们结束多久啦。”顾羡鱼试探性地问。   “没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差不多,怎么?”   顾羡鱼摇头,转身跟着顾临渊往外走,背对着裴晏清让她紧张消退了一些,顿了顿又问:“裴晏清呢?”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顾临渊莫名扫了她一眼。   “你很关注他。”   “或许。”   顾羡鱼不想在顾临渊、顾临澜面前假装什么,又不能告诉他们事情真相,便摆烂似地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在你之前还是之后?”   他有看到她跟顾临澜的打打闹闹吗?   顾羡鱼隐约记得她好像在颁布任务时发过给你一拳之类的表情包,当时被裴晏清追问得太烦,随便发了一个暴躁表情出去。   他是真的烦。   有任务就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系统的时间难道就不是时间?   顾羡鱼默默吐槽,又抬头等待顾临渊的回答。   顾临渊虽然不解,仍道:“在我之前。”   “喔。”顾羡鱼低声应道。   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就一个打打闹闹挥拳动作,不至于联想到那么多吧?   顾临澜目光奇怪地扫向她:“你找他有事?”   “没有。”   顾羡鱼转移话题:“为什么你在他之后出来,我们集团家大业大,不应该第一个出来,闪光灯咔咔咔,拍出人生神图吗。”   顾临渊欲言又止,顾临澜无语:“你最好是在搞抽象。”   “我当然是。”   “那就好。”   “我的妹妹还没傻。”顾临澜说。   “只有傻瓜才会把我说的话当真,你看,大哥连问都懒得问。”   “.....”   “你目无尊长。”   “我是没有,我的眼里只有远方。”   “......”   顾临澜沉默了,顾羡鱼问:“是不是在思考怎么怼回来?”   “怼都不会怼,你慢慢学吧~”   “....”   顾临澜更加沉默,顾临渊漫不经心扫了眼无话可说的弟弟,又看了看洋洋得意的妹妹,加快步伐往外。   他们三人都没说话,就是此时,后方传来的讨论声传到得意洋洋的顾羡鱼的耳朵里。   “许总,您....”   许?   顾羡鱼下意识回头。   杂乱的人群里,顾羡鱼一眼就看到了自信而张扬的许尔白。   如同杂志封面上印的那般,嘴角单侧上扬,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   她很好看,在人群中很亮眼。   许尔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正跟人说话的她侧头,一眼扫了过来。   嘴角笑意更浓。   顾羡鱼心下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高高在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让人心里发闷。   顾羡鱼下颌绷紧,皱着眉。   顾临渊察觉到妹妹的走神,漫不经心回头看去,对上许尔白含笑着的目光,他的眉间微微一皱,又如涟漪迅速散开。   他的目光沉默着扫过许尔白,没有颔首打招呼,淡淡收了回来。   “吃不吃淮扬菜?”他主动问:“听说这里的清炖蟹粉狮子头不错。”   “可以!”提到吃,顾羡鱼什么都不想了,语气上扬:“为了等这顿饭,我晚上只吃了一点点。”   “你买单喔。”   “嗯。”   顾临澜:“他不买单,我们就得被报上热搜,标题是顾羡鱼贪吃霸王餐失败,被店家关了一晚上。”   “下面还得跟一个词条,”被调侃的顾羡鱼毫不退缩:“惊!江帆破产,买不起一顿饭!”   “.....”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嘴下留情。”   “吃饭的时候。”   顾羡鱼迅速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着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两道目光沉默着追随而去。   一道复杂,一道自信而玩味。   裴晏清收回目光,思忖两秒后朝监控室走去。   另外一边,顾羡鱼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许尔白的眼神是错觉还是真实?她们明明第一次见。   而...   裴晏清察觉到什么了吗?   顾羡鱼轻叹想着,一个表情包而已,闹不出什么大事吧?   顾羡鱼甩甩头。   她真不适合权谋那一套,假如穿到宫斗小说里,绝对是前两集就会完蛋的人物。   人干嘛要有那么多心眼呐。   不累吗?   走入夜色时,顾羡鱼望着长夜想道。   算了,吃饭去!   有狮子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 87 章 第二更   经济论坛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顾羡鱼没有去接顾临渊, 和顾临澜在当地吃喝逛了一整天。   顾临澜拍照技术不错,给她拍的都是角度好的美照,不用精修直接存图, 待到风声过去再发微博。   顾临澜自然知道网上的舆论,离开当地博物馆时问她:“于姐没处理?”   “处理啦, 好像没什么用。”   “舆论偏向许家。”   顿了顿, 顾羡鱼耸耸肩说:“最近我有一个感想。”   “听起来很哲学。”   顾羡鱼一笑:“是很哲学。”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谣言场, 我们每个人都吃了很多洗脑包, 我们相信的可能是错误的, 我们认为错误的可能是对的,但真相究竟是什么, 不是每次都能知道的。”   “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剥开层层迷雾、营销号的言论、一层层剥掉洋葱的外圈找到真相。”   “所以, 谣言存在就存在吧。”   它不可能消失。   而她要做的,是学会和它共存。   意识到这点,顾羡鱼就没那么抵触网络上纷繁的诋毁了, 大家都在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这是人性,接受人性存在, 继而再往前。   顾临澜沉默地观察着她,听到她说:“现在,我在思考一个更哲学的问题。”   “你快问我是什么。”   顾临澜迟疑两秒:“不是抽象的话?”   “不是。”   “你在思考什么?”顾临澜很给面子地问。   “我在思考, 我的一生里又吃了多少洗脑包。”   她认为的正确就是正确吗?错误又真的是错误吗?   刚开始意识到这点时,顾羡鱼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发言的资格, 因为每一次发言都可能造成误会。   渐渐的,她发现不应该那样。   如果因为惧怕造成误会就永远不发言,那很多真相就会被掩埋。   只要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念去评判,理性思考即可。   如果事情反转,之前的观念错了, 那就错了,允许错误存在,允许自己犯错,而她之所以犯错都是营销号给的信息,那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反而是受害者中的一环。   所以她也要允许网络上对与她有关的谣言存在。   想通了这点,她的心情舒畅了很多。   理解谣言的出现,但不接受,不接受的具体做法就是继续做好她的工作,继续演戏,不断努力。   这是顾羡鱼解决谣言的办法。   顾羡鱼歪头,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很哲学。”   顾临澜轻笑。   “我们是人。”   顾羡鱼:“我知道。”   会犯错的人。   同时又是闪闪发光的人呐。   顾羡鱼抬头看着蓝天想道。   没有进圈的时候,她以为进入娱乐圈之后最大的困难是资源问题,进入之后才发现其实是心境问题。   娱乐圈太闪耀,无数双眼睛看着这边,人多了就会有不同的讨论。   接受诋毁,反而是她学到的第一课。   *   下午五点,顾羡鱼在酒店送顾临澜离开。   他要飞回S市拍戏,离开之前,顾羡鱼把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放到车的后备箱里,再三叮嘱:“记得给江肆送去,我都在微信跟他说过,他可开心了。”   “你怎么知道他开心。”   “他发了表情包。”   “让他重发,发一句谢谢哥哥姐姐我再给他送。”   “....”   “是不是因为很少被尊敬,所以在这里找作为哥哥的存在感。”   “?”   顾临澜被怼得头疼,扶额说:“顾羡鱼,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当然,我都没叫过你名字呢。”   “......”   顾羡鱼关上后备箱的门,回头说:“想想好神奇。”   不喊哥哥姐姐的名字好像是规则,每一个弟弟妹妹都会莫名秒的遵守。   中华传统影响深远呐。   顾羡鱼感叹:“你就得意吧,天天喊我名字。”   “你的名字不是用来喊的?要么你去写,罚抄五百遍。”   顾羡鱼无话可说,把他塞到车里再三嘱咐:“记得给江肆送去!”   她好不容易发挥一次姐姐精神,准备照顾照顾弟弟呢。   “让他谢我。”   “你自己凭本事得到谢谢。”   顾羡鱼关上车门退后两步,挥挥手示意他快走,等到车辆离开,她蹦蹦跳跳着进了酒店大门。   顾临渊下午六点回来,说要去吃一家本市远近闻名的本帮菜。   顾羡鱼一早就在期待,心情很好。   她捏着房卡兴致勃勃往电梯口走。   酒店大厅的屏幕上正播放顾临渊参加的经济论坛,主持人吐字清晰,听得很舒服。   顾羡鱼站着看了一会,画面上西装革履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没有顾临渊。   想来是他不喜欢上电视的缘故,这位大哥确实蛮低调的。   有俩进入娱乐圈的弟弟妹妹,不知道他头疼不头疼。   顾羡鱼轻笑出声,屏幕里的画面转了右转,柏漱清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笑容淡了一点。   顾羡鱼退后一步,以第三者的角度观察起昔日的朋友。   柏漱清声音清冽而干净,在镜头前大方体面,仔细想想,她什么时候都很厉害。   做沈清时没有任何帮助,仅靠自己,大半年就能从零攒到小几十万,工作时一定拿了很多奖金。   她真优秀。   顾羡鱼由衷想道。   有一刻,顾羡鱼很好奇,当柏漱清穿到另一个世界,发现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时是什么感悟。   她见到沈清时,沈清似乎接受了现在的一切,踏实工作努力赚钱。   那在刚开始,她又是怎样的呢,遇到了怎样的困难呢。   顾羡鱼收回目光,转身朝电梯走。   刚一转身,脚步顿住。   屏幕里传来裴晏清的声音,低沉而冷,她的心脏紧了紧,唇角微弯,漫不经心地扫过正向她走来的颀长身影。   装作不认识太刻意,顾羡鱼索性拿出当演员的素养主动道:“裴总,好巧。”   “论坛结束了?”顾羡鱼抬腕看了眼时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大哥。”   “顾总应该和供应商谈合作。”   “喔,这样。”顾羡鱼点点头,抬步打算离开。   裴晏清偏身叫住了她:“顾小姐。”   顾羡鱼微顿。   裴晏清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先前分明不愿和不相干的人多谈,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顾羡鱼不由想起昨天宴会厅门口的场景,她懊恼地抿了抿唇。   不是吧。   就说了个给你一拳之类的话,就能怀疑颁布任务的人是她?   拜托,做人哪有那么多心眼,大家一起简简单单那,各自装作不知道好好生活不好吗。   顾羡鱼撇撇嘴,转身时却又恢复如常。   “有事吗?裴总。”   “顾小姐似乎很懂美食,我想邀请合作商吃饭,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推荐。”   “没有。”   顾羡鱼礼貌地平视前方。   他和季淮长得一模一样,顾羡鱼感叹着,原来不戴眼镜的医生长这样。   只是季淮会更温柔一点,面部柔和。   虚空里好像出现了季淮温柔询问的脸,顾羡鱼眨眨眼,幻影消失,理性地面对裴晏清。   他和季淮应该不是一个人。   柏漱清穿进了她在的小说世界,虽然样貌不是自己的,但从她们简短的谈话来看,主世界没有限制人物性格。   除了要求做点任务外,她们依然是自由的。   另外顾羡鱼仔细想了想,裴晏清不像是会演戏的人,更别提演的还是和他性格完全不同的温润类型。   即便如此,顾羡鱼仍旧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已经因为前后性格差距过大受到一些争议,要是被裴晏清怀疑她是穿书者,那就麻烦了。   她只想做一个正常生活、远离“小说世界”四个字的正常人。   裴晏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顾羡鱼眨眨眼,听到他问:“听说顾小姐重视吃饭饮食,来了两天没有找到合适的餐馆?”   顾羡鱼微微皱眉。   吃饭饮食?   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格外怪异,不像是自然而然说出来的。   顾羡鱼想起自己给他颁发的任务以及理由,烦闷地攥紧五指。   “没有。”顾羡鱼皱眉道。   “裴总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说完,不等裴晏清再说点什么,顾羡鱼抬步离开宴会厅。   有什么好追问的呢。   知道她是给他颁发任务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顾羡鱼懊恼地按下电梯按钮,决意今后一段时间多多远离他,也不会在系统让他下载的APP上发任何消息了。   心眼真多。   顾羡鱼皱眉想道。   半个小时后,顾临渊总算回来了,他们去了顾临渊定好的餐厅吃饭,晚上九点飞回家,顾羡鱼吃得美美的倒头就睡。   第二天,她接到于婧伊送来的剧本,就是前段时间她试镜成功的都市剧,戏份很多,第一次当女二,顾羡鱼特别想嘚瑟地发个微博说“演不完,根本演不完。”   最后因保密协议,只得忍下。   网络上许尔白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拉踩她的讨论随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粉丝们的安利。   黑水散去,舆论再度好了起来。   顾羡鱼关上微博,心满意足地打开剧本一行一行地读,同时用荧光笔标出自己的台词。   顾羡鱼一直读到下午三点,前十集剧本全部读完,后面又没有新的,她打算明天再把自己的部分重读一遍,想想怎么样。   这次要演一个干练霸总,和她的类型大不一样,眼神、语气、小动作都得设计设计。   顾羡鱼咬着笔头思考要不要去致远观察观察副总。   就是很久之前跟她说不要在意网上舆论的那位厉害女士。   念头刚一浮起来就被打消,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工作。   顾羡鱼盖好笔放下剧本下楼散散心,吃完晚饭看了几部都市剧。   其中一部讲的医生,顾羡鱼不由自主地想到季淮。   确定裴晏清不是季淮后,她好像又可以重新回忆医院的往事,想起那个温温柔柔的医生。   季淮给予的帮助很美好,医院长廊递来的手帕,再次见面时只字不提她痛哭时的狼狈,富有安全感的安慰以及如沐春风般的帮助。   他鼓励她出去看音乐节,在沈清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她时常去天台,也时常能在那里看到他。   顾羡鱼看着天空轻轻吐气,希望他能在那个世界幸福健康,事业有成。   顾羡鱼由衷祝福道。   ...   顾羡鱼在家看了两天剧本,第三天决定出门,在致远集团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找了个本子,买了一杯咖啡一个牛角包,坐在落地窗边的桌子上,边吃边观察周边的人。   来这的99%都是工作党,顾羡鱼没有出去上班的经验,小口小口咀嚼着牛角包观察他们打开电脑、摆弄手机的姿势。   角落里有几个人正在开会,顾羡鱼压低鸭舌帽握着咖啡边喝边看。   她在那待了整整三天,早上和顾临渊一起出发,中午就在附近吃饭,没人的时候点开一部职业精英剧看,下午则等顾临渊一起下班才回,空白笔记本上记了很多有用或者无用的东西。   第四天,顾临渊看向车后座的她:“你要是有空,可以去致远的茶水间坐着。”   “没空。”顾羡鱼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我的咖啡厅很好,每天有不同的人来开会,有些人很有领导气质,我正在逐帧学习。”   “现在最重要的是气场。”顾羡鱼头疼:“我的气场不够唬人。”   按照于婧伊的话来说,她太有亲和力了,必须转变思维,从情感导向变成利益导向,做一个果断而坚定的领导者,而不是对谁都乐呵呵的无害之人。   “嗯。”   顾羡鱼继续碎碎念:“其实第一个镜头很重要,如果开篇就演出了霸总气质,观众有了印象,后面就好演了。”   “我最近在想第一个镜头出来要怎么走路。”   “等你下班回来,走路给我看看。”   “..........”   “我不会。”   顾羡鱼嫌弃地看了一眼他:“那我还是多观察观察。”   “不让你丢面,要是你晚上回来走路同手同脚那就太丢脸了。”   “不可能。”顾临渊语气坚决。   顾羡鱼嘁了一声,到达目的地挥挥手先行下车。   四月中旬,已经有点热了。   顾羡鱼脱下外套,在手机上点好美式后打开笔记本和剧本做笔记。   顾临澜有空会跟她探讨怎么演,顾羡鱼打开聊天记录,把上面觉得有用的东西摘抄到笔记本上,然后又打开职场剧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就这样,她一直待到热热闹闹的中午。   来咖啡厅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顾羡鱼收起电脑点了一份煲仔饭外卖,边等边单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观察周围的人。   她想给自己的人物设计一些小动作,让人物显得绘声绘色些。   脑海里正想着要怎么演,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咖啡厅外的小道上,裴晏清和一个男人站在停车位边说话。   男人的脸有些面熟,似乎在裴家晚宴上见过。   好像是什么股东,之前支持裴晏清,后来因为穿书者的一番操作,对裴晏清不满的重要人物。   看现在这样子,裴晏清应该解决了穿书者留下的烂摊子吧。   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停在他们身边的停车位上,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下了车,恭敬走到裴晏清身后。   裴晏清说了点什么,隔着窗户自然听不见,顾羡鱼无趣地收回目光,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正要转头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笑颜。   嘴角轻轻上扬,侧脸柔和,如春光下被风卷起的麦浪,粼粼金光让人挪不开眼。   顾羡鱼错愕地僵硬在那里。   那明明是...   季淮的笑容。   裴晏清眼底阴沉尽数褪去,他站在阳光下,婆娑树影落于他脸上、眼里。   微风一吹,漆黑眼眸如水光荡漾。   顾羡鱼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散尽。   攥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回忆里的画面争执与此刻重叠。   医院长廊里穿着白大褂的温润医生一动不动站在长廊里,窗外的夜是浓黑的阴影。   现在,阴影成了明亮的天光。   医院地板的白砖模糊地印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嫩绿的树影盖住了医院的长廊。   两幅画面交叠在一起,一会是穿着白大褂的季淮,一会又是深黑西装的裴晏清。   黑与白,长夜与天光。   那么多处不同元素交叠在一起,而他们的笑颜却是如此一样。   顾羡鱼僵直地坐在那,不知今夕是何夕,脑袋空空荡荡,不知道咖啡馆里的其他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转眼间,画面里只剩裴晏清。   裴晏清接了个电话,转身正欲离开,此时才发现落地窗边紧盯着他的顾羡鱼。   目光相对,裴晏清顿住,又很快回过神,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   顾羡鱼全身发冷地坐在咖啡馆的长桌边,裴晏清那一刹那忘了演示的错愕似乎在预示什么。   顾羡鱼不敢细想。   她的身体一会冷一会热,血液在拼命往上涌,另一半身体却直嗖嗖的冷。   过了一会她才发现是风从没关的门里吹了过来。   顾羡鱼一口喝完苦涩的美式,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后开始在网上搜搜裴晏清的消息。   如果他是,那必然会留有痕迹。   而季淮戴眼镜。   顾羡鱼反复在心里强调这一点。   网上与裴晏清有关的照片、视频消息很少,多以文字出现。   顾羡鱼烦躁地按下关闭键,双手扶额一时茫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顿了顿,她灵光一闪,搜索起裴晏清1月份以来出席的各类公开活动。   相关报道很多,顾羡鱼在笔记本上记下裴晏清参加的所有公开活动,一共六个,又让助理查找这六个活动的视频资料或者未对外开放的视频或照片等。   助理好奇:【要这个干什么】   顾羡鱼无力道:【找就是了】   【收到。】   等待时分针与时针走得格外慢,顾羡鱼出神地盯着墙壁上的挂钟,大脑空白,她不敢去想如果裴晏清是季淮,她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也不去想,任凭脑袋空白一片,像个傻瓜一样坐在咖啡厅的长椅上。   漫长的六个小时后,远处的天空染上淡淡红晕。   太阳正在离开,绯红夕阳照在顾羡鱼的身上,顾羡鱼打开助理刚刚发来的视频资料,一个又一个的看。   看到第四个时,绯红的阳光恰好落入了她的眼里。   她的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电脑屏幕里显示,2月初的公开活动中,裴晏清正跟企业家谈论什么,临末,他抬手轻抚眼眶。   指腹落在鼻梁上方,动作自然,指尖短暂定格之后他顿了一秒放下手,右手自然落在身侧,又在不为人知处慢慢收紧。   单看视频还以为是思考时的小动作,然而顾羡鱼明白,他的手指在轻抚眼镜。   他不用佩戴的眼镜。   天光暗淡下来。   顾羡鱼抬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天空里的绯红逐渐暗淡,世界正走向黑暗。   ***   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等她有意识开始,她已经站在了裴晏清办公室外的休息室里。   助理过来说:“稍等顾小姐,裴总刚刚开完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又过来说:“您可以进去了。”   顾羡鱼捏紧包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她打开手机屏幕,滑到最后一页。   偌大的屏幕上只有两个APP,微信以及系统为她下载的独一无二的APP,用来颁布任务的APP。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推门而入。   裴晏清坐在深黑的真皮沙发上,身后是深黑夜色,天上没有星星。   他的目光短促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微微垂眸落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坐。”   他好像知道了所有。   顾羡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昏沉的空气里响起。   “你是谁。”   裴晏清落在大腿上的右手微微收紧,“你希望我是谁。”   顾羡鱼想笑,她想故作镇定,可最后还是笑出了声,笑声很冷:“我希望你谁都不是。”   裴晏清沉默了两秒:“我只是我。”   顾羡鱼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紧抓着上一个问题不放,她的语速很快:“你为什么会有我希望你是谁的想法?”   裴晏清不语。   他的沉默让顾羡鱼格外恼火,她再也装不下去地问:“就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   “所以你默认我会期待你出现,会卑微的希望你能是季淮?帮助过我的医生?”   她攥紧五指愤怒道。   裴晏清皱眉:“我叫裴晏清。”   顾羡鱼嗤笑。   “有什么好装的,裴晏清不戴眼镜,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参加活动不自觉地抬手不是想扶正不存在的眼镜?”   “裴总好演技,穿到新世界不忘给自己设定新动作。”顾羡鱼讥讽道。   裴晏清眼里浮上一抹阴沉:“没有人想这样。”   “是吗。”顾羡鱼冷笑。   裴晏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认为应该怎样。”   顾羡鱼:“显然我们双方都不喜欢对方的存在,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扮演另一个人出现在我身边。”   “我没有告知的理由。”   “是吗?”顾羡鱼再一次反问。   她看着他。   心里一阵反胃。   那些漫长黑夜里以为的温暖,在绝望时陪伴她扛过孤独、痛苦的温暖,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痛的利箭扎了过来。   做季淮时他是怎么看她的?   俯视下来?企图做她的救世主?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演戏然后洋洋得意?   一想到过去,顾羡鱼心里一阵反胃。   纯白变成浓黑。   如果不是想知道答案,她绝不会再见他一面。   顾羡鱼抬起握着手机的右手,手心微颤,她的目光却冷而坚定:“你不是想知道谁给你颁布任务?”   裴晏清沉郁的目光定格在她的手心,他听到空气中响起了声音。   “是我。”   语调很轻,却如剧烈的电流在他耳畔炸开。   他的四肢不自觉抽痛起来。   裴晏清一动不动,落在大腿上的手无意识收紧,漆黑的眼眸融入窗外深邃夜色里。   他坐在夜色的阴影处,脊背微冷。   怀疑颁布任务的人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很荒诞,然而在大厅听到顾羡鱼给你一拳的语调时,他冷不丁想起飘在空中的粉色光团。   它和她的语气太像,只有顾羡鱼会绘声绘色地跟人强调“要好好吃饭”。   仅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裴晏清去了监控室,在不断重看之后确定了一点——顾羡鱼说了给你一拳。   可能是巧合。   裴晏清阴沉地离开了监控室。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要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做季淮时,她是他生活里的主角,现在他做回自己,倘若她依然是能够要求他做点什么的任务颁布者,那他究竟算什么。   一个可被操控的傀儡?   裴晏清不在乎自己是要主角还是配角,但他的人生,终究只能由他决定。   顾羡鱼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空气里,裴晏清隔着光与影看向三米外的她。   头顶刺目的吊灯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一切显得如此耀眼而张扬,手里的手机被高举,像胜利女神的召唤,仿佛成了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裴晏清扯唇,声音比以往更沉更冷,语气带着些不羁。   “所以?”   “你有了告知的理由。”   “这是你的最新任务?”   “是。”   裴晏清抬眉,直视过去。   “我不做。”   顾羡鱼:“你大可以试试。”   沉默笼罩住办公室,裴晏清刺过来的眼神锐利而沉闷。   顾羡鱼像看死敌一样盯着他,她讨厌他身上那股沉默而坚硬的劲,好像什么都威胁不到他。   顾羡鱼更讨厌他的沉默,他的自控力以及他此刻没有丝毫改变的神情,似乎在这场对峙里,只有她最先丢盔弃甲,只有她在为过去痛苦,只有她是输家。   可是她怎么能输,又凭什么要输。   她要赢,要让他痛,看到他的脸因痛苦而轻颤。   这一想法不受控的袭击大脑。   痛,让他痛。   同为需要做任务的人,顾羡鱼最明白说什么才能让此刻的裴晏清痛苦。   “我劝你老实一点。”   她听到自己冷硬而骄傲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她的心脏剧烈颤抖,说话的语气却很镇定。   “只有让我满意,你才能接到简单任务。”   “听明白没有,裴晏清。”   “比起现在的你,你演的性格更令人满意。”   那些最能让人痛的话如洪水决堤一泻千里,顾羡鱼的耳朵开始尖叫、耳鸣,手指不受控地抖了又抖,情绪高起,但她敏锐地发现,裴晏清的眼神变了。   那些骄傲、镇定、冷静,像外壳一样层层剥落。   他看着她,像在看企图掌控自己命运的“上帝”,眼里却只剩阴沉以及一丝不为人知的不安与脆弱。   空气凝固。   顾羡鱼仰起头。   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敲响,顾羡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门被推开之前响起。   “我会好好考虑给你下达怎样的任务。”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像一位胜利者。   她在用伤害对方让对方痛苦的方式展现自己的高高在上与胜利,并向对方证明,在那短暂的相识里,她不是会被俯视的人。   顾羡鱼走出办公室,步伐开始凌乱,没有了先前对峙时的冷静与傲然,她抛盔弃甲,眼泪从眼眶里无声留了下来。   没有人可以扮演另一个人来拯救她。   没有人可以企图做她的救世主。   没有人可以同情她。   她不许。   不许。   顾羡鱼没有坐电梯,行尸走肉般走到楼梯间,麻木地一步一步下楼。   一层又一层。   她不断想起自己的过去。   那些无声流泪、靠在墙壁上被季淮看见的狼狈时刻,那时她以为季淮是可以信任的人,现在——   顾羡鱼干呕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回到家,倒在房间沙发上无声看着电视柜上的统窝。   手机滋滋作响。   她没心情看。   天色昏暗。   系统让她下载的APP照旧出现了很多小红点,那是主世界催她发布任务的讯息。   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天都有。   顾羡鱼点开,却始终没有发布最新任务。   九点半,顾羡鱼洗完澡换上睡衣下楼,餐桌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顾羡鱼安静吃着。   她花二十分钟吃完面,放下碗筷上楼坐在房间阳台上。   初初知道真相时翻涌的高涨情绪随着夜色的到来,慢慢平息。   顾羡鱼的脑袋有点痛,她揉了揉,打开手机翻到屏幕的最后一面。   微信APP与小桶给她下载的APP并排显示着。   顾羡鱼看了一会,轻轻点开熟悉的绿白APP,找了一会后知后觉发现,她没有裴晏清的微信。   也不知道刚才在翻什么。   顾羡鱼拍拍酸痛的脑袋,翻开通讯录界面寻找裴助的头像。   【给我裴晏清的联系方式】   裴助过了一会回答:【好的,顾小姐】   他没有问原因,十分钟后分享了一个名片。   顾羡鱼点击请求添加好友,备注栏上打下“顾羡鱼”三个字。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那头通过。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们谈谈。】   【南瓜大王:谈谈吧。】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   顾羡鱼怔愣两秒,裴晏清此时发来另一条消息。   【时间、地点。】   顾羡鱼迟疑两秒。   【一点,咖啡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第三更   深夜。   顾羡鱼没有睡着。   月光从留了一条缝的窗帘里溜了进来, 让房间不那么黑暗。   顾羡鱼出神地盯着黑暗中家具的模糊影子,回忆着那里摆着什么东西。   落地灯?   大概是的,旁边低矮的剪影是她上个月买来的小书柜, 里面摆着一些表演课程的教科书以及“快去读书”的催促小摆件。   房间和初到这里有了很大区别,属于她的专属物品越来越多。   如果说刚到这的那天, 这里是一个豪华的酒店套房, 现在则彻底变成了她的房间, 到处都是居住过的痕迹。   来这已经半年了, 四月二十三将迎来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很久之前, 顾羡鱼设想了几种庆祝方案。   如果在工作,就借着吃放纵餐的名义买一个小蛋糕;如果休息, 就约柏漱玉他们出门大吃一顿, 再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把顾临澜、江肆叫回来吃饭,第二天再飞到哪里畅快玩两天。   方案有很多, 然而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今天我二十三岁啦。”   顾羡鱼不知道原主的生日,而顾临澜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六, 和她相隔仅仅三天。   家里肯定会在那天跟她庆祝,顾羡鱼睫毛轻轻颤了颤,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 盯着地板发起呆。   她应该怎么度过四月二十六号——一个不属于她的生日?   她应该要笑的,就算是为了顾临澜。   她笑不出来。   顾羡鱼换了个姿势改成平躺。   季淮的出现唤醒了许多与过去有关的回忆, 顾羡鱼胡思乱想,偶尔会想到裴晏清被穿越又回来的事情。   心脏被刺痛了一下,顾羡鱼皱皱眉,捏紧蚕丝被用力地捂住心脏位置。   小桶不在,那些与穿书、小说、原主与她的哲学问题只有由她探索着解答。   好难呀。   把生活过明白好难, 顾羡鱼呢喃道。   翌日六点,顾羡鱼有气无力地下楼,没睡好一点精神都没有,想再睡又睡不着,躺着只会胡思乱想,她索性起床找点事做。   她去了家里的小花园。   春天来临,枝丫长出点点嫩绿,她趴在桥边喂了一会锦鲤,又翻出剧本一个字一个字读。   四月三十号要参加下部戏的开机仪式,只剩小半个月的时间背台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顾羡鱼第一次演女二,想做得更充分一点。   她又从头开始看剧本,约莫过了半小时,家里出现了一点小动静。   先是厨房,再是其他不知道的位置,声音如雨后春笋在各处冒出来。   祝姨拿着一串钥匙疾步路过客厅,嘴里念念叨叨,看到顾羡鱼后严肃的神情瞬间消散。   “起这么早?”她温柔笑道。   顾羡鱼抿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祝姨一笑,“我先去忙。”   “嗯。”   眨眼间,祝姨离开,顾羡鱼捧着剧本低头慢慢地念。昨晚没睡好,学习能力下降,看剧本的速度慢了许多。   又过了十分钟,脑袋上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这么用功。”   顾羡鱼探头,还没看清说话的顾临渊,面前就多了一杯牛奶。   “祝姨让我给你的。”   顾羡鱼接过抿了一口,边看剧本边问:“什么时候吃早餐。”   “二十五分钟后。”   他们的聊天没有营养,家长里短,顾临渊又很忙,上楼抽空运动了一会,顾羡鱼吃完早餐上楼正好碰到洗漱完刚下楼的他。   她看着没什么精神,顾临渊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顾羡鱼停下脚步:“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我去补觉。”   “嗯。”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顾临渊侧头看着,直到顾羡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下楼往餐厅方向走。   楼上,顾羡鱼无力地倚在楼梯扶手边。   窗外天光明亮,有一瞬间,顾羡鱼冲动地想说出所有秘密,冲动又在明亮的阳光里缩了回去。   顾羡鱼抿唇,脚步沉重地往房间走,翻来覆去仍是没睡着,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一点精神都没有。   顾羡鱼倒在床上,临阵产生了一点退意。   不想出门,不想面对可能很糟糕的现实。   顾羡鱼躺了几分钟,叹气起身,随手抓了件长袖,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她让陈叔在咖啡馆前面的一条街上停下,自己慢慢往那边走。   现在刚十二点三十五,她不想早到,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磨蹭到十二点五十八才往咖啡馆门口走。   落地窗边,裴晏清西装革履,双手交握轻轻置于长桌上。余光瞥见靠近的人影,偏头看去。   顾羡鱼脚步一顿。   目光短暂相撞,顾羡鱼皱皱眉,侧身往前推开玻璃门往里走,醇厚微苦的咖啡香气伴随嘈杂的说话声扑面而来。   顾羡鱼什么都没点,压低鸭舌帽低头往里走,拉开裴晏清右侧的椅子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顾羡鱼看向前方人行道上的绿树,她把见面地点选在这原因之一就是——   他们不用面对面。   一刹的沉默后,顾羡鱼开口:“你可以说了。”   裴晏清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主动说要谈,肯定会带着她想知道的内容来。   裴晏清:“在这?”   顾羡鱼的声音很轻:“这里很好。”   她始终直视前方,好像路边苍翠的树木比什么都重要。   裴晏清跳过电击、惩罚、与主世界斗争的漫长之路,沉吟片刻简略道:“季淮是主世界给我的人设。”   顾羡鱼声音微紧:“你的任务是什么。”   裴晏清顿了两秒。   “在你面前保持人设。”   顾羡鱼睫毛轻颤。   那股不受控的情绪又一次在体内乱窜,想要爆发想要质问的欲望攀升到顶峰,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他们派你来拯救我?”   顾羡鱼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让一个温润君子拯救绝望中的将死之人?”   裴晏清侧头看向她。   “我理解的不是这样。”   顾羡鱼轻嘲。   “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细听之下声音微微发抖:“那你在我面前扮演另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羡鱼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裴晏清偏头不语。   顾羡鱼扯唇一笑,表情里带着讥讽的味道。   太荒谬了。   主世界派了一个温柔角色来拯救她。   它凭什么这样做,有什么资格自诩为救世主来怜悯她。   过了两分钟,顾羡鱼拿起桌上的包包起身,恍惚道:“就这样。”   “再见,裴总。”   “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顾羡鱼没有看裴晏清的表情,抓紧包包决然转身,店员端着咖啡和她擦肩而过,微苦的咖啡在空气里发酵。   端着咖啡的店员和裴晏清擦肩而过,他深邃的目光伴着空气中淡淡的苦意落在顾羡鱼的背影上。   她转身。   他的目光随即转了转。   顾羡鱼推开玻璃门,微风拂过,两边的风铃叮铃叮铃,她松开门把手,任凭玻璃门在她后面被关上,隔绝了里面微苦的咖啡香与嘈杂的人声、动听的风铃。   而过去,被她一同关在里面。   她不想回忆,不想面对那些她从前觉得温暖的瞬间。   一想到裴晏清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对她微笑,她傻乎乎地把那当成温暖,心里就闷闷堵堵的。   她不需要主世界的怜悯,更不用他们给与的虚伪温暖,那股不受控的暴躁与烦闷再一次袭击大脑,顾羡鱼非常想冲进去跟裴晏清说,收起那副伪善的笑容。   她连喝了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想跟主世界大闹一场,还是把无处发泄的怒意发到裴晏清身上,亦或是想证明一件事——   顾羡鱼不是可以被怜悯的存在。   她昨天已经用“颁布任务”的威胁方式,像裴晏清展示过“她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她依然感觉不到半点快乐。   她的脑袋很乱。   陈叔发来消息问什么时候完事,顾羡鱼无力回复道:“很晚,你先回去。”   她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在繁华街道上晃荡,脚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有了力气再继续走,饿了随便吃点。   左手包子右手豆浆,顾羡鱼边吃边往前走,一滴眼泪滴落在包子软绵的面皮上。   她又一次想起了过去。   上学时就是这样,左手包子右手豆浆,人生梦想就是做优秀演员,在红毯上闪闪发光。   长大后的她正在走向红毯之路,可是却感觉不到半点幸福,反倒回味起上学时专心学习的单纯幸福。   顾羡鱼走过白天与黑夜,坐在夜幕下的步行街边花坛的靠椅上。   四周人潮涌动,她静静仰头望着天空。   她理清了一件事。   为什么知道裴晏清就是季淮后,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   她不想面对过去弱小的自己。   那个曾经真情实感把季淮当成温暖的自己。   ...   顾羡鱼开始不再回想过去。   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主世界、裴晏清、穿书者与被穿书者、柏漱清之类的统统被她抛在脑后。   她专注背台词,为新剧试衣服、妆造,拍宣传海报。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四月二十三号,顾羡鱼从于婧伊办公室出来后去甜品店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她平静地吃完又丢掉包装袋,擦擦双手回了家。   家里安静冷清,顾临渊最近很忙,早晚不见人,祝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顾羡鱼拖着疲乏的身体泡了个澡。   没人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躺在床上期待小桶能来,那时,她就能得到二十三岁的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祝福。   12点。   小桶没来。   顾羡鱼关上灯,闭上眼睛。   生日快乐。   她跟自己说。   ***   四月二十五号当天,顾羡鱼总算知道顾临渊在忙什么了。   一大清早,她刚从健身房出来,祝姨就带着一堆捧着漂亮礼服的人走到她面前。   “羡鱼,明天是你和临澜的生日宴,两个月前临渊就让人四处订购高定礼服,看看,有这么多。”祝惠清脸上带着笑:“最喜欢哪一件?剩下的我让人放到你的衣帽间。”   一二十件漂亮礼服如春花般在面前绽放,顾羡鱼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的喜悦像是戴着镣铐跳舞,伴随着淡淡的悲伤。   顾羡鱼抿唇一笑,目光在二十多件、各种高定奢牌的礼服里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件淡粉色的流苏长裙上。   粉色,和她穿来那天身上的礼服颜色一样。   顾羡鱼想了想,选了那件。   四月二十六号晚上六点半,淡蓝的天空交织淡淡的绯红,天空里最美的一刻出现时,临郊一处私人餐厅里人来人往。   许久不见的江肆皱着眉头扯了扯领口的领结,像别扭企鹅故作深沉穿上黑色西装,看得顾羡鱼想笑。   “谁让你这么穿的。”   “大哥,”江肆硬邦邦地说:“他说得正装出席。”   “他穿西装好看,当然那么说了。”顾羡鱼逗他:“他穿正装人模人样,你呢,像表情包里的搞怪企鹅。”   “.....”   江肆眉头紧锁:“我去换掉。”   他急急忙忙往回走,被迎面走来的顾临澜抓住:“干什么去。”   “换衣服,她说我像企鹅。”   江肆闷闷地说。   顾临澜:“你信她的?十句有八句在搞抽象,剩下两句在调侃。”   顾羡鱼不高兴了:“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   顾临澜扫了她一眼,抓着江肆把他推到栏杆边:“就这样穿,待会你们俱乐部的领导会来,大家都正装出席。”   江肆烦闷地扯了扯衣领,“他来干什么。”   “应酬。”顾临澜指着楼下正跟一拨人应酬聊天的顾临渊说:“进行必要的交流沟通。”   顾羡鱼懒洋洋倚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顾临澜、江肆各自站在她的一侧,三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忙到恨不得分成八个跟八波人应酬的顾临渊。   顾羡鱼感叹:“没他,今晚我们得完蛋。”   “同意。”江肆说。   顾临澜:“能者多劳,让他多聊会。”   他们三个在楼上偷懒,不去应酬,楼下顾临渊则跟DG俱乐部的投资人、鼎盛环球、趣闻娱乐、蔚然影视等大老板聊天。   来的人不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晚说是生日宴,实则是顾临渊借此机会邀请娱乐圈、电竞圈、商圈、时尚圈等领头人到场,帮助弟弟妹妹维护人际关系,同时再传递一个消息——他们家关系和谐,内部稳定。   别说娱乐圈,商圈里某些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畅鲜的CEO甚至都在邀请名单里。   于婧伊抓紧时间跟各种人聊天,扩张人脉,顾羡鱼、顾临澜、江肆则趴在二楼栏杆上看顾临渊应酬。   “你们说他渴不渴。”   “应该,去给他拿杯水。”顾临澜使唤江肆。   江肆皱眉:“怎么又是我。”   顾羡鱼、顾临澜同时偏头看过去。   ——不然呢。   两人的眼神里默契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江肆咬咬牙,气急败坏转身,脚步用力似乎每一下都要把地面踏出一个洞来。   就因为他最小!   楼上,顾羡鱼、顾临澜对视一眼,笑嘻嘻地看着江肆去给顾临渊送水,不知道江肆跟顾临渊说了什么,顾临渊回头,目光淡然地落在他们身上,稍一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臭小子肯定在打小报告。”   顾临澜说。   “心眼大大的坏。”顾羡鱼附和。   两个人坚持了一会,第五秒叹气着走下楼。   顾临渊领着他们和某些娱乐圈投资人、大老板聊了会,十多分钟后放他们俩离开,远处,于婧伊一股扶不起的阿斗百般无奈朝他们摇头,似乎在骂他们俩送到嘴的人脉都不知道维护。   “这是经纪人的工作。”顾羡鱼端着杯香槟笑着说。   顾临澜:“是的。”   他们找到在角落躲着的江肆,一人给了他的脑袋一下后,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吃喝喝。   顾临澜环视一周后看她:“你朋友没来?”   顾羡鱼顿了两秒,目光精准地落在五米之外的柏漱清身上,极快扫过后说:“她在国外。”   顾临澜又说了什么,顾羡鱼没听清。   她想起了柏漱玉。   顾羡鱼偶尔会迷茫,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有好几次她想忘记过去,主动跟她发消息,但每一次都在点开消息框后结束。   “姐。”   “姐!”   江肆抬高声音说,顾羡鱼回神,只听江肆说:“谢自遥来了,在门口。”   顾羡鱼飞速起身,穿过走廊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无聊走来走去的身影,看到她,谢自遥挥了挥手。   顾羡鱼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只有他后捏着裙摆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不进去?”   谢自遥耸耸肩:“公司派我去国外参加一个项目,今晚的飞机。”   顾羡鱼愣了愣:“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个月。”谢自遥抬腕看了眼时间:“都怪你大哥,邀请函送来的太晚,我时间安排不过来。”   顾羡鱼笑笑:“没事的,工作最重要啦。”   何况,这不是她的生日。   谢自遥抬起右手拎着的礼品盒子,“一点小心意,生日快乐,鱼糕同志。”   顾羡鱼双手接过,笑了笑,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说:   “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行,势必要让你在one94大出血一次。”   “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顾羡鱼笑道。   谢自遥抬腕再一次看时间,顾羡鱼退后一步:“好啦,你去吧,别耽误了。”   “下次见。”   “好。”   暮色里,顾羡鱼看着谢自遥匆匆上车,又降下驾驶座的车窗朝她挥手告别。   顾羡鱼抱着礼盒恍惚出神。   晚风送来阵阵凉意,她找了个地方打开礼品盒子。   里面是一个旋转木马的八角音盒,里面播放的歌曲是《Singing In The Rain》。   她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歌。   “顾小姐。”   远处,有人喊她。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我在这。”   “顾总说要切蛋糕了。”   顾羡鱼收好东西飞速过去。   宴会厅里的人似乎都在等她,看到她纷纷看了过来,顾羡鱼抿出礼貌的笑容,穿过人群朝最前面走去。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正在那里等她,他们的脸上带着或淡或真诚或肆意的笑容。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裙摆上的流速拂过她的手腕,痒痒的。   顾羡鱼微微低头,再次抬眸之时眼里的笑意深了些许。   做演员真好,即便不想笑,也能笑出真诚明亮的感觉。   她走到主桌边,大厅的灯关了几盏,四周昏黄而朦胧。   黑夜里,有人推来点满了蜡烛的生日蛋糕。   周围唱起歌,顾羡鱼像一个旁观者听着、看着,闭上眼睛许愿时脑袋一片空白,按照流程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四周陷入黑夜里,顾羡鱼抬头,茫然地看着这深不见底的黑夜。   眨眼间,盏盏灯光亮起,顾羡鱼抬眸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外的裴晏清。   她微微一顿,偏过头接过顾临渊递来的餐碟,开始切蛋糕、发蛋糕。   九点半,大家吃完饭,去了偏厅聊天。   顾羡鱼故意放慢速度,落在最后,她没有去偏厅,反而独自去了小花园里坐在长椅上欣赏月亮。   她跟顾临澜发了消息。   【我好累,应酬的大业交给你啦】   【[嘻嘻.JPG]】   【顾临澜:你就懒吧。】   顾羡鱼发了个“哼”的傲娇表情包。   在网上聊天就是这样,明明没什么心情,依然可以面无表情地打出成串的“哈哈哈哈”或者笑嘻嘻的表情包。   她抿唇关上手机,抬头欣赏月亮。   一道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地上的影子正在靠近,顾羡鱼偏头。   裴晏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的右后方。   顾羡鱼:“你怎么会来。”   “顾临澜是集团第一位代言人。”   “我大哥邀请的你?”   “是。”   顾羡鱼面无表情地看着月亮:“你可以拒绝。”   裴晏清看着她,像她看月亮那样。   人性捉摸不透。   听到顾羡鱼说“是我”的那一刻,她是主世界的“代言人”,和主世界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居高临下地控制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对抗主世界的控制,以此确定他是他自己,而非傀儡。   他做季淮时,她是任务中心,他世界的中心,他的角色价值取决于她的反应;他是自己时,她是任务颁布者。   现在,她用颁布任务威胁,知晓“颁布”两个字所代表的掌控意义。   她要控制他。   那天,裴晏清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的是她申请添加好友的消息。   她不是救世主。   起码,她不愿做救世主。   他们似乎都是人。   主世界要求他服务于她的目的没有人清楚,如果那是俗套的爱情套路,那主世界应该要知道一件事——   没有人会在电流的暴击下,喜欢一个被要求必须靠近的人。   顾羡鱼没有得到答案,回头看去,对上裴晏清探究的目光时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像要避开什么。   “裴总来干什么,”她像一只刺猬,防御性地展现出全身尖刺:“提醒我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一个外来者不应该坐在这里?”   沉默蔓延。   顾羡鱼烦闷地鼓了鼓嘴,为刚才说出口的话后悔。   她不该说的。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现在的世界与她的世界。   她低下头,茫然地攥紧双手,内心深处的不安伴随着沉默退散,顾羡鱼眨了眨眼,声音在寂寥中响起:“我死了吗?”   裴晏清顿住。   顾羡鱼用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手心的温热包裹着手背,她回头。   阳台处落下的明亮光影落在她的眉眼里,桃花眼闪动,她的语气很平静:“季淮医生,我死了没有。”   她死了没有。   手术成功没有。   这个问题自穿来的第一天就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她无数次压下问题,又无数次见证它浮上水面。   “我是不是死了。”顾羡鱼茫然地看着黑夜里的一根树枝问。   花园里寂静无声,一阵低低的窸窣过后,长椅上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顾羡鱼侧头。   “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裴晏清看向她。   顾羡鱼张了张唇,视线微垂至两人中间空荡荡的木椅上,几秒过后她抬眸。   “我有葬礼吗,墓碑上的照片选的哪一张?”   裴晏清停顿几秒,声音低哑:“朋友圈置顶的第一张。”   “第一张是怎样的?”   大半年了,过去的记忆离她越来越远。   “对着镜头展示西瓜。”   顾羡鱼微笑:“那很好看了。”   “嗯。”   他参加了她的葬礼。   准确来说,是医院帮她举办了葬礼,参加的都是同病房的病友。   他也在。   墓碑上的照片笑容满面。   身旁响起低低的哭声,裴晏清顿了顿,直视前方。   顾羡鱼笑着笑着,双手捂着脸低声哭了出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她正在为自己举办迟来的葬礼。   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顺着手腕慢慢往下流。   泪痕在化了妆的脸颊上淌过淡淡印记。顾羡鱼吸吸鼻子,轻轻抹掉脸颊上的水润打去找纸巾时,面前出现了一块精致手帕。   顾羡鱼静静看着它,自然而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长廊。   “那次也是剧情吗?”   她主动问。   裴晏清记得那次。   她在长廊上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流,哭了很久很久才想起要找纸巾。   他路过那,本来想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走出她的人生,却又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递去一个手帕。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失控,却仍问:“什么。”   “手术前一个多月,我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就算是手术,成功率依然会很低。”   “那次我大哭了一顿,没有纸巾,你给了我一个手帕。”   “那次也是剧本?”   裴晏清的手僵直在空中,顾羡鱼自嘲一笑,夺过他手里的手帕,擦掉眼泪又擦了擦鼻涕,鼻子通畅后长吸一口气。   “主世界是个王八蛋。”   裴晏清收回手,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合作吧。”   顾羡鱼轻声说。   “你帮我保守穿书的秘密,我帮你下达吃饭喝水的任务。”   裴晏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湿润微红,长而卷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水光,看着很脆弱,却又坚强地仿佛无所不能。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裴晏清顿了顿,点头道:“合作愉快。”   顾羡鱼点头起身,轻轻整理衣摆上的流苏,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身。   她背对着月亮。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渡上了一层淡淡白晕,清亮好看。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在任务结束后回来的吗。”   “嗯。”   裴晏清等着她继续问,然而顾羡鱼什么都没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沉默地抬步离开。   裴晏清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地上。   她的影子落在如水的月光里,慢慢远去;他自由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地上越来越远的影子。   花园寂静而空荡。   心里跟着空空荡荡,裴晏清想起她葬礼的那天。   天空中下着滴滴小雨,系统没有下达任何任务,他穿着黑西装站在人群里,看着墓碑上的笑颜,心里寂静而空荡。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是那些情绪在醒来后见到她的那一秒慢慢消失,被荒诞所取代。   她再一次成为主世界。   他做好了对抗主世界的战斗,绝不轻易投降,然而现在没有掌控没有战斗,他自由地坐在了长椅上。   心里却仍旧寂寥而空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你不是顾羡   顾羡鱼收到了一堆礼物, 她一件都没有拆。   她把礼物放在衣帽间的储物柜里,关好柜门离开那里,谢自遥送的音盒则放在电视柜下方的桶窝旁。   门外, 江肆不断催促:“姐,快点下来。”   “知道啦。”   四月底的晚上说不上炎热。   祝姨怕他们应酬吃不饱, 回来后另准备了夜宵。   皮薄汤鲜的蟹粉小笼包搭配花胶鸡丝粥, 想吃不饱都难。   江肆吃的最多。   右手小勺左手小笼包, 不知道的还以为晚宴上饿着他了。   “吃这么多, 怎么没见长胖啊。”顾羡鱼上下打量道。   “我们年轻人新陈代谢好。”   顾临澜冷哼了一声:“谁不年轻。”   江肆看了看顾临渊:“他不都奔三了。”   顾临澜:“那是成熟。”   “呵呵。”   顾羡鱼克制着揍他两下的欲望:“有一说一, 你有时候真欠打。”   “我实话实说。”   “你不要玻璃心。”   “....”   顾羡鱼示意顾临澜:“揍他。”   顾临澜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朝他脑门走去,江肆身体后倾躲闪而去, 不曾想身后一只大手抵住了他的背, 不让他往后倒,就这样前后夹击着脑门硬生生挨了一下。   *&&%……&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顾临渊。   顾临渊表情淡淡:“挨两下长记性。”   顾羡鱼喝粥偷笑。   江肆不敢乱说话了,生怕大哥又暗戳戳针对他。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他们要聊的话题有很多。   最近的财经新闻啦、致远的情况啦,或者各自的事业, 都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   顾临澜顿了顿,看向乖巧喝粥的江肆:“DG最近有没有因为商务问题为难你?”   江肆皱巴巴吃下手里的小笼包,别扭地不想跟他说话, 顾临澜又是一掌。   “说。”   “.......”   江肆闷闷道:“能解决。”   顾临渊顿了一秒看向他。   顾羡鱼倾身好奇:“这么说是有了?”   江肆点头。   “一个新上线的茶饮品牌,要大范围推广。”   “我拒了。”   顿了顿, 他又说:“有队友接了,听说酬金很高。”   顾临澜:“拒了好,你接商务前得再三审核。”   万一哪天身份曝出去,他作为顾家的一员,被有心人扯上致远就很麻烦了。   他们享受着致远带来的财富与利益, 自然要承担股东应该承担的责任。   顾临渊抬眉:“哪家公司的新品。”   江肆看着顾羡鱼迟疑两秒,顾羡鱼一脸困惑:“和我有关?”   江肆小声说:“许家的。”   顾临渊稍作沉吟:“叫轻茶?”   “好像是的。”   顾羡鱼探头:“你喝过?”   顾临渊轻轻摇头:“轻茶团队想跟致远体验店合作,付一部分宣传费,免费为体验店提供轻茶系列饮品,要求是将所有饮品换成他们的。”   顾临澜皱眉:“致远同意了?”   “没有,”顾临渊微顿:“董事会里有人暗地促成。”   “谁?”顾羡鱼歪头。   顾临渊沉默两秒,她瞬间懂了:“那个什么沈老?”   “嗯。”   “坏老头。”顾羡鱼嘟囔。   要是传出去致远跟许家合作,她“恋爱脑”的传奇事情又要被翻来覆去拿出来说,某些营销号八成还得说她对许砚池旧情复燃。   而在大众眼里,她的事业成果比不上许尔白的一根手指,到时候顾、许两家被拉出来说道说道,她又得被拉出来和许尔白对比。   烦鼠。   个人有个人的梦想,尊重梦想尊重个人的不同选择不好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为什么要拉踩!   顾羡鱼烦闷地单手撑额:“致远拒绝的原因是什么?”   顾羡鱼很有自知之明,明白绝不可能是为了她。   “产品没有经过市场检验,没有给对方宣传的义务。”   “!”   就得这样。   顾羡鱼有心情喝粥了,又听到顾临澜说:“许家今年应该着力推广这个。”   “如果没记错,他们应该冠名了三档S+综艺,下半年势要打开知名度。”   顾临渊“嗯”了一声:“喝粥。”   与许家有关的问题就此结束,他们只是饭桌上闲谈,许家和致远不是同一个行业,许家有能力发展,谁都拦不住。   同样的,许家拦不住他们的生活。   顾羡鱼、顾临渊、顾临澜、江肆聊到近一点半,实在太晚得休息了才散。   顾羡鱼上楼时嘴角还带着笑,生日宴上的沉闷已经在今晚平静的畅聊里消散,内心被充实的幸福取代,直到江肆两三步走上前,故作平静地递来一个礼盒。   “喏,礼物。”江肆把怀里的盒子塞给她,顾羡鱼只觉双手一沉,里面东西挺重的。   “是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了。”江肆若无其事地说,他清了清嗓子:“生日快乐,姐。”   顾羡鱼微顿,随即抿出一个笑容。   “我睡觉去了。”江肆扒拉了一下头发:“困死。”   他摆摆手,直奔房间而去,像是做成功了一件大事,步伐雀跃。   顾羡鱼眼里的笑意浓了一些。   轻浅的关门声响起后,顾羡鱼掂量了一下怀里的礼物,估摸着有两三斤。   那小子不会送了块金条给她吧?   顾羡鱼嘟囔地回到房间,一眼便发现茶几上多了两个纸袋,她走近一看。   左边的是顾临澜送的,礼盒上面写了一句“你永远的二哥”;右边什么都没写的应该来自顾临渊。   沉闷而潮湿的低落像一场无声的毛毛雨,慢慢打湿四肢百骸。   顾羡鱼鼻尖发酸,裴晏清的话再次出现在她的大脑里。   ——“你是在任务结束后回来的吗。”   ——“嗯。”   任务结束后....   顾羡鱼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这个世界上存在另一个“顾羡鱼”,“她”像裴晏清那样,被占据了身体,去到另一个世界里被迫扮演了某个角色。   “她”还没有完成任务,因而迟迟没有回来。   又或许是...   她——一个占据了“顾羡鱼”身体的人,完成小桶交代的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她”就能回来了。   顾羡鱼无法遏制地想到这种情形,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为她,为“她”。   她要怎么办呢,她不想离开这里。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顾羡鱼无声抹掉脸上的泪痕,将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送的礼物放在电视柜上摆好,没有打开就走了。   顾羡鱼看向阳台外的长夜。   她好像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在知道柏漱清就是沈清之前,顾羡鱼偶尔会想到和自己有着类似境遇的原主。   那时她尚可以跟自己说,原主不存在,这只是小说世界。   她是人类世界的穿书者,是来为角色“顾羡鱼”创造美好生活的。   纵使如此,当她决定出道之前,她依然会纠结于“顾羡鱼”——“她”是否会接受“出道做演员”这条路,“她”是否会喜欢当明星,“她”是否会责怪她擅自决定了“她”的未来。   那时的顾羡鱼不知道怎么应对“原主”两个字,她的应对方式就是“当作没有原主”。   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小说世界给予的新生。   现在,顾羡鱼知道柏漱清就是沈清,她认为的“人类世界”只是另一个小说世界后,她再也不能忽略“原主”的存在。   她开始纠结、内耗,“抢占别人生命”的痛苦让她决定压制住那股想法,不去思考“原主”二字。   这是主世界给她的生命,要找就去找主世界,关她什么事,她自我安慰道。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胡思乱想心情就会平静许多,顾羡鱼认真工作,然而裴晏清的出现,让“穿书者”与“被穿书者”的矛盾毫无遮掩的暴露在面前。   顾羡鱼偶尔会想,那个“顾羡鱼”会怎样看待她。   她不敢深思,于是一次又一次自欺欺人地忘记“她”的存在,甚至有时候还会拿自己和上一任做对比。   看看,上一任做了那么多无法无天的事,不也坦然生活在这里吗?   何况她做的都是不愧于心的事,就算是房租,她也交了。   顾羡鱼每天都得这样哄自己。   哄完之后能安心生活一两天,然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开始痛苦、难受。   柏漱清、裴晏清,甚至小桶的出现都会让她不断想起主世界,想起被所有人遗忘偏偏她无法忘记的“那个顾羡鱼”。   她们有着类似的生活经历,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忘掉她,自私地走下去。   她迷茫了。   有些时候,她不仅会拿自己和上一任作对比,甚至会摆烂似地想——“我为什么要做好人?”   现在不都是坏人生活得更幸福吗?   做个自私自利的人,开开心心生活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这里还有关心她的家人、朋友,有可爱的粉丝,事业上的伙伴,她已经在这里生长出根系,干嘛要走,凭什么要走。   她不说,有谁会知道?   她的想法越来越多。   无法彻底割舍,又无法坦然生活,这也是顾羡鱼最近状态不好的原因。   顾羡鱼竭力让自己忘记礼物的存在,不断跟自己说“要找去找主世界,是他们让她过来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努力睡去。   *   顾羡鱼进组那天,风和日丽。   官博发了她面对镜头展示开机红包的照片,于婧伊特意看了下评论区,舆论还不错。   前段时间跟牛皮糖紧紧粘着的黑水近几天散了很多,于婧伊不得不肯定自己原先的想法:有人在背后捣鬼。   最近半个月,她和本市有些实力的营销公司老板一一吃过饭,委婉打听顾羡鱼是不是挡了谁的路,一直被下黑水。   有两个人似乎知道些内情,于婧伊察觉到后委婉追问,但对方两三句话就把话题带开了,无论于婧伊怎么试探都不透露半点风声,第二天干脆连酒都不跟她喝了,怕喝醉说出不该说的。   于婧伊只笑笑,不慌不忙地跟他们说,希望他们能转告背后的人,少在后面做小动作。   顾羡鱼处事低调,不愿动用家里的资源,独自闯荡娱乐圈,不代表她家里没人。   现在,黑水跟长了眼睛似的慢慢消失。   评论区恢复常态。   于婧伊翻了翻评论区,关上手机想跟顾羡鱼说说这事。   顾羡鱼正跟助理开开心心地聊戏里的剧情,联想到她前些天有时的落寞出神,于婧伊沉思片刻打消了念头。   让她多高兴会。   等抓到背后的人再跟她谈,现在说了徒增烦恼。何况,她现在已经不会被网上的黑水影响。   于婧伊在剧组待了三天,和导演、制片、摄影、美术指导聊了一遍,主导了两场聚餐,看着顾羡鱼和剧组演员拉近关系,确保不会受什么委屈后,第四天回到办公室着手调查在背后耍花招的人。   于婧伊自知能力有限,毫不犹豫地给顾临渊的特助裴助发了消息。   仅仅过了两分钟就得到裴助的回复。   【顾总不喜欢私事公办。】   【在他的观念里,既然进了娱乐圈,就得尊重娱乐圈规则,承受可能的挫折。被敌对下黑水这类事如果是娱乐圈的惯用手段,顾总应该会要求你们圈内自己解决,除非这件事影响到顾小姐的个人生活。】   【我暂时没有把你的话转述给顾总。】   说了一大串,简单来说就是事业上的事自己办,如果连处理事业的能力都没有,那谈何闯荡。   于婧伊回复得也快:【我怀疑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裴特助:有没有证据】   【推测】   【裴特助:好的。】   十分钟后,裴助发来最新消息。   【公关部李总和法务部王总的助理稍后会联系你】   【OK】   顿了顿,裴助又说:【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第一时间告诉我,顾总要请两位领导吃饭】   【我明白】   第二天下午五点,于婧伊在兰轩阁约了两家营销公司老板,致远公关部、法务部的两位领导稍后出现。   于婧伊笑着介绍,说着“顾总很关心妹妹的舆情”之类的话,想来麻烦两位老板云云。   五个人饭桌上虚与委蛇,一会唱红脸,一会唱黑脸,于婧伊则一刻不停地敬酒,一身江湖气息发挥到极致。   酒过三巡,戒备心在一阵吹嘘以及酒精的麻木下放下。   “都是没办法,甲方说什么咱们都得照做,拿钱办事嘛。”   “理解都理解,得为公司为投资人负责。”于婧伊附和道。   微醺的营销公司老板说了一大堆,于婧伊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附和两句。   ...   十点,于婧伊给裴助发消息。   【他们暗示背后的确有人,且非娱乐圈人。】   ....   深夜。   顾临渊处理完最后一点公事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顾羡鱼因为进组的缘故,搬到酒店住了,一来拍戏时间不固定,有时候要拍夜戏,回家不方便;二来她这次要在剧组待一段时间,和剧组同事们住在一家酒店有利于拉近关系,拍戏更顺畅些。   顾临渊路过她的房间时放慢速度,看了两眼紧闭的房间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翌日下午六点。   顾临渊出现在剧场时,很多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顾羡鱼。   顾临渊不是有时间有精力来探班的人。   他这人非常理性,尊崇“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走下去,走不下去就代表自己没有相应实力”的冷酷原则,对自己严厉对弟弟妹妹们同样如此。   他很少插手顾羡鱼、顾临澜、江肆的事业问题。   因而,顾羡鱼怎么都没想到大哥是过来关心她的近况的。   “我很好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酒店餐厅里,顾羡鱼边吃边问。   顾临渊将倒好的气泡水放到她面前,停顿了一瞬道:“你的经纪人推测,你被针对是因为致远。”   “嗯?”顾羡鱼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沉浸于干饭的脑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什么意思。”   顾临渊沉默,指腹无意识摩挲咖啡杯杯壁。   在他正要开口时,顾羡鱼意识到了什么:“是说网上的舆论其实有人操控,没有那么多观众、网友讨厌我?”   “可以这样理解。”顾临渊沉声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顾羡鱼是在替他承受敌意。   他很少说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然而顾羡鱼承受了那么多火力,他总得表示一番。   顾临渊轻抿咖啡,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这——”   “那很好啊。”顾羡鱼放下筷子一脸窃喜地打断了他。   顾临渊眼神一顿。   “好?”   顾羡鱼眼睛弯弯,笑容真诚:“这说明我的事业有进展!”   “路人缘实际上是变好的了。”   努力得到了回报!   原先顾羡鱼以为,因许砚池出现的舆论危机是她洗不掉的阴影,再加上她“大小姐”的身份,突然说要进娱乐圈,肯定会被骂资源咖或者想赚钱之类的。   要是放在过去,喜欢吃瓜的她高低也得阴谋论两句。   不知道事情内情的自己都会不理解,何况现在的网友呢?顾羡鱼决定做演员时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深知前方困难重重。   她没想过要放弃。不仅如此,还在舆论危机中锻炼出不被舆论影响的心态。   网友只是不理解她啦~   做好她的就好啦,不辜负自己。   又不是所有努力都会得到回报,所有谣言都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顾羡鱼理解了这一点,而当顾临渊说一切都是阴谋,很多网友、路人可能早就对她改变了看法,只是被营销号、水军引导时,“努力得到回报”的喜悦冲击了所有不平,让平常会感到愤怒的“黑水”显得渺小到不值一提。   她被一部分观众看见了。   她的梦想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的笑容灿烂了。   顾临渊淡淡一笑:“你的视角倒是独特。”   “有什么需求跟我提。”   顾羡鱼摇摇头重新拿起餐具:“没什么要的啦。”   她的物质生活已经满到不能再满,现在追求的是精神,是梦想~   顾羡鱼吃完最后一点牛排,吨吨喝了小半杯水放下玻璃杯问:“那是谁做的?”   “从我入手怎么针对致远?”顾羡鱼困惑不已:“我的黑料全天下都知道了。”   “统共不就那点事,他们再怎么闹都闹不过事情爆发的那天。”   既然她那天都安然度过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顾临渊微微皱眉:“不合逻辑。”   “是啊。”顾羡鱼嘟囔:“只是泼点黑水,花了那么多钱又影响不到致远,不痛不痒的。你认为会是谁?”   顾临渊:“不像许家的行事作风。”   “那个许尔白?”   顾临渊点头:“她不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浪费大量资源仅得到一点回报,且她现在忙于推广自己的茶饮品牌,上位之后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把这件事办好。在这时给自己树敌,绝非明智之举。   顾羡鱼小声嘟囔:“我第一反应也是他们。”   “怎么?”   “我跟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要说闹得不愉快的里面有财力精力做这事的,就只剩下许砚池了吧?”顾羡鱼自问自答道:“问题是我跟他那事应该算翻篇了,闹到全城皆知的时候不出来,到现在又把旧事翻出来说,怪怪的。”   然而除了许家,顾羡鱼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再说给她泼脏水有什么用啊?想来想去都只能影响到她的事业发展,对方投入大手笔就为了影响她?   怎么想怎么奇怪。   无所谓啦,顾羡鱼双手捧脸:“我只想好好演戏,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顾临渊点头。   送走顾临渊,顾羡鱼心情愉悦地回了酒店房间。   “踏踏实实做演员是会被看见”的喜悦充盈着她的心房,顾羡鱼趴在沙发上,打开微博搜索她的名字往下翻了翻。   看到了些挑刺质疑是不是花钱才能当女二的言论,但另有很多很多夸她有气质、踏实、少营销不作妖的评论在。   往下翻,还能翻到“鱼宝大王”的称号,那些因为“有钱我不花”而认识她的小可爱,有些还在呢。   这份喜欢着实珍贵。   直播综艺结束后,她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按照于婧伊的话来说就是降低热度,少曝光,养成演员的神秘感云云。   没有商务活动,没有线下见面,微博被要求少发,在如此少的互动下,那些人还记得她。   顾羡鱼翻身直挺挺地看向天花板,眼里是抹不掉的明亮。   喜悦让她睡不着觉,她没有去想那个顾羡鱼,翻出已经褶皱的剧本,单手撑着下巴翻来覆去地看后面几场戏。   活在当下叭。   能活一天就认真一天,顾羡鱼笑着想道。   坚定了这点后,前些天笼罩在顾羡鱼四周的潮湿阴影被明亮的太阳驱散,接下来两天,她再次活泼起来,又有了给江肆、顾临澜发消息的欲望。   家族群里满是她的表情包。   【江肆:姐,没吃减脂餐了?光看图片都看得出你很有力气】   【顾临澜:减脂餐是这样。】   【江肆:你在吃?】   【顾临澜:[给你一拳.JPG]】   【顾临澜:少提不该提的】   【南瓜大王:想吃火锅了[心心眼]】   【顾临澜:[给你两拳.GIF]】   【顾临澜:少来诱惑】   【江肆:@南瓜大王 姐什么时候去吃,带我一个】   【南瓜大王:好,到时我将五分钟发一次照片馋哭所有人】   【顾临澜:我将拉黑所有人】   ...   顾羡鱼笑着放下手机,扯掉面膜去洗脸护肤,回来时群聊已经99+,顾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本正经的老板被江肆、顾临澜刷得团团转。   【顾临澜:我粉丝说我现在有资格给致远代言了】   这一看就是玩笑话,偏偏顾临渊当了真。   【L:还不行。】   【江肆:大哥这是嫌弃二哥站得不够高】   【L:不是】   【L:独立于致远之外更有利于个人的事业发展】   【江肆:@顾临澜 他就是嫌弃你不够红】   【顾临澜:唉,难过】   顾临渊要是还没发现什么,他就白活了。   【L:@江肆 你闭嘴】   顾羡鱼笑嘻嘻打起字:【好想做致远的代言人,唉,可惜我站得不够高】   【L:你也闭嘴@南瓜大王】   【顾临澜:能怎么办,去帮对家代言吧】   【L:闭嘴@顾临澜】   【南瓜大王:[泪眼朦胧攥紧小拳头.JPG]】   【江肆:[泪眼朦胧攥紧小拳头.JPG]】   【顾临澜:[泪眼朦胧攥紧小拳头.JPG]】   接着就是一番表情包大乱斗。   顾羡鱼笑得脸颊发酸,临近十点半,她发了个“溜走”的表情包靠在床头准备睡觉。   关掉热热闹闹的家族群聊,顾羡鱼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另一个被置顶的群聊,嘴角勾起的笑意淡了一点。   三人小群安安静静,自上次谢自遥在她生日宴时短暂见面之后,她只偶尔跟谢自遥私下聊过两句。   群聊像被冰冻了一样,永远停留在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柏漱玉和谢自遥约她出去喝酒的那天。   顾羡鱼紧抿唇角,僵硬的手指在空中定格许久之后,鼓足勇气往上翻了翻。   内容没什么有营养的,都是问来问去,最近怎么样,忙什么,在干什么,分享吃了什么,有哪些好玩的事情,文字夹着各类照片,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看竟感觉格外有趣生动。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双手无力地跌落在轻薄的蚕丝被上。   这些天里,顾羡鱼不止一次想起柏漱玉。   她认真反省过,那天她有错,她不应该当着柏漱玉的面阴阳柏漱清,但是柏漱玉的反应以及接下来似乎要断绝关系的冷漠令她很不舒服。   然而现在,那些不舒服在撞上聊天记录时慢慢淡去,一股隐隐的遗憾袭上心头。   她们的关系脆弱到一场吵架就能摧毁掉?   顾羡鱼不甘心。   她换了个姿势坐好,像是坚定了什么,双手握着手机,指尖轻点柏漱玉的头像框。   聊天记录显示在3月,以她发的一个水豚噜噜喝牛奶的表情包结束。   顾羡鱼点开消息框,界面上瞬间出现打字界面,一个个字母静静等待着,似乎在催促她赶紧按下去说点什么。   顾羡鱼想了想,指腹在“n”字上轻点了一下,再是i,消息框里瞬间多了一个“你”字。   她表情专注,一个字母接着一个字母,长而卷的睫毛轻轻眨了眨,消息框里的字多了起来。   “你最近忙吗,听说——”   顾羡鱼一刻不停地按下字母键,突然,一声叮铃自手心响起,她停顿一秒,注意力被打乱,一时忘了她本来想说什么。   顾羡鱼烦闷地戳了戳额头,想了半天都没回忆起刚才想出的“完美开场白”是什么。   她恼怒地退出微信界面,打开短信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大半夜的发消息烦她。   短信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品牌方邀请函、APP广告消息挤满短信框。   最新消息简洁干净,消息框里一大片空白。   【你不是顾羡鱼】   顾羡鱼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读不懂上面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顾羡鱼。”   她认真又缓慢地念了一遍,像刚学会文字的小孩子稚嫩又紧张,声音不自觉发抖。   你不是顾羡鱼。   第三次,顾羡鱼读懂了文字里的意思。   有人知道她不是顾羡鱼。   手指从指尖滑落,沉闷地砸在蚕丝被上,顾羡鱼却被这轻浅的声音吓了一跳,睫毛颤抖两下,顾羡鱼拉起被子把自己包裹在里面。   睡觉。   没事的羡鱼,睡觉。   明天就好了,赶紧睡觉。   她闭上眼睛连灯都没关,埋头躲进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你不是顾羡鱼。”   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追着她大喊:“你不是顾羡鱼。”   顾羡鱼疯狂奔跑,边跑边摇头:“我是顾羡鱼,我就叫顾羡鱼。”   “那我是谁?”   幽灵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未知的恐惧死死攥住她,顾羡鱼恐惧而不安地往后看了一眼,想要确定自己与对方还有多远的距离,她现在是否安全。   刚一回头——   幽灵唰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你抢了我的身体,还给我!”   她死死抓住她的肩膀,顾羡鱼猛地睁眼,房间亮着,周围安静,熟悉的地方能带来安全感,但梦里的阴影与恐惧却如幽灵般在周围回荡。   顾羡鱼长吐一口气,用被子埋住自己。   是。   她不是顾羡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 90 章 “是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羡鱼咬唇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已经五个小时了,手机那头的人跟失踪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要不要打个电话?   但她能说什么。   顾羡鱼用双手捂住脸, 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恐惧与不安依然如影随形。   助理第四次看向顾羡鱼。   “待会于姐要来。”   顾羡鱼皱眉:“你跟她说的?”   “于姐在意你的状态。”   状态状态状态, 状态差点是死罪吗?   顾羡鱼用力捂住脸, 忍耐着没有发脾气。   深深的无力与烦闷、苦恼让她的情绪起伏很大, 她今天状态是不好, 有一场戏NG多次, 导演私下跟她聊了几句,教她怎么演, 顾羡鱼尝试过, 效果依然不好。   她试了一遍又一遍,第十八遍时勉强找到人物淡然而颇具威严的自信态度,勉强过关。   刚一结束, 她又从角色的璀璨人生回到自己糟糕的人生里。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复。   生活已经够糟糕了,接下来还有个经纪人要来教育她, 顾羡鱼烦闷地摇摇头。   怎么这点小事都要跟于婧伊讲。   门口,于婧伊轻轻收回目光,对上助理关心的眼神, 她示意助理先出去。   顾羡鱼很感性。   她的情绪比顾临澜丰富且敏锐得多,这有利于她快速代入人物角色, 体验角色的悲欢离合,演起来很有代入感。   说实在的,于婧伊喜欢跟顾羡鱼打交道。   顾羡鱼知世故但不世故,待人真诚又不蠢,没人可以欺负她, 她又不会欺负别人,事业上干劲十足,低落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好。   她有点近期流行的小太阳女主,活力四射却又不是为了救赎男主存在的。   她温暖的是她自己,她的活泼是为让自己快乐而存在,她的情绪是她生活的真实反映。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   顾羡鱼对快乐的感知程度别别人细腻,同样,她感知痛苦的能力比别人深刻得多。   生活嘛,哪能没有糟心事。想要成功,就得锻炼出解决问题、对抗挫折的能力。   这点,顾羡鱼过去做得很好。舆论、骂声对她的影响越来越低,即使情绪不好,也会及时处理好,不让生活影响到工作。   因而当助理跟她说顾羡鱼今天NG多次,导演快要当众骂她的时候,于婧伊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顾羡鱼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人。   如果有人骂她演技不好,指责她不如谁谁谁,她会不服气地努力再努力,全力证明自己的耀眼。   她会一一拔掉梦想路上的拦路石,前方的路障不会让她停止,反倒有股跟“困难斗其乐无穷”的斗志在。   越挫越勇。   问题是,她可能会被自己打败。   被如影随形的深沉痛苦击倒,她感知痛苦的能力实在细腻。   于婧伊一改往日的严厉,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渴了没有?”   顾羡鱼寻着声音,从指缝里看过去又再度低下头。   “导演让你来教育我?”   “不是,”于婧伊轻笑道:“我有另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顾羡鱼趴在房车的小桌上闷闷道。   “我们查到是谁在背后针对你了。”   顾羡鱼背影微顿,随即回头看她:“谁?”   “许砚池。”   “我怀疑是他对你迟来的报复。”   之前许砚池在网上被骂得不轻,花钱报复顾羡鱼一顿,倒符合他闲散公子哥的性格。   顾羡鱼秀眉紧蹙:“就因为这?”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了跟营销公司接洽的人,”于婧伊稍稍停顿:“那个人你应该见过。”   顾羡鱼错愕:“可是我没见过许砚池,更别提他的人了。”   “是许砚池的经纪人,李贺。”   见顾羡鱼一脸茫然,于婧伊解释:“去年你来《沉安录》剧组开会,他坐在你旁边。 ”   顾羡鱼隐约记得这事,当时她应该是穿来不久,上一任带资想让许砚池进组,她去《沉安录》剧组就为了阻止这事。   只是李贺长什么样,有没有跟他说话就完全没印象了。   顾羡鱼试着回忆,手心突然被震了一下,她跟触电似的全身紧绷。   五个小时的焦虑与不安顷刻袭来,顾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挤出一个笑容:“于姐,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轻轻调整呼吸:“想想怎么处理许砚池的事。”   于婧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放下矿泉水起身:“好。”   “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嗯。”   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其他人的目光与声音,顾羡鱼泄力般呼出一口气。   狭小的房车空气幽闭紧张。   她双手握紧手机,屏幕黑着,却始终没有按下锁屏键。   第十次绵长的呼吸过后,顾羡鱼喝了一口水,轻抚锁屏键的指腹用力。   搭一声,屏幕亮起。   【[应急提醒]:气象台4月18日17时三十八分发布暴雨...】   顾羡鱼顿了一秒,苦笑捂住眼睛,一时不知该骂老天捉弄还是骂自己太应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神经绷紧。   手机无力地从她指尖跌落到小桌上,顾羡鱼沮丧趴在桌面上。   房车外声音不止,风声、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顾羡鱼抿唇听着。   四周开始变得遥远,声音、味道、双手撑着脑袋时的酸痛都在减弱,一切感知像隔了一层迷雾,不那么真实。   她看到了房车里趴在桌上的悲伤身影。   她现在好像很悲伤。   顾羡鱼漠然地想道。   她似乎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顾羡鱼呆呆地盯着桌角的尖锐,脑袋空白。   六点,顾羡鱼从房车下来。   于婧伊不在,助理说她跟导演、制片聊天去了,顾羡鱼双手紧紧扣住口袋:“我想先走。”   “你要去哪?”助理问。   “吃火锅。”   吃几个月来都不敢碰的牛油辣锅,要最开胃的味碟,把肚子吃撑。   助理迟疑:“可是——”   “不要管我。”顾羡鱼冷不丁打断她:“今天谁都不要管我。”   再不吃火锅,她好像就要死掉了。   顾羡鱼戴上鸭舌帽,双手拢在口袋径直往外走。   至于明天会不会水肿,上镜好不好看之类的,都随便啦,什么都没有今天重要。   顾羡鱼把手机关机,独自坐在一味火锅店的角落,点了牛油辣锅,又点了一堆牛肉、鸭血、毛肚之类火锅必点菜。   调了一个辣碟,加了两勺辣椒面,凑近一闻心情莫名就好了一点点。   她握紧筷子,一动不动盯着锅里滚烫咕哝的锅底,肥牛卷轻轻飘浮在上面。   吃完就好了,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   再大的困难都会过去。   顾羡鱼安慰自己,夹起一片肥牛卷吹了两下送入嘴巴。   辣得很爽很好吃,她快速夹了几块肉,顾不得烫就塞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畅快得让人想哭。   手背突然泛起一阵温热,顾羡鱼顿了一秒看过去,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一点水珠,像荷叶上的露珠。   但那是温热的。   顾羡鱼意识到自己在哭,用纸巾抹掉眼泪再一次夹起牛肉。   她不理解为什么生活总时不时来场暴击,同时又好像理解了自己。   前段时间,她说什么要生活在当下,那时展现的坚定不移脆弱又不堪一击。   她没那么坚定。   而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当下了。   顾羡鱼沉默地吃饭,安静回到酒店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没有看,捧着手机又不知道干什么,茫茫然盯着主页面。   过了七八分钟,她吸吸鼻子慢慢找回注意力,指腹无意间打开了相册,屏幕被各式各样的照片占据。   万里无云下的蔚蓝天空,她在镜头前的笑颜,以及穿着距离的服装故作冷酷地坐在办公椅上的做作照片。   顾羡鱼愣了两秒,指腹往上轻轻滑了滑。   摆盘精致的糕点,偷拍正在打游戏的江肆,冬季花园里的枯枝,光秃秃的菜地,眉头紧锁看文件的顾临渊,对着镜头耍酷的顾临澜,餐桌上鲜美好吃的帝王蟹,滑雪场里的蔚蓝晴天,柏漱玉、谢自遥在one94喝酒的合照。   好几百张照片,顾羡鱼一一翻过,指腹一次又一次往上滑,滑到顶端之时,她看到了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   宴会厅的长桌前,她对着镜头比耶,身后是巴掌大小的冰淇淋以及其他甜点。   她穿着层层薄纱的樱花粉高定礼服,露出饱满漂亮的双肩,耳垂下的玫瑰金耳环闪亮耀眼,她眉眼弯弯,对着镜头肆意笑着。   顾羡鱼记得,那是她穿来的第一天,欣喜于自己的健康与能走路的双腿,幸福得不能自己。   原来她曾那么幸福。   笑得真好看啊,顾羡鱼。   顾羡鱼关上相册,眼里泛着莹莹水光,嘴角却扬起淡淡笑容。   过去好幸福,现在她怎么能停在这里。   过去的回忆与美好点燃了顾羡鱼对生活的纯粹与向往,她想起之前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不也是无数次翻看过去的照片与朋友圈,想起过去的点滴然后一点点拾起对生活的动力吗?   她可以。   现在一定可以。   顾羡鱼洗了把脸,涂了淡淡一层水乳,待到脸颊不那么紧绷时找出中性笔和纸,坐到小桌前尝试临清当前的情况。   她在纸上写了很多个问题。   对方是谁?现在突然来吓唬她是想要得到什么吗?   要钱?资源?   顾羡鱼歪了歪脑袋,在“对方是谁”四个字下画了两条线,打了个往下的尖头继续写。   她/他怎么知道她不是顾羡鱼?   知道这个秘密的先决条件必然是“知道这是小说世界,她是穿书者”。   顾羡鱼有两种推测。   第一,对方是穿书者或者被穿书者,因为她的性格前后差距过大而怀疑她。   那裴晏清呢?   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顾羡鱼在裴晏清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对这个推测产生怀疑。   如果对方只是合理怀疑,没有证据就直接发什么“你不是顾羡鱼”,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顾羡鱼皱眉,她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   对方被告知“她不是顾羡鱼”。   柏漱清不可能背叛她第二次,再说她不会冒险透露“有关小说世界的东西”,主世界已经因为她觉醒了意识而惩罚她。   裴晏清可能性同样不大。   他们是合作关系。   当然啦,他可以用“告诉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祝姨她不是顾羡鱼”这点来威胁她,但他能得到什么?   她随时可以颁布任务,她带给他的威胁要比他带来的大得多,闹到最后鱼死网破,什么好处都捞不上。   裴晏清不是蠢货,他应该明白的。   不是柏漱清,不是裴晏清,而知道小说世界的人就只有他们和她。   顾羡鱼用笔在“顾羡鱼”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是“她”。   上一任。   而上一任可能告诉的人就只有许砚池。   顾羡鱼抿唇,看向写在右侧空白处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选在昨天给她发消息?”   如果发消息的人是许砚池,这个问题就变得很好回答。   许砚池在警告她。   许砚池察觉于婧伊查到了什么,警告性给她发消息,一是自保二是强调她有把柄在他手上,即便知道给她泼脏水的是他,她最好也别做什么。   许家现在是许尔白的天下,许砚池至多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可以不计代价花钱找她麻烦,但不能闹到许家那去。   可是现在,顾临渊知道了这事,还把这事当成是竞争对手想拿她开刀理解,要是误会之下闹大了,许砚池无法交差。   顾羡鱼在许砚池名字边写下许尔白三个字。   一切都变得很合理。   顾羡鱼左看右看,满意地放下笔擦了擦手,喝了口水再次拿起笔梳理思路。   现在的问题成了:她要如何应对。   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那个人几个小时不回消息,绝对不是没看见,就是故意不回,想用“未知”让她害怕。   又或者...   他在品味她的害怕,就像品味红酒,慢条斯理地等待对方崩溃。   顾羡鱼咬咬牙,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你的招数很拙劣,我明天要拍戏,没空陪你玩】   顾羡鱼关上手机在沉默中等待着,想了几秒她又放下手机起身往洗漱间走。   她不能为那个人的消息停留。   她要去做自己的事。   顾羡鱼洗完澡涂了身体乳,又吹干头发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放下梳子慢吞吞走到茶几前,抬手拿起手机。   亮起的屏幕里多了两条短信,第一条来自五十分钟前。   【你应该关心我想要什么】   第二条来自五分钟前。   【我们谈谈,装作不在意没有好处】   先得确认到底是不是许砚池,暂时顺着他的思路来,顾羡鱼抿唇打起字:【你想要什么】   【不准和许家作对】   顾羡鱼:【你是许砚池?】   【不用装,她跟我说了你们的所有秘密,你们都是穿书的。】   “她”指代的应该是上一任。   难怪上一任离开后,顾羡鱼再没见过他。   他估计是在《沉安录》剧组会议一事后反应过来“上一任”不在了,在“新的顾羡鱼”面前捞不到好处暂时跑路的。   现在她生活稳定,他又拿穿书的秘密来威胁她。   垃圾一个。   顾羡鱼不悦抿唇,他绝不会只威胁这一次。   被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很讨厌,顾羡鱼翻了翻聊天界面打算佯装害怕的应下,再查查他和许家的关系,找到他的对手再说。   【我会考虑】   许砚池回得飞快:【你没有考虑的资格】   顾羡鱼咬咬牙,关上手机思考对策。   许砚池受制于许家,这点毋庸置疑。现在的问题是,他和   刚上位的许尔白关系怎么样。   两人的竞争关系都是网上流传出来的,吃瓜群众说得有理有据,顾羡鱼不是很信。   网上现在还有阴谋论,说她被顾临渊放逐不得不退出致远进入娱乐圈的,她的努力都是在像顾临渊证明自己无意参与集团事务。   顾羡鱼挠挠头,还是眼见为实,先调查调查。   在查清楚之前得暂时稳住顾临渊那边,第二天,顾羡鱼跟顾临渊发了消息。   【听说是许砚池背后作怪,他估计是要报复我,跟致远没什么关系,之前是我们想多了,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顾临渊一定会同意。   他很少掺和她和顾临澜、江肆的事,倒不是说他不在意,只是他性格如此,认为他们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实在不行,他就会出面兜底,平常时候很少看到他的手段。   顾临渊下午才回,简单一个字:【嗯】   顿了顿,又说:【祝姨让陈叔给你送了燕窝,记得喝】   【南瓜大王:好!】   *   顾羡鱼拍完夜戏,熬到凌晨两点才回酒店休息,身体疲倦,大脑却异常精神。   想调查许砚池和许尔白没那么容易,前者消失了几个月不见踪影,后者神秘低调,前段时间突然窜出来。   顾羡鱼不由想起上次经济论坛外许尔白投来的高傲眼神,现在想想还是很不舒服。   她们没有任何交集,就算因为许砚池,两家关系不佳,许尔白又何至于在她面前展现出高人一等的肆意一面?   顾羡鱼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许砚池把她的秘密告诉了许尔白,那....   顾羡鱼握紧双拳。   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总能熬过去。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之前跟她合作的私家侦探查不出个所以然,顾羡鱼不得不想其他办法。   纠结了一会,顾羡鱼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我需要你帮忙】   ...   柏漱清抽空去了离她公司很远的咖啡馆,顾羡鱼拍戏的地方就在隔壁那条街。   柏漱清刚刚开车路过时扫了两眼。   顾羡鱼和一男一女站在镜头前,围观群众不少,她自顾自地演着类似高管领导的角色,表情冷淡又高傲。   后面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围观,柏漱清放下望远镜,驱车离开了那里。   她适合做演员。   柏漱清抿着咖啡想道。   十五分钟后,一席黑色西装、打扮干练的顾羡鱼风风火火赶来,她放下手机,随手扎了个松散马尾,模样干净,气质一瞬改变,像穿职场西装的高中学生。   柏漱清放下咖啡杯:“给你点了西瓜汁。”   顾羡鱼点点头,着急道:“你昨晚说调查过许砚池?”   “什么时候?查到什么了?”   说话时,店员走近放下西瓜汁,像是认出了顾羡鱼,偷瞄了她两眼。   柏漱清抬眉接过店员手里的果汁,将店员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淡淡一笑疏离又不容置喙地发出一个讯息——“打量到此为止”。   店员忙走开,柏漱清将西瓜汁推到顾羡鱼面前。   “很久之前查过一次。”   那是几个月前了。   第一次在网上看到顾羡鱼的照片,冲动之下给柏漱玉打了个电话,下午托人问了顾羡鱼的性格,听说她毫无理智地追求着一个男人,柏漱清就知道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顾羡鱼。   直到柏漱玉回家,跟她絮絮叨叨了一堆顾羡鱼被网暴、很惨、垃圾许砚池之类的话,柏漱清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找人调查许砚池,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什么都没查到?”顾羡鱼错愕。   柏漱清点头:“他消失得很干净。”   “他的几个朋友都说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唯一跟他有联系的是他的经纪人,两人偶尔通过短信联系,直到许砚池被撤销商务,他就再没有出现过,似乎彻底离开了娱乐圈。”   “像是有计划的。”   顾羡鱼顿了顿:“你想说,他不是被逼退圈,而是顺水推舟主动退圈?”   柏漱清轻轻点头。   顾羡鱼嗓子痒痒的,喝了口果汁用力咽下后皱眉:“怎么可能。”   “他在我这捞不到好处,又跟顾临澜杠上路人缘尽毁,许家不想被他牵连,没有出面保他,他商务全废没有资源,不得不退圈。”   柏漱清:“我只是推测。”   顾羡鱼皱巴巴地问:“那他的营销又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很清楚,那次我反击是因为他的粉丝在我哥的微博下找麻烦,天天指责我哥,甚至还线下当面找到《沉安录》剧组里,这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不然单单粉丝闹不到这种地步。如果他想退圈,怎么要在离开之前闹一下?”   柏漱清沉思片刻。   “他会不会只是棋子?”   顾羡鱼呆呆眨眼。   柏漱清提醒她:“许尔白上位了。”   顾羡鱼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都是许尔白做的?”   “猜测,现在她是最大的赢家。”   顾羡鱼抿唇。   “是她借着许砚池的名义,引导粉丝攻击我哥,把自己的弟弟名声搞臭的同时,挑起我们和许砚池的矛盾?”   柏漱清顺着她的话说:“引到你去攻击许砚池,让他成为全网攻击的对象,再——”   柏漱清停顿一秒,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声音一瞬冷了下去:“曝光你?”   “是她做的。”   柏漱清语气笃定。   顾羡鱼响起几个月前网络上喷涌的流言蜚语,想起营销号曝光她和许砚池的照片,想起网上骂她深爱许砚池的一篇篇稿件,想起那个下午,她去致远集团的会议室里,在董事会上鞠躬道歉的场景。   “我以为是沈老。”顾羡鱼声音干涩。   “沈老?”   “跟我哥斗的股东,事情爆发那天恰好董事开大会,他们指责我影响了致远的名誉,借此攻击我哥来着。”顾羡鱼攥紧手指,“可是...”   “是沈老呀。”   顾羡鱼迷茫抬头:“沈老挑拨我和顾临渊的关系,他们派人让谢自遥的爸爸逼谢自遥跟我说,大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打算让我跟一个烂人联姻。”   “如果谢自遥听了他爸爸的话,如果我信了,我就不会去董事会,沈老不就可以借此攻击我哥吗?”   那她就会继续坚持“不信比信更幸福”的原则。   他们家会怎样?顾羡鱼思维发散,空气里传来柏漱清若有所思的声音   “除非...”   顾羡鱼反应过来,声音一瞬紧绷:“他们合作了。”   沈老和许尔白在合作。   柏漱清看着她严肃点点头。   “只能这样理解。”   “但是——”顾羡鱼开口又飞速停下,她全身紧绷地攥紧手机。   “怎么了?”柏漱清皱眉:“发生什么事?”   见顾羡鱼低头沉默,柏漱清又问:“许砚池找你麻烦了?”   顾羡鱼神情凝重地抿着嘴巴,双手环握西瓜汁,等到里面的冰块融化,杯壁上的水珠落入手心引起阵阵凉意的舒爽后,她小声说:“前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还是跟沈清说了。   还是说了。   顾羡鱼皱眉想道。   柏漱清:“什么短信?”   顾羡鱼把手机推过去:“锁屏密码没变。”   柏漱清扫了她一眼,输入159357六个数字打开手机,点开短信。   她来回看了两遍。   顾羡鱼等待着,内心不安如涟漪散开。   那种烦闷恐惧的感觉又来了,顾羡鱼皱眉沉思,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种不安在昨天想起许尔白的眼神时出现过,现在又冒了出来。   忽地,她想到了什么。   “一切太顺了。”   “我跟他的聊天太顺了对不对?”   “我想知道他是谁,他就告诉我他是谁,直截了当说出目的,好像在证明...”顾羡鱼顿了顿:“他是许砚池。”   “他在证明他是许砚池。”   柏漱清把手机递给她,表情沉闷而凝重。   顾羡鱼探身追问:“是这样对吧?你也这样认为。”   柏漱清微微抬眸:“你在因为身份苦恼?”   顾羡鱼身体微僵,慢慢坐直握住手机视线偏到其他地方:“这不重要。”   “你跟顾临渊坦白,他不会说什么。”   “你不懂。”顾羡鱼低头。   原著小说里写,顾临渊跟顾羡鱼斗了两年,顾羡鱼才以失败告终离开。   半个月内就能解决舅舅一家的他,跟她斗用不着那么久。   在那场所谓的继承之战里,他不是在放水,是在放海,他说着“继承之战里只有同盟,没有亲人”的冷漠话语,却一次又一次放任顾羡鱼跟沈老合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干脆两眼都闭上。   解决沈老很难,解决“顾羡鱼”却很容易,他应该是看在爸爸妈妈的面上,一次次放过了她。   “你不明白。”顾羡鱼再一次强调。   那个顾羡鱼对顾临渊的重要意义。   柏漱清:“你应该生活在这里。”   “我知道,我没有打算走,不就是想隐瞒身份才约你出来的吗。”顾羡鱼略带自嘲地说。   柏漱清关心地看着她。   顾羡鱼低头摆弄手机躲开她的目光,“谈谈许砚池吧。”   “你认为是他还是许尔白?”   柏漱清皱眉:“许尔白为什么找上你。”   “她知道我是穿书的?”   “许砚池被她针对,怎么会把能威胁到你的消息告诉她?掌握在自己手上更安全。”   顾羡鱼苦恼地双手撑脸:“那你说能为什么。”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柏漱清沉思着摇摇头。   顾羡鱼:“你应该见过许尔白?一起参加什么经济论坛。”   柏漱清:“几面之缘,她很自信。”   “最近她在推广她的茶饮品牌,想和我们商超合作,给了一大笔推广费,要求把她的茶饮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羡鱼眨眨眼,柏漱清知道她好奇心强,接着说:“我拒绝了。”   顾羡鱼微微歪头。   柏漱清解释:“我计划正在推广我们集团自产果汁,利润低,但能打出品牌效应。”   顾羡鱼点点头。   她逛过柏家的商超。里面非常大,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顾羡鱼喜欢吃他们家的苏打饼,配料表干净,是柏家超市自己推广的产品,其他超市没有。   柏家的商场也是全国最大、知名度最广的了,许尔白想在他们家上架,算是意料之内。   “听说那个茶饮冠名了很多综艺,她应该忙推广,假借许砚池的名义找我麻烦有什么用?”   柏漱清轻抿咖啡,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又很快被她掐灭了。   “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顾羡鱼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一口气喝下果汁后起身,走了两步迟疑地放慢脚步。   她回头,故作自然地问:“柏漱玉最近怎么样?”   “她在国外分公司,很好。”   顾羡鱼点点头,“那就好,我先走了。”   “嗯。”   顾羡鱼轻吐一口气,等她处理完现在的糟糕事情,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新的打击出现,会不会再次让她的情绪不稳定,不知道贸然出现在柏漱玉面前,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等一切尘埃落定吧。   顾羡鱼戴上口罩匆匆赶往剧组,等她收拾好糟糕的一切就去找她谈。   三天后一个深夜,柏漱清打来电话,说了一个顾羡鱼完全没想到的消息:“许尔白和我住过同一家医院。”   “住院?”顾羡鱼飞速道。   柏漱清:“现在有没有空?”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但柏漱清现在找她事情肯定不小,顾羡鱼迟疑两秒开口:“有。”   “来4082套房。”   “你在那?”   “嗯。”   顾羡鱼披上外套匆匆往乘坐电梯去了酒店的总统套房,柏漱清开门之后没有着急往里走,而是问:“羡鱼,喜欢许砚池的顾羡鱼是原主?她跟沈清一样去到快穿世界做任务了?”   顾羡鱼摇头,犹豫两秒说:“她是穿书者。”   “没有完成任务,中途退出由我替补。”   柏漱清表情微变,空气凝固着。   顾羡鱼不安皱眉:“怎么了?”   “跟我来。”柏漱清率先往前,顾羡鱼攥紧垂在两侧的双手跟了上去,边走边听柏漱清说:“董事会知道我晕倒的人,要求我每半年交一份体检报告单,以防再次发生类似的事。”   顾羡鱼点点头,“然后你去了医院?”   “对,”柏漱清声音微紧:“我前天飞到国外去了之前住的私人医院,到那之后我想了下,如果国内找不到许砚池,会不会去了国外。我让好几个分部的人找到当地的几个组织,帮忙找找。”   顾羡鱼皱眉:“这是大海捞针。”   柏漱清一顿:“被我捞着了。”   “你找到了许砚池?”   柏漱清表情严肃:“比他更重要。”   “有人查到许砚池曾去过我在的医院,我让院方的人调查,发现许尔白曾在那里住了一周。”   “去体检?”   柏漱清摇摇头。   “不知道她干什么,但是——”   柏漱清直视顾羡鱼:“许尔白见过一个出乎我意料的人。”   “谁?”   “我带来了当时的护士。”   说话间,他们走到总统套房的客厅,沙发上金发碧眼的女人看到顾羡鱼之后迅速起身,连连说“yes”。   顾羡鱼一头雾水。   柏漱清:“是你。”   “去年八月,护士看到你见过许尔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 91 章 羡鱼,我想   顾羡鱼像被什么钝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全身麻麻的,手指无力垂落。   空气中响起她虚弱的声音。   “我见过她?”   “是。”   护士被送走,顾羡鱼僵直坐在沙发上, 脑袋一团乱麻。   上一任见过许尔白,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如雷击般砸下, 砸得她心脏钝痛。   小说里的许家是最后胜利者, 上一任为了许家的利益肆意破坏和顾临渊的关系, 嘲讽顾临澜, 贬低江肆, “她”根本不是为了爱情。   “她”在逐利。   “她”在借着“恋爱脑”的名义摧毁顾家。   “她”可能在沟通中清楚了走丢二十多年的“顾羡鱼”对于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的意义,“她”明白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各自事业有成, 明白顾临澜、江肆无意参与集团斗争, 知晓外部斗争搞不垮强大的致远,只有顾临渊崩溃、顾临澜抑郁、江肆黑化才能让顾家残缺不堪。   而“她”,是刺伤他们最有用的利刃。   她不是为了许砚池伤害他们, “她”是为了利益。   利。   这个字在顾羡鱼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谁得到了最大的利?   顾羡鱼目光涣散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听到柏漱清说:“你的上一任应该跟许尔白合作了。”   “不。”顾羡鱼打断她。   “可——”   顾羡鱼抬头,涣散的目光忽然定住:“她就是许尔白。”   上一任就是许尔白。   只有自己会放弃顾家给的优渥条件, 不顾一切地为自己的利益奋斗,而小说里写着最后许砚池坐拥渔翁之利,所以许尔白看到后面剧本之后强制离开, 把烂摊子留给了她。   “她是许尔白。”顾羡鱼笃定。   柏漱清:“如果许尔白穿到了你所在的身体里,过去两个月, 许尔白身体里是谁?”   “不知道。”顾羡鱼艰难咽下口水:“但我确信,没有人会为了一场可能失败的交易,放弃顾家给的一切。”   顾临渊给了“她”很多,以至于她不犯错,顾临渊就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顾羡鱼咽下那股酸涩, 抬头:“一定是许尔白。”   “一定。”   顾羡鱼:“许尔白不是住院了?有没有可能是类似沈清的快穿者。”   “我去查。”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谢谢你,麻烦了。”   柏漱清放低声音:“很晚了,回房间好好休息。”   “嗯。”   “好歹知道对手是谁了。”   柏漱清目光追随着她,直到顾羡鱼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打开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轻茶的广告。   那个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想法再次浮上脑海。   许尔白的计谋里,是否有她。   柏漱清皱眉直视电视机里的画面。   *   第二天,顾羡鱼暂时将许尔白抛到脑后,拍完一天的戏份疲惫躺在酒店床上。   很久没有出现的小桶凑了过来。   顾羡鱼看着浮在空中的蓝色小光团,轻哼一声:“你很久没来了,现在又来,是不是知道我发现许尔白就是上一任?”   “坏人做坏事,主世界不管,放任她在别人的身体里为非作歹,你们一点都不公平。”   小桶任她发泄了一会,说:【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怎么幸福,她都来威胁我了。”顾羡鱼平躺苦恼地看着天花板:“为什么她就能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把原主的生活闹得一团糟,发现自己遭报应了,许砚池可能要上位了,就着急想走,你们为什么要让她走?她想走就能走?主世界是她开的?”   小桶轻笑:【不要生气了】   【她留下没有任何好处,再说主世界等到了你】   顾羡鱼撇嘴:“你们就是看我心软。”   “我讨厌她。”   “明明自己是穿书者,还用相同的理由威胁我。”   “讨厌讨厌讨厌。”顾羡鱼烦躁地在沙发上打滚。   【小心摔下去】   “我就要摔!你们主世界不安好心,摔晕我换个人来吧。”顾羡鱼自暴自弃地说。   她像一个气呼呼的小孩。   小桶轻笑:【要玩跳棋吗?】   “不玩。”   “我要思考怎么打败她。”   气恼的小孩像成熟的大人握紧拳头,小桶看着轻轻一笑:【好的,加油】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真诚祝愿你能成功】   顾羡鱼点点头,拿出纸笔再次尝试缕清思绪。   但她实在是个不擅长权谋诡计的,平常又不会害人,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阴谋诡计。   没有做坏人的经验。   顾羡鱼咬着笔头思考对策。   许尔白怕什么?   她想要许家,想要掌权,以她的能力把许尔白从别人集团上拉下来,无疑是在做白日梦。   她自己不行,那许砚池呢?   问题是他消失了。   小桶给的后续剧本里又没有许尔白的剧情,这又是为什么?   顾羡鱼有一大堆问题等待解答,她咬着笔头在纸上发散思维。   手机叮铃叮铃作响,顾羡鱼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屏幕上闪烁的数字上。   她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串数字给她发的消息。   许尔白想做什么?   顾羡鱼深深吸气,接通电话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你比我想的聪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语调微扬的女声。   顾羡鱼不语。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发现我是谁了?”   顾羡鱼皱眉:“你跟踪我。”   “为什么不能是柏漱清背叛你?”   “她不会。”   “你跟她的关系比我预料的要好。”许尔白漫不经心道。   顾羡鱼:“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告诉我,你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不怕我知道你是谁?”   手机那头传来淡淡笑声,顾羡鱼似乎能看见许尔白讥讽上扬的嘴角与毫无笑意的眼睛。   “这点毋庸置疑。”许尔白轻声道:“我原计划跟你玩一段时间,可惜你跳过了这一步。”   “你的好奇心很重,但怎么不想想揭穿我的身份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羡鱼嗓子发紧,她突然想起那天她跟裴晏清的争吵,那时她说过类似的话。   “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都不妨碍你最后暴露目的。”顾羡鱼冷声道。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许尔白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顾羡鱼抿唇,冷不丁想起她的茶饮品牌,心脏一点点下坠,胃部不适地收缩着。   “我要拿下柏家商超的推广位。”   “你应该找柏漱清。”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许尔白平静道:“或者,你想让顾临渊知道你不是顾羡鱼?”   “他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很好。”许尔白挑眉:“这点,你应该体验到了。他们对你的一切关心都出自你是顾羡鱼这个前提。”   “可惜,你不是。”   许尔白轻轻一笑,顾羡鱼没来由皱眉:“我不是,但他们会知道你是上一任。”   “我不喜欢鱼死网破,”许尔白漫不经心地说:“想想紧攥着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你,能得到什么?”   顾羡鱼张了张唇,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们不会伤害我。”她用力道。   许尔白淡淡一笑:“不伤害就是你的追求?”   顾羡鱼沉默了。   “一周后,我会去柏漱清的公司跟董事谈推广合作,把柏漱清力推果汁的单价、成本、运输费用详细告诉我,我保证,没有人能知道你的秘密。”   “你可以安心地做顾家大小姐。”   顾羡鱼倒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电视机下方的插座口。   不知何时,插座口扭曲成了蛇,咝咝朝她吐着蛇信扭曲靠近,她的双腿发颤发冷。   顺滑的凉意自脚上盘旋到脊背上,蛇好像就在她的背后,顾羡鱼不敢动。   她想哭,在痛苦中下定决心。   四天后的一个晴天,顾羡鱼抽空去了柏漱清家,出来时在柏家附近的长凳上哭了很久很久,之后给许尔白发了一条消息。   五月十三号,柏家集团开董事会。   以王总为代表的阵营反对柏漱清创立自有饮品的提案,摆出成本据理力争,又强调与许家合作久远,轻茶系列上市后广受好评,利润巨大。   “许总诚意十足,亲自带领团队来了公司,他们的项目书各位都看了,不仅给推广费,还有抽成。”   “不知柏总能给什么。”   “亏损?”   处于风暴中的柏漱清沉默着,目光冷漠地落在许尔白身上。   许尔白迎上她的目光,淡淡一笑:“我理解柏总的顾虑。”   “说到底,最终利润决定一切,双方谈谈价格,我们不是竞争者,是来谋求合作的。”   “以往我们和贵司的合作都很愉快。”   “这是轻茶系列能给的最大诚意,”许尔白抬手,示意助理将项目书递过去。   几位董事看了暗自满意,但没表现出来。   柏漱清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接过项目书,打开简略翻了两页后抬眉道:“许总的诚意看起来不够。”   许尔白笑容淡去。   柏漱清关上许家的项目书,看几位董事、领导的笑容真诚了一点:“我计划今天当众宣布这个消息,许总的到来令我意外。”   “项目组换了新厂家,橙汁的选购将和有关部门合作,当地政府很欢迎我们扶持本地果农、承担企业责任的项目,这是最新提案。”   许尔白笑容消失,下巴微抬,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顾羡鱼在发什么神经,让她借着和柏漱玉的关系办点事而已,她倒是大发善心,宁愿暴露秘密,都不背叛朋友?   愚蠢的真诚,可笑至极。   许尔白面无表情起身:“看来柏总不欢迎,告辞。”   她冷漠拿起桌上的项目书,大步往外走,一批人跟在她身后。   刚出会议室,她就拨通了顾羡鱼的电话。   “你给我假消息?”   “是的。”顾羡鱼声音平静,“听你的语气,我应该赢了你一次。”   许尔白那样的人,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顾羡鱼知道许尔白在跟踪她,故意去了柏家,故意在门口痛哭了一场,又故意假装害怕地跟许尔白打了电话。   “看来我的演技很好。”顾羡鱼抿唇淡淡一笑。   耳畔传来许尔白的冷笑声。   “你背叛了我们的合作。”   “我们没有合作过,”顾羡鱼抬头望向眼前繁华的高楼,隐隐能看见蓝天白云下写着“致远”两个字的logo:“我不会给你机会威胁我的。”   顾羡鱼挂了电话,握紧双手往里走。   “我找顾总。”她取下口罩跟前台说:“我是顾羡鱼。”   前台道:“您稍等,我跟顾总的办公室打电话。”   五分钟后,裴助亲自下来接。   “顾小姐,顾总正在开会。”   “多久?”   “十分钟,您去他办公室等。”   顾羡鱼点点头,却没往办公室走,而是戴上口罩坐在顾临渊办公室外的接待室里。   十五分钟后,顾临渊边吩咐沈助边看文件往办公室走,路过长沙发时脚步顿住。   “羡鱼?”   顾羡鱼起身摘下口罩。   “怎么不在里面等。”顾临渊推门示意她进来,又跟沈助说:“倒一杯果汁。”   “好的顾总。”   “不用。”顾羡鱼小声说。   顾临渊偏头,对上沈助询问的目光,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怎么了?”顾临渊随手将文件扔在茶几上,抬眉扫过僵硬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顾羡鱼。   “我...”顾羡鱼紧了紧手里的口罩:“有事跟你说。”   “进来说。”   顾羡鱼关上办公室的门,紧贴着门站着,手里的口罩被她拧成了一团麻花。   顾临渊靠在沙发边,安静等待着。   “想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前后差距那么大吗?”   顾临渊目光微变。   “其实——”   “我不是顾羡鱼。”   顾羡鱼低下头,艰难地小声道:“我不是顾羡鱼。”   顾临渊愣住。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僵硬地撑着身体。   “你不是顾羡鱼?”   “很久之前,我跟你提过小说世界。这里就是小说世界,我是一个穿书者,过来做任务的。”   “顾羡鱼——”顾临渊皱眉:“是之前的人?”   “不是,”顾羡鱼很快开口,像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原主解释:“喜欢许砚池的是另一位穿书者。”   顾羡鱼顿了顿,低下去的脑袋轻轻抬起,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的妹妹不喜欢许砚池。   她的声音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那些事都不是她做的。”   那个顾羡鱼只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无辜者,莫名其妙被其他人穿进身体,先是许尔白,而后是她。   许尔白毁掉了她的生活、名誉、家人、亲情,而她....   企图占领这具身体。   顾羡鱼知道没有资格哭,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快速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高声说:“就是这样。”   声音沉默地在办公室里回响,似乎在说“你可以做决断了”。   沉默在嘶鸣。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很久之前,在顾羡鱼第一次提起小说世界之前,他就想过如果他可以重生,顾羡鱼会不会同样重生了,重活一世,她决定换一条路走。   她的行为逻辑和性格底色却在一朝之间改变,顾临渊怀疑过是否是另一个人的灵魂,那种猜想过于荒诞,他只是想一想,他始终不敢确认。   现在,顾羡鱼突然告诉他一切,镇定如顾临渊有一刹那的无措。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顾临渊勉强道。   他的反应在顾羡鱼的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顾临渊会懊恼,为什么有陌生人抢占了妹妹的身体,她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解释。   是主世界的要求,而且她没有乱用他妹妹的财产。   她帮助“顾羡鱼”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即便最初享受豪门生活都是在“薅顾临渊的羊毛”,除了那次顾临澜因为许砚池被黑,她不得不拿出一笔钱给营销号以及商务外,她再没有碰属于“顾羡鱼”的东西。   顾羡鱼有时想,她算是穿书者里做得还不错的,对得起原主了,但同时她又深刻明白一点:不碰“顾羡鱼”的钱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的方式。   好像只要不碰,就不算抢占她的人生。   生命是可贵的东西呀,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   顾羡鱼眨眨眼,心脏正在被刺痛。   顾临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羡鱼?”   顾羡鱼回过神,顾临渊却是一顿。   “你叫什么?”   顾羡鱼:“我也叫顾羡鱼,跟她同名同姓。”   “嗯,”顾临渊沉默两秒说:“先回去休息。”   “嗯。”顾羡鱼低声道,转身正要离开之际,又听顾临渊问:“怎么突然跟我说?”   顾羡鱼迟疑两秒,说:“上一任穿书者找到了我。”   “是许尔白。”   顾临渊一瞬明白了所有,眼里阴沉密布:“许砚池的姐姐?”   “是。”   顾羡鱼走出恢弘的大楼,望着五月晴朗的万里长空,心里沉甸甸的。   她倒希望顾临渊能把她骂一顿。   然后等了一周,顾临渊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对她的态度一如平常。   祝姨说顾临渊最近时常去爸妈在的卧室,一待就是大半夜,顾羡鱼不知道他要对他们说什么。   是...   在替她道歉吗?   顾羡鱼不敢想。   五月二十三号,顾临渊跟顾临澜结伴来探班,顾临澜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带了点水果甜点,笑着说要犒劳她。   “别看这两天热,下周马上变天,带外套没有?”顾临澜边帮她打开果盒边问。   顾羡鱼偷偷看向顾临渊,顾临渊正在看她,表情坦荡好像不觉得他们的沟通有什么问题,顾羡鱼这才收回目光。   “我带了。”   “吃点桃子,”顾临澜把洗好的桃子放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说:“看着好像瘦了。”   “手臂上有点肌肉?”   顾羡鱼忍不住点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得意:“我练了好久。”   “健身圣体。”顾临澜笑笑:“现在力气很大?”   “嗯嗯,看到那边饮水机没有?每次都是我换水。”   顾临渊皱眉:“你的助理不做?”   顾临澜:“大哥,她就是想秀秀力气,展现健身成果。”   顾羡鱼重重点头一笑。   他们三个如从前那般聊了会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趁顾临渊出去打电话,顾羡鱼小声问顾临澜:“你们今天怎么来了?”   “我杀青了,大哥突然问我有没有空,我说要来探班你,他非要跟我一起过来。”   “估计很久没看你,看看你在剧组怎么样。”   “就这?”   顾临澜狐疑:“还能是什么?”   顾羡鱼摇摇头,“你最近回家住了?”   “进组前都在家住,你什么时候杀青?”   “六月中旬。”   “七月我们一起去看江肆的比赛。”顾临澜笑了笑:“那小子这赛季成绩不错,有望七月进军总决赛。”   顾羡鱼出神地看着他的笑容,在他古怪地晃了晃她脑袋之后,顾羡鱼拍掉他的手笑道:“好。”   如果...   她还有七月。   六点四十三,顾临渊和顾临澜结伴离开,临走之前,顾临渊把钥匙丢给顾临澜让他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顾临澜瞪了他一眼,念叨几句又抬抬下巴跟顾羡鱼说:“我走了,你好好拍戏。”   “以后当影后。”   顾羡鱼笑了笑:“知道啦。”   等他走后,顾羡鱼笑容淡去,低下脑袋盯着脚尖。   “不要有压力。”   头顶传来顾临渊低哑沉稳的声音,顾羡鱼低着脑袋没有抬头看。   “尽管做你想做的事。”   他说。   “是我让你留下来的。”顾临渊轻声道。   就算爸妈在天之灵不满,那也是第一个来找他。   人都是自私的。   他决定自私一次,允许自己投入当下的幸福里。   顾羡鱼微微红了眼睛。   “有空回家吃饭,祝姨经常念叨你。”   她掩住自己的哽咽低声道:“好。”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顾临澜从驾驶座的窗户里探出头:“你俩说什么悄悄话?”   顾临渊:“我走了,好好拍戏。”   顾羡鱼这次抬头沉默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顾临渊脚步沉沉。   如果说父母交代的寻找到顾羡鱼的遗嘱,是父母留给他的亲情,那现在,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亲情。   顾羡鱼就是他的家人。   顾临渊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第二天,他异常忙碌。   顾临澜在微信里跟顾羡鱼吐槽了半天。   【早出晚归,昨天直接没回来,让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喂鱼。】   【我不忙吗?】   【江肆:你不忙,你闲的慌,你要糊了】   【顾临澜:?】   【顾临澜:等着】   三个小时后,顾羡鱼收到江肆求救的电话声。   “姐,救我!”   “啾啾啾啾!!”   顾羡鱼:“你不要学鸟叫。”   “顾临澜找到我俱乐部来了!救救!”   “让你平常嘴毒,该揍。”顾羡鱼挂断电话继续看剧本,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   她原以为顾临渊说了那番话之后,她能全然坦然地生活在这里,然而事实不是如此。   她更加频繁地做梦,无数次梦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悲伤身影。   “为什么你要取代我。”   顾羡鱼哽咽地问她。   “没有人记得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顾羡鱼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枕头濡湿一片,她抹掉脸上的泪痕,看着自缝隙里泄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很悲伤,将角落隔成明灭的两部分。   梦里的顾羡鱼好像缩在了角落里低低哭泣。   顾羡鱼哭了一会才发现,角落里的人影是她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缩在角落里,让背贴着墙面,环抱住小腿,紧紧缩成一团。   月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昏暗的天色正在迈入淡蓝的明亮。   日出的绯红照亮天际,顾羡鱼脸颊贴着墙面,拉开窗帘裹住自己,像裹在安全感满满的被子里,她无力地看着绯红的日出。   好美啊。   羡鱼,我希望你能看见。   绯红洒进她水润悲伤的眼睛。   八点,顾羡鱼打算去睡觉,三点起来准备拍夜戏。   她的戏份不多了,一天一两场,休息时间很足。   顾羡鱼擦掉眼泪,换了套睡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时,叮铃门铃响起。   应该是助理送早餐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确认声音没有半点哽咽之后打开门。   视线里的人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那人杏眼汪汪,长而卷的头发剪成了利落齐耳的短发,眼里的骄傲被平静与坚韧取代。   顾羡鱼听到她说:“羡鱼。”   “你还好吗?”   柏漱玉的声音变得温柔又明亮。   顾羡鱼无法遏制地哭出声,眼泪不受控地成串落下。   “不好。”   顾羡鱼哭着摇摇头:“我不好。”   生活一团糟。   她感觉自己被拢进一团很温柔的怀抱里,一双纤细但温柔的手轻轻抚弄着她的背。   “没事,会好的。”   “明天会好的。”柏漱玉轻声说。   顾羡鱼用力抱住了她。   争吵不是为了让我们分开,是教会我们应对彼此的另一面,然后在痛苦中抱紧对方。   友谊不仅仅存在于快乐中,它同样存在于矛盾、冲突、争吵里。   *   顾羡鱼边用冰袋敷眼睛边问她:“你今天回国的?”   柏漱玉点头。   柏漱清昨晚跟她说,顾羡鱼应该遇到了麻烦,过得不太好。   她当时脑袋空白了一瞬。   过去几个月,她时常翻看她的新闻。   她进了新剧组,演了梦想中的女二,对着镜头的笑容美好又灿烂,好像她的存在无关紧要,没有她,她的生活依然美好。   柏漱玉不止一次为此难过,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为突然消失的友谊难过。   她从没在谁面前低过头,也不允许自己低头,但她想,只要顾羡鱼跟她说话,她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不在乎谁对谁错,她已经跟柏漱清冷战了很久,已经讨厌过她,已经为顾羡鱼打抱不平了,可是——   羡鱼那天为什么要伤害她。   柏漱玉把全部时间投身于工作里,每一次看到顾羡鱼笑着的新闻,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毫无意义”。   她开始不看顾羡鱼的消息,却又忍不住翻看回国的机票。   回去看看吧,远远看一眼,看她有没有新朋友,再看看谢自遥怎么样,柏漱玉想。   她刚订下机票,就接到了柏漱清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语气有些犹豫,柏漱清很少这样优柔寡断。   “顾羡鱼遇到了点麻烦。”   “漱玉,回来看看。”   柏漱玉以为自己听到顾羡鱼过得没那么好,心里会舒坦一点,大家一起坎坷多好。   她现在却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她偷偷抹掉眼泪问:“你怎么了?”   顾羡鱼吸吸鼻子:“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还走吗?”顾羡鱼紧接着问。   柏漱玉:“明天下午的飞机,处理完分部的事就回来。”   “柏漱清把我调回来了。”   她们躺在床上,没有谈过去的争吵,没有谈发生了什么,胡乱分享着彼此近期生活里的事情。   柏漱玉跟她大肆吐槽最近没吃好,“天天吃泡面。”   顾羡鱼笑了笑:“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今天就去?等你拍完戏。”   “好。”   “叫上谢自遥?”   “喊下谢自遥?”   两人齐声道,她们愣了一秒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好。”顾羡鱼说。   柏漱玉:“当然。”   晚上十点半,她们去了剧组临近的一味火锅,谢自遥早早等候在那里,看到她们长吐一口气。   “我的两位大小姐,我等了半个小时,都怀疑手机中毒有人逗我玩了。”   顾羡鱼挠挠头:“唉,剧组拖堂啦。”   “你的原因?”   柏漱玉:“怎么可能,她一直被导演夸。”   谢自遥好奇:“谁?演技这么不好?”   “一个影视公司买股的演员,看起来有点小流量,哭戏超难看。”柏漱玉绘声绘色地说。   “也是受委屈了。”谢自遥同情道。   顾羡鱼耸耸肩:“还好啦。”   “某位顶流跟我说过,要习惯要平静,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每次生气只会对身体不好。”   “再说,在我的衬托下,观众肯定看得出他的演技多么稀烂。”   谢自遥:“我到时候看看,帮你骂两句解解气。”   顾羡鱼笑着点点头:“不要带我的大名。”   “没问题,我将成为江帆粉丝。”   三人同时一笑。   “吃吃吃。”   他们边吃边聊最近自己的生活,一两个月不见,能分享的事情多了去了。   聊了两个小时都没聊完,他们从火锅店走出去,沿着江边转了一圈,找了一处临江的烧烤店,点了三杯茶几串牛肉串边欣赏夜景边聊天。   凌晨一点半,谢自遥躺在躺椅上感叹:“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第一次聊起那次的争吵与近段时间的冷战。   顾羡鱼看着江上流动的光影问:“你当时什么想法?”   “我能什么想法?哪边都不敢说话,哪边都不敢多问。愁得我头发都白了。”   “少夸张。”柏漱玉嗤之以鼻:“都是你没做好。”   “?”   “大小姐,怪上我了?”   “如果你积极撮合我们见面,哪有那么多问题。”   “就是就是。”顾羡鱼附和。   谢自遥:“行,看在这顿烧烤你们买单的份上,我忍辱负重。”   “你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如果柏大小姐愿意再点七八份生蚝,我将永远嘴软下去。”   柏漱玉轻笑。   凌晨两点,他们各自回了家。   顾羡鱼躺在酒店里,脑袋因为没有睡好钝痛沉重,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她看着和昨晚一样的月光,目光扫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幻影。   羡鱼,我好想跟你做朋友。   我们如此相似,为什么偏偏成了不能同时存在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羡鱼,到   顾羡鱼闭上眼睛。   第二天, 顾羡鱼明白顾临渊在忙什么。   据裴助说,顾临渊要求所有线□□验店拒绝和许氏有关的一切产品,他们的饮品连致远大楼的自动贩卖机都进不去。   当天下午, 就有财经新闻传出顾临渊与许家不合的消息。   不久,顾临渊公然驳斥沈老, 不顾任何情谊, 当众和沈老一派撕破脸, 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沉稳干净。   现在的他, 手段激烈冒进。   第三天, 许家的竞品产品出现在致远线□□验店里,免费发放给参观的消费者。   下午, 有娱乐圈瓜主出来暗示, 致远撤销了几档S+综艺的投资,理由是不和许氏集团的产品同时出现。   此话一出,吃瓜群众闻风而动。   财经新闻、八卦媒体竞相报道, 事情越闹越大,有财经博主斥责顾临渊, 指责他手段低劣,将集团利益放置何处?竟然不计代价的针对一个消费品集团,致远的决策者该换了, 怎么最近上位的都跟裴晏清一样,上了位就不顾代价, 决策事务,不做正事?   相关讥讽满天飞。   愁的顾羡鱼表情皱巴巴的。   顾临渊不应该这样。   她把上一任就是许尔白这事告诉顾临渊,是因为她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扳不倒集团CEO,她不懂商务上的事,孤军奋战还想取得胜利只会痴人说梦。   她确实希望顾临渊有所行动, 但绝不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而且....   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许尔白来到这两个月,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利用他还辱骂顾临澜江肆,但那些何至于让他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针对她?   顾羡鱼拍完戏,抽空回了趟家。   家里静悄悄的,十二点半大家都睡了,顾羡鱼躺在沙发上,又一次问裴助:【他什么时候到家】   【二十分钟前离开的公司,应该快了】   裴助停顿两秒,打字:【顾小姐,麻烦你劝劝顾总。】   【我明白】   顾羡鱼关上手机,发呆盯着一处,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昏沉之间,有人晃了晃她。   一抬眼,是顾临渊沉稳到毫无波澜的眼。   顾临渊皱眉:“上去休息。”   “我有事想跟你说。”   “最近有很多人想跟我谈。”顾临渊语气淡淡:“羡鱼,想要让一个人付出代价,自己就要先交出一部分代价。”   “必须这样?”顾羡鱼困惑。   她不明白顾临渊对许尔白深沉的敌意从何而来。   “嗯。”顾临渊抬眸:“很晚了,去休息。”   “可是——”   顾临渊淡淡一笑:“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   “明天几点的戏?”顾临渊转移话题道。   “十一点。”   “上去睡,我让陈叔八点送你过去。”   顾羡鱼欲言又止地回了房间,楼下,顾临渊久久注视她的背影,脑海里全是那两年发生的事。   顾临澜死了,集团毁了,江肆抑郁退网了。   他一次又一次放任许尔白攻击顾家,和沈老联盟。   在顾羡鱼所知的剧情里,不知道是否有这样一段,如果有,用了多少字概括这一桩桩一件件。   顾临渊眼底漆黑一片。   如临深渊,沉寂无声。   **   顾羡鱼想做点什么。   她再一次想起消失的许砚池,从许家内部攻击许尔白,会不会轻松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抱起电视柜下的桶窝念叨:“小桶。”   “小桶小桶小桶小桶。”   “小桶小桶,你快出现小桶。”   不知道喊了多少次,淡蓝色光团出现在桶窝里,声音带这些困倦。   【怎么还不睡。】   “你还需要睡觉?”顾羡鱼困惑了一秒,赶忙道:“好了这不重要,能不能把小说剧情跟我再说一遍。”   “或者变成文档发给我。”   小桶:【你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许砚池在哪。”   她不了解他,好在有小说剧本。   他是小说主角,对他的喜好、兴趣应该有很多描写。   小桶停顿几秒:【你找不到他】   顾羡鱼敏锐道:“你知道他在哪?”   忽地,一个黑暗阴谋的想法在大脑里一闪而过。   “他是不是被许尔白囚禁起来了?”   “在哪?他被关在哪里?”   小桶沉默了。   “你不能说?”   小桶轻声道:【我认为,放下仇恨与敌意,专注自己的生活会更幸福】   顾羡鱼皱眉:“凭什么她不用付出代价?”   小桶轻叹。   【我把简章发给你】   小桶发来的小说简介很短,一句话就概括了许家扑朔迷离的商战。   “许砚池得到父亲支持,成功上位,半年后低价回购致远集团股份,两年后脱离许氏,专注致远集团的运营。”   顾羡鱼读了十遍都没读出个所以然来,小桶是不是想气她?这点消息除了让她因为致远落寞生气外,还有什么用?   顾羡鱼气恼地吨吨喝水,跑了两次厕所后单手撑额将小桶发来的消息写在纸上读了一遍又一遍。   “得到父亲支持,成——”顾羡鱼声音突然卡壳,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父亲支持?”   许尔白爸爸的支持?   顾羡鱼用力眨了眨眼。   怎么可能?她爸爸不是应该中风了?   顾羡鱼着急忙慌地打开手机,因为紧张,两次输入锁屏密码失败,她恼怒地咬了咬牙,第三次放慢速度勉强过关。   刚一打开,她飞速点开搜索栏。   没错,两个月前就有报道说许家掌权人中风,其女许尔白接管集团。   如果剧情里预言的都是真的,一切自然发展,没有人为干预,许尔白的父亲此时应该精神健硕,两年后还能支持许砚池上位。   顾羡鱼放下手机,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下手真狠。   翌日,顾羡鱼醒来赶往剧组的路上冷不丁想到一个问题。   许尔白怎么会允许其父中风的消息泄露出来?   知晓剧情的穿书者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许尔白这样做,不就是把弱点主动曝光给她?   只要稍稍对比就能猜到许尔白做了什么,这点,她不可能不清楚。   她怎么敢肆无忌惮?   顾羡鱼在心里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几分钟前还觉得自己“诸葛亮”附体,想出了惊为天人谋略的顾羡鱼,愁眉苦脸地倒在椅背上。   为什么?   是笃定她找不到许砚池和其父?   想想都不可能。   顾羡鱼把脑袋抵在窗框上,出神地看着路边疾驰而过的树影,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想到了七八种可能,又一一被她pass掉。   兜兜转转,她想到了一种最简单直接的原因。   如果许尔白不知道她知道后续剧情呢?   上一任穿来时没有任务规定,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剧情、人设是许尔白离开“顾羡鱼”身体之前的几天,主世界预言出来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   许尔白是知道“许砚池拥有一切”的结局后强制离开,回到自己身体里的。   她没有理由不知道剧情的存在。   说得通的所有理由都被堵死,顾羡鱼茫然眨眨眼。   主世界、穿书,似乎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顾羡鱼苦恼地双颊鼓鼓,愁苦两秒决定暂时不管,先照着当前的情形走下去。   见招拆招叭。   下午,顾羡鱼让曾经合作的私家侦探跟踪许尔白。   她每天拍戏,忙得昏天黑地,倒头就睡,偶尔刷刷手机,全是“顾临渊神志不清”“顾临渊被裴晏清附体”“顾临渊受不了顾羡鱼带回来的妹夫许砚池,决定跟他们家鱼死网破”的调侃。   当然了,许尔白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许家轻茶杯抵制”“许尔白与顾临渊的世纪矛盾”、“许家阴谋论”等消息铺天盖地。   据柏漱玉的可靠消息,许尔白被公司董事烦得不轻,好几家合作商质问她跟顾家发生了什么矛盾,有没有大雷,毕竟顾临渊在商圈浮沉很久,圈里的人都清楚他的性格,顾临渊以利字当先,要不是踩到他的底线,他不会不计代价地打击一个人。   网上闹得风风雨雨,顾羡鱼关了手机,生活照样平静。   剧组里八卦的眼神很多,大家都很有眼力见地没有挑明问她。   两位主演和其他配角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羡鱼全当作没看见。   顾临澜说了,有些剧组里的人是同事,有些可以相处成朋友,不要见谁都掏心掏肺,长点心眼。   碰到不喜欢的人,偶尔装模作样维持体面,大家都在拍戏,不要闹得太难看,否则剧播出时没人看剧都去吃瓜,倒霉的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拍了几个月的戏,没人看多糟糕。   我们又不是来赚钱的。   顾羡鱼谨记顾临澜的最后一句,摒弃所有眼神,专心拍戏。   又过了三天,沉寂已久的聊天框“叮”一声跳到聊天界面。   备注为“无所不能的侦探”发来消息。   【我被发现了,他们警告了我两句。】   【南瓜大王:她知道是我?】   对方沉默几秒:【保镖抢走我的手机看过,他们知道你在找许砚池】   【南瓜大王:你现在安不安全?】   【安全】   【好的,辛苦了。我现在给你结账】   【不好意思,事情没办成。】   【南瓜大王:没事,安全最重要】   顾羡鱼给她结完账后把手机放在胸口。   手机很轻,压在心脏上却让人喘不过气,顾羡鱼躺在房车的小床上,轻轻闭上眼睛。   “叮当叮当~”   欢快铃声响起,心脏被震得麻麻的。   顾羡鱼睁眼。   战斗要开始了。   她按下拨通键。   许尔白声音微冷:“你派来的人跟你一样,水平很差。”   “你嘴硬的功夫很强,跟踪好几天,现在才发现她。”   许尔白没有跟她打嘴仗的心情:“找我弟弟什么事。”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   “私事。”   许尔白:“联合他对付我,不是聪明手段,好好拍戏,把这类事交给顾临渊,你的手段不禁看。”   顾羡鱼眼神微顿:“多谢提醒。”   手机那端,许尔白皱了皱眉。   顾羡鱼没有因她的讥讽生气。   印象里的她情绪丰满,会因为“你不是顾羡鱼”几个字不安紧张,坐在火锅店里独自痛哭的人。   派去的人发来的照片里清晰拍下了她的眼泪。   顾羡鱼可笑至极。   她什么时候能明白,为集团付出、听话牺牲的人得不到好报,对其他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惜顾羡鱼永远不会明白,不仅如此,她似乎还在傻乎乎地为原主痛苦。   为抢占了其他人的人生愧疚、自责。   顾羡鱼真可笑。   满满的漏洞,满满的死角,摧毁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许尔白面无表情地想道。   “顾小姐看起来生活顺遂,是打算鸠占鹊巢一辈子,永远不让原主回来?”   听筒里的声音不自觉抬高,顾羡鱼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许尔白淡淡一笑。   顾羡鱼明白自己再次陷入她的圈套里,她的笑声让人愤怒,顾羡鱼竭力压制住想要跟她打一顿的欲望,冷声说:“我们最好见面谈谈。”   许尔白眼里带着胜利者的笑意,好像很喜欢看到顾羡鱼气急败坏抓狂的一幕。   她淡笑道:“没有必要。”   “我知道许砚池在哪。”   许尔白眼里笑容淡去,语气严肃而冷冽:“知道在哪,你就去找他。”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顾羡鱼咬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喝了一大杯水压抑住内心的沉闷。   不要被影响,许尔白是故意的,她故意刺伤她。   顾羡鱼翻了翻从前的照片,心情好了一点后跟柏漱玉、谢自遥吐槽自己的减脂餐。   而后,她点开和许尔白助理的消息框。   【钱打过去了】   翌日上午八点。   顾羡鱼穿了一件纯黑长裙坐在咖啡馆落地窗边的二人桌上。   咖啡凉透了。   窗外绿影婆娑,微风阵阵。   她的长而卷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远远看着优雅美好。   耳畔传来有力的脚步声,眨眼间,对面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许尔白:“我很忙。”   “既然忙,就应该放任我去找许砚池。”   许尔白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许砚池在哪。”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顾羡鱼将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穿书的身份曾经是我的把柄,我前天突然想到一件事,凡事都有两面性,那穿书能不能成为我的武器?”   “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你跟它接触过。”   许尔白平静地观察她,表情不显山不露水的,半晌,她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莞尔一笑:“不用诈我。”   “系统不能干预其他人的生活。”   顾羡鱼跟着她一笑:“你不是其他人。”   “你是穿书者。”   “它有没有跟你说过,主世界是公平的。”   曾经小桶这么说,顾羡鱼总是嗤之以鼻,直到现在,她仍不认为主世界有公平可言。   它放任许尔白肆意毁掉他人的人生,它是混蛋。   顾羡鱼藏住情绪,笑得淡淡:“系统会帮我。”   许尔白眼神微动。   “它帮你?”   “它告诉了我许砚池的位置。”   “你认为我会信?”许尔白挑眉。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叮铃叮铃响起。   “接吧,”顾羡鱼轻声说:“万一是许砚池消失的消息,对你来说多糟糕啊。”   许尔白保持着淡淡笑容,目光越来越冷。   铃声伴着震动在桌上滋滋,像有人拿着刀锯缓慢靠近心脏。   心脏被震得麻木,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推进,顾羡鱼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许尔白的呼吸开始有了些许起伏。   铃声忽地消失,清净了三秒又如催命符抓狂响起。   许尔白直视顾羡鱼,漠然抓起手机。   助理着急道:“许总,许砚池不见了。”   许尔白沉默挂上电话,顾羡鱼嘴角笑意渐浓。   许尔白打开微信界面,给一个空白头像发消息。   【去临安街38号看看许砚池】   消息刚发出去,许尔白快速按下关机键,起身道:“系统帮不了你。”   “小桶很聪明。”顾羡鱼抬头。   许尔白的目光冷漠地从她的笑颜上挪开,迈步离开咖啡馆。   顾羡鱼等到她上了车后缕了缕耳朵后的头发,立马跟一个人发消息。   【临安街38号】   半小时后,顾羡鱼驾车抵达那里,面前是一座私人别墅。   顾羡鱼按了按门铃,里面空无一人。   “你们来时就这样?”   “是。”   两位保镖说。   顾羡鱼在铁艺大门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轻声喊了两遍,第三遍时口袋里传来滋滋震动。   来电显示:许尔白。   顾羡鱼停顿了一下接通。   听筒传出的声音微冷:“不用叫了,许砚池不在这。”   顾羡鱼呆滞两秒,环视一周发现了二楼阳台处的身影。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故意引导我来这?”   “系统监视了我的手机?”许尔白反问。   顾羡鱼仰头不语。   阳台边,许尔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别墅门口的渺小身影。   “收买我的助理,让他通知我许砚池消失,让我误以为系统知道许砚池的确切位置,实际上它不知道,它能做的是监控我的手机,在我确认许砚池是否安全时,用监控得来的消息来到这?”   “有点意思。”许尔白挑眉。   顾羡鱼抿唇,表情紧绷。   “我哪一步错了?”   “第一步。”   顾羡鱼愣住。   手机里的声音高傲又自信。   ‘我的助理没有被你收买,他跟你合作是我的授意。”   许尔白:“我想知道你派人跟踪我是为什么,手里有什么底牌,这才跟你演了一场戏。”   “老实说演戏很有趣。”   顾羡鱼沉默着。   “现在看来,你的底牌就是系统?”许尔白追问:“你不够聪明。”   “我告诉过你,这些事你做不来,让顾临渊来,起码你的底牌不会被揭露得这么快,稍稍试探就被掀开。”   顾羡鱼挂断电话,看着阳台边朝她笑着的自信身影,抿唇上了车。   拉上两边的车帘,顾羡鱼跟司机说:“去我发你的位置。”   “另外两队人一直跟着她。”   “一直?”   “一直。”   黑色商务车缓缓向前行驶,顾羡鱼拉开一点窗帘,从缝隙里往外看。   许尔白不在了。   顾羡鱼试探着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没那么聪明。   顾羡鱼放下车帘轻声道。   *   许尔白去了公司。   保镖提醒:“后面的车一直跟着我们。”   许尔白表情淡淡:“让他们跟。”   现在的重点不是顾羡鱼派人寻找许砚池的下落,而是系统。   许尔白眉头紧锁。   系统会帮她,一定会不计代价地帮顾羡鱼。   但它不能离开宿主太远,做不到24小时实时监控,顾羡鱼只能大费周章地找私家侦探调查。   她知道的消息应该有限。   如果没记错,系统跟她说过,它是通过一个APP跟宿主沟通的。   它们发出的文字能实时转换成语音消息。   它确实有监控手机的能力。   许尔白表情凝重地倒在椅背上,顿了顿,她抬眉:“把手机都关机。”   “我们的?”   “还要我再说一遍?”   “好的,许总。”   “去公司。”许尔白突然道。   “好的。”   车调转方向,往另一边驶去。   许尔白抵达公司时,许家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   许家洋楼气势恢宏。   听说顾家有人前来拜访,许呈安也就是许家长子,许尔白的哥哥立马出来迎接。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许两家关系很好呢。   “顾小姐喝点什么,果汁?”会客厅里,许呈安待管家离开后问。   顾羡鱼:“不用不用。”   她笑着说:“最近我哥做了些冒进的事,我来替他赔礼道歉。”   说着,顾羡鱼让人送上两个礼盒:“听说许老身体不好,这里有两份人参,一点小小心意,不知道许老在哪家医院,我能不能探望,当面替我哥表达歉意。”   许呈安表情犹豫,示意进来打扫的阿姨先出去。   “我爸现在的身体不能见客,心意我领了,东西先拿回去。”   顾羡鱼遗憾起身:“许老在哪家医院?我认识几位知名医生,希望能帮上点忙。”   许呈安轻叹:“你先回去。”   他又压低声音说:“现在许家是许尔白说了算,老实说,顾总帮了我大忙,许尔白刚上去想证明自己,大力推广茶饮,没想到碰上顾总这根铁钉。”   顾羡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顿了顿一笑:“看来,许家风波没停。”   许呈安苦涩一笑。   “换谁都不会甘心。我爸前脚说把公司交给我,后脚就中风,许尔白转头接管公司,我比谁都希望我爸健健康康。”他攥紧双手,指节泛白,眼里是化不开的不忿与难过。   顾羡鱼抿唇:“是的,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许呈安点头,“我送你出去。”   顾羡鱼礼貌一笑,她沉吟片刻,快到门口时漫不经心地问:“就没有人怀疑过许老的病情?”   许呈安顿了一秒,长久审视她后,似乎要确定她是值得信任的人,半晌,他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过。”   “但许尔白不让人接近他,过了这么久,想查什么也查不到了。”   “许老在哪?”顾羡鱼抿唇:“或许我可以帮忙。”   许呈安沉吟片刻:“你怎么帮?”   顾羡鱼淡淡一笑:“我有我的秘密。”   “过程不能说,但我想一定能真相大白。”   许呈安皱眉:“我不确定我爸到底在不在那,你先回去,我查一下再告诉你准确位置。”   “好。”   顾羡鱼坐在车上,看着许家的洋楼变得越来越小,拿起手机回复柏漱玉的消息。   【他们好像把我当成了傻瓜】   【柏漱玉:谁?许家的谁?】   【许呈安。】   【他把我当成了傻瓜。】   顾羡鱼皱眉道。   八点,顾羡鱼收到许呈安的定位消息,跟踪许尔白的那波人说,她还在公司开会。   顾羡鱼让司机开车去了许呈安说的私人医院。   “顾小姐,许尔白离开了公司。”   路上,她收到助理的电话,顾羡鱼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顾羡鱼收到第二通电话。   “跟丢了。”   “好,没事。”顾羡鱼挂断电话后倒在椅背上看着长夜里的月亮,活跃的大脑一刻不停地思考着一件事。   究竟是许尔白把她当成笨蛋,还是许呈安?   顾羡鱼平静地推开VIP病房的门,病床上空无一人,没有许老、中风的病人,许尔白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欣赏月亮。   “你怎么在这。”顾羡鱼说出早早想好的台词。   “下午我回公司的路上想到一件事。”   “如果系统告诉你,许砚池被我藏了起来,它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中风的父亲?”许尔白回头,挑眉问:“你早上是故意被我引导那里?”   “寻找许砚池只是借口,你是要告诉我,系统能侵入我的手机,借此让我和外界断开联系,不准我撤离许砚池,再趁机寻找我的父亲?”   “是。”顾羡鱼坦然点头。   许尔白皱眉上下打量她:“看到我在这,你不惊讶。”   顾羡鱼:“你详细调查过我应该清楚,我最近在一部戏里扮演一位优秀的领导者。”   “自信骄傲,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尝试通过她了解你。”   许尔白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你想说你了解我,猜到了我的计划?”   “事实如此。”   许尔白扯唇。   顾羡鱼:“你肯定能猜到我知道是你毒害了你的父亲。”   “囚禁与毒害之间,明显后者更重要,你能明白我的意图。许砚池只是借口,就像你打着恋爱脑旗号,意图遮掩真实目的的借口。”   “我的真实目的就是找到你的父亲。”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顺从我的计划,假装不知道地关掉手机。”   “我继续尝试了解你。”   “像你这样的人,会把危险放到什么地方?”   许尔白表情微变。   顾羡鱼声音笃定:“你家。”   “你在家里是皇帝,那里是你的领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许尔白身体僵硬了一些。   “我去你家,本来是想看看你家有谁,没想到看到了许呈安。”   “他是你那边的人,对吧?”   “皇帝是不允许自己的领地里出现令人不快的人的,如果他是你的敌人,他就不会被允许居住在那里。”   “你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起初我不敢肯定,直到他装模作样跟我说你们家的八卦,我就知道他在演戏。”   “他把我当成了傻瓜,告诉我你家的八卦,企图让我相信。”   许尔白环着的双手渐渐收紧,五指紧紧捏着手臂。   “我的朋友说,因为我不像是会跟人耍心眼的人,看起来很好骗。”顾羡鱼认真道:“很高兴我的无害帮了我。”   “你们把我引到这里,想让我在这扑空,是因为你要悄悄带走家里的父亲,对吧?”   许尔白的眼神一刹冷凝。   “你找到他也没有什么用。”   “没有证据。”   “是的,证据,”顾羡鱼睫毛轻颤:“我不擅长搜集证据。我受到的教育告诉我,如果遇到伤害生命的问题,就得报警,让警察处理。”   许尔白皱眉,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轻颤:“他们查不到什么。”   “不查怎么知道呢。”   “警车应该开到了你家门口,他们正在找消失很久的许砚池,再从许呈安手里,接走你的父亲。”   许尔白的双手不知何时垂落到大腿两侧,她的手轻轻蜷缩着。   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她重重咽下口水,漫不经心地说:“这不代表你是赢家。”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顺从你的计划,关上手机,任凭系统帮你?”   顾羡鱼眨眨眼睛。   “把系统拉下水,你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   “它没有跟你说过,插手其他人的生活会遭到反噬?”   顾羡鱼顿了顿,想起那次一卡一卡突然消失的小桶。   “我知道。”   许尔白愣住,像是卡在两扇窗户的中间,身体扭曲地卡进窗缝里,表情跟着扭曲。   顾羡鱼轻声说:“我没有让小桶帮忙。”   “不可能!”许尔白高声道。   “达成这点很简单,你坐的位置旁边装了监控,有人实时盯着你,我戴了耳机,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手机上的内容,为此,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你的对面,生怕你提前来坐错位置。”   许尔白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尽。   “许砚池和我的父亲,不是它告诉你的?”   顾羡鱼困惑地眨眨眼睛。   “你不知道后续剧情走向?”   许尔白顿了一秒回过神,忽地轻笑起来。   “剧情?”   “原来你不知道。”   她的笑声越来越浓,笑得张狂肆意,好像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顾羡鱼抿唇,皱眉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后方冲出来一堆人。   警察模样的人带走了她。   和顾羡鱼擦肩而过之时,许尔白偏头,冷冷看着她:“我没有输。”   “还有一点,你没有猜到。”   “我把他放在家里,一是安全,二是——”许尔白抬眉,停顿了一秒,那目光森然又带着寒颤:“我要让他永远看到我,胜利的人是我。”   顾羡鱼后退一步,手指无意识攥紧双臂,一股凉意从脊椎往上爬。   她和她的爸爸哪来那么大的敌意?   顾羡鱼咽下口水,忽然想起小桶告知的剧情。   一个荒诞的想法一闪而过:如果那不是剧情,是真实存在过的?   来不及细想,门外冲进来一个身影。   柏漱玉上下检查了一遍:“没事吧?”   “我又不是来跟她打架的。”   “她真给她爸下药了?”   “应该是的,等警察的调查。”   柏漱玉啧啧两声。   第三天,顾羡鱼等到了警察的消息。   许砚池被许尔白送进国外的一家精神病院,进去时应该是好的,现在彻底疯了。   顾羡鱼看着天空,堵在心口的不快如烟消散在广阔天地里。   羡鱼,我替你反击了。   没有可以轻视你的生命。   而接下来...   要到我了。   顾羡鱼收回目光,对上来探班的柏漱玉、谢自遥的笑容,她眉眼弯弯,跟着笑了起来。   到我了。   她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羡鱼,你   许尔白进看守所的消息传出来后, 顾羡鱼跟谢自遥、柏漱玉庆祝着喝了一顿酒。   他们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单纯听说许尔白天天找她麻烦,现在没人找她麻烦了, 她生活清净,为她高兴。   顾羡鱼笑着看他们。   喝完酒, 第二天她投身到工作里。   六月中下旬, 她杀青了, 告别人生中陪伴最久的角色, 顾羡鱼恋恋不舍地坐在“冯希”的办公桌前, 看着办公室里属于冯希的荣誉,脱下“冯希”的西装外套, 把头发扎成马尾, 重新做起她自己。   许尔白离开之前的阴冷眼神偶尔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顾羡鱼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也没有精力再去探究。   她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仅剩的团聚上了。   许尔白进看守所的第五天,财经新闻发布消息, 许氏集团更换了CEO,因为频繁更换导致大家疑虑重重, 当天股价下跌了3%。   有人阴谋论说是顾临渊的手笔,顾家上面有人,打倒许尔白是轻而易举的事巴拉巴拉。   顾羡鱼关上手机, 顾临渊递来筷子,顾临澜顺手给她倒了杯果汁。   “别看了, 再看下去,我们家要成大反派黑化了。”顾临澜说。   顾羡鱼轻笑。   顾临渊:“会有相关消息泄露出来,我们不用背太久黑锅。”   “公关部已经在准备了。”   顾羡鱼点点头。   许家那边肯定想瞒住消息,抱住股价,但致远肯定不会白白替别人背黑锅, 再说,还能借此机会给顾临渊洗白,把他洗成知晓内情、不愿与许家同流合污的人。   商圈里的事情,顾羡鱼从不多问,她只在意当下的这顿饭。   顾临澜:“于姐说你打算休息一个月?”   “嗯嗯。”顾羡鱼吃了一口鱼:“太久没好好休息过,我都有黑眼圈了。”   “出去旅个游?”   顾羡鱼眼睛明亮:“可以呀。”   “大哥去不去?”顾羡鱼偏头问。   “看时间。”   顾临澜轻嗤:“怎么,我们还得联系您的秘书,询问您的日程,劳烦您挤出时间跟我们出去玩?”   “....”   顾临渊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是该多出去走走。”   “是吧。”   “在家看着烦。”   “......?”   顾羡鱼笑出了声。   她笑着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顾临澜看向她:“现在不控制体重,休息完有你好受。”   顾羡鱼耸耸肩。   “吃了两碗饭加两个鸡腿,正在夹第三个腿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待会我就拍照发朋友圈,告诉帆船,他们的偶像现在是胖船。”   “?”   “我没重多少。”   “我没吃多少,一个鸡腿都没吃。”   顾临澜:“行行行,给你,这个腿给你行了吧。”   顾羡鱼端着碗结果,笑着吃了一口。   与此同时,蓝色光团闪现在她身边。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嘲讽顾临澜以得到鸡腿,任务进度:88%】   顾羡鱼恍若未闻,认真啃了两口鸡腿肉,顾临澜扫了她一眼:“我发现你最近喜欢针对我。”   “越来越目无尊长。”   “我本来眼里就没你。”   “.....”   “你就气我,到时候旅游给你拍丑照。”   “我天生丽质,怎么拍都好看。”   顾临澜说不出话,顾羡鱼笑着继续啃她的鸡腿。   生活在点滴日常中结束。   晚上,顾羡鱼边看书边等系统。   “是不是快要拉满进度条了。”   蓝色光团出现时,顾羡鱼轻声问。   【嗯】   系统静静看着她。   一周前,羡鱼突然主动跟它说,想要完成任务,希望系统能降低任务要求,帮助她尽快拉满任务条。   它同意了。   她现在能很快完成任务。   每天去顾临渊的衣帽间、书房逛一逛,走时顺走一两块值钱的小玩意,顾临渊有时根本不知道,上次她直接了当地抢来顾临渊的支票,自己开了一堆“十万”的支票,美曰其名“没有写过支票,想体验下感觉”,最后再把支票带走。   她每天要骂江肆三遍,说他心里没有姐姐,不给姐姐电竞赛事的门票,不能坐第一排。   每天都要怼上顾临澜两次,还好她平常就爱怼她,谁都没有发现她的改变。   现在,进度条即将拉满,小桶窝在桶窝里看了她一会,问:【怎么突然决定离开】   顾羡鱼没有正面回答,环抱住小腿,下巴抵着膝盖问它:“你希望我走还是留。”   小桶沉默了一会:【我希望你完成任务】   顾羡鱼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丝落寞。   她有点难过。   小桶似乎没有那么在意她,她想象中的剧情是“小桶让她留下,她坚定不移地说要走,无私地把身体还给原主,小桶再眼泪汪汪说句羡鱼,你真善良。”   顾羡鱼莫名笑了笑。   小桶看着她。   顾羡鱼也看着它。   “我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小桶停顿两秒:【主世界允许我跟你告别】   顾羡鱼淡淡一笑:“我现在认同你说的了。”   【主世界很好?】   “嗯,主世界很贴心。”   顾羡鱼长吐一口气,压下时不时冒出的酸涩感,走到阳台边感受晚风。   把世界归还给羡鱼的决定不是一刹那形成的。   它经过了“归还”、“占有”、“归还”、“私自占有”、“归还”等很多个摇摆不定的时刻。   真正让顾羡鱼下定决心的是她的痛苦,是她看到许尔白的那一刻。   说真的,她无数次希望自己像许尔白那样自私狠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考虑原主的存在,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那样应该很快活。   无所顾忌,没有底线,伤害他人。   但顾羡鱼发现,她做不到。   做不到不是因为善良,是生活经历告诉她——“生命与健康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无法舍弃无法忘记这条珍贵,于是无法释怀自己剥夺别人的生命与健康。   离开是她的选择。   决定离开的那一秒,顾羡鱼并不痛苦,反而全身放松,压力与沉闷顷刻间烟消云散。   鸠占鹊巢得不到幸福。   顾羡鱼决定去追求另一条幸福。   她在哪里都能活。   顾羡鱼双手交握,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深夜温柔,小桶无声看着她。   六月二十三号,顾羡鱼、顾临澜、顾临渊抽空去了N市进行了三天两晚的旅游。   江肆在那座城市打比赛,他们三个一起去看。   顾羡鱼玩的很尽兴,她什么都不想了。   六月二十七号,顾羡鱼回到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纸,看着已经拉满的进度条,拿起钢笔写下第一行字。   羡鱼,你好。   ...   羡鱼,你好。   我叫顾羡鱼,和你同名同姓。我不知道小桶就是你会见到的蓝色光团,会怎样介绍我的存在。   它应该会夸我,简短向你介绍我,我不满足于让你从它那儿认识我,于是写下了这封给你的信。   我是一个穿书者,生活在另外一本小说世界里。我不知道我的角色是什么,一觉醒来我就成了你。   小桶跟我说,你是顾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多巧,我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和你一样,在福利院长大。   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和你一样,寻找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很好。   在我做任务的这段时间,我跟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当然啦,这归功于我卓越的社交能力以及他们对你的关心。   看到这里,我希望你能提醒小桶告诉你上一任穿书者的事。   那个人做了很多伤害他们的事,我来了之后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不犯错,他们就因“妹妹/姐姐”两个字原谅了“我”或者说“你”。   我没有资格向你介绍他们,你有很长的时间和他们相处,互相了解,那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如果他们发现你忽然改变,如果你无法解释当下的这一切,就去找你的大哥顾临渊。   他应该会明白一切。   他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不是你,他会帮你隐瞒。   如果有一天事情再也瞒不下去,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是否可以允许他们偶尔想念我一下呢。   我会在我的世界偶尔想起你们,以及我的朋友。   我有两位朋友,柏漱玉、谢自遥。   我给柏漱玉的姐姐写了信,在我离开之后,她会向他们解释为何“顾羡鱼”再次性格大变。   你不用刻意伪装什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帮我们保守秘密。   还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我私自决定了我们的职业方向,成为了一名刚出道的演员。   “顾羡鱼”三个字被反复讨论,舆论有好有坏,高关注度可能会对你的生活带来困扰。   我已经跟经纪人于婧伊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果你不想成为演员就跟顾临渊说,他会解决的。   手机屏保密码、银行卡密码我写在了信的背面。   对了。   衣帽间最左侧的柜子里有前不久生日宴上收到的礼物,那是你的礼物,我没有拆开。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的礼物放在了电视柜上,旁边的八角音盒是朋友送给我的,如果你不喜欢,能否给顾临渊,让他帮我收起来。   羡鱼。   明天的日出很美,我把窗帘拉开了,希望你能看见。   祝你生活幸福。   嗒。   嗒。   嗒。   几滴泪滴落在信纸下方,很快濡湿开来。   顾羡鱼擦掉眼泪,折起信纸放在床头柜旁边。   又拿出两封信深夜潜入顾临渊的书房,悄悄放在键盘下面。   顾羡鱼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欣赏清冷的月亮。   “我会去哪个世界?”   【你应该去的世界】   顾羡鱼:“好。”   “只要活着就行。”   顾羡鱼打开手机,点开系统给她下的软件。   八个任务栏空空荡荡,顾羡鱼稍加思索,填下“吃饭”两个字。   她放下手机,做完应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平躺下去轻声道:【小桶,晚安。】   【晚安,羡鱼】   小桶温柔道。   顾羡鱼流着泪睡了过去。   意识再次朦胧之际,她翻身用脸蹭了蹭软绵的被子,闭上眼睛困倦地半梦半醒。   过了好一会,她想起自己已经离开那个世界的事。   她没有睁眼。   “小桶?”   回应她的是如死寂般的沉默。   顾羡鱼抿唇。   就当是在过《重启人生》,生活再次重来,她还有大把的未来。   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带着对新生活的点点期待,颤抖地睁开眼睛。   看清眼前一幕的刹那,顾羡鱼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昨晚入睡前的房间。   窗帘被她特意拉开了一大截,日出的绯红阳光铺满天际。   顾羡鱼浑身僵硬地坐在这里。   “小桶,这是我的世界?”   她喃喃道。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顾羡鱼茫然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门外响起剧烈的敲打声。   “顾羡鱼?”   话音刚落,门被突然推开,顾临渊气喘不定地站在那里。   顾羡鱼钝钝看了过去。   顾临渊有一秒的迟疑。   “羡鱼?”   顾羡鱼的眼泪在声音落下前流下来。   酸涩堵住了喉咙,她用力道:“哥。”   “我是羡鱼。”   “我就是羡鱼。”顾羡鱼泪眼朦胧地重复着。   羡鱼。   我是羡鱼。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顾羡鱼低声哭了出来。   顾临渊眼尾染上淡淡猩红:“羡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 94 章 tomor   顾羡鱼有一堆问题要问。   她睡了个回笼觉, 把让顾临渊送给柏漱清的信收了回来,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她的心情很复杂。   没有能生活在这里的激动,一股酸涩与迷茫困扰住了她。   下午, 她去了许尔白所在的看守所。   顾羡鱼勉强拿起电话,看着被玻璃隔在对面的许尔白。   她素面朝天, 眼里却仍带着不服输的骄傲。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   “我就是顾羡鱼。”   许尔白神情未变, 顾羡鱼顿了顿:“你知道?”   许尔白不语, 顾羡鱼苦笑出声:“你比我想的更可怕。”   明明知道她是顾羡鱼, 这是她的身体, 摧毁了她生活的许尔白,竟然还能坦然地威胁她, 质问她原主的存在。   许尔白:“我没有输。”   顾羡鱼不欲辩驳谁赢谁输的问题, 她不在意那些,她只是想到一件事。   “你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许尔白弯了弯唇。   她的笑容显得阴森又玩味:“你想知道?”   顾羡鱼下意识捏紧通话的电话,抿唇不语, 直接告诉她后面没有好事发生,但对主世界、系统、剧情的探究仍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口:“你说。”   许尔白微笑:“我看人向来很准。”   顾羡鱼皱眉, 身体微微往后倾,企图以此远离她。   “我成为你的那天,顾临渊主动递来遗产赠予的合同, 我就知道该怎么打败他了,”许尔白低声道:“顾羡鱼, 顾临渊对你真好。”   “我挑衅了他两年,整整两年,他没有对我下过死手。”   顾羡鱼眉眼间的褶皱散去,脸色被错愕与震惊取代。   “你的二哥死了,自杀。”   顾羡鱼的心脏开始刺痛。   “江肆抑郁退网, 这是他们上一世的结局,而我,你的身体倒在了我亲爱的弟弟面前。”   她花了很久找回自己的声音。   “剧情里说的都是现实?”   许尔白笑了笑:“剧情?系统跟你说那些故事只是剧情?”   她的笑声变得鬼魅阴狠:“回去问顾临渊。”   “他一定经历过。”   否则怎么会对她有如此大的恨意与反应。   “顾临渊很不错。”   “我那样对他,他竟然还能原谅你这副身体。”   许尔白又说了什么,顾羡鱼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耳朵滋啦滋啦尖叫,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心脏很痛。   妈妈。   好痛。   她捂着胸口被人扶了出去。   玻璃那段的许尔白起身,笑着看向被无力搀扶出去的顾羡鱼。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没有输。”   没有选错,没有输。   半个小时后。   顾羡鱼在看守所的休息室里缓和过来,警卫端来温水:“小姐,你没事吧?家里有没有人,打电话叫他们送你回去。”   顾羡鱼摆摆手,虚弱道:“有人送我回去,我坐一会。”   ...   她咽下口水,嗓子痛得让她皱了皱眉。   她刚才是尖叫了?   顾羡鱼忘了。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想杀了一个人,那种恨意如此浓烈,以至于忘了一切,想不顾一切的毁掉她,即便代价是跟她一起下地狱。   顾羡鱼慢慢喝下小半杯温水。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受到的打击太多,她没过多久缓和过来,慢吞吞走出看守所。   “陈叔,我要回家。”   妈妈。   她想妈妈了。   顾羡鱼倒在椅背上,浑浑噩噩到了家,吃过午餐,在顾临渊关心的眼神里回到房间,抱着抱枕坐好,紧盯着电视柜下方的桶窝。   小桶说过,主世界允许她们告别。   告别。   顾羡鱼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蓝色小光团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胃部紧缩了一下。   过了很久很久,她试探性地说:“小桶?”   江令晚沉默些许,温声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顾羡鱼哭出了声。   “妈妈。”   “妈妈。”   “妈妈。”   她哭着喊了一遍又一遍,耳鸣让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艰难吞下口水,听到电视柜边传来的声音。   【我在,羡鱼。】   顾羡鱼捂着脸嚎啕大哭,蓝色小光团一如往常,待在女儿亲手给她制作的温馨小家里,温柔看着她。   “妈妈。”她又一次无助而难过地喊道。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尔白的声音。   ——“我穿过去的那一天,见到了顾临渊,还见到了你的妈妈。”   “那个蓝色光团说,我是你的妈妈,羡鱼,不要害怕,未来几个月我会陪着你。”   “很可惜,你没有看到她祈求我时的卑微场景。”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看守所里,顾羡鱼大声嘶喊道。   ...   “妈妈。”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不知道你那么痛苦过。   【没事了羡鱼,冷静一点。】   顾羡鱼哭着摇摇头:“我恨她。”   江令晚轻轻一笑:【都过去了】   顾羡鱼固执地摇摇头:“你不应该放她走,你应该让大哥惩罚她,报复她。”   江令晚久久注视着她:【我不在乎她怎么样,我只希望你能活着】   【她想让你痛苦,羡鱼,不要被她影响】   顾羡鱼哽咽:“我做不到。”   江令晚:【你能做到】   【记不记得江令武被送进监狱后,你跟我说了什么】   顾羡鱼隔着层水雾看过去,脆弱得像一个小孩子。   【你说,担心临渊做出危险举动的不安超过了恨意,还说,看到江令武被送进去,没有那么开心】   “她笑得很开心。”   江令晚柔声道:【羡鱼,她失去了未来】   【你是有未来的人】   顾羡鱼哭声渐弱,她低下头吸吸鼻子说:“你好厉害。”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江令晚轻笑:【我释怀了很多,死亡教会了我很多事】   “你在那个世界生活?”   “那是怎样的世界?”   【我在一个类似网吧的地方。】   “网吧?”   【想要跟你沟通,就必须来到这,登录他们的平台】   顾羡鱼拧紧双手:“我为什么会是顾羡鱼?”   江令晚沉吟片刻,说:【你经历了一场车祸】   “我记得,被摩托车撞了。”   【不是摩托,是跑车】   【你被送进了医院】   “我死掉了?”   江令晚:【我和你父亲积攒下来的积分勉强够把你送到另一个世界做任务】   顾羡鱼眨眨紧绷的眼睛:“爸爸?”   江令晚声音温柔:【是,你的爸爸】   顾羡鱼又有点想哭了,她用力忍住酸涩,丢下所有疑问小声说:“你要走了?”   【主世界不希望我们沉溺于这里。】   【待的时间越长,扣的积分越多,你的爸爸已经疲惫不堪,每天打几份工】   顾羡鱼还是哭了出来。   “我会想你的。”   【羡鱼,我所有的期待都得到满足】   【你健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羡鱼重重点了点头,嘴巴用力抿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好半天,她又点点头说:“我知道,我记住了。”   “我一定好好活着。”   【你是不是有很多小问题?】江令晚轻笑:【你的好奇心一直很重】   顾羡鱼摇摇头:“我不用知道。”   她只想妈妈多多跟她说话。   想再多一点了解妈妈。   江令晚:【我没有别的宿主,只有你。起初离开,我是想让你自己融入生活,你做得很好】   顾羡鱼哭着点头。   “谢谢妈妈。”   江令晚看着她,顾羡鱼也看着她,忽地,她小声问:“妈妈,你要跟他们告别吗?”   “你入侵他们的电脑,跟他们说话就好。”   【那你呢。】   “我自己哭一会。”   江令晚心疼地看了看她。   “等一等,我去跟他们说。”顾羡鱼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顾临渊就在二楼客厅坐着,顾临澜本来在打游戏,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放下手机匆忙问:“谁欺负你了?”   顾羡鱼摇摇头。   “一时半会三两句说不清,现在回房间,妈妈要跟你们说话。”   顾临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羡鱼,你在梦游啊?”   “快点去。”顾羡鱼吸吸鼻子没好气地说。   顾临澜想说点什么,被顾临渊拍了一下,“去看看。”   “喔。”   ...   顾羡鱼不知道妈妈跟他们说了什么,独自坐在电视柜前,双手捧着脸颊静静等待妈妈的出现。   半小时后,蓝色光团再一次闪现到她面前,顾羡鱼回过神,抿唇一笑,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妈妈。”   “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顾羡鱼用力笑着说:“我穿来的那天,穿了一件樱花粉的公主裙,那不是许尔白的风格。”   “妈妈,是你为我挑的吗?”   江令晚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很喜欢。”   江令晚仍记得,很久之前的那天,她重复递上去的报告终于被通过,“许尔白肆意妄为,违反穿书者基本原则,请求重来”的报告通过,世界回到那一天时,她跟许尔白说的话。   【回到你的身体里,穿上角落那件晚礼服,这里不再属于你】   那是她送给羡鱼的第一份礼物。   还好。   她等到了羡鱼,她的女儿。   【羡鱼,午安】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妈妈,午安。”   蓝色光团停留了几秒,倏忽消失。   顾羡鱼看着空荡荡的桶窝,没有忍住终究是哭出了声。   妈妈,晚安。   **   生活很痛,顾羡鱼这次却没有“我永远走不出痛苦”的悲伤,她擦掉眼泪,将写给自己的信放在书柜里,拆开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送给她的礼物。   无数次崩溃的经历告诉她:难过、挫折、痛苦终会过去。   痛苦不是要让她停下,是要让她学会应对崩溃,在黎明时分重新站起。   顾羡鱼第一次真正懂得了《飘》里女主说的那句“tomorrow is another day ”。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有明天。   顾羡鱼用力道。   妈妈,我没有因为你的离去痛苦,不会像小孩眷恋父母那样期待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是大人。   厉害的大人。   顾羡鱼抿唇一笑,拆开所有礼物,在寂静的房间里重新点燃生活的希望。   晚餐时分,她见到了有点沉默的顾临澜,和更加沉默的顾临渊。   顾临渊递来一封信。   顾羡鱼:“这是什么?”   “留给江肆的。”   顾临澜:“等他比赛完再给他。”   “好。”顾羡鱼收了起来。   顾临澜看着她:“你好像有很多秘密。”   顾羡鱼笑了笑,夹起一个鸡腿给他。   “以后我不会跟你抢它了。”   顾临澜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生活普通如常,他们却更加珍惜生活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阴雨天,顾羡鱼撑伞再一次来到看守所。   许尔白明天要被转到监狱里,这将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许尔白皱眉,似乎不想在这里看到神情正常的顾羡鱼。   顾羡鱼拿起听筒说:“我花了一点时间释怀,但看到你,我还是忍不住讨厌你。”   许尔白挑眉。   “很久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主世界抛弃的存在。”   “穿到这里收拾烂摊子,发现自己所谓的真实只是另一个小说世界。”   “原来不是,”顾羡鱼眼神荡漾着宁静的坚韧:“那是妈妈对我的爱。”   妈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说的你没有输是什么意思。”   “你想看着我崩溃。”   “想做我的主宰,让我永远痛苦。”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   顾羡鱼:“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你没有选择。”   “听说监狱里有电视,我想,未来你会在上面看到我。”顾羡鱼勾唇:“我要去追梦了。”   “再见。”   “明天于你,又是一个今天。”   她放下电话,笑着起身。   这一次,她听到了玻璃那边传来的咆哮。   顾羡鱼轻轻走了出去,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过潮湿连绵的雨天。   “下雨真好。”   顾羡鱼轻声说。   **   “主世界可以理解为一个开了很多网吧的现实世界。”   七月下旬,顾临澜、江肆、顾临渊三人坐在客厅的黑板前,三脸认真地听顾羡鱼讲解。   “网吧?”顾临渊抬眉:“上网要钱?”   “答对了。”顾羡鱼比了个大拇指,用粉笔在网吧旁边写下两个字:“积分。”   “他们的积分就是我们的通用货币,据说要通过上班获得。”   “我们的爸爸现在是主世界政府机构的管理层,工资就是积分啦,每个月一百八十分。”   江肆:“很好,他们不用苦日子。”   顾羡鱼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哭哭表情。   “答错。”   “爸爸妈妈攒的积分用在我的身上,让我去另一个世界生活几年,差不多就是那个世界的路人甲,背景板。”   “再者,主世界不希望他们沉溺网吧,天天以系统的身份跟我们聊天,所以呢在线时间越长,消耗的积分就越多。”   顾临澜:“明白,他们现在应该很穷。”   “妈妈最后发来的消息说,他们打算开一家火锅店。”   “不错,算是本职工作。”顾临澜点评。   “好想给他们捐点。”江肆皱巴巴地说。   顾临渊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用。”   “我们的家产是他们打下来的。”   “是!”顾羡鱼语气认真:“相信他们,在那个世界照样能发家致富。”   这就是妈妈最后发来的消息,解答了她的小小疑惑。   顾羡鱼笑着看向画了各式表情包的黑板。   妈妈知道,她是一个好奇包。   而妈妈也知道,如果自己过得不够好,他们会担心。   顾羡鱼看着刚刚拿下世界赛MVP的弟弟,看着精神满满的顾临澜以及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顾临渊,心情很好。   只是,她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   “我的母亲知道我会被爷爷害死,故意把我捆绑到你身边,这样,我就能从你那得知我的死讯?”   咖啡店里,裴晏清低声道。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你跟我一样,很早之前就应该离开了。”   “你的母亲身体不好,工作不了太长时间,由专业机器人下达任务。”   顾羡鱼迟疑两秒说:“他们希望我转达,那是机器人苛刻的惩罚,你母亲没想到会那样,她去不了网吧,没有积分。”   裴晏清眼神复杂,似是已经不在意系统的电击:“她在这,身体就不好。”   顾羡鱼不知道怎么接话,轻轻摆弄着咖啡杯。   裴晏清问:“以后没有任务了?”   顾羡鱼想到什么笑出了声。   “难道你还想一天吃八顿?”   她以为自己要走的那晚,在APP空格处填满了“吃饭”的任务。   回来后因为受困于许尔白以及妈妈离开的痛苦,她很少出门,   一周前心情慢慢变好,顾临渊带她去晚宴上散心,意外见到了裴晏清。   裴晏清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低头闷声吃饭。   吃了很久。   半个小时后,顾羡鱼实在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在吃。”   裴晏清:“我白天很忙。”   “现在补任务。”   他的语气有些许委屈。   顾羡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任务要吃这么多?”   裴晏清看了看她,半晌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频率高。”   “一天吃八顿。”   顾羡鱼双手捂着半张脸笑出了声。   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顾羡鱼都想笑。   裴晏清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轻抿咖啡。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不知道你要吃那么多。”   裴晏清放下咖啡杯看向她,淡淡一笑,不语。   氛围变得怪怪的。   顾羡鱼想了想:“任务完成,我先走啦。”   她拿起包包正要起身,裴晏清忽地开口,声音清冽又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自然:“不是系统要求我做的。”   “嗯?”   “医院长廊。”   顾羡鱼愣了两秒,随即一笑:“我知道啦。”   是不是都不重要啦。   医院长廊里的她是来时路,脆弱无助又痛苦。   她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无助。   甚至允许自己偶尔自卑。   没什么好丢脸的   那是她的来时路,没有过去的痛苦崩溃,哪会有现在的她呢。   顾羡鱼笑着说:“走啦。”   她拿起包欢快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停下回头。   阳光在她背后绽放,她笑容灿烂:“季淮医生,谢谢你当初的帮助。”   “下次一起吃饭吧。”   顾羡鱼笑着,攥紧包包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顾羡鱼不能永远闪耀,她会脆弱会无助会痛苦会崩溃会卑微,但...   最后会站起。   顾羡鱼迎着朝阳笑了笑。   哎呀。   好热。   她小跑着上了商务车,裴晏清坐在临窗的长桌上,长久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洋溢起淡淡的笑容。   过去不是全然痛苦的。   在那个世界,他起码学会了怎样微笑。   裴晏清不喜欢受人掌控,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正主动走入一场控制里。   他自由地走向那里。   如果顾羡鱼再次要求他吃八顿饭,他会怎么样。   裴晏清轻抚咖啡杯,无声思索。   ...   春夏秋冬,日日年年。   顾羡鱼出道第三年,对演戏的热爱一点没变。   一年半前,她演了人生中第一部女主,现在,首次出演女主就拿了电视剧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顾羡鱼坐在台下,颁奖典礼上灯影明亮。   公布人选时,她屏息凝神紧张了很久。   最后——   不是她的名字。   一位出道十年的女演员拿下了她人生第二座最佳女主角奖杯,顾羡鱼偏头看着她,送去祝福的微笑。   【呜呜呜怎么不是我们鱼宝】   【提名就很幸福啦,祝贺宋勉~】   【祝贺~】   ..   颁奖典礼结束后,顾羡鱼换下晚礼服,裹着棉袄让陈叔送她去了南山街的大型商圈。   十米超长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着她为致远拍的广告。   顾羡鱼坐在长凳上,回头看向致远集团的大楼。   很久很久以前,她躺在大哥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这块屏幕畅想演女主的幸福。   现在,她演了一部谍战片的女主,手上还有两部女主戏待谈。   她可以回答那时候的自己了。   很幸福,然而...   不够。   曾经她以为演到女主就能幸福到无法自己,可是人生呐,就是一层一层往上攀,没有终点。   顾羡鱼望着LED屏幕里闪耀的自己,弯唇一笑。   妈妈。   我失败了。   但我笑着。   棉服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顾羡鱼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姐,你在哪。我们到火锅店门口了。”江肆问。   顾羡鱼起身回头。   对面的江肆左顾右盼,顾临渊低头摆弄手机,应该在处理公事,旁边的黑蛋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我来啦。”顾羡鱼握着手机说。   她小跑过去,远处,一味火锅店的招牌在夜色下闪闪发光。   妈妈,我步履不停地永远往前走。   ...   两年后,顾羡鱼出道的第六年,拿下了人生中第一座最佳女主角奖杯,柏漱玉、谢自遥高兴疯了。   三人在谢自遥刚买的房子里兴奋大叫,远处夜色下。   裴晏清路过商场巨大的LED屏幕前。   顾羡鱼笑容明媚张扬,手里拿着致远最新推出的手机。   裴晏清站在那,影子被巨幕的光影拉长。   他抬头,目光深远绵长。   眼里带着如沐春风般的温润。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下。   “快点,我们要酒。”顾羡鱼催促。   “听到没有,影后要酒!”   “来了。”裴晏清拢紧外套,抬步走过黑夜:“少让她喝点酒。”   “我们就要。”   裴晏清无奈:“她会头痛。”   “不会!”顾羡鱼高声道。   “听到没有。”   在送酒的裴晏清尚未抵达之前,柏漱玉倒在沙发上问顾羡鱼:“他哪里吸引你?”   顾羡鱼抱紧酒瓶想了好一会。   “不知道,可能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她潜意识不想承认。   她不接受自己的弱小,不允许自己被人看不起。   后来她发现,她和裴晏清都把彼此当成了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那时,她就释怀了。   “我喜欢他的笑。”   他现在的笑。   为她绽放的笑。   他们闹到凌晨两点,顾羡鱼捂着脑袋嘟囔喊着自己走。   外面下起零星小雨。   她走出裴晏清撑起的伞,展开双手回头一笑:“我喜欢下雨。”   裴晏清收起伞,深深看向雨幕中的她。   “我也喜欢。”   顾羡鱼笑着往后倒退,裴晏清不紧不慢地跟上,眼看着她要踩上水坑,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顾羡鱼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他干净的漆皮皮鞋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皮鞋。   “今天好幸福。”顾羡鱼笑着说。   “希望明天也幸福。”   “会的。”   顾羡鱼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裴晏清眼里倒映着闪耀又醉醺醺的她:“明天是你们的家庭聚会。”   “对喔。”   顾羡鱼趴在他的肩膀上嘟哝:“我明天要吃桂花鱼。”   “嗯。”   “我今天很闪耀吧?”   裴晏清:“不止今天。”   顾羡鱼抱紧了他,闭上眼睛笑着昏沉睡去。   翌日中午,顾羡鱼头疼欲裂地醒来,披了一件外套睡眼惺忪地下了楼。   顾临澜的女朋友时濛正在重温《沉安录》,她和顾临澜是在江肆比赛上认识的。   包裹严实的黑蛋看到自家弟弟送出一血后低声吐槽了一句,时濛环住自己,偷偷看了他一眼。   社恐的她只能光生气,黑蛋第三次吐槽时,时濛终于忍不住维护起江肆来。   “那波不是他的问题。”她咬牙道。   然后,他们认识了。   时濛看到顾羡鱼,放下遥控器温声说:“蜂蜜水在茶几上。”   “你先喝点。”   “他们呢?”顾羡鱼边喝边问。   “去车库了。”   顾羡鱼好奇:“他们要出门?”   “下午去买年货,”门外传来江肆懒洋洋的声音:“姐,就十天过年了,过年过年过年!”   “都忙忘记了。”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最大的百货商场。   里面年味十足,他们六个人出来时大包小包,回家后把偌大的顾宅挂满装饰物。   晚上,顾羡鱼站在长廊看着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主宅,心里熨帖不已。   顾临渊喂完桥下溪流的鱼抬步走来:“傻笑什么?”   顾羡鱼回头一笑:“看我们的家。”   顾临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淡淡一笑。   门口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顾临澜:“顾羡鱼,叫大哥吃饭。”   “姐大哥,来吃饭!”   “羡鱼,桂花鱼好了。”   顾羡鱼小跑过去。   “来啦来啦。”   江令晚女士,我拥有了自己的幸福。   祝愿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会崩溃大哭、有缺点、会犯错、因为骄傲不愿低头、不擅长权谋、有些时候帮不了自己、解决不了困难的非完美角色,写这本书哭了很多次,有时难过有时为羡鱼的坚韧感动。 羡鱼很普通,而我不认为普通是一个贬义词,普通依然可以闪耀,每一位平凡女性都有闪耀的能力,不止是站在高处才是成功与胜利,顾羡鱼在做配音演员、努力生活时就是最普通而闪耀的女士。 她在自己的生活里茁壮成长,不愧对任何人,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因为什么痛苦,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接受自己抢占另一个人的人生,于是勇敢地选择离开,去追求另一种幸福,那一刻在我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和她一起哭了无数次,而最后她总会告诉我,那是她的选择。 而知道真相后的她,不会屈服于生活里的困难,她没有陷入“如果我没有被抱走,如果我的父母活着,如果许尔白没有抢走我的人生”的假象里,她接受现实,跟现实战斗到底,正如她曾经和疾病战斗一般。 羡鱼明白一点,只要活着就有困难,她不去假象如果我的生活一帆风顺会如何,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有时我真希望,自己能和她一样。 最后想说一点,羡鱼的爱情不是重点,我考虑过不写她和裴晏清的故事,因为有些读者不喜欢,但每次写到这,我说服不了自己。 倒不是小说非要一个男主(我在裴晏清身上着墨不多,应该能看得出全文是绝对的女主视角吧),而是那似乎不是顾羡鱼的选择。她是一个情绪丰富的女生,她喜欢情感,不抗拒情感,这样的她,会勇敢追求想要的爱情,想要的一切,就算最后没有结果,她依然不会为此感到耻辱或者失败。 故事写到这里,我不会去写IF线啦。 任何的IF都在削弱顾羡鱼的魅力。 如果提笔就能让顾羡鱼被父母宠在怀里,轻而易举得到亲情,那她这些年的痛苦又算什么,她在痛苦中学到的坚强坚韧又算什么?那对羡鱼不公平。 最后,祝愿每一位女士能自由的哭,再坚强站起。 祝愿我们步履不停,永远和生活战斗下去,我们每一位都是战士。 山长水阔,有缘再见。 对了,有一个小彩蛋。 穿到许尔白身体里的,就是我们努力生活摆脱原声家庭的沈清,她穿来之后每天画画,我写过一段,但因为许尔白回忆过长影响体验删掉了她。她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活过着自己的生活。 祝她幸福,祝你幸福,也祝我幸福。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