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成婚不圆房?重生娇娇不嫁他急了 作者:一笙向财 简介: 【追妻火葬场+双洁】梅晚萤重生了。上辈子,她强嫁给家中的养子裴砚,裴砚恨极了她,新婚次日便去镇守边关。她挺着孕肚去寻夫,却发现他心有所属。梅晚萤落荒而逃,不料半路被敌人掳走,她不愿受辱,用一根簪子结束了性命。一朝重生,梅晚萤不再痴缠裴砚。她躲着他,避开所有裴砚出现的场合,甚至回了江南老家。消息传回,梅晚萤要嫁人了。红烛摇曳,矜贵男子出现在婚房,挑开了她的盖头。裴砚眼尾猩红,“梅晚萤,你怎敢嫁人?” 第1章 重生   “这是你自己求来的,梅晚萤,你自己受着。”   “你要的,我给了,往后你便守着这后院,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耳边回响起裴砚的冷漠话语,纤细的脖颈被金簪刺破,梅晚萤疼得直掉眼泪。   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溅落在素色衣襟,开出最刺目的红梅。   生命极速流逝,梅晚萤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   最后定格的,是裴砚锋利的眉眼。   裴砚娶梅晚萤是被迫的。   他小时被带回将军府,梅将军笑称,这是梅家未来的女婿。   裴砚没当回事,梅晚萤却记在了心里。   情窦初开,便全身心扑在了裴砚身上。   她追在裴砚身后许多年,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梅晚萤非裴砚不嫁。   最后,她如愿嫁了。   尝到的却是苦果。   她出现在军营那日,看着她的孕肚,裴砚神色晦暗。   他发了好大的火,勒令她立马回京。   梅晚萤没回,总觉得有了孩子,裴砚就会对她心软。   可她错得彻底。   裴砚有了红颜知己,他们举止亲密,裴砚看那女子的眼神有欣赏,也有温柔。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梅晚萤没有质问的勇气,她落荒而逃,却在回京途中被人掳走。   敌人要裴砚拿城池换她,限期一日。   太阳东升西落,梅晚萤不愿裴砚为难,也怕活着受辱。   拔下发间金簪,义无反顾刺进了命门。   血腥味弥漫,梅晚萤活不了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惊呼,“人质自戕了!”   “裴砚传信,说……说请便……”   有人怒骂:“把她挂城楼上,她是裴砚的妻,肚子里还有裴砚的种,就不信裴砚还能嘴硬!”   梅晚萤瞳孔涣散,最后一滴眼泪从眼尾流出,隐入鬓发。   若时光能倒流,她不会再强求了。   ……   春夜细雨连绵,梅晚萤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   下意识去摸脖子,触手光滑细腻。   不疼。   也没有血液的黏腻感。   不确定地摸了又摸,确实没有伤口。   那一切太过真实,梅晚萤不觉得只是个噩梦。   手又往小腹探去,想看看孩子还在不在。   却碰到一条坚硬的手臂,以强势的姿态横在她的腰间。   肌肤相贴,炙热的体温蔓延到她身上。   那么烫。   像是要燃烧起来。   耳畔有呼吸声,带着男人的气息。   空气里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酒香,夹杂着欢愉后的味道。   梅晚萤如遭雷劈。   梦里,也有同样的场景!   在裴砚的书房里,他们有了混乱的一夜。   事后,裴砚便娶了她,但他们的关系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无数场景浮现在眼前,梅晚萤脑子里针扎似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男人胸膛滚烫,她却寒从脚起,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不管那是梦,还是她真的重活了一辈子,眼前最要紧的是离开。   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   她不要再重蹈覆辙!   梅晚萤秉住呼吸,小心翼翼拿开男人的手臂。   裴砚醉得厉害,但身体本能的反应还在,梅晚萤一动,便被他锁住了咽喉。   梅晚萤心头巨颤,以为自己要被裴砚掐死。   下一瞬,大手卸了力。   “阿萤?”   梅晚萤以为他醒了,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没有出声。   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揪着锦被。   “乖一点……”   他低语了一句,没有下文,似又睡着了。   梅晚萤想哭。   虽然裴砚嫌她烦,总是躲着她,但没发生这件事的时候,裴砚对她还算不错。   他拿她当妹妹。   自绝时用的金簪,便是裴砚送她的及笄礼。   是她钻牛角尖,觉得裴砚是她的童养夫,与她天生一对。   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梅晚萤敛下情绪,忍着身上的不适,轻手轻脚地下榻。   她有眼疾,夜间不能视物,寻遍名医也未能找到根治之法。   此时屋内一片漆黑,梅晚萤什么也看不清,脚刚落地,便被散落的衣裳绊摔在地。   咚地一声,发出闷响。   很疼。   可能是无措,害怕吵醒榻上的人,也可能是真的摔疼了,梅晚萤眼里氤氲起了水雾。   但她咬着唇,没发出动静。   摸索着散落的衣裳,颤着手,用最快的速度往身上穿。   胡乱地系上带子,梅晚萤扶着床柱站起。   腿还在抖,身上更是撕裂般地疼,可她不敢停留。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再爱裴砚,也不要嫁他。   这辈子她要离裴砚远远的!   在黑暗里,梅晚萤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书房。   屋檐下悬挂着灯笼,她终于窥见了一丝光亮,脚步越发地急促。   书房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梅晚萤跑出了裴砚的院子。   今日是梅将军的忌日,家中开祠堂祭拜,守夜的人被刻意调走。   无人知晓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阿萤。”   这次是一道女声。   梅夫人被刘妈妈搀着,提着灯,站在檐下,似是等候多时。   “成了?”   梅晚萤憋了许久的泪簌簌落下。   也是这一刻她才惊觉,原是自己的母亲在推波助澜。   难怪要让她去送醒酒汤。   上辈子,她没有中途逃离,自然也就没有眼前的事。   裴砚要对她负责,她便欢天喜地地出嫁了。   后来和裴砚冷战,她的心思都在裴砚身上,忽略了母亲担忧又愧疚的眼神。   梅晚萤眼神空洞,“阿娘,我不嫁裴砚。”   一双手抚过她的脸颊,梅夫人眼神无奈又怜惜,“不嫁他,谁能护你?”   梅晚萤生了副美人骨,身段窈窕,有倾城之姿,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   春日宴上,被太子看中,欲抬她进东宫当侧妃。   若是梅将军还在,梅晚萤连太子妃都当得。   可惜,梅将军战死沙场,府里就梅晚萤一根独苗,也没兄弟帮衬,在权贵圈里,梅家俨然成了破落户。   太子生性暴戾,落他手里的女人皆没有好下场。   梅夫人怕啊,只能尽快把女儿嫁人。   放眼京都,能与太子较量的青年才俊,也就裴砚一个。   偏生裴砚不愿娶梅晚萤,火烧眉毛之际,梅夫人只能出此下策。   有了肌肤之亲,裴砚必须娶阿萤!   梅晚萤不想哭,但眼泪掉个不停,“我认他当兄长,他同样会护着我。”   先不说裴砚不可能时刻在京都,哪怕他在,此举也不能绝了太子的想法。   唯一的出路,就是梅晚萤嫁人。   “阿萤,你听话。”   梅晚萤语气坚定,“阿娘,我死也不嫁!” 第2章 不嫁裴砚   梅晚萤态度坚决。   梅夫人潸然泪下,“事已至此,你不嫁又如何?你没退路了!”   “阿娘了解裴砚,他一定会娶你当正妻,不会委屈了你。”   梅夫人走这条路,还有另一个原因。   裴砚已被皇室认回。   他是中宫嫡出的长子,出生时被替换成了死胎,后来宫里出生的皆是公主,再无皇子。   迫于压力,皇上过继了宗室子,立为太子。   如今裴砚被认回,他便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人心是偏的,亲生儿子和侄子,常人肯定是选前者。   储君之位不稳了!   太子非要招惹阿萤,也有和裴砚较量的原因。   他把阿萤当成了战利品,不折手段也要得到阿萤。   看清形势的人家,都不愿与梅家结亲,就怕被波及。   哪怕有年轻气盛的才俊愿意冒险,他也护不住阿萤。   除了裴砚,再没有第二个人选。   梅夫人找过皇后娘娘,想为女儿求个恩典,可被皇后娘娘搪塞了过去。   如今的梅家,对裴砚并无助力,皇后娘娘看不上她们。   梅夫人也与裴砚说过自己的担忧,裴砚表示,他会护着梅晚萤,但不会娶她。   他当梅晚萤是妹妹,对她并无男女之爱。   裴砚生性淡漠,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变,梅夫人拿他没辙。   本想慢慢想办法,让裴砚应下这桩婚事。   可太子那边步步紧逼,已经向皇上请旨赐婚。   皇上没同意,也没拒绝。   在这节骨眼,又听闻皇后娘娘要为裴砚选妻。   梅夫人就这一个女儿,总不能到了绝境,再破釜沉舟。   干脆一不作,二不休,逼裴砚一把。   他可能会恼怒,但时间长了,天大的气也会消。   毕竟梅家对他有大恩,而他和阿萤,是有十多年感情的青梅竹马。   如今事成了,不知为何,女儿却不愿再嫁裴砚。   真是造孽!   梅夫人急火攻心,“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你不嫁他,还能嫁谁?”   梅晚萤撇开眼,纤细的手指抹去眼角的泪珠,“那我便不嫁,一辈子当老姑娘。”   “胡闹!”   情绪波动太大,梅夫人胸口起伏,“太子为人霸道,岂是你说不嫁就能应付的?”   梅晚萤刚重生,上辈子的经历,与今日的种种纠缠在一起,她的脑子很混乱。   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裴砚不会坐视不理,我……我不想困着他,强扭的瓜不甜。”   梅夫人心疼得想哭,他们家阿萤太善良,太单纯。   只差一步,就能如愿以偿,她却还在考虑裴砚的感受。   梅晚萤纤薄的臂膀被搂住,听到母亲喃喃自语,“是阿娘糊涂,害了你。”   母女俩哭得伤心,刘妈妈的心紧紧揪起,她是梅晚萤的奶娘,与梅晚萤感情深厚。   “此事能瞒外人,但不能瞒那位,不然吃亏的是咱们家萤姐儿,他……”   话未说完,被梅晚萤打断。   拉着母亲的手,梅晚萤祈求道:“阿娘,莫让他知晓,就当一切没发生。”   上辈子,裴砚是娶了她,但也恨她至极。   新婚第二日他便去了边关,让她守着偌大的宅子自生自灭。   冷战就是钝刀子割肉,也是能死人的!   梅晚萤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更不想和别的女人争宠。   她不想被厌恶,最后死在吃人的后宅里!   梅晚萤是家中的独女,从小备受宠爱,她天真娇憨,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   只有两个人让她哭得如此伤心。   一个是她已故的父亲。   另一个就是裴砚。   梅夫人心里刀割似的疼,她急昏了头,走了险招,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闭了闭眼:“阿娘不能一辈子护着你,你得嫁裴砚。”   裴砚身份尊贵,本事过人,这是阿萤最好的归宿。   梅晚萤拔下簪子,如梦里那般,抵在自己的颈边。   “左右都没好下场,我不如早点解脱!”   梅夫人大惊失色,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簪子,扔在地上。   她就一个女儿。   这是她的命!   用力抱着梅晚萤,“不嫁了,不嫁了,娘不逼你了……”   许久后,梅晚萤才被送回自己的院子。   她有眼疾,夜里多有不便,因此,院里的灯笼比别处的多。   小院灯火通明,梅晚萤终于有了安心的感觉。   看到梅晚萤通红的眼眶,伺候的下人不敢多问。   今日是将军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姑娘都要大哭一场。   备好热水,丁香扶梅晚萤去沐浴。   提醒她注意脚下。   到了浴房,丁香要替梅晚萤更衣。   被梅晚萤制止,“你去外边候着,我自己待一会儿。”   丁香不敢多言,生怕惹她伤心。   今日是特殊的日子。   把沐浴用的物品备好,便退了出去。   丁香没有走远,就站在帘子后边,若有风吹草动,她能第一时间听到。   梅晚萤褪了衣裳,锁骨往下,入目是星星点点的红梅。   她皮肤白,一点痕迹都藏不住。   最严重的地方,还残留着指痕。   他真的用了好大的力气。   上辈子,看着这些痕迹,梅晚萤觉得甜蜜。   只要是裴砚给予她的,再疼,她也甘之如饴。   如今却觉得触目惊心。   暗骂裴砚是禽兽,表面不近女色,活得清心寡欲,实际却跟野兽一样,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   梅晚萤突然想起,上辈子他们的新婚之夜,裴砚宿在书房,让她丢了好大的脸。   可临走前,他突然又来了婚房。   红绡帐里,裴砚一言不发,动作粗鲁得像要把她揉碎。   事后,他留下冷冰冰的一番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梅晚萤心里酸酸涨涨地难受。   如果她不执迷不悟,裴砚应该会是个好兄长吧?   缓缓吐了一口气,把心中的郁闷赶走。   上天对她不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要还追着裴砚跑,那她就是傻子!   身体没入浴桶,沾了水,某些地方刺刺地疼。   梅晚萤神色一凝,想起件事,连忙唤来丁香,“给我纸笔,照方子去抓副药。”   治眼疾的时候,梅晚萤跟着大夫学了点皮毛。   丁香语气关切,“姑娘,可是身体不适,要不奴婢请大夫来?”   梅晚萤摇头,“估计是着凉了,有点腹痛。”   丁香在心里算着日子,距离月事还有几日。   难道是情绪不佳,受了影响? 第3章 你对我做了什么   书房。   裴砚猛地睁眼,看清屋内的摆设,是他在将军府的书房。   他有自己的府邸,这次是喝太多了,才会在将军府留宿。   头有些涨痛,是醉酒后的症状。   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裴砚不常饮酒,是梅将军的忌日,他才多喝了几杯。   按了按额角,裴砚坐起身来。   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哪怕是放松的状态,麦色的肌肉也块块分明,肩宽腰窄,线条清晰,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从小跟在梅将军身边,十多岁就上了战场,受过的伤无数,身上有几道旧伤疤。   看起来狰狞,却也是他的荣耀。   余光瞥见胸口有几道细小的抓痕,不痛不痒,他便没放在心上。   下一瞬,却看到榻上有只耳坠,一看就是女子的物件。   裴砚神色微怔,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把那一抹白拿了起来。   如鹰隼般的眼眸眯了眯。   白玉温润细腻,雕着花纹,精致又小巧。   与梅晚萤戴的耳坠子一模一样!   裴砚呼吸变得沉重。   立马下地穿衣,脚步一抬,往外间走去。   此时距离梅晚萤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但不影响裴砚视物。   只见桌案凌乱,书籍散落了一地,桌上铺着的宣纸发皱,上边似有血和不明痕迹。   桌角有打碎了瓷碗。   一切都乱糟糟的。   包括床榻……   裴砚额角的青筋直跳,有什么快要破土而出。   握紧耳坠,面色凝重地往外走。   想要直接离开,可不把事情问清楚,他难受得要命。   裴砚磨了磨牙,梅晚萤……她真的一点都不乖!   脚步一转,往灯火通明的地方而去。   还未靠近梅晚萤的院子,就先遇到了她的贴身丫鬟。   丁香看到裴砚,就像老鼠看到了猫,害怕得不行。   以前,她觉得裴砚是她们姑娘的童养夫,却总摆着生人勿近的姿态,对她们姑娘不冷不热,没少在背地里骂他不知好歹。   还说他是白眼狼……   不就是长得俊了点,能力出众了点,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们姑娘,可是京都第一美人!   结果,童养夫摇身一变,成了当朝皇帝唯一的儿子。   身份贵不可言!   丁香行了一礼,觉得裴砚不会搭理她,埋着头就要走。   “做什么?”   清冷的嗓音传入耳朵,丁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背也开始发凉。   不敢和裴砚对视,支支吾吾地说:“姑娘着凉了,腹痛,命我去抓药。”   “腹痛?”   丁香的头更低,“姑娘来癸水,就会腹痛。”   “拿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的声音好像没那么紧绷了。   丁香快速地瞥了眼裴砚,猜他要的是药方,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裴砚拿了药方就走,很快消失在视野里,丁香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还是回院里等着。   思来想去,等在了原地。   裴砚拿药方找到大夫,“腹痛,这药方可对?”   大夫一看,这哪是治腹痛的方子?   分明是避子汤!   这要是没问清楚,就给人喝了,身体会受损的!   问:“何种腹痛?”   裴砚耳根发烫,浮现出淡淡的红,面上不显,“月事。”   大夫了然,“这药方要调整,有几味药吃不得,会损伤女子身体,严重的话还会影响生育。”   配了对症的药,交给裴砚。   男人拿上就走。   这次脚步没了迟疑,目标明确赶往梅晚萤的院子。   他倒要去看看,梅晚萤又闹了什么!   ……   梅晚萤倚在美人榻上,丫鬟站在一旁,替她擦拭长发。   有丫头进来通传:“姑娘,殿下来了。”   殿下……好陌生的称呼。   裴砚认祖归宗后,便被封为了宸王,赐了府邸。   宸这个字,足以证明皇上对裴砚的重视。   若是以前,裴砚主动来见她,梅晚萤会高兴得晕头转向。   然后穿上最漂亮的衣裳,梳最好看的发髻去见他。   在他面前招摇,企图用美色折服他。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梅晚萤都觉得害臊。   裴砚不爱她,她是美,是丑,他都不在乎的。   梅晚萤纤细的眉微蹙。   未动。   “这大半夜的,不方便见客,让殿下回去吧。”   她声音轻柔,裴砚的耳力太好,竟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负手而立,手指摩挲着玉坠,幽深的眼眸着酝酿里难言的情绪。   片刻后冷笑一声,大步入内。   梅晚萤不想见裴砚,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就心情烦闷,这会儿更是烧起了无名火。   她已经放弃了,不会再痴缠他,也不会再爱他。   他为何又来招惹她!   “滚!”   天真娇憨的美人,第一次朝裴砚亮出了利爪。   她语气不耐,偏着头不愿看他,留给他一张精致的侧颜。   以及,修长又脆弱,如同天鹅颈一般的脖子。   裴砚眸色更深。   冷笑着问:“做贼心虚了?”   细听之下,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梅晚萤确实心虚,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那件事要永远烂在肚子里,不能让裴砚知道。   否则,她又要重走上辈子的老路。   梅晚萤终于把视线落在了裴砚身上,他身材高大挺拔,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不薄不厚,每一处都如刀刻般完美,挑不出半点瑕疵。   他性情淡漠,带着天然的矜贵和疏离感。   京都的姑娘都想嫁裴砚。   今日以前,梅晚萤也想嫁他,做梦都想。   “我为何要心虚?”她这般反问。   漂亮的眼眸里没有情绪,语气也是淡淡的,当真和以前不同了。   裴砚心里莫名烦躁。   没再兜圈子,把耳坠拿了出来,“你的?”   虽是疑问句,他的语气却很肯定。   梅晚萤呼吸落了一拍。   那个时候太过慌乱,她又看不清,没想到落了东西。   让绞发的丫鬟去外头候着,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裴砚跟前,拿走了白玉耳坠。   指尖拂过带着薄茧的掌心,一触即离。   裴砚手指蜷缩,握紧。   负手而立,“你没有要说的?”   梅晚萤:“无。”   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裴砚牙痒,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男人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梅晚萤听到他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梅晚萤,你说清楚。” 第4章 梅晚萤,你后果自负   裴砚年少时就随梅将军征战沙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身上的气势不容小觑。   加之他性格淡漠,面无表情的时候,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梅晚萤不是他的对手。   裴砚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和他对视,说不定露出破绽。   梅晚萤瞥开眼,语气淡淡:“我能对你做什么?裴砚,你别找茬。”   找茬?   裴砚愣了愣,眼眸沉了下去。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今日的梅晚萤很反常。   还有书房里的场景……   裴砚不愿深想,但又不得不深想。   这是梅晚萤!   梅将军对他有大恩,如果真做了越界的事,他会对梅晚萤负责。   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他不喜欢被迫的感觉。   偏偏这人是梅晚萤!   裴砚语气更冷,“梅晚萤,别耍花招,老实交代。”   这些年梅晚萤追在他身后,为了引诱他,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会儿崴脚扑他怀里,一会儿装病,有时候还会赖他书房里,装模作样地看书,实际眼珠子都黏在了他身上。   明明是高门贵女,行事却大胆招摇,哪有半分端庄淑女的模样?   也就这两年收敛了点,以前的她娇纵得很!   梅晚萤不想提那件事,但她了解裴砚的脾气,不给他个合理的说法,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会自作多情,觉得裴砚在乎她。   他要的不过是心安罢了。   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耳坠,梅晚萤红唇微启,“你喝醉了,我给你送醒酒汤,看你醉得不省人事,便把你扶去了榻上,估计是那会儿落下的。”   裴砚表情古怪,“我的衣裳……你脱的?”   脱这个字眼,过分暧昧。   哪怕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也让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这事很好查,梅晚萤不能完全说谎,只有真假参半,才能打消裴砚的怀疑。   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裴砚紧盯着梅晚萤的侧脸。   姣好、乖顺。   像她,却又不像她。   “我身上……”   他话未说完,就被梅晚萤打断,“我眼睛不好,可能弄伤了你。”   “书也是你扔的?”   梅晚萤眼睫轻颤。   不是。   是他自己扫落的。   她哄他喝醒酒汤,裴砚愣愣地看她,后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   她高兴得昏了头,竟胆大包天,在他的唇上亲了一记。   告诉他,这是给他的记号。   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她被抱起,放在了书案上……   梅晚萤眨了眨眼,把那些旖旎的场景从脑海里赶走。   平静地说:“你自己扔的,还摔碎了醒酒汤。”   裴砚眼神里带着赤裸的打量,像是在衡量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梅晚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不当她是妹妹吗,哪个兄长会用审问犯人的姿态对待妹妹?   恼火道:“你爱信不信!”   落在裴砚的眼里,她这是心虚了!   逼近了半步,“算计我是什么下场,梅晚萤,你应该懂。”   她当然懂。   上辈子裴砚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一次。   梅晚萤轻哂,“我无意纠缠你,也没有算计什么,从前是我不懂事,往后我不会再有那种心思,阿兄!殿下!你可以安心了。”   似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男人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以前,她总是莫名其妙地耍脾气,说要换个人喜欢。   还说要嫁给别人,让他后悔。   可不出一日,她又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笑盈盈地来寻他。   送他亲手做的吃食。   顺便把伤口摆给他看,非要他吹一吹……   过往种种,裴砚记得一清二楚。   她就是被宠坏的大小姐,完全看不懂眼色。   死缠烂打的劲儿,无人能敌。   在裴砚这里,梅晚萤没有半点信誉可言!   “你当真没瞒着我别的事?”   梅晚萤直视男人深邃的眼眸,“你不信我,我又何必多言?”   裴砚也盯着她。   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梅晚萤没有躲,坦然接受他的打量。   许久后,男人再次开口,“机会只有一次,若你选择隐瞒,关于今夜,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哪怕你寻死觅活,我也不会管你。”   “梅晚萤,一切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势的威压。   梅晚萤呼吸乱了,胸脯随之起伏了几下。   她穿着玉色纱衣,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未施粉黛,未着珠钗,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在烛光的照耀下,窈窕的身段若隐若现,长腿纤直,腰肢如柳,盈盈一握。   裴砚猛地移开眼,往后退了半步,旋即恢复了高不可攀的模样。   薄唇紧抿,眼神淡漠,玄色衣袍一丝不苟,透着薄情的气息。   无声的对峙,谁也没低头。   裴砚生平第一次觉得迷茫,他想要什么答案?   反正他又不喜梅晚萤。   既然她说无事发生,他又何必纠结?   她娇纵胡闹,举止大胆,成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看不懂眼色,也听不懂人话。   她就那么固执地爱着他,怎么也赶不走。   可能是喝的酒太烈,裴砚醉得厉害,书房里发生的事他完全想不起来。   还真是喝酒误事!   梅晚萤本就对他心怀不轨,往后再不能给她可趁之机。   这次是扒他的衣裳,下次……下次指不定要做出什么!   丁香端着药进来,打断了无声的对峙。   “姑娘,该喝药了。”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梅晚萤端起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面无表情,连眉都未蹙一下。   裴砚侧目,越发觉得今日的梅晚萤反常。   按照她的脾气,这种时候应该向他示弱,眼巴巴地看着他,非要他说两句好话,她才会乖乖吃药。   她就是这般任性。   这两年有所收敛,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改。   把碗递给丁香,梅晚萤抬眼去看裴砚,“殿下还不走?”   这个称呼,让裴砚不舒服。   总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想到她喝了药,此刻还忍着腹痛,裴砚突然就不想跟她计较了。   身上的气势敛了几分,“梅将军的恩情,我不会忘,太子那边我自会周旋,不会让你入东宫。”   她貌美却单纯,进了东宫怕是活不到过年。   裴砚叹了一口气。   他多余跟她计较,不管梅晚萤做了什么,看在梅将军的面子上,他不也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裴砚:“我当你是妹妹……”   梅晚萤点头,“兄长,你可以走了吗?”   裴砚下颌绷紧,眸色深沉,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最后沉沉地看了眼梅晚萤,转身向外走去。   冷冽的气息远去,梅晚萤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自嘲一笑。   这是裴砚想要的结果,如他所说,他只会追究这一次。   没了她这颗绊脚石,裴砚能娶他的心上人了,他应当是欢喜的。 第5章 给裴砚当正妻   裴砚前脚走,后脚刘妈妈就带人去打扫了书房。   如今他住自己的府邸,重要物品皆已带走,在将军府的院子,俨然成了客院。   要如何打理,裴砚都没意见。   梅家不缺这一方院子,除了裴砚,没让其他人入住过。   刘妈妈还给梅晚萤送了汤药。   听说她已经喝过药,歇下了,刘妈妈又带着药,回了梅夫人的院子。   屋内烛火昏黄,伺候的下人都被遣了出去。   刘妈妈低声问:“夫人,真不让那位知晓?”   梅夫人沉默,神色凝重又纠结,许久没有说话。   想到什么,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刘妈妈忙给人顺背,等缓过来了,紧接着又递了杯温水。   担忧道:“夫人,您要保重好身体,咱们家姑娘就剩您一个亲人了,您要看着她嫁人生子,幸福一生!”   夫人还在,梅家的亲戚就想着吃绝户。   那些个脸大的,竟然要送儿子来将军府,说要过继到夫人名下,继承家业,撑起门楣。   好在夫人疼萤姐儿,没执着于香火,让那些人骑到萤姐儿头上去。   外头又有个强势的太子,对他们家姑娘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要是没人护着,这内忧外患,姑娘得被他们活生生吃了!   梅夫人神色悲戚,“年轻时落下的毛病,也不知我还能活多久,不安顿好阿萤,我死都不能瞑目。”   梅夫人本就身体不好,丧夫以后心情郁结,还要操心一堆烦心事,身体越发糟糕。   好在将军府家大业大,还能吃得起好药。   否则,这身子早就垮了。   “您别想有的没的,只要放宽心,定能长命百岁。”刘妈妈这般宽慰。   思来想去,刘妈妈也觉得裴砚是她们姑娘最好的归宿。   可能裴砚会觉得梅家挟恩图报,但他再恼火,也会对萤姐儿好。   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把梅家人看得很重。   不然能和萤姐儿纠缠这些年?   裴砚身边就萤姐儿一个姑娘,日子久了,他会发现萤姐儿的好。   梅夫人盯着跳跃的烛火,“阿萤宁死不嫁,我总不能逼她去死。”   刘妈妈:“皇后娘娘已经在挑选儿媳妇了,咱们再犹犹豫豫,等人定了下来,萤姐儿真就吃大亏了!”   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   萤姐儿就算不嫁裴砚,也会嫁别人。   到时候被人发现……   萤姐儿还怎么活?   趁裴砚的正妻人选还未确定,得赶紧让他知晓真相,去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请旨赐婚!   这么一来,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梅夫人下不了决心。   女儿用发簪抵着脖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心脏突突直跳,“阿萤有多喜欢裴砚,你是知道的,可她今日如此反常,宁死也不嫁他,是不是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刘妈妈沉吟片刻,“萤姐儿心善,不愿意逼迫别人。”   “是这样吗?”   “定是如此!”   梅夫人呼了一口气,眼里带着坚决,“你说得对,这事要让裴砚知晓,只是阿萤那边要瞒着,不能让她做傻事。”   不嫁给裴砚,阿萤的后半生该怎么办?   她活着,暂且还能护一护阿萤。   若她没了呢?   总要替女儿找好后盾,她才能放心去见将军。   除了裴砚,再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她也是为了女儿好!   ……   裴砚出了梅府,直接前往军营。   他最近很忙,不久后要去边关一趟,归期未定。   短则几月,多则数年。   若不是梅将军的忌日,今日他不会来梅府,自然也不会和梅晚萤见面。   踏着夜色,男人漫步在无人的长街上,玄色衣袍与黑夜融为一体。   风一吹,头脑变得清醒。   想到方才的一切,裴砚眼里闪过轻嘲。   他何必眼巴巴去寻梅晚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在乎她!   之所以一直忍着梅晚萤的纠缠,不过是看了梅将军的面子。   他可不是梅晚萤的童养夫。   也从未想过当梅家的女婿!   就算没被亲生父母找回,他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最多……最多就把梅晚萤当妹妹疼。   若她得寸进尺,他就彻底不管她了。   被太子强娶也好,被别的什么人盯上也罢,他都不会再管。   好在梅晚萤还算乖,没做不该做的事。   裴砚这般想。   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下来。   梅晚萤三年前及笄,还是个小姑娘,丧父,守孝三年,她吃的苦已经够多。   他比她大五岁,就再包容她一次。   免得梅晚萤又在背地里骂他小心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梅晚萤跟她的那个丫头,没少说他的坏话!   到了军营,裴砚把梅晚萤从脑子里赶走。   命人盯着太子,他要敢动梅晚萤,不惜代价也要阻止!   军营里守卫森严,梅夫人见不到裴砚。   让人去传信,她又不放心,就怕有人私拆了信件。   只能暂时把这件事压心底。   对刘妈妈说:“遣个人去城门口望风,裴砚回城,立刻把他请来府里。”   刘妈妈提议:“干脆让人去军营传话,请殿下回来一趟?”   如果是以前,梅夫人真能这么干。   可如今裴砚的身份不同了。   他是皇子!   对裴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宫里那位听了,心里肯定会不痛快。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皇后娘娘快把裴砚当眼珠子了。   要是看她们不顺眼,撺掇皇上应了太子的请求,把阿萤赐给太子当侧妃,阿萤还怎么活?   太子做事荒唐,东宫里佳丽无数,死了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心不狠的女子,只有死路一条!   阿萤斗不过他们。   梅夫人按了按太阳穴,“沉住气,等他回城再说,免得节外生枝。”   刘妈妈噤声,不敢再出主意。   只是心里愁得很。   如果她们想岔了,裴砚死活不娶萤姐儿,也不愿意负责,那她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想法太可怕,刘妈妈忙按了按心口。   萤姐儿漂亮可人,是天仙一般的绝色,放眼整个京城,谁能与她争辉?   那裴砚瞎了这么多年的眼,也该睁一睁了!   刘妈妈在心里求神拜佛,希望她们家姑娘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她那么喜欢裴砚,就该给裴砚当正妻! 第6章 绝望的一击   重生的第一晚,梅晚萤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经历过的一切,不停地在脑子里闪现。   很混乱。   最后困住她的,是嫁给裴砚的那段时光。   她强嫁给裴砚,不仅和裴砚的关系结冰,就连王府的人也看不起她。   表面对她恭敬,吃喝用度没有克扣她的,实际根本不听她差遣。   不管她做什么,他们都冷眼旁观。   只是偶尔会冒出来,拦着她,不准她踏足府里的某些地方。   府中的一切有专人打理,账本不需要她看,人事不需要她来调度。   她在府里格格不入。   梅晚萤终于意识到,裴砚说的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并不是气话。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哪怕嫁给了他,她也走不进他的心里,融入不了他的生活。   表面上她是宸王妃,实际她只是个外人!   梅晚萤在王府不好过,出了王府同样如此。   每次进宫,皇后娘娘要么让她抄经文“赎罪”,要么就罚站,晾着她。   不管她怎么做,都得不到皇后娘娘的好脸色。   她不是裴砚想娶的女子,也不讨皇后娘娘的欢心。   于是,各家的宴会不邀请她了,偶尔出门,梅晚萤甚至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嘲讽和看好戏的眼神,像刀子一般落在她的身上。   不见血,却痛得她想哭。   处处受人排挤,那滋味好难受。   梅晚萤不知道该向谁诉说,给裴砚写信,他也不回。   他真的说到做到!   慢慢的,梅晚萤不爱出门了,真像裴砚说的那般,她守着那座偌大的宅子,自生自灭。   宅子里好富贵。   也好冰冷。   短短几月,梅晚萤迅速枯萎,从娇俏爱笑的小姑娘,变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座孤寂冰冷的宅子里,可突然有一天,她孕吐了。   大夫把脉过后,说她已经怀孕三月有余。   在此之前,梅晚萤郁郁寡欢,月事没来也没往这方面想。   没想到一条小生命,悄悄在她肚子里发了芽。   梅晚萤又哭又笑,她和裴砚好像有转机了。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梅晚萤义无反顾地去了边关,企图用孩子打动裴砚。   他不喜欢的,她会改。   只要别留她一个人在府里就好。   那种处处受排挤的日子,她真的受不了了!   前往边关的路上,梅晚萤心里很忐忑。   她安慰自己,大不了就是被裴砚冷落,再听他说几句冷言冷语。   他又不会动手打人。   只要脸厚一点,看在孩子的份上,裴砚会心软的。   梅晚萤又忐忑,又期待。   见到裴砚的第一眼,她忍住了眼泪,用力扯着嘴角,露出个笑容。   还没开口说话,男人死死盯着她的肚子,脸上出现了震怒的表情。   “梅晚萤,谁让你来的!”   “立马回去!”   梅晚萤鼻子发酸,胸腔闷得喘不过气,红唇微启,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像看不懂裴砚的脸色,梅晚萤笑盈盈地说:“阿砚,孩子想你了。”   她也很想裴砚。   很想,很想!   裴砚脸上乌云密布,完全没有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英挺的眉眼压抑,下颌紧紧地绷着。   他说:“梅晚萤,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做一些强人所难的事。”   梅晚萤强撑着的笑落下,眼里带着无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裴砚给她个好脸色。   她不说话,男人的表情越发烦躁,当即命人送她回京。   “别再出现。”   他说:“很烦。”   梅晚萤忍了很久的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   她的情绪一直紧绷着,见了裴砚也没能缓解。   他冷漠绝情,不想多看她一眼。   心绪波动,梅晚萤心口阵阵发窒,突然就昏了过去。   大夫说她有小产的迹象,需要休养,不能长途奔波。   哪怕裴砚不情愿,她也在边关住了下来。   梅晚萤觉得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   事实证明,她又错了。   裴砚给了她最绝望的一击,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启程回京的时候,梅晚萤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和离的想法。   她是人,不是块石头。   她会疼。   也会委屈和难过。   她不想再被人冷冰冰地对待了。   她愿意放裴砚自由,成全他和他的心上人。   梅晚萤年少时过得顺风顺水,后来却步步坎坷。   她没能回到京城。   也没与裴砚和离。   她就这么死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姑娘,醒醒……”   混沌之中,梅晚萤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喊她。   紧接着,温热的药汁灌进嘴里,苦味汹涌而来,梅晚萤终于挣脱束缚,清醒了过来。   丁香快吓死了,她比梅晚萤还小两岁,这会儿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大夫说您思虑过多,才会噩梦不醒,姑娘,您心里不痛快可以发泄出来,莫憋在心里。”   梅夫人在外间与大夫说话,听到说话声,急忙进屋。   “阿萤,感觉如何?”   摸了摸梅晚萤苍白的小脸,梅夫人自责不已。   阿萤被那件事吓到了。   府里人事简单,她没见识过内宅手段,昨夜里,她肯定是越想越害怕,才会被噩梦缠住。   得快些让裴砚来提亲,才能消除阿萤心里的忧惧。   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梅晚萤心上像压了块石头,没法像以前那样,对着母亲撒娇。   脑子里有两道声音在争吵。   一个说:“阿娘是为你好,而且你也喜欢裴砚,这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既能摆脱太子,还能嫁给你的心上人!”   另一道声音说:“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提线木偶,不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你没同意的事!”   “你阿娘身体不好,你不能气她,她真是为了你好。”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两道声音互不相让,梅晚萤头疼,下意识去按额角,被梅夫人抢先了一步。   梅夫人亲自替她揉太阳穴。   梅晚萤垂着眸子,盯着被子上的绣花纹出神。   许久后,才说:“阿娘,我没事。”   梅晚萤心里发涩,要是她重生在昨夜之前,该有多好?   她累了。   不想再和裴砚纠缠。   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真能一辈子瞒着裴砚吗? 第7章 不会多看梅晚萤一眼   裴砚在军营一待就是两日。   前脚回府,后脚宫里就来人,说皇后娘娘想见他。   让他进宫一趟。   还未出府,梅家也派了人来。   “何事?”   裴砚表情很淡,声音没有温度,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他气度矜贵,传话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低着头回:“夫人说,有要事相商,请殿下过府一趟。”   裴砚神色不明,指腹摩挲,身上的气势又冷了几分。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殿下不会随意罚人,但他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啊!   “梅晚萤又出事了?”裴砚问。   小厮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将军忌日过后,姑娘就病了,这两日没出府,也没见客。”   太子殿下上门探病,姑娘也没见他,好在太子殿下没计较,留下补品就走了。   这事裴砚没问,小厮就没说。   言多必失,可不能自找麻烦。   裴砚冷笑。   梅晚萤与从前没甚区别,想见他的时候要么装病,要么请长辈搭桥。   心眼多得很!   亏他还觉得梅晚萤变乖了,这才几日,便又原形毕露。   不用见面,裴砚都能想象出来,梅晚萤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露出委屈的表情,轻咬嘴唇,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   每次都让他心口发紧,像有只手在搅弄他的心脏,酸酸涨涨的,很不舒服。   偶尔还会勾起无名火,想要摧毁点什么。   裴砚心想,他是真的讨厌梅晚萤。   她娇气,爱哭,喜欢耍赖,还缠人得要命。   若梅晚萤不是梅将军的女儿,他不会多看她一眼。   一眼都不会!   裴砚语气淡漠:“转告梅夫人,我公务繁忙,近日就不登门了,如有急事,直接传信便可,我会解决。”   要他真去了,梅晚萤只会得寸进尺。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梅将军去世那年,她生了一场重病,他去探望,就被梅晚萤要求做这做那。   一会儿让他喂药。   一会儿又让他喂糖。   他当然不干。   梅晚萤就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看她实在可怜,他一时心软,妥协了一次。   然后,她便开始顺杆爬。   梅晚萤说,她要守孝,要他等她三年。   还“命令”他,这三年不准和别的女子来往,要为她守身如玉。   裴砚又想冷笑了。   他为何要等梅晚萤?   又为何替她守身如玉?   真当他是她梅晚萤的童养夫!   可笑!   没等小厮回话,裴砚抬步就走。   他生得高大,又常年习武,连走路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出了府门,上了刻着宸王府标记的马车。   马车远去,是往皇宫的方向。   小厮哭丧着脸,回梅府复命。   没看到裴砚,梅夫人心情不悦,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如果裴砚那么好拿捏,早在她开口,请求裴砚娶阿萤的时候,他便会照做。   可他没同意。   说,只当阿萤是妹妹。   哪怕她搬出了将军,也没能让裴砚改变主意。   这裴砚当真是块石头!   梅夫人安排刘妈妈去宫门口等着,“你给他透个口风,余下的我来说。”   刘妈妈迟疑道:“若殿下不来,该怎么办?”   “他会来的。”   裴砚虽油盐不进,但他不是逃避责任的男人。   知晓自己醉酒,和阿萤有了肌肤之亲,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会把阿萤娶回家。   这一点,梅夫人很笃定。   不然她也不会铤而走险,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服侍醉酒的裴砚。   抛开性格问题,裴砚是个难得的好男儿。   他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被皇家认回,也没移了性情,照样不近女色。   阿萤嫁给他,可能会受点委屈,但不用像别人那般,在内宅里斗得头破血流。   裴砚就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他以后会爬上高位,等到那时,阿萤大概有孩子傍身了。   阿萤心善,但人机灵,给她点时间,她学得会自保。   到了那时,就算裴砚身边出现别的女人,阿萤也能应对。   梅夫人心想,她能为女儿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往后的路还需要阿萤自己走。   “阿娘!”   梅晚萤从门外进来,面色惨白,眼里闪烁着泪光,也不知听了多少。   梅夫人一怔。   心口慌乱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了下来。   给刘妈妈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去办事。   刘妈妈刚抬脚,就被梅晚萤呵住,“我说过的,不准找他!”   梅晚萤性格好,偶尔会耍小脾气,但真正发火,这是第一次。   她眼神凌厉,带着逼人的气势,被她看一眼,刘妈妈竟然有种腿打颤的感觉。   下意识去看梅夫人。   梅夫人语气坚定,“去,请人来。”   再不解决,阿萤成天想着,都要憋出心病了!   梅夫人自我安慰,她也是为了女儿好……   可能阿萤会觉得难堪,对不住裴砚,但情绪会消化,迈出这一步就好了。   梅晚萤眼眶发酸,盈在里面的液体,像珍珠一般,簌簌落下。   这次她没用自己的性命要挟。   那太傻了。   她死过一次,很珍惜活着的机会。   梅晚萤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梗在嗓子眼的异物感消失,这才说出话来。   “若让我爹知晓,他九泉下都不得安宁!”   梅夫人紧抓着身侧的扶手,“将军……将军会理解我的决定。”   “我爹刚正不阿,不屑用手段逼迫别人,他理解不了,也不会理解!”   梅晚萤缓步上前,“这是让我爹蒙羞!”   梅夫人面色煞白,嗓子里冒起痒意,连忙用帕子捂嘴,压抑地咳了几声。   刘妈妈熟练地给梅夫人倒水,拍背,“夫人,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然后又对梅晚萤说:“萤姐儿,你是夫人身上掉下的肉,若非走投无路,夫人岂会走这一步?事已至此,你就听夫人的安排吧,夫人不会害你。”   看着母亲鬓边灰白的发丝,咳嗽时微佝的脊背,梅晚萤心里针扎似的难受。   她无法否认,从出生那天起,母亲就给了她很多爱。   下意识上前,想要替母亲拍背。   却听到梅夫人说:“不管你们理不理解,你必须嫁给裴砚!等我死了,我自会去地下,给你爹赔罪!”   梅晚萤脚步顿住,表情变得空洞,“我不嫁。”   梅夫人:“父母之命,由不得你!” 第8章 梅晚萤可以当侧夫人   皇宫。   皇后顾氏一见到裴砚,脸上就笑开了花。   平日里端庄严肃的后宫之主,此时和普通人家的母亲没甚区别。   视线把裴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顾皇后说:“瘦了,是不是最近太累?”   直白的关心,来自自己的亲生母亲,裴砚还是觉得不习惯。   手握拳抵唇,“您找我,何事?”   知道他性子冷,顾皇后没觉得失落,脸上挂着笑,“有事才能找你?”   裴砚抿唇,没有说话。   顾皇后点了点他,语气调侃,“你呀你,就是个闷葫芦,以后娶了媳妇,得改改脾气,不然府里冷冰冰的,哪家姑娘受得了?”   裴砚心说,梅晚萤就受得了。   哪怕他一言不发,她也能自娱自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真是……聒噪!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梅晚萤,裴砚的脸沉了下去。   她骄纵任性,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缺点一大堆。   有什么好想的?   试图把梅晚萤赶出脑子,未果,男人的神色越发冷冽。   顾皇后噤声,以为自己说的话让裴砚不高兴了。   按理说她不用看谁的脸色,可这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儿子,顾皇后想不溺爱都难。   本来还想提选儿媳妇的事,这会儿是不敢说了。   难得见次面,顾皇后不想闹得不欢而散。   此事还可以从长计议。   阿砚生得俊美,身份贵重,人也争气,未出阁的贵女无一不想嫁给他。   究竟选谁,得好好考虑。   姑娘是美是丑暂且不论,必须要给阿砚带来助力。   协助他扳倒太子的势力。   阿砚才是正统。   储君之位该是他的,最后登上高位的人也该是他!   等娶了妻,再给阿砚择几房美妾。   梅晚萤就生得好,仙姿玉貌,乃绝色佳人,可给阿砚当侧夫人。   也算报答了梅家对阿砚的栽培之恩。   免得梅家人卖惨,让外人误会阿砚,于他的名声不利。   这也是顾皇后给皇上吹耳旁风,不同意太子请求的原因。   这梅晚萤得留着,用来给阿砚树立好名声。   让外头的人知晓,帮过阿砚的人,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当然,得阿砚同意,梅晚萤才进得了宸王府。   这些年梅晚萤追在阿砚身后,没脸没皮,哪有贵女的端庄沉稳?   听说她还有眼疾,入夜便不能视物,寻遍名医也无根治之法。   天知道她生的子嗣,会不会随了她的毛病。   要不是看了梅将军的面子,梅晚萤再美,也入不了她的眼。   顾皇后想,要真有那一天,干脆给梅晚萤一碗绝子汤,免去她孕育子嗣的可能。   虽然她的孩子不会是嫡出,但体弱的孩子,生在皇家就是遭罪。   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养着也就罢了,可皇家不一样。   他越弱,只会被欺凌得越狠。   皇家无情,别人不会因为他弱,就对他手下留情。   梅家式微,梅晚萤自个儿尚且活得艰难,再来个体弱的孩子,她能照顾好吗?   干脆别生的好。   免得到时候拖阿砚的后腿!   知晓儿子还没开窍,对男女之事一点想法也无,顾皇后便没提梅晚萤。   一切等儿子娶了正妻再说。   那梅晚萤要是胃口大,不识大体,非要嫁给阿砚当正妻,那就别怪她心狠,成全了太子的心愿!   敛了心神,顾皇后命人摆饭,玉食珍馐,摆满一桌。   顾皇后不知裴砚爱吃什么,只能让人多备菜,一股脑想对裴砚好。   笑道:“这几日你都累瘦了,一会儿可要多吃点。”   裴砚垂眸扫视自己。   他何时瘦了?   以前,梅晚萤也常说这种话,一会儿说他瘦了,一会儿又说他黑了。   她就爱睁眼说瞎话!   不过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母亲,父母爱子,可以理解。   就像梅将军和梅夫人,把梅晚萤当成了掌上明珠,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怕她冻着,又怕她饿着。   可那么多人服侍她,她怎么可能挨饿受冻?   还未入座,有一人不请自来。   太子和裴砚是堂兄弟,血脉相连,外貌有些相似。   和裴砚征战沙场不同,太子从小生活在富贵窝里。   两人同样强势,气质却截然不同。   细看之下,太子的桃花眼里带着难以掩藏的阴郁。   而裴砚眼神淡然无波,像一口古井,谁也看不透他的内心。   正是裴砚太难琢磨,在军中又有威望,他的身份一公开,便让太子如临大敌。   九五之尊,权力的巅峰,多令人向往的位置。   太子不信裴砚没有夺位的心思。   本以为储君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绊脚石不除,他岂能安睡?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退让。   裴砚没想朝堂纷争,只想警告太子,不要试图动梅晚萤。   储君又如何?   他护着的人,谁敢伸手,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裴砚寸步不让,空气里似有火光飞溅,他若退了,落对方眼里便是他在示弱。   他强硬不起来,梅晚萤的处境只会更糟。   裴砚对梅晚萤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仍然愿意保护她。   就当是报恩了。   顾皇后站出来打圆场,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笑着说:“难得你们都来看我,咱们娘儿三个好好用顿饭。”   太子似笑非笑,“听说二弟进宫,我便知晓又可以大饱口福了,母后,您可不能嫌我不请自来。”   顾皇后嗔他,“能见到你们,母后高兴还来不及。”   左手拉着裴砚,右手拉着太子,带他们一起入座用膳。   太子垂眸,看向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眼里闪过嘲讽。   他被过继到了顾皇后膝下,表面上母慈子孝,但顾皇后有多恨他,他感受得出来。   如今裴砚被找回,他更是成了顾皇后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太子神色晦暗。   需要他稳定江山社稷时,便强行把他带进皇宫。   如今亲儿子找到了,不需要他了,就想把他一脚踹开。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这储君之位,他要定了!   除非他死,否则裴砚永远别想上位!   空气里暗潮涌动。   顾皇后心中不悦,她与亲儿子难得见面,不长眼的东西,净给人添堵!   亲手给裴砚夹了鱼块,“这是江南送来的鲜鱼,肉质细嫩爽口,你尝尝。”   江南……   梅晚萤老家就在那,小时她回老家省亲,缠着他一同前往。   那个时候,她说江南的鱼好吃,怎么也吃不腻。   回京的时候,还躲马车里哭,说舍不得江南的鱼。   裴砚眼眸微动,问顾皇后:“鲜鱼可还有?”   “有有有,一会儿让人全送你府上去。”亲儿子第一次开口向她讨要东西,顾皇后高兴得很。   只要阿砚喜欢,她星星月亮都能摘,何况是几尾鲜鱼!   裴砚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尝了尝鲜鱼,和记忆里的味道很像。   看着这一幕,太子眼底戾气翻涌。   嘴角勾起,对裴砚道:“梅姑娘祖籍江南,应该也爱吃江南来的鱼,不如把鱼让给我,我好讨佳人欢心。” 第9章 给梅晚萤选夫   提到梅晚萤,气氛再次紧绷了起来。   裴砚眼皮一掀,幽深的眼眸里带着凉薄的锐气。   “不劳太子费心,她喜欢的东西,我自会派人送去。”   “哦?”   太子表情玩味,“我怎么听说,你很看不上梅晚萤,她追在你身后多年,你也没同意娶她?”   “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太子挑眉,这是护着梅晚萤的意思?   太子体内血液沸腾,燃烧起强烈的斗志,心底有道声音叫嚣着,要和裴砚争个你死我活。   裴砚越护着梅晚萤,他就越想把人抢走。   梅晚萤,他要定了!   赢了,这便是他的战利品。   输了,那梅晚萤也别活了!   裴砚在意的东西,他要一样样抢过来。   哪怕摧毁了,也不会留给裴砚!   太子眼神阴鸷,即使他克制得再好,郁气还是泄露了出来。   顾皇后护短,自然向着自己的亲儿子。   皮笑肉不笑道:“一个小女子,哪值得你们兄弟二人如此上心,莫为了她闹脾气。”   太子勾唇,“梅姑娘乃窈窕淑女,我甚悦之,二弟既然不愿意娶她,何不如成全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定不会亏待了她。”   亏待两个字,带着别样的意味。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未动一兵一卒,却有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裴砚薄唇里说出几个字,“我的人,谁碰,谁后果自负。”   裴砚只说一次,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梅晚萤被他纳入了保护的范围。   谁也不能动她。   太子嘴角的笑意消失,“看样子,我们只能各凭本事了,毕竟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你代表不了梅姑娘,说不定她很乐意入东宫。”   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裴砚冷笑出声,“那便拭目以待!”   梅晚萤爱他爱得要死,怎么可能会想进东宫?   真有那一天,她也是被迫的!   梅晚萤虽有无数缺点,但她专一、执着,不是朝三暮四之人。   这一点,裴砚很确定。   裴砚稳操胜券的样子,让太子心里烧起了熊熊烈火。   恨不得一刀了结了眼前的男人。   克制着怒火,太子淡然起身。   理了理袖口,“突然想起孤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   对着顾皇后行了个礼,太子离席,沉着脸出了殿门。   等人走远,顾皇后才埋怨道:“太子行事荒唐,以前我不跟他计较,还总在皇上面前帮他说好话,他倒好,如今都敢来中宫逞威风了!”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顾皇后对太子,就是这样的心态。   试探着问裴砚:“你对梅晚萤究竟是什么想法?”   如果儿子喜欢梅晚萤,那她便请皇上做主,待宸王府有了女主人,就把梅晚萤抬进府当侧夫人。   如果阿砚不喜梅晚萤,那她便不管了,是死是活都是梅晚萤的命!   裴砚语气淡淡:“什么想法?”   顾皇后嗔道:“你这孩子,跟我还装傻充愣?你跟母后说实话,你想不想纳梅晚萤?”   裴砚皱眉,纠正道:“她不做妾。”   顾皇后:“梅家式微,她当不得你的正妻。”   一丝憋闷感从心底划过。   很快。   快到裴砚来不及抓住。   “我没说娶她。”   “那……方才那些话,是何意?”   裴砚:“梅将军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让梅晚萤出事。”   “你纳了她,她就是你的人,你护着她就是名正言顺。”   “朝廷里的那帮老狐狸,多的是人想把女儿塞你的后院,看梅家得了好处,定会竭尽全力地助你。”   刚开始,裴砚没有争储君之位的想法,是太子步步紧逼,要与他不死不休。   遇战,他从不后退。   既然对方要争,要斗,不到你死我活不罢休,那他便应战!   裴砚不想把权势争斗那一套用在梅晚萤身上。   他也不会用!   让顾皇后打消那个想法,“给梅晚萤找个全心爱她的丈夫,后院干净,不让她受委屈,是梅将军的心愿。”   正是如此,梅将军从未干涉过他与梅晚萤的事情。   从未用梅家的恩情,要求他娶梅晚萤。   “若有合适的人选,我会安排梅晚萤嫁人。”   顾皇后:“家中但凡有点能耐的,谁不是三妻四妾?不管嫁给谁,都是要受委屈的,你纳了她,便是一举多得。”   这话让裴砚心里不舒服。   梅晚萤那么娇气,占有欲还强得要命,让她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她不得把后院闹得人仰马翻?   他说过的,梅晚萤是他护着的人。   娶了梅晚萤,便做好不纳妾,不养外室的准备!   “谁敢让她受委屈,便是与我过不去!”   顾皇后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在对牛弹琴。   这小子,怎么一涉及到男女之事,就一窍不通?   “你这么护她,谁敢娶?”   裴砚蹙眉,“为何不敢?除非他心里有鬼。”   顾皇后心说。   人家也怕你心中有鬼!   梅晚萤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他一边恨得牙痒,一边又护得滴水不漏,很难不让人多想。   先不说太子对梅晚萤的心思,光是阿砚的态度,就能让很多人犹豫。   娶媳妇又不是娶祖宗。   真把梅晚萤娶回家,全家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这谁愿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砚跟梅晚萤不清不楚,把她嫁人,只是权宜之计。   顾皇后叹气,“你要不愿意抬她进府,那便离她远些,有什么事,交代底下的人去办。”   裴砚纳闷,他不是一直这么做吗?   从始至终,他没有主动招惹过梅晚萤,是她缠着他不放……   不愿争论这个话题。   该怎么安顿梅晚萤,他心里有数。   裴砚不久后要去一趟边关,他不在京城,难免会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脑子里出现梅晚萤掉眼泪的模样,裴砚心想,走之前要安顿好她。   免得她害怕。   他没法向梅将军交代。   琢磨了一下,裴砚说:“等我去了边关,您召梅晚萤入宫。”   顾皇后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   这是要她帮忙照看梅晚萤!   “干脆我收她当义女,请你父皇赐她个公主的封号,如此一来,她便是你和太子名义上的妹妹,一劳永逸!” 第10章 梅晚萤是在欲擒故纵   宫里最不缺公主。   当今皇上只生了裴砚一个儿子,后来生的全是女儿。   因为不信邪,皇上广开后宫,一茬又一茬的佳丽被选进来,但一连串生下来的都是公主。   就像中了邪,不管用什么方法,都生不出儿子。   倒也有人铤而走险,想换男婴进宫,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宫里的公主已有几十个!   给梅晚萤一个公主的称号,倒也不难。   必要的时候,还能让梅晚萤替皇家联姻,稳固皇权。   越想,顾皇后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期待地看着裴砚,只要儿子点头,她立马就去办这件事。   裴砚想也没想就拒绝。   “您别害她。”   顾皇后一噎,“我怎么就害她了?说难听点,她如今就是个破落户,有公主的名号,至少她不用为嫁人发愁,有伦理约束着,太子也不好朝她下手。”   梅晚萤样貌生得好,她要嫁人并不难,难的是嫁高门!   她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女,要她低嫁,她肯定不乐意。   不然,怎么就抓着阿砚不放?   这是个有野心的,只有男人被美色迷惑,才会觉得她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裴砚还是不同意。   觉得这个提议荒谬至极!   义女?   公主?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   梅晚萤才不稀罕。   “她心性单纯,不懂尔虞我诈,公主的封号对她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梅家就她一根独苗,这不是害她是什么?”   成了皇家人,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卷入权势斗争里。   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联姻的棋子,用来拉拢关系。   梅晚萤胸无城府,届时,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裴砚告诉自己,他虽然不爱梅晚萤,也不会娶她,但梅家养大了他,他有责任替她铺路。   该嫁什么样的人家,他自会替梅晚萤打算,不用别人插手。   顾皇后打量裴砚的表情。   他态度坚决。   就是不要她认梅晚萤当义女。   顾皇后啧了一声,“这不行,那不行,阿砚,你对梅晚萤真没那个心思?”   裴砚回得笃定,“我当她是妹妹。”   “罢了。”顾皇后摆摆手,“你说怎么做,都依你。”   不就是想护着梅晚萤吗?   过几日她便把人召进宫,留她在宫里学规矩。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日后梅晚萤要嫁人,说出去脸上也有光。   被太子一搅合,用膳的胃口也没了,说了会儿话,裴砚便要出宫。   “你等等。”   顾皇后给掌事宫女一个眼神,示意把东西拿来。   “你年纪不小,也该考虑成家、延绵子嗣了。”   裴砚眼底闪过烦躁,“日后再说。”   “日后又日后,到底何时才能娶媳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看名单和画像,顾皇后就不放裴砚走。   “母后给你选的,都是名门淑女,定能替你打理好内宅,不会拖你的后腿。”   裴砚心里平静无波。   他从未想过娶妻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娶梅晚萤,至于别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更没有娶回家的想法。   顾皇后兴致勃勃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裴砚抿唇,“和梅晚萤不一样的。”   顾皇后表情复杂,“除了梅晚萤,你还认识哪家姑娘?”   怎么一口一个梅晚萤,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姑娘……   裴砚在脑子里搜寻。   未果。   道:“男女有别。”   他没事去结交姑娘家干什么?   一个梅晚萤就够他受的。   真和别的女子有了牵扯,梅晚萤定是哭闹个不停。   裴砚懒得花精力哄她,干脆就不做让梅晚萤炸毛的事。   好图个清净。   “难怪你一根筋,不开窍。”顾皇后这般说。   命人把画像一一打开。   因为选的是正妻,身家背景排第一位,画中的女子大多相貌平平,偶尔有几个出挑的,也只能算清秀之姿。   像梅晚萤那般倾国倾城的美人,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美人,本就稀有。   顾皇后已经筛过一遍,太寒碜她没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不想太委屈了亲儿子。   裴砚心思不在这,画里的那些人长什么样,他一眼都没看。   也没兴趣去看。   只要想到府里多了个女人,说不定会像梅晚萤一样,叽叽喳喳地闹腾个不停,他就觉得烦躁。   半点娶妻的欲望也没有了。   “等我回京再说。”   顾皇后可没那么好忽悠,“你一日不娶妻,梅晚萤就一日纠缠着你,你就不想让她死心?”   这话成功地留住了裴砚。   顾皇后趁热打铁,“梅晚萤守孝三年,如今期满,她要还想嫁你,定是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她多有毅力,想来你最清楚。”   裴砚迟疑了一下。   那日在梅府,梅晚萤说不爱他了,也不会再纠缠他。   可今日又派人来寻,说她生病了。   难道是在欲擒故纵?   想想还真有可能。   梅将军忌日那天,梅晚萤还很依赖他,想要他的安慰。   眨眼就翻脸不认人,大概是装的。   裴砚下颌紧绷,“她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会怕她?”   顾皇后:“……”   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说她了,你快看看,哪家姑娘合你的眼缘,过几日母后办场赏花宴,安排你和姑娘见一面。”   顾皇后哄他,“不是定亲,更不是成亲,你看看也不碍事,没那么快定下来。”   透过大开的窗格,裴砚扫了眼日头。   再不把鲜鱼送去,梅晚萤今日吃不着了。   她不是装病吗?   让厨娘做全鱼宴,爱吃的东西就在眼前,看她怎么装!   裴砚没看画像,随手指了一幅。   如母后所言,又不是定亲,他也没打算参加赏花宴,自然不会和画上的人相见。   只要别再念叨他便好。   “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阿砚……”   顾皇后唤他,但人已经走远了。   “他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心腹宫女不确定地回,“会不会是去梅家送鲜鱼?”   顾皇后摇头,“本宫真是看不透他。”   宫女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殿下对梅姑娘分明是上心的,但又拒绝纳梅姑娘。   真是矛盾得很!   看着裴砚走远,顾皇后莫名有些伤感,“本宫错过太过,如今再想弥补,却连他的心思都摸不透。” 第11章 裴砚的过往   顾皇后和裴砚分开了将近二十年。   等把亲骨肉找回来,他早已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每次相处,都透着淡淡的疏离和不自在。   再怎么努力拉进关系,也跟正常的亲人不一样。   她真的错过了很多。   如今的裴砚有城府,有手段,行事有他自己的想法。   再想和孩子交心,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顾皇后就恨得牙痒。   偏生她还不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心里更是憋屈不已。   刚想到那人,便听见太监尖锐的通传声从远处传来。   “皇上驾到!”   顾皇后眼里闪过厌烦和怨恨。   脸上却露出得体端庄的微笑,朝着殿门口的方向迎了上去。   一道明黄的身影由远及近,闲庭信步般走来。   裴砚生得俊朗出众,他的亲生父亲长得也不差。   只是多年沉溺女色,非要生个儿子出来,掏空了身体。   正值壮年,看着却垂垂老矣,精气神大不如前。   帝王不怒自威,宫人跪了一地。   顾皇后正要屈膝行礼,被人扶了一把,免了礼数。   把对皇上的厌恶和排斥压在心底,顾皇后亲自给人斟茶。   皇上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裴砚。   “人呢?”   “说有要紧事,刚走。”   皇上神色失落,叹了一口气,“朕还想着,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用顿饭。”   顾皇后心里冷笑。   他为了打压顾家,不让继承人从她肚子里出来,把她的亲骨肉调换成死胎。   还任由他的宠妃散播流言,说她是不祥之人,生下了死胎,会动摇江山社稷。   紧接着,暴雨不停,山体崩塌……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她就是灾星,生下死胎是祸乱世人的预兆!   逼得她月子里去求神,一阶一叩首,为江山百姓祈福。   或许是心诚则灵,暴雨停了!   这才挽回了她和顾家的名声,堪堪保住皇后之位。   那一桩桩,一件件,顾皇后永远也忘不了。   也不会忘!   他心狠如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个时候,他怎么不想想他们是一家三口!   真是虚伪!   可笑至极!   顾皇后宽袖下的手握紧,用力地掐着手心,这才克制住汹涌的恨意。   面上笑得温柔,“皇上您日理万机,我和阿砚生怕打扰了您,便没遣人去传话,阿砚刚还说,去了边关,要把进犯的人打服,不辜负您的信任。”   边关常年遭受敌国的袭扰,百姓苦不堪言。   裴砚这次去,就是要永绝后患。   对这个儿子,皇上是满意的。   能文能武,他的功绩是自个儿一步步拼出来的,每一步都很扎实。   若他入主东宫,定是合格的储君。   储君之位,关乎江山社稷,轻易不能动摇。   太子是从宗室子里挑选出来,过继到皇后膝下的。   虽然是亲侄儿,但没法和亲儿子相比。   皇上有心改立裴砚为太子,可朝堂局势复杂,牵一发动全身,如今还不是好时机。   握住顾皇后的手,皇上语重心长地说:“你给朕生了个好儿子,他把事情办好,朕会厚赏他。”   顾皇后眼里有了真切的笑意,“妾身替阿砚谢过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前几年,因为皇上生不出儿子,外头流言蜚语满天飞。   哪怕他过继了子嗣,不详的骂名如同一柄回旋镖扎在了他身上。   为何生不出儿子?   因为皇室命数尽了!   此种言论愈演愈烈,皇上终于下决心,命人秘密寻找失踪了的亲生儿子。   裴砚出生那日,便被皇上的亲信带离了京城。   一开始,皇上想要了孩子的命。   大概是虎毒不食子,最后没有下狠手,只是让人把孩子带远一些,要他永远回不了京城。   没过两年,皇上突然收到密信,孩子失踪了。   对这个孩子,皇上本就没有期待,分别几年,更是一丝感情也没有了。   想着失踪就失踪。   这是天意!   只是没想到后来的他再也生不出儿子。   女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证明他是有生育能力的,那方面没毛病。   可怎么就生不出儿子!   帝王不会有错,皇上觉得是女人的肚子不争气。   于是,一批又一批良家女子被采选进宫。   仍旧没人生出儿子。   过继了侄儿,立了太子,太子一日日长大,皇上生儿子的决心也随之磨灭。   没曾想有人造谣,想让他背负骂名。   这是要反了天了!   皇上想起了他的嫡长子,不惜代价也要找到他。   查来查去,查到了梅将军身上,他带兵剿匪时救了不少小孩和妇女。   其中一个有天赋的小孩,被他带在身边培养。   那年宫宴,皇上命朝臣携家眷赴宴,特意提了梅家骁勇善战的小将军。   于是,梅将军带了裴砚入宫。   只一眼,顾皇后和皇上便认出来,那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深入调查过后,确实如此。   为了名正言顺地认回儿子,皇上处决了他曾经的宠妃,和她背后的家族。   把调换皇嗣的罪名安在了他们的头上。   有了儿子,流言不攻自破。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纷争,朝堂又要变天了。   太子和宸王,势必有一个人要倒下去。   想起过往的种种,顾皇后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可她还得赔着笑脸。   真恨啊!   在皇上下令寻找裴砚之前,顾皇后就发现了孩子被掉包的真相。   她隐忍不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刀子捅回了始作俑者的身上。   看着皇上鬓边的白发,脸上的皱纹,顾皇后一边想他赶紧死,一边又希望他多活两年。   免得他前脚驾崩,后脚太子就登基称帝。   以阿砚的本事,只要他愿意,倒也能用武力拿下那个位置。   但名不正,言不顺,怎服天下人?   顾皇后小意温柔,像寻常夫妻那般,给皇上捏肩。   “您来得正好,方才我让阿砚看了画像。”   皇上来了兴致,“他挑中了谁?”   “定国公府的姑娘!” 第12章 怕被梅晚萤纠缠   裴砚出宫,命人把鲜鱼送去梅府。   他想去揭穿梅晚萤装病的事实,又怕见了面,梅晚萤会缠着他。   从中宫到宫门口,裴砚走了很长时间,也做好了决定。   若无要紧情况,他不会再去梅府。   管梅晚萤是不是装病,让她唱独角戏去。   知道这招没用,她自然就不折腾了。   至于下一次她会使什么招,裴砚不清楚。   他又不怕梅晚萤,见招拆招好了。   或者直接不理她。   待离了京城,便清净了。   裴砚刚坐上马车,便听手下回禀,太子去了梅家。   “太子殿下登门过一次,今日是第二次。”卫诀补充道。   据梅府的人说,第一次梅姑娘托病,没有见客。   这次要还拒绝,肯定会得罪太子殿下。   一个姑娘家,没有父兄护着,如何对抗得了一国储君?   千娇百宠的贵女,因为父亲离世,周遭危机四伏,想想也是可怜。   不怪梅姑娘扒拉着他们家殿下不放,肯定是心里没有安全感,想要找个庇护。   梅姑娘与殿下青梅竹马,她最信赖的人,当然就是殿下!   马车里的人没有回应,就在卫诀以为,梅晚萤只能自求多福时,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   “去将军府。”   卫诀心说,果然如此。   梅姑娘能纠缠殿下这么多年,分明是他自己给人家机会。   不然他成天泡在军营里,要么练兵,要么领兵打仗,要么处理公务,梅姑娘上哪儿纠缠他?   他是自己送上门的!   马车调转方向,往梅家而去。   驶过长街时,平稳的车厢突然失控。   马夫呵斥:“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冲撞贵人!”   马车带着宸王府的标志,低调朴素,但谁人不知宸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   这确实是贵人。   得罪不起的贵人!   薛云舒护着个小孩,大义凌然道:“就算是贵人,也不能当街纵马,路边这么多小孩,你不小心驾车,是想要他们的命吗?”   马夫啐了一口,“少胡言乱语!”   马车走得好好的,这女子和孩子突然冲了出来,还倒打一耙,说他们纵马伤人。   这人脑子有病吧!   “滚开!别挡路!”   薛云舒神色倔强,“你们差点伤了人,难道不该道歉?”   马夫嗐了一声,“哪来的疯婆子,耽误了我们主子的正事,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薛云舒不让,高声道:“宸王殿下,您就这般纵容恶奴伤人?”   车窗开着一角,透过那条缝隙,薛云舒看到了男人惊为天人的侧脸。   眉目英挺,鼻梁挺拔,脸部轮廓分明,当真是个俊俏郎君。   薛云舒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快晕过去。   她是定国公的女儿,在府里的处境却很尴尬。   定国公年轻时叛逆,非要娶身份卑微的医女为妻,家中长辈不同意,他便和医女私奔了。   还在小山村里拜天地,结为了夫妻。   那医女,就是薛云舒的亲娘。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熬过两年,定国公就灰溜溜地回了京。   接受家里的安排,娶了高门千金。   在他走后,医女怀了身孕,她没去京城找定国公,自己把孩子生了下来。   薛云舒十岁的时候,亲娘病重,要她拿着信物上京城寻亲。   定国公对医女有愧,他总觉得那是他的原配发妻。   听说医女为他郁郁而终,定国公的愧疚到达了极点。   他把薛云舒留了下来。   还扛着压力,把她记在当家主母的名下,给了薛云舒嫡女的身份。   薛夫人嫁给定国公后,生了两儿一女。   那是所有人都承认的嫡子嫡女,和薛云舒尴尬的处境完全不同。   这次皇后娘娘给宸王殿下选妃,府里的老太君做主,把她和嫡妹的画像都送进了宫。   嫡妹名叫薛星瑶,比她小一岁,年十七,正是议亲的年纪。   在薛云舒看来,这个妹妹呆板无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只会琴棋书画的贵女。   奈何薛星瑶的外家显赫,哪怕她平平无奇,也被家族全心托举。   和国公府来往的人家,想求娶的都是薛星瑶。   自己的母亲输给了薛星瑶的母亲,薛云舒想,她一定要扳回这一局。   狠狠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   思来想去,薛云舒决定偶遇宸王,抢占先机!   她知道这么做很冒险,但富贵险中求。   就像她的亲娘,出身乡野,不也搭上了国公府的继承人?   薛云舒紧紧地盯着马车,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她期待着和裴砚见一面。   说一句话。   只要给他留一点印象,她胜出的可能性就大了。   如她所愿,裴砚的眼神扫了过来。   那双深邃的眸子含着坚冰,冷得刺骨,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薛云舒被他看了一眼,心跳都快停滞,那是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双脚下意识后退,没再挡路。   从始至终,男人一个字也没说,马车载着他远离。   笼罩的威严消散,薛云舒终于恢复了喘息。   捂了捂脸。   一片滚烫。   要是能嫁给宸王殿下,她愿意折寿十年!   “娘,方才就是这个人推我!”   小孩告状的声音,拉回了薛云舒的思绪。   只见一长相凶悍的女人,捞起袖子朝她走来,恶狠狠地说:“敢推我儿子……”   狠话还没说完,怀里丢进来了几块碎银。   薛云舒眼神不屑,“不就是想讹人吗,赶紧滚。”   有了银子,妇人立马喜笑颜开。   这钱可真好赚啊!   对薛云舒道:“要不您再推几次,我绝不拦着!”   薛云舒神色鄙夷。   为了银子,脸都不要了!   更加坚定了嫁进宸王府的决心,她要把荣华富贵抓在手里,如此,才能活得体面,有尊严!   没理他们,薛云舒转身进了首饰铺子。   下次见面,她要好好打扮,给宸王殿下留个好印象!   留在原地的妇人,拉着儿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下次看到马车,你就往地上一躺,说被马车撞到了,让他们赔钱。”   “娘,冲撞了贵人会被打死的!”男孩撇了撇嘴。   这可是京城。   丢一块砖头都能砸到几个官。   去讹人家,这是要钱不要命!   妇人用力戳他的额头,“你傻啊,挑面善的讹!” 第13章 梅晚萤嫁谁,我说了算!   太子再次登门,梅夫人作为当家主母,出面招待他。   请人在前厅喝茶,没让他进后院。   与裴砚交锋没讨到好,太子心里憋着火,唯有把火气发泄在裴砚在乎的人身上,他这口气才会顺。   裴砚性格冷漠,身边除了梅晚萤,就没别的突破口。   不把梅晚萤弄到手,太子不甘心!   第二次登门,还是没见到梅晚萤,太子眼底酝酿起阴郁的风暴。   摩挲指间的玉扳指,太子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没见梅姑娘?”   梅夫人笑容得体,似没察觉太子的不悦,“阿萤病还没好,不能出门见风。”   顿了顿,又道:“若把病气过给您,便是阿萤的罪过了。”   太子打定主意要见梅晚萤。   一是和裴砚较劲。   二,梅晚萤貌美娇憨,春日宴一见,便让他愣了神。   他想纳梅晚萤入东宫,绝色佳人,当配人中龙凤!   梅晚萤就该是他的。   他动了心,不然也不会亲自来将军府。   而且是第二次!   单纯给梅家施压,他有的是法子!   “正好孤带了太医,让他给梅姑娘诊脉,缺的药孤去寻,务必调理好梅姑娘的身体。”   梅夫人哪能让太子接近女儿?   这人阴晴不定,做事荒唐,她们躲都来不及!   “大夫已经瞧过了,开了药方,休养几日就能大好。”   太子勾唇,“既如此,说明梅姑娘病得不严重,不至于下不来榻,孤也就放心了。”   话锋一转,“来都来了,孤与梅姑娘说几句话,夫人,您该不会拦着吧?”   他用了拦这个字。   这是储君,是圣上钦定的继承人。   若没强大的后盾,谁能拦他?   太子对梅晚萤势在必得,梅夫人心里又急,又无力。   若裴砚娶了阿萤,哪怕是死,她也安心了。   可裴砚就是不同意。   梅夫人心里越发难受,梅家养大了裴砚,他为何心狠至此?   就因为将军府没了主心骨,不能给他带来助力吗?   梅夫人笑得艰难,“等阿萤病好了,府里设宴招待,到时还请殿下来府里喝杯酒。”   到时候由她出面,把交好的人家都邀请来,总好过让阿萤和太子私下里见面。   梅夫人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太子没那么容易打发。   否则也不会让梅夫人头疼,不得已走了下下策。   “择日不如撞日。”他这般说,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   梅夫人下意识转了转腕上的玉镯,这是她心情烦躁时的表现。   太子气定神闲,无视对方的不情愿和焦躁。   “梅夫人,是您带路,孤亲自去看望梅姑娘,还是您遣人,把梅姑娘唤来前厅?”   无力感汹涌而来。   她还活着呢,就有人上门,对阿萤步步紧逼。   要是她没了,这些人得把阿萤吃得渣都不剩!   眼眶骤然发酸。   梅夫人看向刘妈妈,让她去唤梅晚萤。   刘妈妈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是梅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由梅将军和梅夫人做主,把她许配给了府里的管事。   可惜她福薄,嫁人没两月,男人就死了。   怀的遗腹子也夭折了。   后来,萤姐儿出生了,还喝她的奶水长大。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刘妈妈觉得,萤姐儿就是自己的血脉亲人。   如今她处境危险,若被太子得逞,进了那吃人的东宫,萤姐儿该怎么活?   刘妈妈的心,针扎似的疼。   但府里顶天立地的男人没了,胳膊拗不过大腿,到底还是让萤姐儿受委屈了。   刘妈妈一走,太子眼里的阴鸷消散了几分。   他也不想吓到梅晚萤,但她们要是不识趣,就别怪他采用强硬手段。   还好,这些人还有点眼力见,知道不能得罪他。   “太子好大的架子,你所谓的探病,就是强迫病人拖着病体招待你?”   裴砚大步而来。   没让管家带路,熟门熟路地走进正厅,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没有半点别扭。   看到他,梅夫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裴砚不愿意娶阿萤,但有他在,阿萤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好不容易见到了裴砚,梅夫人迫不及待想把那日的事说给他听。   让他负责,把梅晚萤娶回家。   可在场的还有个外人,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起身迎了上去,“阿砚,你怎么来了?”   梅夫人态度热络,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   裴砚觉得不自在。   以前梅夫人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虽然没亏待过他,但觉得他对梅晚萤不好,对他便不冷不热。   裴砚能理解梅夫人的心情。   以后,若他的女儿被“欺负”,他也没法给人好脸色。   这个念头一起,裴砚被吓了一跳。   他哪来的女儿!   连忙把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   暗想,梅晚萤克他,每次和她沾上关系,他就变得奇奇怪怪。   得离她远点。   解决了太子,再给梅晚萤找个无可挑剔的男人,把她嫁出去。   从此,他不会再见梅晚萤,也不会再管她。   短短几息,裴砚心里闪过无数想法,面上还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对梅夫人说:“江南来的鲜鱼,我让人送去了厨房。”   梅夫人心情复杂。   说裴砚对阿萤不好,可他偶尔也会有体贴的举动。   说他对阿萤好,他又总对阿萤恶语相向,一个劲地把人往外撵。   梅夫人从未见过这么矛盾的人。   难怪阿萤一颗心被他吊得死死的。   这忽远忽近的态度,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阿萤是养在深闺的小姑娘,不经事,哪能不迷糊?   梅夫人:“阿萤生病的时候就爱喝鱼汤,这下她可高兴了。”   裴砚的嘴角不受控制,往上挑了挑,又很快绷直。   转瞬即逝,没人察觉他的变化。   裴砚在太子对面落座。   “男女有别,阿萤还未出阁,不适合见外男。”   话是和梅夫人说的,视线却落在太子的身上。   被坏了好事,太子心里恼火。   怒极反笑,“孤已经向父皇请旨赐婚,梅姑娘生病,孤怎好不来探望?没亲眼看到梅姑娘,孤不放心,二弟,这是人之常情。”   裴砚轻嗤,没跟太子兜圈子,也为了安抚梅家人的心,他把话摆在了台面上。   “梅晚萤嫁谁,我说了算。”   “她不进东宫!” 第14章 梅晚萤克他   梅晚萤担心母亲会被刁难,孤身一人来前院探听情况。   半路遇到刘妈妈,得知太子执意要见她,梅晚萤跟着来了正厅。   刚靠近,就听见了裴砚的这番话。   如果是以前,她会很高兴,觉得裴砚这般维护她,证明在他心里,她是特殊的。   经历了上辈子的一切,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裴砚护着她,是为了报恩。   她并不特别。   不要自作多情!   梅晚萤不是傻子,不会在这种时候和裴砚唱反调。   如果能借裴砚的势力,解决了太子逼婚的麻烦,那就再好不过。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便带母亲回江南,再也不来京城。   当然,也不会再见裴砚。   重活一世,她已经做好了一刀两断的准备。   梅晚萤稍稍提了提月白色的裙摆,轻盈地抬脚,走进了正厅。   她逆光而来,身段窈窕,姣好的容颜似氤氲着薄雾,一头青丝用绸带挽着,没梳精美的发髻,发丝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修长的天鹅颈呈着柔美的姿态,风一吹,素色发带飘了起来,似神女降临凡尘。   裴砚淡然抬眼,敲击扶手的长指顿住,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女子特有的淡香随风飘来,裴砚对气味敏感,瞬间捕捉到了香气。   是兰草香。   淡雅。   沁人心脾。   裴砚的呼吸却变得不顺畅起来。   梅晚萤果然克他,总是让他不舒服!   视线一扫,只见太子的眼神像毒蛇一般,黏在了梅晚萤身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痴迷。   裴砚不悦。   沉了脸,“回去!”   梅晚萤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的语气影响。   这人凶什么?   她又没惹他。   淡淡地扫了眼裴砚,梅晚萤没有反驳,有他出面撑腰,母亲不会孤立无援。   是裴砚要她走的,太子要找茬,也该是找裴砚。   梅晚萤这般想,真就要离开。   太子开口,“梅姑娘,且慢。”   梅晚萤脚步顿住,垂着的美眸里闪过无力。   对方是储君,是皇室中人,有权有势,哪怕裴砚从中周旋,她心里还是有危机感。   若裴砚不念旧情,不再管她,梅晚萤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孤身一人,她可以鱼死网破,决不妥协。   可她还有母亲,这是她的软肋。   梅晚萤盯着裙摆上的银丝花纹,她不会再缠着裴砚了,希望他看在她识趣的份上,尽快帮她解决麻烦。   等事情了结,她就离京。   不会多留。   更不会再出现在裴砚面前,碍他的眼。   日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太子收起眼底的侵略性,笑着说道:“二弟,对姑娘家不能太粗鲁,你这冷冰冰的做派,难怪别家姑娘都躲着你。”   也就梅晚萤眼瞎,才会追着裴砚跑!   太子这般想。   不过,她确实有眼疾,   太子眼底带上了几分恶意,“你说是不是,梅姑娘?”   被当成较劲的工具,梅晚萤心里很厌烦。   奈何这两人都是皇家子嗣,她谁也得罪不起。   梅夫人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为难?   牵着梅晚萤的手,让她给太子见礼,“殿下特意来探病,一番好意,你快谢谢殿下。”   梅晚萤刚要行礼,就被太子托了一下手臂。   她下意识避开,却被牢牢地钳住手腕,太子似笑非笑,“梅姑娘,不用多礼。”   说着,若有似无摩挲了一下。   虽然隔着衣料,但梅晚萤还是有种被阴冷的蛇爬过的感觉。   汗毛竖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梅晚萤越发用力,想收回手。   可太子不放。   哪怕有长辈在场,他也是肆无忌惮地招惹她,完全没顾及他人的脸面。   难堪快要把梅晚萤淹没。   父亲在世的时候,没人敢这般轻浮地待她!   梅晚萤背对着裴砚,但她身量纤细,与太子的拉扯清晰落入男人的眼里。   裴砚瞳孔震动。   有杀气一闪而过。   身体先于意识,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豁然起身。   太子适时松手,面上一派淡定,“我又不会吃了梅姑娘,二弟,你的反应太过了。”   裴砚冷笑,一把将梅晚萤拉到身后,“她不是东宫的侍妾,也不是你外面豢养的莺莺燕燕,对她放尊重点!”   太子行事荒唐,传出不少艳闻。   可太子妃性格软弱,约束不了他,皇上倒是每次都罚他,但最后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上没有亲生的儿子,让太子少了危机感,做事便放荡无忌。   至于皇后……有人说,她经历过丧子之痛,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太子,很溺爱他。   惯子如杀子,以前顾皇后还被言官弹劾过。   如今裴砚被寻回,太子恍然大悟,觉得顾皇后是故意的。   她想养废了他。   好给她的亲儿子让位!   最近几年,他的东宫是越发热闹了,一会儿死人,一会儿又闹出别的幺蛾子。   他的名声也跟着一落千丈。   说没有顾皇后的手笔,太子不相信!   太子恨他们所有人,首当其冲的便是裴砚。   他都被调换了,为何不死在外面?   还有梅将军,要不是他救了裴砚,就没有如今的事。   所以,他对梅晚萤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谁让她喜欢裴砚?   谁让她姓梅?   她不无辜,她该还债!   紧盯着裴砚,他还护着梅晚萤,一丝一毫也没退让。   太子脸上的笑没了。   他的皮肤白皙,是养尊处优之人才有的状态,看起来莫名阴冷。   “二弟,你当真要跟我抢?”   裴砚语气淡漠,“本就不是你的,何来的抢?”   梅晚萤就是梅晚萤,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随意争抢的物件。   别以为他不知道太子打了什么主意。   真把梅晚萤送进东宫,不用那些女人动手,太子都能把她折磨死。   她手无寸铁,眼睛又不好,给她防身的武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她还单纯好骗,跟个小白兔似的。   越柔弱,却会激起别人的破坏欲。   只要想到某些可能,裴砚心里就火烧火燎地难受。   他把梅晚萤当妹妹,这是他护着的人,虽然他对梅晚萤没有男女之情,但不影响这一点。   谁要伤她,先过了他这一关!   裴砚指的是梅晚萤,但太子觉得他话里有话。   含沙射影地说,他的储君之位,来路不正! 第15章 那晚的事,告知裴砚   因为裴砚的话,太子心中烧起了熊熊烈火。   怒极反笑:“梅姑娘早已及笄,你又不娶她,还不准她和其他男子接触?”   “不准又如何?”   他就是不想梅晚萤和三妻四妾,朝三暮四的男人接触。   她那么娇气,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又怎么接受得了那些肮脏的东西?   裴砚心想,就算梅晚萤接受得了,他也不同意她靠近脏东西。   她还小,需要兄长的教导。   要是没约束好,他怎么对得起梅将军的养育之恩?   或许,只有梅晚萤嫁人了,他才能彻底撂开手。   也不知道那个挑不出毛病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希望快一点。   他不想再管梅晚萤,免得她又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两个男人,争锋相对。   裴砚上过战场,身材更加结实挺拔,气势占据了高位。   这也是太子恨他的原因之一。   如果裴砚是个草包,哪怕他是皇帝的亲儿子,也不足为惧!   可惜,裴砚文武双全。   是个劲敌!   梅晚萤生怕被误伤,带着母亲后退了两步。   梅夫人一脸担忧。   只要太子一日没被废除,他们就很被动。   裴砚不可能一直守着阿萤,这该如何是好?   剑拔弩张之时,太子的贴身侍卫匆忙赶来,欲言又止,明显是有要紧事禀告。   太子理了理衣袖,敛去面上的阴鸷,笑得和煦,“梅姑娘,过两日孤请你去泛舟游湖,到时你可不能再推脱,不然……”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太子轻嗤一声,看裴砚的眼神里带着轻蔑。   对梅夫人道:“孤先告辞了。”   梅夫人巴不得他赶紧走,想也没想就要去送人。   “您留步。”   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出了前院,这才阴沉着脸问:“何事?”   侍卫回禀,“囤的兵器,有一处失火了……”   “该死!”   太子脸色剧变!   因为裴砚的出现,他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兵器,是重中之重!   如今暴露了,他还得想办法掩盖过去,最好是找个替死鬼,撇清关系。   不然闹到父皇面前,他的储君之位就危险了!   真到了这一刻,梅晚萤什么的,都被太子抛到了脑后。   他要保住储君之位。   要坐上龙椅!   在江山面前,美人不足一提!   裴砚看着太子离开的方向,表情平静无波。   狗急会跳墙,暂且给他留口气。   边关问题还没解决,要是京城乱了,敌人定会趁虚而入。   先稳定边关,再来瓮中捉鳖!   太子一走,裴砚便也要离开,被梅夫人唤住:“阿砚,我有话跟你说。”   梅晚萤急道:“阿娘!”   她不想裴砚知道那晚的事,不想他为了负责,不情不愿地娶她。   然后,和她无休止地冷战。   她真的受够了!   不想再和裴砚纠缠。   梅晚萤说服不了母亲,只能先把裴砚打发走。   “殿下公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的正事了。”   殿下……   您……   这些词,裴砚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别人会恭维他,但梅晚萤不会。   她为何这般阴阳怪气?   裴砚眼神探究,直白地落在梅晚萤身上,“你做虚心事了?”   梅晚萤没回。   做了个请的走势,“我让刘妈妈……”   连忙改口,“让管家送您。”   梅晚萤眼神认真,她不是在欲擒故纵,而是真的想让他走。   裴砚眼眸微动。   越发觉得梅晚萤做了虚心事,而且还不想让他知道。   她不让他和梅夫人多言,也不要他与刘妈妈接触,证明这件事,梅夫人和刘妈妈都是知情者。   且,梅夫人是想告知他的。   但梅晚萤不愿意。   他倒要看看,梅晚萤究竟做了什么?   竟让她如此反常,巴不得他赶紧走人。   以前的梅晚萤很黏人。   每次见到他,会千万百计多留他一会儿。   他离开的时候,梅晚萤会跟到府门口,用不舍的眼神看他。   她真的很不矜持,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梅晚萤可能捅了很大的窟窿。   严重到不敢让他知晓。   裴砚神色思忖,想不明白她一个闺阁女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露出恶劣的神情,“我也没那么忙,那便多留一会儿。”   梅晚萤似被雷劈中,美眸放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真是裴砚吗?   他那么厌恶她,不喜与她来往,有她在的地方,他都要远远地避开。   这会儿厚着脸皮留下,又是何意?   梅晚萤不想猜裴砚的心思,只想让他赶紧走。   顾不得尊卑有别,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与阿娘有话要说,今日不方便待客。”   “我不是客。”   裴砚这般说。   他的眼神认真,语气也很认真。   从被梅将军带回来的那天起,他就是半个梅家人。   虽然他大多时候生活在军营,但梅家在他心里,始终是不同的。   所以,哪怕梅晚萤做了很多让他厌烦的事,他也把她当妹妹。   换成别人,看他理不理她!   梅晚萤气裴砚的恶劣,他为何总与她唱反调?   她已经知道错了,收回了对他的感情,不会再阻碍他娶别的女人。   他还想怎样!   是不是看她痛苦,裴砚才会高兴?   太过委屈,梅晚萤漂亮的眼眸里蕴起了一层薄雾。   不想在裴砚面前哭,梅晚萤背过身子,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努力压下落泪的冲动。   女子纤薄的肩膀颤抖,哪怕看不到她的脸,裴砚也知道,梅晚萤哭了。   她从小就爱哭。   高兴也哭。   难过也哭。   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眼泪。   裴砚心里郁闷不已。   他又没骂她,她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还是说,她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被吓哭了?   裴砚抿紧薄唇,死死盯着梅晚萤的后脑勺,没有作出反应。   梅夫人看看他,又看看亲女儿,眼里带着犹豫和迟疑。   但想到太子咄咄逼人的架势,梅夫人便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阿萤必须嫁给裴砚!   眼里闪过坚决,唤来两个粗使婆子,命人强行带走梅晚萤。   梅晚萤不从,被人用力地往外拖去。   忍不住哭出声来。   “阿娘,求你给我条活路!”   裴砚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攥紧,下颌咬得用力,呼吸变得沉重。 第16章 第一次后悔   裴砚不理解,为何梅夫人要这般对梅晚萤。   她哭得那么可怜。   那么委屈……   裴砚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外走,再次被梅夫人唤住。   “阿砚,那晚你和阿萤在书房……”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砚打断,“夫人,若您想让我娶她,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裴砚面色发冷。   他早就说过了,只把梅晚萤当妹妹。   一而再,再而三地逼婚,真以为他会妥协?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娶梅晚萤。”   裴砚眼神里带着疏离,“我不喜欢被人算计,请你们适可而止。”   看样子,今日又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就为了让他对梅晚萤心软。   裴砚觉得可笑,要是逼婚有用,他早就娶亲了!   梅夫人心脏突突直跳,裴砚是在警告她们。   “女子的清白很重要,阿砚,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事实。”   对方是外男,是小辈,直白地说那件事,梅夫人有些难以启齿。   说得很委婉。   裴砚的脸色越冷。   这么多年,梅晚萤和他独处的次数还少吗?   如果这都能成为逼婚的理由,能让他妥协,他早就把梅晚萤娶回家了。   裴砚负手而立,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梅夫人听到他说:“明日会有人来送名册,您挑一挑,不管看上了谁,我都会请父皇赐婚,您不用担心太子强娶,更别怕梅晚萤低嫁吃苦。”   “京城里的儿郎不够她挑,各地世家子也可以选。”   “我只有一个条件,别再抱有幻想,我永远不会娶梅晚萤。”   梅夫人心里惊骇。   裴砚居然要把阿萤嫁给别的男人!   不再犹豫,梅夫人疾声道:“你得对阿萤负责,她已经是……”   “姑娘落水了!”   “来人啊!”   “快来人!”   婆子惊慌的喊声传来,盖过了梅夫人的声音。   裴砚心烦意乱,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脑子里只接收到一条消息,梅晚萤落水了。   她病还没好,又来这一出,是不想活命了吗!   裴砚咬紧牙关,太过用力,以至于侧脸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没办法再想别的,他快步往外走去。   “阿萤!”   梅夫人双腿发软,跌跌撞撞着要去查看情况。   丈夫没了,如果女儿也出事,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前院有池塘,养了一池荷花,距离正厅没几步路。   梅晚萤是自己跳下去的,她情绪激动,想用自毁的方式,打断母亲和裴砚谈话。   同时,证明她宁死不嫁的决心。   至于跳下去的后果是什么,她被情绪推着,没来得及衡量。   她害怕嫁给裴砚,害怕那座冷冰冰的王府。   更害怕别人嘲讽的眼神。   她不想活在别人的厌恶里,错误的路走一次便好。   莫重蹈覆辙!   春日乍暖还寒,梅晚萤的身体被冰冷的湖水包裹,冷得刺骨。   她不会游水,只凭本能扑腾。   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喊人来救梅晚萤,另一个去拿竹杆捞她。   听到动静,不远处的丫鬟婆子纷纷赶来。   府里就这么一位姑娘,若出了事,那便是天塌了!   扑腾之时,湖水灌进口鼻,掠夺了梅晚萤的呼吸,梅晚萤扑腾了几下,身体便往湖底沉去。   “扑通”一声,有人跳入了湖中,矫健的身体划开冰冷的湖水,朝着梅晚萤而来。   圈住梅晚萤纤细的腰肢,裴砚眼里是蒸腾的怒火。   她怎么敢!   居然真的跳水了!   为了逼婚,她还真是不折手段,连性命都不要。   裴砚快气疯了。   这个世上也就只有梅晚萤,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火气。   他就不该来梅府。   不该给她撑腰!   锢着梅晚萤的胳膊越发用力,裴砚恨不得将她揉碎。   “再有下次,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管你!”   出水的第一时间,裴砚咬牙切齿地威胁。   梅晚萤紧闭着眼,皮肤白得透明,呼吸还在,但人呛了水昏迷了过去。   裴砚把她送上岸,正要按压梅晚萤的胸口,让她把水咳出来,被梅夫人阻止。   “让刘妈妈来。”   刘妈妈立马过去急救。   裴砚伸出的手僵住,几息后才缓缓地收回。   梅晚萤穿着春裳,衣料不薄不厚,沾了水,紧紧地贴在了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   裴砚猛地移开眼,背对着梅晚萤。   他救了落水的梅晚萤,便是有了肌肤之亲,这是逼婚的好时机。   但梅夫人怕了。   这是女儿第二次寻死,就为了不嫁裴砚。   再来第三次,如果女儿没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什么都没阿萤的命重要!   梅夫人手脚发软,心里阵阵发疼,阿萤不愿意嫁,那就不嫁。   若真走投无路,她豁出性命,也要为阿萤搏一线生机。   她们不依赖裴砚了!   梅夫人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看她咳出了水,呼吸变得顺畅,睫毛颤抖,似要清醒过来。   对裴砚说:“殿下的救命之恩,我们梅家记下了,您放心,我们不会恩将仇报,逼迫您做不愿意的事,今日的事,我会让府里的人闭紧嘴巴,不会传出风言风语,殿下,您可以放心。”   裴砚盯着湖面愣怔出神。   他心里在想,如果梅家逼婚,他该怎么选?   没想到梅夫人会说这番话。   他心里很空,脑袋里也蒙了一层薄雾,无法思考,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梅夫人:“殿下,您去换身衣裳,便回吧,我们今日不方便待客。”   方才还跟他套近乎,唤他阿砚的人,这会儿一口一个殿下。   客套。   又疏离。   就连梅晚萤也是如此。   以前,她高兴的时候喊他阿砚,阿砚哥哥。   不高兴就连名带姓,喊他裴砚。   阴阳怪气的时候,又会喊他少将军。   可最近两次见面,她只会疏离地喊殿下。   裴砚还没做出反应,幽幽转醒的梅晚萤已经被挪走。   等脚步声远了,他缓缓回头。   什么也没有。   梅晚萤已经被带走了。   裴砚按了按心口,明明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不知为何,他却高兴不起来。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惨白的小脸,病态,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她就会碎裂。   裴砚第一次感到后悔。   他……不该说那些话的,希望梅晚萤没听到。 第17章 裴砚的梦   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到大夫去了梅晚萤的院子,裴砚没换衣裳,直接出了梅府。   男人气质矜贵,哪怕他浑身湿透,看起来也无半分狼狈。   气势反而更冷冽,更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裴砚面无表情,径直上了马车。   没再多看一眼梅府,吩咐:“回府。”   卫诀等人一直候在府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熟悉裴砚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差。   差到了极点!   卫诀心想,肯定是和梅姑娘有关。   也就只有那位,才能让殿下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也不知道梅姑娘做了什么。   该不会又逼婚了吧?   殿下不同意,被梅姑娘推下水了?   心里好奇得紧,但他不敢打听。   这种时候要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然会很惨。   他可不想去校场陪练,那与人肉沙包没甚区别。   殿下打人可疼了……   宸王府。   裴砚黑着脸进府,身上带也沉重的威压,走过的地方,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见他踹了一脚摆在正屋门口的花盆,便知情况很严重了。   管家悄声问卫诀,“殿下向来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今日是怎的了?”   卫诀摇头。   他也不知道。   梅姑娘以前没少招惹殿下,他有时候也会恼火,但从未这般失态过。   整个人暴躁得很!   这种时候谁要是惹了殿下,肯定会很惨!   “去请太医!”   低沉的男声传出,卫诀和管家表情齐齐一变。   殿下身体有恙?   然后又听到里头的人咬牙切齿地说:“送去梅府,好好给梅晚萤治病,最好治治她的脑子!”   那么宽的路,她怎么会落水?   不就是自己跳的吗。   真当她自己是神仙,能有几条命!   裴砚越想越气,真想回梅府痛骂梅晚萤一顿。   可脑子里出现的,是她了无生机的小脸,绝望的眼神……裴砚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憋得他难受!   上辈子他肯定做了很多缺德事,欠了她梅晚萤,这辈子才会被她一而再地折磨。   没让人伺候,裴砚随手拿了件衣裳,便去了浴房。   潮湿的衣物褪去,露出精壮的身材,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从被梅将军带在身边的那天起,就一直泡在军营,练出了一身腱子肉。   肌肉线条清晰有力,肩宽腰窄,皮肤是硬朗的麦色。   浇在身上的水往下滚落,汇聚成溪流,滚过结实的小腹,最后隐没不见。   胸前细小的抓痕已经没了,裴砚垂眸盯了好一会儿。   水珠从锋利的眉骨掉落,裴砚抹了把脸,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部抛开。   等再次出现在人前,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卫诀回禀,“太医已经去了梅家,诊了脉,会来府里回禀梅姑娘的情况。”   裴砚一言未发,去了书房。   卫诀摸了摸后脑勺。   殿下应该听见了吧?   裴砚从军营回来,进了趟宫,又去了梅家,这会儿时辰不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书房里灯火通明,裴砚拿了本兵书,却迟迟没有翻动。   空气寂静,静到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音,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把书随手一扔,身体往后靠着椅背,阖着眼,放任自己打破惯例,不办公务,也不研究兵法。   可能是身心俱疲,裴砚不知不觉陷入了梦境之中。   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变化,有书架,书架上陈列着各类书籍,墙上挂着颇有意境的名画,光线最好的地方放着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他常看的书籍。   看布置,是书房。   不管宸王府的书房,还是梅府的书房,布置相差无几。   画面一转,书案上伏着个女子,他掐着她细柳一般的腰。   陷在柔软里。   不可自拔。   女子乌黑柔顺的长发搭在肩侧,脖子如天鹅颈,肩膀纤薄,露着漂亮的蝴蝶骨,在空气里晃荡,似要展翅欲飞。   皮肤白皙胜雪,光滑细腻,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   黑夜藏不住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明明四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该有肉的地方却很丰腴。   裴砚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女子,身型很熟悉。   还有她的啜泣声,也熟悉得要命!   裴砚想看清她的脸,俯身压了过去,同时伸手掰过她的脸颊。   黑暗里,她惊呼了一声。   手胡乱地抓着什么,想要借力。   “阿砚,我看不见……”   姣好的侧脸映入眼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蕴着潮湿,眼角眉梢尽显妩媚的风情。   裴砚瞳孔震动。   是梅晚萤!   “殿下,太医来了。”小厮在书房外通传,“说是要回禀梅姑娘的情况,可要把人请进来?”   冷峻的男人猛地睁眼。   暧昧的画面瞬间消散,小声哭泣的人也没了。   裴砚用力地呼吸,摸了摸心口,心脏跳动得失常。   视线扫过书房,确定梅晚萤不在。   做了那种梦,裴砚又心虚,又气恼。   眉心紧蹙,他怎么会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个女人怎么能顶着梅晚萤的脸!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裴砚告诉自己,梦都是相反的。   他只是在梦里和梅晚萤做那种事,又不是真的做过。   一切都是假的!   裴砚坐直身体,正要命人把太医请进来,突然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像遭了雷劈,低头去看腹部以下,裴砚脸上满是震惊。   冷峻的脸,涨得通红。   一场梦而已,他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而且还很没出息地……又要换衣裳了。   “该死!”   不知道是在骂谁。   裴砚拍了一掌书桌,梦里发生在书桌上的旖旎场景,猛地闯入脑海。   真实得要命。   就好像他真与梅晚萤尝了情事。   裴砚的脸变得黑沉,一定是他从水里捞起梅晚萤的时候,碰了她的身体,又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才会做那种不可思议的梦。   假的!   都是假的!   裴砚往浴房走,冷声吩咐卫诀,“以后梅晚萤的事你负责解决,除了生死大事,别的不用告知我。”   卫诀点头。   人却更迷糊了。   殿下不是刚洗过澡吗,怎么又洗?   ??姐妹们,我星期六上pk1,到时候会恢复双更,因为pk有字数要求,这几天只能更一章,不然要超字数啦,谢谢姐妹们追更,爱你们,么么哒~ 第18章 他,我也不要了   梅晚萤被救出得及时,但也着了凉,躺在床上,整个人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厨房送来鲜炖的鱼汤,她一口没动。   丁香哄她是裴砚特意送来的,也没让梅晚萤高兴起来。   反而越发排斥。   命人不准把和裴砚相关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她还在病中,谁敢不听她的话?   梅夫人让人把鱼汤撤了。   性格娇憨的小姑娘,因为婚事,被折磨得没了生机。   梅夫人瞧着,心里针扎似的疼,也是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把女儿推出去,用那种方式逼裴砚妥协。   那真是个蠢办法。   阿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裴砚……梅夫人也看明白了,哪怕他娶了阿萤,也不会让阿萤有好日子过。   他说了的,不喜欢被算计。   裴砚态度坚决,不是说说而已。   他一定会采取行动,回击她们!   阿萤嫁给他,也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以裴砚的身份,后院里少不了女人。   阿萤没了撑腰的父亲,又被裴砚厌弃,进宸王府和进东宫,处境可能也没太大差别。   皇后娘娘也会对阿萤不满,说不定会为难她。   梅夫人想得越多,就越后悔。   她怎么会那么糊涂,给裴砚换了最烈的酒,还让阿萤去送醒酒汤!   握着梅晚萤的手,梅夫人向她道歉。   “阿娘错了,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别再做傻事,要是你出了事,阿娘也活不了。”   说到伤心处,梅夫人老泪纵横。   她真没想到,阿萤会这么抗拒嫁给裴砚。   明明她以前的愿望,就是和裴砚两情相悦,携手一生。   如果女儿不喜欢裴砚,她肯定不会推波助澜。   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也不敢再逼迫女儿,不想再看女儿了无生机的模样。   那是在剜她的心!   梅晚萤没有说话,靠坐在床头,眼帘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夫人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可能遇到要紧事了,阿娘听管家说,他走得匆忙,脸色也不好看,那什么游湖,估计不会有了,你放宽心,好好养身体。”   梅晚萤终于有了反应,她说:“阿娘,我想进宫见皇后娘娘。”   太子请旨赐婚,皇上和皇后娘娘没答应,也没回绝,不就是想考验他们梅家吗?   如果她不识趣,非要缠着裴砚,皇后娘娘会毫不犹豫把她推给太子。   一来,给她个教训。   二来,替她的亲儿子解决绊脚石,可以哄她儿子高兴。   若她识趣,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皇后娘娘哪怕做做样子,也会卖她几分好。   更何况善待梅家,可以给裴砚搏个好名声。   何乐而不为?   以前的她太执着,明知道前路坎坷,还是要喜欢裴砚。   看不懂眼色,也不会权衡朝堂局势,活生生变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一切后果,都是她自找的。   梅夫人语气迟疑,“阿娘进宫求过皇后娘娘,娘娘没答应。”   梅晚萤勾唇,“会答应的。”   因为她们所求不同。   阿娘求的是赐婚,让裴砚为她遮风挡雨,成为她后半生的依靠。   而她求的是离开京城。   只要太子不围追截堵,天大地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梅晚萤和太子并无干系,她大可以直接走人,但她前脚走,以太子的行事风格,后脚就会把她抓回来。   只有宫里的贵人出面,表明态度,约束太子,她才能安安稳稳地离开京城。   至于太子会不会起了逆反之心,变本加厉地为难她,梅晚萤不想考虑那么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瞻前顾后为难的是自己!   只要梅晚萤好好养病,梅夫人什么都答应她。   “先养好身体,阿娘再往宫里递帖子,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皇后娘娘不会不见你。”   梅晚萤嗯了一声。   想明白了一些事,她虽然病还没好,但精气神比方才好多了。   梅夫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命丁香端来鲜炖的鸽子汤,“这汤可以驱寒,多喝一点。”   怕她不喝,梅夫人补充,“阿砚只送了鱼。”   梅晚萤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曾经她有多喜欢裴砚,如今就有多想和他划清界限。   只要和他有关的东西,她通通不想碰。   梅夫人要亲自给她喂汤,被梅晚萤拒绝,“阿娘,您先回吧。”   梅夫人心里忐忑。   不知道女儿是在怪她,还是在心疼她的身体。   刘妈妈极有眼力,接过梅夫人手里的瓷碗,“萤姐儿孝顺,不愿您劳累,我来喂她,您就在一边和萤姐儿说说话,等她喝完咱们再回主屋,让萤姐儿好好休息。”   梅夫人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刘妈妈打散了情绪。   一直到梅晚萤喝了药,梅夫人和刘妈妈才离开。   “丁香。”   “姑娘。”丁香忙走过来,顺着的梅晚萤的视线,看向梳妆的地方。   “您要什么?”   “匣子。”   丁香一点就通。   那儿有个姑娘最宝贝的木匣子,里边装着宸王殿下送的及笄礼。   虽然不知道梅晚萤想做什么,但丁香还是第一时间给她取了来。   匣子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雕刻,一打开,里面装着支华丽的金簪。   削葱尖似的手指,轻轻地把金簪拿起。   梅晚萤神色恍惚。   另一只手摸了摸脖颈,脉搏跳动着,她也还活着。   上辈子真的好疼。   当裴砚的妻子很疼。   被敌人抓走,只能用自戕的方式保全名节,不让裴砚为难,也很疼。   想起上辈子的种种,梅晚萤的心脏被搅动。   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许久后,重重地合上匣子。   梅晚萤起身,拿着东西往外走,丁香忙给她披了件挡风的外裳。   “姑娘,您要去哪儿?”   梅晚萤没说,径直出了院子,往园子的方向走。   她眼睛不好,光线一暗就看不清路,哪怕丫鬟提着灯笼追了来,梅晚萤还是踉跄了一下。   手里的盒子摔了,她又捡起来,以前很珍惜的宝贝,这会儿沾了灰她也没管。   后院里有一池更大的荷花,养了锦鲤,还建了观景的凉亭。   湖边杨柳依依,白日里景色宜人,这会儿却显得阴冷。   丁香紧紧搀着梅晚萤的手,就怕她们家姑娘又落水。   却见她毫不犹豫地扔了匣子,转身就往回走。   丁香回头去看,叮咚一声过后,匣子已经不见踪影。   “姑娘,那是殿下送的……”   梅晚萤轻哂,“及笄礼,不要了,他,我也不要了。”   裴砚从来不属于她,她要,或者不要,或许也无人在意。 第19章 眼里没有他   太子囤兵器的事闹得大,哪怕他推了替死鬼出来,还是引起了皇上的震怒。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   若非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内忧外患,牵一发会动全身,太子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如此一来,游湖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这正和梅晚萤的心意。   她实在没精力和太子等人周旋,只想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梅晚萤心里清楚,以裴砚和梅家的关系,敌对阵营的人想给他使绊子,很容易把主意打到她和母亲身上。   裴砚的敌人,可不止太子一个。   对她和母亲而言,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无心嫁给京城里的谁,也没有当高门贵妇的心思,自然也就没冒险的必要。   放下了很多东西,梅晚萤心里轻松,病也就好得飞快。   过了两日便可出门。   而梅夫人也往宫里送了帖子,只等顾皇后召梅晚萤进宫。   宫里。   “她想见本宫,所谓何事?”   前两日在梅家发生的事,虽然梅夫人让府里的人闭紧嘴巴,但顾皇后还是知道了。   梅晚萤落水,阿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救了上来。   这是有了肌肤之亲!   如果梅家借此要挟,以阿砚的为人,估计会把梅晚萤娶回王府。   有养育之恩在,阿砚不会让梅晚萤做妾。   哪怕他再不喜梅晚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梅晚萤占了正妻之位,别家的贵女,哪肯屈居她之下?   这不是在害阿砚吗?   梅晚萤就是块绊脚石,早知道应该把她解决了。   送离京城也好。   同意太子的请求也罢。   总之不能让梅晚萤坏了阿砚的大事。   顾皇后面容冷肃,与平日里和蔼端庄的模样大不相同。   心腹宫女不确定地回:“会不会……她进宫是为了求您做主,让殿下对她负责?”   此话正中顾皇后的心思。   想到梅晚萤追在自己儿子身后,那不值钱的样,顾皇后觉得,她就是想趁机上位。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梅晚萤非阿砚不嫁!   在后宫浸淫了大半辈子,顾皇后什么手段都见过。   两相对比,梅晚萤的目的太明确,手段也太嫩了点。   顾皇后啧了一声,“以前是本宫小瞧她了,以为她空有美貌,是个心无城府的笨美人,她愿意追着阿砚跑,本宫也就随她去了,看她诚心一片,满心满眼都是阿砚的份上,甚至还想过让她当阿砚的侧夫人,保她一辈子无忧。”   “没想到梅晚萤如此贪心,本宫不同意她与阿砚的亲事,她便用落水来逼迫阿砚,她好大的胆!”   顾皇后冷哼一声,“什么人都敢算计,本宫白给她脸了!”   自己的儿子是万里挑一,顶顶好的儿郎。   梅晚萤一个花瓶,怎么配得上他?   能当阿砚媳妇的,定要有过人之处,家世、才情、管家算账样样都要精通。   只有最优秀的女子,才能勉强站在阿砚身侧。   顾皇后未来是要当婆婆的,挑儿媳妇肯定要紧着好的挑。   在她心里,自己的儿子太好了,不管谁嫁给她儿子,那都是天大的福分!   宫女附和,“娘娘,您该给她个教训,要是让她得逞了,那还得了,梅家对殿下有养育之恩,这几年已经得了不少赏赐,再肖想嫁给殿下,她们的胃口未免太大?”   顾皇后当然不会让梅晚萤得逞,她还要安排赏花宴,给儿子挑媳妇呢。   真让梅晚萤捷足先登,她得怄死。   顾皇后不会同意梅晚萤当裴砚的正妻,怕就怕自己的儿子着了梅家人的道,主动请旨赐婚。   裴砚手腕强硬,说话做事说一不二,再加上对亲儿子有愧疚,顾皇后还真招架不住他的请求。   眼里带着嘲讽,“她求到本宫面前,估计是阿砚不吃她那一套,没办法了,只能搬救兵。”   宫女:“那她可真蠢,您是殿下的亲娘,怎么可能会站她那边,逼迫殿下娶她?”   “她要不蠢,会看不懂眼色,这么多年一直吊在阿砚身上?”   别人在她这个年纪,就算没出嫁,也早已经定亲。   梅晚萤守孝三年,没出嫁情有可原。   可顾皇后知道,梅晚萤从未与别人议过亲。   她身边的男子,只有阿砚一个。   真真是把整颗心都放在了阿砚身上。   顾皇后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她父亲没了,眼睛又有毛病,本宫不介意让阿砚娶她。”   别人可能会算计阿砚,但梅晚萤不会。   她爱阿砚,把阿砚看得比命还重要,这是梅晚萤的优点!   这么一想,顾皇后对梅晚萤的不满消散了几分。   “宣她进宫,本宫也想听听,她要怎么唱这出戏,顺便让她看看本宫给阿砚选的媳妇,希望她有点自知之明,能够知难而退。”   “看在她对阿砚一片真心的份上,只要她有点眼力见,本宫不会为难她。”   梅晚萤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穿衣打扮都有讲究。   着绯红色锦裙,裙摆下藏着缎面绣花鞋,缠枝莲绣得栩栩如生。   她梳着未出阁的发髻,云鬓乌黑,发间簪着支牡丹金簪,贵气逼人。   螓首蛾眉,杏眼流盼,樱唇如花瓣一般娇艳,雪肤桃腮,当真是个仙姿玉貌的美人儿。   梅晚萤守孝三年,褪去了稚气,如今不用再着素衣,打扮明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见美人仪态婀娜,娉袅而来。   裴砚入宫议事,正事办完,在出宫的甬道迎面遇上了梅晚萤。   裴砚眼神微怔。   似有些认不出眼前盛装打扮的女子。   离得还远,女子的一切尽收眼底,如鹰隼般犀利的眸,最后停在那一截细柳腰肢上。   柔软。   盈盈一握。   梦中的一切猝不及防闯进脑子,裴砚猛地瞥开眼。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梅晚萤看到了裴砚。   也看到了他偏头的动作。   交叠放在小腹前的手紧了紧,心里生出一丝涟漪。   裴砚是真的讨厌她。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从未改变过。   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那丝涟漪散去,梅晚萤规规矩矩对着裴砚行了个礼。   她垂着眸,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走近,又走远。   目不斜视。   就好像眼里没他这个人。   裴砚心里莫名失落,回过神后,神色变得紧绷,脚步也随之加快。   最后,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绯红的裙摆。   一眨眼,没了。 第20章 她不做妾   中宫。   梅晚萤被宫人引着,进了正殿。   上辈子她嫁给裴砚之后,皇后娘娘对她的不满到达了极点,明里暗里没少为难她。   那些精神上的折磨,深入骨髓。   刚踏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梅晚萤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攥紧。   若非形势所迫,她很想转身就走,再也不见皇家人。   “梅姑娘,请!”   梅晚萤轻轻颔首,提了提裙摆,走进了上辈子来过无数次的大殿。   在这里,她跪过、罚站过。   有一次宫女说皇后娘娘在小憩,让她站殿外候着。   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   梅晚萤好生狼狈,但顾皇后不发话,她就只能受着。   那场雨冷得刺骨,明明是暖和的春日,梅晚萤却打了个寒颤。   坐在高位的顾皇后眼里闪过嫌恶。   好歹也是名门贵女,胆子这么小,一点都不大气。   难怪阿砚不喜欢她。   顾皇后以前觉得儿子不近女色,没开窍,所以对着梅晚萤这样的美人,也无动于衷。   这会儿恍然明白,原来是梅晚萤太小家子气,入不了儿子的眼。   畏畏缩缩的人,饶是她貌若天仙,也不讨喜。   调整好心神的梅晚萤颔首垂眸,给顾皇后行礼。   一举一动尽显淑女风范,方才的畏缩,仿佛只是顾皇后的错觉。   顾皇后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梅晚萤,还有几副面孔呢,真是小瞧她了。   顾皇后面上带笑,给梅晚萤赐坐,好歹是梅将军的女儿,她要给人下马威,也不至于让梅晚萤罚站。   不然传出去,她这个后宫之主,要被人笑掉大牙。   说她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   顾皇后笑着对梅晚萤招手,“早就听说梅将军的女儿生得貌美如花,是天仙一般的姑娘,今日一见传言不假,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梅晚萤以前随父亲进过宫,参加过宫宴,那时她没机会单独面见皇后娘娘。   顾皇后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梅晚萤刚到跟前,就被顾皇后拉住了手,对方姿态亲切,是上辈子的她没体会过的。   她笑得腼腆,表现与别的姑娘没什么不同。   静静地,等着顾皇后的“教诲”。   梅晚萤越沉得住气,顾皇后越觉得她用心不纯。   嘴角的笑意越深,“看看这小脸,生得多可人,梅将军和梅夫人真是好福气。”   话锋一转,“阿砚从本宫这儿要了份名单,个个都是青年才俊,说是要给妹妹选夫婿,本宫思来想去,整个京都能被他当妹妹的,也就只有你一个。”   妹妹两个字,顾皇后的语调带着别样的意味。   这是在提醒梅晚萤,裴砚只当她是妹妹,别起不该起的心思!   “那名单你可有看了?瞧上了谁?你尽管与本宫说,本宫会替你做主。”   梅晚萤极力克制,心脏还是抽痛了一下。   她没想到裴砚会这么狠。   他就那么心急,要把她嫁给别人,是怕她又纠缠他吗?   心底弥漫起丝丝缕缕的苦涩。   要不是重活了一世,她已决定放下裴砚,听闻这个消息,定是肝肠寸断。   梅晚萤心下嘲讽,不用裴砚费心,她自会离得远远的。   等她离京,他们就永不相见了!   知道顾皇后在意什么,梅晚萤没有兜圈子,“臣女与母亲打算回江南,亲事暂且放一放,等在老家安定了,再考虑议亲的事情。”   顾皇后做好准备,如果梅晚萤闹着不嫁人,非要让阿砚对她负责,那她便用太子好好地吓唬吓唬梅晚萤。   没想到她要回老家。   顾皇后从未想过这种可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突然要回江南?”   梅晚萤并非傻子,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谎骗顾皇后。   跟人兜圈子,对她半点好处也无。   把自己的顾虑全部抛出,坦诚得惊人。   梅晚萤不好意思道:“以前臣女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以后不会了,还请娘娘和殿下原谅臣女的不懂事。”   顾皇后直视梅晚萤的眼睛,她不躲不避,一脸坦然。   “确定要回江南?”顾皇后问。   梅晚萤点头,“父亲生前总念叨着回江南养老,如今他不在了,臣女和母亲想帮他完成遗愿。”   手被人轻拍了拍,顾皇后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   “你是个孝顺孩子,梅将军又对阿砚有大恩,本宫定帮你达成心愿。”   不管梅晚萤是真心的,还是在以退为进,她要回江南,那就让她走。   免得又缠着阿砚不放,净给阿砚拖后腿。   等回了江南,梅晚萤再想回京,就没那么容易了。   看在梅晚萤识趣的份上,顾皇后愿意赏她几分好。   “太子那边你不用担心,他犯了错,被皇上禁足了,本宫会约束好他,不让他去江南找你,还会请陛下出面,让太子绝了抬你入东宫的心思,你且安心,与你母亲回江南去。”   得了这话,梅晚萤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松弛了下来。   之前皇上和皇后娘娘没表态,才给了太子咄咄逼人的机会。   皇上发话,那便是金口玉言,太子刚触怒了皇上,在这节骨眼,他肯定不敢抗旨不遵。   在心里琢磨了片刻,顾皇后提起了裴砚,“你与阿砚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本宫还想着,等他娶了媳妇,便让他纳你当侧夫人。”   梅晚萤被吓了一跳。   侧夫人?   哪怕对方是裴砚,她也不做妾!   更何况她已经放下了执念,不想再和裴砚有纠葛。   别说是侧夫人,就是给她正妻的位置她也不要!   明白顾皇后是在试探她,梅晚萤很快平静了下来。   “殿下龙章凤姿,当配世上最好的女郎,臣女愚钝,无进取之心,只想回江南老家,与母亲过清闲日子。”   梅晚萤眼神清澈,那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闪躲,但顾皇后还是没法完全信任她。   她喜欢裴砚,喜欢得惊天动地,突然歇了心思,这怎么可能?   梅晚萤说要回江南,在她离开之前,顾皇后想让她彻底死心。   生怕梅晚萤回了江南又后悔,再去纠缠裴砚。   同为女人,顾皇后知晓该怎么做,才能剜梅晚萤的心。   让她认清现实。   然后,绝望。   再也不敢生出妄想!   “阿砚自己挑了个媳妇,你猜猜看,是哪家姑娘?” 第21章 瞒着裴砚   “阿砚自己选的,本宫和陛下没干涉。”   顾皇后补充了一句。   梅晚萤决意放下裴砚,心脏还是被这句话刺痛。   她终于明白,裴砚不是抗拒娶妻,而是抗拒娶她。   他不是去了边关,眼里才有了别的女子,而是那个人不是她梅晚萤,就有机会走向他。   被宽袖挡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梅晚萤用力掐住手心,才能维持面上的平静。   摇了摇头,“殿下的心思,臣女猜不到。”   心里却想起了薛云舒。   那是国公府的女儿,很受薛国公的宠爱,就连当家主母的女儿,都被薛云舒压了一头。   薛国公还送薛云舒学医,不拘泥在后院,说要她像她生母一样自由。   梅晚萤和薛云舒没有来往,与国公府的二姑娘却是手帕交。   没少听薛星瑶说国公府的事。   上辈子薛云舒怎么去的边关,梅晚萤不清楚。   只知道她以军医的身份,留在了军营。   不仅裴砚对她另眼相看,就连裴砚的部下,也觉得薛云舒这样的女子,才配跟随在裴砚身边。   在那些人的眼里,梅晚萤虽然是梅将军的亲女儿,但被养得太娇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适合嫁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当高门贵妇。   而薛云舒不拘小节,性格豪爽,还会医术,和京都娇滴滴的贵女完全不同,可随裴砚征战四方。   梅晚萤亲耳听到有人议论,要是裴砚没娶她就好了。   说她是块绊脚石,阻碍了裴砚和薛云舒,让他们有情人不能成为眷侣。   “是国公府的女儿,薛云舒!”   顾皇后说出的名字,与梅晚萤心里想的重合。   嘴角勾起的弧度变得僵硬。   原来他们的缘分开始得这般早,没有她隔在中间,裴砚更早选择了薛云舒。   梅晚萤垂着眸子,“殿下选的,自然是顶顶好的女子。”   顾皇后没错过梅晚萤眼神里的波澜,暗道,她果然没放下阿砚。   这会儿一副心如止水的表现,也不知是打了什么主意。   还是得让她死心才行。   不然哪天梅晚萤反悔了,阿砚那边又不得安宁了。   顾皇后握着梅晚萤的手松开,“本宫就阿砚一个儿子,他看上的姑娘,本宫自然要让他圆满,这不,正准备办场赏花宴,让他和姑娘家见一面,你的请帖本宫也命人拟好了,你别急着回江南,过了赏花宴再走。”   顾皇后一开始并没打算给梅晚萤帖子,这会儿才改变主意。   她当然也看不上薛云舒。   医女生的贱种,哪怕在国公府备受宠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让薛云舒当儿媳妇,她接受不了。   还不如选梅晚萤!   薛云舒当不了阿砚的正妻,国公府的另一位姑娘倒是可以。   不过,为了让儿子高兴,顾皇后决定把薛云舒也抬进宸王府,给儿子当侧夫人。   这已经是给国公府面子了。   毕竟,京都的富贵人家,没人会考虑娶薛云舒。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宠爱不堪一击。   薛云舒没有母族帮衬,在顾皇后看来,她的价值远不如梅晚萤。   要不是太子步步紧逼,视梅晚萤为囊中之物,她嫁个勋贵公子,其实很容易。   梅将军留下的人脉和财富,还是很诱人的。   顾皇后看不上薛云舒,之所以把她纳进候选名册,是国公府的老夫人求来的。   本想着就是凑个人数,不影响什么,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挑中薛云舒。   她要换人,还得合计一番。   不然儿子不高兴。   顾皇后心里百转千回,但她不会把真实的想法告诉梅晚萤。   就让梅晚萤误会吧。   以为她连薛云舒都比不过!   顾皇后笑盈盈地看着梅晚萤,等着她的回复。   只见她沉吟片刻,很为难地说:“我阿娘这几年太操心,身体不大好,臣女想早日回老家,那里更适合疗养身体,恐怕只能辜负娘娘的好意。”   上辈子,梅晚萤和顾皇后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怎会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皇后娘娘看不上薛云舒的。   但这是裴砚自己选择的人,只要他坚持,最后一定会如愿。   就像上辈子,裴砚和她在同一张榻上醒来,他当时黑了脸,但也马不停蹄进宫请旨赐婚。   一开始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同意,但裴砚坚持要娶她。   拗不过他,赐婚圣旨送到了梅府。   不过半月,她便被迎进了宸王府,成了裴砚的妻。   裴砚要做的事,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做成。   这一点梅晚萤很确定。   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梅晚萤提醒自己,不管裴砚娶谁,都和她没关系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当绊脚石!   顾皇后有些看不透梅晚萤了。   她明明放不下阿砚,又要坚持回江南老家,看起来不像在算计什么。   难道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顾皇后摩挲手腕,看样子得让人去查一查。   “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宫也不勉强你,日后若有难处,可写信回京。”   “臣女谢过皇后娘娘。”梅晚萤起身,对着顾皇后盈盈一拜。   虽然还没离京,但心里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早该这么做了。   放下裴砚,开始她的新人生。   梅晚萤如释重负,蒙着薄雾的眼睛明亮了几分。   她浅浅一笑,顾盼生辉。   饶是顾皇后见过无数美人,也有些恍惚。   在心里啧了一声,有点怀疑自己儿子的眼光。   绝色佳人摆在眼前,他怎么就挑中了相貌平平的薛云舒?   该不会是随手乱指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把正妻人选换成薛二姑娘,阿砚会同意的。   “你要回江南的事,暂且瞒着阿砚。”   梅晚萤觉得没这个必要,知道她回江南,裴砚做梦都会笑醒。   但皇后娘娘发话,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神态乖顺,“臣女听您的。”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大开的殿门口,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不久前才出宫的裴砚。   梅晚萤莫名紧张,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转念一想,她又没做对不起裴砚的事,管他听没听到!   高大的男人闲庭信步般走来,视线落在梅晚萤身上。   她微低着头,似天鹅颈的脖子呈现柔美的弧度。   娇滴滴的,还很乖。   和他梦里的一样。   裴砚面无表情,“梅晚萤,又来告状?” 第22章 阿砚……去追梅晚萤了?   裴砚一开口,梅晚萤便被噎了一下。   告状?   在裴砚心里她就是这种人。   梅晚萤自嘲一笑,她是什么样的人,和裴砚没关系。   裴砚怎么想,也与她无关!   梅晚萤对顾皇后行礼请辞,“出门许久,我阿娘该挂念了。”   顾皇后正想和儿子说说换人的事,召来宫人,“送送梅家丫头。”   梅晚萤再次屈膝,行了个礼,跟着宫人离开。   从头到尾,她连个眼神都没给裴砚。   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裴砚还没落座,下意识跟着梅晚萤走。   被顾皇后唤住,“阿砚,你等等。”   那道纤柔的身影出了正殿,再次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裴砚没由来地心慌。   只想追着梅晚萤而去。   她生性单纯,半点城府也无,宫里人多眼杂,还是盯着她比较好。   免得她冲撞了人,又惹麻烦。   裴砚头都没回,“过后再说。”   顾皇后来不及挽留,他已经离开,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哪有之前的从容?   顾皇后表情微妙,“阿砚……他去追梅晚萤?”   心腹宫女回:“估计是找她算账。”   殿下一进门,就说梅晚萤又来告状了,表情冷漠,看起来很不满的样子。   梅晚萤前脚走,后脚殿下也要离开,这是迫不及待要去教训梅晚萤。   顾皇后的表情越发复杂,“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和姑娘家过不去。”   就算梅晚萤告状又如何?   对他又没影响,他大可以视而不见。   可他却追了上去……   梅晚萤对他的影响这么大,难怪太子会把主意打到梅晚萤身上。   搁谁站他的对立面,不把梅晚萤当成突破口?   顾皇后摇了摇头。   也不知他是给薛云舒竖了个活靶子,把注意力转移到梅晚萤身上。   还是真的在意梅晚萤,在意到没法控制自己,见缝插针地往她跟前凑。   梅晚萤走着走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对裴砚太熟悉了,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甚至能通过脚步声判断裴砚的心情。   梅晚萤不想和他纠缠,下意识加快脚步。   “跑什么?”   手腕被人握住,男人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梅晚萤连忙去看周围,生怕被人看了去,又说她追在裴砚身后,没脸没皮地纠缠他。   到时她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送她的宫人是顾皇后宫里的,裴砚一出现,她们便低下了头,还退远了几步。   梅晚萤甩手,男人不仅没放,还握得更紧,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   裴砚垂眸,看着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再次问出那个问题,“跑什么?”   梅晚萤纤细的柳眉蹙着,不明白裴砚想做什么。   她识趣地离开,他不应该高兴吗?   “放手。”   她的声音冷淡,不像以前,一看到他就用撒娇的语调跟他说话。   每次都让他心跳失常,呼吸也变得困难,只有离远点才能恢复正常。   裴砚不喜欢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是身体有病的征兆。   此时此刻,梅晚萤冷着一张俏脸,裴砚心里还是不舒服。   只要遇上梅晚萤,他就没有舒坦的时候,裴砚这般想。   便也松开了梅晚萤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握紧,裴砚负手而立。   他身材高大,锦袍下是健硕的身躯,离得近了,就很有压迫感。   梅晚萤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大有划清界限的架势。   裴砚心里发闷,说话就不好听,“那日的事我没跟你计较,你倒好,恶人先告状?”   以梅晚萤的作风,定是把那件事拿出来说,请母后做主,让他对她负责。   她想要的,一直是嫁给他,当他的妻子。   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可以逼他就范,裴砚不信梅晚萤不会好好利用。   手指摩挲,方才殿内的气氛融洽,没有他想象的紧绷冰冷,母后肯定是许诺了梅晚萤什么。   男人眼神笃定,好像在说:梅晚萤,你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梅晚萤突然笑出声来。   那声音里没有愉悦,只有自嘲和失望。   她不想在裴砚面前展示脆弱,但这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被他误会,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心里酸酸涩涩地难受,难受化为湿润,氤氲了眼眶。   潮湿染红眼尾,楚楚可怜。   梅晚萤用力咽下嗓子里的异物感,“就当我是来告状的,殿下,我可以走了吗?”   她解释再多也没用,裴砚不会相信她的,只会觉得她在狡辩。   既如此,她又何必多说?   等离了京,他们永远不会再见,她也不再奢望嫁给他。   她在裴砚心里是何种形象,梅晚萤已经不在乎了!   那双杏眸里蒙着薄薄的水雾,梅晚萤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决绝。   就像……就像要和他断绝关系。   裴砚心里慌乱了一瞬。   预想的冷嘲热讽,再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梅晚萤,才能让她把眼泪憋回去。   心里郁闷,往旁边走了一步,没再挡着梅晚萤的路。   而她毫不犹豫就走,半个字都没给他留。   裴砚心里越发郁闷。   梅晚萤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他又没骂她。   裴砚不紧不慢跟在梅晚萤身后,不管她走得快,还是走得慢,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盯着梅晚萤的后脑勺,裴砚心里越发郁闷。   前两日他才救过她,就算他刚才的语气严厉了一点,她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   又哭。   又不搭理他。   她气性怎么这么大?   梅晚萤知道裴砚跟在她身后,但她把这个人忽视得彻底,一次也没有回头。   出了宫,却没见自家的马车。   裴砚手握拳抵唇,假咳了一声,“我让车夫先回了。”   梅晚萤气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裴砚不答,“我送你。”   那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落水的梅晚萤。   这事需要妥善解决。   不然等他离京,有人嚼舌根怎么办?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事发当日,裴砚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心里很是恼火。   但过了两日,天大的气也散了。   梅晚萤想嫁给他,不过是爱他罢了,她又没有坏心思。   犯不着跟她生那么大的气。   裴砚这么想,却放不下面子,“名册可看了?你想嫁谁,我作为你的兄长,一定会帮你达成。”   梅晚萤冷笑。   难怪他那么好心,要送她回府。   原来是要商量把她嫁出去的事。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第23章 算不算肌肤之亲   “我迫不及待?”裴砚反问。   在梅晚萤看来,他这是装傻充愣!   “你能不能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梅晚萤的语气很差,胸口起伏,明显气狠了的模样,“真的很烦!”   裴砚皱眉,“你的教养哪去了?”   虽然她娇滴滴的,总爱耍小性子,但也是按照贵女的要求养大。   这会儿是不是凶悍了点?   他不过随口一问,她要没看名册,他又不会骂人。   更不会按着她的头,强迫她嫁人。   她凶什么?   可能是见惯了梅晚萤笑盈盈的样子,她突然翻脸骂他,裴砚是真不适应。   只觉得浑身难受。   从内到外都不舒坦!   咬了咬牙,他都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要让着她?   阴阳怪气道:“送你回府,免得某些人又告状!”   大手钳住细白的手腕,梅晚萤被带着往前走。   太过突然,以至于踉跄了一下,猝不及防地砸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   裴砚不像其他武将那么魁梧,穿着锦袍时矜贵冷傲,还透着几分内敛的儒雅。   可薄薄的布料之下,是常年征战沙场练出来的健硕肌肉。   硬梆梆的。   梅晚萤一撞上去,鼻子疼得厉害。   鼻腔发痒,似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梅晚萤来不及取手帕,空着的那只手立马捂住鼻子。   被裴砚找茬,她本来就心烦,还发生了这种事。   梅晚萤又委屈,又疼,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掉落。   裴砚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总与她过不去?   裴砚被撞了一下,身体酥酥麻麻的,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心脏怦怦直跳。   兴奋到失常。   失控的感觉席卷而来,裴砚很不喜欢!   回头正要呵斥梅晚萤,让她好好走路,别跟小孩子似的。   却见鲜血从她雪白的指缝溢出。   那血红得刺目。   裴砚愣住,不明白撞一下而已,她怎么就流血了。   愣怔过后,是无措。   还有些心虚。   早知道她这么娇气,方才应该让她走在前头。   有他盯着,不会让她磕着碰着。   梅晚萤有眼疾,夜里不能视物,容易摔跤。   裴砚虽然对梅晚萤没有男女之情,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养成了习惯。   尽量护着梅晚萤,不让她有摔跤的可能。   方才是被梅晚萤的态度气到了,所以才会失了理智,做出那种粗鲁的举动。   裴砚心里后悔,薄唇动了动,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梅晚萤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她一句话没说,就让裴砚的愧疚到达了顶点。   语气生硬地说:“别哭了。”   拿了锦帕要给梅晚萤捂上,可她却连连退后,不要他帮忙。   裴砚薄唇紧抿,不给梅晚萤拒绝的机会。   雪松香传来,梅晚萤出血的鼻子被捂住。   裴砚托着她的脑袋,小心翼翼捂着帕子,生怕又把梅晚萤弄伤。   心里忐忑得要命,嘴上却不饶人,“梅晚萤,你真笨得要死。”   走个路而已,都能把自己撞得流血受伤。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滚!”   梅晚萤杏眼圆睁,里面有眼泪,也有厌恶。   裴砚拿着帕子的手僵住,被她的眼神看得难受。   针扎似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不算疼,但也让他无法忽视。   这一愣神,裴砚手上的力气松懈了几分。   梅晚萤找到机会把他推开,立马拿出自己的帕子,再次捂住了口鼻。   她转身要走,裴砚在身后问:“去哪?”   梅晚萤沉默不答。   一个劲地往前走,去哪儿都好,只要没有裴砚就行。   连一个“滚”字,裴砚都没得到。   攥紧沾了血的帕子,就这么看着梅晚萤背影。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裴砚磨了磨牙,梅晚萤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出走!   身体快于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男人快步上前,一手握着梅晚萤的胳膊,不让她再往前走,另一条手臂穿过梅晚萤的腿弯,用抱小孩的姿势把她抱起。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梅晚萤坐在男人结实的臂弯,被裴砚的动作吓到。   怕又受伤,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脑子里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她还小,只当裴砚是大哥哥。   有很多次,裴砚用这个姿势,把她抱上马车……   梅晚萤心里一酸,到嘴边的怒骂没能说出口。   裴砚偏头,把那张小脸尽收眼底。   脖子被柔软的手臂圈着,梅晚萤特有的淡香把他包围。   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她的手搭在他肩上。   而他的手臂上,坐着个软软的东西……   梦里的细节突然有了实感。   裴砚身体里窜起一股燥意,脸也变得滚烫,像有野兽要挣脱出来。   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个念头一起,裴砚的心神猛地回笼。   怕被梅晚萤发现他的异常,三两步走到马车边,把梅晚萤送进了车厢。   紧接着,他也上了马车。   车夫一挥马鞭,带着宸王府标志的马车往梅府的方向而去。   站在原地的宫人惊呆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算不算肌肤之亲?没有哪家兄长,会抱这么大的妹妹。”   “贵人的事你们也敢嚼舌根,真是活腻了!”   “……”   车厢内。   裴砚用茶水沾湿帕子,要替梅晚萤擦脸上的血迹。   梅晚萤清醒了过来,头一偏,躲了过去。   “别耍小孩子脾气!”男人又一次黑了脸,“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梅晚萤心累,连辩解的力气也没有了。   懒得猜裴砚的心思,反正她要离京了,不管他在想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   接过潮湿帕子,梅晚萤疏离道:“多谢殿下。”   她又恢复了冷清的模样,裴砚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宁愿梅晚萤骂他。   至少那个时候的她很生动,不像此刻,看他的眼神与看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坐在梅晚萤对面,看着她一点点擦去血迹。   裴砚眼眸深沉。   男人不说话,梅晚萤更不可能没话找话,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不会自作多情,觉得多和裴砚说话,就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车厢里一片寂静。   静到裴砚坐立难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许久后,他重新拿了方干净的帕子,捏住梅晚萤的下颌,不准她躲。   幽深的视线落在娇艳欲滴的樱唇上,靠得近了,能看到一粒小小的唇珠。   裴砚喉结滚动,“别动,没擦干净。” 第24章 无关紧要的人   裴砚倾身过去,高大的身躯笼罩着梅晚萤。   一点点擦过她白皙细腻的皮肤。   动作轻柔,与他冷肃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反差。   距离太近,近到梅晚萤不能正常呼吸。   她一动,男人就捧住她的脸,“还没擦干净。”   他眼神幽深,带着古井般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衬得梅晚萤的心烦意乱像个笑话!   梅晚萤恼火地推了一把裴砚的肩膀。   男人反应快,下意识要固定住梅晚萤,不让她乱动。   又怕捏疼了她,只能顺势松开手。   梅晚萤情绪翻涌,胸口起伏,杏眼里带着崩溃。   “裴砚,你到底想做什么!”   “帮你而已,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淡,一脸坦然,给了梅晚萤一种错觉,她好像在无理取闹。   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梅晚萤又有落泪的冲动,裴砚他真的好欺负人啊。   以前,他千方百计地躲着她,哪怕见了面,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如今她放弃了,他又来招惹她。   是不是看到她难受,裴砚才会高兴?   不久前才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从眼眶里滚出。   沿着瓷白的皮肤,滑落到微尖的下巴,最后滴落在绣着花纹的衣裙上。   梅晚萤不想哭的,可她控制不住。   无力感快要将她吞没,她要如何做,才能摆脱这些人?   看着她的眼泪,裴砚呼吸沉重了几分,“哭什么?”   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紧,极力克制着什么。   梅晚萤就这么讨厌他?   讨厌到坐他的马车都不愿意。   以前不是这样的。   梅晚萤绝望地看着裴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不会再纠缠你!你要娶薛云舒也好,娶其他人也罢,能不能离我远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更别假惺惺地对我好,真的很虚伪!”   被骂虚伪,裴砚没在意。   脑子里回荡着前两句话,梅晚萤不喜欢他了。   这怎么可能!   裴砚不信。   她要那么容易放下,会纠缠他这么多年?   至于薛云舒是谁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姓……想来是国公府的女儿。   裴砚想起上次进宫,母亲让他选人的事。   他那时根本没看画像,敷衍地指了个人,没想到母后当真了,还说给梅晚萤听。   梅晚萤对他的占有欲有多强,没人比裴砚清楚。   梅晚萤总说他是她的童养夫,要他洁身自好,出门在外不准看别的姑娘。   一眼都不行!   裴砚心想,梅晚萤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他,他看没看她又不知道。   提出这种要求,她真的很幼稚。   哼了一声,也就是军营里没有女子,不然他每天不知道看多少!   她占有欲这么强,听说他要娶谁,而且还有了人选,不发脾气才怪。   难怪会哭。   难怪会抗拒他的靠近,还让他滚。   一切都有了答案。   裴砚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你不喜欢她,我不娶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至于被她气哭?”   梅晚萤眼睛睁大,看起来很震惊的样子,连哭都忘记了。   裴砚嘴角翘了翘,又很快放平。   假咳一声,“就算不娶她,我也会娶别人,我只当你是妹妹。”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梅晚萤,不要想太多。   他不娶薛云舒,不代表就会娶她梅晚萤。   裴砚语气淡淡:“你做好心理准备,早晚会有我娶妻的那天,我不希望你又闹腾,让所有人都不愉快。”   裴砚对婚姻没有期待,以他的处境,不管娶了谁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不得不承认,梅晚萤是特殊的。   他谁都可以利用,就是不愿利用梅晚萤。   就让她安稳度日吧。   嫁个家风清正的男子,好好地过完这一生。   失落划过裴砚的心尖,稍纵即逝,来不及捕捉。   对上男人清冷的眼眸,这一刻,梅晚萤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裴砚都觉得她在闹。   而且他已做好了娶妻的准备,娶谁都行,就是不娶她。   既然彼此都做好了切割的准备,又何必藕断丝连?   梅晚萤真的累了。   不想和裴砚多说什么,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她侧着身子,白皙的天鹅颈暴露在空气里,坠着的耳铛摇摇晃晃,裴砚也跟着恍了神。   原本要说的事,被抛到了脑后。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裴砚不知不觉想起了以前,他不愿意搭理梅晚萤,一上马车就闭目养神。   梅晚萤一点也不矜持,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还会凑过来,数他的睫毛。   每次都气得他骂人,想把她赶下马车。   明明是同一张脸,眼前的人却冷漠至极,闭目养神的人变成了她。   主动划清界限的人也是她。   裴砚兀自出神。   直到马车停下,梅府到了,他才回过神来。   梅晚萤起身,迫不及待要下马车。   裴砚反应很快,长腿一伸,挡在了车厢门口。   梅晚萤眼皮直跳。   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纤细的手指抠紧车厢内壁,梅晚萤吐了一口气,才没让自己失态。   “殿下,有何吩咐?”   裴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拦着梅晚萤。   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盯着,裴砚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真的有病!   不然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又不喜欢梅晚萤,她爱冷战就让她冷着,他还能落得清净!   过几日他便要离京,梅晚萤不想冷战了,都找不到他。   看她会不会后悔!   裴砚棱角分明的下巴抬了抬,神色冷傲。   “还没给我答复。”   “嗯?”   梅晚萤没反应过来。   裴砚:“你想嫁谁?”   梅晚萤气笑了,他还在惦记这件事。   不把她嫁人,裴砚就不放心!   “殿下,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裴砚当然用心良苦,那个名单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名单上的男子,不仅家风清正,学识斐然,后院干净,没有通房,没有小妾,长得也是仪表堂堂,不会伤害梅晚萤的眼睛。   裴砚:“过几日我便离京,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定下来,若那些人你看不上……”   梅晚萤打断他的话,“第一位很好。”   她没看名单,也不知道是谁。   只想裴砚赶紧滚! 第25章 他不是你的童养夫吗   梅晚萤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就走。   脚步匆匆,带着难言的急切。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后,黑着脸的裴砚终于收回视线。   啧了一声,她选的那人有什么好?   就是个文弱书生!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一点男子气概都无。   后边的人比他强多了,梅晚萤什么眼光,挑了个最差的!   梅晚萤不嫁人,裴砚嫌她烦。   她真要嫁人,他也不高兴。   裴砚心里堵得慌,浑身不舒坦,但又没有排解的办法。   按了按眉心,这真的不像他。   难怪梅晚萤不给他好脸色,他也觉得自己有病。   不论梅晚萤怎么做,他都看不顺眼,就想要挑她的刺。   幸亏梅晚萤跑得快,不然他还要刺她几句。   裴砚心想,他把梅晚萤当妹妹,看不顺眼妹夫,这是正常的事。   过阵子就好了。   梅晚萤总不能不嫁人。   要不是梅将军去世,她守孝了三年,可能孩子都有了。   孩子……   这个念头一起,裴砚的脸更黑了。   梅晚萤的孩子,肯定和她一样傻乎乎的,烦人得很!   叩了两下车壁,“回府!”   他早该回府了,怕梅晚萤说错话,会被母后责罚,又折返了回去。   没想到梅晚萤不领情。   不仅不感谢他,还给他摆脸色。   梅晚萤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跟人冷战。   裴砚都习惯了。   暗想,就让她自己冷静去吧,等想通了,她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马车驶离梅府,车厢一晃悠,一方带血的帕子飘落,闯进了裴砚的视线。   帕子颜色素净,绣着几枝栩栩如生的兰草。   从梅晚萤坐过的地方飘落。   男人眼眸微动,修长的手指捻起绣帕一角。   看到角落里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没忍住嗤笑一声。   谁家姑娘像她这么大胆?   她真是不害臊!   把帕子团成团,握在手心,裴砚眼里露出了然的神情。   难怪胡乱选了个男人,原来是在以牙还牙。   看在梅晚萤年纪小的份上,裴砚决定不跟她计较。   婚姻大事,关乎女子的后半辈子,嫁错了人,一辈子也就毁了。   必须慎重考虑。   他不催了,就让梅晚萤慢慢挑,慢慢选。   免得一着急,跳进了火坑。   离京之时,他会请母后帮忙照应梅晚萤,不会让太子接近她。   ……   梅晚萤回府,母亲已在前厅等她。   厅里坐着客人。   身形纤细,梅晚萤一看就知道是谁。   夹杂着余怒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进正厅。   听到脚步声,薛星瑶回头,神色担忧地迎了过来。   “前阵子我随母亲去外地省亲,一回来就听说你病了,怎么样,这会儿感觉如何?”   看到密友,梅晚萤被裴砚撩起的火瞬间湮灭。   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上辈子她嫁给裴砚以后,薛星瑶紧接着嫁去了外地。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了。   梅晚萤很想她。   双手微微打开,在薛星瑶面前转了一圈,眨了眨眼,带着姑娘家的娇憨俏皮,“这几日不是吃,就是睡,可能还胖了点。”   “胡说,明明就瘦了。”   梅晚萤是鹅蛋脸,很有福气的长相,可这会儿瘦得下巴都尖了。   这几日她真的吃了好多苦。   薛星瑶抱着梅晚萤的胳膊,她有很多话想与梅晚萤说。   看着梅夫人,笑盈盈地说:“苏姨,我想和阿萤去园子里走走,说会儿话。”   有人陪女儿散心,梅夫人高兴还来不及。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件事,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母女俩心有灵犀,梅晚萤神色放松道:“娘娘说了会约束好太子,让我们别再忧心,我也说了回江南老家的事,皇后娘娘没反对。”   要不是她识趣,皇后娘娘不会帮她解决麻烦。   甚至会给她使绊子,让她长记性。   这一点,梅晚萤很清楚。   “什么,你要回江南!”薛星瑶一脸焦急,很想问个清楚。   梅夫人摆了摆手,“你们说悄悄话去。”   回老家也好。   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但梅家在江南有人脉,真遇到了事,她们娘俩不会束手无策。   只要不和皇家人打交道,不卷进权势纷争里,梅家哪怕落魄了,她也护得住阿萤。   回老家好!   给了母亲一颗定心丸,梅晚萤便带着薛星瑶去了园子。   丫鬟婆子远远地跟着,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内容。   薛星瑶问:“你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皇后娘娘要给裴砚娶妻,所以你才要回江南?”   也是回了京城,薛星瑶才知道这件事,她和薛云舒的画像,已经由祖母做主,送进了宫里。   勋贵之家只要有适龄的姑娘,都送了画像进宫,这不是薛星瑶能左右的,但她还是心里有愧。   觉得对不起梅晚萤。   毕竟自己的好姐妹有多喜欢裴砚,她是知道的。   薛星瑶不喜欢裴砚。   一个大男人,整天黑着个脸,看着就不讨喜。   这种人当朋友都难,当夫妻那是想都不敢想。   薛星瑶多次怀疑梅晚萤的眼光,怎么会看上裴砚那个冰坨子?   立马向梅晚萤表明态度,“我这次出京,明面上是去省亲,其实是有相看的意思,陈家是当地的望族,嫡长子惊才绝艳,待人温润体贴。”   薛星瑶脸红了红,“我觉得他很好。”   “所以,我是不会喜欢裴砚的,就算被选中了,我阿娘也会想办法帮我躲过去。”   “阿娘说了,裴砚是皇子,以后女人少不了,他们这种人家,女人多也就算了,还要命!”   “阿娘说她吃了大半辈子的夹生饭,绝对不会再让我吃,也不会给别人害我性命的机会。”   薛家已经足够富贵,薛夫人不需要牺牲女儿的下半辈子,来为薛家锦上添花。   嫁给皇家人表面上风光,背地里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还是嫁给门当户对的望族好!   梅晚萤捏了捏薛星瑶的手,替她感到高兴。   上辈子,她也是嫁给了陈家嫡长子,婚后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又没抢我的东西。”   薛星瑶:“他不是你的童养夫吗?别人一眼都不能看。”   梅晚萤噎了一下,尴尬不已。   “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薛星瑶很怕这件事,会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   梅晚萤不怪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也是这个时候,薛星瑶发现了梅晚萤的反常。   “裴砚要议亲,你不难过?”   梅晚萤摇头,“他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   薛星瑶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伤心了?” 第26章 你不要喜欢裴砚了   上辈子梅晚萤确实被裴砚伤到了。   他们成亲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裴砚却把她丢在王府里不闻不问。   和她冷战数月。   她怀了孩子,也没能软化他一丝一毫。   重活一世,裴砚只是不喜欢她,还没做那些戳她心窝子的事。   “我只是想开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强扭的瓜不甜。”   上辈子,她尝到了苦果。   苦得要命。   这辈子她放过自己,也放过裴砚。   至于裴砚会不会和薛云舒在一起,梅晚萤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会有各自的人生。   薛星瑶把梅晚萤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里带着探究。   甚至还上手去摸她的脸,“我听说世上有易容术。”   梅晚萤哭笑不得,“不是别人冒充的。”   薛星瑶又说:“难道是精怪变的?”   梅晚萤重活了一世,但她真不是精怪啊!   突然被人抱住,薛星瑶心疼地说:“别喜欢裴砚了,他一点都不好。”   作为童养夫的时候,裴砚就给阿萤摆脸色。   如今他是皇子,未来很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恐怕会变本加厉地折腾阿萤。   薛星瑶讨厌死裴砚了。   这人就和薛云舒一样,我行我素,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净给人添堵!   梅晚萤眨了眨眼,克制住眼眶里的酸涩,“嗯,不喜欢了。”   薛星瑶拍了拍她的后背,哄道:“江南多俊杰,待回了老家,你就挨个挑,挑个才学、样貌、品性样样上乘的好夫婿,看裴砚会不会后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薛星瑶觉得,裴砚对梅晚萤是有感情的,只是他分不清这是亲情,友情,还是男女之情。   毕竟他们一起长大,纠葛太深。   也可能是童养夫的名头,让裴砚一而再地被人调侃,他心里不舒服,故意离阿萤远远的。   总而言之,裴砚对阿萤就是特殊的。   她和阿萤认识许多年,也曾在将军府见过裴砚,但裴砚一眼都没看过她,更别说开金口搭理她了。   薛星瑶心想,估计裴砚都不认识她。   薛星瑶知道,自己好姐妹不准裴砚看别的姑娘。   一眼都不行!   也不知道,裴砚这算不算执行阿萤的命令……   想到这,薛星瑶气得咬了咬牙。   裴砚就是用若即若离的手段,把阿萤吃得死死的。   他要一直把人往外推,阿萤早就对他死心了!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人真坏啊!   薛星瑶语气笃定,“裴砚一定会后悔的。”   裴砚会后悔?   梅晚萤觉得不可能。   他终于摆脱了她,还能和他欣赏的女子共度一生,他高兴还来不及。   今日他那么反常,是因为不习惯。   成天追在自己身后的人,某天突然不追了,换成谁都会觉得不适应。   过阵子就好了。   他会变回以前的裴砚。   还会娶妻生子,和她再也没有关系。   梅晚萤叮嘱薛星瑶,“我要离京的事,暂时别往外说。”   “为何?”   她还想办一场宴会,把京都里相识的好友都邀请来,替阿萤送行。   山高水远,她这一走想见面就难了。   梅晚萤:“皇后娘娘不想裴砚知晓,怕节外生枝。”   薛星瑶撇了撇嘴。   “难怪我阿娘不愿意我嫁去皇室,他们……真不是常人。”   梅晚萤扫了眼周围,小声提醒,“慎言。”   薛星瑶连连点头,用帕子捂了捂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不说了。”   妄议皇家,这是大罪。   薛星瑶和梅晚萤是手帕交,什么心里话都与对方说。   这一放松,就容易说大逆不道的话。   不能直说,薛星瑶只能在心里埋怨。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梅家对裴砚的恩情,比天还大,换成寻常人家,早就想方设法报答梅家了。   阿萤喜欢裴砚,下旨赐婚又不是难事。   说来说去,皇家人的眼里只有利益,梅家式微,他们便看不上阿萤了。   才不管什么恩情不恩情。   要是坏了裴砚的好事,皇家直接翻脸,恩将仇报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在他们看来,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别人只能受着。   太子纠缠梅晚萤的事,薛星瑶不是不知道。   不是她内心阴暗,喜欢用恶意揣度别人,她是不得不多想。   皇上和皇后娘娘可能是故意的。   他们既不同意太子的请求,也不回绝他,就是想敲打梅家。   希望梅家识趣,不要挟恩图报。   否则,没好果子吃!   裴砚明知道阿萤处境艰难,还不松口娶她。   这人真是坏透了。   阿萤是没办法了,不得不放下这段感情。   一个太子就压得她动弹不得,要是皇后娘娘出手,阿萤还有活路吗?   对待恩人之女,都能这么冷漠无情,真嫁进这种人家,薛星瑶想,那是一天安生日子也没有了。   好在阿萤没有执迷不悟,非要吊死在裴砚身上。   不然等待她的,将是狂风暴雨。   薛星瑶一阵庆幸,“回江南好,人好,风光好,更养人!”   至于裴砚,就让他后悔去吧。   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人像阿萤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他!   梅晚萤也觉得回老家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嫁人……她没想过。   女子的清白很重要,她和裴砚发生了那种事,清白人家大概看不上她。   她也不会去蒙骗别人,假装是清白之身。   欺骗得来的东西,迟早会失去。   她没必要自讨苦吃。   父亲给她挣了厚实的家产,她学过琴棋书画,也学过管家算账,只要自己不败家,守好家财,她可以锦衣玉食地过完一生。   如此,便好。   不用把后半辈子托付在别人身上。   人就是最大的变数!   说到顾皇后,自然而然也就提起了薛云舒。   “裴砚选中了她。”   薛星瑶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不是,他眼瞎了吧!”   “薛云舒有什么好,连基本的规矩都学不会,我阿娘纠正她,她就哭着告状,说我阿娘故意搓磨她。”   “我爹又是个糊涂蛋,他对不起薛云舒她娘,就无条件迁就薛云舒,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得亏薛云舒没有外家帮衬,不然她要在京城横着走了!”   薛星瑶越说越委屈,“我阿娘也受了好多委屈,我爹怎么就看不到?”   “要不是当年外祖家遇到了麻烦,阿娘才不会嫁进国公府,吃这碗噎人的馊饭!” 第27章 梅晚萤是她的情敌   说到伤心处,薛星瑶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明明她才是家里正经的嫡女,就因为父亲偏心,吃了好多哑巴亏。   阿娘就更别说了,被当家主母的身份筐着,哪怕不喜欢薛云舒,也得替她谋划几分。   薛云舒不服管教,又有父亲撑腰,阿娘整日提心吊胆,就怕薛云舒在外头惹事,给国公府丢脸。   真真是恶心死人了!   本是薛星瑶在安慰梅晚萤,这会儿调换了角色。   梅晚萤开解了她好一会儿,才让人止住眼泪。   薛星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正好你不要裴砚了,就让他们臭鱼配烂虾,烂锅配烂盖,看他们能有什么好日子!”   就薛云舒那德行,真进了宸王府,肯定会把府里搅得天翻地覆。   退一步来讲,皇后娘娘肯定看不上薛云舒。   以后有她的好果子吃!   一遇上薛云舒的事,薛星瑶就没办法静心思考。   看她面上带着恼火,梅晚萤叹了一口气,“我担心的是你。”   “不用担心,就算薛云舒飞上了枝头,她也不能拿我怎么着,最多就是膈应人,总不能打杀了我。”   幻想着薛云舒小人得志的模样,薛星瑶更加恼火了。   怒火蔓延到裴砚身上,觉得他站去了薛云舒的阵营,成了薛云舒的后盾!   薛星瑶本就对裴砚不满,这会儿上升到了讨厌的程度。   往后,这两人就是她的敌人!   裴砚最好别后悔,有朝一日,他想要阿萤回头,她一定会拦着,不让裴砚得逞!   梅晚萤:“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何意,你不怕她欺负我?”薛星瑶委屈巴巴地问。   梅晚萤解释,“皇后娘娘看得上国公府的姑娘,但不一定看得上薛云舒。”   薛星瑶不笨,梅晚萤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还想不明白,那她就是全天下最蠢的人!   脸色变了变,抓紧梅晚萤的手腕,“我是不会嫁给裴砚的,我这就回府跟我阿娘说这件事,让她快帮我定亲!”   裴砚选中薛云舒的消息被捂得严实,梅晚萤能知晓,是顾皇后想让她知难而退。   国公府的人都还不知道。   梅晚萤安抚薛星瑶,“别着急,小心有人浑水摸鱼,反而害了你自己。”   “再说了,那是裴砚自己选中的人,他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更改,皇后娘娘不一定能左右得了他。”   薛星瑶点头,“放心,有我阿娘坐镇,我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就算那位被禁足了,你也要多加小心,他荒唐起来简直就是疯子,别忘了,他是有靠山的。”   太子是过继的宗室子,他是皇上的亲侄儿,也是太后的亲孙子。   太子的亲生父母二十多年前就死在了刺杀里。   对这个孙儿,太后很珍惜。   祖孙俩感情深厚,比起裴砚,太子更得太后她老人家的疼爱。   虽然舍不得梅晚萤,但薛星瑶说:“如果可以,尽快离京。”   她有那么多人护着,也常常感觉身不由己。   就像此刻,她知道母亲会护着她,外祖家也会出力帮她周旋,但她心里还是没底。   阿萤的处境比她难多了!   薛星瑶着急回府,没去正院向梅夫人辞别。   “阿萤,你帮我和苏姨说一声,等咱们都安顿好了,我去江南看你。”   梅晚萤眨了眨眼,神色轻松,“等你和那位陈郎君喜结连理,我去喝喜酒也行。”   薛星瑶脸红,“八字还没一撇呢,少打趣我。”   梅晚萤轻笑,“我等你的好消息。”   薛星瑶莫名伤感,吸了吸气,“还没到分别那天呢,你别招我伤心。”   再说下去,可能会伤感得落泪。   薛星瑶钻进马车,掀起车帘,“日子定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想去送送你。”   梅晚萤点头,“一定。”   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梅晚萤站了很久,久到马车早已经消失,身体才动了动。   她从小就在京都长大,如今要离开,心里难免还是不舍。   这座宅子,承载着她所有的回忆。   快乐的。   痛苦的。   点点滴滴,梅晚萤忘不了。   站在府门口,对着将军府的牌匾看了许久。   她大病初愈,又去宫里走了一遭,此刻眉眼之间带着倦色。   丁香小声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梅晚萤收敛思绪,“回江南的事,让底下的人闭紧嘴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想要瞒着裴砚却很容易。   他不会主动打听她的事情。   只要她约束好底下的人,没人给裴砚通风报信,怕是她回到了江南,裴砚都晓不得!   ……   国公府。   薛星瑶一下马车,就往正院赶去。   半道遇上了薛云舒,还有薛国公,看样子两人是要出门。   薛星瑶心里发涩,鼻尖也有点酸。   父亲从未单独带她出门过。   眼下正事要紧,薛星瑶行了个礼就要走人。   却被薛云舒唤住,“阿爹说,过阵子宫里要举办赏花宴,我没亲娘帮忙操心,只能请阿爹亲自带我去买布料和首饰,妹妹你眼光好,要不帮我去挑一挑?”   “你知道的,我只会和草药打交道,那些姑娘家的东西我不懂,妹妹,你就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薛星瑶暗骂薛云舒不要脸,一会儿装可怜,让人觉得阿娘不重视她。   一会儿又暗戳戳地贬低她们,衬托她自己的独特。   臭不要脸的东西!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被薛国公呵斥,“你阿姐与你说话,你那什么眼神?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薛星瑶越发委屈。   父亲看到她翻白眼,怎么就没看到薛云舒有多恶心人?   他分明就是装聋作哑!   “父亲,你就是偏心!”   丢下这么句话,薛星瑶眼含着泪,跑去了正院。   薛云舒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这妹妹也太娇气了,一言不合就哭,裴砚是征战沙场的将军,能看上她才怪!   想到裴砚,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梅家的女儿。   那人和薛星瑶是闺中密友,和裴砚是青梅竹马。   薛云舒融入不了贵女圈子,也不稀罕和她们来往。   因此,她从未与梅晚萤打过交道,只听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如今她的画像被送进宫,她本人有机会嫁给裴砚,那么梅晚萤就是她的情敌。   谁人不知,梅晚萤没脸没皮纠缠裴砚?   得找个机会去会会梅晚萤,看看她除了狐狸精的皮囊,还有什么本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28章 替梅晚萤打抱不平   薛星瑶红着眼去了正院。   薛夫人一看便知道原因,那对父女刚离开,估计是遇上了。   心里难受得要死。   她可以打落牙齿和血吞,但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受委屈。   两个儿子还好,他们是家里的男丁,是将来撑起国公府的人,薛家从上到下都很重视他们。   但阿瑶不一样,她被父亲漠视,老夫人则一心想着让她高嫁,给薛家谋利益,对阿瑶要求严苛。   反倒是薛云舒,不管她想做什么,国公爷都会支持。   有国公爷出面,老夫人就算反对也没用,最后总会向她的亲儿子妥协。   就像这次,也是老夫人做主,薛云舒才有机会送画像进宫。   薛夫人没想过把女儿高嫁去皇家,但老夫人和薛国公这般做,让她觉得心寒。   这是让薛云舒和阿瑶平起平坐了!   当初国公爷与人私奔,后来过不了苦日子,又灰溜溜地回来。   在外头生的孩子,那就是没名没分。   除非他永远别回来!   这么多年,薛夫人处处忍让,没曾想换来的是薛国公和薛云舒的得寸进尺。   她一把年纪尚且觉得膈应,更别提年轻气盛的阿瑶了。   “方才你爹带她来,想要阿娘嫁妆里的金镶红宝石头面,给薛云舒撑面子,阿娘没给,那些东西以后是要留给你的。”   薛星瑶更气了。   “难怪她那么得意,说阿爹要带她去买首饰和布料!”   薛夫人安抚:“随他们去,气坏自己不值得,就她那个样,穿再好的衣裳,戴再好的首饰也没用,不伦不类,反而遭人笑话!”   薛星瑶心里还是难受。   如果薛云舒真嫁给了裴砚,怕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阿娘,我不想嫁给裴砚,也不想薛云舒嫁给他。”   薛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和梅晚萤是好友,而宸王殿下是梅晚萤的心上人。   阿瑶嫁谁都行,唯有裴砚,她是坚决不会嫁的。   至于不让薛云舒嫁,是不想对方爬她头上拉屎。   这也是人之常情。   薛夫人理解女儿的想法。   “阿娘也不想她进宸王府,你瞧瞧她没教养的样,别说给国公府挣好处,不连累我们就算谢天谢地了!”   “你祖母真是老糊涂了,才会信了你阿爹的鬼话,说什么两姐妹都报上去,被选中的可能性更大,不管谁嫁给宸王殿下,得益的都是国公府。”   “他也不想想,他自己的野种是什么德行,怎么和你比?又怎么和别家的姑娘们比?”   “我看呐,皇后娘娘和宸王殿下都看不上她,就让她折腾去,到最后也只是一场空。”   “正好让她认清自己,别以为有国公爷撑腰,她就能为所欲为!”   普通人家结亲,尚且要看门当户对,更别说皇家选儿媳妇了。   那是方方面面都要考量的。   薛云舒没有母族帮衬,还成天在外边抛头露面。   可能男人会觉得她特殊,被她吸引,但真要娶回家当媳妇,别说长辈不同意,他们自个儿心里,恐怕也是打鼓的。   也就只有国公爷,觉得薛云舒千好万好。   她要真有那么好,与她同种做派的医女,国公爷怎么就不要了?   不过是在虚伪地演戏,好掩盖他始乱终弃,没担当的真面目罢了。   真是恶心!   薛星瑶表情复杂,“裴砚……宸王殿下亲自选中了她。”   薛夫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不确定地问:“他看上了谁?薛云舒?”   薛星瑶点头。   小声地说:“阿萤今日进宫,从皇后娘娘那里听说的消息。”   梅晚萤是什么样的人,薛夫人心里有数。   外头好多人说她不矜持,没脸没皮地追着宸王殿下。   薛夫人却觉得她有胆量,不被流言蜚语裹挟。   有些时候,薛夫人是真羡慕梅晚萤的这份心性。   她不会胡说八道,这一点薛夫人很确定。   下意识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表情变得凝重。   “按理来说,宸王殿下和薛云舒并不相识,殿下怎么会选中她?”   殿下那么慎重的人,应该不会在婚事上胡来。   难道是打了什么算盘?   薛夫人想不明白。   在她看来,薛云舒真的很上不了台面,还不如小门小户的姑娘!   琢磨了一下,薛夫人唤来个人,“去查一查,宸王殿下和薛云舒是否有过来往。”   把人派了出去,薛夫人安抚女儿,“事情还没定数,你别着急。”   薛星瑶咬了咬唇,“阿娘,皇后娘娘连阿萤都看不上,肯定不会同意薛云舒进宸王府,我怕……要是皇后娘娘注意到我,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胡思乱想,是真有可能!   换成别人,能被皇后娘娘注意到,定是高兴不已,着手谋划下一步。   但薛夫人不想送女儿进宸王府,后半辈子在权势斗争的漩涡里挣扎。   勋贵之家的后宅就够凶险,那皇家人的后院,更是斗得你死我活。   薛夫人是真舍不得送女儿去吃苦。   国公府根基深厚,哪怕女儿不嫁皇室,薛家的荣耀也不会折损半分。   又何必利欲熏心,非要把亲骨肉送到不见天日的地方?   女儿的担忧和害怕,薛夫人看在眼里。   拍了拍薛星瑶的手背,安抚道:“别急,陈夫人对你很满意,私下里问过阿娘,要不要结这门亲。”   儿女的婚姻大事,不是薛夫人自个儿就能定下。   她匆匆忙忙带女儿回京,就是要与老夫人商量。   如今火烧眉毛,薛夫人一刻也等不了了,“阿娘这就去找你祖母商议,尽快让陈家人来提亲!”   薛星瑶有些担忧,“宫里还没准信,咱们着急忙慌和陈家议亲,皇后娘娘会不会不高兴?”   这确实是个问题。   薛夫人沉吟片刻,“把消息透露给薛云舒。”   薛星瑶脑子里有些迷糊,但阿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可心里还是不痛快。   “裴砚是阿萤喜欢的人,他与薛云舒搅和在一起,真是膈应人!”   薛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他如今的身份是皇子,不再是梅家的养子,更不是梅晚萤的童养夫,你要谨言慎行,不可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冒犯了宸王殿下,会引火烧身的!”   “我就是气不过。”   薛夫人:“你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轮不到你替梅晚萤打抱不平!” 第29章 想跑?晚了!   裴砚说,如果梅晚萤不喜欢,他就不娶薛云舒。   这话梅晚萤没放在心上。   也不会当真。   上辈子他能被薛云舒吸引,证明这两人是有缘分的。   这辈子见了面,难保不会心动。   男人的话信不得,一旦他爱上薛云舒,以前说过的话他通通不会认账!   梅晚萤如今就是泥菩萨过河,把消息透露给薛星瑶,让薛星瑶提早想好应对的办法,是她唯一能做的。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薛星瑶好好的,哪怕她迫于压力进了宸王府,梅晚萤也不会怪她。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们就是如此渺小。   且,软肋就摆在明面上,想要破釜沉舟也得掂量掂量。   ……   梅家家大业大,要回江南,也得先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   铺子和城外的庄子,要安排管事打理,还要留人守着宅子。   安排好人事,还要收拾行李。   这次回了江南,如无特殊情况,她们不会再回京城,需要带的东西很多。   大大小小的事可不少,梅夫人和梅晚萤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都有管事进出梅府。   这么大的动静,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裴砚之前交代过,和梅家有关的事,都交给卫诀处理。   只要不涉及到生死,就不用回禀给他。   因此,听说梅家的动静,卫诀也只是派人多留心,如果梅家有需要,就帮她们一把。   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没在裴砚面前提。   裴砚说好要进宫,但军营有急事,他出了城,接连几日没回府,彻底隔绝了和梅晚萤有关的消息。   这么一来,顾皇后想说换人的事,都找不到机会。   赏花宴的时间也只能推迟。   毕竟,裴砚是主角之一,他不在,赏花宴办得再热闹都白搭。   顾皇后之前让人去查,梅晚萤和裴砚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然梅晚萤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最近殿下只去过三次梅府,一次是梅将军忌日,殿下去祭拜。”   “另一次是太子去梅家探病,殿下去送鲜鱼,顺便替梅晚萤撑腰。”   “前几天殿下送了梅晚萤,但没进府,把人送到就走了。”   梅晚萤落水,是裴砚把她捞上来的,这事不是秘密。   顾皇后手指敲击桌面,“机会摆在眼前,她反而选择放手,这正常吗?”   顾皇后身边有心腹宫女,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妈妈,是顾皇后当姑娘时就跟在身边的。   姓冯。   冯妈妈也觉得不正常。   “梅晚萤心高气傲,据说以前有不少世家子求娶,但都被她拒绝了,看她那日的表现,总觉得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那日的梅晚萤,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气息,眼睛也是空洞洞的,就连殿下出现,也没掀起什么波澜。   女人最懂女人。   冯妈妈觉得,梅晚萤肯定是受了打击,才会变成那副心如止水的样子。   琢磨了一下,“会不会是落水后,殿下说了伤人的话?”   是有这个可能。   但顾皇后不能完全放心。   “梅晚萤就是个变数,她对阿砚的影响太大了,别以为我不晓得,那日阿砚突然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怕我为难梅晚萤吗?他还亲自送梅晚萤回府,你见他对别人,有这么好心?”   冯妈妈沉吟片刻,“那还是赶紧把她嫁出去,嫁了人,不管是她,还是殿下,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得歇了。”   “正好殿下也想梅晚萤嫁人,所以才给她送了青年才俊的名册,娘娘您顺势而为,殿下总不能怪您,您是顺着他的心意做事啊。”   顾皇后的担心散了。   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既然梅晚萤是个变数,那就彻底把她按死。   等她嫁了人,阿砚回过神想要梅晚萤也没用了。   他是要当储君的,未来还要登上那至尊之位,总不能干强抢人妻的事?   这是给别人递把柄!   顾皇后说:“再给梅晚萤送一份名单,只写江南的青年才俊,让她务必选一个定下来,只要她识趣,本宫会帮她做主,让她嫁户好人家。”   “看在梅家与阿砚的情分上,没人敢为难她,她往后的日子好着呢,与皇家公主也没甚区别。”   要是梅晚萤不嫁人,就证明对阿砚还有那种心思。   梅晚萤自己不断干净,就别怪她出手,不念梅将军的恩情了。   事情交代下去,顾皇后突然想到一个细节。   “梅将军忌日那天,阿砚何时离开的梅府?”   冯妈妈回,“殿下那日吃醉了酒,在梅家歇了几个时辰,后半夜才离开,直接去了军营。”   说着说着,冯妈妈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不会趁着殿下醉酒,梅家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吧?   见多了大风大浪,就算真做了,冯妈妈都不觉得稀奇。   只是这么一来,就证明梅家人很有心机。   连殿下都敢算计,娘娘肯定是容不下梅晚萤了。   冯妈妈能想到的,顾皇后岂会想不到?   但又觉得此事很矛盾。   如果梅晚萤算计阿砚,证明她想嫁给阿砚。   再不济,也要捞到天大的好处。   可她不声不响,甚至还要回江南老家。   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可别是憋着坏,突然杀回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再去细查!”   ……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他是储君,这些年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外边的消息源源不断传进东宫。   最先收到的,是皇上的口谕,明确回绝他纳梅晚萤的请求。   还勒令他和梅晚萤保持距离。   更多的消息,是和裴砚有关。   就连他送梅晚萤回府的事,都被回禀到了太子跟前。   裴砚生性冷漠,能让他特殊对待的,从始至终只有梅晚萤一人。   这也是太子盯上梅晚萤的主要原因。   他爱美人,但更爱江山。   只凭梅晚萤的绝色皮囊,他不至于与她过不去。   要怪就怪梅晚萤命不好,与他们皇家人有了纠葛!   太子暂时出不了东宫,只能加派人手,专门盯着梅晚萤。   这一盯,就发现了梅家的异动。   男人手指修长,指尖捻着张薄薄的信纸,暗沉的视线停留了许久。   薄唇勾起凉薄的弧度,眼里是势在必得的疯狂。   “想跑?”   “晚了!” 第30章 找个好人嫁了吧   府里还有事没处理完,但梅晚萤在京城待着,梅夫人心里就不踏实。   特别是顾皇后命人送来名册,让梅晚萤务必要选一个,把亲事定下来,梅夫人的不安越烧越烈。   总觉得在京城待着,会生出别的变故。   思来想去,决定让女儿先走一步。   “你带着刘妈妈,丁香他们先走,等京城的事处理完,阿娘就去找你。”   梅将军不在了以后,家里的重担落在梅夫人身上。   内忧外患,梅夫人时刻提防别人来抢夺家产,还要护着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儿。   太过操心,快速衰老了不说,还有了一身病痛。   梅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迫切想给女儿找个可靠的后盾。   她最信任的人就是裴砚,可惜……裴砚软硬不吃,怎么都不妥协。   这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哪怕之前发生了矛盾,梅晚萤也不能把烂摊子都留给母亲。   她心里同样不安,也想尽快走人,但前提是母亲和她一起走。   梅晚萤道:“该放手就放手,大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剩下的让管事们解决,等回了老家,您再挑几个信得过的,派人暗中回京巡查产业,要是有人趁咱们不在就耍滑头,正好把蛀虫都清理了。”   梅家家大业大,提拔的都是能力出众,且可靠的人。   但人性经不起考验,底下那么多产业,不可能一条蛀虫也无。   如今她们要回老家,指不定有人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定期派人巡视是有必要的。   还得配上其他手段,防止管事们互相勾结。   打理家业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梅晚萤说得头头是道,梅夫人心里欣慰,还有点心疼。   如果可以,她希望女儿永远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但这是不可能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以前总想着给阿萤找个依靠,这会儿梅夫人却觉得,好好培养女儿才是正理。   若她不通庶务,不擅交际,就算嫁了人,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数不清的磨难。   梅晚萤提议这么安排,梅夫人也想放手让她试试。   “听你的,收拾收拾咱们就启程。”   梅晚萤暗暗松了一口气。   去书房写信,让人传去国公府,和薛星瑶说离开的消息。   国公府最近不安生,薛夫人想与陈家结亲,老夫人又坚持把孙女高嫁。   两人僵持不下。   薛国公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反正有两个女儿,小女儿不愿意嫁皇家人,那就让大女儿去。   就是不知道,宸王殿下会不会嫌弃云舒的出身?   这么一琢磨,薛国公把主意打到了薛夫人身上。   要她把薛云舒记在名下,还要薛夫人带她回娘家认亲戚。   各方利益捆绑在一起,就没人能嫌弃云舒了。   薛国公偏心得让人心寒,但薛夫人没有一口回绝。   不给点饵料,薛云舒怎么上钩?   薛云舒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给她希望,让她觉得触手可及,她才会折腾得越厉害。   如此,阿瑶便能全身而退。   如果皇后娘娘心里不满,想要找人撒气,也只会挑薛云舒这个软柿子。   谁让她没有自知之明?   活该!   薛夫人又一次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说的还是和陈家结亲的事。   “宸王殿下的正妻,将来贵不可言,你不替阿瑶争取,非觉得陈家好,你还是她亲娘吗?”老夫人这般问。   薛夫人:“她是儿媳的亲生骨肉,我还能害她不成?陈家与薛家门当户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夫人眼尾一吊,带着几分刻薄,“你耽误她的前程,就是在害她!”   薛夫人克制住冷笑的冲动。   喃喃自语道:“耽误的到底是谁的前程?是阿瑶的,还是薛家的?”   这话老夫人不爱听。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们都是薛家人,难道不该牺牲小我,为薛家谋富贵吗?   “她是薛家的女儿,被薛家锦衣玉食地养大,难道不该回报薛家?”   “那是儿媳的掌上明珠,要她去那吃人的地方,儿媳绝不同意!”   薛夫人语气坚决,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媳是尊重您,才会与您商量,若您一直不同意,那儿媳只能去找国公爷商议了。”   薛国公偏心薛云舒,巴不得被选上的人是她。   把薛星瑶嫁去陈家,薛国公是愿意的。   毕竟陈家也是名门望族,世代簪缨,根基甚至比国公府还深厚。   和这样的人家结亲,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裴砚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他自个儿也争气,在军中颇有威望。   他赢面很大。   如果薛家女被选中,进了宸王府,将来极有可能坐上后宫之主的宝座。   家族里出了位皇后,这是多大的荣耀!   两相比较,对薛家人而言,还是进宸王府更有吸引力。   不管最后选上的是谁,只要是薛家的女儿就好。   多送一个女儿去参选,选中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老夫人不允许有人打退堂鼓!   用力一拍桌子,“你真是反了天了,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   薛夫人愣了愣。   她是当家主母,掌管中馈,延绵子嗣,该她做的她样样都做了。   她怎么就不能做主!   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儿媳能不能做主,婆母您大可以瞧瞧!”   这个家,是她在当家,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她的手。   之所以和老夫人商量,是出于孝道。   真当她是新媳妇,随随便便就能被唬住?   “好啊,你这是翅膀硬了。”老夫人脸色沉了下去。   正要罚人去跪祠堂,却见薛云舒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   “祖母,孙女跟您说个好消息!”   薛云舒脸上带着狂喜。   她居然被宸王殿下选中了!   一定是那日,她当街救人引起了宸王殿下的注意。   她真的成功了!   阿娘以前教她的那些都是真的,男人就吃这一套。   身份贵重的男人,见多了呆板无趣的贵女,也就只有她这样特殊的女子,才能撩动他们的心弦!   要不是圣旨还没下,不能声张,薛云舒真想把消息撒播出去。   告诉自己要忍住。   那么多人盯着宸王妃的位置,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宸王殿下看中的人是她,肯定会有很多人找她的麻烦。   甚至会要她的命!   必须要忍!   老夫人面色难看,“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薛云舒瞟了眼薛夫人,眼里闪过得意,笑呵呵地去拉老夫人的手。   “祖母,您还是给妹妹选个好郎君,把她嫁了吧,免得到时候她落选,又要掉金豆豆了。” 第31章 事事如意   薛云舒很得意,顺势踩了薛星瑶一脚。   这些所谓的贵女千金,最爱哭哭啼啼那一套,薛云舒是真看不惯。   老夫人本就心烦,薛云舒还来添乱。   呵斥道:“这个家没你说话的份,回你院子去,好好学学规矩,少给薛家丢人现眼!”   薛云舒咬了咬唇,“祖母,您别生我的气,下回我不冒失了。”   看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老夫人就想起医女拐跑自己儿子的事。   心里一阵恼火。   要不是儿子开口,求她帮忙,她绝对不会给薛云舒出头的机会!   老夫人警告她,“阿瑶是家里的嫡女,前途一片光明,再敢挤兑她,别怪我请家法。”   前途光明?   薛云舒在心里冷笑,被宸王殿下看上的人是她,不是薛星瑶!   很想把真相说出来,又怕薛星瑶和她争,坏了她的好事。   斟酌片刻,薛云舒露出羞涩的表情,似是而非地说:“孙女和宸王殿下见过一面,相处甚好。”   老夫人一惊,怒火快速消散,“你何时与殿下有了来往?”   薛云舒神色娇羞,“可能是缘分,孙女出门就偶遇了殿下。”   老夫人还想问个清楚。   如果薛云舒入了殿下的眼,那阿瑶嫁去陈家,也不是不行。   还没定论的事,不能到处瞎嚷嚷,特别是涉及到皇家,更要谨言慎行。   给薛夫人一个眼神,“我跟云舒说说话,你先回去吧。”   裴砚和薛云舒的事,薛夫人早就查过了。   见鬼的偶遇。   分明是薛云舒得了她亲娘的真传,将把戏用在了宸王身上!   人家都没搭理她,她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说殿下与她相处甚好。   呸!   脸皮真厚!   事情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薛夫人便没戳穿薛云舒的谎言。   老夫人开口,她便真走了。   回了正院,立马给陈家去了封信,让人上门提亲。   以她对薛家人的了解,只要薛云舒画的饼够大,老夫人一定会松口,让阿瑶嫁去陈家。   两头抓,得益的都是薛家。   这不就是老夫人想要的吗?   至于国公爷,他本就希望嫁进宸王府的人是薛云舒,所以才会替她铺路。   怕薛云舒被人嫌弃出身,连她的娘家人他都不放过,要把野种带他们面前,逼他们认下。   薛夫人心里恨得要命,但又不能不捏着鼻子认下。   她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儿女们的后半辈子不掉火坑就好。   或许皇后娘娘会震怒,结果未出,他们岂能议亲?   到时就把薛云舒推出去承受怒火。   谁让她瞎编故事?   害他们以为这是宸王殿下的心意,所以才让阿瑶退出。   ……   梅晚萤着急离开,命人连夜收拾行囊。   库房里装满了贵重之物,肯定不能留在京城。   虽有人打理宅子,但主家不在,难保不会有人盯上库房里的宝物。   梅晚萤安排了护卫,还请了镖师,分批把贵重之物送回江南。   她和母亲轻车从简,路上会轻松很多,也不会太扎眼。   梅晚萤在深宅大院里长大,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不然,上辈子她也不敢揣着孕肚,跑去边关找裴砚。   出门在外得低调,要是被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还要带足护卫,免得有紧急情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准备离京这日,薛星瑶来送梅晚萤。   好友分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两人都是泪眼汪汪的。   薛星瑶舍不得梅晚萤,但也知道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京城里危机四伏,梅伯伯不在了,那些豺狼虎豹就露出了獠牙,只要抓住时机,他们就会狠狠地咬一口。   “走了好,我替你高兴。”   梅晚萤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我们还会再见的。”   天地虽远,但只要想见面,总会有见到的那天。   薛星瑶用力地点头,“一定!”   就算阿萤不回来见她,她也会去江南,亲眼看看阿萤过得好不好。   梅晚萤给了丁香一个眼神,丁香立马捧来个盒子。   盒子是用黄花梨木雕刻而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定是贵重之物。   薛星瑶:“这是?”   梅晚萤把盒子递过去,“给你的添妆。”   女子出嫁的时候,亲朋好友会来添妆,薛星瑶和梅晚萤是手帕交,给对方添妆很正常。   这是梅晚萤的心意,薛星瑶当然不会拒绝。   她及笄也有两年,等亲事定下,很快就要完婚。   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薛星瑶眼里都是珍惜。   对梅晚萤说:“待你成婚那日,我亲自下江南给你添妆。”   成婚……梅晚萤并无这个想法,但顾皇后不放心她,总觉得她会回京找裴砚。   为了断绝后患,顾皇后已经命人转告,让她务必把亲事定下来。   梅晚萤心想,为了她的亲事,皇家人真是操碎了心。   如果他们一再逼迫,可能她真有嫁人的那天。   笑着点头,“我等你来。”   看她一脸坦然,薛星瑶是真相信,自己的好姐妹决意要放下裴砚了。   抱了抱梅晚萤,薛星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薛云舒编了个故事,把我祖母和我爹哄得团团转。”   “你知道的,我爹当初被医女哄着,跟人私奔,他们以为裴砚和我爹一样,喜欢那种特别的女子。”   “如今他们几人都觉得裴砚对薛云舒一见倾心,只要家里再使使劲,就能把薛云舒托举到那个位置上。”   “以后不会再有人,像你那般爱裴砚了,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薛云舒一肚子都是算计,心比天还高,从回薛家的那天起,就没放弃过攀高枝。   言行不拘,是她的手段。   她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和贵女千金没法比,故意用这种方式显得自己特殊。   说来说去,就是想要吸引男人的注意。   还真是得了她亲娘的真传!   想到薛云舒故意拦裴砚的马车,还大言不惭编排了一出精彩的故事,薛星瑶就想笑。   “真娶了这么个玩意,裴砚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梅晚萤不关心他要娶谁。   薛云舒也好,别家的贵女也罢。   反正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与裴砚本就不该相交,如今只是各归各位。   梅晚萤拍了拍薛星瑶的手背,“我走了,阿瑶,望你一切顺心。”   薛星瑶的眼睛又红了,“你也要事事如意。”   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梅晚萤踩着步梯上马车,刚要钻进车厢,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梅姑娘,接太后懿旨!”   ??今天上架,所以更新晚了,祝姐妹们看书愉快呀~ 第32章 裴砚一定会来救你   梅晚萤心里一个咯噔。   在马车上等她的梅夫人,脸色也变了变,心脏高高地悬起,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京城里谁人不知,太后娘娘是太子最坚实的后盾。   只因太子的生父,是太后娘娘的嫡长子!   若不是遭遇刺杀,如今坐在那个位置的,还不知道是谁。   富贵之家重视长子长孙,更何况还是隔辈亲,太后娘娘偏心太子,这已经不是秘密。   裴砚被认回,却没能立马坐上储君之位,也有太后娘娘干涉的原因。   梅晚萤从未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过脸,却收到了懿旨,对方为何而来,答案不言而喻。   梅夫人连忙下马车,安抚地握了握女儿的手。   发现她指尖发凉,梅夫人的心都快疼碎了。   薛星瑶也站在梅晚萤身边,忘了伤感,眼里只有满满的担忧。   梅晚萤很快镇定下来。   心里有种预感,她今日可能走不了了。   太监特有的公鸭嗓响起,“梅家有女,贞静贤淑,温良恭顺,恰哀家病痛难安,特召汝侍哀家左右,承奉汤药!”   预想成真,梅晚萤的心一路坠落,跌落到了谷底。   可她没有抗旨的余地。   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她只是想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怎么就那么难?   “梅姑娘,接旨吧。”   “臣女,接旨!”   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她,“梅姑娘,咱家看您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那您就随咱家进宫?”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梅晚萤准备出城时,来宣读太后懿旨。   她刚看到希望,就被人狠狠地掐灭。   这是在告诉梅晚萤,她逃不掉的!   哪怕太子被禁足,只要他不放手,梅晚萤就别想一走了之!   梅夫人给公公塞了几张银票,“劳您行个方便,我想和女儿说几句话。”   这是人之常情。   公公摸了摸银票,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您请。”   说完,遣退了周围的人,自己也走远了几步。   梅夫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会儿还算冷静。   对梅晚萤说:“你别急,阿娘立马派人去军营给裴砚传信,他不会不管你,你只需要顺着太后娘娘的心意,保全自己便可。”   梅晚萤不想和裴砚再有牵扯,但眼下的形势,容不得她逞强。   裴砚被梅家养大,只要她不强求嫁给裴砚,在其他方面利用一下他,也不是不可以。   再说了,要不是裴砚的缘故,她也不会被太子盯上。   她没必要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   “阿娘,您尽快给他传信。”   说到底梅晚萤也只是个弱女子,面对有权有势的皇家人,看出对方的恶意,她怎能不心慌?   眼下能帮她的人只有裴砚,她要还扭扭捏捏,那就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梅夫人用力地握了握女儿的手,“别怕,有阿娘在呢。”   如果女儿出事,她也没必要活着了,拼上这条命也要给女儿讨个公道。   就算是皇家人,也没有强抢女子的道理!   薛星瑶想帮忙,又怕自己给梅晚萤添乱。   只能安慰她,“裴砚一定会去救你的。”   梅晚萤点头,“你们别太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最坏的结果,是被迫入东宫,只要命还在,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死过一次,梅晚萤很珍惜活着的机会。   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裴砚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快点来救她。   “梅姑娘,时辰不早,咱们这就出发?”   被宫人催促着,梅晚萤再不愿,也得离开。   目送女儿离开,梅夫人的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我可怜的儿……”   只差一点点,阿萤就可以自由了。   为何皇家人就是与她们过不去?   如果将军还活着,太子敢这般逼迫阿萤吗?   梅夫人自责不已,“是我没保护好阿萤,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将军在天上看着,该有多着急!”   薛星瑶着急道:“苏姨,您快派人去传话,人命关天!”   要是太子来强的,阿萤该怎么保全自己?   以她的脾气,宁愿磕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活着遭受羞辱!   薛星瑶恨死裴砚了。   这就是个扫把星,以前让阿萤难过,如今还给阿萤带来危险。   梅伯伯就不该救他,不该把他带在身边培养。   没有裴砚,阿萤指不定过得多好!   薛星瑶再恨裴砚,也得指望他去救梅晚萤。   让自己的人以国公府的名义,往宸王府传话。   两手准备,希望裴砚接到消息,快快回城救阿萤!   烙着梅家印记的信火速送了出去。   薛星瑶派出的人,也到了宸王府,毫无悬念,被守卫拦在了府门口。   哪怕搬出国公府的名头也不行,只有下了拜贴,得了允许,外人才能进宸王府。   好在薛星瑶派出来的人机灵,说有关于宸王殿下的重要消息,需要他们传话给殿下。   涉及到府里的主子,守卫不得不重视,很快请了卫诀出来。   得知梅晚萤被太后娘娘请进宫,卫诀很纠结,到底是给殿下传信,还是先静观其变?   毕竟殿下说过的,只要不涉及到生死,就不用管梅晚萤。   可殿下又说,梅家若有需要,就让他帮一把。   传话的人那么急,想来梅家是有需要的。   卫诀以前一直觉得,殿下对梅姑娘是特殊的,可上次殿下送梅姑娘回府,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殿下的状态很不对劲。   脸黑黢黢的,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好像还在书房烧了什么东西。   甚至还说,和梅姑娘有关的东西,不准出现在他眼前。   殿下和梅姑娘的关系越发恶化。   这不,殿下都泡在军营不回府了,离京在即,也没想着和梅姑娘多相处几天。   卫诀琢磨了一下,决定让宫里的眼线留意梅晚萤,必要的时候出手帮她一把。   若事态更紧急,那就只能请殿下出面了。   可能殿下会不高兴,但谁让她是梅家的女儿,殿下承了梅家的恩情,这辈子恐怕难和梅姑娘断绝关系。   殿下再烦梅姑娘,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这一点卫诀很确定。   当即加派人手留意太后宫里的动静,梅姑娘可不能出事。   不然殿下要与太子不死不休了。   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 第33章 当梅晚萤的拐杖   接梅晚萤的人绕了一圈,却没有进宫,直接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梅晚萤压下内心的不安,问:“公公,我们这是去哪?”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已前往皇家别院休养,梅姑娘,您不用进宫了。”   梅晚萤眼皮直跳。   若是进宫,她还能想办法向皇后娘娘求助。   宫里人多眼杂,总能找到机会,为自己扭转局势。   可去了别院,如果裴砚不来救她,她又该怎么办?   重生以来,梅晚萤处处避着裴砚,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期盼裴砚的出现。   早知如此,她应该哄着裴砚,让裴砚亲自送她离京。   梅晚萤心里懊悔,但想再多也没用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裴砚还没去边关,不然她真看不到希望了。   坐在马车里,梅晚萤掀开车帘一角,绝美的眸子扫过窗外的风景,神色思忖。   留意到她的举动,公公也不制止。   太后娘娘不开口,她还能逃跑不成,那可是抗旨!   没人有那个胆子。   只要宸王殿下别来捣乱,这位梅姑娘呐,一定会成太子殿下的人。   被储君看上,是她的福气。   笑呵呵地说:“春日好风光,梅姑娘多瞧瞧,莫辜负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梅晚萤心口发窒,被皇权压得喘不过气。   连逢场作戏的力气都没了。   素手一松,帘子又落了下去,那张绝美的容颜也跟着消失。   公公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梅家姑娘脾气还挺大。   换成别人,早就在他面前说好话,间接讨好太后娘娘了。   这人倒好,明晃晃地摆脸色。   给太后娘娘侍疾,这是天大的好事,她竟然不感恩!   难怪不得宸王殿下的欢心,这脾气,和祖宗也没区别了呦!   阴阳怪气道:“梅姑娘,去了娘娘面前得收一收脾气,不然太子殿下也护不了你。”   梅晚萤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眼里一片冰冷。   果然和太子有关!   说话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多谢提醒,能被娘娘看中,是小女的荣幸。”   “梅姑娘,你这么想就对了。”   离皇家别院越近,梅晚萤交叠的手就握得越紧。   裴砚收到消息了吗?   何时才能赶来?   军营。   裴砚离京在即,需要处理的公务很多。   他一直待在军营,是想尽快把事务安排好,然后去边关解决麻烦。   他的根基在军中,太子要与他斗,肯定会想方设法往军中安插人手。   他不在京城,不能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这一忙,被梅晚萤挑起来的情绪渐渐散了。   也就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那方绣了兰草的帕子,他的心绪才会再起波澜。   帕子被烧了一角,绣着的“砚”字消失不见。   裴砚心想,梅晚萤觊觎他的证据不见了,那这就是方普通的帕子,他没必要跟一方帕子较劲,显得他心胸很狭隘的样子。   于是,理所当然地把东西留了下来。   还随身携带着。   裴砚决定,离京那日去见梅晚萤一面,把她的东西还给她。   再放他这里,别怪他一把火烧了!   梅家的信送来时,裴砚正与几位将军议事。   来人把信放在裴砚办公的地方,便退了出去。   等议事结束,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桌上放着公文,还有两叠书信,一叠与朝廷事务相关。   另一叠则是日常事务。   裴砚坐在书桌后,难得没第一时间处理公务。   把梅晚萤的帕子拿出来,盯着看了许久。   上边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   姑娘家的东西,一直放在他这里也不是个事,要不这会儿就去还给她?   等军中事情安排妥当,他直接出发去边关,免得还要浪费时间去见梅晚萤。   她骄纵,又喜欢掉眼泪。   高兴会哭。   不高兴也会哭。   每次送他离开,都要把眼睛哭得红彤彤的。   她眼睛本来就不好,要是哭多了,还没到老,眼睛可能就坏了。   他可不想年纪一大把,还当梅晚萤的拐杖!   心里有道声音告诉裴砚,此刻就去见梅晚萤。   一来,可以把东西还她。   二来,今日就当是告别。   梅晚萤不知道他何时离京,不去城门口送他,应该就不会哭了。   裴砚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   当梅晚萤的兄长真烦人,总要替她考虑问题。   她爱哭就哭,反正伤的不是他的眼睛。   不让梅晚萤送,她又要写信骂他!   这种事情梅晚萤以前干过。   那就多见一面吧,反正他要去边关了,到时候就清静了。   下定决心后,裴砚把帕子贴身放着。   坐直身体,开始看信件,偶尔提笔回几封密信。   看完了一叠,男人起身往外走。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砚面上一派风轻云淡,脚步却迈得很快。   “殿下,太子的人有异动!”   裴砚脚步停住,手指摩挲,神色变得晦暗难懂。   最后,他抚了抚胸口的位置。   多帮梅晚萤保管一阵,也不是什么难事。   脚步一转,裴砚原路返回。   ……   皇家别院。   梅晚萤到达以后,没有见到太后娘娘,反而被人带到了偏远的院子。   别院守卫森严,可这个院子冷清得过分。   里面只有一个哑婢,在用饭的时辰,给梅晚萤送来了吃的。   梅晚萤试图向她打听点什么,却发现她不仅有口疾,耳朵还听不见。   院子里一片安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入夜后,没有蜡烛,也没有灯笼,整个小院被黑暗笼罩。   梅晚萤怕黑。   很怕很怕!   眼睛不能视物,她成了掉进陷阱的猎物。   梅晚萤心里翻起了惊天巨浪,如同走在悬崖边,没有一丝安全感。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就会格外地灵敏。   梅晚萤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春日里,雨说来就来。   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开,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伴随着霹雳吧啦的雨点声。   掩盖了近处的风吹草动。   梅晚萤看不见,也听不清门口的动静,身体里的弦变得紧绷。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未知的恐惧开始蔓延。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她,让她崩溃吗?   梅晚萤手里握着支蝴蝶钗,喃喃自语:“裴砚,你何时才来?” 第34章 别喜欢裴砚了,爱我   伴随着风雨声,雕花木门咯吱一响,风雨飘了进来。   梅晚萤循声望了过去,眼神却没有着落点。   落在太子的眼里,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惊的猎物。   那么地无措。   那么地勾人!   把门轻轻带上,风雨被阻隔在外,她脸上的神情却越发惊恐。   太子转动玉扳指,表情戏谑,眼里跳跃着狩猎的光芒。   他知道梅晚萤是个美人,但从来不知,眼疾发作的她这么惹人怜爱。   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慌乱,比白日里清冷疏离的她更动人。   猎物不能立马咬死,不然也太无趣,太子沿着门边走了两步,脚尖轻轻一碰,摆在角落的花瓶倒地。   没碎。   朝着梅晚萤的方向滚了几圈,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如此一来,梅晚萤便确定了,屋里还有第二个人。   对方还以捉弄她为乐。   这个人是谁?   太子吗?   梅晚萤不确定。   太子被皇上禁足在东宫,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很低。   可除了他,梅晚萤想不到还有谁,会玩这种恶劣的把戏。   宽袖下的手握紧蝴蝶钗,梅晚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殿下,好玩吗?”   梅晚萤语气加重,“捉弄我好玩吗!”   这就猜出来了?   太子挑了挑眉,眼里的兴趣更浓,如果梅晚萤只是个漂亮的花瓶,他很快就会腻味。   东宫里美人如云,再诱人的绝色,到手了也就那样。   好看的皮囊,要配上灵活的头脑,才能让他食髓知味。   显然,梅晚萤不是木头美人。   这脾气比别家的千金贵女有意思多了。   太子突然很嫉妒裴砚,被梅晚萤喜欢了那么多年。   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尽显刻薄。   还好,梅晚萤很快就是他的人了。   管她心里有谁,只要人在他手里,他就高兴!   熏香点燃,散发出丝丝缕缕黏腻的香气。   梅晚萤捕捉到了,心里越发害怕。   不再坐以待毙,她站起身来,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往门口走。   眼睛看不见,身体就容易失去平衡。   撞上一堵肉墙的时候,处在黑暗里的梅晚萤情绪开始失控。   身体快于意识,握着蝴蝶钗的手刺向了来人。   手腕被截住。   此时,距离太子心口只差分毫。   “梅晚萤,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声音里带着笑意,“连孤都敢刺杀,你不想活了,还想你母亲和梅府上百口人给你陪葬?”   来人果真是太子。   他在威胁她。   用她的性命,母亲的性命,还有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命!   梅晚萤又气又无力,想要收回手,却被男人紧紧地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滚烫,让梅晚萤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再次用力,男人反而握得更紧,甚至还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   梅晚萤情绪波动,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极力克制着,冷声道:“我并未犯错,却被囚禁在此处,自保而已,何来的刺杀?”   太子哼了一声,“牙尖嘴利!”   她明明猜出了来人是他,却还要用钗子伤他。   这不是刺杀是什么?   “如果是裴砚,你也会如此?”   太子逼近她,眼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孤怎么忘了,你最喜欢的就是裴砚,如果来人是他,你定是不折手段勾他上榻。”   如此下流的话,让梅晚萤涨红了脸。   不是害羞,是恼的。   “殿下,请自重!”   “自重,呵……”   那是什么东西,他从来就没有!   梅晚萤无意与他争辩什么,也不好奇已经被禁足了,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想回家。   不想再待这儿!   梅晚萤克制着情绪,用温和的语气问:“殿下,我何时才能离开?”   最后两个字让太子心生不悦。   别的女人费尽心机往他榻上爬,怎么梅晚萤却总想逃?   她是不是还在惦记裴砚?   抢过来……   把她从裴砚的身边抢过来!   有道声音在脑子里叫嚣,催促着太子做出行动。   裴砚抢了他那么多东西,还威胁到了他的储君之位。   他抢走梅晚萤,不过是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他何错之有!   梅晚萤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屋里还点了熏香,她不知道有何用途,形势明显对她不利。   梅晚萤向他示弱,“我阿娘还在等我,殿下,让我回家好吗?”   在太子听来,这是她的借口,她想见的人分明是裴砚!   “他能给你的,孤同样可以,梅晚萤,你别喜欢裴砚了,来喜欢孤如何?”   “我们都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你应该懂孤的感受,你我合该是命定的缘分。”   “待孤登上高位,孤可以立你为皇后!”   太子情绪激动,说出的话也很大逆不道。   梅晚萤突然明白,为何许多人说太子行事荒唐,是个疯子!   哪怕看不见他的表情,梅晚萤也能想象得到,此刻的他会有多癫狂。   他确实是疯子。   很疯!   正常人都怕疯子,梅晚萤也不例外。   她前进不得,只能下意识后退。   抗拒的动作激怒了太子,他用力将人拽回。   梅晚萤身形不稳,被拉得摔倒在地。   因为疼痛,美眸里蕴起的一层水雾,可她没哭,神色倔强得很。   这般楚楚可怜,又骄傲脱俗的绝色佳人,岂能不让人心动?   太子屈尊降贵,蹲在梅晚萤面前。   明知道她的眼睛看不见,却还是钳住她的下巴,迫使梅晚萤与他对视。   那双清浅的杏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别样的风情。   细看还有颗小小的泪痣。   真是好一个美人。   太子突然觉得,拥有她的身体还不够,他还想要梅晚萤的心!   要她像喜欢裴砚一样,全身心地爱他!   “躲什么,今夜孤宠幸了你,便送你回府,别想着逃,你是一定要入东宫的,与孤同生共死!”   东宫里美人多得是,偶尔也有烈性子的,不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可宠幸过后,她们就软了态度。   有了孩子,更是把他视为了天,在偌大的东宫里争得头破血流,就为了被他多看一眼。   太子享受被人争抢的感觉,他稳坐高位,偶尔抛下一粒鱼饵,便能操纵那些女人的命运。   梅晚萤也不会是例外! 第35章 理智出走   突然被人抱起,放在榻上。   背脊陷入柔软的锦被之中,梅晚萤面色煞白。   “殿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为难我?此事若传了出去,言官会怎么弹劾你?那些中立派,是否会因此倒向裴砚?”   梅晚萤试图和他讲道理。   他和裴砚斗得你死我活,不就是想保住储君之位吗?   她父亲是功臣,功臣之女遭受这种羞辱,让朝廷百官怎么想?   天下人又该怎么想!   “梅晚萤,你自认倒霉罢,谁让你和裴砚有了牵扯?至于别的,轮不到你替孤操心。”   被人当成斗争的筹码,梅晚萤无辜又委屈。   察觉外裳被扯动,梅晚萤下意识反抗。   “啪!”   响亮的耳刮声在空气里响起。   太子偏着头,顶了顶腮。   “梅晚萤,一而再打孤的脸,谁给你的胆子?”   梅晚萤往后退,努力拉开和男人之间的距离。   不知是害怕的原因,还是熏香起了作用,只觉得手脚发软,防身的蝴蝶钗都快握不稳了。   在梅晚萤的预想里,太子会对她威逼利诱,但没想到他用的是这种手段。   “我爹是功臣,殿下,你不能这般对我。”   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男人轻笑,“梅将军确实是功臣,看在他的面子上,孤是该放你一马。”   欣赏着梅晚萤脸上的期待,太子语气恶劣,“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喜欢裴砚?孤就喜欢抢他的东西。”   “他不喜欢我,我不是他的。”梅晚萤纠正。   “珍视他的人,孤都要毁掉,梅晚萤,你听懂了吗?”   裴砚喜不喜欢她,并不重要。   但梅晚萤喜欢裴砚,就是在碍他的眼。   梅晚萤越抗拒他,他的毁灭欲就烧得越旺。   等尘埃落定,裴砚得知了消息,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太子心里一阵期待。   夺走梅晚萤手里的蝴蝶钗,扔在地上。   紧握着她的双手,“乖一点,侧妃的位置还是你的。”   “别再幻想有人来救你,裴砚早就被孤的人引走了。”   梅晚萤心里一阵绝望,眼眸也跟着变得黯淡。   这么大的动静,别院的人却视而不见,显然太后娘娘是向着太子的。   不管他怎么胡闹,太后娘娘都会替他收尾。   那她呢?   活该被他们皇家人玩弄吗?   上辈子梅晚萤落进敌军手里,都没这么绝望,那时的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不会让裴砚为难,也不会让自己活着受辱。   但此刻,她想活。   她也不想被迫经历那种事!   梅晚萤手脚无力,异样的感觉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空洞的眸子看向喘息的方向,她说:“我不愿。”   哪怕真成了,她也不会屈服!   那双眼睛里没有杂念,明明她看不见,太子却有种被看穿内心的感觉。   手掩住她的眼睛。   “不愿又如何,孤乐意便好。”   他从来就不是心软的人,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若不让他如愿,那他宁愿毁了,也不会成全别人!   低头想要采撷那抹樱色的花瓣,外头突然传来打斗声。   太子动作顿住,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   这是皇家别院,哪个不要命的敢擅闯,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两个字刚浮上心头,被困在榻上的人已经喊出了他的名字。   “裴砚!”   “带我回家!”   梅晚萤用尽全力呼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也跟着发颤。   太子面色紧绷,突然笑出声来。   “也好,就让他亲眼瞧瞧,孤是怎么对你的,他应该会发疯吧?”   男人最懂男人,哪怕不喜欢梅晚萤,裴砚也把她圈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谁碰梅晚萤,那就是在挑衅裴砚。   太子想想都觉得兴奋,浑身血液沸腾,他就是要裴砚难受!   看到了希望,梅晚萤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可能是觉得熏香起了作用,梅晚萤再也无法逃脱,太子一时不备,竟让她挣脱了双手,还火速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   狠狠地朝他刺来。   梅晚萤没有半分犹豫,她要给自己争取时间。   有人来救她了,她要还不努力一把,那就是烂泥扶上墙!   至于伤害储君的后果,电光火石之间,梅晚萤便想清楚了。   太子被禁足,她所在的地方是别院,她伤的人怎么可能是太子?   梅晚萤眼睛看不见,没有刺中,但也拖延了时间。   雕花木门被踹开。   室内一片黑暗,入目是两道纠缠的人影,梅晚萤被按在床榻之间。   她在挣扎,在向他呼救。   裴砚目眦欲裂。   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此刻,他持剑的手却在颤抖。   他怎么敢,这么对梅晚萤?   那是梅晚萤!   理智灰飞烟灭,剑刃劈向了太子的脖颈。   满脑子都在叫嚣,要他死!   他死了,就没人伤害梅晚萤了。   梅晚萤不用再提心吊胆,她会变回以前娇纵天真的模样!   “殿下!”   有人惊喊。   一个是太子的贴身暗卫,另一个则是卫诀。   眼下还不是鱼死网破的好时机,太子若死了,殿下也会麻烦缠身,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绕更远的路,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殿下真是昏了头了!   太子的暗卫是皇室精心培养出来的,从小就在暗卫营里,一轮一轮地厮杀,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跟随在储君身边。   近身战斗实力不容小觑,可他对上的是裴砚,到底还是落了下风。   暗卫生生替太子扛下了那一剑。   他身受重伤,却也给太子换来了生机。   血腥味弥漫,盖过了屋内熏香的气息。   太子没有慌张、害怕,反而越发地兴奋。   裴砚来了好啊。   他早就想与裴砚交手了,而不是假惺惺地称兄道弟。   这是他的敌人,哪怕他们流着同样的血。   挡了他的路,就别怪他六亲不认!   太子拖起梅晚萤,一手箍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那脖子纤细修长,柔美又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能要了梅晚萤的性命。   太子似笑非笑,“二弟,不是不在乎小瞎子吗?孤好心好意收了她,你在急什么?” 第36章 把她还给我   梅晚萤有眼疾,但父母宠爱,朋友维护,从未有人用小瞎子这三个字称呼过她。   或许背地里有人这么说,但摆到台面上,太子是第一个。   梅晚萤早已接受了自己的残缺,但此刻,面色却变得苍白。   皮肤白得像雪,没有血色。   裴砚一再被挑衅,额角青筋直跳。   梅晚萤就是梅晚萤。   看不见又如何?   天黑不就该睡觉吗!   她想在夜里视物,大可以点几十、几百盏灯。   哪怕她完全看不见,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看到梅晚萤破碎的表情,裴砚回笼的理智再次出走。   怒火翻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什么大局,通通滚一边去。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人本就不能长生!   梅晚萤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眼睫颤了颤。   “裴砚,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裴砚的心尖,奇异地让他冷静了下来。   男人面色冷肃,眼眸如古井般平静,仿佛不久前怒火冲天的人不是他。   “把她还我。”   太子笑道:“还你?她可不是你的,二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春宵一刻值千金,莫在这耽误孤与梅姑娘的好事。”   每一个字,都在挑动裴砚紧绷的弦。   他本可以采用强硬手段,可梅晚萤被挟持着,他害怕……怕伤到梅晚萤。   这是梅将军唯一的骨肉,他被梅家养大,哪怕自己死,也要梅晚萤活。   梅家对他有大恩,这是他欠梅晚萤的。   除了不能娶她,别的,他什么都能给。   哪怕是他的命!   裴砚执剑的手用力握紧。   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这才克制住不顾一切的冲动。   安抚梅晚萤,“别怕,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让他陪葬。”   梅晚萤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可不想死!   这不是和裴砚唱反调的时候,梅晚萤一言不发。   裴砚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梅晚萤很确定,裴砚不会不管她。   有他在,她最多就是流血受伤,不至于被人碾碎尊严。   别院里还有太后娘娘,她不会让闹出人命的。   梅晚萤手脚发软,身体里像有虫子在啃,如钝刀子割肉一般折磨着她。   闭了闭眼,压抑着身体里不适。   这个小小的举动被裴砚捕捉到了,梅晚萤身体不舒服……   他本就不想和太子浪费时间,这会儿耐心直接告罄。   执着剑,一步步走向太子,衣袍上沾了血迹,血色翻涌。   暗卫全部出动,挡在太子面前,如临大敌!   太子收起了不羁的笑,“不想她活了?就不怕九泉之下,梅将军死不瞑目?”   裴砚嗤笑,“冤有头,债有主,要她命的人又不是我,我又何必觉得对不起谁。”   太子嘴角绷直,眼神犀利,想要看透裴砚的真实想法。   他真的不在乎梅晚萤的死活吗?   把梅晚萤拽到身后,她本就手脚无力,眼睛又看不见,毫无疑问,又摔了一跤。   视线里,裴砚下颌绷得更紧,额角似乎还跳动了一下。   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太子肆意地笑了起来。   这梅晚萤,果真是裴砚的软肋!   兴奋感席卷而来。   “既然二弟不在乎她的死活,那兄长就成全你,替你解决了她,反正你也厌倦了她的纠缠,不是吗?”   反正都是逼疯裴砚,让他亲眼看着梅晚萤死掉,何尝不是个好办法?   只是可惜了梅晚萤,明明是绝色佳人,却没能享受到美色带来的好处。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太子有些不舍,但和逼疯裴砚相比,美人的命也就无足轻重了。   反正他盯上梅晚萤的初衷,就是让裴砚不痛快!   裴砚用实际行动回应太子,他不受威胁。   如果梅晚萤死了,他就让这些人陪葬!   暗卫一个个倒下,狭小的空间被血腥味充斥,刺鼻得令人作呕。   梅晚萤柳眉紧蹙,难受得快要死掉,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裴砚看到了,但他没有停下的意思,有些事开始了就不会停。   越忌惮,梅晚萤就越危险,倒不如速战速决。   他说了的,大不了所有人一起死!   太子足够心狠,可惜他养尊处优惯了,身手与裴砚没法比。   哪怕有暗卫相护,掐过梅晚萤的那条臂膀,还是受了重伤。   利剑从肩部落下,划过他半边后背,触目惊心!   裴砚是下了死手的!   若不是他早有准备,人手充足,今日可能会死在裴砚的剑下。   裴砚在军中有威望,所有人都说他上了战场就是阎罗王。   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亲身体会到了裴砚的可怕,太子心中惊骇。   外头的传言,并非完全是在恭维裴砚!   对手超出想象地强大,太子如何还能淡定?   只想趁早了结了裴砚,免得夜长梦多。   别院里的人裴砚无法调动,他来得急,身边就没带几个护卫。   太子不一样,他有帮手,自己还带足了人手。   脑子里有道声音疯狂叫嚣:杀了裴砚!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   裴砚眼神睥睨,紧绷的唇勾了勾,神色凉薄,“谁先死,拭目以待。”   混乱之中,有太监高喝:“太后娘娘驾到!”   裴砚进别院的那刻,太后就收到了消息。   太子出现在这里,也是她帮忙的结果。   疼爱的孙子想要梅晚萤,这又不是过分的要求,让他如愿又有何不可?   本以为兄弟俩人闹一场,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他们会大动干戈,闹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权势斗争,向来凶险。   登上高位的路是用鲜血冲刷出来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太后还是难以接受。   这两个都是她的亲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管谁丢命,她都会难受。   可身在皇家,有些事情没得选,裴砚有亲生父母相护,而太子……只剩她了。   看到裴砚的剑刺向太子,太后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都给我住手!”   “为了个女人闹翻天,老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   “红颜祸水,搅得你们兄弟阋墙,依哀家看,她死不足惜!” 第37章 裴砚,你发什么疯!   太后到来,强行终止了裴砚与太子之间的交锋。   身受重伤的太子被送去包扎,再耽搁下去,可能整条手臂都要废掉。   一国储君,不能是废人。   这一点太子很清楚,哪怕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先行离开。   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梅晚萤一眼。   越得不到的女人,越让人念念不忘。   太子心想,他绝对不会放弃梅晚萤!   裴砚没心情听老人家说教,也不愿梅晚萤被冤枉,承受所有的后果。   她看起来本就不舒服。   别院里的太医,他信不过,得尽快回府。   利剑入鞘,随手往卫诀的方向一扔,让人先别点灯。   裴砚走向梅晚萤,一边走,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擦拭手上的血迹。   握住她纤细的胳膊,“起来,送你回家。”   梅晚萤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向裴砚借力,想要站起来,可双腿软绵绵的,手也使不上劲。   下一瞬,男人结实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腿弯,另一手圈着她的肩膀,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梅晚萤还没反应过来,裴砚已经抱着她出了屋子。   雨还在下,带着凉飕飕的水汽,让梅晚萤身体里的躁动安分了不少。   屋外站着太后的人,手里提着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借着这一丝光,梅晚萤的眼睛终于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   “别乱看。”   男人的声音冷淡。   手臂用力,掂了掂她,迫使她埋头在他的胸口。   距离太近,可以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梅晚萤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闻到血腥味,那丝涟漪被盖了过去。   抬头去看,只能看到男人线条清晰的下颌。   轮廓清晰,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梅晚萤咬了咬唇,小声问:“你受伤了?”   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裴砚的火气一点点熄灭,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他居然抱了梅晚萤!   就该让她自己走,他救人已经很累了好吗?   抱着梅晚萤的手紧了紧,裴砚声音冷硬,“没。”   那不是他的血。   味道确实不好闻……   梅晚萤是娇滴滴的闺阁女子,难怪方才干呕了几下。   男人手臂往前伸了一点,不让梅晚萤靠他身上。   以为裴砚不想搭理她,梅晚萤闭上了嘴,要不是身体不适,她也不会麻烦裴砚抱着。   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梅晚萤告诉自己,就依赖裴砚一次。   任由裴砚把她抱出偏远的院子,最后出了皇家别院,上了宸王府的马车。   远离了危险,梅晚萤狠狠松了一口气。   车厢里很暗,她又看不清东西了,可她知道裴砚就在旁边,心里一阵安稳。   两人相对而坐,梅晚萤看不清裴砚,裴砚却能看清她的每个反应。   见她粉唇微启,呼吸很困难的样子,没忍住安慰了一句,“坚持,我让卫诀先回城,他会安排好太医。”   她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不像单纯受惊的样子,裴砚怀疑太子做了什么手脚,用来控制梅晚萤。   说出来怕吓到她,只能把猜测藏在心里。   梅晚萤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能不能麻烦你,派人给我阿娘传个口信,她应该着急了。”   梅夫人确实很急,一边往他这里送信,一边去宫里搬救兵。   母后没有出面,梅夫人直接找来了军营。   军中重地,外人不能进入。   且他被太子的人引走了,梅夫人没能在第一时间见到他。   裴砚后来发现异常,折返回军营,才得知梅晚萤被带走的消息。   梅晚萤和她母亲相依为命,此刻定是互相牵挂。   裴砚能理解。   嗯了一声,再次派出人手,去梅家传话。   了了一桩事,梅晚萤松懈了下来。   这一松懈,身体里的异样感觉又涌了上来,好在理智没受影响,她掐紧手心,努力地压制着。   再忍忍,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外边还在落雨,梅晚萤却觉得有些热。   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不可以开窗?”   裴砚低头看自己的衣袍,眉心紧蹙,梅晚萤就是娇气,一点血腥味也闻不得。   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梅晚萤坐他的马车。   就会挑三拣四,他不伺候了!   探身过去,长臂一伸,车窗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外边的新鲜空气顺畅地涌入,雨点却被阻隔。   梅晚萤靠着车厢,终于好受了一点。   裴砚身体往后靠,视线没从梅晚萤身上移开。   因此,梅晚萤往旁边倒去的时候,裴砚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脸色黢黑,“坐稳!”   梅晚萤也想坐稳,可她身体不舒服,马车还晃荡,改成躺着也不行……   看她委屈可怜的模样,裴砚黑着脸,解开梅晚萤挽发的丝带。   乌黑柔顺的青丝散落,长发及腰,还有几缕落在胸前。   梅晚萤吓了一跳,“裴砚,你做什么?”   “绑着。”   梅晚萤:“……”   绑什么?   总不能是她……   这个念头刚起,就感觉男人靠了过来。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紧接着,她被固定在方才靠坐的地方。   然后,男人调整了一下窗子。   梅晚萤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无言地望着裴砚的方向。   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裴砚还是被看得心里发毛。   开始反思自己,此举是不是太过分?   她没力气不是她的错,把她捆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虐待梅晚萤……   裴砚摸了摸鼻尖,“闭眼。”   再被她盯着,他肯定会心软。   可松开了,她可能会摔跤,山路不好走,马车很晃的。   梅晚萤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裴砚救了她,于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拂,一缕长发随风飘动,墨发乌黑,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上好像染了薄薄的红晕。   裴砚的视线扫过,最后落在她的细腰上。   被绸带勒着,显得更细了。   裴砚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梅晚萤的腰。   她真的好乖。   明明身体很不舒服,呼吸都乱了,但还是乖乖听他的话,没有乱动。   不该绑着她的。   这是对付敌人的手段,不该用在梅晚萤身上。   车厢晃动,梅晚萤的头差点磕到车厢,裴砚所有的犹豫都没了。   就帮她最后一次。   突然被人拥住,梅晚萤神色惊恐,“裴砚,你发什么疯!”   ??下一章卡审核,12点能给我放出来吗,暴风哭泣!!! 第38章 梅晚萤,你故意的?   裴砚圈着梅晚萤,防止她因为颠簸而摔倒。   空着的手摸索到绸带打结的地方,长指一挑,解开了束缚。   嘴上威胁,“再闹,把你扔出去!”   梅晚萤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信他的威胁。   只是……她还是不适应,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以他们的关系,不该如此。   梅晚萤挣了一下,提醒道:“殿下,男女有别。”   体内的异样本就难以抑制,裴砚还靠过来,离她这么近。   这是一种折磨!   以前的裴砚不是这样的,他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梅晚萤不明白,裴砚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手推了推男人的胳膊,试图和他保持距离。   裴砚纹丝不动。   她身体软绵绵的,就这么靠在他身上,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他身上。   那么清晰。   那么明显。   裴砚神色别扭,但也没推开梅晚萤。   形势所迫,再忍忍。   等回了府,看他还会不会管梅晚萤!   怀里的人像条虫子一样,拱来拱去,动个不停,要不是他在,她怕要打洞钻出车厢!   裴砚威胁,“再动,别怪我敲晕你。”   梅晚萤倒想被他敲晕,免得她清醒地受苦。   想要说点什么,开口语调变得娇柔,梅晚萤又臊又恼,脸色涨得通红。   裴砚眼眸眯了眯,掌心去摸她的脸,入手就是一片滚烫。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梅晚萤不受控制地蹭了一下。   裴砚猛地收回手,想要骂人,脑子里却闪过不好的猜测。   脸色沉了下去。   敲了敲车厢门,“加速回府!”   山路本就崎岖,不甚平坦,马车一加速,车厢里就越发颠簸。   怕人磕着碰着,裴砚掐住梅晚萤的细腰,轻轻一提,把人抱到了腿上。   如铁般坚硬的手臂,紧紧地圈着梅晚萤,不让她乱动。   梅晚萤意识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   也知道原因是什么。   极力压制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梅晚萤没忍住动了一下。   柔软的东西碾过。   男人的身体立马绷紧,表情也跟着凝滞,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悚。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不受他的控制,汹涌扑来,有燎原的趋势。   裴砚语气崩溃:“梅晚萤,你毁了我的清白!”   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在清醒的时候,他从未对哪个女人,有过这种……反应。   梅晚萤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梦里是她,现实里也是她。   裴砚如何冷静?   他又不喜欢梅晚萤!   怎么她勾勾手指头,他就像狗一样对她摇尾巴?   不,她连手指头都没勾。   只是无意间碰了一下,瞬间就把他点燃!   裴砚身体的反应,梅晚萤想忽视都难。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听到他冷硬的话,感受到他恨不得捏死她的气势,梅晚萤大气也不敢出。   暗自庆幸,幸好那晚她早早离开了,不然等待她的,要么是上辈子的苦果,要么是更惨的下场。   因为害怕,梅晚萤身体打了个颤。   裴砚咬牙切齿,“梅晚萤,你故意的?”   梅晚萤很冤枉,小声地说:“你放开我。”   裴砚牙关咬得更紧,“为何放开,方便你毁我清白?”   他算是看明白了,梅晚萤在别院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他的清白差点被梅晚萤毁了,这是事实!   被他困住了手脚,她还能撩火。   要是放开了她,她会做什么,裴砚不敢想!   手脚并用,把人困得死死的,裴砚誓死扞卫自己的清白。   她身上带着幽香,从皮肤、发丝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往他的鼻子里钻。   离得太近,每一缕香气都在撩拨他的心神。   裴砚喉结滚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猝不及防地闯入脑子。   她的腰那么细,身上那么软,像一朵待人采撷的娇花。   比梦里的一切,更活色生香。   裴砚脑海里蒙了一层薄纱,变得不甚清明。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急驶过去,车厢颠簸了几下。   呼吸乱了。   滚烫的掌心落在梅晚萤的腰线,柔软的樱唇近在咫尺。   裴砚闭了闭眼。   他没打算娶梅晚萤,不能发生那种事。   做那种梦就已经很卑鄙无耻了,绝对不能在现实里发生。   梅晚萤要嫁人的,不能被他毁掉。   裴砚深吸了几口气,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冷却下来。   伸手取了帕子,沾了点冷茶水,给梅晚萤擦脸。   “别怕,看了大夫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温柔得过分,活了两辈子,梅晚萤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话。   没有冷嘲热讽。   没有排斥疏离。   一时之间,竟有点恍惚。   裴砚睨着她:“你是病人,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梅晚萤你肯定会很惨。”   梅晚萤扯了扯嘴角,“不会有下次。”   她只是控制不了身体,但脑子是清醒的。   她和裴砚有过错误的相交,不想稀里糊涂发生第二次。   那是错上加错!   梅晚萤脑子里的杂念完全消失,只想尽快回府,让大夫给她开药,缓解身体的不适。   车厢空间太小,容易滋生不该有的情愫。   梅晚萤回府的心情格外迫切。   “裴砚……”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以前娇纵的气势,也没有前几日的冰冷疏离。   那么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裴砚的心跳再次失控。   “闭嘴。”   捏住梅晚萤的脸颊,裴砚语气认真:“不准再说话。”   梅晚萤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恼了他,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一声不吭,裴砚还是觉得难受。   “生气了?怎么不说话。”   梅晚萤瞪他,美眸里酿着怒火,“裴砚,你有病吧!”   这人就是看不惯她,才会一直寻她的不痛快。   说话,不行。   不说话,也不行。   她连呼吸都是错!   裴砚勾唇,觉得她怒目圆睁的样子,很像炸了毛的狸奴。   还能跟他斗气,证明头脑还清醒,没受脏东西的影响。   裴砚语气冷肃:“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把你扔下马车。”   梅晚萤偏头,拒绝和他说话。   裴砚没恼,慢悠悠地继续给梅晚萤擦脸、擦手。   梅晚萤任由他摆弄。   突然确定了一件事,这家人都是疯子! 第39章 男人心,海底针   裴砚把梅晚萤带到了宸王府,太医早已经等在了那儿。   把梅晚萤送到客院,裴砚就离开了。   亲眼目睹裴砚抱着梅晚萤进府的人还在猜测,他们家殿下和梅姑娘是不是有了情况,结果他走得果断。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走得飞快。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果然,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梅姑娘。   来的太医医术高超,扎了针,梅晚萤的不适就散了大半。   力气逐渐回笼,虫子啃咬的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   喝了药,再休息一晚,便能恢复正常。   没看到裴砚,梅晚萤反而松了一口气。   今日多亏裴砚救了她,再用疏离的态度与他相处,好像有些不妥,显得她是白眼狼。   像以前那般亲亲热热地缠着他,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她也做不到。   与其尴尬地相处,不如不见面。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主院。   裴砚一回来就进了浴房,半个时辰后,才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有点神清气爽,又有点心虚、懊恼,显得很不对劲。   裴砚亲自动手,把梅晚萤的手帕洗净,晾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还给她……裴砚心想,梅晚萤又不缺这一方帕子。   实在不行,他还她几匹好料子,她想裁多少帕子,就裁多少帕子。   不是他稀罕手里的这块帕子,只是弄脏了,就没必要要了。   眼巴巴地还给梅晚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借机与梅晚萤相见。   一块帕子而已,还被烧了一角。   一会儿他就扔掉!   扔得远远的!   想着想着,裴砚把帕子挪到窗边,晾干以后再扔。   收敛好情绪,裴砚唤来卫诀。   “她怎么样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卫诀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哪怕没有男女之情,梅姑娘在殿下这里也很有分量。   听说梅姑娘出事,殿下什么都顾不上,哪怕得罪太后娘娘,他也直接闯了别院。   卫诀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殿下,身上的气势有多吓人。   如果梅姑娘出事,殿下一定会把天捅破个窟窿!   既然这么在乎梅姑娘,为何要说那种话?   什么除了生死,别的事不用跟他说……   卫诀暗暗决定,往后关于梅姑娘的事,只要得了消息,不管大事小事都要与殿下说。   要知道,这次他没回禀梅姑娘被太后召见的消息,殿下的眼刀子差点把他宰了!   所幸梅姑娘没出事,不然他肯定会很惨……   在卫诀心里,梅晚萤的地位上升了几个台阶。   这是殿下在乎的姑娘,必须多多留意!   “梅姑娘已无大碍,休息一晚就好。”   裴砚眼底的浓墨散了一些,“送她回家。”   她最害怕的时候,说的是回家。   在熟悉的地方,应该更有利于她的身体恢复。   卫诀正要去办事,又被裴砚喊住,“算了,明早再送她回去,免得外头的人胡说八道,以为她连夜被赶出去了。”   卫诀心里啧啧称奇。   殿下这么无拘无束的人,居然开始在意外人的说法。   最重要的是,殿下在维护梅姑娘。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卫诀连忙说:“属下定风风光光把梅姑娘送回府。”   裴砚嘴角抽了抽,“又不是娶媳妇,让她卷铺盖滚蛋!”   卫诀心说,真这么对梅姑娘,殿下您又不高兴……   男人心,海底针。   殿下是他见过的,最善变的男人!   回禀了梅晚萤的情况,卫诀就可以离开了。   走之前,听到吩咐,“以后梅晚萤的事,第一时间回禀。”   不想被人误会,裴砚多说了一句,“她与她母亲是梅将军最在乎之人,我不想梅将军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卫诀默默腹诽,承认在乎梅姑娘有那么难吗?   “梅姑娘似要离京回江南老家。”   这事卫诀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回禀。   裴砚在军营,刻意忽视梅晚萤的消息,要不是发生今日的事,他也不知道梅晚萤打算离京。   手指摩挲,最后摆了摆手。   卫诀抱拳,退了出去。   宸王府客院。   梅晚萤被救出来,裴砚就派了人去梅府传话。   城门已经关闭,不知道裴砚从哪带女儿回城,梅夫人只能等在府门口。   左等右等,没等到人。   遣人一打听,才知道梅晚萤被带到了宸王府。   梅夫人马不停蹄地赶来。   “阿萤!”   梅夫人进屋,视线搜寻到梅晚萤,连忙走到床边。   握着她的手,“哪不舒服?”   梅晚萤靠坐在床头,有侍女正在喂她羹汤,梅晚萤想自己来,但侍女得了吩咐,务必要伺候好客人。   再小的事,也不准她动手。   梅晚萤摸不准裴砚的心思,但这是他的府邸,他怎么安排,她听着便是。   再缓缓,她就回自己家。   “阿娘,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怎么会没事?”   一看女儿的状态,梅夫人就知道她身体不适。   不过精神状态还好。   梅夫人松了一口气,“这次多亏了阿砚,他听说你出事,很着急,立马就赶去了别院。”   梅夫人观察女儿的表情,如果她态度松动了,这会儿和裴砚坦白那晚的事,还来得及。   裴砚并非不在乎阿萤。   只是以前经常被人打趣,说他是阿萤的童养夫,以后要娶阿萤,他觉得被束缚了,才会起逆反心。   裴砚这人冷心冷肺,如果他不在乎阿萤,反应不可能那么大。   梅晚萤假装没发现母亲的试探,“是多亏了他,殿下公务繁忙,想来咱们宴请他,他也没时间赴宴,干脆给边关捐一批粮草,既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只能为军中出一份力。”   梅晚萤的父亲是征战沙场的英雄,受了父亲的影响,她很敬佩镇守各地的将士。   能出一份力,她很愿意。   梅夫人听女儿的。   见她还是不愿说出真相,只能由着她。   上次女儿落水的事,给了梅夫人很大的冲击。   为了不嫁裴砚,她连性命都不管不顾。   梅夫人怕了,不敢再逼女儿,就怕她又做傻事。   那是在剜她的心。   要她的命!   梅夫人委婉地问:“我们还回不回江南?” 第40章 查她身边的野男人!   梅晚萤搭在被子上的手紧了紧,“天亮我便与殿下辞行。”   梅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也好,行李都没卸呢,只要你身体好了,咱们随时都能出发。”   听说梅夫人来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裴砚还是来了客院。   于是,听到了这番话。   在原地站了许久,裴砚心想,梅晚萤回江南也挺好。   他快要离京,再有今日的情况,她孤立无援会很害怕。   太子身受重伤,他再给人找点事,太子的手再长也难伸去江南。   让梅晚萤远离是非之地,目前而言,是个很好的选择。   等他平定边关,回了京城,再派人去江南接梅晚萤。   作为“兄长”,他得替梅晚萤铺好路,总不能让她一直窝在江南不嫁人。   上次送梅晚萤回府,她说选中了名册里的第一个,裴砚没当真。   等他回京,再给梅晚萤挑更好的。   梅晚萤眼光差,选的竟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   别的不说,保护她就够呛。   那样的男人有何用?   真嫁过去,有她哭的!   裴砚叹了一口气,梅晚萤嫁人的事,还是得由他把关。   作为“兄长”,他不想管梅晚萤都不行。   裴砚正要抬步进去,听到里面的人提起了他的名字。   梅夫人:“前阵子你对阿砚那么冷淡,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阿娘一直想知道原因。”   裴砚脚步顿住。   他也想知道,梅晚萤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他又没做对不起她的事。   梅晚萤骂他、撵他,就是不给他好脸色。   如果只是吃醋,不想他娶别的女人,他也说了,她看不上眼的人,他就不娶。   他会给梅晚萤时间,让她调整好心态。   梅晚萤疏远他,想和他划清界限,他能理解。   但梅晚萤的态度未免太恶劣?   一言不合就要挠他,裴砚心里酸酸涩涩的,很难受。   梅晚萤为何对他这么凶?   她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裴砚屏息,想听听梅晚萤会怎么回答。   她最好给个满意的答案。   不然……他不管梅晚萤的感受了,宫里的长辈给他选了谁,他就娶谁。   到时候梅晚萤反对也没用!   轻柔的嗓音响起,裴砚听到梅晚萤说:“突然觉得他也就那样,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跑,我没必要吊死在他一个人身上。”   裴砚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磨了磨牙,这就是梅晚萤不给他好脸色的原因?   她要变心了!   梅晚萤是个念旧的人,裴砚怀疑是她最近接触了不三不四的人,教坏了她。   裴砚脚步一转,离开了客院。   “去查,她最近接触了谁。”   补充道:“重点排查野男人!”   卫诀:“……”   什么野男人啊?   怨气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捉奸……   裴砚头也不回离开了客院。   冷哼一声。   他不稀罕梅晚萤爱他!   只是不想她被外头油嘴滑舌的男人骗了。   如果有十全十美的男人出现,他巴不得把梅晚萤嫁出去!   这是宸王府,所有人都听裴砚的命令,自然也就没人自作主张,去跟梅晚萤说他来过的事情。   屋内。   梅夫人说:“你突然不理他,阿砚也挺委屈的,这次他救了你,你跟他好好说,有什么心结,趁这次机会了结了。”   裴砚性子冷,对梅晚萤总是冷飕飕的,但不见得对外人就有好脸色。   他的脾气就是如此。   梅夫人以前看不惯裴砚的做法,觉得自己的心肝宝儿受委屈了。   不止一次和梅将军说,让他管管裴砚,就算不喜欢阿萤,也没必要给人摆臭脸。   那多伤人啊。   可将军说,裴砚就这脾气。   还说,他不用花言巧语哄骗阿萤,选择权在阿萤的手里,只要她想通了,裴砚就伤害不了她。   那个时候,梅夫人觉得丈夫偏心。   再怎么惜才,也不能把人排在闺女面前。   因为这事,梅夫人还带梅晚萤回娘家住了一阵。   结果娘家嫂子以为她生不出儿子,连带着女儿一起被赶回家了。   住了没几天,就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其他人也劝她归家,说什么将军位高权重,很多女人盯着他。   哪怕给他做妾,多的是人愿意。   要她回去好生盯着,不要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还有人说,生不出儿子是她的错,她应该主动给将军纳妾。   至少,把梅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他们甚至还挑好了人选,从族中选了个年轻姑娘,要她带回将军府伺候将军。   梅夫人又惊又怒,当即带了女儿回家。   也是那次,让她彻底看透了娘家人的真面目。   将军在的时候,他们想的是笼络将军,为苏家谋利益,尚且还会装装样子。   将军没了,在那些人眼里,她和女儿没了笼络的价值,刻薄的嘴脸彻底暴露。   阿萤还没出孝期,便张罗着把阿萤送去联姻。   可太子一出现,说他看上了阿萤,知道他不怀好意,苏家怕被连累,彻底放弃了她和阿萤。   还与她们划清界限,命她们不要再回苏家。   这也是梅夫人没回娘家求助,把希望寄托在裴砚身上的原因。   和旁人对比,裴砚对阿萤够好的了。   每次阿萤有事,裴砚虽然臭着脸,但事情一件没少做。   世上有太多口蜜腹剑之人,梅夫人如今想开了,觉得裴砚也没那么可恶。   至少,他是真救了阿萤。   不惜和太后、太子撕破脸,而不是一味地权衡利弊。   梅夫人心想,裴砚只是对阿萤没有男女之情,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愿被逼迫也是正常的事。   说得好听,不如做得漂亮。   这次裴砚的表现,让梅夫人放下了对他的成见。   也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   她不该逼阿萤,也不该对裴砚挟恩图报。   梅夫人心里愧疚,便有种寝食难安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的错误。   梅晚萤没有心结,她只是想通了。   可她又不能和母亲说重生的事,那太匪夷所思。   说不定阿娘会以为她吓傻了,要给她找大夫治病。   梅晚萤嗯了一声。   “我不会跟他斗气了。”   这次的事给了她教训,她可以不嫁裴砚,但没必要和他断绝关系。   太子不会因此放过她,反而会更加肆无忌惮。   至于旁人,他们越忌惮裴砚,越不会对她出手。   裴砚是个很好挡箭牌。   逢场作戏而已,她也可以做到,梅晚萤这般想。 第41章 梅晚萤是裴砚护着的人   这一夜,很多人注定无眠。   别院发生的事,虽然被太后压了下去,但消息灵通的,还是窥到了几分真相。   特别是裴砚把梅晚萤带回宸王府,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梅晚萤是第一个进宸王府的女子,听说还是殿下亲手抱回去的。   这是明晃晃地宣告,梅晚萤是宸王府护着的人!   太子想抢他的人,与他较劲,这一轮是太子输了。   朝堂之争,风云莫测。   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影响到了各方的站位。   有人觉得裴砚有胆识,为了恩人的女儿,该出手就出手,既有魄力,也讲义气,站队他的阵营不会吃亏。   而有人觉得他鲁莽,今日能为一个女人和太子大动干戈,明日就会做更糊涂的事。   就算成了大事,也可能是个昏君。   还得再观望一番!   ……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人却出现在皇家别院。   最恼火的莫过于当今皇上。   “私自出宫,还强夺功臣之女,他这是把朕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是抗旨!怎么,他要反了天吗!”   皇上早些年为生儿子,掏空了身体,哪怕有珍稀药材调养,身体也不再健壮。   越是如此,越怕储君夺位。   更何况储君是他的侄儿,而不是他的亲儿子!   太子以前做事也荒唐,只要不影响大局,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太子胆敢阳奉阴违,再加上之前发现他私囤兵器。   再不做点什么,总有一日太子要起兵造反!   皇上阴沉着脸,第一次对太子动了杀心。   皇权争斗,向来如此。   他若瞻前顾后,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便不是他!   太后匆忙回宫,还没进殿就听到皇上在骂人,怒气汹汹,明显是大动肝火的样子。   扶着宫人的手,急匆匆进入大殿。   “是哀家宣太子去的别院,他一片孝心,以为哀家病重,这才不管不顾去看哀家,你要罚他,不如连哀家一并处置了!”   皇上眼底翻涌着怒火。   每次太子犯错,太后就会出来护着他。   “母后,您一而再地纵容他,只会让他犯更大的错,您这是在害他!”   太后叹气:“这个道理哀家何尝不知,可他没了亲爹娘,是个可怜孩子,哀家不护一护他,他该有多难过?”   一直没发话的顾皇后,差点没冷笑出声。   偏心就偏心,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母后,您是在怪皇上和臣妾,觉得我们对太子不够爱护?”   太后眼神危险。   自从裴砚被找回,这人野心就一点点暴露,如今是完全不装了。   又想挑拨离间!   太后一脸不赞同,“你与皇上尽心尽力培养太子,哀家都看在眼里,你怎会有这种想法?莫胡思乱想,坏了自家人的感情。”   顾皇后神色落寞,“太子再可怜,他也有您,有陛下和臣妾,不像阿砚,小小年纪就流落在外,幸亏被梅将军救了,不然……不然咱们怕是没有亲人团圆的一天了。”   说到伤心处,顾皇后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继续说道:“阿砚随了皇上,骨子里就是知恩图报,讲义气!他又不与太子争什么,也没说抱怨的话,只是想护着恩人的女儿罢了,怎么太子就不依不饶,非要寻阿砚的不痛快?他……真把阿砚当兄弟吗?”   当年的事,皇上是始作俑者,每次想起就万分心虚。   顾皇后突然提起,却把他夸了一番,皇上心里莫名舒坦了下来。   裴砚是他的亲儿子,当然像他。   裴砚知恩图报,讲义气,也确实是随了他。   只是,他有他的不得已,才做了那件事。   裴砚越好,证明他这个当父亲的越无可挑剔。   皇上本就对太子不满,如此一来,不满更甚。   连太后的面子也不给,“不管如何,他抗旨是事实,朕要不罚他,折损的是皇家的威严!”   太子已经受了重伤,不养几个月都恢复不过来,太后哪舍得他再被责罚?   说来说去,都是权势惹的祸,不过是借机生事罢了。   放在别的人家,这算什么事?   太后还是那番说辞,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太子孝顺,他为哀家犯错,哀家便与他一起承担犯错的后果!”   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被孝道和情感压着,很多时候拿太后没办法。   但顾皇后不一样。   从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他的亲生父亲替换成死胎,原因只是忌惮顾家,顾皇后的心就彻底冷了。   如今她只想帮儿子夺下皇位。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不是他们不争,敌对阵营的人就会对他们心慈手软。   谁挡了儿子的路,顾皇后就要解决谁。   语气幽幽地说:“您这么快赶回宫,病情应该不严重,太子怎么就急得抗旨也要去见您?”   “说是见您,怎么又跟梅晚萤搅合到了一处?”   “他到底是孝顺,还是色迷心窍!”   理亏的人,总是容易动怒。   太后冷了脸,“你这是在质问哀家?”   顾皇后:“臣妾不敢。”   太后冷哼:“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储君涉及江山社稷,动了太子,就是动摇国之根本!”   这话是对顾皇后说的,也是在告诉皇上,想要另立储君不是件容易的事。   朝堂震荡,一不小心这江山就乱了!   这话让皇上恼火,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是天子!   他才是国之根本!   储君会动摇他的江山,那这储君就是个祸端。   不如废了罢!   好让这些人瞧瞧,谁才是江山的主人!   皇上面容冷肃,“禁足约束不了他,也给不了他震慑,他胆子比天还大,莫不是要骑朕头上去?朕必须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这是要重罚太子,甚至有可能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太后心神震动。   那是她最疼爱的孙子,丢了储君之位,他活不下去的。   绝对不行!   皇上:“来人,拟朕旨意……”   话还没说完,太后老人家突然昏倒。   身边伺候的老人发出尖锐的喊声,“太后娘娘昏倒了!”   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他虽然不愚孝,不事事都听太后的,但母亲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高。   稍一冷静,便知道今日不是废储的好时机,只能顺坡下驴。   “去请太医!” 第42章 如果娶的人是梅晚萤   因为太后的干涉,皇上到底没下废储的圣旨。   但要轻轻揭过也是不可能的,不然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太子再次被禁足,明确站他这边的太子妃家族,也被皇上敲打。   寻到错处,连贬了几个同一阵营的重要官员。   太子妃的兄长在赈灾时贪墨赈银,旧事被翻出来,直接被贬去了外地。   皇上是真动怒了。   这一番整治,直接让太子伤筋动骨。   牵一发,动全身。   支持太子的人战战兢兢,生怕这把火会烧到他们头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太子受了重伤,而且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半会儿想做什么,都没那么容易了。   裴砚没被认回的时候,太子就听说了他骁勇善战的事迹。   那个时候他很欣赏裴砚,还想过等他即位,要重用裴砚。   没想到兜兜转转,裴砚和他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还成了他的对手。   每次交手,都让太子感到挫败。   难道他真不如裴砚?   可这江山本该是他亲生父亲的!   是裴砚的父亲抢了他父亲的皇位,如今裴砚也要来抢他的东西。   太子恨得牙痒。   狠狠地把药碗摔在地上,神色阴鸷,“裴砚,我与你不死不休!”   他的表情太阴冷,太子妃吓得汗毛耸立。   硬着头皮安慰,“殿下,您莫动气,裴砚就是个莽夫,只会领兵打战,只要您沉得住气,他就不是您的对手。”   裴砚虽然是皇上的亲儿子,但根基没太子深厚。   太后和宗室族亲,大多是支持太子的。   真要撕破脸,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太子和裴砚交手了几次,很清楚敌人有多难对付。   太子妃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他,反而让他火气翻涌。   裴砚会领兵打战,在军中威望极高,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淡淡瞥了眼太子妃,“妇人之见,看不懂形势就少插嘴。”   太子妃也很委屈。   她嫁入东宫,本就是赶鸭子上架,赐婚圣旨到来前,阿姐被父亲的妾室陷害,坏了名声。   没办法,只能由她顶替阿姐,嫁入东宫。   从小,家里人便说她性格软弱,脑子也不灵活,不指望她为家里争光。   嫁个门当户对的清闲公子便是她的归宿。   她是相府的嫡次女,上有家族寄予厚望的兄长、知书达理的姐姐,下有受宠的弟弟,她夹在中间,还不如父亲宠妾的女儿显眼。   偏偏就是这样的她,嫁进了东宫。   太子桀骜难驯,做事荒唐,性情还喜怒不定,她是他的妻,但也不敢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眼看着东宫里添了一个又一个新人,又听说殿下在外头有了红颜知己。   她还是不敢多言。   就怕触了殿下的霉头,她连太子妃之位都保不住。   阿姐坏了名声,还有探花郎愿意娶阿姐,可她要是被太子厌弃,真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次殿下私自出东宫,还与梅家的女儿搅合在一起,连累了相府。   娘家派人给她传信,责怪她抓不住殿下的心,让太子被外边的狐媚子迷了心窍。   为了梅晚萤,殿下一次又一次激怒裴砚,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这边损失惨重。   娘家人在信里说了,要她好生服侍殿下,如果她不争气,家里会选几个远房妹妹进东宫,与她一起服侍殿下,好让他忘了梅晚萤。   那梅晚萤她见过,生得仙姿玉貌,人比花娇,性格娇憨烂漫,一看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掌上明珠。   守孝三年,她沉稳了一些,看起来不像以前那般活泼。   梅晚萤太美,俏皮也好,淑静也罢,都美得不容忽视。   只要她出现,周围的一切都将黯然失色。   京城里爱慕她的男子多不胜数,只是怕得罪了皇家人,才不敢贸然追求。   那样的绝色美人,太子真能忘记吗?   太子妃咬了咬唇,把心思藏住。   重新倒了一碗药,“殿下,臣妾喂您喝药,您快些养好身体,不然臣妾和孩子会很担心。”   嫁进东宫不久,太子妃就为太子诞下了子嗣。   而且还是个男孩。   提到孩子,太子也没什么反应,不过是巩固利益的工具罢了。   父爱?   那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   高兴时他也会逗一逗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到孩子哼唧都觉得烦。   此刻,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面前的女人还在自说自话,“等您喝了药,我让人把孩子抱来,殿下您不知道,他最近长胖了好多,就像白白胖胖的糯米圆子,很可爱……”   “闭嘴。”   太子眉心紧蹙,面上带着烦躁。   太子妃立马噤声,心里酸酸涩涩地难受。   她自己不得丈夫宠爱,就连生的孩子,他也不放在心上。   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谁更可怜。   可想到东宫里出生的孩子,就没谁能让眼前的男人上心,她心里的郁气又散了不少。   可能裴家人都是这个脾气,他们一个赛一个地冷心冷肺。   瞧瞧裴砚,也是如此。   梅家把他养大,他宁愿梅晚萤被人笑话、被太子逼迫,也不同意娶梅晚萤。   他的心,真是又冷又硬。   这家人都一样!   心里百转千回,可太子让她闭嘴,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只能默默地舀了汤药,吹了吹,送到太子的嘴边。   小声道:“殿下,喝药。”   她说话娇娇柔柔的,低眉顺眼,模样清秀,一看就是没脾气的泥人。   太子睨着她,觉得好生无趣。   梅晚萤也很娇柔,但眼神却带着无畏,骨子里就跟别人不一样。   如果他娶的人是梅晚萤,给他生孩子的也是梅晚萤,他应该会多几分耐心吧。   毕竟梅晚萤的心上人是裴砚,征服她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而生了孩子,就相当于拴住了梅晚萤。   她再喜欢裴砚,为了孩子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梅晚萤过得痛不欲生,裴砚作为她曾经的童养夫,作为连累她的那个人,心里应该也不好受吧?   修长的手指碰了碰肩上的纱布,太子心里冷笑。   别以为他会就此收手。   梅晚萤他要定了,裴砚的命……他也要定了!   没喝太子妃喂到嘴边的药,男人神色冷漠又刻薄。   “出去!” 第43章 没让她吃饱饭   一夜之间,京城风云变幻。   梅晚萤住在宸王府,无人敢打扰,自然也就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她没受皮肉伤,只是吸入了特制的熏香,才导致身体无力。   那熏香有助情的作用,但喝了药,休息了一晚,身体也就缓了过来。   虽然裴砚没赶人,还让管家好生招待她们,但继续在宸王府待着,很不合适。   天一亮,梅晚萤就打算离开了。   走之前,梅夫人想带梅晚萤亲自去向裴砚道谢。   却听管家说,他不在府里。   梅晚萤想了想,决定给裴砚留一封感谢信。   这次裴砚救她脱困,他们之间扯平了。   她要写信,管家立马准备好笔墨纸砚,态度热络,生怕怠慢了她。   梅晚萤不合时宜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她强嫁给裴砚以后,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裴砚一走了之,在别人看来,她新婚就被丈夫厌弃,想坐稳宸王妃的位置,悬!   整个宸王府,没人当她是女主人。   那个时候,管家对她恭敬又疏离,就好像她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和此刻相比,态度完全不一样。   梅晚萤越发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很廉价,拿热脸贴裴砚的冷屁股,导致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好在她还有醒悟的机会,这辈子,她不会犯傻了。   梅晚萤的感谢信写得简单,只有两句话。   “多谢殿下相救,晚萤不胜感激。”   “知殿下公务繁忙,不便打扰,便先告辞了。”   把信装好,交给管家。   “劳您帮我转交给殿下。”   管家笑得慈祥,“梅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寻人,把信送到殿下手里。”   梅晚萤点头,“那我与母亲便告辞了。”   管家有些担心,“您身体如何,要是还不舒坦,可在府里多住两日,殿下安排了太医,一直在府里候着。”   卫诀说得对,殿下对梅姑娘真不一般。   昨夜还说,天亮就让人滚蛋。   结果,天没亮,殿下就派人传话,让他们务必照顾好梅姑娘。   梅姑娘再出事,就严惩他们。   管家心想,殿下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一会儿阴。   一会儿晴。   真是难搞呦!   也不知道梅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追在殿下身后那么多年。   这么一想,管家有点佩服梅晚萤的毅力。   梅姑娘对殿下,大概就是真爱吧。   可惜殿下的心思不在男女之事上,真要娶妻,也是娶对宸王府有助力的姑娘。   梅姑娘痴心一片,注定要伤心了。   上辈子,梅晚萤在宸王府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对这里自然没有好印象。   甚至还觉得有点压抑。   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都会想起她被抛弃在后院的日子。   “阿娘,我们回吧。”   没亲口向裴砚道谢,梅夫人有点过意不去。   但一直留着,确实不妥。   一再请管家帮忙转达谢意,这才离开宸王府。   梅晚萤前脚出府,后脚很多人就收到了消息。   包括薛星瑶。   她快担心死了,顾不得和薛云舒“斗法”,马不停蹄赶去了梅家。   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好姐妹有没有受伤。   见他们没卸行李,便知梅晚萤还是要回江南,可能这两日便要启程。   经历了这次的事,薛星瑶更不敢留梅晚萤。   太子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下一次,他又会干出什么事!   离远点好。   太子的势力在京城,只有离开,梅伯伯的旧部才能护住阿萤。   为了让薛星瑶放心,她已经无碍了,梅晚萤邀请薛星瑶去酒楼用饭,顺便好好告个别。   “也好,你这次离京,想再吃到京城的美食就难了。”   薛星瑶道:“我做东,你别跟我抢。”   “行行行,不抢。”   与好姐妹在一处,梅晚萤心里放松了很多,头天夜里发生的事,给她带来的阴霾逐渐消散。   薛星瑶陪女儿散心,梅夫人求之不得。   她问阿萤别院发生的事,可阿萤避重就轻,不肯跟她说实话。   好在太医给了她定心丸,说阿萤没受其他方面的伤害。   与手帕交说说话,她心里会好受点。   回府没多久,梅晚萤又和薛星瑶出了门。   马车去往城中心,那有家食阁做的菜品一绝,梅晚萤以前很爱去,后来为父亲守孝,她出门的次数便少了。   薛星瑶:“今年出了不少新菜式,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在薛星瑶看来,好姐妹这一去江南,应该就不会再回京城了。   低声骂道:“都怪裴砚!”   他要是娶了阿萤,哪还有那些破事。   太子再不要脸,也不能抢弟媳妇,他要敢这么做,天下人每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他淹死!   梅晚萤哭笑不得,“这次多亏他救了我。”   薛星瑶:“各算各的账,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摊上这种祸事。”   看出来梅晚萤不想说这些,薛星瑶转移了话题。   “薛云舒可笑得很,怕我坏了她的好事,最近一直躲她院子里,估计是在琢磨对付我的办法。”   薛云舒会医术,她要想使坏,还真防不胜防。   光是利用食物相克这一点,就能大做文章。   梅晚萤神色担忧,“你一定要小心,身边不能离人,要不还是请个医女,时刻跟在你身边?”   薛星瑶无奈:“你怎么跟我阿娘一样,她也是紧张得很。”   梅晚萤握紧她的手,“性命很宝贵,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死过一次,她最懂活着有多好!   “放心吧,我还没嫁给心上人,才不舍得去死呢。”薛星瑶一脸羞涩。   梅晚萤打趣她,“陈郎君知道你这么惦念他,怕是明日就要上门提亲咯!”   薛星瑶一张小脸快速变红,磕磕巴巴地说:“风水轮流转,等你嫁人那天,看我怎么打趣你!”   裴砚赴友人约,站在酒楼顶层,看到了梅晚萤的马车。   招来卫诀一问,才知她一早就离开了宸王府。   还给他留了一封感谢信。   裴砚很好奇,梅晚萤会在信里写什么。   犹豫了一瞬,便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客套又疏离。   要不是字迹无误,裴砚都要怀疑这封信是别人写的。   翻到信纸背面,确实只有两句话。   啧了一声:“没让她吃饱饭?”   卫诀:“啊?”   殿下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第44章 只对他一个人凶   裴砚站在窗边,看到梅家的马车停下。   梅晚萤穿着一袭娇艳的粉裙,挽着少女发髻,从车厢里出来。   微风吹过,裙摆摇曳,隐约勾勒出腰细腿长的身姿。   那截杨柳细腰,不久前他真切地握过。   盈盈一握。   很软。   裴砚掌心突然发烫,呼吸也变得沉重了几分。   心口像揣着只小兔,扑通扑通,飞快地跳动着。   真是见鬼!   裴砚握紧手心,克制着身体的异常,每次见到梅晚萤,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就会冒出来。   身体里像住了头凶兽,渴望着把梅晚萤弄哭。   他要很克制,才不会失控。   裴砚讨厌失控的感觉,每每这种时候,他就会提醒自己,一定要远离梅晚萤。   梅晚萤克他!   男人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视线却没有离开,还是停留在那道粉嫩的身影上。   她扬起头看招牌,白皙的小脸像在发光。   “咚,咚,咚……”   裴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视线里,梅晚萤身边跟了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应该就是梅晚萤经常挂在嘴边的薛星瑶。   他常年待在军营,和梅晚萤见面的机会不多,要不是她成天念叨,他也不知道薛星瑶这个人的存在。   突然想起上次送梅晚萤回府,她很不喜欢薛云舒。   那个时候,他以为她在吃醋。   如今看来,还有她手帕交的原因。   梅晚萤向来如此,她护短,总是毫无条件站在自己人这边。   原来,不仅仅是为了他……   裴砚有些怅然。   看到梅晚萤对别人笑,杏眼弯弯,神采生动,裴砚心里就不舒服。   凭什么只对他一个人凶?   裴砚语气不善,“跟鹦鹉当朋友,她也不嫌吵。”   卫诀大气不敢出。   他们家殿下,怎么跟怨夫似的,看梅姑娘哪哪都不满意。   人家缠着他,他不高兴。   不搭理他,他也不高兴。   左右就是看梅姑娘不顺眼,殿下对其他人,也没这样啊。   梅姑娘可真难……   还有薛二姑娘,更是受了无妄之灾。   要知道有人说她是鹦鹉,薛二姑娘不得气疯?   裴砚盯着她们。   看到梅晚萤进了他所在的酒楼。   手指敲击窗沿,道:“安排她们去隔壁雅间。”   在好友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裴砚面无表情地说:“她手无缚鸡之力,娇气得厉害,要是再被太子的人盯上,掳了去,我还得救她,麻烦!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陈书景轻笑:“不必解释,说多了倒像确有其事。”   裴砚是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   梅晚萤能让他开金口,说这么多话,足以说明他对梅晚萤不一般。   可惜呐,某些人还不开窍。   “梅姑娘三年前就已经及笄,如今正是婚配的好时候,哪天她带了妹夫回家,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人口口声声说,把梅晚萤当妹妹。   真给他带个妹夫回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陈书景莫名有些期待。   裴砚嗤了一声:“正好,免得我为她的人生大事头疼。”   “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   裴砚眼神睥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盯着陈书景,一言不发。   他越不说话,就越吓人。   陈书景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你该不会在算计我吧?”   裴砚答非所问:“这么向着梅晚萤,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得!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到了梅晚萤身上!   句句不离梅晚萤,还敢说当她是妹妹。   这话鬼听了都不信!   陈书景无语,“我与梅姑娘素不相识,她如何给我好处?”   陈家耕读传家,但根基不在京城。   与裴砚相识是缘分,自然而然也就听说了他与梅晚萤的事迹。   “呵……”裴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陈书景:“我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   裴砚神色高傲,“最好不是,敢和梅晚萤同流合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书景啧啧啧了几声,“男子汉大丈夫总盯着小姑娘做甚?我很难不怀疑你的动机。”   裴砚一脸莫名。   他何时盯着梅晚萤了?   忙正事的时候,根本就想不起她好吗?   这会儿提到她,也是梅晚萤先出现在他的眼前。   “再胡说八道,那事你自己解决。”   陈书景立马收起调侃的态度,“我与薛二姑娘相看过,君子有成人之美……”   裴砚:“我不是君子。”   陈书景嘴角抽了抽,“薛二姑娘与梅姑娘是手帕交,她要嫁进宸王府,你不怕她们姐妹反目?”   裴砚勾唇,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我也想看看,她是不是只会窝里横,一身的刺,凭什么只刺我一个?”   心里却在想,梅晚萤才不会和薛星瑶反目。   别看她爱耍小脾气,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看得懂形势,不会因此和薛星瑶闹翻。   当然,他也没想娶薛星瑶。   梅晚萤就这么一个手帕交,薛星瑶还懂得替她出头,他又不是疯了,去挑拨她们的关系。   陈书景盯着裴砚,语气紧张,“你和梅姑娘的事,别牵扯我与薛二姑娘。”   裴砚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薛星瑶先和陈书景相看,后来回京,才知道自己上了皇后娘娘挑儿媳妇的名单。   据陈书景所知,皇后娘娘属意的人,应该就是薛星瑶。   虽然薛国公在私事上总犯糊涂,但薛家其他人很争气,就连旁支的儿郎,都各有成就。   且薛家根基深厚,薛星瑶被皇后娘娘看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日,薛家前脚启程回京,后脚他也来了京城。   不是为薛星瑶,是有要紧事需要他解决。   没想到就听到了那个消息。   与裴砚见面之前,他与薛夫人通了信,确定了薛家的心意,他才请裴砚帮忙。   虽然他和薛家也能解决,但相比之下,由裴砚出面拒绝,事情会解决得更快。   也不会让皇后娘娘怪罪薛家和薛星瑶。   裴砚的为人,陈书景心里有数。   他就是嘴硬,故意找梅晚萤的不痛快。   真让他娶薛二姑娘……不,只要那人不是梅晚萤,他不一定娶得心甘情愿。   要真娶了别人,也是为大局着想。   那人只是宸王妃,而不是他裴砚携手同行的妻。   见裴砚一脸冷漠,不把梅晚萤当回事,陈书景摇了摇头。   他若不开窍,谁也帮不了他。   作为好友,陈书景提醒裴砚,“青梅竹马乃天赐的缘分,千万要珍惜,别像我……”   顿了顿,陈书景的语气变得惆怅,“想对她好,也没机会了。” 第45章 裴砚孤家寡人一个   酒楼生意很好,普通人是订不到包厢的。   一来,价格太昂贵。   二来,包厢只对勋贵开放。   梅晚萤和薛星瑶是京都贵女,虽然没提前预定,但掌柜的愿意卖她们个好。   有间包厢的客人临时有事没来,安排给她们二位正好合适。   正要把人引去楼上,却见跑腿的小二跑下楼,不停地给他打眼色。   掌柜的是人精,立马便明白,是楼上那位在给将军府的姑娘行方便。   “二位请跟我来。”   掌柜的笑得热情,热情得过分!   薛星瑶小声对梅晚萤道:“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梅晚萤无声点头。   她也觉得不对劲。   直到上了顶楼,看到守在包厢门口的卫诀,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裴砚也在。   让她们上楼的,大概也是他。   卫诀抱了抱拳,“殿下已经吩咐下去了,招牌菜都来一份,梅姑娘,可还需要添点什么?”   梅晚萤摇头,“帮我谢过殿下。”   手心被人挠了一下,薛星瑶用气音问:“裴砚什么意思?”   那厮怎这么好心?   该不会是见色起意,想打阿萤的主意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殷勤。   薛星瑶和裴砚并无来往,但她知道裴砚总躲着梅晚萤,有梅晚萤在的地方,他恨不得离十万八千里。   今日是真的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梅晚萤琢磨不透裴砚的想法,也不想花心思去猜。   反握住薛星瑶的手,“殿下一片好意,莫多想。”   对卫诀点了点头,便带着薛星瑶进了隔壁包厢。   薛星瑶浑身不自在,“他真会这么好心?不会下毒害我们吧?”   梅晚萤哭笑不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她已经不纠缠裴砚了。   她这么识趣,他应该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替她们安排包厢。   按照裴砚以前的脾气,会直接忽视她们。   给她们安排包厢和膳食,这是对她识趣的奖励,梅晚萤这般想。   薛星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梅晚萤素手执起茶壶,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静静心。”   薛星瑶神色探究,“你就不好奇,裴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好奇。”   梅晚萤神色平静,不像以前,一提到裴砚就两眼放光。   也是这一刻薛星瑶才相信,自己的好姐妹,是真要放弃裴砚了。   她不是闹脾气,也不是以退为进。   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想要放下,哪是容易的事?   阿萤心里肯定很苦,才会做出这个选择。   握紧梅晚萤的手,薛星瑶道:“你会遇到更好的郎君,幸福一辈子!就让裴砚后悔去吧,以后孤家寡人一个!”   隔墙有耳,说的话传到了隔壁包厢。   裴砚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就是不知,是因为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   难得看到他情绪外露,陈书景借着喝茶的姿势,掩盖嘴角的笑意。   眼里满是揶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想笑就笑,别装模作样。”   陈书景笑出声来,施施然起身,理了理锦袍袖口。   “既然遇上了,我去和薛二姑娘打声招呼。”   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裴砚:“要不要一起?”   裴砚目光沉沉。   一个梅晚萤就够他心烦的,如今她还有个帮手,他去做什么?   上赶着被人挤兑?   梅晚萤就是个小没良心的,他昨日才救了她,转头她就忘了他的好。   居然不反驳薛星瑶的话。   孤家寡人?   呵……   母后已经在帮他相看了!   “看样子你不想见梅姑娘,那我只能自个儿过去了。”   陈书景抬步就走。   裴砚坐在原位没动,只是把梅晚萤留给他的感谢信拿了出来。   指腹摩挲,像要把信纸盯穿个洞。   以前梅晚萤总给他写信,特别是在外打仗的时候,她的信来得特别勤。   明知道他没空回信,她还写个不停,每张纸都写得满满当当的。   哪怕不在一处,他也知道她的日常。   裴砚猛然惊觉,从梅将军忌日那天起,梅晚萤就没再说过她的事了。   如果他不主动,他们甚至连面都见不到。   男人古井般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梅晚萤怎么了?   真不爱他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心脏又生出了憋闷感。   裴砚知道这是不对的,他又不娶梅晚萤,不该对她生出占有欲。   这对他、对梅晚萤都不是件好事。   用力把信纸团了团,扔进水盆里,字迹被水晕开,晚萤两个字糊成了一团,再也看不见。   裴砚面无表情,就该如此。   他应该斩断与梅晚萤的一切。   她嫁人生子,美满一生。   而他……要么走上权力巅峰,要么死在争权的路上。   梅晚萤是将军府的独苗苗,很宝贵,裴砚把她当妹妹,更要替她的将来着想。   划清界限,梅晚萤才更安全。   免得又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能救梅晚萤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次次都能及时赶到。   敲了敲桌面,卫诀闻声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裴砚:“安排暗卫跟着梅晚萤,务必护她周全。”   卫诀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安排人,每日回禀梅姑娘的消息吗?”   裴砚冷笑,“她是我的谁,我还得时时刻刻留意她?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已是仁至义尽。”   卫诀:“……”   不留意就不留意,这么吓人做甚……   这时,又有人进来通传,“殿下,薛姑娘求见。”   薛星瑶在隔壁包厢,自从陈书景出现,她说话就夹着嗓子,与方才相比,像变了个人。   显然,这个薛姑娘不是她。   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   裴砚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他没发话,其他人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不敢擅自做决定。   这时,梅晚萤的声音传来。   她说:“皇后娘娘给殿下挑的准媳妇,都是顶顶好的姑娘,殿下不管娶谁,都会圆满。”   裴砚手指一顿。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是啊,他要听长辈的安排娶妻了,只要不是梅晚萤,娶谁都行。   梅晚萤的语气那么平静,她是不是完全不在乎了?   “殿下,薛姑娘说有件要紧事,她要亲口告诉您,不能让您受人蒙骗。”   裴砚情绪无波,“带她上来。”   ??姐妹们,麻烦帮我写个书评,写书评的人数太少,评分开不出来~   ?今天好像要pk了,宝儿们帮我追更一下下,最后,厚着脸皮求票票,会不定时加更~   ?么么哒么么哒!爱你们!! 第46章 梅晚萤只配做妾   薛云舒跟踪薛星瑶出门,打算会一会梅晚萤。   知道梅晚萤是什么样的人,等解决了薛星瑶,也好想办法解决她。   她都听父亲说了,梅晚萤昨夜宿在宸王府。   薛云舒心里酸溜溜地,膈应得难受。   虽然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但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宸王殿下选中的人是她,梅晚萤还眼巴巴地贴上去,定是想用美色勾引宸王殿下。   真不要脸!   和薛星瑶物以类聚,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一路跟踪她们来了酒楼,没想有意外之喜。   宸王殿下也在!   难得可以见到心上人,薛云舒立马把梅晚萤抛到了脑后。   空有美色的花瓶而已,宸王殿下矜贵冷傲,怎可能被胭脂俗粉勾引?   这招若对殿下有用,他们俩是青梅竹马,哪还有别人的事?   薛云舒想见裴砚,又怕自己太上赶着,会破坏了在男人心目中的形象。   于是,找了个借口。   事实证明她很幸运,一听来人是她,殿下立马就让人带她上楼。   薛云舒心里一阵甜蜜。   可能殿下的心情和她一样,迫不及待想见心上人……   到了雅间门口,薛云舒没有立刻进去。   摸摸发髻,又理理衣裳。   梅晚萤是什么样,方才她已经见到了。   那人打扮得跟狐狸精似的,腰细得像柳枝,胸脯和臀却很丰满,一张小脸又纯又媚,说不出地勾人。   薛云舒暗想,梅晚萤生得轻浮,和以色侍人的烟花女子有什么区别?   难怪裴砚看不上她。   这种狐媚子一样的女人只适合当低贱的妾,真让她当了正妻,会损坏男人的形象。   好色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幸好宸王殿下头脑清醒,没上梅晚萤的当。   看了梅晚萤的穿着打扮,再看自己的,薛云舒就觉得有些寒酸。   为了方便在外行走,她的裙摆不华丽,袖子是窄口的,腰勒得紧,但没梅晚萤的细。   这身衣服根本不能凸显她的身段!   早知今日会偶遇殿下,她应该穿新裙,戴最夺目的首饰。   不是她虚荣,打扮贵重得体,才能凸显对殿下的重视。   她和梅晚萤、薛星瑶那些人不一样!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薛云舒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迈步走进包厢。   矜贵俊朗的男人坐在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姿态漫不经心,只看一眼,薛云舒就彻底沦陷了。   有权有势,又生得高大俊美,这样的男人谁能不爱?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脸颊开始发烫,飘起了一片红晕。   这个男人选中了她,要娶她为妻,不久以后,她就能把自己全身心托付给他了。   薛云舒又羞又期待。   她就是命好。   和她的母亲一样!   出生不好又如何,没有外家撑腰又怎么样,只要抓住了男人的心,荣华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些自视甚高的千金贵女就是傻,以为什么都不用做,靠家里就能得到一切。   也就只有她聪明,知道从宸王殿下这里入手。   这不,皇后娘娘还没发话,殿下就先选中了她。   薛云舒脸上的笑意更浓,眼里泄露出几分得意。   等她当上了宸王妃,某些人怕是要嫉妒得发疯了!   想着裴砚应该是注重隐私的,薛云舒体贴地去关门。   小小一个举动,让男人蹙起了眉,眼神不悦。   “开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裴砚没说重话,薛云舒却被吓了一跳。   心里的得意散了大半。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惹裴砚不高兴。   门还是开着。   门外还有侍卫把守,别人无法偷听,只是这么一来,亲密的氛围就没了。   薛云舒咬了咬唇,心里打起了鼓,总觉得事情偏离了预想。   再一看裴砚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越发没底。   手指纠结地绕啊绕,男人没开口说话,也没让她入座。   薛云舒有种罚站的错觉,心里生出了窘迫感。   裴砚耳力好,可以听到隔壁雅间的说话声。   那边气氛越融洽,他的脸色就越不好看。   明知道他在这,梅晚萤竟然不过来打招呼。   她不会以为,留下一封感谢信,救命之恩就翻篇了吧?   裴砚心情烦躁,见薛云舒一直不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心里越发不满。   梅晚萤偶尔也会偷看他。   她的眼神没那么忸怩,被抓包的时候,她就理直气壮地盯着他,一点都不害臊。   他虽然嫌梅晚萤烦,但从未有轰她走的冲动。   就算说了难听话,也只是吓唬梅晚萤。   但眼前的薛云舒不一样,从她出现的那刻起,他就觉得不舒服。   长指敲击桌面,这是他心情烦躁时的表现。   “何事。”   男人声音冷冽低沉,薛云舒差点被蛊惑了心神。   对上裴砚幽深的眸子,这才从遐想里挣脱出来。   她垂着眸,不敢和裴砚对视,极力克制着疯狂跳动的心跳。   磕磕巴巴地说:“是关于我二妹妹的,她被皇后娘娘邀请,去参加赏花宴,可她……可她心里有人,臣女不想您和皇后娘娘被蒙骗。”   殿下俊美如谪仙,而且还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薛星瑶又不是绝世美人,她心里不干净,殿下肯定看不上她。   薛云舒已经做好准备,赏花宴那日她会动手,不让薛星瑶出席。   这会儿给裴砚上眼药,是想要两手抓。   不是她故意针对薛星瑶,她也是没办法。   她被殿下看中,却没有母族撑腰,很容易被薛星瑶顶替嫁进宸王府。   至于梅晚萤……大不了就让她做个妾,以后慢慢收拾。   二妹妹才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裴砚挑眉,“她心里有人?”   莫不是陈书景自作多情,以为薛二姑娘愿意嫁给他?   见男人对此很感兴趣,薛云舒微微一笑,心里放松了很多。   “她看上了陈家的儿子,母亲也很赞成这门亲事,她们这么做是在打殿下和皇后娘娘的脸,应该重罚!”   薛云舒含羞带怯,“只是,她们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妹妹,看在臣女的面子上,殿下您能不能饶她们一次?”   虽然不知道陈家世子长什么样,但无人能和殿下相比。   薛星瑶爱嫁陈家,那就让她嫁。   嫁皇家的重任,就交给她薛云舒吧! 第47章 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裴砚这边的雅间没关门,隔壁的同样没关。   只是薛云舒在酒楼外看到宸王府的马车,便一心扑在裴砚身上,没注意到梅晚萤他们就在隔壁。   听到那番话,薛星瑶气红了脸。   “她在家爱告状也就罢了,出门还是口无遮拦,是想害死我们吗?”   如果那人不是裴砚,不仅她和阿娘有麻烦,整个国公府都要遭殃。   有些事情不闹到明面上,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捅到皇家人面前,与当面挑衅有什么区别?   这是生怕别人不计较!   薛星瑶怒火攻心,豁然起身出了雅间。   被卫诀拦着,不能直接冲进包房骂薛云舒。   站在楼道骂:“好你个背地里咬人的狗,我看你是屎吃多了,撑的!”   梅晚萤连忙跟出来,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拉了拉薛星瑶的手,示意她消消气。   这话也太粗了,陈世子还在呢,这是阿瑶的心上人,这会儿不收着点,过后她肯定会后悔。   陈书景紧随其后。   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真没想到薛星瑶是这个脾气。   一点亏都不吃,和他心底的那个人,似乎不太像。   冷不丁听到薛星瑶的声音,薛云舒心里咯噔了一下。   回头一看,还真是薛星瑶。   对方正怒瞪着她。   薛星瑶身边跟着梅晚萤和一个陌生郎君,用如出一辙的淡漠眼神看着她。   薛云舒最恨这些勋贵子女,在她面前,这些人总是高高在上。   他们在高贵什么?   “二妹妹,这就是你的教养?”   薛星瑶:“背后使阴招,你又是哪来的教养!”   一边使坏,一边装好人,还要把自己摆在无辜的位置上,简直与她亲娘一模一样。   这是得了她亲娘的真传!   薛云舒大义凌然,“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使阴招了?我这人就是如此,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犯错,还要包庇他们。”   薛星瑶恨得牙痒,“吃里扒外的东西!”   薛云舒:“我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像听到好笑的笑话,薛星瑶嗤了一声,“少装模作样,狐狸尾巴藏久了,真把自己当人了?”   “你骂我不是人?”   薛星瑶:“你是吗?”   默默把梅晚萤挡在身后,按照薛云舒的脾气,这种时候该冲过来撒泼了。   完了就去找父亲哭诉,说她是没娘的孩子,如草一般低贱,谁都能踩她几脚。   然后父亲就会罚她,这些招数薛星瑶早就领教过了。   薛云舒眼眶带着潮湿,祈求地看向裴砚,“殿下,我不会说谎。”   裴砚余光落在梅晚萤身上,她瓷白细腻的手握着薛星瑶,像在给对方力量。   可昨夜,她还是软绵绵的。   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被他抱下马车的时候,连圈着他的脖子都做不到。   自己都没力气,怎么给别人撑腰?   “在门口杵着做甚,嫌不够丢脸,要让旁人都来围观?”   裴砚语气严厉,是看着薛星瑶他们说的。   薛云舒觉得裴砚站自己这边,瞬间挺直了腰板,底气更足。   给了薛星瑶一个挑衅的眼神。   薛星瑶看不惯她小人得志的模样,“这还没攀上高枝呢,就这么嚣张,正好殿下也在,臣女想问您一句,赏花宴那日您真会选她吗?”   薛云舒又急又臊。   这般质问殿下,要是他恼了,不选她了怎么办?   裴砚没回答,“还不进来?”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薛星瑶气得发抖,这两人就是一伙的。   就会气人!   真不知道阿萤是怎么忍下来的,居然能喜欢裴砚那么多年。   如果是她,早就把狗男人踹了!   梅晚萤牵住薛星瑶的手,语重心长道:“气什么?就当是狗吠。”   眼见着裴砚的脸黑了下去,梅晚萤又说:“瞧瞧人家,多会狗仗人势。”   余光里,裴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薛云舒磨了磨牙,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着,看她怎么收拾梅晚萤!   梅晚萤无意讨好裴砚,可她不是一个人,以裴砚的狗脾气,极有可能用阿瑶拿捏她。   暂时不能惹他生气。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裴砚和薛云舒还不认识,薛云舒没去边关救死扶伤,裴砚还没对她另眼相看。   等薛云舒展露了医术,可能裴砚会再次被她吸引。   他这人护短,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薛云舒,对她秋后算账?   有人帮着自己,薛星瑶也挺直了腰板。   有阿萤在,就不信裴砚会动她。   他要真为薛云舒做到那一步,她真会怀疑裴砚是个眼瞎的!   陈书景假咳一声,站出来打圆场,“殿下好意邀请,我们便一起坐坐。”   “梅姑娘,薛二姑娘,请……”   梅晚萤不想和裴砚共处一室,薛星瑶则是不想看到薛云舒。   可陈书景开口,面子还是要给的。   两人对视一眼。   薛星瑶拉着梅晚萤进去,“我好奇得紧,殿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难得今日见面,就请殿下替我解解惑。”   阿萤要离开京城了,如果裴砚真不喜欢她,那就让她彻底死心。   虽然残忍,但总好过阿萤一个人单相思。   心里不腾干净,怎么和新人开始新生活?   在薛星瑶的观念里,女子是一定要嫁人的,哪怕好姐妹处境艰难,等回了老家,她还是会议亲。   山高皇帝远,京都里的勋贵子弟怕得罪太子,不敢娶阿萤,不代表外地的望族子弟也不敢娶她。   京城容不下阿萤,那就去更广阔的天地。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   看到他们坐下,薛云舒浑水摸鱼,也跟着入座,还挑了个靠近裴砚的位置。   她与陈书景一左一右坐在裴砚两侧,陈书景身边是薛星瑶,然后是梅晚萤。   离得近了,薛云舒可以闻到梅晚萤身上的淡香。   皱了皱眉,顺势往裴砚那边靠。   难怪倒贴多年也得不到男人的心,一股骚狐狸味,殿下要是看上梅晚萤,他得多肤浅?   知道裴砚不喜欢梅晚萤,而自己却是入了他眼的那一个,薛云舒内心无比满足。   迫不及待想展现自己的特殊。   “不是我挑事,殿下,您不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吗?熏得人头疼。”   ??以前每天码字一万,现在好艰难,两章要写一天,许愿明天能加更一章,求求自己了,哭~   ?宝儿们帮我写写评论,票票也砸过来~ 第48章 嫌打得不够疼?   薛云舒身体偏向裴砚,故意拉远和梅晚萤之间的距离,她在嫌弃谁,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薛星瑶好不容易按捺住的火气,再次被勾起。   还没开口骂人,就见梅晚萤玉手执杯,优雅地把茶泼在了薛云舒的脸上。   “熏得难受,那就醒醒脑子。”   “薛姑娘,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梅晚萤拿出手帕,细细擦拭修长的手指。   她容貌姣好,手指也生得漂亮。   如削葱尖一般,又白又嫩,指甲盖是粉粉嫩嫩的,每一处都好看得过分。   裴砚猛地瞥开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梅晚萤才不在乎男人的反应。   他要觉得她碍眼,大可以闭上眼睛。   绝美的脸上平静无波,她不觉得方才的行为无礼,更不是冲动为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谁都能踩她几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个软包子似的,那她真是白活了。   简直丢梅家的脸!   薛星瑶默默给梅晚萤竖了竖大拇指。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不受这窝囊气!   梅晚萤抬了抬下巴,神色骄纵,薛云舒算老几?   轮得到她摆脸色?   雅间里鸦雀无声。   突然的变故让薛云舒懵了。   茶水浇在脸上,沾湿了额发,最后滴落在脸颊,沿着皮肤滚落,冲走了面上修饰的脂粉,留下狼狈的痕迹。   薛云舒脑子变得迟钝,像一团乱麻搅合在一起。   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居然会做这种粗鲁的举动。   在她的预想里,梅晚萤应当羞愤得哭哭啼啼,在裴砚面前丢尽脸面。   可梅晚萤竟然拿水泼她!   薛云舒不想让裴砚看到自己脸上的斑驳,偏向他的身体终于坐直。   用帕子擦了擦脸,义正言辞道:“梅姑娘,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一言不合就动手,与那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你们千金贵女不都讲究端庄温柔那一套吗,你这么做,也不怕丢了贵女圈的脸!”   贵女两个字,薛云舒咬得重,颇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虽然她是国公府的女儿,而且很受薛国公的宠爱,但别家姑娘都不愿意与她来往。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个来路不正的奸生子。   毕竟薛国公当年是私奔,和医女成亲生下的薛云舒。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国公府不认,薛云舒的身份就尴尬了。   她被薛国公宠上天,出门在外却不受待见,落差太大,自然而然也就对京都里的贵女产生了敌意。   哪怕她以前和梅晚萤并无来往,她也恨梅晚萤。   恨得牙痒!   就算没有裴砚和薛星瑶,她也见不惯梅晚萤。   一个没爹的落魄贵女,凭什么这么骄傲?   薛云舒:“如果你道歉,这事我就不计较了,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梅晚萤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好姐妹经常被薛云舒气得跳脚。   这人是真不要脸啊。   歪理邪说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仿佛自己是什么正义人士。   这脸皮,不是一般地厚!   “看样子还没清醒。”梅晚萤这般说,揉了揉手腕。   薛云舒防备地后仰,余光盯紧茶壶,生怕梅晚萤又泼她一脸水。   勉强克制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梅姑娘未免太嚣张跋扈,难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打断了薛云舒接下来的话。   她想说难怪梅晚萤长了副好皮囊,却不得男人的喜欢。   也难怪她父亲去得早,定是梅晚萤作恶多端,害她父亲折寿了!   薛云舒想着,自己要乘机教训梅晚萤一顿,好让她知道什么叫与人为善。   别以为自己是千金贵女,就能为所欲为。   也别以为谁都会捧着她。   可能别人会捧着梅晚萤,但她薛云舒永远不会。   梅晚萤不就是会投胎吗?   有什么稀奇的。   不像她和阿娘,出身卑微,却能凭本事翻身。   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薛云舒的骄傲和自信被梅晚萤打碎,不可置信地盯着梅晚萤。   “你居然敢打我!”   梅晚萤挑眉,“打你还需要挑日子?”   薛云舒:“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梅晚萤没被吓到,“那就放马过来。”   她和母亲忌惮太子和皇家人,不代表她们怕国公府。   以为仗着薛国公的疼爱,就能横行霸道,那薛云舒就想错了。   她不是阿瑶,不会被薛家的规矩和孝道束缚。   薛云舒自己撞上来讨打,不扇她两巴掌,怎么对得起她卖力的挑衅?   梅晚萤没哭没闹,反倒是薛云舒怄得要死。   很想回国公府搬救兵,又怕自己这一走,就着了梅晚萤的道。   京城里谁人不知,梅晚萤想嫁裴砚都想疯了。   如果她走了,梅晚萤肯定会贴上来勾引殿下。   绝对不行!   薛云舒咬着唇,红着眼,可她没有向裴砚求助,就那么倔强地坐着。   薛星瑶翻了个白眼。   跟这种人流着一样的血,真是丢人。   拉过梅晚萤的手,对着粉嫩白皙的手指头,夸张地吹了吹。   “某些人脸皮厚得赛城墙,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被刮伤了。”   薛云舒忍无可忍,问裴砚:“殿下,能否让她们离开?”   裴砚眼神淡漠:“打得不够疼?”   薛云舒捏紧衣角,事情和她想象的怎么不一样?   脑子里冒出不好的猜测。   宸王殿下,该不会对梅晚萤……   不会的。   一定不会!   不然殿下早娶梅晚萤了。   薛云舒的心沉了下去,为了验证那个猜测,她说:“梅姑娘,你向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的无礼。”   余光里,裴砚没什么表情。   没有护短的迹象。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薛云舒有些迷糊了,琢磨不透裴砚的真实想法。   他在乎的到底是谁?   打都打了,梅晚萤不可能道歉,“嫌打得少?”   薛云舒:“……”   莫名觉得梅晚萤此刻的姿态,和裴砚很像。   好一对青梅竹马!   真真是膈应死她了!   薛云舒不愿意离开,又没人帮她,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裴砚嘴角微微扬起。   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梅晚萤,果然是只容易急眼的小狸奴。   还和以前一样,谁让她不痛快,她就挠谁。   难怪昨日太子脸上有个巴掌印,还有两道血印子。   男人眼眸里出现自豪的神情。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又如何,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再说了,他也不需要梅晚萤做体力活,一身蛮力有何用?   她只需要平安顺遂地过完下半生,需要体力的事,自有人帮她解决。   陈书景没错过裴砚一闪而过的得意和骄傲。   有些无语。   不是,这人在骄傲什么?   ??感谢姐妹们的追读和评论,今天加更一章,再次感谢,鞠躬~ 第49章 滚出去!   男人最懂男人,要说裴砚对梅晚萤没感情,陈书景不信。   眼神调侃,这厮分明是把梅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那暗戳戳的得意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再不开窍,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裴砚给梅晚萤她们安排了一桌招牌菜,隔壁包厢没人,得了允许,送进了他们所在的包厢。   看到薛云舒,薛星瑶就吃不下饭。   她和裴砚坐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更膈应人了。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对面的两人早已经血肉横飞。   反观梅晚萤,一脸平静。   好似那两个人成不成,都影响不到她。   想着不久后就要离京,吃不到这儿的美食,梅晚萤一心一意用膳。   每道招牌菜都仔细品尝,胃口好得很。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薛星瑶暗叹姐妹心性强大,那可是她喜欢多年的裴砚,还有可能会成为“情敌”的薛云舒!   陈书景颇有同感。   这位梅姑娘和传言里的不太一样。   果真是耳听为虚。   他见过的世家贵女不少,但像梅姑娘这般真性情的,实属罕见。   也难怪冷心冷肺的裴砚,会那么在意她。   虽然他嘴硬,但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   这不,眼珠子都黏人家姑娘身上了。   自己刚给梅晚萤撑了腰,她不说感谢的话,自顾自吃那么香,把他忽视得彻底,裴砚心里很不爽快。   他不爽快,就有人要遭殃。   裴砚:“薛姑娘所言,全是实话?”   薛云舒正在心里骂梅晚萤是饿死鬼投胎,冷不丁听到裴砚开口。   先是愣了愣。   然后耳朵快速地红了起来。   他称呼她薛姑娘……声音低沉好听,简单三个字就让薛云舒高兴了起来。   忙指天发誓,“若有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   得意地看了眼梅晚萤。   殿下给过她好脸色吗?   没有吧!   梅晚萤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裴砚什么眼光,上辈子居然喜欢上了薛云舒。   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也不是好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梅晚萤瞪了裴砚一眼。   往薛星瑶那边靠了靠,一副不待见某些人的架势。   裴砚咬了咬牙,“薛二姑娘,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那件事被薛云舒捅了出去,正好陈书景也在,看样子他与裴砚相识,看在陈家的面子上,裴砚应该不会揪着不放。   再说了,裴砚又不喜欢她。   除非他脑子有病,不然他选谁当宸王妃,都不会选到她头上。   而且还有阿萤在呢。   阿萤会护着她。   谅裴砚在外头再横,他也不敢真动阿萤。   这么一想,薛星瑶挺直了腰板,心里的忐忑和犹豫统统散去。   干脆和裴砚说清楚,也好让所有人都安心。   薛星瑶:“我与陈世子情投意合,还请殿下成全。”   说这话的时候,薛星瑶飞快地瞥了眼陈书景。   因为害羞,她立马收回了视线,也就没发现陈书景怔了怔,似乎走神了。   裴砚:“我要不成全呢?”   薛星瑶噎了一下,突然理解了裴砚的恶劣。   这人真坏啊。   若非他是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心肝宝贝,她真想把菜扣裴砚头上!   “强扭的瓜不甜。”薛星瑶干巴巴挤出这么句话。   “强扭的瓜不甜?”   裴砚轻哼一声,视线不躲不避落在梅晚萤身上。   “甜不甜,不该先尝一口?”   这是冲着梅晚萤来的,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就是不知道,裴砚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薛星瑶眼神古怪。   她怎么觉得,裴砚像在勾引阿萤,想被阿萤咬一口?   梅晚萤被男人看得头皮发麻,裴砚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讨厌她,不想和她有牵扯吗。   如今薛云舒提前出现,这是他志同道合的心上人。   他不去和薛云舒培养感情,找她的茬做甚?   梅晚萤不想好姐妹被为难,对裴砚道:“殿下,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强迫不爱你的人。”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裴砚无意识握紧瓷杯。   没控制好力道,杯子裂开了缝,最后四分五裂。   碎片割破了裴砚的指腹,沁出刺眼的红。   “殿下!”   薛云舒惊呼,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要替裴砚处理伤口。   还没碰到他的手,男人语气凉薄,“滚出去!”   薛云舒着急道:“梅姑娘,你快走吧,殿下不想看到你,因为你在,殿下都不愿意包扎伤口。”   梅晚萤哼了一声,“好严重的伤,再耽误下去都要愈合了。”   施施然起身,她也不想待在这里。   滚?   正合她意。   梅晚萤要走,薛星瑶也要跟着,走之前大着胆子瞪了裴砚一眼。   让他凶!   等以后后悔了,看阿萤会不会原谅他!   裴砚眼皮一掀,“听不懂人话,耳朵别要了!”   卫诀适时走进包房,对着薛云舒做了个请的手势,“薛姑娘,请吧!”   心里暗骂,这是哪里来的神人,竟然敢冒犯梅姑娘。   她脑子有病吧?   薛云舒彻底懵了,殿下不是对她颇有好感,所以才选中她,想让她当宸王府的女主人吗?   怎么突然赶她走……   这侍卫脑子笨,会错意了吧?   “殿下……”   “带出去。”   卫诀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薛云舒带走了。   前脚出门,后脚把门带上。   殿下明显不想梅姑娘走,要是有锁就好了,干脆把门锁上。   最好把陈世子和薛二姑娘也带走,留梅姑娘一个人,殿下应该就消气了。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气什么,但卫诀坚信,只有梅姑娘才能左右殿下的喜怒。   裴砚脾气阴晴不定,梅晚萤都习惯了,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不觉得奇怪。   安抚地拍了拍薛星瑶的手。   薛星瑶挺害怕的,她以前没和裴砚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人如此地喜怒无常。   敢和他对着干,是有好姐妹撑腰。   不然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跟皇家人呛声啊。   自己被罚事小,全家跟着她倒霉,那就是捅破天了!   陈书景:“看在我的面子上,殿下,别吓唬我的未婚妻了。”   他语气熟稔,薛星瑶疑惑地皱眉,“你们……”   “我与殿下是好友。”陈书景道:“殿下不会为难你我,方才只是在说玩笑话。”   薛星瑶想要晕死过去。   陈书景……竟然和裴砚是好友。   物以类聚,这厮该不会也是个狗男人吧! 第50章 我恨死你了   薛星瑶的怀疑,陈书景看在眼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薛二姑娘,借一步说话。”   他眼神温柔,言行举止温润有礼,和喜怒无常的裴砚完全不一样。   薛星瑶咬了咬唇,决定听听陈书景怎么说。   如果这人和裴砚是一丘之貉,那这门亲事就算了。   反正他们还没正式定亲,解决起来很容易。   薛星瑶让梅晚萤等她,她很快就回来。   只是这么一来,雅间里就剩梅晚萤和裴砚。   梅晚萤觉得不自在,端起瓷杯假装喝水,用这种方式回避和男人交谈。   液体入口的时候,梅晚萤还在想,这果子饮还挺香。   裴砚张了张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掌柜的亲自来上菜,给他们送了一壶果子酒,酒味不浓,反而带着馥郁的果香,是上好的佳酿,姑娘家也能喝一点,倒好酒后掌柜的才离开。   梅晚萤不能喝酒,一沾就醉,偏偏她魂不守舍,没认真听掌柜的说话。   以为就是普通的果子饮。   液体入肚,胃里升腾起热气,梅晚萤就知道坏事了。   她不能喝酒!   裴砚把人接住,恶狠狠地吓唬梅晚萤,“再敢碰酒,下次你就摔吧,我不会再接着你,摔破相有你哭的,我也不会给你找祛疤膏!”   梅晚萤有多爱惜这张脸,裴砚是知道的。   要是弄伤了,她肯定会哭。   梅晚萤喝醉的时候很乖,不发酒疯,也不骂人。   “头晕……”   裴砚冷哼一声,“喝那么快,你不晕谁晕?”   本来就够难受的了,还被骂,梅晚萤心里涌起一阵委屈。   手一挥,软绵绵地打在男人的脸上。   “滚……”   这是第几次听到这个字,裴砚已经数不清了。   她以前脾气没这么凶。   怎么突然变了?   “这是我的地盘,要滚你滚。”男人这般说。   梅晚萤脑子一晕,经历过的事情就缠绕在了一起,分不清前世今生。   听到裴砚让她滚,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我不是非你不嫁,你不愿负责可以明说,为何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裴砚皱眉,听不懂梅晚萤在说什么。   负责……什么意思?   想起梅晚萤落水,被他救了的那次。   难道她指的是这件事?   但也不对,和她话里的意思对不上。   裴砚努力回想,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梅晚萤的事情。   未果。   只能问梅晚萤:“我做什么了,需要对你负责?”   他一脸漫不经心,梅晚萤神色绝望,“我恨死你了。”   裴砚脸黑黢黢的,“你恨我?难道我就爱你?”   这才是他的真心话,他一点也不爱她,娶她是因为要了她的身子,不得不对她负责。   梅晚萤闭了闭眼,声音低若蚊吟,“孩子我不要了,我们断个干净。”   她越说,裴砚就越迷糊。   哪来的孩子?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想要问个清楚,就听见梅晚萤说:“我们给你和薛云舒让路……”   裴砚叹气。   怎么又扯到了薛云舒?   还真是在胡说八道。   见梅晚萤蹙着纤细的眉,很不舒服的样子,裴砚将她打横抱起,三两步绕到屏风后。   那有一张软榻,可供人歇息。   把梅晚萤安置在那儿,裴砚本该离开的,可不知为何,脚下却生了根。   起初,他站在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晚萤。   不知不觉,坐了下去。   她睡得不安生,眉眼之间笼罩着一团郁气,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濡湿。   男人指腹擦过,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想梅晚萤哭。   不想她皱眉。   薛星瑶很快回来,没见到梅晚萤,正要出去寻人,却看到屏风后有人影。   绕过去一看,惊得捂住了嘴巴。   裴砚捧着梅晚萤绯红的脸颊,嘴唇离她的眉心,只差分毫。   沉溺的男人猛然惊醒,后背冷汗淋漓。   他要对梅晚萤做什么?   为何有人进屋他都没发现,常年养成的警觉去哪儿了?   手紧握成拳,裴砚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那不是他!   他怎会失控至此?   喝醉酒的人是梅晚萤,不是他,裴砚不能接受自己在清醒的状态下,对梅晚萤做出亲密的举动。   还沉溺在她的气息里,把周围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这很危险!   会要命!   裴砚表情冷漠,站起身来,“薛二姑娘,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懂。”   薛星瑶看得懂形势。   但她还是要为梅晚萤说句公道话。   “殿下,阿萤一颗心扑在你身上,可她得到了什么?如今她放下了,要开始新生活,殿下如果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别再接近她。”   这种话,裴砚还是第一次听。   他很不认同。   在一起也好,分开也罢,这是他和梅晚萤的事,与他人无关。   “我与梅晚萤的事,外人不要插手。”   外人?   薛星瑶被气笑了。   在阿萤那里,谁是外人还说不准呢!   裴砚缓和了语气,“今日之事,不必告诉她。”   他心里很乱,需要时间理清楚头绪,好在他要出发去边关了。   这一去少则几月,多则一两年。   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安顿梅晚萤。   “今夜便让她离京,薛二姑娘,等她醒了,你跟她好好告个别。”   这是梅晚萤最好的朋友,她肯定舍不得。   好好告别,才不留遗憾。   薛星瑶拔高音调,“你还让她去江南?”   “为什么不?”   薛星瑶气得跺脚,“你都亲她了!”   “没亲。”裴砚纠正。   薛星瑶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来得及时,裴砚已经亲下去了!   呵……   果然是狗男人,吃了不认账!   “殿下,你要对阿萤负责!”   负责,又是这两个字。   上次梅晚萤落水,提到负责这个词,他心里很烦躁。   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没给梅晚萤好脸色。   但这次听到负责两个字,他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期待。   他真的太不对劲了,急需要和梅晚萤拉远距离。   如此,他才能找回清醒的头脑。   裴砚:“我亲自送她出京,即刻启程!”   薛星瑶:“……”   不是,这人有病吧!   他要不想见到阿萤,他自己走开就是。   一边迫不及待把人送去江南,一边又亲自护送。   他到底是不想见到阿萤?   还是舍不得阿萤? 第51章 阿萤乖,等我回来   梅夫人突然接到消息,裴砚要他们立马启程回江南。   以为太子那边又要使手段,梅夫人忙吩咐刘妈妈:“去找阿萤。”   刘妈妈:“萤姐儿的马车已经出城了,殿下让咱们尽快启程,他们会在城外等咱们。”   事态这么紧急,梅夫人哪还能耽搁?   好在行李都没卸,点好人手就能出发,这次有裴砚亲自送着出城,应该不会出意外了。   抱着丈夫的牌位离家,梅夫人心里难免酸涩。   不是舍不得京中的荣华富贵,只是为女儿的前途迷茫。   阿萤生得太好,不管去到哪里,都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需要有强大的家族做后盾,她才能一生无忧。   梅夫人不能一辈子护着女儿,就算有将军的旧部照应,难免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回了老家,摆脱了太子的纠缠,她的女儿就能事事顺心吗?   梅夫人心里没底。   可她没有办法了,最能护着女儿的人是裴砚,把女儿往外推的也是裴砚。   再强求下去,只是伤人伤己。   刘妈妈最懂梅夫人的心情,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又有病痛,自然而然地,也就操心起了身后事。   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萤姐儿。   她没兄弟姐妹帮衬,要是不嫁人,等夫人没了,萤姐儿孤零零一人不说,还有可能被坏人吃绝户。   美貌是上天的恩赐,但有些时候,美貌也是催命符。   嫁的男人必须强大,才能护住萤姐儿。   刘妈妈有时候想想,也挺为梅晚萤的未来担忧。   思来想去,最配萤姐儿的就是宸王殿下。   他们是青梅竹马,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且知根知底,以后过日子也能少些矛盾。   萤姐儿抱着一颗真心,只要殿下接纳她,别伤她,过上举案齐眉的好日子,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惜,事与愿违。   刘妈妈:“萤姐儿是个有福气的,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夫人,您且放宽心,将军在天上会保佑您和萤姐儿的。”   梅夫人叹气,“不往前看,又能如何?”   该试的她都试过了。   谁都指望不上,最后能靠的只有她们自己。   最后看了眼庄严的宅子,梅夫人果断地上了马车。   船到桥头自然直,阿萤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去了江南,说不定是苦尽甘来。   ……   另一边的马车上,梅晚萤还在昏睡。   裴砚没让薛星瑶跟着,那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吵得他头疼。   真不知道梅晚萤是怎么忍下的,能和薛星瑶当这么多年的朋友。   就不嫌烦?   转念一想,梅晚萤也是个静不下来的主。   每次见他,也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大大小小的事都跟他说,就连她最近新买的首饰,也要戴给他看。   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在他眼前晃啊晃。   裴砚蹭了蹭梅晚萤的小脸,“怎么不愿跟我说话了?”   最近见面,总是让他滚。   连话都不愿和他说,要不是为了回避他,她也不会误喝了果子酒。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裴砚还是问:“那晚……我欺负你了?”   和梅晚萤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唯独只有那晚喝醉了酒,醒来后半点记忆也无。   那晚过后,梅晚萤就翻脸不认人,裴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又让梅晚萤不高兴了。   以前,他总想梅晚萤离他远一点,但她真的远离了,裴砚才知道,他不想被梅晚萤漠视和疏远。   一点也不想!   他想梅晚萤永远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不用触碰,只要能让他看见、听见她的声音就好。   可事实是,梅晚萤想要离开他的世界。   “我不允许。”   男人捏了捏梅晚萤细腻紧致的小脸,“我说,不允许离我太远,你听见了吗?”   她没回答。   裴砚理直气壮又捏了捏梅晚萤的脸,哼道:“又不理人,梅晚萤你长反骨了?”   可能是觉得不舒服,梅晚萤皱眉嘤咛了一声。   裴砚心虚。   立马收回手。   然后就看到自己捏过的地方,皮肤变得红红的。   裴砚手动了动,他并没有用力,怎么一碰就红得不行?   去江南路途遥远,梅晚萤细皮嫩肉的,身体吃得消吗?   送走梅晚萤,裴砚也要离京了。   上次的事给了他教训,只要梅晚萤在京城,太子想掳走她,有的是办法。   暂且离开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他会加派人手保护梅晚萤。   这三年她总是闷闷不乐,江南好风光,就当是散散心。   生怕梅晚萤醒了,看到脸上的印子又跟他闹,裴砚俯身,对着红印子轻柔地吹。   下次要轻一点,裴砚这般想。   “丁香……”   梅晚萤眼眸微睁,“水……”   她明明已经睁眼了,却把他当成别人。   裴砚一脸不悦,“梅晚萤,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梅晚萤觉得好吵。   嗓子干得发疼,她只想喝水,不想听嗡嗡嗡的苍蝇声。   “水……”   她又重复了一遍。   裴砚:“连人都认不清,你就继续渴着!”   “水……”   裴砚:“我又不是你的仆人,为什么要给你倒水?”   “敢使唤我,梅晚萤你长了几个胆子?”   “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嘴上说得强硬,身体却很诚实,倒了温水喂到梅晚萤嘴边。   怕她呛着,裴砚把人半抱在怀里。   梅晚萤渴得嗓子要冒烟,唇一沾水,立马喝完了一杯。   嫌不够,“还要……”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也不冰冷疏离,裴砚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以前,梅晚萤就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愉悦感汹涌而来。   嘴角翘了翘。   想到梅晚萤没认出他,翘起的嘴角又猛地落了下来。   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裴砚咬牙切齿:“定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来还债!”   喝了水,梅晚萤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完全没听到裴砚在说什么。   男人认命地放下茶杯,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梅晚萤的皮肤太嫩,这次他不敢用力了。   深邃的眼眸低垂,看着那娇艳欲滴的唇,眸色愈深。   他摘下象征身份的玉佩,挂在梅晚萤的腰间。   “阿萤乖,等我回来。” 第52章 永别   果子酒不是烈酒,梅晚萤睡了一觉,脑子也就清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睡在马车里,眼里满是迷茫。   她不是在酒楼吗?   迷茫过后是警惕。   梅晚萤猛地坐了起来,手脚还能自由活动,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掀开车帘一看,母亲和薛星瑶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最亲的人,悬着的心脏彻底放回了原位。   还好,没有遇到危险……   马车停在原地,周围并无楼宇府宅,也没有往来的路人,俨然已经出了城。   梅晚萤起身欲下马车。   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梅晚萤低头一看,两枚玉佩坠在一起,亲密相贴。   一枚是她的,另一枚看着有些眼熟。   解下玉佩,拿起来仔细看上边的纹路。   辨认出是谁的东西,梅晚萤神色慌张,像抓到了烫手山芋,想也没想把玉佩一扔。   马车里铺了柔软的毯子,价值连城的玉佩掉落在上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玉佩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儿。   梅晚萤捡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谁能告诉她,裴砚的东西怎么会在她这儿,这也太诡异了!   她知道自己误喝了酒,该不会是从裴砚那儿抢来的吧?   毕竟她以前的执念之一,就是和裴砚交换玉佩。   梅晚萤整个人都不好了,气恼地拍了一下车厢。   果真是喝酒误事!   “姑娘?”   候在车厢外的丁香听到了动静。   在她掀开车帘的同时,梅晚萤捡起玉佩,塞到了腰封里。   上好的羊脂玉佩,此刻成了扎人的物件,让梅晚萤浑身不舒坦。   得给裴砚还回去!   梅晚萤问丁香:“这是去哪儿?”   丁香笑道:“姑娘,咱们要回江南啦!”   不像上次,还没出城就被太子破坏了,有宸王殿下撑腰,这次没人敢拦他们。   梅晚萤越发迷糊,“怎这么突然?”   在她的预想里,再快也要过一晚才启程。   丁香小声地说:“是殿下的命令,他让我们赶紧离开。”   撇了撇嘴,殿下就算不喜欢她们家姑娘,也没必要急匆匆地赶人吧?   果然,男人有了权势就变坏,都忘了他曾是姑娘的童养夫!   偏偏他是皇子,想骂他是白眼狼都不行。   真气人!   梅晚萤掌心朝里,捂了捂放着玉佩的位置。   该不会是她抢了裴砚的东西,他生气了,所以才马不停蹄赶她们离京吧?   以裴砚的本事,他想把玉佩拿回去并非难事。   可他没拿,意欲何为?   梅晚萤百思不得其解。   相识多年,她从未懂过裴砚的心思。   薛星瑶看到了梅晚萤,对她挥了挥手。   梅晚萤敛下心神,钻出了马车。   玉佩要还给裴砚,那是重要的东西,让其他人转交,总觉得不稳妥,看样子只能请阿瑶帮忙了。   又见陈书景也在,他和裴砚是好友,让他转交……好像也行。   “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梅夫人一脸担忧。   女儿从不饮酒,哪知道和薛丫头出门一趟,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梅晚萤神色尴尬,“不晕了。”   梅夫人:“刘妈妈给你准备醒酒汤去了,一会儿喝点,喝完了我们再上路,正好大家伙都歇歇脚。”   说完,梅夫人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年轻人说话,她一直杵着,会让他们不自在。   梅晚萤这才发现,这里已经离京城好远了。   不想再让薛星瑶辛苦奔波,梅晚萤道:“终有一别,送到这里就行。”   薛星瑶强忍着眼泪,哼哼道:“坐马车久了,人都晃散架了,你想我多送,我也不送。”   山高水远,这一别她们要何时再见?   越想,薛星瑶就越想哭。   可她哭了,好姐妹也会哭,连忙转身,深深地吐了几口气。   梅晚萤也舍不得,但她们迟早有分别的那天。   上辈子阿瑶也远嫁了。   可惜自己死得太早,没能和她再见一面。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倒也弥补了很多遗憾。   难受的时候不能劝,一劝,眼泪就止不住了。   等薛星瑶调整好心情,梅晚萤才与她说道别的话,最后把玉佩拿了出来。   “帮我还给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如果是以前,薛星瑶还要猜一猜。   但撞见那件事以后,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裴砚的玉佩为何会在好姐妹这儿。   那厮该不会学人家,用玉佩当定情信物吧?   别人做这事很正常,但裴砚这么做,就显得很古怪。   啧啧啧,他裴砚也有这天。   这报应来得可真快啊!   薛星瑶很想把雅间里的事说出来,可又怕裴砚只是一时兴起。   不能再让阿萤失望了。   且,裴砚那厮还威胁她,说她敢把事情说出去,就割了她的舌头。   这她倒不怕,可裴砚还说,她要不识趣,就让皇后娘娘给她赐婚。   至于赐婚对象是谁,他没明说,但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阿萤喜欢上裴砚,真是命苦。   先不说他有多阴晴不定,就这坏心眼,阿萤也不是他的对手。   薛星瑶在心里冷哼,等阿萤回了江南,找个风度翩翩的郎君嫁了,看裴砚会不会急得跳脚!   这么一想,被威胁的憋闷消失无踪。   裴砚的东西,薛星瑶可不敢碰,怕碰了会折寿。   偏头去看陈书景。   梅晚萤又把玉佩递往陈书景那边,“陈世子,劳烦你帮我物归原主。”   这是裴砚随身带的玉佩,他把东西给了梅晚萤,代表已经认定了她。   陈书景可不敢搞破坏。   裴家人都疯得很,真把人惹恼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裴砚好不容易开窍了一点,陈书景作为他的好友,自然是要帮他一把。   “殿下也要离京了,我见不到他。”   梅晚萤:“那就放在王府,自会有人送到他手里,或者代为保管。”   陈书景:“我看这也不是要紧之物,梅姑娘,你暂时收着,等殿下平定了边关,你再还给他。”   平定边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玉佩一直放在她这里,她会寝食难安。   而且,她没打算和裴砚再见。   这次回了江南,她就不来京城了。   以裴砚的性子,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去江南见她。   在酒楼的那一面,就是永别。   ??增加10条书评,我将把键盘敲烂,加更一章~ 第53章 是他欠了你的   裴砚的玉佩,果真是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沾手。   梅晚萤想着要不直接扔了,权当没这回事,如果裴砚问起,她就装傻充愣说没看见。   要是他发火,那就随他。   反正他成天黑着脸,发不发火也没甚区别。   总不能为了一个玉佩,裴砚就要她的命……   梅晚萤看看玉佩,又看看不远处的小溪,有些跃跃欲试。   看出她的意图,陈书景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有朝一日,裴砚的贴身之物会被梅姑娘嫌弃。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某些人要是知晓,估计会气红了眼。   裴砚离开时,一脸得意,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还很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陈书景是真看裴砚吃瘪。   生怕梅晚萤真把玉佩扔了,陈书景语重心长道:“此物刻着宸王府的标识,乃殿下身份的象征,我猜它可以调动人力,梅姑娘你收好了。”   以他对裴砚的了解,那厮估计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梅姑娘。   可惜,他不亲口跟梅姑娘说,梅姑娘不知道他的心意。   最后怕是要白忙活一场。   陈书景不知道该说裴砚什么好,又不差那一时半会儿,他跟梅姑娘说清楚,再去边关又能如何?   这一去,归期未定。   他该不会以为梅姑娘吊死在他身上了,会一直等着他吧?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可以想象,梅姑娘以前给了他多少爱。   才会让他如此笃定,哪怕他很长时间不回来,梅姑娘也会一直等着他。   陈书景:“等去了江南,万事都要靠你自己,如果遇上难缠的人,把殿下的玉佩拿出来一用,说不定会有奇效。”   薛星瑶拍了拍手,“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该死的裴砚,总算有点用处了。   裴砚和梅家的关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阿萤拿着他的玉佩,就是拿了道护身符。   虽说山高皇帝远,但谁想动她,也要掂量掂量。   狐假虎威嘛,扯着裴砚的大旗能保护自己,何乐而不为?   薛星瑶:“你就拿着,这是裴……殿下欠你的。”   要知道,那厮差点亲了阿萤。   如果不是被她抓包,裴砚都把阿萤吃干抹净了。   真是可恶!   怕被梅晚萤看出异常,薛星瑶解释:“他被你们家养大,还得梅伯伯悉心栽培,他就是欠了你们。”   梅晚萤抿唇,“这是父亲的选择,他从未想过让裴砚回报什么。”   裴砚争气,初露锋芒时挣下的军功,换回了很多宝贝。   那些宝贝都在梅家的库房里。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纠葛太深,那些事情如同一团乱麻,难以掰扯清楚谁欠了谁。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刀斩断。   薛星瑶:“就算不欠梅家,他也欠了你,他……他吊着你不放!”   陈书景无奈地摇头。   再说下去,梅姑娘真要起疑了。   假咳一声,替裴砚说了句好话,“殿下常年在外征战,依我看,他认识的女子就梅姑娘一个,不会和姑娘家相处,也不稀奇。”   陈书景:“他要太擅长讨姑娘家欢心,那才是真的不妙。”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薛星瑶怀疑地看了眼陈书景。   他进退有度,待人温润有礼,也不像裴砚冷冰冰的,要么不理人,要么把人噎得半死。   他这么随和、好相处,女人缘应该很好吧?   薛陈两家联姻,看的是门当户对,薛星瑶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陈书景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有点过去也是正常的事。   只要他对她好,婚后别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前尘往事她不会追究。   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薛星瑶握紧梅晚萤的手,让她牢牢抓着玉佩。   “遇到难事,千万别强撑,你想办法联络裴砚,他不会不管你的。”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不管阿萤去到哪里,全天下最能保护她的,就是裴砚。   裴砚不倒,阿萤的靠山永远都在。   裴砚要是倒了,阿萤……可能也要大祸临头。   梅家和裴砚的关系太紧密,梅伯伯的旧部,如今支持的也是裴砚。   哪怕阿萤放下了裴砚,不愿再嫁他,局势摆在那儿,在外人看来,她和裴砚就是一伙的。   裴砚必须赢了太子。   不然遭殃的不止他一个!   梅晚萤不是傻子,当然看得明白形势。   不管外人怎么看,反正她和裴砚不会再见了。   摩挲了一下掌心里的玉佩,如果裴砚写信问起,她就寄还给他。   若他不提,那就当这东西不存在。   陈家和薛家准备议亲,如果一切顺利,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大婚。   梅晚萤去江南,路途遥远,想来参加不了他们的婚礼。   看着陈书景,语气认真地说:“陈世子,阿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至真至纯,讲义气,打理内宅更难不倒她,望你珍惜阿瑶,莫让她伤心流泪。”   上辈子,她死前阿瑶和陈世子过得幸福美满。   就是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坎坷。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发生变故也不是不可能。   梅晚萤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世事难料,人心易变,但还是希望陈世子是个例外。   陈家家风清正,族中的儿郎不可纳妾,除非是年三十还无子嗣,才能考虑纳妾延绵子嗣。   勋贵之家的男儿,三妻四妾太过寻常。   嫁户不纳妾的人家,是无数女子的梦想。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目前来看,陈世子确实是个良配。   陈书景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他偏头去看薛星瑶,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目不转睛,像在看什么宝贝。   薛星瑶被看得不好意思,脸上腾地染上了红晕。   虚张声势道:“阿萤跟你说话呢,陈世子!”   陈世子三个字,她咬得很重。   有些娇羞。   还有些嗔怪。   眼睛圆睁,带着天真无邪的娇憨,一看就是没受过苦,在福窝窝里长大的姑娘。   陈书景的眸色淡了淡。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端的是一派温润如玉,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对着梅晚萤拱手,“定不辜负梅姑娘的期望。”   佳人以逝,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想着她。   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第54章 若实在喜欢,就先纳了她   车队远去,这次梅晚萤是真走了。   薛星瑶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车队的影子,这才准备回程。   为名声考虑,她和陈书景两人各坐各的马车。   在城门口分别时,陈书景对薛星瑶说:“我会派人送信回家,加急!不日就来提亲,你且等着我。”   薛星瑶之前一直担心,要是自己被顾皇后看中怎么办?   这会儿问题解决,她一点都不害怕了。   迫不及待想回家跟阿娘说这个好消息,免得阿娘心里犯嘀咕。   至于薛云舒?   哼,就让她自作多情去吧。   她想嫁给裴砚本就难如登天,要下裴砚有了开窍的趋势,会娶薛云舒才怪。   想到薛云舒在酒楼里的表现,薛星瑶就想笑。   真不知道某些人哪来的底气,觉得裴砚看得上她。   这么大的乐子,不回府跟阿娘说道说道,她会憋出毛病的!   对陈书景笑得灿烂,“陈世子,我等你。”   这是她第一次心动的对象,他们门当户对,长辈还看好这门亲事。   薛星瑶觉得自己很幸运。   下定决心,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要好好学本事。   等进了陈家,她会做一个合格的宗妇,让陈家长辈挑不出错。   陈家儿郎不可纳妾,到时候她再生几个孩子,人生就圆满了。   府里没有小妾通房,这当家主母会有多省心,薛星瑶想想就高兴。   对着陈书景挥了挥手,放下车帘,马车先一步进城,往城东勋贵之家聚居的地方而去。   陈书景在城西有私宅,还未进门,管家就匆匆忙忙迎了出来。   “世子,沈郎君又偷跑出去了!”   陈书景脸色微变,“去寻,找到人直接绑回来!”   管家说的沈郎君,名叫沈明霁。   沈家和陈家是世交,沈明霁有个姐姐,名叫沈明潇。   乃德才皆备的好姑娘。   可惜及笄那年生了场重病,没救回来,香消玉殒。   沈明霁与沈明潇一母同胞,却是个贪玩的小霸王。   这次进京,被纨绔子弟带去赌坊寻乐,输了一大笔银子,不敢让家里知晓,于是写信给陈书景求助。   陈书景亲自来抓人,要带沈明霁离京回家。   没想到出门会友的功夫,又让他偷溜了出去。   沈明霁太顽劣,这些年闯了不知道多少祸,每次都是陈书景帮他擦屁股。   从前是出入风月之地,与人争抢花魁。   如今倒好,连赌坊也敢去了!   次数多了,陈书景也恨铁不成钢,但每次想到沈明潇,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按了按眉心。   到底还是转身,往外走去。   这是潇潇的亲人,他不能看着沈明霁堕落,却视而不见。   能拉一把是一把,实在不行把他送军中磨一磨性子。   他以前很乖,跟在潇潇身后,总是乐呵呵的。   如今这样,潇潇在天上知道了,肯定会很着急。   陈书景下定决心,这次不管沈明霁说什么,都不能对他心软。   一定要狠狠地罚他,让他知错,以后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   每个人都很忙,裴砚也不例外。   出发去边关之前,他先进了一趟宫,与顾皇后说了陈书景的事。   “陈书景与儿臣是至交好友,他一直没成家,家中长辈很急,他想娶薛星瑶,您就成全了他。”   顾皇后还真就看中了薛星瑶。   最近她让人去打听了一番,小姑娘还行,没有歪心眼。   唯一不好的地方,她与梅晚萤是好友。   但梅晚萤已离京,再好的友情也有变淡的那天,这不是问题。   顾皇后:“你要成全别人,谁来成全你?”   裴砚眼里闪过笑意,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弯,“不用别人成全。”   梅晚萤本来就喜欢他,做梦都想嫁给他。   只要他点头便好。   看到他留下的玉佩,梅晚萤恐怕高兴疯了。   以她不害臊的作风,定是日夜随身佩戴,舍不得取下。   说不定睡觉也要揣着。   要不了多久,他会收到一封又一封,写得满满当当的信。   这就是梅晚萤。   稍微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顺杆往上爬,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想象着梅晚萤神采飞扬的模样,裴砚心里生出了期待。   好想快点收到她的信。   看她会写什么。   若再像上次那般,只有冷冰冰的两句话,等他从边关回来,定要按着她在书桌前,把空缺的都补回来。   书桌……   旖旎的纠缠冷不丁闯进脑子,裴砚耳根子烧了起来。   该死,那个梦怎么就忘不掉!   总像鬼一样缠着他!   吃饭时想起,睡觉时想起,别的时候也会冷不丁想起。   一定是受了梦的影响,他才会做出那种事,还被薛星瑶看到了。   那人就是个大嘴巴,一点事都憋不住,该不会告诉梅晚萤了吧?   裴砚的耳根子变得滚烫,脸皮也是火烧火燎了起来。   若非他是麦色皮肤,此刻定是闹了个大红脸。   在心里祈求,希望梅晚萤永远不知道。   不然她该多得意?   恐怕尾巴都要翘上天!   而他……也会不好意思见她,会心虚,只能放任梅晚萤骑他头上。   顾皇后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还在埋怨,“他早不求娶,晚不求娶,偏偏在这节骨眼向你开口,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要知道,她属意的儿媳妇就是薛星瑶!   明知薛星瑶参选了,还要求娶。   这陈书景敢和阿砚抢女人,真是好大的胆!   就算再喜欢,也该等阿砚看不上薛星瑶,他再开口提亲。   顾皇后对陈书景不满,可她儿子是皇子,未来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为了一个女子跟好友翻脸,显得心胸太狭隘。   于他无益。   一个女人罢了,阿砚愿意让给别人,那就让。   只是,还有个麻烦。   顾皇后:“薛云舒当不得你的正妻,你要实在喜欢,先把她收了,让她随你去边关,你身边有伺候的人,母后也能放心些。”   “正好她会点医术,跟在你身边,倒也不算拖后腿。”   平定了边关,支持阿砚的人会更多。   哪怕前路凶险,他也必须要去!   这话越说越荒唐,裴砚飘飘然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   “我不喜欢她。”   不仅不喜欢,还觉得厌恶。   她算什么东西,敢阴阳怪气地讽刺阿萤。   真是不知所谓! 第55章 不要别人生的孩子   顾皇后早就在猜,儿子是不是胡乱指的画像。   还真是如此!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薛云舒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会医术也不稀奇,若你喜欢,她勉强能进府里当侍妾,可你不喜欢她,那她连进宸王府的资格都没有了。”   要不是给国公府面子,薛云舒的画像不会被阿砚看到。   这人既无家世,也无容貌,进宸王府有什么用?   又不稀罕她的医术。   阿砚若需要,多的是医术精湛的大夫为他侍疾。   得不到阿砚的喜欢,也不能给阿砚带来助力,这薛云舒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像梅晚萤,家里虽然失势了,但她花容月貌,至少还能欣赏下美色,让人赏心悦目。   可惜,阿砚不喜欢梅晚萤,甚至还厌恶她。   她连当妾的机会都没有。   收敛心神,顾皇后又问:“那你觉得哪家姑娘好,母后替你做主,先把亲事定下来,等你得胜归京就大婚。”   不等裴砚回答,顾皇后说道:“太傅家的女儿如何,今年刚及笄,等你几年也无妨,不会变成老姑娘。”   “姑娘家再养几年,正是生育的好时候,若能一举得男,给你生个嫡子出来,你父皇肯定会高兴。”   “京城里的贵女你不想要,还有各地的世家女……”   顾皇后越说越兴奋,她儿子身份尊贵,后院里有多少女人都行。   哪怕做妾,也多的是贵女千金挤破头,想要进宸王府!   娶妻之事,裴砚本就不感兴趣,这会儿把玉佩给了梅晚萤,他更不可能娶别人。   免得梅晚萤又跟他闹。   她最霸道的时候,可是定了规矩的,不准他看别的女人一眼。   说什么他敢看别人,她就要他好看!   直到今日,裴砚也不知道梅晚萤会怎么惩罚他。   哄人挺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砚:“不娶。”   顾皇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臭小子好不容易才点头,愿意娶妻,她也着手张罗了,怎么他突然又不愿意了?   顾皇后语气严厉,“你没有子嗣,如何让宗室族亲支持你?东宫里有多少女人,你瞧见了吧?她们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你不急,母后急!”   孩子……   裴砚手指摩挲。   若非边关情况凶险,他把梅晚萤带着去,勤加耕耘,子嗣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这个想法把裴砚吓了一跳。   他居然想和梅晚萤生孩子!   梅晚萤是不是给他下蛊了,怎么他想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荒唐?   罢了,玉佩都送了,梅晚萤早晚是他的人。   他提前想想生孩子的事,有什么问题?   裴砚说服了自己。   心情又开始放晴,“孩子会有。”   梅晚萤不害臊,以前就说要给他生孩子。   生吧。   生多少个他都养得起。   顾皇后提议,“你先纳两房侍妾,让她们随你去边关,有了孩子再回来。”   裴砚皱眉,“不要别人生的孩子。”   梅晚萤占有欲强,她的孩子定是青出于蓝。   若他有别的孩子,他不得被梅晚萤和她的孩子折磨死?   意识到自己开始偏心梅晚萤,裴砚觉得没面子。   要是让梅晚萤知道,真要骑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为了找回自己男人的尊严,裴砚暗戳戳地想,他不是非梅晚萤不可,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他不是怕梅晚萤,她是小女孩,他只是在让着她!   顾皇后眼神怀疑,“那你想要谁生的孩子?”   裴砚心知,母后不会让梅晚萤当他的正妻。   若他说了实话,会给梅晚萤带去麻烦。   他离得又远,不能第一时间解决。   裴砚:“等我回京,您自会知晓。”   顾皇后的眼神更古怪了,阿砚该不会在边关藏人了吧?   “不管是谁,只要为你诞下子嗣,母后会替她做主,让她进宸王府当侧夫人。”   侧夫人?   梅晚萤看不上。   他也不会让梅晚萤做妾,她受不了这种委屈。   她的孩子也是,那是当掌上明珠的命!   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裴砚便要出宫了。   顾皇后忙说:“你要不选,母后就自作主张替你定下了。”   裴砚脚步顿住,“谁定的,谁娶。”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人。   定下又有什么用,只要他不认,谁能强迫他娶妻?   顾皇后被他气得心口疼,“瞧瞧这小子,怎么就跟倔驴似的,他既有娶妻的想法,怎么就看不上我安排的人?”   冯妈妈不确定地说:“殿下会不会有心仪的姑娘了?”   如果心仪之人在候选名单里,他直接定下便是。   这么看来,怕是殿下的心上人身份不够,皇后娘娘看不上眼。   冯妈妈能想到的事,顾皇后自然也能想到。   “他有喜欢的人,大可以纳进府,只要能为阿砚开枝散叶,哪怕她身份低微,本宫也认了,可阿砚就是不松口,难不成他要心上人当正妻?”   说着说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向冯妈妈:“他真这般想?”   冯妈妈表情为难,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皇后的脸色沉了下去,她不阻碍儿子找女人,但不能把女人排到江山前面。   “去查,本宫倒要瞧瞧,是哪家的好女儿,把他迷得昏了头!”   顾皇后最先排除的就是梅晚萤。   毕竟,裴砚对梅晚萤的态度,所有人有目共睹。   可除了梅晚萤,他还接触过哪家姑娘?   这是个谜。   如果真有这个人存在,阿砚把人藏得也太好了。   说一句心肝宝贝都不为过。   顾皇后心里酸溜溜的,总觉得自己的亲儿子被人抢走了。   阿砚对她可没这么好。   难道这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裴砚出宫后,径直回府。   他记得书房里有梅晚萤送的笔墨纸砚,卧房立柜里放着几身衣裳,也是梅晚萤给他做的。   最新一件,是冬衣。   开春后太忙,梅晚萤还没来得及给他做春裳。   他要把这些东西都带着去。   还有那方烧了一角的帕子,也要带着。   若他死了,这些东西就是他的陪葬。   若他活着,他要去找梅晚萤,准她给他做新的衣裳。   梅晚萤想把他的名字绣帕子上,他也不反对。   到了那时,梅晚萤要高兴疯了!   ??宝儿们写了好多评论,但几乎都是章评和段评,哈哈哈哈,书评人数不够,评分开不出来,哭哭~   ?加更一章奉上,多谢宝儿们的追更和互动,十分感谢!   ?接下来会不定时加更,争取早日把书写完,不然宝儿们追更太辛苦啦。   ?谢谢大家,鞠躬~ 第56章 顾循   裴砚把卫诀留在京城处理事务。   走之前交代:“往江南传信,让人照应梅晚萤,不能有半点闪失。”   边关局势不明,若两军交战,梅晚萤写信给他,他也不一定有时间看。   且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好的办法是多安排人手,替梅晚萤清扫障碍,让她没有烦忧。   裴砚:“若她有要紧事,你亲自前去处理,她的事排第一位。”   卫诀一脸木然地拱手。   不像前几次,心绪波动得厉害。   他就知道殿下不会放任梅姑娘不管,哪怕他们隔着千里,殿下也会为梅姑娘清扫障碍。   前几年便是如此。   如果不是殿下维护,梅夫人和梅姑娘早就被族亲吃得渣都不剩。   这次梅姑娘回老家,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旧病复发。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老家,梅姑娘身边都潜伏着豺狼虎豹。   殿下放心不下,也是情理之中。   卫诀:“梅姑娘那边属下会加派人手,殿下您安心上路便是。”   男人冷嗖嗖地睨了卫诀一眼,“笨嘴笨舌,难怪没人愿意嫁你。”   卫诀:“……”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长得玉树临风,多的是小姑娘愿意嫁他好吗?   倒是殿下,年纪一大把还没成家,姑娘家见了他也是害怕得躲远远的,这才是真的没人愿意嫁。   不对,梅姑娘愿意嫁,可被殿下伤透了心。   这下好了,人走了。   殿下见不着梅姑娘,就跟怨夫似的,折磨他们这些当差的人。   卫诀觉得自己命苦。   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教训得是。”   裴砚哼了一声,“榆木脑袋,难怪姑娘家不喜欢。”   不像他,梅晚萤爱他爱得无法自拔,情窦初开之时,一颗心就放在了他身上。   想到这一点,裴砚心里就无比满足。   梅晚萤只爱他一个。   任凭别人威逼利诱,她都没有动摇半分。   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等回了京城,他就带着聘礼去江南接梅晚萤。   这事得保密,若让梅晚萤提前知道,激动之下,她指定会做点什么。   说不定会去边关寻他。   那里太危险,梅晚萤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了边关身体吃不消的。   若被敌人盯上,想办法掳了去,她会有性命之忧。   那种情况裴砚想想就觉得气血上涌,梅晚萤敢涉险,他定要她好看!   先瞒着吧,免得节外生枝。   裴砚这般想。   他很确定梅晚萤只爱他一个,但又怕外头的野男人勾引梅晚萤。   前不久他逼梅晚萤嫁人,她太生气,胡乱选了一个应付他。   被梅晚萤选中的男子,裴砚后来回府,拿出名册又看了一遍,才发现那人与他关系不一般。   那人姓顾,名循,是母亲娘家的后生。   算起来是他的表弟。   裴砚没见过这个表弟,只知他在外地为官。   顾家当年被皇上忌惮得厉害,族中男儿仕途坎坷。   不去外地历练,留在京城也难出头。   表弟所在的地方,便是……江南。   这么一想,裴砚整个人都不好了。   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找梅晚萤,警告她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不准和他们说话。   不准看他们。   一眼都不可以!   她敢看别的男人,他定要梅晚萤好看!   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裴砚只能安慰自己,梅晚萤心里只有他,在她的心里,外边的男人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过。   真出了意外,那也是外边的男人不要脸,主动引诱梅晚萤。   裴砚边走边琢磨,出府门的时候下了一道命令。   “帮顾循铺路,尽快调他回京。”   他拿梅晚萤没辙,但处理外头的男人,简直易如反掌。   谁靠近梅晚萤,他就把谁弄走。   来一个处理一个,来两个处理一双。   正好梅晚萤也不喜欢他们,他这是替梅晚萤排忧解难了。   梅晚萤应该感谢他!   ……   裴砚骑马出城,这日事情颇多,竟在半途遇到了陈书景。   他的随从押着个年轻男子,路边停着马车,想把人塞车厢里。   男子不从,叫嚣着不回家。   “我爹宠妾灭妻,阿娘没了,阿姐也没了,你还要送我回去,是不是我被他们恶心死,你才高兴!”   陈书景面色铁青,克制着情绪,没有当众发火。   看到裴砚,就像看到了救星。   “老实点,不然我请宸王殿下帮忙,把你带边关历练!”   沈明霁不认识裴砚,但宸王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就是个活阎王!   想骂陈书景不做人,居然要把他推给活阎王收拾,冷不丁撞上一道幽深的视线。   马背上的男人身姿挺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矜贵淡漠,让人不敢直视。   对上裴砚的视线,沈明霁有种后背发毛的感觉。   见陈书景对着来人行礼,气焰瞬间弱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宸王殿下。   陈书景没骗人,他和宸王殿下真有交情……   沈明霁动了动肩膀,挣脱了出去,对着裴砚行了一礼。   然后乖乖站在陈书景身后,与方才闹腾个不停的小霸王完全不像一个人。   裴砚挑眉:“这是?”   如果他没记错,这不是陈家的小孩。   陈书景再次拱手,“这是沈家的孩子,对我而言,他与我亲弟弟没甚区别。”   沈明霁哼了一声,“什么亲弟弟,我阿姐可没嫁给你。”   裴砚本来没当回事,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   梅晚萤有多宝贝薛星瑶,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薛星瑶过得不好,梅晚萤肯定会难受。   她一难受就哭。   哭得眼睛红彤彤的,跟只小兔子似的。   梅晚萤的眼睛不好,裴砚可不想她为外人掉眼泪。   一滴也不行!   裴砚眼神探究,“怎么回事?”   陈书景表情落寞,声音带着苦涩,“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与潇潇青梅竹马,还未来得及捅破那层窗户纸,潇潇便病重,撒手离开了人世。   他确实没娶到潇潇。   裴砚这人护短,沈氏女和陈书景的事他不感兴趣,但陈书景欺负薛星瑶,他不能坐视不理。   那可是梅晚萤的手帕交!   犀利的眸子落在沈明霁身上,“这便是你说的要事?”   陈书景坦然点头,“阿霁年纪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误入歧途,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带他回家。”   裴砚轻呵一声,“我怎不知,你还是个大善人。”   陈书景:“……”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难怪梅姑娘受不了他的脾气。   他要是梅晚萤,早马不停蹄离开了! 第57章 她碰过的东西,我还会要?   有些事,陈书景不想沈明霁听见。   让他先上马车。   这次沈明霁没有拒绝,不仅上了马车,还让车夫把马车赶远一点,不打扰陈书景和裴砚说话。   裴砚翻身下马,“欺骗姑娘家的感情?陈书景,你还要不要脸?”   别说薛星瑶,就连他也不知道,陈书景心里藏了白月光。   藏白月光也就罢了,还给人家的弟弟当牛做马。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   陈书景噎了一下,“我会娶薛二姑娘,何来的欺骗?潇潇已经不在了,影响不到她。”   裴砚冷哼,“人死了,还给你留了个亲弟弟,生怕你一腔感情无处安放,你真是好福气。”   死这个字,直接戳中了陈书景的痛点。   他能接受沈明潇病逝的事实,但不能接受有人用这么轻慢的语气提起她。   尊重逝者,这很难吗?   陈书景神色恼怒:“那是我的私事,不劳殿下费心。”   “这事我还真管定了。”   裴砚问:“你自己向薛星瑶坦白,还是我派人去跟她说?”   陈书景要被他气死。   这人闲得没事干吧,管他的私事做甚!   “殿下,您越界了。”   仿佛没看到陈书景的恼火,裴砚语气幽幽,“她是梅晚萤的好友,管你的心上人是死是活,受委屈的不能是她。”   陈书景气笑了,“亏我还在梅姑娘面前替你说好话,你就是回报我的?”   “你这人嘴巴淬了毒,说的话跟刀子似的,丝毫不管别人的感受,梅姑娘的选择是对的,就该把玉佩还你,与你一刀两断!”   裴砚的表情变了变。   梅晚萤不要他的玉佩?   假的吧!   这不可能!   难道是他没说清楚,梅晚萤没悟到他的用意?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原因。   裴砚在心里叹气,是他以前对梅晚萤太凶,她才不敢往好的方向想。   是他的错。   裴砚强装镇定。   抬了抬下巴,语气高傲,“她碰过的东西,以为我还会要?”   “碰都碰了,便送给她。”   “我又不缺这一块玉佩。”   陈书景都想翻白眼了。   这厮还在嘴硬,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梅姑娘把他惯坏了!   陈书景不留情面,“你就该孤独终老,梅姑娘最好别回头,去了江南找个体贴的好夫婿,和别人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   这些话,每一句都在踩裴砚的底线。   脸黑如锅底。   怒极反笑,“我与你不一样,我心里没有旁人,该孤独终老的人是你。”   除了他,梅晚萤嫁不了别人,他们会幸福一生。   还会生几个孩子。   这是梅晚萤的愿望!   说罢,裴砚真要派人去薛家传话。   陈书景都服了他了,无奈道:“殿下,您别插手我与薛二姑娘的事,免得给我们添乱。”   裴砚一脸理所当然,“我这是在救她,她若感谢我,就一辈子当梅晚萤的好友。”   “当然,她要在梅晚萤面前夸我,我也不拦着。”   别以为他不知道,梅晚萤的朋友、身边的丫头,都在撺掇她红杏出墙。   还说他是歪脖子树,让梅晚萤别吊死在他身上。   以前,他没把这些话放心上。   梅晚萤也不听她们怂恿。   但今时不同往日,梅晚萤的脾气见长,要是听了她们的鬼话就不好了。   裴砚不求薛星瑶说他的好话,只要别再撺掇梅晚萤出墙,他就谢天谢地了。   陈书景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该说裴砚诚实,还是该说他缺德。   他自己的感情问题一团糟,就希望别人也像他一样,当个孤家寡人。   不想裴砚插手他的事,陈书景向他保证,“以后我身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不管有没有子嗣,我都不会纳妾。”   裴砚挑眉,“当真?”   “千真万确。”   陈书景是他的好友,裴砚愿意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道:“自己去找薛星瑶说清楚,若惹哭了梅晚萤,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书景:“……”   不是,他和薛二姑娘的事,怎么还得看梅姑娘的脸色?   看梅姑娘的脸色也就罢了,她与薛二姑娘是好友,替彼此撑腰是情理之中。   可裴砚怎么也要插一脚?   咬着牙说:“殿下还真是热心肠。”   裴砚:“梅家家风,乐于助人!”   说罢,利落地上马离开。   背影都透着得意的劲儿。   陈书景摇了摇头,这人算是栽梅姑娘手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梅家的上门女婿!   目送裴砚离开,陈书景站在原地没动。   潇潇与他青梅竹马,她已经不在了,不该再被卷进是是非非之中。   她品性高洁,不喜与人争长短。   不能让她不得安宁。   沈明霁不知何时,来到了陈书景身边,不确定地问:“阿兄,你要娶亲了?”   陈书景沉默,许久后才道:“陈家需要继承人。”   沈明霁表情恍惚。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再过几年,阿姐是不是就被遗忘了?   可阿姐不在了,总不能不让陈家阿兄娶妻。   沈明霁神色失落,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转身往车厢走去。   少年人身影颓废,周身被迷茫的浓雾包裹,似要被压垮。   陈书景想到了沈明潇,还想到他们姐弟在沈家的处境。   沈大人宠妾灭妻,沈夫人又去得早,后来沈大人干脆扶正了宠妾,姐弟俩在家里的处境很艰难。   潇潇就是阿霁的主心骨,她突然重病去世,对阿霁的打击很大。   这几年他越来越顽劣,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也或许是想博得别人的关注。   不过是个可怜人。   陈书景快步追了上去,“就算娶了妻,我不会不管你。”   他答应过潇潇,会替她照看阿霁。   沈明霁反问:“你要怎么照看我,是像以前那样,一直替我收拾烂摊子?你的未婚妻不会介意吗?”   “薛二姑娘为人仗义,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不会计较这些。”   “你又不是她,怎知她不会计较?”   陈书景抿唇:“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会娶薛二姑娘,给她正妻的尊荣,不会亏待了她。”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更不用觉得对不住她。”   别看阿霁顽劣,不服管教,其实心地善良又敏感,跟潇潇如出一辙。   沈明霁哼了一声,“你最好别再管我,不然我看不起你!”   ??马上就要元旦咯,最后两天厚着脸皮求票票~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假期每天都会加更1-2章(以前我可是日万的人,写古言码字速度就慢了。)   ?谢谢大家的厚爱,晚安~ 第58章 梅晚萤敢嫁人,会有腥风血雨   国公府。   得了准信,确定女儿不用嫁入皇家,贵人也不会责罚他们,薛夫人便光明正大操办起了女儿的亲事。   嫁妆早已攒好,生怕委屈了女儿,薛夫人准备得极其丰厚。   庄子、田产、金银珠宝、绫罗锦缎、赔嫁的仆从……还在京中给她置办了私宅。   除此之外,还有亲朋好友的添妆。   薛星瑶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女,虽然薛国公偏心眼,但也不会在这方面落人口实。   从自己的私库里取了古籍名画,给薛星瑶长脸。   老夫人也出了不少东西。   家中女儿的嫁妆,代表的是娘家的脸面,再则,陈家与薛家门当户对,结的是两姓之好,嫁妆太寒碜那是在打亲家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对这桩婚事不满。   虽然陈家的聘礼还没送来,但他们是体面人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聘礼会准备得很周全。   说不定还会额外给薛星瑶添妆,这做法在勋贵之家并不罕见。   薛夫人命人清点嫁妆,拟嫁妆单子,这一清点,发现这嫁妆着实丰厚,届时定是十里红妆,羡煞无数人。   梅晚萤离开之前,给薛星瑶送了添妆。   是一套金镶红宝石首饰。   做工精美,质地纯净,宝石色泽明艳,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套首饰被登记在册,郑重装入匣子里。   薛夫人叮嘱薛星瑶,“等梅家丫头成婚,你的回礼要更厚些,不能失礼。”   薛星瑶乖乖点头,“就是不知道,阿萤何时才成婚。”   薛夫人:“这三年没议亲,是她要为梅将军守孝,如今孝期已过,等回到江南老家,梅家的门槛恐怕要被媒婆踏平。”   那么漂亮的人儿,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见了都走不动道。   若非太子横插一脚,梅晚萤又一心想着裴砚,京城里的青年才俊,早就上门提亲了。   离开京城好,离那些皇家宗室子远远的,免得被人强压一头,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薛星瑶表情复杂。   “某些人见不得她好,她要真嫁人,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薛夫人没多想,以为女儿指的是太子殿下。   小声道:“祸从口出,以后要谨言慎行,嫁了人,出了事,婆家人不一定站你这边。”   陈家再好,那也不是自家人。   血脉亲人尚且会明争暗斗,更别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别人留把柄。   薛星瑶知道母亲想岔了,但她没法明说。   如今贵族权臣都盯着宸王府女主人的位置,想把自家的女儿塞进去。   那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对阿萤没有半点好处。   为了利益,心狠之人是会动杀心的。   薛星瑶相信自己的母亲,她不是爱嚼口舌之人。   但有些事,还是烂肚子里比较好。   还有陈书景那边,得叮嘱他,替裴砚和阿萤保守秘密。   裴砚占有欲极强,以前对阿萤没那方面的想法,有年轻郎君接近阿萤,他就黑脸,活像别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如今有了萌芽的势头,那占有欲只会疯狂增长。   谁敢娶阿萤,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薛星瑶的心情更复杂了。   阿萤怎么那么命苦,招惹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   手腕强硬也就罢了,还各个都位高权重。   别说阿萤一个姑娘家,便是梅伯伯活着,都难与他们抗衡。   薛星瑶叹了一口气。   薛夫人一脸严肃,“嫁人是喜事,莫叹气,小心把福气叹没了。”   薛星瑶哭笑不得,“福气哪是说没就没的,我福气好得很,您别自己吓自己。”   “是是是,你福气好。”   薛夫人打趣,“陈世子生得玉树临风,后院清净,你嫁过去是要享福的。”   薛星瑶脸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可能咱们看走眼……”   “呸!少说胡话。”   薛夫人自己呸了一声,还要薛星瑶照做。   没办法,薛星瑶也呸了一声。   心里却在想,如果陈书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一定不会委曲求全。   阿娘这些年过得多苦,她都看在眼里。   若她无权无势,离了陈书景就没好日子过,有些委屈咬咬牙也就咽下去了。   可她不是。   她有后盾,还有这么多的嫁妆,足以让她锦衣玉食过几辈子。   又何必委屈自己?   薛云舒被赶出酒楼,越想越气,回府找薛星瑶算账。   听说薛夫人在清点嫁妆,她心里好奇,便直接来了主院。   看着一箱箱的好东西,堆满了院子,薛云舒心里酸溜溜地难受。   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她的份?   薛云舒这么想,便直接问了出来,“母亲,我也要嫁人了,您给我准备了什么嫁妆?”   薛夫人和薛星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无语的表情。   薛云舒不服管教,又没规矩,薛夫人懒得扮演慈母。   反正对薛云舒付出再多,在他们父女的眼里,她也是个恶人。   不搓磨薛云舒,她已经足够心善!   道:“问你爹去,你的事情向来是你爹做主,想来他不会委屈了你。”   薛云舒咬唇,“阿爹是男人,他哪会操办嫁妆?”   薛夫人语气冷漠,“他成过两次亲,怎么会不懂?我嫁妆太多,他记不住,你阿娘带了什么嫁妆,他总该清楚吧?若实在不会,就照着你阿娘的规格来。”   薛云舒被气红了眼。   她阿娘出身不好,而且还跟父亲私奔,哪有什么嫁妆?   这人就是故意的。   既贬低她的阿娘,还想让她丢脸!   薛云舒拔高语调,“让我空着手进宸王府,你们就不怕皇家人怪罪?”   薛夫人:“……”   薛星瑶:“……”   这人真的好自信,该不会以为她亲娘成功了一次,改变了她的命运,她也能重走她亲娘的老路吧?   薛星瑶嘴角抽动,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裴砚真娶了薛云舒,事情也没那么糟糕。   阿萤能获得自由。   而他,简直没好日子过!   薛星瑶似笑非笑,“殿下已经前往边关,你想进宸王府,恐怕还要等很长时间,就是不知道你的年纪,还能等多少年。”   这事薛云舒不知道。   表情变了变。   不行,她要去边关找殿下。   那里形势凶险,正是她发挥医术的好时机。   等看到了她的本事,殿下定会为她折服!   ??关于加更,问问姐妹们的意见。   ?1,凌晨00:02左右更新两章,白天加更一次。   ?2,积攒在一起,00:02一次性更新。   ?姐妹们选哪种? 第59章 梦   陈书景的话,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裴砚。   他想起了梅晚萤的反常。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就没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梅晚萤要么不理他,要么就说一些激怒他的话。   闹到最后,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   裴砚不知道梅晚萤在气什么,如果是醉酒的他做错了事,她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他认错,还不行?   可她不说,就是要冷着他。   他主动靠近,她还会亮出爪子挠他,活脱脱就是一只炸毛的小狸奴。   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裴砚算是体会到了。   他完全琢磨不透梅晚萤的想法。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总不能一直冷战。   他倒没什么,忙起正事根本没时间想梅晚萤。   可她不一样,如果不让她高兴,她会一直想着。   憋得久了,可不得生病?   梅晚萤娇滴滴的,一生病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折腾得她自己瘦好几斤。   让让她吧。   免得她又生病。   裴砚往府里传信,让人开库房,给梅晚萤送两箱珠宝首饰。   她要还不高兴,那就接着送,送到她开心了为止。   梅晚萤最喜欢金银珠宝、首饰和漂亮衣裳。   梅将军还在的时候,她不需要穿着素净,总打扮得花枝招展。   每次盛装出门,外头的男人就把眼珠子黏她身上。   如今想起,裴砚还觉得不满。   女为悦己者容,梅晚萤又不是为他们打扮的,那些人凭什么看梅晚萤?   一点自知之明都无,真想把他们弄瞎!   千错万错都是外人的错,裴砚心想,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梅晚萤。   就让她打扮吧。   她高兴就好。   他自会挡住其他人的眼光,不让他们看梅晚萤。   看到他送的东西,就不信梅晚萤笑不出来!   赶往边关的路上,裴砚得空就想梅晚萤。   骑马赶路的时候想。   用饭、睡觉也在想。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聚少离多,但每次他离开,梅晚萤都会去城门口送他。   这是唯一一次,梅晚萤不仅没送他,连一句软话都没跟他说。   裴砚心里不舒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让他无法安心。   太过挂念梅晚萤,裴砚想着回京就带聘礼去江南接她。   他们成亲,生一群孩子。   想得太多,以至于半路在驿站歇脚,做梦梦到了梅晚萤。   深夜。   宅院里挂满了红绸,门窗上处处贴着大红的囍字。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也是喜庆的颜色。   客人散场,裴砚却没回婚房。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接受不了梅晚萤为了嫁给他,做出自毁清白的事。   她是梅家的娇娇女,是掌上明珠,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争取。   不管她怎么闹腾,他都不会真的生气。   可梅晚萤用了肮脏的手段,裴砚接受不了。   如果梅晚萤想嫁的人不是他,她是不是会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裴砚想想就有毁灭一切的冲动。   天知道,看到梅晚萤浑身赤裸躺他怀里,他有多生气。   气她不自爱,也气自己不清醒,真的占有了梅晚萤。   事发当天,他便进宫请旨赐婚。   父皇母后只准梅晚萤当侧夫人,且态度强硬。   甚至还说梅晚萤的野心太大,若不见好就收,就将她送去和亲。   是他说,梅晚萤有了他的骨肉,而且是男胎,赐婚圣旨才下到了将军府。   人已经娶进门,但裴砚心里的气还没消,没办法和梅晚萤同床共枕。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欺负她,说一些伤人的话。   到时候梅晚萤又要哭。   她本来就眼睛不好,夜还这么黑,再哭,眼睛彻底坏了,府里点再多的灯笼也没用!   被逼迫娶妻的人是他,心里有火发不出的人也是他。   除了冷着梅晚萤,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受点。   裴砚径直去了书房。   没一会儿梅晚萤的人便来请,“殿下,该回房歇着了,王妃娘娘还在等您。”   他没掀盖头,也没饮合卺酒,没入洞房,这场婚礼就不算圆满。   裴砚心烦意乱,命卫诀把人遣走。   还下了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书房。”   他没回婚房,新妇新婚之夜就独守空房,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住。   不仅府里传遍,就连宫里的几位也知道了。   稍微一想,便知梅晚萤根本没怀孕。   一大早,他被召进宫里挨了一顿骂,离开的时候听到几个宫女嚼舌根。   说梅晚萤能嫁进宸王府,定是做了爬床的事。   说他碍于梅家的养育之恩,不得不娶梅晚萤。   最后,她们说:“要是过两月那位查出身孕,证明她真爬床了,要知道殿下昨夜没碰她,今日好像还要出发去边关……”   裴砚黑了脸,命人掌嘴嚼舌根的宫女。   他改变了主意,没有第一时间离京。   而是回了一趟王府。   府里的红绸还挂着,一片喜庆,空气却像冻住了似的,紧绷得厉害。   稍微有点动静,可能就戳破了表面的平静。   裴砚终于回了婚房。   梅晚萤身上只着缎面寝衣,正坐在窗边梳妆。   寝衣是红色的,她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哭狠了。   看到他进门,梅晚萤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蕴着薄薄的水雾,无辜又委屈。   一张小脸没甚表情,她问:“殿下突然来,是有何事?”   裴砚冷笑,“行,我走。”   他刚转身,身后便传来胭脂水粉掉落的声音,梅晚萤慌忙追了上来。   一点都不害臊,直接从身后抱住了他,不要他走。   裴砚冷声下令,“出去。”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闻声出了婚房。   屋内喜烛燃尽,天光也已明亮,不久前才挂起的红纱帐,再次被扯落。   金色挂钩摇摆了几下。   没停。   反而晃荡得更厉害。   这次裴砚是清醒的,他一股脑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想把梅晚萤欺负哭!   梅晚萤纤细的眉毛微蹙,刚描好的妆容被薄汗浸湿。   那双柔软的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   交颈纠缠。   裴砚像被藤蔓缠绕,越缠越紧,令他无法脱身。   梅晚萤又哭了。   眼泪顺着小脸滑落,最后滴落在他身上。   裴砚像被灼伤,想要离开。   可梅晚萤语气霸道,“不准走。”   翻身压住了他。   生涩。   羞赧。   但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裴砚仰躺在婚床上,看清了梅晚萤的眼泪。   心里闷疼。   他告诉自己,不能妥协。   梅晚萤总是挑战他的底线,不就是拿准了他会心软吗?   必须给她个教训! 第60章 把裴砚的东西扔出去!   梦醒,裴砚人都是恍惚的。   耳边好像还有梅晚萤的低泣声,他好像说了几句狠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婚房。   梅晚萤在喊他,他却越走越快。   直到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的梦也彻底醒了。   意识逐渐回笼,裴砚环视一圈,驿站客房简陋,哪是布置喜庆的婚房?   没有精巧的布置。   没有塞得满满当当的女子的物件,窗边没有梳妆镜,没有胭脂水粉、珠宝首饰……   当然,也没有梅晚萤。   那只是个梦,裴砚这般想。   可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心理活动。   和梅晚萤亲密接触的细节,也很真实。   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裴砚盯着床顶,突然笑出声来,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梅晚萤根本没爬他的床。   他们没吵架,也没成亲。   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到了那天,他不会让梅晚萤独守空房。   大婚的流程他会走完。   他也想看看梅晚萤穿嫁衣是什么模样,可惜,被梦里的他搞砸了。   裴砚按了按心口,那里闷闷地难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缓和了一点。   再次告诉自己,不愉快的事情都是假的。   梦的后半部分,才是他们该发生的事。   梅晚萤是要给他生孩子的。   生很多个。   这是她自己说的!   稍微动了下念头,裴砚身体便开始发烫,低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尴尬的神情。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想到梅晚萤,某处就不听使唤。   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砚怀疑,是自己做多了见不得人的梦,对象还都是梅晚萤,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好在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不然他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别人不能知晓,梅晚萤更不能知道,她还是个小姑娘呢,什么都不懂。   要是让她知晓,他做了什么梦,梅晚萤羞愤之下,肯定会离他远远的。   裴砚去浴房冲冷水澡。   梦里的场景,一遍遍在脑子里浮现。   挥之不去。   他不想驱赶,放任那些画面霸占他的脑子。   童养夫也是夫,他们迟早会有夫妻之实。   暂且在脑子里想想,有什么问题?   男人鼓起的肌肉线条分明,青筋顺着小臂蔓延,喉结滚动。   “阿萤……”   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温柔缱绻。   许久后,裴砚出了浴房,把梅晚萤的帕子晾着。   一脸神清气爽。   幸好,那日他把帕子从火盆里捞了出来,也算有个念想。   铺开信纸,裴砚想给梅晚萤写信。   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以前,他没有和梅晚萤通信的习惯……   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   收到信的时候,梅晚萤一行人还没到江南老家。   梅夫人身体不好,梅晚萤被养得娇贵,同样吃不了长途奔波的苦。   好在她们没有要事,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城池就停下来休整,慢慢往目的地走。   既能欣赏沿途的好风光,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还不累人。   收到裴砚的信,梅晚萤怀疑是有人在捉弄她。   看看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裴砚怎会给她写信?   以前他在外征战,一走就是一两年,都没给她写过只言片语。   可字迹确实是他的,落款处,他还郑重地印了个私章。   这一切太过诡异,梅晚萤不知道裴砚想干什么。   他说,勿念。   她已经放下他了,念他做什么?   “自作多情。”   梅晚萤哼了一声,评价了四个字。   虽然没看到信的内容,但丁香下意识地点头。   某些人确实自作多情,这么长时间,姑娘可是一次都没提过他!   过个一两年,姑娘肯定把那个人忘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看他后不后悔!   梅晚萤把信撕碎了扔纸篓里,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刚把信处理掉,那边有人来回禀,说宸王府给她送了东西。   问她先送来过目,还是直接装上马车?   梅晚萤不要裴砚的东西,让他们原路退回去。   她和裴砚已经没关系了,如今,她只想回老家,过自己的清净日子。   不想再与他纠缠。   不管送来的是什么,她不好奇,也不会要。   “姑娘,他们说了,您要是不收,就换别的送给您,送到您满意为止。”   梅晚萤面色微变,“别再来打扰我们,这才是我想要的。”   “这是殿下的命令……”   梅晚萤火从心起。   裴砚究竟想做什么!   为何总与她唱反调?   她想要书信的时候,他吝啬到一个字都不给她。   她想要礼物的时候,他也是以宸王府的名义,送给梅家。   而不是她,梅晚萤。   重活一世,她看开了,不再与他纠缠。   裴砚却把她不想要的东西,送到她的面前,这不是故意给她添堵吗?   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水,溅起大片水花,水花消去,涟漪还在一圈圈地扩散。   正如梅晚萤此刻的心情。   她语气强硬,“要么原路带回去,要么就扔了,往后宸王府的东西,不准出现在我眼前!”   箱子里装的都是名贵珠宝首饰,价值不可估量,哪能说扔就扔?   可梅晚萤发了火,宸王府派出的人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只能采取迂回战术,说暂且把东西留下,待请示过后,如果宸王殿下点头,他们再带回京城。   说来说去就是她的话没用,得裴砚点头才行。   梅晚萤心里一阵窒息。   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她说什么都没用,府里的人就是不听她差遣。   她不是宸王府的女主人,而是宸王府的客人!   这辈子她没嫁给裴砚,凭什么还要受这种委屈?   梅晚萤豁然起身,她使唤不动宸王府的人,那就让自己人把东西扔出去!   管他送的是什么。   只希望他们断得干干净净,不要再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   心绪波动太大,梅晚萤走了几步,头脑突然一阵发昏。   要不是丁香及时扶住了她,说不定就要摔了。   梅晚萤有眼疾,以前治病遇到了庸医,药喝下去,反而害她头晕呕吐了好几日。   丁香瞬间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吓得脸色煞白。   “快去请大夫!” 第61章 一对冤家   梅晚萤头晕,恶心,浑身难受得厉害。   还在惦记着把裴砚的东西扔出去,再也别出现在她眼前。   “扔出去……”   看她反应这般大,丁香尖声尖气地轰人。   “赶紧把你们的东西弄走,别再来碍我们姑娘的眼!”   “姑娘要是出事,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些人真是没眼力见,姑娘都嫌弃他们了,还不赶紧带着东西滚蛋。   跟他们的主子一样,讨人嫌!   丁香扶着梅晚萤,脸色也很难看,“赶紧走!姑娘被你们气出好歹,你们赔不起!”   送礼的目的,是要梅晚萤高兴。   这会儿差点把人气晕,裴砚的人哪还敢勉强?   梅姑娘与殿下关系不一般,单凭梅将军的救命之恩和栽培之恩,殿下就不可能允许她出事。   真把人气出毛病,他们这些人就惨了。   肯定会被重重地责罚!   饶是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敢碍梅晚萤的眼。   忙不迭抬箱子走人。   还好心地问:“要不要给梅姑娘请大夫?”   “滚,不需要你们假好心!”   梅家有的是大夫,这次回江南,还带了位医术厉害的。   用不着这些人多管闲事!   丁香柳眉倒立,看起来凶得很,要不是还要扶着自家姑娘,她都想拿鸡毛帚把人轰出去。   这都是什么人。   简直和那个白眼狼一个样。   净会气人!   送礼的人忙把东西搬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这可真是件苦差事,不把礼送出去,殿下会不高兴。   把礼强行留下,梅姑娘也不高兴。   夹在中间,他们也很难……   这箱子里装的全是宝贝,普通人能拥有一件,下半辈子便可吃穿不愁,怎么梅姑娘就不收呢?   虽然梅家不缺这些东西,但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一行人在客栈歇脚,梅夫人和刘妈妈出门走走,回来就见到闹哄哄的场景。   随行的大夫正在给梅晚萤把脉。   见此,梅夫人急了。   “这是怎的了?哪里不舒服?”   丁香还很生气,“还不是被宸王府的人气的。”   只要和那人沾上关系,姑娘就没好日子过。   那是个灾星吧?   梅夫人疑惑,“咱们都离京了,怎么还跟宸王府的人扯上关系?”   丁香把事情说了一遍,“姑娘说了不要殿下的东西,他们还硬塞,这不是为难人吗?”   殿下送姑娘的及笄礼,那么有意义的物件,都被姑娘扔掉了。   这会儿送再多的金银珠宝,又有什么用?   姑娘可是梅家的独女!   家产够她锦衣玉食几辈子!   才不会为这点东西心动,委屈自己接受讨厌之人的东西。   睹物思人,这是怕他们姑娘把宸王殿下忘了!   梅夫人神色不解。   以阿砚的脾气,这一分别,他不会主动找上阿萤。   如果她们不回京城,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怎么事情的发展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又是写信,又是送东西的,这阿砚,到底在干什么?   梅夫人琢磨不明白裴砚的心思。   如果他在乎阿萤,在她苦求给阿萤个庇护的时候,裴砚就该把阿萤娶回家。   可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   甚至还送来了名册,要阿萤尽快定下未来的夫婿。   皇后娘娘那边也在施压。   生怕阿萤抓着裴砚不放,耽误了裴砚的大好前程。   她与阿萤装聋作哑,一直拖着,这才没稀里糊涂把亲事定下。   如今京城的事了,一切尘埃落定,各自都能开始新生活了,怎么阿砚那边还抓着不放?   梅夫人心里冒出个猜测,但又觉得太荒唐。   如果猜测是真,那之前兜兜转转是在做甚?   阿萤还被太子掳了去,差点酿出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今阿萤已经死心,裴砚开窍得未免太晚?   心冷了,是很难再捂热的。   梅夫人暗骂裴砚,这就是阿萤的克星!   冤家!   “夫人,借一步说话,有些话我想单独与您说。”   大夫的话,打断了梅夫人的思绪。   看对方神色严肃,以为女儿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心脏立马高高悬起,不着不落,忐忑蔓延开来。   忙要把人请到隔壁。   梅晚萤皱眉,“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她总不能得了不治之症?   上辈子没这回事。   如果不是被敌人抓住,用她逼迫裴砚妥协,割让城池,她也不会自戕。   不自戕,与裴砚和离,说不定她还会长命百岁!   梅晚萤:“就在这儿说。”   大夫犹犹豫豫,说话支支吾吾,与往常很不一样。   似乎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梅晚萤想给自己把脉,但她实在是学艺不精。   也就治病之时,百无聊赖,这才学了一点。   连皮毛都算不上。   会的药方,还是死记硬背下来的。   梅夫人看出大夫的为难,也知道这事瞒不住女儿。   身体的好坏,她自己能不知道?   大夫不好开口,估计是不好让旁人知晓。   给刘妈妈和丁香一个眼神,两人立马退了出去。   关上屋门,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防止隔墙有耳。   除了大夫,屋里就梅晚萤和母亲。   她问:“我到底怎么了?您可以直说。”   大夫谨慎说道:“您脉象圆滑,如盘走珠,这是……这是孕早期的脉象。”   轰隆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   梅晚萤身体僵住,被这个消息炸得回不过神。   她明明喝了避子汤的。   第一时间就喝了!   怎么还会怀上那个人的孩子?   心里又急又委屈,还有说不清的害怕,以至于身体都在颤抖,体内的水分蒸腾,变成眼泪盈在眼眶。   她已经喝药了。   且确定药方没有问题。   为何还会这样……   上辈子,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梅晚萤很高兴。   高兴到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还大胆地跑去边关寻夫。   可这次她的心情截然相反,她不高兴。   只有厌烦和害怕!   梅晚萤厌烦怀了裴砚的骨肉。   害怕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婚前失贞、不知廉耻地怀上了孩子。   她胆子一点都不大,也会害怕流言蜚语。   稍微一想,就觉得喘不过气。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她不过是想和裴砚划清界限,怎就这么难?   用力抹去颊边的泪水,梅晚萤眼里带着坚决。   “这个孩子,我不要!” 第62章 别怕,我们陪着你   落胎不是简单的事。   一个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梅晚萤前阵子被折腾得够呛,坏了身体底子。   这种时候不管落胎,还是安胎,对她而言都不是易事。   大夫建议:“这不是落胎的好时机,可能会有大出血的情况,就算成功落胎,也会影响您日后的生育,说不定就再也怀不了了,您和夫人再考虑考虑。”   等她养好身体,胎儿也大了,同样不适合落胎。   可不尽快落胎,事情传了出去,姑娘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流言蜚语是能要人命的!   大夫是梅家的府医之一,知道替主家保守秘密。   在后宅里,这种事情不算新鲜。   只是心里却在嘀咕,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这几年夫人和姑娘深居简出,来府里的外男也就宸王殿下一个。   殿下应该不会做那种事,如果他想,早就把姑娘娶回家了。   难道是太子?   毕竟离京前姑娘被带去了皇家别院,明面上是去给太后娘娘侍疾,但真正见了谁,其实很好猜。   太子也好,宸王也罢,不管谁是孩子的父亲,都不是旁人可以议论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照料好姑娘的身体,不让她有闪失。   梅晚萤捂着肚子,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夫人让大夫先出去。   握紧梅晚萤的手,“你这一生,都被阿娘毁了……”   是她糊涂,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带着女儿走了死路。   如今女儿没嫁进宸王府,清白没了,还怀上了裴砚的孩子。   往后的路,阿萤该怎么走?   如果将军在天有灵,定是恼她不已,再过几年她该怎么去见将军?   别的事情,她们可以想办法解决,但这件事梅夫人被难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女儿出了意外,她也活不下去了。   上下两辈子,梅晚萤不知道为裴砚流了多少眼泪。   本以为柳暗花明,再不用被他困扰,没曾想,肚子里又有了他的种。   她还不能怪裴砚。   因为那件事,是梅家算计了他。   他也是受害者。   梅晚萤呼吸沉重,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谁也怪不了,找不到宣泄口,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   各种想法涌上心头,全是绝望。   是她错了,她不该爱上裴砚。   更不该明知道他喝醉了酒,还不拒绝他的索取。   她潜意识里,真的没有顺水推舟,让裴砚对她负责的想法吗?   他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结束的那碗避子汤或许是错上加错。   她太相信自己,太想息事宁人,只想一个人解决。   她怪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怪自己。   是她先招惹的裴砚。   她真的错了!   梅晚萤哭出声来,突然捶打在肚子上,“为什么,为什么它要来!”   上辈子没出生,对它来说何尝不是幸运。   为何这辈子还要来?   它就不能消失吗?   梅晚萤牙关打颤,果然是裴砚的骨肉,他们俩一个鼻孔出气,就是见不得她好!   越想越伤心,哭声停不下来。   又捶了一下肚子。   大夫说她身体底子单薄,如今怀了孩子,更需要小心谨慎。   哪能这么捶打肚子?   会出人命的!   顾不得伤心自责,梅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腕,抱着她,“我们想办法解决,莫伤害自己。”   梅晚萤的眼泪止不住。   “该怎么解决?”   是不顾身体健康,还是绝了以后生育的可能?   她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做不到那么洒脱,没法不将这些问题当回事。   她并无嫁人的打算,但不代表她可以平静地接受,以后再也无法生育的后果。   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选择权应该在她手上。   而不是被剥夺走。   梅晚萤神色无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梅夫人轻拍她的后背,望着窗外出神,许久后道:“此地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便先停留一阵,等你养好身体再回老家。”   梅晚萤绝望地闭眼。   她如今这样,不把事情处理干净,怎么回老家?   那里有亲戚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藏不住的。   不要它……也得花时间调养身体。   不然有经验的人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做错了事,在婚前失去了清白,如今已经遭到了报应。   所有的后果她自己承担,绝不能让梅家跟着她丢脸。   不然,父亲一世英名都要毁在她手里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人认识她们,也无人知晓她的底细,反而成了她临时的庇护所。   梅晚萤语气无力,“别让裴砚的人再来了。”   那日她选择离开,就是不想用清白要挟,逼迫裴砚对她负责。   如今也一样,她不会因为孩子,选择和裴砚藕断丝连。   她要与裴砚断个干净,轻易不会改变决定。   梅夫人想过联络裴砚。   他是孩子的父亲,这么大的事,是该让他知晓。   最要紧的是,他能调动医术最精湛的太医,为阿萤调理身体。   可女儿的态度让她明白,哪怕有了孩子,她也不愿和裴砚再有瓜葛。   她是铁了心要断个干净。   不会为了孩子妥协。   有前车之鉴,梅夫人哪里还敢自作主张。   再不听阿萤的,女儿迟早要被她逼死。   梅夫人眼眶通红,安抚道:“阿娘让人去置办宅子,多安排几个看门的,你不点头,没人敢放他们进门。”   梅晚萤有了身孕,这事要瞒着外人,但贴身伺候的人瞒不住。   也不能瞒。   不然遇到紧急情况,她们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除了信得过的人,其他人统统安排去外院,不让他们窥探到梅晚萤的情况。   得知自家姑娘有孕,丁香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姑娘还是闺阁女子,没有定亲,更没有嫁人,怎么会怀上孩子?   每次出门,她都跟在姑娘身后。   难道,是太子殿下的?   这么一想,丁香气红了脸,这都是什么人!   姑娘说了不喜欢他,不愿意嫁他,他还设计把姑娘掳去别院。   如今姑娘的清白没了,肚子里还多了个麻烦。   该死的男人,反而一点影响也没有。   就算事情传了出去,对他而言,也不过一桩风流事。   可姑娘的名声却毁了。   丁香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握着梅晚萤的手,“姑娘,你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呢。” 第63章 他的好姑娘   裴砚送出去的礼物,全部被退回。   听说梅晚萤差点被气晕,卫诀还得到消息,说她们在半路落了脚,梅姑娘好长时间没出门。   看样子真被气得不轻。   想想也是,殿下以前对梅姑娘爱答不理,还逼着人家选夫婿。   如今倒好,突然大献殷勤,能落得好脸色才怪。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梅姑娘肯定觉得殿下在戏耍她。   不把他骂一顿都算好的。   若非两人隔着千山万水,殿下可能会被扇耳光。   梅姑娘厉害得很,那是连太子都敢扇的主。   真把她惹毛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卫诀犯了难,殿下信里说过,要一直送礼物,送到梅姑娘高兴为止。   可如今的情况,梅姑娘会不会高兴他不知道,有一点是确定的,殿下很不受待见……   卫诀自己拿不了主意,只能写信询问裴砚的意思。   越写越觉得别扭。   以前,他与殿下通信,说的都是要紧事。   涉及男女私事,这还是头一遭。   真真是稀奇!   梅晚萤一行人暂时落脚,没遇到危险,卫诀传了信,便去忙别的了。   殿下出门在外,京城里某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他得盯着,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裴砚快马加鞭地赶路,一直没收到梅晚萤的回信,以为是自己赶路太快的原因。   没想到她还在生气。   裴砚实在想不明白,有礼物收,为什么会被气得头晕。   要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怎么反应这么大?   梅晚萤以前也骄纵,不合心意就耍小性子,但从未有气晕的情况。   难道是身体有问题?   裴砚命卫诀,派太医去给梅晚萤检查身体。   若真有病,务必治好她。   没亲眼看到梅晚萤的情况,裴砚不放心。   可边关情况危急,他不亲自前往坐镇,战事发生,会有无数人流血牺牲。   不把百姓安危放在心上,梅将军泉下有知,恐怕要托梦来骂他。   便是梅晚萤,也会因此背负骂名。   说她是红颜祸水。   是全天下的罪人。   梅家的功绩会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世人对女子便是如此苛刻,哪怕梅晚萤什么都没做,也会被唾骂。   真到了那种处境,她活不下去的。   梅晚萤是什么样的人,裴砚心里有数。   她纯洁无暇,虽然骄纵了点,但还是好姑娘。   再放心不下,裴砚还是要前往边关。   孰重孰轻,想来梅晚萤与他的想法一致。   她是娇养的贵女,但受家风影响,把家国天下放在了心尖尖上。   这不,离京前还往边关捐了一批粮草。   裴砚心里一片柔软。   这是他的好姑娘。   他的!   裴砚终于放下面子,给梅晚萤写了好长一封信。   他说不了甜言蜜语,便把自己这一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写给她看。   梅晚萤说过的,只要和他相关的事,哪怕吃饭、睡觉,她都不会觉得无趣。   梅晚萤不过是想了解他的日常,满足她又如何?   他低头了,梅晚萤才能安心治病。   为了让梅晚萤高兴,裴砚还给薛星瑶传信。   要她每日给梅晚萤写一封信,送信的事不用她操心,她只需要写就行。   送去的礼物梅晚萤不收,便等她进王府,把库房钥匙交给她。   反正府里的一切都是梅晚萤的。   裴砚从未如此地迫切,想尽快回京城。   越迫切,他做事反而却谨慎。   势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两国交界,多年来冲突不断,敌国一而再地袭扰,试图侵占这片土地。   见来坐镇的是战无不胜的宸王殿下,百姓觉得他们有救了。   一时之间,士气高涨。   敌国的人没有退让,裴砚是皇子,在对手的眼里,这是条大鱼。   哪怕再难啃,只要找到他的突破口,就能撕下一块肥肉。   若能割下裴砚的人头,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那么挥师南下,攻入他们的都城也不是不可能!   空气变得紧绷,战事一触即发。   进了军营,裴砚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梅晚萤。   他想,这场仗再难打,他也要赢。   他要活着回去见梅晚萤!   ……   薛星瑶接到裴砚的信,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厮居然会给她写信!   总觉得裴砚找她没好事,薛星瑶想直接扔了,可心里又好奇得紧。   这人又在闹什么?   难道是薛云舒去了边关,他们见了面,知晓是她透露的消息,裴砚找她算账来了?   薛云舒离家出走,留下一封信就去了边关。   因为这事,她被父亲罚跪了祠堂,要不是陈书景登门拜访,她可能还要饿几天肚子。   要是薛云舒闯下大祸,说不定又要连累她。   薛云舒一心想攀高枝,还坚信裴砚对她有好感,以她的脾气,定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故意吸引裴砚的注意。   这么一想,薛星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太敢看信里的内容。   不看,是不是就和她无关了?   “裴砚……宸王殿下,应该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薛陈两家已经订亲,聘礼也下了,陈书景作为国公府的准女婿,被邀请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   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长辈让薛星瑶带他逛园子。   陈书景没有拒绝。   两人在亭子里赏景品茶,跑腿的小厮送来了信。   陈书景无意探究薛星瑶的隐私,视线没落在信封上。   却听她说起了裴砚。   想起那日裴砚说的那番话,陈书景表情微变。   薛星瑶:“我拆开看看?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应该不会害我。”   “他要敢害我,我就写信告诉阿萤,让阿萤给我撑腰。”   “话说回来,阿萤已经好长时间没给我写信了,该不会遇到事了吧?”   薛星瑶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拆开信封。   她说话做事的风格,与潇潇完全不一样。   没有谨小慎微。   没有委曲求全。   可那双眼睛却是一模一样,连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薛星瑶刚要拿起信纸,听到陈书景说:“若你不介意,我先帮你看看。”   男人语气调侃:“殿下要是找茬,我就把信毁尸灭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要怪罪,也怪不到你头上。”   ??姐妹们不要囤文呦,不然书会被养亖,就没得看了,哽咽~   ?动动暴富小手,写写评论,点点催更,我kuku码字,每天多写点,争取早点把书写完。   ?最后,祝宝儿们新的一年,喜乐平安!心想事成!看书愉快! 第64章 风水轮流转,活该他抓心挠肺   薛星瑶真把信给了陈书景。   一来,这是她信得过的人。   二来,他都开口了,总不能让人下不来台。   最重要的是,裴砚不会找她说机密之事,让陈书景看看也无妨。   男人把信展开。   信着实简短,都不用一目十行,一眼就能看完。   忍不住轻笑一声。   裴砚啊裴砚,果真是惜字如金。   也不知道他对梅姑娘,是不是也这样?   薛星瑶好奇地问:“他写什么了?”   她踮着脚尖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淡香氤氲开来。   那张精心妆扮的圆脸快要贴到信纸上,带着温度的呼吸洒在他的腕骨。   像一阵暖风拂过。   触感明显。   陈书景手颤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薛星瑶一心想看信里的内容,没注意到陈书景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以为是自己靠太近,失礼了。   他们虽已订亲,但还没成婚,还是得保持距离。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薛星瑶捏了捏裙摆,心中忐忑。   陈书景会不会误会她?   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子?   天地良心,她从未与哪个郎君走得近过,好友也都是闺阁女子。   陈书景反应过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轻松,“那厮又惹梅姑娘生气了,想让你写信,哄梅姑娘高兴。”   薛星瑶心下一松。   随后又恼了起来,“他可真是好本事,人离得那么远,还能惹阿萤生气,他莫不是阿萤的克星?”   陈书景轻笑,“不是冤家不聚头,依我看,梅姑娘也没少气他。”   薛星瑶眼神危险,“到底谁气谁?”   陈书景后背发凉。   这是在逼他站队?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改口,“必然是他气梅姑娘,他不开窍。”   裴砚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   后来被梅将军所救,也是一直待在军营。   不能用常人的思维猜测他。   特别是男女之事,他迟钝也情有可原,毕竟小时的经历,对性格的影响很大。   这话陈书景没说,生怕薛星瑶觉得,他在替裴砚开脱。   薛星瑶满意了,“千错万错,都是裴砚的错。”   若非他是皇子,身份尊贵,她都想安排人套裴砚麻袋,狠狠地打他一顿。   看他还敢不敢摆死人脸,嘴巴又毒,一次又一次惹哭阿萤!   陈书景把信还给薛星瑶,见她神采飞扬,心情并未受影响,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潇潇还活着,如果他们未能走到一处,他定会对新妇全盘托出,不隐瞒她一丝一毫。   但潇潇已经不在了。   死者为大,应该让她安息。   而不是人不在了,还要被人说三道四,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潇潇没有介入他和薛二姑娘,又何必让她受此委屈?   而且,还会给薛二姑娘心里扎下一根刺。   何必呢?   陈书景这般想。   裴砚自己都不开窍,哪知道如何解决这种情况?   他要真会解决问题,会一次又一次惹梅姑娘生气?   事实证明,裴砚不懂姑娘家的心思,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对方高兴。   真要听他的,那才是大错特错!   婚期在即,陈书景不想节外生枝。   裴砚不就是担心薛二姑娘受委屈,梅姑娘也跟着难受吗?   他既然娶了薛二姑娘,自然会给她妻子的体面。   会维护她。   对她好。   以后不会纳妾,不会在外边有红颜知己。   姑娘家想要的一切,他会努力做到,当一个合格的丈夫。   陈书景觉得,裴砚就是想太多。   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他才一而再地弄巧成拙,让梅姑娘对他死心。   自己要引以为戒,绝对不能听裴砚的!   见陈书景在走神,薛星瑶语气幽幽地问:“你在想裴砚?”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陈书景点头。   薛星瑶又问:“你想替他说好话?”   陈书景挑眉,“为何要替他说好话,他就是经历的事太少,不知道讨梅姑娘欢心,让他受着吧。”   等时间长了,他自会知道,有些时候,没必要把情绪完全摊开给对方看。   善意的谎言和隐瞒,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薛星瑶不知道陈书景的想法。   但她不想裴砚好过。   阿萤为他流了那么多眼泪,是该换他抓心挠肺了。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薛星瑶神色得意,“我这就给他回信,让他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殿下出门征战就该心无旁骛,我会哄好阿萤,不用他费心。”   她当然会哄阿萤,让阿萤高兴。   但替裴砚说好话?   做梦去吧!   先忽悠住裴砚,免得他又写信烦阿萤,再把人气病就不好了。   命丫鬟拿来笔墨纸砚,薛星瑶先给裴砚回了一封信。   然后又给梅晚萤写。   好久未见,也不知道阿萤过得顺不顺心?   这几年她经历了很多事,身体和精神备受打击,生病的次数也多。   回江南路途遥远,不知她能否适应?   会不会水土不服?   她们是手帕交,是知己,很少分开这么长时间。   再一想,往后见一面都难,薛星瑶心里难受极了。   在她们的规划里,阿萤会嫁裴砚,而她也会嫁京中门当户对的勋贵子弟。   虽然嫁了人,再见也是容易的事。   可事与愿违。   她比阿萤幸运,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好儿郎。   阿萤和裴砚,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那些伤害,是真实发生过的,无法抹去。   陈书景坐在桌对面,看薛星瑶一边写信,一边叹气。   突然有些羡慕她,她有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   可潇潇没有。   潇潇只能带着假面,与人逢场作戏,才能艰难地活下去。   陈书景再次意识到,薛星瑶和沈明潇不一样。   被男人注视着,薛星瑶的脸慢慢变红,心脏扑通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子,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难怪阿萤见了裴砚,总是脸红扑扑的,心跳和呼吸都不正常的样子……   这个气氛,薛星瑶有些承受不住,怕自己呼吸不畅而晕倒。   那也太丢人了。   想要说点什么,有人来通传,“二姑娘,有位沈郎君想要见您。”   薛星瑶纳闷,“哪位沈郎君。”   “他说,他叫沈明霁,有些事情想与您单独说,不想您受人蒙骗。”   陈书景神色变化。   他已命人送沈明霁离京,怎么他又回来了,还出现在薛家?   突然就被气笑了。   陈书景道:“那是我故交的弟弟,为人顽劣,不能让他扰乱了老夫人的寿宴,我先去看看。”   前院还有许多客人,若闹出幺蛾子,被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这位沈郎君不请自来,着实有些失礼。   薛星瑶连忙起身,“我随你一起去,我也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第65章 是死是活,不用你管!   沈明霁与薛星瑶年纪相仿,少年气十足,眉眼间带着桀骜不驯。   看着确实像不服管教的主。   薛星瑶问:“你找我?”   沈明霁:“找的就是你。”   陈书景站在薛星瑶身侧,皱眉道:“薛二姑娘与你接触过的女子不一样,收起你吊儿郎当的态度!”   京都里的贵女遇到纨绔子弟,恨不得躲远远的。   但薛星瑶不怕。   这是国公府,谁敢闹事,她就命人将他打出去。   虽然心里甜蜜,但她确实不用陈书景撑腰。   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说什么?”   盛装打扮的女子,穿着轻烟罗裙,裙摆飘逸,绣着大片的海棠花。   腰间坠着块龙凤佩,与陈书景佩戴的,明显是一对。   沈明霁的视线停留了许久,最后落在那张玉盘般白皙的脸上。   她的脸圆圆的,五官却很精致,眉毛弯弯,眼睛很大,高鼻梁,嘴巴也是小小的,涂着艳丽的口脂。   耳朵上坠着珠玉耳铛。   头上簪了好几支发钗,高调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她站在台阶上看他,带着俯视的意味,高傲极了。   薛家女底气十足,明显与阿姐不一样。   沈明霁啧了一声,对陈书景说:“你的喜好,还真是难琢磨。”   这是与阿姐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从头到脚,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他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相似。   陈书景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人,沈明霁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若他找了相似的人,先不说是不是在羞辱姑娘家,便是阿姐,也会觉得恶心。   阿姐就是阿姐,陈书景可以遗忘她,但不能在别人身上找阿姐的影子!   沈明霁缓和了心情,眉眼间的躁气消散了一些。   问薛星瑶:“关于你未婚夫的,你就不想听听他是什么样的人?”   薛星瑶皱眉。   这人是来找茬的吧?   陈书景是什么样的人,家里早已经打听清楚。   他光风霁月,待人有礼,没有通房妾室,也没有红颜知己。   与其他男人相比,陈书景算得上洁身自好。   可能他有不足的地方,但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太过完美,反而让人生畏。   薛星瑶:“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会去了解,不用旁人搬弄是非。”   搬弄是非?   沈明霁顶了顶腮,真当他是长舌妇?   要不是陈书景定了亲,还干涉他的人生,非要送他去外地求学,他才懒得来这一趟。   说什么给他两条路,不求学就去军营历练。   陈书景都要成亲了,还管他做甚?   真把他当小舅子了?   看薛星瑶的表现,完全是不知情的。   沈明霁心想,陈书景要么就坦白,以后光明正大与他来往。   要么就别管他。   把人蒙在鼓里,是想害他和阿姐被唾骂吗?   事情传出去,陈书景能有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他与阿姐有什么?   沈明霁神色玩味,“你确定不听,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薛星瑶:“不听。”   沈明霁天生反骨,薛星瑶不听,那他更要说。   他走上前来,薛星瑶防备地后退。   陈书景忍无可忍,冷声道:“第一条路你不走,那便去军营历练吧,能不能活着回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嫌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够,陈书景又道:“若你只想混吃等死,让庶子夺走家产,大可以继续胡闹。”   “想想你的亲人,你要她们九泉之下,眼睁睁看着仇人得势,而你变成一滩烂泥?”   “沈明霁,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你确定要堕落下去,把家产拱手让人不说,还要杀人凶手逍遥度日?”   沈明霁神色顿住,“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说清楚!”沈明霁情绪激动。   陈书景以前念着他年纪小,心性不稳定,怕他冲动之下酿出大祸,这才瞒了他许多事。   可他如今不思进取,只想破罐子破摔,闹得鸡飞狗跳,让所有人不得安宁。   那么,便不能再瞒他了。   再放任他胡闹,辜负了潇潇的托付,百年之后,他没脸去地底下见潇潇。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没等陈书景开口,薛星瑶便主动离开。   她不是傻子,看出来陈书景确实有事瞒她。   但应该不是了不得的大事。   不然来人的态度不会那么古怪。   他好像对陈书景颇有不满,但又有点听陈书景的话。   就好像把陈书景当成了他的……兄长。   能把人当成兄长,证明没涉及到底线。   薛星瑶暗想,陈书景说得没错,这就是个顽劣的“孩子”。   目送薛星瑶离开。   她这么体面,这么信任他,让陈书景心里有些愧疚。   难道真要与她说潇潇的事?   沈明霁把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抛到了脑后。   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回事,阿兄,你跟我说清楚。”   陈书景叹气,“你真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她是被后宅手段害死了。”   沈大人宠妾灭妻,沈夫人去世以后,谁得利最大,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沈明霁太小了,又有亲姐姐和老夫人护着,被保护太好,久而久之,便以为母亲的死亡真是意外。   是沈明潇病逝,才让他移了性情,变成不服管教的模样。   沈明霁呼吸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嗓子里像堵了团异物。   “我父亲知道吗?”   陈书景睨着他,目光怜悯。   对孩子而言,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哪怕沈大人没亲自动手,他偏袒了杀人凶手,便不无辜。   “那我阿姐呢?真是大夫说的那样,郁结于心才去的?”   陈书景:“她心里很苦,也很累。”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他没查到。   为了护住自己和弟弟,她努力成为人人夸赞的才女。   站在瞩目的位置,为的是让沈大人看到她的价值。   也为了给自己和沈明霁赢一线生机。   她要不是名声大噪的才女,敌人对付她,完全不需要忌惮什么。   潇潇一个人撑了那么久,真的太累了。   若他早点看出她的难处,不让她逞强,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吧?   沈明霁眼尾猩红,拳手握得很紧。   他说:“好,我去投军,是死是活不用你管。”   阿娘和阿姐的仇,他自己报。   不要牵扯陈书景。   也不要阿姐,被薛家女怨恨! 第66章 心结   梅晚萤肚子里揣了个孩子,虽然还没显怀,但也害怕被人发现。   每天深居简出,没迈出过大门一步。   好在置办的宅院够大,需要解闷的时候可以逛逛园子。   不然,这么闷下去,别说是养好身体,不闷出毛病都算谢天谢地。   虽然被保护得很好,梅晚萤心里还是不安。   怕裴砚的人再次出现。   也怕暗中有什么人在盯着她,那她怀孕的事,早晚要暴露出去。   原本以为离开京城,就是了却了前尘往事,可以开始新生活。   如今她才明白,了不了却不是她说了算,得看京城里的那些人,愿不愿意放过她。   裴砚是其中之一。   至于太子……他身受重伤,据说手都要废了,不养一年半载,难以恢复正常。   同一阵营的心腹还被皇上打压。   再加上裴砚那边施压,应该腾不出手纠缠她。   还有皇后娘娘,一直催促着她嫁人,生怕她成为裴砚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如今那边没了动静,没再催促她嫁人,但裴砚的人再来纠缠,太子、顾皇后……那些人的视线又会落到她身上。   不管她走到天涯海角,都挣脱不了他们的束缚。   梅晚萤只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无力。   她心里装了太多事,每日提心吊胆,养了一个多月,身体也没好转。   反而因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快速地消瘦了下去。   脸上的青涩和稚气彻底退去,绝美的骨相毕显。   与以前的娇憨俏皮不同,此时的梅晚萤气质清冷,貌美出尘,如同仙子下凡来。   可美人的纤眉总是蹙着,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愁。   看起来我见犹怜。   梅夫人和贴身伺候的人想尽办法开解她,也没什么效果。   梅晚萤被困住了。   不把心结了了,她就好不起来。   站在铜镜前,梅晚萤撩开月白纱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肚子。   她瘦了很多,四肢和腰身越发纤细,用手丈量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肚子鼓起了一点。   凑近镜子仔细观察,以前平坦的小腹,确实有隆起的迹象。   这让梅晚萤心慌。   她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要不了多久,她的肚子就会飞快地显怀。   这些事,上辈子她经历过。   等到显怀,她会感受到胎动,肚子里的孩子会用它的方式,与她交流。   上辈子的那个孩子很调皮,睡醒后动得最厉害,会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   得和它说话,哼曲儿给它听,温声软语地安抚,它才会安静下来。   所有的反应都在告诉梅晚萤,自己真的在孕育一条生命。   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   上辈子,梅晚萤觉得自己被老天爷眷顾,高兴得冲昏了头脑。   但此刻的梅晚萤却觉得害怕,她不能对这个孩子有感情。   它本就不该存在!   纱衣并拢,遮住了雪白的皮肤,也藏住了微微隆起的腹部线条。   梅晚萤平复情绪,唤来丁香,“让大夫再来一趟。”   她不想再等了。   不能让它长大,不能对它生出感情,否则,她和裴砚将永远断不干净!   梅晚萤脸上带着决绝。   丁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地去请大夫。   她安慰再多也没用,这种时候,姑娘只想解决问题。   问题没了,姑娘的身体自然会好转。   就让大夫与姑娘说吧。   眼下也就只有大夫的话,姑娘才听得进去。   大夫住在不远处的院子,丁香去找,没见到人。   唤来个婆子一问,才知道大夫去了前院。   “夫人和刘妈妈都去了,好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丁香没有听完,小跑着去前院探听情况。   心里直打鼓。   该不会宸王殿下又派人来了吧?   他以前不这样啊,成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恨不得离姑娘远远的。   说他是冰坨子,一点都不过分。   怎么突然变成了狗皮膏药?   他自己没法来,就派人轮番找茬。   真是不要脸!   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是秘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丁香想着先去探探情况,然后回去说给姑娘听。   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前院。   裴砚派来的太医,坚持要见梅晚萤本人,“不亲自给梅姑娘诊脉,我回去不好交差。”   宸王府的人可说了,务必要仔细检查,如果梅姑娘身体有恙,他没检查出来,要唯他是问。   还说,不管梅姑娘生什么病,她需要的药材,宸王府会负责去寻。   总而言之,这位梅姑娘很重要,重要到他秘密出京,就为了给梅姑娘诊治身体。   见不到人,他如何交差?   梅夫人笑得端庄,“阿萤真没事了,她是水土不服,眼睛的毛病发作了,我们才停在此地休整。”   梅晚萤的眼睛治不好,所有人都知道。   不管真相如何,太医的任务是亲自给梅晚萤诊断。   “夫人,您莫为难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梅夫人也在心里骂裴砚。   当初死活不愿娶阿萤,还把阿萤逼到了绝路。   如今又纠缠着不放,他到底想做什么?   梅夫人猜不透裴砚的心思,她都觉得心累,更别说阿萤这个当事人。   裴砚身份尊贵,手握大权,有想一出是一出的底气。   但阿萤不一样,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梅夫人有些头疼,“这是每日为阿萤诊脉的府医,让他跟你说说阿萤的情况,你回去交差吧,顺便帮我转告宸王殿下,我打算给阿萤议亲了,以后阿萤的事,殿下不用再费心,自有她的夫婿替她排忧解难。”   议亲是假,但只要能让裴砚消停,骗他一次又何妨?   裴砚若怪罪,那也是她一力承担,与阿萤没有关系。   反正裴砚也想阿萤嫁人,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没法否认。   再跟裴砚纠缠下去,阿萤成天提心吊胆,身体怎么吃得消?   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看得出来自己不受待见,太医苦着脸,“不是我为难你们,是我实在不好交差。”   这些人死命拦着他,不让他见梅姑娘,该不会是在隐瞒什么吧?   太医眼里闪过精光。   他一定要见到梅姑娘,看看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第67章 别怕,出事我顶着   丁香气喘吁吁跑回来。   “姑娘,不好了!”   梅晚萤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丁香语速极快,“宸王殿下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太医!太医一定要见您,夫人拦都拦不住,他们已经往后院来了。”   手里的瓷杯晃了一下,温水溅出了几滴,落在瓷白的手背上。   梅晚萤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裴砚还是不放过她。   她黏着他,他不高兴。   她识趣走人,他还是觉得不满。   在裴砚的眼里,是不是她连呼吸都是错?   丁香前脚回来,后脚梅夫人遣的人也到了,“姑娘,夫人让您准备一下,京中来的大夫,要亲自给您诊脉。”   梅晚萤面色平静,反倒是丁香急了。   “姑娘,咱们该怎么办呀?”   别说是太医,随便拉个赤脚大夫来,都能诊出姑娘怀了身孕。   丁香快急死了,“要不咱们出门避避风头?”   梅晚萤:“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丁香:“那如何是好?”   这事要被诊断出来,宸王殿下肯定会知晓。   未婚先育,这是惊天大雷!   以殿下的脾气,也不知道是会宰了太子,还是会找她们姑娘的茬?   可能都有吧……   还有宫里的那些贵人。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肯定不想姑娘生下太子殿下的孩子。   虽然姑娘也不愿意生……   至于太子殿下,他本就想让姑娘进东宫,当他的侧妃。   让他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以此要挟,逼迫姑娘不得不嫁给他。   事情传扬出去,姑娘名声尽毁。   这场腥风血雨会有多可怕,丁香不敢想。   梅晚萤成天提心吊胆,就是怕京城里再来人。   如今人真的来了,她不着不落的心,反而安定了。   “去榻上躺着。”   “啊?”丁香有些懵。   顺着梅晚萤的视线,看到了挂着帐幔的架子床。   瞬间明白了过来。   按理来说,姑娘的床榻她是不能躺的,这是僭越。   但事情紧急,还是保守姑娘的秘密更要紧。   梅晚萤拿了罗裙,让丁香换上。   丁香是梅晚萤的贴身大丫鬟,平日里不需要干杂活。   出门在外,她是梅晚萤的脸面。   吃穿用度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好,养得也是细皮嫩肉。   梅晚萤的常服裁剪精致,布料更是上乘,丁香穿上比以往更显气质。   按梅晚萤的意思,在榻上躺着。   帐幔垂下,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   梅晚萤容貌太盛,见过她的人都忘不了,怕露馅,丁香把发髻拆了,用长发挡住半边脸颊。   因为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别紧张,太医把脉会发现。”   丁香也不想紧张,可她控制不住,这事太大了!   梅晚萤安慰她,“能蒙混过关最好,要是被识破也没什么,他还能要我的命?”   别人怎么做,她控制不了。   那就只有见招拆招。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得上天垂怜,才能重活一回。   她比谁都惜命。   虽然害怕流言蜚语,但因此去死,那是不可能的。   尽人事,听天命。   她还没到绝路,不必吓破胆。   压在心上的石头稍稍挪开,梅晚萤心里松快了许多。   这次京中来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反而让她安心了不少。   过了这一关,便好!   梅晚萤拍了拍丁香的手,“别怕,真出事了还有我顶着呢。”   丁香眼眶湿润。   她们家姑娘这么好,怎么命运却如此坎坷?   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不停地吃苦……   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对梅晚萤的心疼压过了紧张。   丁香说道:“我不怕。”   院外传来说话声,刘妈妈故意拔高音调,“这是京城来的太医,专门为我们姑娘治病,快去备茶,好生招待!”   还要引太医去花厅喝茶,“您稍等,容我们姑娘准备准备。”   这是姑娘家的院子,岂能乱闯?   太医听从安排,先去花厅小坐,只要能见到梅姑娘,替她诊脉,让他好回京交差,一切都好说。   梅夫人担心女儿没做好准备,正要去叮嘱几句,却见熟悉的身影进了耳房。   她穿着丁香的衣裳,看不见正脸,但那是自己的亲骨肉,梅夫人如何认不出她?   便也知道了女儿的打算。   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想办法应付过去。   梅夫人心里稍安。   丁香那丫头与阿萤从小一起长大,很熟悉阿萤的习惯,这事就得她来,才不容易露馅。   第一次做这种事,丁香肯定紧张,给她点时间缓缓。   让太医喝了一盏茶,梅夫人才亲自引路,把人带进了梅晚萤的寝房。   纱帐垂着,帘子后的人冷哼一声,“让他的人滚!少来碍我的眼!”   梅夫人:“……”   刘妈妈:“……”   在耳房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梅晚萤,嘴角抽了抽。   哑然失笑。   这丫头,学得还挺像!   只听声音,不熟悉她的人还真以为是她。   看到帐幔垂着,太医心里犯嘀咕,觉得梅家在糊弄人。   可听声音,确实是梅姑娘的,她性子骄纵,京城里的人都有耳闻。   之前梅姑娘出事,被殿下带回王府,便是他替梅姑娘诊治。   太医疑惑消退,“梅姑娘,殿下听说您身体不适,很是忧心,命我来为你诊治。”   丁香翻了个白眼。   语气却很哀戚,“殿下要我离开,我已照做,如今却纠缠不放,到底要我如何做,才能给我片刻安宁?”   太医神色动容。   殿下抗拒梅姑娘,不喜与人亲近,这事不是秘密。   京城里的人都在说,梅姑娘这次离京,应该是对殿下死心了。   还说以后他们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如果太子殿下也放弃梅姑娘,那么勋贵子弟会齐齐出动,上门求娶梅姑娘。   梅将军是功臣,人不在了,但旧部人脉还在。   只要皇家人不干涉,娶了梅姑娘,对家族也是大有益处。   梅晚萤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经历了这么多事,太医也想可怜她。   可不办好差事,他真的会倒大霉!   “梅姑娘,请吧。”   再听下去,他都要良心难安了!   丁香咬了咬牙,果真是裴砚派来的人。   跟他一个德行。   冷血!   无情!   气得头晕。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帐里伸出,太医忙上前把脉,是急火攻心的脉象。   与先前得到的消息一致。   没有大病,太医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最好的结果。 第68章 噩梦一场   梅晚萤自小养在深闺,她还未出阁,没人会往怀孕那方面想。   诊断出她急火攻心,太医给梅晚萤开了清心安神的药方。   还叮嘱她放松心态,莫着急上火。   心境平和,才能少生病。   开了药方,太医便被请出了梅晚萤的寝房。   大老远赶来一趟,为了稳妥起见,太医决定多留一阵。   免得他回京了,梅姑娘又出幺蛾子,殿下误以为他没认真诊脉就不好了。   一边往外走,太医一边说:“以后每隔一日,我来给梅姑娘诊一次脉,多有打扰,还请夫人和姑娘原谅。”   说话声隐约传来,刚松一口气的梅晚萤差点被噎死。   简直没完没了了。   怎么跟裴砚一样难缠!   丁香也想哭,一次两次她可以蒙混过去,但时间久了,露馅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太医院的那些人,什么事都见过,精明得很!   看到梅晚萤,丁香都要哭了,“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梅晚萤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好法子。   突然想起了压箱底的玉佩,那是裴砚的,刻了特有的身份标识。   陈书景说此物可以调遣人手。   忙让丁香把玉佩找出来。   为了眼不见为净,当初特意让丁香放远点。   具体放在了哪儿,她真没上心。   丁香从梅晚萤的妆匣中,把那块烫手的玉佩取出来。   这妆匣每天都要开一次,姑娘居然没注意到玉佩的存在,看样子是铁了心,不把精力消耗在那人身上。   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吧,让姑娘刻意忽视它的存在。   仿佛这样,就和宸王殿下再无瓜葛。   梅晚萤的视线只在玉佩上停留了一息,“他们还未走远,去告诉太医,赶紧离开,这也是宸王的命令。”   “我这就去。”   丁香换了外裳,捧着玉佩匆忙离开。   像捧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怕摔了。   还怕被人抢走。   心里骂骂咧咧,真想对姑娘好,直接给她宸王妃的身份,不比这破玉佩好使?   玉佩可能会丢,但宸王妃的身份,可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将军不在了,以前的旧部还在支持宸王殿下。   他可以不娶姑娘,没人强迫他点头。   但他娶了,再休妻,那就是始乱终弃,过河拆桥。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梅夫人也想把这尊“瘟神”送走,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甚至都想入夜以后,派护卫把人打一顿,送回京城治伤。   此举虽然鲁莽,但别无他法的情况下,鲁莽一次又如何?   总好过让阿萤难受……   丁香追了上来,“夫人,姑娘有殿下的信物,要太医速速回京。”   玉佩做不得假,普天之下无人敢冒充皇室子弟。   而且,这人还是宸王。   他战功赫赫,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   确定是宸王殿下的信物,太医心里叫苦不迭。   年轻人在闹什么呦!   一个非要他治病。   一个非不要他治。   这千山万水的,他来一趟很容易吗?   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安慰自己,好歹给梅姑娘把了一次脉,回去可以交差了。   梅夫人神色疑惑,这东西怎么会在阿萤那儿?   裴砚会主动给她吗?   年轻人的想法,她是真琢磨不透了,只要阿萤高兴就好。   对太医做了个请的手势,“最近府里有事,就不招待您了。”   作为医术精湛的大夫,不管去到哪儿,都会被奉为上宾。   如此不受待见,这还是头一遭。   太医心想,他是被宸王殿下连累了,上次给梅姑娘治病,梅夫人和梅姑娘可不是这个态度。   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梅夫人把人送到府门口,道:“阿萤这是心病,她与殿下青梅竹马多年,如今要放下很不容易,她不愿见宸王府的人,也是情有可原,还请您见谅。”   想想也是这个理。   难怪梅姑娘那么好脾气的人,一见到他就发火。   她心里苦啊!   道:“我会转告王府的人,梅姑娘需要静养,不宜受刺激,不能动怒。”   “多谢。”   ……   梅晚萤没想到,裴砚的玉佩这么好使。   彻底打消了扔掉的念头。   让丁香拿来笔墨纸砚,给裴砚写了一封信。   这次只有一句话。   “好狗不挡道!”   她要远离裴砚,他的人一而再出现,确实是在挡她的道。   下命令的他,就是个狗东西!   从未有人用“狗”这个字眼骂过裴砚,以他的脾气,定是气得脸色发青。   但,谁在乎?   把信交给丁香,丁香去跑腿办事,屋内就只剩梅晚萤一人。   院门口候着丫鬟婆子,若她需要,唤一声便有人来。   放在桌上的玉佩色泽温润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梅晚萤看着,还是觉得心烦。   随手放进妆奁,不见天日。   闹了这么一出,梅晚萤身心俱疲,本想和府医商量要事,这会儿却提不起劲了。   倚着美人榻,看着院里蓬勃的生机出神。   微风拂面,不知不觉阖上清冷的眼眸,意识逐渐远去,陷入睡梦之中。   “阿萤!”   声音不太真切,打着颤,像是经历着害怕、绝望的事。   眼前的画面雾蒙蒙的,梅晚萤看不清。   潜意识里有道声音告诉她,别看,画面会很吓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挣脱不出去。   在迷雾里走着,听到了兵刃相交的声音,紧接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种血腥味她曾经闻到过。   梅晚萤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扎着支金簪。   好疼。   好疼……   浓雾突然消失,她看到了自己了无生机的脸。   没了血色,皮肤透着惨白,身体变得软绵绵的。   身穿盔甲的人,把她抱在怀里,试图把她的手搭在肩上,让她圈着他的脖子。   结果,是一遍遍地滑落。   他低垂着脑袋,梅晚萤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塌下的肩背。   “阿萤,我带你们回家……”   哽咽声传入耳朵,梅晚萤惊醒过来。   下意识去摸脖子,触手是温热细腻的皮肤。   这是个梦!   “姑娘,可是又想吐了?”   丁香从外头进来,见自家姑娘一脸难受,以为她又害喜了。   这怀的简直就是个小霸王,从诊出有孕那天起,就一直折磨他们家姑娘。   早吐,晚也吐。   还害姑娘什么也吃不下。   看梅晚萤捂着胸口,丁香以为她又害喜了。   忙给她拿了酸梅。   梅晚萤摇头,“是做噩梦了。”   丁香提议,“等您身子好了,咱们去求道平安福,您贴身放着,就不会做噩梦了。”   “好。”   不管那人是不是裴砚,她都不在乎了。   对她而言,那就是一场噩梦! 第69章 乱点鸳鸯谱   隔日,又有不速之客登门。   “门房说,来人叫顾循。”   梅夫人听说女儿做噩梦,便带着刘妈妈去城外寺里,给她祈福求平安。   家中只有梅晚萤一个主事的。   要不要见客,全凭她做主。   梅晚萤觉得顾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人长什么样。   姓顾,而且还在这时候找上门来,想来和顾皇后有些关系。   丁香提醒:“姑娘,那个名册里有顾郎君。”   梅晚萤就没看过名册,哪知道里面有哪些人。   那时候她一心远离裴砚,并无嫁人的想法,连一眼都没看过。   后来又出了那件事,她已经绝了嫁人的念头。   丁香又说:“顾郎君放在第一位,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也是宸王殿下的表弟,可惜他不是嫡长子,不过,听说顾郎君是个英武不凡的美男子呢。”   顾家世子是谁,梅晚萤知道。   他底下还有几个弟弟,想来顾循就是其中之一。   顾家以前也是手握兵权的大家族,被皇上忌惮打压了数十年,族中儿郎从武转文的不在少数。   顾循也是如此。   丁香是梅晚萤的贴身丫鬟,以前跟着她去过不少宴会。   宴会上,贵女们会讨论各家的郎君,谁长得俊,谁有学识,谁又是混吃等死的纨绔,都被讨论过。   顾郎君自然也被提起过,她听了一耳朵。   姑娘那时候心都在裴砚身上,从不参与这种话题,也无心去听。   大概顾郎君是什么样的人,姑娘心里一点痕迹也没留。   丁香心想,都怪裴砚一直吊着他们家姑娘。   要是早点为姑娘和顾郎君牵线搭桥,说不定就成了。   郎才女貌,多么般配。   不像裴砚,骨子里就是一块冰,怎么也捂不热。   脸长得再好看再有什么用?   丁香弱弱地想,姑娘真是色欲熏心,被男狐狸精迷晕头了!   原来,那是顾循。   梅晚萤想起自己搪塞裴砚的话,莫名有些尴尬。   幸好顾循本人不知晓,不然她要找条缝钻进去。   梅晚萤也想知道顾皇后是什么态度。   是执着着让她嫁人?   还是看她识趣,不再干涉她的婚事?   定了定心神,梅晚萤说:“把人请到前厅,好茶伺候着。”   丁香唤来个丫头,去前院传话,自己伺候姑娘梳妆。   这阵子深居简出,没出过门,此刻的梅晚萤未施粉黛,若隆重打扮,至少要花一个时辰。   梅晚萤不想费那个时间,也懒得折腾。   描了眉,扫了层薄粉,再用了提气色的胭脂,最后,唇上染了一层薄红。   她容貌姣好,五官精致,气质还出挑,淡妆浓抹各有各的美。   再用绸带把长发挽着,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虽然看惯了自家姑娘的美貌,丁香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也太美了!   真不知道裴砚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每次见到姑娘,就沉着一张脸,气得呼吸都不顺畅。   他到底在气什么!   天气开始变热,梅晚萤穿了一袭浅绿纱裙,衬得肌肤细腻如白玉。   走动间扶风若柳,曼妙飘逸,着实动人。   那道浅绿的身影走近,顾循眼皮一掀,看到削葱尖似的手指,轻轻撩起了挡蚊虫的纱帘。   那手指修长白皙,连指甲盖都是粉嫩的颜色,保养得极好,一看就是娇养大的姑娘。   她从纱帘后出现,眼波流转,落在了他身上。   顾循心口发紧,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   对梅晚萤见礼,“冒昧打扰,还请梅姑娘见谅。”   眼前的男子,和裴砚长得三分像,但身上气质和煦,没有生人勿近的冰冷。   他们是表兄弟,长得像也正常。   梅晚萤垂下眼帘,请顾循入座,让丁香给人奉茶。   她以前性格活泼,但那是对待自己人,和外人相处,她其实很有距离感。   就像此刻,她与顾循素不相识,气氛便有些僵硬。   顾循主动说明来意,“早前我收到了姑母的信,她与我提起了梅姑娘,叮嘱我多加照应,一直没等到你们,担心你们半途遇到了麻烦,正好我要回京述职,便顺路来看看。”   梅晚萤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赖着不走就行。   因为他是顾家人,是裴砚的表弟,梅晚萤对他没有好感,只想应付了事。   这会儿看他说话做事不像裴砚那般强势、咄咄逼人,印象倒是好了些。   道:“劳顾大人挂心,是我贪玩,看这里风景秀丽,便想停留一段时间。”   勋贵人家的儿郎和贵女出门游历,遇到风光好的地方,住个一年半载是常有的事。   顾循没有怀疑梅晚萤的话。   只是有些不自在。   姑母说,这是给他找的媳妇儿,让他务必把梅姑娘娶回家。   一来,梅家对表兄有养育之恩,顾家和梅家结亲,算是喜结良缘。   二来,日后表哥坐上那个位置,顾家也会重新起势,不算亏待了梅姑娘。   这些都是姑母说的。   姑母还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梅姑娘生得貌美,梅将军还给她留了人脉和家产,与其嫁给旁人,不如进他们顾家。   顾循这会儿想起,臊得耳朵发烫。   姑母这是乱点鸳鸯谱。   梅姑娘喜欢表兄,谁人不知?   莫不是为了绝表兄的后路,让他与梅姑娘再无可能,所以才想让梅姑娘落在顾家?   顾循余光落在梅晚萤身上,见她神色淡然,眉眼之间透着清冷。   突然想起有一年除夕,他见到了梅晚萤。   她披着火红的披风,妆扮得精致漂亮,要表兄为她赢兔子灯。   表兄不愿意,她气得调头就走。   除夕夜好热闹,长街明明暗暗,她突然看不见了,无措地站在阴影里。   他听说过梅晚萤有眼疾,想着要不送她一盏灯吧。   还未付诸行动,表兄已经找到了梅晚萤。   他肃着脸,不知道说了什么。   梅晚萤低垂着脑袋,拉着表兄的袖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最后,表兄还是送了她兔子灯。   梅晚萤那时有多神采飞扬,顾循还能回想起来。   与此刻的她相比,竟不像同一个人。   顾循嗓子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想问问梅晚萤。   她不喜欢表兄了吗? 第70章 和裴砚不一样   那个问题,顾循到底没问出口。   这是梅晚萤的私事,而他们……确实也不熟。   问了会很冒昧。   那是僭越。   梅晚萤已经离京,明显伤透心的模样,他提起表兄,不过是凭白惹人伤心。   那太失礼了。   不动声色又看了看梅晚萤,她还是平静如水的模样。   若非见过她娇俏的模样,他会以为,梅晚萤本就是冷清的人。   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好像只有表兄,才能牵动她的情绪。   这次回江南,姑母有意撮合他们,梅晚萤应该也不知道吧?   顾循敛下心神,说:“梅姑娘,待回到老家,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来府衙寻我,梅家对表兄有救命和栽培之恩,姑母特意交代,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我这次回京,不会耽误太久,若你寻不到我,可先去府里找管家,他会尽力帮你。”   顾循:“这也是姑母的意思。”   梅晚萤眼神微动。   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她不强嫁给裴砚,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至少,皇后娘娘无意针对她。   顶着恩人之女的身份,就算不喜欢她,皇家人也要做做样子。   不然就是寒了功臣的心。   上辈子是她太钻牛角尖,太强求,才会一步步走到绝路。   她只需要放下裴砚,便能柳暗花明。   不用被人牵动情绪。   也不用猜测他的心思,做一些自作多情的事情。   梅晚萤谢过顾循的好意,“这一路风光甚好,我很喜欢,以后大抵是不回京城了,劳烦顾大人帮我向皇后娘娘问好。”   先不管顾郎君愿不愿意娶她,她本人无意嫁入顾家,不想再和那些人有纠葛。   只要她不回京城,皇后娘娘有那么多事需要伤神,想来不会再在她身上费心。   梅晚萤下意识捂了捂肚子。   这个孩子也不能留,不然……又是个麻烦。   顾循留意到她的动作,以为梅晚萤身体不适。   观她面色,虽然描了淡妆,让她看起来气色红润,可她的脸比记忆里的消瘦了许多。   四肢看起来也很纤细。   轻减这么多,大概是真不舒服,或许还生着重病,难怪还没回老家就安顿了下来。   顾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见梅晚萤突然干呕了一下。   她快速拿手帕捂住了口鼻。   侍女防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去给梅晚萤拍背。   顾循吓了一跳。   不知道梅晚萤生了什么病,反应居然这么大。   是头疼脑热?   还是水土不服?   听说她眼睛不好,常年在治病,难道是老毛病没根治,扯出了别的问题?   顾循不是大夫,看不明白梅晚萤是什么情况。   等她缓过来些,担忧地说:“梅姑娘,我给你请个大夫来瞧瞧?”   梅晚萤摇头。   心里忐忑极了,生怕被顾循看出点什么。   可她不能狼狈逃走,越紧张,只会让对方越好奇。   好奇会催生探究,如果被顾循盯上,事情暴露的可能会更高。   梅晚萤定下心神,神色坦然地说:“最近在喝药,喝多了胃里不舒服,还请顾大人原谅我的失礼。”   她眼尾潮湿,带着一点点红,想必是很难受的。   却还要强颜欢笑,招待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顾循心里愧疚。   暗道自己来的不是时机,连累梅晚萤受累。   梅晚萤身体不适,不好继续打扰,顾循起身告辞。   “我着急回京,就不多留了。”   他没有多问,好像真的接受了她的说辞。   梅晚萤心下一松。   这人不像裴砚,难缠得要命。   也不像前几次来的人,需要轰他们,他们才会走。   顾循与裴砚外貌有三分像,但性格完全不同。   他这么体面,进度有度,不会让别人觉得为难,梅晚萤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起身送客,“顾大人,请。”   她站起身来,身量越发纤细,腰细得像轻轻一折就会断的柳枝。   顾循眼神微动,剑眉蹙了蹙。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以前的梅晚萤娇憨鲜活,不会让人一看,就觉得……心疼。   这个念头冒出,顾循被吓了一跳。   虽然姑母有意撮合,但梅姑娘心里的人是表兄。   她在表兄面前是何种模样,他又不是没见过。   怎能……痴心妄想?   顾循拱了拱手,趁机吐了一口气,缓和心里的憋闷。   “梅姑娘,留步。”   对着丁香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前厅。   门外候着引路的小厮,知道客人要走,忙不迭在前头带路。   梅晚萤要说的客套话,都没说出口的机会。   “姑娘,还难受吗?”   梅晚萤摇头,喝了杯温水便缓了过来。   丁香心里稍安。   不想自家姑娘提心吊胆,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传言不假,顾郎君确实英武俊俏,颇有风度。”   脾气好,才讨喜。   与他那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表兄完全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姑娘肚子里有了孩子,丁香又失落了下来。   她们姑娘千好万好,可她是女子,世人的眼光就不一样。   对男人而言,这不过是一桩风流事。   对女子而言,却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管这个孩子留不留下,都会影响姑娘的后半生。   要是姑娘先遇到的人是顾郎君,该有多好。   不不不,只要不遇到裴砚,不招惹上皇家人,勋贵子弟还不是任由她们姑娘挑?   到了那时,说不定有比顾郎君更好的男人。   姑娘花容月貌,家世显赫,什么样的男子嫁不得?   真真是被裴砚耽误了!   丁香心里百转千回,梅晚萤见她出神,难得调侃,“等阿娘回来,我请她和刘妈妈,给你物色个俊俏郎君……”   “姑娘,您又打趣我!”   丁香跺了跺脚,臊得脸都红了。   可看姑娘嘴角勾起,难得有片刻的愉悦,丁香又高兴了起来。   只要姑娘心情好,她愿意被打趣!   趁着梅晚萤心情好,丁香给她做了爱吃的鱼羹。   怕她吐,还准备了酸辣的开胃吃食。   怀孕的人情绪本就敏感,梅晚萤的情况还特殊,再次孕吐,刚放松的情绪又紧绷了起来。   梅晚萤美眸里噙着泪花,她不期待这个孩子,便也不想吃这种苦。   到底要到何时,才能彻底解决了它? 第71章 篡改身份   梅晚萤着急落胎,可她的身体底子一直没养起来,大夫担心强行落胎,会让她没了生育能力。   这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再次与梅晚萤和梅夫人说明情况。   至于要如何选择,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落胎要用虎狼之药,极其伤身,先不说姑娘的身体底子弱,便是身体强健的女子,也不一定承受得住落胎的后果。”   这个道理,梅夫人懂。   有些后宅妇人便是喝了落胎药,留下了病根,再也生不了孩子。   还有的人因此大出血,直接丢了性命。   懂的越多,梅夫人就越下不了决心。   甚至想着,把孩子留下吧。   这是阿萤的血脉,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梅家的香火。   大夫继续说:“姑娘上次落水受了寒,孕育子嗣着实艰难,这前后没相差几月,再用虎狼之药,是真怕姑娘承受不住啊!”   梅夫人年轻时就有难孕的苦恼,知道生育艰难,对女子的心理伤害有多大。   好在她有丈夫疼爱,还生了个贴心的小棉袄。   风言风语再刺耳,她也扛过来了。   但阿萤不一样。   她吃了那么多苦,下半辈子还没着落。   要是连当母亲的机会都没有,以后该怎么办?   这孩子留着,可能会招来麻烦。   不留,也是后患无穷。   依梅夫人看,麻烦可以想办法解决,但身体坏了,可能就无力回天了。   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想女儿嫁人了,免得事情暴露,害女儿在婆家受人搓磨。   等彻底安定下来,阿萤要是同意,就给她招个懂事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若不识趣,那就把人休了,让他滚出梅家。   阿萤带着孩子过日子,未必就不会幸福。   让大夫出去,“我跟阿萤再商量商量。”   大夫走了,丁香主动去门口守着。   梅夫人给了刘妈妈一个眼神,刘妈妈立马对梅晚萤说:“姑娘,要不咱们把孩子留下?”   梅晚萤毫不犹豫地否决。   留下这个孩子,她和裴砚真就牵扯不清了!   她总不能把孩子藏起。   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和那些相比,姑娘您的身体更重要。”刘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孩子与您血脉相连,它不仅是殿下的孩子,也是您的骨肉。”   “您就当孩子是给自己生的,与旁人没有关系,这就是您一个人的孩子!”   梅晚萤皱眉,“阿娘,您也这么想?”   她这般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就是阿娘的意思。   不然刘妈妈怎敢提这种意见?   梅夫人神色哀伤,“阿娘怕你出事,你是阿娘的命根子,要是有个好歹,你让阿娘怎么活?”   梅晚萤低声说:“难道生孩子就不凶险吗?”   从怀上孩子的那天起,母体就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磕不得。   碰不得。   任何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更别说最后还有生产那一关。   老话都说了,生孩子是闯鬼门关,怎么会不凶险?   梅夫人:“那不一样,生孩子有盼头,当母亲有多幸福,阿娘体会到了,不会骗你。”   生孩子和落胎,前者有生的希望,后者全是绝望。   既然都要涉险,为何要选伤心伤身的那条路?   把孩子留下,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阿萤心里的伤痕也就治愈了。   和亲生骨肉相比,男人算得了什么?   梅夫人眼神坚定,“阿娘知道你在怕什么,等孩子出生,就说……就说是收养的孤儿,记在阿娘名下,裴砚总不能连别人的孩子都要抢。”   梅晚萤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阿娘劝她留下孩子,她不觉得意外,对长辈而言,子嗣问题大过天!   可要她生下孩子,却不认孩子,她做不到。   “阿娘,不行!”   若她选择生下孩子,就要承担起母亲的责任。   一边不认孩子,一边又说孩子是收养的孤儿,仿佛自己是什么大善人。   这真的好虚伪。   她绝不同意!   梅夫人知道女儿的脾气,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且爱恨分明。   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不管是什么后果,她都会一力承担。   娇养大的姑娘,梅夫人哪舍得她背负那么多?   且,事情本就由她而起,要不是她犯糊涂,女儿不用陷入两难的绝境。   给孩子改身份,这在内宅不算新鲜,梅夫人觉得可行。   “阿娘不会害你,你听阿娘的一次。”   刘妈妈帮腔,“记在夫人名下,您日日都可以见到孩子,不用骨肉分离,也不用担心别人说三道四。”   孩子不在姑娘名下,以后姑娘嫁人或者招婿,都要容易很多。   在刘妈妈看来,姑娘家是一定要成婚的。   梅家家大业大,姑娘就算没了清白,也多的是人想攀她这根高枝。   刘妈妈越说,梅晚萤的脸色就越苍白,“错是我们犯下的,就算被人唾骂,也是我们活该,孩子有什么错,连出身都要被篡改?”   “既然想抹除污点,倒不如直接把它落了,一了百了!”   她一激动,梅夫人就害怕。   毕竟有前车之鉴,她什么事都敢干,若非有软肋,她怕是连天都敢捅破。   这脾气,就是随了她阿爹!   连忙安抚:“阿娘不觉得它是污点,只是怕孩子小,心性脆弱,会被流言蜚语伤到,不如先瞒着,过几年再告诉孩子真相。”   屋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屋外,丁香已经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孩子居然是宸王殿下的!   可他不是不喜欢姑娘,恨不得离姑娘远远的吗。   怎么……怎么就让姑娘怀上了孩子!   这是丁香想破头都想不到的答案,对她来说,这无疑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可转念一想,很多时候姑娘去见宸王殿下,都不要她跟着。   事情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怪就怪裴砚对姑娘的态度太冷,平日里总端着不近女色的架子,跟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   谁知道他背地里是这种人?   表面不近女色,背地里把她们家姑娘吃干抹净。   难怪姑娘对他死心塌地,该不会……他早早就骗了姑娘的身子,让姑娘离不开他吧?   丁香的思绪一路跑偏。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身体一个激灵。   药!   将军忌日那天,姑娘说腹痛,吃的那个药是宸王殿下去抓的。   算算时间,姑娘就是那时候怀上的身孕! 第72章 只能委屈阿循了   意识到是自己的失误,让姑娘怀上了身孕,丁香面色惨白。   害怕、自责汹涌而来,没忍住啜泣出声。   刘妈妈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听到了动静。   低声呵斥,“姑娘和夫人够心烦的了,你要哭,就离远些。”   丁香进门,扑通一声跪在梅晚萤面前。   心一横,脸上带着视死如归,“姑娘,你罚我吧,那晚上的药不是我去抓的。”   梅晚萤一直怀疑,是自己写错了某一样药材,所以避子汤才没效果。   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   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是谁去抓的药。   眼睫颤了颤。   裴砚知不知道原来的方子,是用来避孕的?   应该不知道吧。   不然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丁香坦白了一切,“那晚,我半路遇到了殿下,说您腹痛,命我去抓药,殿下拿走了药方。”   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不知道,那时她也以为姑娘是普通的腹痛。   殿下拿了药,她便煎给了姑娘喝。   丁香:“会不会是殿下给大夫看了方子,还说了您的情况,大夫觉得不对,给您调整了?”   梅晚萤按着额角,原以为那晚上的事只有她们几个知道,没想到药方还被人看了去。   有心人想查,这就是个突破口。   好在那也是将军府的府医,平日里负责打理药材。   离京之时,府里放了一批身契,给了银两,要他们各回老家。   那位府医拿了银子,说要回老家开药堂,想来此刻已离开京城。   梅晚萤心脏突突直跳,总觉得给人留了把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掀出来。   按了按心口,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梅夫人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遭。   叹了一口气,“这是你们之间的孽缘,斩不断,理还乱,这个孩子阴差阳错地来了,何其无辜?阿萤,你就留下它吧。”   这是自己的亲孙子或者孙女,梅夫人是真舍不得。   如果女儿身体底子好,落胎能万无一失,那么,阿萤不想要孩子,她绝对站阿萤这边。   一事未平,还扯出另一件事,梅晚萤心烦意乱。   “阿娘,这孩子我不要!”   真要落得个惨痛的下场,那也是她的命。   她认了!   ……   京城。   梅晚萤还没离京的时候,顾皇后就派人查她和裴砚之间的事。   生怕梅晚萤耍手段,阻碍了裴砚的大好前程。   一开始没查出问题,顾皇后觉得不对劲,让人再查第二遍。   没想到还真查出了问题。   “殿下去给梅氏抓了一副药,咱们的人找到了那个大夫,威逼利诱,总算让他说了真话。”   冯妈妈神色鄙夷,说得绘声绘色,“一开始,殿下拿的是避孕的方子,后来又改口,要了治腹痛的药。”   “拿了药,殿下就去了梅氏的院子。”   谁要避孕,这不是显而易见?   为何避孕?   这是爬上殿下的床了!   顾皇后额角直跳,“这梅晚萤,还真与本宫玩起了心眼,难怪阿砚突然又不娶妻了,定是她在搞鬼!”   拿捏阿砚的心,梅晚萤玩得娴熟,这几年阿砚被她吊得死死的。   她在守孝,阿砚就不议亲。   有女子在的场合,他也不踏足半步。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旁的女子。   阿砚明明很讨厌梅晚萤,行动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她。   分明是中了梅晚萤的蛊,被她驯服了!   说难听点,与那摇尾巴的……狗,有什么区别?   只要梅晚萤勾勾手指,他哪怕冷着脸,也要听从她的吩咐。   表面上是梅晚萤追着他,他烦不胜烦,实际是他一再地妥协,把梅晚萤的事放在第一位。   表里不一,真真是丢死人了!   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定要好生讽刺一顿。   生了这么个儿子,顾皇后都不知道,自己该骄傲自豪,还是该觉得害臊。   明明身份尊贵,净做一些低声下气的事情。   他要态度强硬,那梅晚萤敢纠缠他这么多年?   得亏他性子冷,没完全开窍,不然,要被梅晚萤玩弄得晕头转向了!   冯妈妈问:“梅氏急匆匆离京,会不会是肚子有动静了,想躲外地生下孩子,然后再杀个回马枪,母凭子贵?”   梅家对殿下有大恩,梅晚萤要是生了孩子,殿下就必须给她名分。   不然传出去,殿下会被天下人骂得身败名裂。   这梅氏小小年纪,倒是会算计!   顾皇后也是这么想的,她要放心梅晚萤,就不会派人查了一遍又一遍。   “阿砚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孩子更是没影的事,如果梅晚萤有了,这孩子得生下来。”   这是阿砚的亲骨肉,不管梅晚萤多不堪,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阿砚的血脉,何等尊贵,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要生下来。   顾皇后心里还有另一层担忧,皇上做了缺德事,就生不了儿子了。   她怕落了梅晚萤的孩子,会让阿砚重蹈贱男人的覆辙。   冯妈妈:“梅氏有眼疾,若孩子随了她,会不会不好?”   顾皇后以前想过,让梅晚萤进宸王府当侧夫人,给她一碗绝子汤,断了她孕育子嗣的可能。   如今事情的发展脱离掌控,梅晚萤要是真怀了,她哪能让人落胎?   那可是她的第一个孙子孙女,意义非凡!   “她爹娘都是正常人,就她一个异类,想来不会有大问题,就算真有毛病,这个孩子也贵不可言,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这么一想,顾皇后还有些期待,她不年轻了,也想有自己的亲孙儿亲孙女承欢膝下。   冯妈妈心说,娘娘也是鬼迷心窍了,再想抱孙子也不能着了梅晚萤的道啊!   “若她真有了孩子,殿下怕是要娶她当正妻……”   顾皇后的脸沉了下去,“阿砚的正妻,不能是她!”   冯妈妈:“殿下重情重义,若让他知晓孩子的存在,看在孩子的份上,定会娶恩人的女儿。”   顾皇后眼神变冷。   梅晚萤不能当阿砚的正妻,但若她有了孩子,孩子必须生下来。   生下来不算,还要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转动了几下玉镯,顾皇后叹气,“看样子只能委屈阿循了。”   ??姐妹们还在看吗?假期结束咯,大家还在的话帮我点点催更,我继续加更~ 第73章 我也想你   边关局势紧张,在裴砚到来之前,军中势力分了几派,简直是一盘散沙。   以前,裴砚是战功赫赫的少将军。   如今,他是身份尊贵的皇子。   足以服众。   从他来军营那天起,便手握大权,所有人都要听他命令。   可背地里还是有人打起了小算盘。   内奸通风报信,与敌人里应外合,突袭了营地。   裴砚很小的时候就随梅将军上了战场,征战多年,应变突发情况的能力无需质疑。   对手太想要裴砚的命,派出的都是精锐,趁夜色突袭,还有内应配合。   第一次交手,虽击退了敌军,但存放粮草的地方,也被奸细趁乱放了一把火。   风一吹,火势汹汹。   着实损失惨重。   梅晚萤离京前捐的粮草,也被烧了大半。   粮草是重中之重,不揪出内奸,难免又会再生事端。   主帅营帐里,等裴砚议事结束,天际已经泛白。   不久前才和敌军交锋了一次,此时他身上还穿着冷硬的盔甲,上边残留着干涸了的血迹。   从里到外,透着肃杀之气。   等议事结束,亲卫送来饭食,还有一封信。   裴砚眼神淡漠地扫过,以为是寻常信件,却看到信封上赫然写着“裴砚”两个字。   字迹还特别是熟悉。   从前的他看过千百次!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瞬间抚平了他躁郁的情绪。   裴砚嘴角翘了翘,又很快放平。   沉声命令,“出去。”   亲卫转身的瞬间,男人拿起了信封。   敢直呼他大名的,除了娇蛮任性的梅晚萤,还能有谁?   她好久没给他写信,他以为梅晚萤还在生气。   看样子薛星瑶把她哄好了。   默默给薛星瑶记了头功,日后陈书景敢欺负她,他与阿萤会替她撑腰。   要银子给银子。   要地位给地位。   只要阿萤愿意给,他统统不会吝啬。   什么至交好友,都是狗屁,谁让梅晚萤高兴,他就向着谁!   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裴砚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也不知道梅晚萤写了什么。   有几次她故意使坏,“想你”两个字写满了整页信纸。   笔墨无声,但又震耳欲聋。   想起那些事,裴砚耳根发烫,梅晚萤太张扬了。   张扬到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思。   只要他们俩站在一处,就有人在背地里挤眉弄眼。   他们分开了这么久,梅晚萤肯定很想他,说不定又要使坏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信封,看到手背残留着血迹,血腥味冲天,只能暂时放下信件。   脱了盔甲,洗了几遍手,这才坐在案前,郑重地拆开了信封。   看清信上的内容,裴砚愣了愣,她说好狗不挡道。   狗,说的是谁?   男人表情古怪,梅晚萤该不会是在骂他吧?   信上字迹潦草,笔锋用力,一看就是心烦意乱时写的。   可他远在千里之外,没做惹梅晚萤生气的事。   她又怎么了?   裴砚想不明白,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梅晚萤大老远寄信来,就为了骂他。   她真是皮痒了!   若是……若是梅晚萤在他面前,他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裴砚默默给梅晚萤记了一笔,等他回京,就下江南去捉她。   和她好好算算账!   反正梅晚萤说他是狗,那就别怪他不做人事。   裴砚哼了一声,把信纸重重地拍在桌上,视线却没有移开。   梅晚萤虽然骄纵,但不会口出恶言,更不会胡乱骂人。   裴砚很确定,梅晚萤只骂过他一个,这何尝不是在证明他的特殊?   怨气散去,男人再次捻起信纸,反复看那句话。   心情诡异地平和了下来。   还拿笔在下边批注了一句话:我也想你。   看清自己写了什么,回过神的裴砚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毁尸灭迹,不让人看见。   可心里有道声音告诉他,“你就是想梅晚萤,掩饰也没用,就算销毁了证据,心能剖出来,抹去她的痕迹吗?”   答案是不能。   从认识梅晚萤的那天起,她就是特殊的存在。   他再抗拒也没用。   梅晚萤就在那儿,屹立不倒,他要么接受现实,要么和自己赌气,逼疯自己。   以前,他选的是后者。   他输了。   不想再跟梅晚萤斗气。   童养夫就童养夫,谁爱调侃就调侃吧,他本就是梅家养大的,说他是童养夫也没毛病。   该死的自尊心,滚一边去!   这是天定良缘,不然梅晚萤怎么不选别人做童养夫?   视线又落在信纸上,梅晚萤也就只敢跟他窝里横。   让她骂别人是狗,她可做不到。   这么一想,裴砚更加确定,自己在梅晚萤那儿是特殊的。   愉悦席卷而来,他要尽快结束冲突,回去见梅晚萤。   把信纸收好,裴砚拿起放凉的饼子咬了一口。   没滋没味,还有些硬。   梅晚萤是娇娇女,吃的是玉食珍馐,幸好没给她追来边关的机会,不然她吃不好,睡不好,身体会更差。   梅晚萤皮肤还嫩,有一次她摸了摸竹叶,手就被割了道口子。   她把白嫩嫩的手指举到他面前,要他吹一吹。   他当然拒绝。   梅晚萤又换了说辞,让他帮忙包扎。   裴砚在战场上受过无数次伤,对他而言,那都不算伤口。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照做了。   用手帕,包住她割破的手指……   边关风沙太大,她细皮嫩肉受不了的。   裴砚再次确定,送梅晚萤回江南是最好的选择。   心绪平复,便也明白了梅晚萤为何骂他。   估计是太多人去打扰她,让她觉得不自在,恼了。   既然她不高兴,那就遂了她的愿。   免得她把账记在他头上,见面又不给他好脸色。   亲卫进帐收拾碗筷,看到了裴砚肩侧的伤,血迹已经干涸,还没来得及包扎。   “属下去请军医?”   裴砚扭头一看,才发现身上多了道伤口。   对他而言,只要不致命就不算重伤,休息几个时辰,精力就养回来了。   要是让梅晚萤看到,她又要心疼得掉金豆豆。   她本就有眼疾,还是不要惹她伤心落泪为好。   伤口的位置靠后,自己不好包扎。   裴砚:“去请。” 第74章 不能有第三者   “殿下,军医来了。”亲卫在帐外禀告。   “进。”   冷漠的男声传出,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薛云舒心尖发颤。   她终于又见到殿下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天知道她有多想他。   明明都在军营,可他是主将,她只是小小的军医,想见他一面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若非敌军突袭造成了伤亡,军医人手不够,也轮不到她为宸王殿下治伤。   她真的好幸运。   上天一如既往地眷顾她!   薛云舒心里满是甜蜜,嘴角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那是见到心上人才会有的表情。   帐帘掀开,对上了男人犀利幽深的眸子。   看到薛云舒,裴砚不悦。   看到她脸上的笑,更是觉得刺眼。   她在笑什么?   “你是军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云舒觉得男人的声音更冷了。   眼神像带着刀子,要活剐了她。   可她什么也没做啊,殿下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的预想里,殿下应该会惊讶,然后欣赏她的胆识和大义。   怎么他一点都不好奇,像是完全不在乎她?   薛云舒下意识低下头,避开裴砚的视线,“我一直在学医,小时跟着阿娘认草药,回国公府以后,阿爹送我去神医那儿当学徒,听说边关起了战乱,我便来了这里,想尽一份力量。”   裴砚眼神更冷。   既是军医,见了战后的模样,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滚出去。”   薛云舒懵了,怎么又让她滚?   上次在京城酒楼,也是一言不合就把她赶了出去。   哪有人这么对待姑娘家?   而且……而且殿下不是对她有好感,还选中了她的画像吗?   为何要对她这般凶?   薛云舒心里委屈极了,可她难得见到裴砚,哪敢错过机会。   生怕又被人强行带走,薛云舒加快语速,“我方才在伤兵营,听说军中出了内奸,殿下,我愿意当鱼饵,助您揪出叛徒!”   换个人有这样的胆识,裴砚会很欣赏。   可他厌恶薛云舒。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她出现,就觉得碍眼。   “殿下,敌人一直在找您的突破口,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肯定会冒险咬钩,我从京城来,而且还是国公府的女儿,说我与您有交情,他们定是深信不疑。”   薛云舒眼珠一转,飞快地说:“您要觉得我无法胜任,也可以让梅姑娘来,她与您是青梅竹马,而且还是梅将军的女儿,由她做饵,敌人咬钩的可能性更大。”   “梅姑娘出身将门,比我更懂大义,想来也愿意为边关百姓冒险。”   裴砚眼皮跳了一下,让梅晚萤冒险,他是疯了吗?   他要多无能,才会把主意打到梅晚萤身上,让她来边关承受压力和危险。   别说梅晚萤不在这里,就是她在,他也会立刻把她送回京城或江南。   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她想留下,他也绝不同意。   梅晚萤只需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他回来就好。   手指敲击桌面,裴砚神色思忖,空气像冻住了一般,薛云舒呼吸都变得困难。   心尖发颤,这么强大的男人就该是她薛云舒的。   天潢贵胄与坚韧不屈的医女,不就是话本里的佳话吗?   青出于蓝胜于蓝,阿娘成功了一次,她不能给阿娘丢脸。   宸王妃的位置她要定了,哪怕过程曲折,她也不会放弃。   就算殿下娶了别人,她也要继续争取。   哪怕做妾,她也愿意!   等她成了殿下的人,薛星瑶母女肯定会眼红。   而梅晚萤……大概会被气疯吧?   她追在殿下身后那么多年,都没让殿下心动。   着实是个废物!   空有一身绝美的皮囊,真真是浪费,若把那身皮囊给她……   薛云舒还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男人说:“钓不到鱼,军法处置!”   薛云舒慌了,她又没立军令状,钓不到鱼关她什么事?   她尽力而为,就算立大功了好吗?   军营里没有女子,就算有,她们也没她的胆量。   怎么殿下,如此……如此过分!   裴砚眸色微沉,带着威压,“有意见?”   薛云舒强颜欢笑,“没有意见。”   她越笑,裴砚就越觉得碍眼。   “滚出去!”   薛云舒又急了,“不是臣女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我们不待在一处,敌人如何上钩?”   要表现得亲密一些,敌人才会相信,她是殿下的心上人。   借此机会,她也好和殿下培养感情。   生死之交,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一切顺利,等冲突结束,她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会超过所有人!   裴砚一言不发,亲卫看出来这是殿下耐心告罄的征兆。   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您的伤口需要包扎,最近天热,不处理好会生脓。”   一但生了脓,就要把整块腐肉挖掉,受罪不说,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   薛云舒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军医,应该替殿下治伤。   提着药箱便要上前,被裴砚冷冰冰的眼神定住。   “不听军令?”   此话一出,亲卫立马把薛云舒“请”了出去。   一而再被人撵出门,薛云舒自尊心受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捂着脸就要离开,被亲卫喊住。   “药,给我。”   薛云舒哭得更伤心了,她的眼泪,还没药重要吗?   为了殿下,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吃了数不清的苦。   为何他那般心狠,看不到她的付出?   明明一开始,被选中的人是她啊,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让她如何甘心!   亲卫再次进帐,把药和绷带放桌上,不确定地问:“属下为您包扎?”   裴砚没接这话,手指又敲击了几下桌面,道:“成全她,把她推到明处。”   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梅晚萤不在这儿,不然她肯定要误会了。   她本就占有欲强,不准他看别的女子一眼。   听到风言风语,再看到他的“配合”,她想不误会都难。   等事情结束,不管梅晚萤知不知情,他都要写信说明情况。   免得别人添油加醋说给她听,她又生气。   梅晚萤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们两人怎么闹都行,就是不能有第三者。   否则,她一定会离开!   ??今天状态不佳,只有两章,宝儿们帮我评论一下,我明天努力加更。   ?不能剧透,就说说我个人的雷点吧。(宝儿们不要误会,我讨厌的点不会写书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目前的三本书都是双洁双洁双洁!)   ?1,男主不洁(惊天大雷!)   ?2,男主真心喜欢过别人(雷)   ?3,掏心掏肺罚跪之类的虐身(雷雷雷雷雷!)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别的雷了,我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哈哈哈   ?宝儿们有什么雷点也可以评论的,细枝末节能调整的我尽量调整,追妻主线不会动,我爱追妻!   ?明早睡醒会有99评论吗?   ?期待期待~ 第75章 你想死?   裴砚与薛云舒相识,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国公府的女儿,不用说太多,都有人往那个方面想。   再看薛云舒的表现,分明是冲着裴砚来的。   更印证了某些东西。   虽然暗中的人还没动作,但薛云舒已经被盯上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添一把火,让暗中的人相信,在裴砚这里薛云舒很重要。   重要到他们用薛云舒威胁,便能从裴砚这里换取一些东西。   裴砚小时候被抛弃,送到了远离皇城的地方。   知道他是弃子,没人把他放在心上,以至于他失踪多年,也无人去寻。   在土匪窝里,他看到了人性黑暗的一面。   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   有些人把男女之爱看得比命都重要,可以为此付出一切,裴砚一直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   如今却有点理解了。   梅晚萤……   如果是她,或许,他也做不到清醒理智。   裴砚要用薛云舒引出内奸,对象不是梅晚萤,他亲近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演戏,才能让这把火烧起来。   亲卫给他出主意,“殿下,您让薛军医在您帐里住一晚……”   “你想死?”   亲卫:“……”   他就是提个意见而已,采不采用,不也得看殿下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就不是张扬的性格。   对珍惜的人克制内敛,才是殿下的作风。   与薛云舒走太近,反而更像演戏,可能会弄巧成拙。   亲卫硬着头皮说:“属下再想想。”   裴砚冷哼了一声,他的清白是要留给梅晚萤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成体统!   那日在马车上,梅晚萤坐他怀里,春日里衣裳单薄,阻隔不了什么。   他的清白其实已经给了梅晚萤一半。   等班师回京,他去江南接梅晚萤,成亲那日再给她另一半,方才圆满。   谁敢搞破坏,谁就是他的敌人!   先不说他自己会膈应,会恶心,便是在梅晚萤那儿,他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果梅晚萤知道,甚至会跟他和离。   梅晚萤比他招人喜欢,她一走,孩子也会跟着离开。   这不就应验了陈书景的话,他会成为孤家寡人?   只是这么一想,裴砚就觉得难以接受。   绝对不行!   不管婚前还是婚后,除了梅晚萤,任何女人都不能靠近他。   如此,梅晚萤才会高兴。   裴砚眼刀子锋利,道:“好好想,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亲卫心里哭唧唧,殿下也太吓人了,看样子是真讨厌薛云舒。   以前对梅姑娘倒不这样,虽然也是一脸不耐烦,但从未用过滚这种字眼。   真遇上梅姑娘,每次滚蛋的人都是殿下……   虽然殿下看起来凶巴巴的,好像占了上风,但其实很被动。   殿下要么接受梅姑娘的靠近,要么自己灰溜溜地走人。   他敢保证,殿下不敢把对待薛云舒的那一套,用在梅姑娘身上。   亲卫在心里琢磨了好一番。   以殿下的脾气,他若喜欢一个女子,哪怕脑子里天天想着,表面上还是会装模作样,故作矜持。   让薛云舒来大帐过夜,太假!   敌人一眼就能识破!   “要不您作作戏,把薛云舒送走?给敌人一种错觉,以为您很在乎她的安危?”   裴砚挑眉。   如果来边关的人是梅晚萤,立刻送她离开,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梅晚萤是娇娇女,该过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冒险不适合她。   他也不准梅晚萤胡闹!   裴砚手指敲击桌面,此举符合他的作风,且薛云舒不用来他面前碍眼,确实是个好法子。   一计不成,还可用下一计引出奸细,便先试试。   提议没被第一时间驳回,证明殿下也觉得可行。   亲卫继续说道:“暗中的人还没琢磨清情况,见薛云舒要走,定会着急,害怕错过大好的机会。”   “越急就越容易冲动行事,说不定前脚薛云舒出军营,后脚他们便会采取行动。”   “若他们按兵不动,属下派人在前方拦截,制造一场混乱,再把薛云舒带回来,到时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引蛇出洞!”   殿下来之前,这里是一盘散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这样的情况,想要打胜仗很不容易,再有内鬼和敌人里应外合,此战越发艰难。   不先把奸细清除了,下次的损失可能会更严重。   “立刻送她走。”裴砚这般说。   这就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亲卫拱了拱手,立马出去安排。   裴砚起身,踱步到舆图沙盘前,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路线,最后在两个地方插了旗。   招来心腹下属,命人严阵以待!   伤兵营里,薛云舒正在给伤兵包扎伤口。   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别人与她说话,问有关伤情的问题她也不搭理。   与她一起来救死扶伤的,还有个年轻男子。   是她的师兄,两人一起学医,已经认识许多年。   见她这样,小声提醒,“这里不是京城,更不是国公府,闹起来没人护得了你。”   要不是薛国公偏心薛云舒,每次她告状,和她相关的人就倒霉,他才懒得提点薛云舒。   反正这人又不领情。   果然,薛云舒翻了个白眼,“那就别问蠢问题,多久换一次药,能不能沾水,自己不会想?”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普通的士兵,她连个像样的将军都接触不到,更别提不久前才被裴砚轰出来,心里正烦着呢,懒得装样子。   这些人问东问西,简直是火上浇油,还想她给好脸色。   做梦呢!   薛云舒没有压低声音,这话不少人听见了。   有脾气爆的,直接骂道:“你要干不了这个活,就赶紧滚蛋!”   又听到滚这个字眼,薛云舒立马就气炸了。   裴砚骂她,她忍了。   因为他身份尊贵,而且还手握大权!   这人有什么,居然敢骂她!   不耐烦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   “老子管你是谁,来了这里,就要干好你的活!”   薛云舒抬着下巴,“我爹是薛国公,我可是宸王妃人选之一!”   她更想说,自己被宸王殿下选中了,又怕裴砚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她下不来台事小,被他责罚就事大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不服气的男子低骂了一声,拖着伤腿远离了薛云舒。   见此情景,薛云舒有些后悔。   不是心疼受伤的人,是怕这事传出去,裴砚以为她是尖酸刻薄的女子。   那她之前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薛云舒连忙挤了几滴眼泪出来,看起来委屈可怜极了。   小声地说:“我与殿下……发生了不愉快,心情不好,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的脸色又变了变。   看样子,这位薛军医和殿下的关系很不一般! 第76章 早该从了梅姑娘   裴砚的亲卫来伤兵营寻人,大声地说:“薛姑娘,殿下说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命属下送您回京!”   亲卫态度恭敬,看着是把她当成了贵人。   薛云舒心里有甜蜜,也有忐忑。   甜蜜,是觉得裴砚在乎她,舍不得她受苦,所以才要送她回京城。   忐忑,是裴砚没给她准确的答案,她怕自己想错了。   毕竟他翻脸真的很快!   这一走,想再见裴砚会很难,她还想与他并肩作战,培养感情。   免得回了京城,有些狐媚子又恬不知耻地勾引裴砚。   别人不敢来边关冒险,而她薛云舒敢,宸王妃的位置就该是她的。   京城里娇滴滴的贵女,只会附庸风雅,做一些无用的事情。   怎么和她比?   那些人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裴砚选了她,又用冷冰冰的态度对待她,最后却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如此反复无常,让人难以琢磨。   薛云舒猜,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身份尊贵,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喜怒无常也是情理之中。   薛云舒向来自信,也就遇上裴砚,才屡次受挫。   偏偏对方身份尊贵,她搬出自己的亲爹也不好使。   越得不到,她就越想要。   像宸王殿下这般英俊神武,还大权在握的男子,世间很难找出第二个。   太子殿下倒也生得俊美,但东宫里的莺莺燕燕太多,据说宫外也有殿下的红颜知己。   此人多情又薄情,不是良配。   且,他不是皇上的亲儿子,如今不过是鸠占鹊巢。   储君之位早晚要还回去!   不管怎么看,薛云舒都觉得裴砚是全天下最有魅力的男子。   若能嫁给他,她做梦都会笑醒!   薛云舒好奇地问:“殿下为何要让我走?”   不是说好了用她引出内奸吗,这还没定好计划,怎么就要送她走?   薛云舒不想冒险,但母亲告诉过她,想要的东西越贵重,冒的风险就越大。   唯有抓住这次机会,她才有可能当上宸王妃,把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到了那时,什么薛星瑶,什么梅晚萤,还有那些高傲的贵女,不都得看她的脸色?   那有多风光,薛云舒想想就觉得激动!   亲卫一脸为难,“薛姑娘,您就别多问了,快跟我走吧。”   薛云舒可不管他为不为难,她只想得到想要的答案。   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是不是觉得这里危险,怕我出事?”   亲卫:“……”   他还没说什么呢,薛姑娘就想这么多了?   也不知道薛国公怎么教养的女儿,让她如此自信?   难怪京城里的贵女,都不愿意跟她来往……   还没听到答案,薛云舒就大义凛然地说:“我学医术就是为了救死扶伤,这里的人需要我,若殿下担心我的安危,就请打赢这场仗,我们一起回京!”   亲卫硬着头皮说:“打仗是男人的事,您只需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就好。”   薛云舒嘴角弯了弯,三番两次被裴砚轰出门的憋闷,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殿下就是这个性格,不是故意针对她。   若他容易接近,早让梅晚萤得逞了!   薛云舒:“多谢殿下的好意,但我要留下,边关不平,我就永远不回京城!”   转身钻进营帐,继续为伤兵包扎。   许是心情好,这次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被她包扎的人一脸惶恐。   薛云舒温声安慰,“你别当我是国公府的千金,就当我是寻常大夫,不要紧张,不然对伤情不利。”   她不说还好,一说伤员更紧张了。   这是金枝玉叶,还与宸王殿下关系匪浅,怎能让她干这种事情?   想把纱布接过来,自己包扎,却被薛云舒呵斥,“别乱动!”   此刻的她很严厉,和不久前散漫的她不像同一个人。   待薛云舒包扎完毕,亲卫强行带她离开。   “这是殿下的命令,您莫为难我们。”   薛云舒下意识道:“我还没跟殿下道别。”   这话亲卫听到了,但他选择装聋。   以前,他觉得梅姑娘很黏殿下,但如今看来,这位薛姑娘才吓人。   自作多情不说,还喜欢曲解别人的意思,不知道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的看不懂眼色。   和梅姑娘根本没法比。   梅姑娘娇俏可爱,待人真诚友善,和她在一处挺有意思。   但这位薛姑娘,从里到外透着算计。   这可不是善茬。   为了自己的利益,大概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得亏薛国公宠她,把她养得粗枝大叶,要是由薛夫人亲自教养,再有医术傍身,这位薛姑娘可了不得了。   真交上手,梅姑娘会吃亏。   裴砚的心腹都认识梅晚萤,不少人和她有过接触。   在他们看来,梅姑娘和宸王殿下才是天生一对。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且纯粹。   不像别人,接近殿下和梅姑娘都带着算计。   有人图权势。   有人图美貌。   没谁是真心的。   亲卫瞥了眼薛云舒,对方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心思很深沉的样子。   被这位薛姑娘喜欢,也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感觉?   亲卫突然有些“幸灾乐祸”。   殿下要是早点从了梅姑娘,如今孩子可能都有了,别人哪还有纠缠他的机会?   人比人,气死人。   经过这一遭,殿下应该知道梅姑娘有多好了。   想到殿下休息的地方放着梅姑娘做的衣裳,他有种直觉,打完这场仗,他们可以喝殿下和梅姑娘的喜酒了!   梅将军在天之灵,应该也会高兴。   有人护着梅姑娘和夫人,将军才能放心。   亲卫送了薛云舒一程,后边的路由其他人护送。   出军营后赶路很快,薛云舒在马背上颠得头脑迷糊。   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有人对他们围追截堵,她终于反应过来,裴砚用了她的提议。   可实行的过程,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预想里,裴砚会对她很好,与她同进同出,亲密无间。   一边迷惑敌人,一边与她培养出真正的感情。   可事实是,裴砚直接把她暴露在了危险的地方!   被人掳走的那一刻,薛云舒彻底慌了。   她是想接近裴砚,但从未想过去送死! 第77章 不要再联络裴砚   边关战场凶险,梅晚萤这儿也不平静。   她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过的事会留痕迹,经不起有心人的深挖。   只是没想到她和裴砚的事,那么快就被皇后娘娘查到。   顾循离开没几日,皇后娘娘的人就秘密到来。   一来就按住她,强行给她把脉,完全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   对方有备而来,给她把脉是为了查证,她到底怀没怀孩子。   “是滑脉。”女医这般说。   梅晚萤想掩饰也来不及了,脉象明显不说,她身上还透着孕味。   有经验的妇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一得了消息,就派我们追了来,生怕姑娘您有闪失。”有人这般说。   梅晚萤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还没离京的时候,顾皇后就已经在查她了。   所以,她们才来得如此快。   梅晚萤决意落胎,只等大夫准备好急救的药材,就能解决了肚子里的那块肉。   这些人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一位上了年纪的妈妈说,“我来自顾家,得主家赐姓,梅姑娘,您叫我顾妈妈就好。”   对方笑得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这不是好糊弄的人。   怀孕的事暴露,梅晚萤不用再隐瞒什么,自然也就不用兜圈子。   “我知道娘娘想要什么,我不会纠缠殿下,也不会生下这个孩子,娘娘可以放心,我永远不会再回京城!”   计划被打乱,本该烂在心里的秘密也被人知晓,这让梅晚萤如何冷静?   顾皇后千里迢迢派人追来,莫不是怕她偷生裴砚的孩子,以后用孩子要挟,达到母凭子贵的目的?   梅晚萤声音坚定,只有她自己知晓,此刻的她,藏在宽袖下的手都在颤抖。   她很害怕。   怕被皇权压得翻不了身。   顾妈妈嗔了梅晚萤一眼,“哎呦,我的小祖宗,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注意身子,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让孩子听见,他会难过的。”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迷糊了。   梅夫人和刘妈妈对视一眼,皇后娘娘派人来,不是为了让阿萤落胎,永绝后患?   不等她们说话,顾妈妈自顾自道:“这个孩子金贵得很,等他出生,顾家就添了一位嫡孙,娘娘会很高兴,到时少不了梅姑娘您的赏赐。”   梅晚萤面色变了变,顾皇后这是要她生下孩子,然后交给顾家人抚养?   还是说……连她也要进顾家?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无法接受!   如果生下孩子,她不会和孩子骨肉分离。   为了孩子嫁进顾家,那更不可能!   孩子是人,她自己也是人,不是没有感情的物件。   若连自己的感受都不在乎,孩子生下来,她能教养好吗?   兜兜转转,又被皇权束缚住,梅晚萤难受得喘不过气。   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克制着发脾气的欲望。   “顾妈妈,脉已经诊过,您可以回京城复命了。”   顾妈妈摇头,笑道:“您这是头胎,娘娘放心不下,命我寸步不离跟着您,直到您平安生产。”   “娘娘还说,她会给您和循哥儿赐婚,你们先在江南办一场喜事,等孩子生下,过了一两年再回京城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外人要是问起,就说孩子是在江南有的,如此,他便是循哥儿名正言顺的嫡子,往后带进宫给娘娘看,也有正当的理由。”   “循哥儿最听皇后娘娘的话,您不用担心他不点头。”   “对了,殿下那边您就别联络了,等您进了顾家,您就是殿下的弟媳妇,来往太多会被人嚼舌根。”   梅晚萤冷笑,到底是不想她和裴砚联络,还是不想裴砚知道孩子的真实身份?   何必多此一举,她本就不打算生下孩子!   梅夫人也很不满,话都让她们说了,有人问过阿萤的意思吗?   站在女儿面前,梅夫人道:“将军最大的心愿,就是阿萤顺遂平凡地过一生,顾郎君前途光明,阿萤不敢高攀。”   顾妈妈笑容未减,“梅夫人过谦了,梅姑娘貌美娴淑,循哥儿上进勤勉,依我看呐,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梅晚萤怒极反笑。   说来说去,就是想哄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若这个孩子不是裴砚的,皇后娘娘会如此抬举她?   恐怕,早就骂她不知廉耻了!   她与顾循无冤无仇,真要揣着孕肚嫁给他,和送他一顶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顾循就那么大度,一点都不恨她?   未必吧。   孩子是裴砚的血脉,顾家人明面上不会为难孩子。   但她梅晚萤有没有好日子过,就不一定了。   等她生下孩子,没了价值,她这个污点会变得碍眼。   到了那时,她能不能活都未可知!   “我不同意。”盯着顾妈妈的眼睛,梅晚萤再次重申,“这个孩子不会生下来,我也不会嫁给顾循!”   顾妈妈:“这是娘娘的意思,梅姑娘,您照做便好。”   梅晚萤睨着她们,神色一如既往地高傲,“自己的孩子喊别人阿爹,裴砚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第78章 二选一   若让裴砚知晓,梅晚萤怀了他的孩子,他绝对不同意梅晚萤进顾家。   说不定还要娶她当王妃。   这不是顾皇后想看到的结果。   她感恩梅家养育了裴砚,也没忘记梅将军的赫赫战功。   若自己的亲儿子没那么多绊脚石,选梅晚萤当儿媳妇,也不是不可以。   就当报答恩情。   还能有个好名声。   如今的情况,她只想选个有助力的儿媳妇,尽快把太子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皇上早年被掏空了底子,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一看就不是长寿的命。   若皇上突然驾崩,太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即位。   那么,留给裴砚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人赶尽杀绝,要么起兵造反。   这一反抗,他便成了反贼,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哪怕最后成功了,也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顾皇后想要的是什么,梅晚萤很清楚。   她是女子,虽不能入朝堂为官,但不代表她一点消息也不听,一点局势也不会看。   她离开京城,便是成全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必头疼该怎么安置她,才能彰显皇家的恩典,又不阻碍裴砚的大计。   她遂了皇后娘娘的愿,皇后娘娘也该成全她。   皇权压人固然好用,但兔子急了也咬人。   她若一声不吭地接受安排,这次是让她和孩子进顾家,下次是不是就要她死?   美其名曰,孩子不能有满身污点的母亲?   梅晚萤冷笑。   要么就一刀了结了她,别想着体面,也别想着不能寒了功臣、恩人的心!   想用钝刀子割肉的办法,逼她一点点走上绝路。   这一招,对如今的她没用了!   梅晚萤上前一步,直视顾妈妈的眼睛,“要么别干涉我的事,要么我告知裴砚真相,选吧!”   顾妈妈表情变了变,“梅姑娘,您在威胁我们?”   梅晚萤不置可否,“你们大可以拦截我的信件,但别忘了,孩子在我肚子里,我若不留它,有的是办法。”   梅晚萤神色平静,又道:“闹了一场,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何必呢?”   顾妈妈眼里满是震惊,“这是皇家血脉,何等地尊贵!你敢对他动手?”   看出对方是真在乎这个孩子,梅晚萤终于抓住了一点主动权。   手放在小腹前,“为何不敢?谁让它在我肚子里呢。”   顾妈妈:“……”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哑口无言!   耐着性子劝道:“梅姑娘,你别怨恨娘娘,娘娘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你们的大局,与我有何干系?”   “怎么会没关系?”   顾妈妈低声说:“等殿下成事,以梅家和殿下的关系,您和夫人的地位不也是水涨船高?”   梅晚萤:“若他没成,我和阿娘还有梅家所有人,是不是都要陪葬?”   顾妈妈气极,这人怎么净说丧气话?   殿下是皇后娘娘的嫡长子,储君之位本就是他的。   天命所归,怎会失败?   顾妈妈不想再与梅晚萤争辩,“梅姑娘,孩子你要生下来,顾家你也要嫁进去,娘娘不会允许殿下的骨肉流落在外!”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会一直跟着您,梅姑娘,落胎的想法您最好打消,娘娘特意嘱咐过,孩子出事,咱们所有人都要被重罚,包括您!”   怀着个金疙瘩,她居然想打掉,顾妈妈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或许,梅晚萤只是在吓唬她。   母凭子贵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不信梅晚萤不心动。   不管梅晚萤怎么想,她得把人盯牢了。   娘娘吩咐过的,孩子不能有半点闪失。   梅晚萤想给殿下传信,不管她传多少封,都会被娘娘安排的人截住。   只要看牢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看出对方的笃定,梅晚萤勾唇,“您有所不知,裴砚离开前给了我信物,您说,消息能不能传到他手里?”   她眼神平静,面上也没什么波澜,越是如此,越让人相信她是认真的。   顾妈妈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早就听说梅晚萤性格单纯,是家中独女,被养得天真骄纵。   如果殿下没被寻回,按照梅家的打算,估计已经被他们逼得入赘了。   梅晚萤麻烦殿下的信物,证明殿下不再厌她。   给她留传信的渠道,也不是不可能。   顾妈妈心乱如麻,不知该做什么决定。   不过有件事是确定的,孩子要留,殿下那边也要瞒住。   仅剩的余地……是梅晚萤可以不嫁循哥儿。   这件事太大,不是顾妈妈可以决定的,只能先稳住梅晚萤。   “梅姑娘,您安心养胎,咱们循哥儿是体面人,您不愿意嫁,他不会强娶。”   梅晚萤盯着顾妈妈,不说话。   漂亮的眼眸平静无波,顾妈妈却觉得发毛,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硬着头皮说:“您的话,我会转告娘娘,您等着消息便是。”   梅晚萤掌心贴了贴小腹,衣裳穿得单薄,她能感受到轻微隆起的弧度。   知道对方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孩子大了,想落胎都不行。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的,她要狠得下心,摔一跤,或者用力一撞,也能达到目的。   可这么做,她自己也要承受极大的风险。   最后的代价,可能是她的性命。   可付出了性命,她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让亲人悲痛罢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得到。   对梅晚萤而言,生命很宝贵,不能随随便便冒险。   否则,查出有孕的那天,她会毫不犹豫地喝下落胎药。   梅晚萤神色迷茫,是不是留下这个孩子,她才能把握主动权,与皇后娘娘谈条件?   她不想嫁人。   不想再看别人的脸色。   只有在梅家,她才能安心地做自己。   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会实现的吧?   梅夫人知道女儿的心思,发话,“孩子可以留下,但阿萤不嫁人,孩子我们自己养,日后他姓梅,继承梅家家业,这是我们唯一能接受的结果。”   否则,这孩子别生了!   真进了顾家,所有人都会逼着阿萤去死。   他们只在乎孩子,不在乎孩子的母亲,甚至觉得阿萤是污点。   一旦进了顾家,阿萤死在后宅也没人知晓。   若结果只有一个死,拼命生下孩子的意义是什么?   还不如不生! 第79章 一辈子不准嫁人!   梅晚萤不愿嫁给顾循,这让顾皇后很恼火。   “她都没清白了,能嫁给阿循,是她的福气,真是不知好歹!”   顾家也是大家族,哪里亏待了梅晚萤?   何至于用孩子要挟!   冯妈妈:“她怀了殿下的孩子,难免恃宠而骄。”   顾皇后冷哼一声,“不嫁阿循,她就是贼心不死,想等阿砚回京,再凭孩子上位!”   冯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顾家的郎君再好,和殿下也没法比。   梅晚萤看着天真,实际很有野心。   如今有了孩子,便有了筹码,更不可能放手了。   冯妈妈:“您就由着她胡闹?”   “那怎么办,她就是不嫁人,非要逼她,她就把孩子落了!”   孩子还没出生,就成了顾皇后的软肋。   东宫里有一堆孩子,但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喜欢不起来。   甚至觉得厌恶。   那就是一窝鸠占鹊巢的东西,抢了她儿子和孙子孙女的荣耀!   梅晚萤肚子里的,是她的第一个孙子。   顾皇后期待孩子出生。   也期待见到孩子。   盯着殿外葱郁的花草,看了许久,无奈地叹气,“不嫁就不嫁吧,孩子更要紧。”   梅晚萤看着柔弱,但她出身将门,不可能是软趴趴的菟丝花。   真把她逼急了,她真会干浑事。   顾皇后不得不妥协。   谁让她唯一的孙子孙女,就在梅晚萤的肚子里?   冯妈妈有些担忧,“难道真让孩子姓梅,岂不是委屈了殿下的血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总不能大张旗鼓,让所有人知道梅晚萤有了阿砚的孩子。   丢不丢人另说,可能会给孩子带来危险。   东宫里的孽畜,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呢!   不把太子解决,梅晚萤有孩子的事就不能暴露。   “姓梅……不算太委屈,日后认祖归宗了再改姓。”   只要梅晚萤别红杏出墙,给孩子找新爹,让孩子跟着别人姓就行。   不过,谅她也不敢!   顾皇后妥协了,但又觉得没面子,思来想去,多加了一个条件。   “她不愿嫁阿循,那就永远也别嫁人,守着孩子过一辈子!”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带着孩子改嫁,孩子还喊别人阿爹。   阿砚也不例外。   只有梅晚萤替他守身如玉,阿砚得知真相之时,才不会发疯。   顾皇后神色得意,“就该让她尝尝守活寡的滋味,她才会知道本宫对她有多好!”   她让梅晚萤嫁的,可是顾家的嫡子。   阿循文武双全,相貌英俊,多的是姑娘心悦他。   梅晚萤真是不知好歹!   说着话,宫女来通传,“娘娘,小顾大人到了。”   “快宣他进殿。”   顾循回京已经有一阵子了,只是公务繁忙,没能抽出时间来宫里看望姑母。   如今公事处理完毕,他即将返回江南,特意来与长辈辞行。   男子身着锦袍,头戴玉冠,俊美儒雅但又不缺阳刚之气。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仪表堂堂,气质矜贵洒脱。   宫女们低着头,等人走过,不约而同地去看那道颀长的身影。   果然,和宸王殿下相像的人,各个都是美男子。   这位顾大人身上没有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看起来温润和煦,真真是个好儿郎!   “阿循,快来让姑母瞧瞧。”   娘家来人,顾皇后是真高兴,且,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个侄儿了。   顾循嘴角噙着笑,抢先调侃,“没瘦,回京还吃胖了几斤。”   “就你嘴贫!”   顾皇后嗔了他一眼,对着人左看右看,“瘦了不少,定是江南的饭食不合你胃口。”   顾循觉得江南的饭食很好。   这会儿甚是想念,迫不及待想要返程。   笑道:“和姑母宫里的饭食没法比,这不,侄儿一早便蹭饭来了。”   顾皇后被哄得心花怒放。   阿循多好的孩子,那梅晚萤真是没眼光。   以后有她后悔的!   让顾循点食。   顾循想了想,点了银丝卷和什锦菜。   很普通的饭食,在江南也能吃到,但口味不一样。   “还是你好,不像你表哥,每次让他点食他只会说都行,也不知道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竟养出了将就的习惯。”   顾循心口紧了紧。   “可能是被照顾得好,每次吃到的都是合口味的饭食,表哥无需自己操心。”   顾皇后哼了一声,“她也就这点用。”   梅晚萤一心扑在阿砚身上,只要阿砚在将军府,衣食住行她都要亲自打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阿砚的内人。   真不害臊!   也是这个原因,阿砚对她没有防备,才让梅晚萤钻了空子,爬了阿砚的床。   顾皇后恼梅晚萤,但又无法真的恨她。   她对阿砚一片真心,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了。   顾皇后没说名字,但顾循就是听懂了姑母的意思。   心里有些怅然。   表兄真的好福气,能得梅姑娘的真心相待。   “侄儿回京时去探望了梅姑娘,梅姑娘托我向您问安。”   顾皇后诧异,“你与她见过,那你可知她怀了身孕?”   梅晚萤回了老家,免不得要被人问起孩子的来历。   顾皇后舍不得孩子被骂野种,需要侄儿帮忙,替孤儿寡母清扫障碍。   这事瞒谁都不能瞒他。   顾循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可他想起了梅晚萤的不适,好端端的,她突然就犯起了恶心。   那是……害喜的症状。   顾循握紧茶杯,“是表哥的骨肉?”   “他们俩的孽缘,恐怕难以理清。”顾皇后说得模棱两可。   顾循回江南的雀跃淡了下去,心里像塞了团棉花。   难怪梅姑娘消瘦了那么多,她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却怀上了身孕,可想而知心理压力会有多大。   “表哥知道吗?”   “万万不能让他知晓,否则,他大局都可以不顾,定要娶梅晚萤为妻!”   顾循:“梅姑娘既然有了表哥的孩子,姑母何不成全他们?”   顾皇后面色一沉,“绝无可能!”   权势斗争最是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决不允许有人拖儿子的后腿!   顾循嘴唇微抿,心里划过隐秘的欢喜。   如果孩子需要身份,他……是不是可以站在梅姑娘身边了? 第80章 梅晚萤,回去!   边关。   引蛇出洞的计谋着实好用,内奸与敌人通信,被裴砚的人抓住。   顺藤摸瓜,竟查到了监军的身上。   监军是朝廷前几年派来的,不直接领兵作战,但在军中影响力颇大。   不仅监督将领的言行,还会参与军务。   军中一盘散沙,人心不齐,便是监军刻意谋划的结果。   裴砚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查到奸细的第一时间,便把人拿下。   他有绝对的权力,没人能说什么。   几位将军早就受够了,这时候只觉得扬眉吐气。   “狗娘养的,一边向皇上告我们的状,一边挑拨关系,成天上蹿下跳扰乱军心,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没想到他还敢通敌!”   “难怪殿下到来之前,我们屡战屡败,定是这狗东西透露了机密!”   “若非将士们英勇,边关早就失守了,不把他千刀万剐,难解心头之恨!”   “……”   几位将军七嘴八舌地发泄着怨气,以前红过脸的人也趁机化干戈为玉帛。   他们几人本来就脾气爆,还被小人挑拨离间,想不脸红都难!   有人提议,“内奸除了,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再这么窝囊下去,我都没脸回老家见父老乡亲!”   “打!必须打!”   几人又说开了,一个比一个激动。   人心空前地齐!   冷不丁有人问:“薛军医被敌人劫持走了,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救她?还是等对方传信,咱们再跟他们谈条件?”   “哎呦!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裴砚安排好了一切,但架不住薛云舒自己犯蠢。   她怕自己死在边关,趁着双方交手,自作聪明地逃跑了。   跑也就算了,结果她跑错了方向,被敌人掳了去!   裴砚从未见过这么愚蠢的人。   若是梅晚萤,哪怕再害怕,她也不会轻举妄动。   而薛云舒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就是个软骨头。   真让她上了战场,怕是要丢下伤兵逃命!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裴砚,等着他拿主意。   裴砚若无其事地看着沙盘,划了条路线,“整军三日,大军开拔!”   既然战火无法避免,那就打!   打赢了,边关百姓能安居乐业,被掳走的人自然也能救回来。   军营里气氛肃杀,裴砚作为主将,有很多事需要他拿主意,每日只能小憩两个时辰。   夜里,帐内的油灯还亮着。   裴砚合着眸子小憩,迷迷糊糊之中,又梦到梅晚萤。   她梳着妇人发髻,光洁的额头暴露在空气里,穿着轻便,全身上下就只戴了一支金簪。   那支金簪裴砚认得,是他送梅晚萤的及笄礼。   她好像赶了很远的路,出现在他面前时,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阿砚!”   她这么喊他。   先是高兴地挥了挥手,朝着他跑来,转瞬又红了眼眶。   她看起来很委屈,停在不远处。   裴砚下意识往前走,在看到梅晚萤的孕肚时,脚步猛地定住。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哪怕她裙摆宽松,也能看出明显的轮廓。   梅晚萤怀了孩子!   裴砚神色巨变,“梅晚萤,回去!”   “回京城,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梅晚萤的眼泪突然掉落,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滚过她的脸颊,最后汇聚在尖尖的下巴。   她瘦得厉害,衬得孕肚越发明显。   整个人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裴砚额角的青筋直跳,她在想什么,居然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不要命了?   “梅晚萤,回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梅晚萤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走。”   他不过去,她便朝他走来。   试探着去拉他的手,要他摸她的孕肚,“孩子想你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但裴砚清晰看到了她眼底的想念和依赖。   分明是梅晚萤想他,可她偏要说是孩子。   掌心下的孕肚突然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踹了他一脚。   裴砚心口一阵紧缩,突然觉得害怕。   他猛地抽回手,命令亲卫送梅晚萤离开,“马上走!”   梅晚萤神色绝望,伸手想要拉他,身体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昏倒了。   大夫说是动了胎气,必须卧床静养,她的身体经不住长途奔波。   裴砚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她怎么那么瘦?   府里的人不给她饭吃吗?   她又为何来边关,不知道这里有战乱,随时会死人?   裴砚很生气,他伸手捏了捏梅晚萤的脸颊,想要给她一点教训。   触手只有薄薄一层皮肉,梅晚萤比他想象的瘦弱很多。   裴砚泄了力道,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怎么什么都不怕?”   梅晚萤不怕,可他却怕了。   再次把手放在梅晚萤的肚子上,里面那团东西又动了起来。   一下下踹他的手心,活泼有力。   裴砚突然很生气,骂道:“能不能安分点,就会给人找麻烦!”   那团东西在肚子里拳打脚踢,梅晚萤的身体能好才怪!   他说完这句话,昏迷中的人眼角滑下了一道水痕。   裴砚指腹擦过,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真的好爱哭。   哭得他心烦意乱。   只能吓唬她,“再哭,我不管你们了。”   心里想的却是,在梅晚萤离开之前,要给她立个挡箭牌。   画面一转,梅晚萤被敌人掳走,对方要他割让城池,换梅晚萤的性命。   他们一起长大,某些时候是有默契的。   她宁愿死,也不会苟活。   有道声音告诉裴砚,快去救梅晚萤,不然她会做傻事。   别看她娇滴滴的,其实心中装满了义气。   她不会让百姓为她受苦,也不会给他为难的机会。   他试图向敌人证明,梅晚萤不是他的软肋。   他回了封信。   后脚便带着亲卫去营救梅晚萤,可他还是去晚了一步。   她流了好多血,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儿,没有生息,再也不会神采飞扬地唤他阿砚。   要她命的凶器,是他送的及笄礼。   把梅晚萤抱在怀里,裴砚眸色死寂,没送这个礼物就好了。   血腥味钻入鼻腔,睡梦中的裴砚被迫醒来。   嗓子里像堵了团异物。   他一咳,掌心染上了血红。 第81章 恨裴砚的无情   裴砚莫名咳血,心脏绞痛,似要昏厥过去。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他好像亲身经历了那个噩梦。   看着掌心的血,他想到的是梅晚萤染血的脸颊、脖颈。   血液一路蔓延,最后变得干涸,只留下碍眼的痕迹。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眼睛紧闭,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做回应。   男人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嗤笑一声,梅晚萤在江南好好的。   她没怀孕。   没来边关。   她好得很,都能写信骂他。   该死的噩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裴砚这般告诉自己,脑子却不受控制,把做过的梦都串联了起来。   他梦到过和梅晚萤成亲,离开之前有过抵死缠绵。   走出婚房的时候,梅晚萤想要送他,可他说了狠话。   她扶着雕花门,身体摇摇欲坠,眼睛着闪烁着泪花。   没说挽留的话。   也没有送他。   可能是真的伤心了,后来的几月梅晚萤便一封信也没给他写。   一封都没有!   他心里有气,更不可能主动低头。   再次见面,却是那样的场景,梅晚萤一声不吭,挺着孕肚就来边关找他,他气昏了头。   直到梦的最后,他也没给梅晚萤一个好脸色,甚至一句软话都没说。   裴砚再次告诉自己,那只是个噩梦。   是假的!   男人起身,脚步虚浮走进内帐,擦去手上的血渍,取出梅晚萤给他做的衣裳,披在身上。   还不够,胸腔里发疼的感觉还没退去,迫切需要梅晚萤来抚平。   可她不在,只能用这些东西安慰自己。   又穿上她做的鞋袜。   穿不下的就抱在怀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里,兀自出神。   在梦里,和梅晚萤有关的东西,他来边关时一件没带。   裴砚摸着袖口内侧那朵小小的梅花,是梅晚萤刻意就给他的痕迹。   又冷笑了一声。   这是梅晚萤给他做的,他带了!   与梦里的截然相反!   攥紧那朵小梅花,裴砚眼里翻涌着杀气,伤害了梅晚萤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哪怕那只是个梦,他也不允许有人动她!   梦里的他对梅晚萤不好,害她难过落泪,打完这场仗,他就去找梅晚萤。   这次他不犟嘴了,梅晚萤怎么对他都行。   他任打任骂。   按住发疼的胸口,裴砚清晰认识到了梅晚萤的重要性。   他们从小认识,又纠葛了许多年,梅晚萤早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   强行剔除,是要丢命的。   他也不想剔除!   天光未亮,大军准备开拔。   裴砚身着冷硬的盔甲,手持长枪,面色冷肃,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驰骋疆场的战神,无人知晓,不久前他才吐过血。   内奸被抓,散沙重新凝聚,此时士气高涨,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裴砚翻身上马,“扫清贼寇,还百姓太平!”   一呼百应。   将士们呼声高昂,大军朝着敌人驻扎的方向前进。   ……   “无用的东西,留着你就是浪费粮食!”   薛云舒被一脚踹翻,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对方是男人,还是常年习武的将军,这一脚下来便是男人也承受不住。   薛云舒呼吸都带着疼,感觉自己的肋骨也断了几根。   她浑身狼狈,顾不得疼,跪着向对方求饶,“我真被他选中了!说要娶我当王妃!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是无辜的,求你们放我回去,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愿意当你们的内应,给你们刺探情报!”   被掳回来的时候,薛云舒说得笃定,好像和裴砚真是那么一回事。   且裴砚的人送她回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敌将相信了她,想用她引裴砚前来,到时候埋下陷阱,要么生擒了裴砚,要么就和他谈条件换取好处。   没想到信送了出去,就石沉大海了,一点回音也没有。   说裴砚在乎眼前的女人,谁信!   又一脚踹了出去。   薛云舒的肩膀承受重击,骨头卡巴一声,似已经移位。   剧痛席卷而来,趴伏在地上的薛云舒冷汗直流。   她很疼,也很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   为什么裴砚不来救她?   她帮忙引出了内奸,这是立了大功,裴砚怎么可以不顾她的死活?   这一刻,薛云舒心里装满了恨。   她恨裴砚无情。   恨他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薛云舒涕泪横流,“我爹是国公爷,他最疼我了,你们给他送信,不管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她真的很害怕,这些人说了,如果她不能引来裴砚,就要把她充为营妓。   等她彻底没了价值,就要杀了她。   她是国公府的千金,怎么能受这种羞辱?   要是没了清白,就算被救了回去,她还怎么嫁人?   薛云舒绞尽脑汁,想让对方看到她的价值。   唯有这样,她才能活着。   才能保住清白!   看她没骨气的样,在场的人神色鄙夷,“她这么软骨头,她老子能是什么硬茬?那便试一试,看他拿什么来换他的宝贝女儿!”   话落,有人匆忙来禀告,“裴砚带兵打过来了!”   趴在地上的薛云舒,眼里迸发出光亮,她就知道裴砚不会不管她。   他来救她了!   两军交战,肯定要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前几日便发现裴砚的人马有所调动,没想到他真带兵打了过来。   “都说他战无不胜,我倒要会会他,看没了姓梅的老东西坐镇,他还有没有打胜仗的本事!”   “全军听令,准备迎战!”   走出去几步,又停住,命人把薛云舒关押起来。   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薛云舒的肋骨断了,肩膀也已经脱臼,被人拖出大帐的时候,疼得大汗淋漓。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命苦,明明是来救死扶伤的,却要遭受这么大的磨难。   再一想到自己讨厌的薛星瑶和梅晚萤,在千里之外享受着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的生活,她就恨得牙痒。   凭什么受苦受难的人是她?   为何不把梅晚萤和薛星瑶抓来,只知道享乐的废物,她们活着有什么用! 第82章 要对我好   收到薛云舒被敌人掳走的消息,薛国公急疯了。   顾不得女儿大婚,就要去找人脉捞薛云舒。   他平日里偏心也就罢了,这么大的日子,竟然也想拍拍屁股走人。   薛夫人也要气疯了。   压抑着蹭蹭上涌的怒火,拉住薛国公的手,好声好气地与他商量。   “阿瑶马上要来拜别父母,你再等等,等送阿瑶出嫁,你去做什么都行,我不拦你!”   阿瑶是家里的嫡女,去了陈家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国公爷这一走,丢的不仅是薛家的脸,还有阿瑶的体面。   连亲生父亲都不重视她,婆家人真不会看人下菜碟,也在心里轻视阿瑶?   只要想想那种情况,薛夫人就心如刀割。   恨自己嫁了个浑人,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不说,连孩子们也要受委屈!   薛国公:“我真有急事!”   薛夫人:“就算天塌了,你也不能走!”   薛国公神色焦急,“阿瑶只是丢脸,云舒可能会丢命!孰重孰轻你难道不清楚?”   和性命相比,丢脸算得了什么?   反正国公府根基深厚,只要薛家不倒,就没人敢在明面上笑话阿瑶。   人生在世,难免有不如意,她忍一忍,不就过了吗?   可云舒不一样,她随时有丢命的可能。   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用力扒开薛夫人的手,“外头的人都夸你是能干的贤妇,既如此,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好。”   薛夫人气血上涌,“你要敢走,你我就和离!”   薛国公眉心紧蹙,一脸不赞同,“年纪一大把还闹和离,你丢不丢人?”   薛夫人:“我忍够你了!”   薛国公也气,口不择言道:“你自己不害臊,也该想想你的女儿,你的儿子!别连累阿瑶在婆家抬不起头,也别连累儿子娶不到好媳妇!”   孩子就是薛夫人的命根子,脸上出现绝望的神情。   和离固然痛快,但她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有了孩子,就是有了软肋,想要快意地行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见薛夫人突然哑火,薛国公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当年我回京娶你,云舒她娘都没拦着,甚至还一个人生下孩子,抚养长大,她吃了那么多苦都没来碍你的眼,如今她的孩子在受苦,你应该大度些。”   “毕竟,是你抢了她的男人,是你欠她的!”   说完,薛国公急匆匆地走了。   她抢了医女的男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分明是他吃不了苦,想念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自己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结果,把屎盆子扣到她头上!   薛夫人心气不顺,差点晕了过去,“我可怜的阿瑶,在大喜之日出丑,她以后在婆家该怎么立足?”   薛小弟扶住薛夫人的胳膊,“阿娘,我以后再也不招猫递狗了,我好好读书,以后给阿姐撑腰!”   娘俩纷纷落泪。   “今日是瑶姐儿的好日子,夫人,您得振作起来!”   薛夫人眼泪掉得更急。   这么重要的日子,该死的男人竟然敢撂挑子。   他怎么不去死!   还有薛云舒,从回薛家的那天起,就一直给他们添堵。   如今连阿瑶出嫁的好日子,她都不放过。   薛夫人恶狠狠地想,她最好死在外边,永远别回来!   否则,别怪她心狠手辣!   薛夫人用力一抹脸上的泪水,命人重新给她补妆。   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要替阿瑶撑着!   国公府的前院坐满了客人,看到薛国公匆忙离家,都很纳闷。   “吉时快到了,国公爷这是去哪儿?”   “听说他认回来的女儿闯了塌天大祸,恐怕是去想法子救她。”   客人撇了撇嘴,“年纪一大把了,他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净干一些拧不清的事,可怜薛夫人,这国公府的女主人当得真憋屈。”   “薛二姑娘也可怜,明明是嫡女,却被半路认回来的野种压了一头。”   “也就国公爷不害臊,把野种带到了台面上!”   “罢了罢了,看在薛夫人的面子上,咱们给二姑娘撑撑场面,别让她被外地人看轻。”   说话的夫人取下腕间的玉镯,“去,给二姑娘添妆。”   “我这支金钗如何,给二姑娘添妆不寒碜吧?”   “……”   客人交头接耳,传着小话。   看不惯薛国公的贵妇们,纷纷给薛星瑶添妆。   这妆一添,日后这些贵妇便是薛星瑶的人脉。   谁要想为难薛星瑶,也得掂量掂量。   交头接耳之时,宸王府的管家亲自来送礼。   “殿下在外征战,无法赶回喝喜酒,命我们给薛二姑娘添妆!”   管家身后跟着一排侍女,每人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礼盒。   阵仗隆重,而且直言是送给薛二姑娘的,而不是薛国公府。   这代表着宸王殿下也是薛二姑娘的靠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薛二姑娘命好得过分!   亲爹不疼又如何,宸王殿下的名头比什么都好使。   给陈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明面上为难薛二姑娘!   “殿下与薛二姑娘,哪来的交情?”   “莫不是因为梅家丫头?二姑娘与她是手帕交。”   在场有不少贵女,有人与梅晚萤是点头之交,也有人讨厌梅晚萤。   这会儿都有些后悔。   早知道和梅晚萤交好能攀上宸王殿下,她们应该学学薛星瑶!   后院里。   薛星瑶也得到了消息,自己的父亲,在她的重要日子缺席了。   这一次,他选择的依然是薛云舒。   明明已经习惯了父亲的偏心,薛星瑶还是红了眼眶。   她不奢求父亲全心全意的宠爱,选择她一次……很难吗?   盖头落下的同时,一滴晶莹的水珠快速划落,然后消失不见。   闹哄哄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是新郎官来接人了。   薛星瑶听到了亲朋好友“为难”新郎官的嬉闹声,听到他做了诗,闯了一关又一关。   最后来到了她面前。   薛星瑶垂着眸子,看到了一双男靴,靴子用金线绣着祥纹。   是陈书景来了。   薛星瑶手腕被人握住,一只羊脂玉镯套在她的腕间。   “阿瑶,我来接你回家。”   薛星瑶大着胆子,反握了握男人的手。   小声地说:“那你要对我好。”   不要冷落她。   不要放弃她。   一心一意对她,好吗? 第83章 让裴砚留在边关   裴砚给薛星瑶撑腰,有人觉得是陈书景的原因。   他们俩是好友,陈书景请宸王殿下帮忙,给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撑脸面,这也是情理之中。   也有人觉得,他看的是梅晚萤的面子。   不管是哪种,薛星瑶被给足了脸面,哪怕薛国公不在,她也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薛夫人终于放下了心,暗暗记了梅晚萤的好。   别人看不明白形势,可她却知晓几分内幕。   阿瑶说漏了嘴,宸王殿下好像开窍了,开始对梅丫头上心了。   如果殿下没来撑腰,阿瑶今日脸面全无,陈家觉得受到了怠慢,定会对阿瑶心生不满。   好在,婚礼圆满结束了。   以后有机会,她定要当面感谢梅丫头!   东宫。   太子把梅晚萤困在别院时,被裴砚打成了重伤,右手差点废掉。   养了几个月,用了最好的药,表面看已恢复正常。   只有太子自己知道,他的手使不上劲了,稍微用力,就会不停地抖动。   这让他很挫败,但又别无他法。   只能把账算在裴砚头上。   若最后赢的人是他,他要裴砚付出百倍代价!   不想被人发现身体的异常,太子不再宠幸东宫里的莺莺燕燕。   多情的人突然变得清心寡欲,太子妃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殿下不宠幸女人,她和孩子受到的威胁便会减少。   至于他是不是还在想梅晚萤,谁在乎呢?   反正他又得不到。   且不说梅晚萤已离京,便是她还在京城,有宸王护着,殿下想强纳梅晚萤进东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之前不是没试过,但失败了。   再来一次,不过是同样的结果。   ……   太子确实没放弃梅晚萤。   越得不到,他就越心痒难耐,梅晚萤不止一次入了他的梦。   太子派人去盯着梅晚萤,结果发现有人护着她。   那些人没有贴身护卫梅晚萤,却把外围把控得滴水不漏。   想要暗中做点什么,很难。   “孤这位堂弟,看样子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把梅晚萤护得那么好,又怕她不自在,特意把人安排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么体贴,可不是裴砚的作风。   说他不在乎梅晚萤,鬼都不信!   太子最喜欢和裴砚争抢东西,裴砚喜欢梅晚萤,抢着才更有意思!   幕僚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如把梅晚萤解决了,看那位会不会乱了阵脚?就算不死在战场上,只要他着急了,咱们就能找到机会要他的命!”   “不可!”   太子语气严肃,“孤看上的人,没有凭白去死的道理。”   他还没得到梅晚萤,他不甘心!   幕僚叹气,“殿下,大局为重!等成了事,何愁找不到第二个梅晚萤。”   与大好江山相比,美人算什么?   殿下真是糊涂啊!   为了个梅晚萤,他们这边损失已经很惨重了。   太子还是不同意,“利用弱女子,总归是胜之不武。”   幕僚:“……”   他怎么不知道,殿下还是个怜惜弱小的人?   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太子打断,“与其把主意打在梅晚萤身上,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把裴砚留在边关。”   两军交战,正是他们放冷箭的好时候。   裴砚肉体凡胎,他一边打战,一边还要留意京城的情况,难免会有疏忽。   趁他不备,在背后捅他一刀,这是绝佳的机会。   “若他活着回来,那位定要厚赏裴砚,他什么都有了,再赏……怕是孤的储君之位也要拱手让人了。”   皇上派裴砚去平定边关,一是想让朝中大臣看到裴砚的实力,二是要他趁此机会收服民心。   只要裴砚得胜回京,皇上一定会采取行动。   到了那时,他的储君之位是真危险了。   幕僚思索片刻,跪在太子面前,“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皱眉,“有话直说。”   幕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如和敌人联手,前后夹击,让他死在边关?”   太子囤有私兵,这是他的一道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轻易不会去动。   动了,便是彻底宣战。   他要么登上皇位。   要么……死!   “此举凶险,但这是您唯一的机会,如果裴砚活着回京,您的储君之位危矣,不如拼一把!”   “成王败寇,只要他死了,皇上就算知道是您所为,也不会深究到底!”   从裴砚被认回的那天起,太子就有深深的危机感。   如今更是到达了顶峰。   幕僚的话让他心动了,可他下不定决心。   “若是失败,孤再无翻身的可能。”   幕僚:“皇上近来身体欠佳,何不做两手准备,一边派人伏击宸王殿下,一边想办法让那位驾崩,您名正言顺地登基?”   太子心头一跳。   十指蜷缩,猛地握紧。   登基……多好听的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能当九五之尊,他还纠结什么储君之位?   “倒不如调兵围京,直接逼宫?”   幕僚:“宸王擅长领兵作战,不把他除了,他定会带兵攻打皇城。”   那是天生的将才,和他打起来很难有好果子吃。   大概……他们是守不住皇城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裴砚腹背受敌,趁他被困,直接要了他的命!   太子在原地踱了几步,“要如何联络他们?”   这个问题幕僚早就已经想好了,“薛国公的爱女被掳,他救女心切,定会和那些人有交涉,咱们把密信夹在其中,如此,薛家便与咱们绑在一条船上了。”   真出了事,薛家不管愿不愿意,都要站他们阵营。   拉越多人下水,他们赢的可能性就越大!   通敌的名声不好听,但只要能成事,太子不在乎这些。   他重新落座,“照你说的做!”   权力漩涡搅动,哪怕梅晚萤远离了京城,还是受到了影响。   裴砚给薛星瑶送了重礼,他们两人的纽带是她梅晚萤。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猜测她与裴砚的关系。   京城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陆陆续续给她写信。   一遍遍看到裴砚两个字,梅晚萤烦不胜烦,命人一把火把信都烧了。   这架势,恨不得和裴砚划清界限。   顾妈妈不满,“梅姑娘,这是殿下带给您的荣耀,您应该珍惜!”   ??今天更新的剧情,让我很忐忑。   ?我不想剧透,但还是想给宝子们一颗定心丸。   ?男主都追妻火葬场了,男二只会更惨!!!   ?按照我的构思,男女主的拉扯重点在婚前,男二女二在婚后。 第84章 这才是真正的梅晚萤   顾皇后妥协了一步,不再强迫梅晚萤嫁人。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把顾妈妈留在了梅晚萤身边。   美其名曰,多个人伺候她,替她分忧。   知情人心里都清楚,这是顾皇后的眼线,梅晚萤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成天被人盯着,梅晚萤心里早有怨气了,顾妈妈的说教瞬间把火点燃。   “这里是梅家,若您是来作威作福当主人的,立即离开!梅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我说的也没错,京城里的人联络您,不就是想讨好殿下吗?”   梅晚萤再次重申,“这里是梅家,分不清谁是主人,趁早滚。”   顾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是臊的。   她活到这把岁数,从未被人驱赶过。   她是顾家的家生子,从小时起在主家就很得脸。   甚至还得主家赐姓,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说句不谦虚的话,她的地位和人脉远超小门小户的当家夫人。   她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让她受气的,还是个丫头片子!   顾妈妈脸色难看,“梅姑娘,你敢不听皇后娘娘的命令?”   呵……   又拿皇后娘娘压人。   “狗仗人势的东西,滚!”   梅晚萤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只是上辈子被折磨得心力交瘁,重生以后也没缓过来。   这才让人误以为她转性了。   梅晚萤神色冰冷,越忍她们,她们还越来劲。   那就谁也别过好日子了!   滚这个字真的好伤人,顾妈妈屈辱至极,浑浊的眼睛里有泪花闪烁。   她真的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从来没有!   哽咽着说:“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竟如此不领情,难怪外头的人都说你骄纵跋扈,我还以为是他们胡说八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怪不得殿下不喜欢你,你看看你,哪有贵女的温婉大方,一身都是反骨,确实当不了殿下的正妻!”   娶妻娶贤,梅晚萤既不温婉贤淑,也不恭顺包容。   当个恃宠而骄的妾还行,这要是当了主母,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梅晚萤冷笑,“你最适合!赶紧去向你的主人摇尾乞怜,看他们会不会赏你个正妻当当!”   顾妈妈天塌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污言秽语,竟然从名门贵女的嘴巴里说出来。   梅家人是怎么教养她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   声音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梅姑娘,你心里有气可以撒我身上,但你对娘娘和殿下如此不敬,这是大逆不道!”   梅晚萤破罐子破摔,眼里满是讥讽,“你要告状,随你,这不就是你的日常?”   顾妈妈面色涨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那是告状吗?   她是职责所在,向娘娘回禀梅晚萤的日常。   若非梅晚萤肚子里揣着个金疙瘩,她是真不想受这种窝囊气!   有气没法出,顾妈妈头一次体会到被人气哭的滋味。   她还不能拍拍屁股走人,真真是憋屈极了!   “梅姑娘,你要看我不顺眼,你也可以向娘娘告状,如果娘娘觉得我做得不好,要我回京,我一刻也不会多留!”   哪家的贵女会跟人顶嘴?   这梅晚萤太难伺候了!   如今孩子还没出生就敢与她呛声,若生的是儿子,梅晚萤怕要骑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顾妈妈见过无数千金淑女,像梅晚萤这般忤逆不驯的,是真没见过。   亏她先前还以为,梅晚萤是柔柔弱弱的菟丝花。   敢情她都是装的。   牙尖嘴利,刁蛮跋扈,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殿下真糊涂,竟然让这种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他又不喜欢梅晚萤,给她这种荣耀做甚?   就不该碰她。   不该给她母凭子贵的机会!   梅晚萤倒想“告状”,只要她用孩子要挟,不怕顾皇后不妥协。   可走了一个顾妈妈,会来下一个赵妈妈、李妈妈……   说不定下一个更难缠。   梅晚萤心累,不想与这些人斗智斗勇。   “这是怎么了?”   顾循又一次来探望梅晚萤,见顾妈妈在哭,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扶着她老家人。   梅晚萤面无表情坐在亭子里,丁香站在她身侧,同样地面无表情。   看着像是在对峙。   看到顾循,顾妈妈就像看到了“娘家人”。   倒豆子似的把方才的事和盘托出,“我也是一片好心,没想到梅姑娘动这么大的气。”   说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看起来委屈极了。   男人听得一愣一愣。   紧接着,心脏鲜活地跳动了起来,带着难言的雀跃。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梅晚萤,她若性子畏畏缩缩,岂敢高调地追求表兄?   明媚张扬,跋扈一点也无妨,这才是真正的梅晚萤!   她不该消沉死寂,不该郁郁寡欢。   顾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似笑非笑看着梅晚萤。   冷着脸的梅晚萤被他看得尴尬,浑身都不自在。   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说不定在心里暗暗地笑话她。   可顾循没招惹她,她又不能凭白无故地骂人。   干脆瞥开眼,不看他们。   顾循摸了摸鼻尖,看样子梅姑娘把他当“敌人”了。   也是,谁让他姓顾……   见顾循没替自己说话,顾妈妈神色哀戚,“循哥儿,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添油加醋,就让我天打雷劈!”   顾循啧了一声,“好端端的发什么毒誓,您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想再添把火?”   顾妈妈嘴唇翕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一颗心七上八下。   循哥儿是在……替梅晚萤说话?   可她才是顾家人,梅晚萤还拒绝与循哥儿成婚,循哥儿怎会站梅晚萤那边?   顾妈妈从小在顾家长大,对主家也是一心一意,在她看来,梅晚萤才是外人。   这会儿心里是真不好受。   在京城的时候,她出门在外没谁不给她留面子。   今日的待遇,真真是头一遭。   循哥儿不帮她也就算了,还当着梅晚萤的面训斥她,落她的面子。   越想越委屈,顾妈妈道:“若她听娘娘的话,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嫁给您,我也不用在这里盯着,凭白惹人心烦。”   这话一出,梅晚萤的脸腾地涨红。   不是羞赧。   是难堪。   是气愤! 第85章 挑梅晚萤的刺   顾皇后想让梅晚萤嫁给顾循,让他给孩子当名义上的爹。   这事他知不知晓,梅晚萤不知道。   但顾妈妈大剌剌地说出来,让她有种被撕下脸皮,扔在地上踩的感觉。   看到她的难堪,顾循眸底闪过不悦,“顾妈妈,梅姑娘愿意管教你,这是你的福分。”   顾妈妈张了张嘴,对上男人眼里的警告,猛地低下了头。   在顾家被抬举久了,来别人家作威作福,不被扇都该偷着乐了。   顾循语气严肃,“这是梅家,不是顾家,梅姑娘忠烈之后,做不到敬重她,就趁早滚蛋!”   顾循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很少有训斥人的时候。   顾妈妈后背直冒冷汗,她也知道这是梅家,可梅晚萤无名无分,却怀了殿下的孩子。   她潜意识把梅晚萤当成了低贱的外室。   却忘了梅晚萤的家世同样显赫,若非上头有皇后娘娘压着,她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   顾妈妈心里很慌,露出个和蔼的笑,“循哥儿教训得是,我真是老糊涂了,该骂!”   说着,自打了两下嘴巴。   顾妈妈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语气道:“循哥儿,你就原谅我一次,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顾循不跟梅晚萤见外,直接坐在了她的侧面。   既不会遮挡她赏景的视线,又能把自己划分到她的阵营。   顾循心中窃喜。   这是他离梅晚萤最近的一次,不像以前,只能在远处看她追逐表兄。   像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她的一举一动。   “被冒犯的人是梅姑娘,原不原谅你,得看梅姑娘的意思。”   顾妈妈在大宅院里生活了一辈子,能屈能伸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忙对梅晚萤说:“梅姑娘,只要您和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我以后万事不管,不会再惹您生气了。”   丁香生气道:“你还是闭嘴吧!”   若非皇后娘娘插手,这孩子早没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转念一想,这个孩子生下来姓梅,继承的是梅家的香火,以后会是她们姑娘的依靠,丁香又得意了起来。   某些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咯!   谁让裴砚是根木头,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如今他在外征战,更没时间娶亲。   她们姑娘肚子里的宝贝疙瘩,馋都能馋死某些人!   丁香神色高傲地睨着顾妈妈,在顾妈妈看来,这是不知礼数。   “我与姑娘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要是在顾家,小丫头片子早就被拉下去掌嘴了。   “不是我挑事,梅姑娘,您这丫头太少教,得好好管管了。”   表面上的平静已被打破,梅晚萤不用再给对方面子。   她下巴微扬,“您不请自来,连客都算不上,却对我的人指手画脚,我看这不仅少教,还犯贱!”   “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够了!”   顾循眼神冰冷,“莫丢顾家人的脸。”   顾妈妈的脸瞬间变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看到梅晚萤就忍不住管教她。   总觉得梅晚萤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不管教一番,她心里就不舒坦。   顾妈妈强颜欢笑,“是我又越界了,梅姑娘……”   “还不走?”梅晚萤冷声问。   顾妈妈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梅晚萤一般见识。   等殿下得胜回京,娶了正妻,再生下嫡子嫡女,看娘娘还稀不稀罕梅晚萤肚子里的这个。   到了那时,梅晚萤母凭子贵的愿望破碎,她哭都没地方哭。   顾妈妈带着自己人,退到了离亭子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是明晃晃地监视梅晚萤。   顾循皱眉,姑母做得也太过了。   表兄坏了梅姑娘的清白,让梅姑娘未婚先孕,作为理亏的一方,不仅不替表兄赔罪,还明晃晃地给人施压。   这不是恶霸行径?   顾循深吸一口气,“梅姑娘,我替顾家人向你道歉。”   梅晚萤知道顾循没有恶意,但他们立场不同,她不愿与顾循有过多的来往。   摇了摇头,“此事与你无关。”   就算道歉了她也不接受。   顾循明白她的意思,她本就是爱恨分明的女子。   瞥了眼不远处的那些人,顾循提议,“梅姑娘,不如启程继续回老家?”   梅晚萤也想回去,彻底安定下来。   可……   她垂眸去看自己的肚子,如果被亲戚看了出来,她该如何应对?   知道她在担忧什么,顾循说:“最想瞒住消息的人是姑母,到时她们自会花精力去应付。”   免得没事可干,成天盯着梅姑娘,挑她身上的毛病。   真是吃饱了撑的!   顾循看着梅晚萤,眼底带着压抑的情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扫清障碍,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会让你遭受流言蜚语。”   顾循在江南为官,有他帮忙,确实能让梅晚萤免去很多烦恼。   可天上不会掉馅饼,顾循这么帮她,梅晚萤不信他无所求。   不是她多想,梅家家大业大,顾循娶了她并不吃亏。   她虽没了清白之身,但和实打实的利益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若实在介意,婚后还可以纳妾,多的是办法弥补他的不平衡感。   所以,顾循想要的是什么?   男人眼神认真,带着难言的情愫,梅晚萤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   丁香却看得清清楚楚。   在心里惊呼,难道……顾郎君喜欢她们家姑娘!   他与裴砚是表兄弟,若让裴砚知晓,丁香都不敢想场面会有多混乱!   以裴砚的脾气,真不会在背地里下黑手,打顾郎君一顿吗?   毕竟,顾郎君试图给裴砚戴绿帽子……   这个念头一起,丁香连忙在心里呸呸了几声。   她们家姑娘又没吊死在裴砚身上,姑娘愿意和谁在一起,这是她的自由!   梅晚萤抬眸,视线落在顾妈妈等人身上。   确实得给她们找点事干。   而且,她迟早要回家的,一直停在这里,不过是当缩头乌龟。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果断些。   梅晚萤问出了那个问题,“顾大人这么帮我,我该如何回报?”   顾循放在膝上的手收紧。   他想站在梅晚萤身边,想要她的视线为他停留。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想做为她点灯的那个人。   顾循喉结滚动,“你我都是从京城去往江南,算是缘分,不用回报。” 第86章 裴砚是活阎王   时光飞逝,暑去凉来。   边关的仗还没打完,但裴砚始终占据上风,让敌人没有还手之力,想来离得胜回京不远了。   而梅晚萤也回了江南,住进了梅家的老宅。   打理宅子的都是自己人,是梅将军在世时安排好的。   亲戚都被分了出去,没有主家同意,他们不能搬回老宅。   梅夫人是当家夫人,梅晚萤是家中的独女。   庞大的家产难免招人眼红,看她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前脚回到老家,后脚亲戚们便陆陆续续找上门来。   有的想打秋风。   有的想攀关系。   还有人想为梅晚萤张罗亲事,把她嫁出去,再给梅夫人过继个儿子,继承梅家嫡支的香火。   被打压下去的魑魅魍魉又冒了出来,虎视眈眈盯着梅家继承人的位置。   这种局面,梅将军过世时,梅夫人和梅晚萤已经经历过一次。   再次经历相似的场景,母女俩已经没了当初的无措。   梅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梅晚萤乖巧地坐在旁边。   顾妈妈等人站在她身侧,如临大敌,既怕梅晚萤的肚子露馅,又怕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她。   这里面可是金疙瘩,比在场都有人都金贵。   要出了幺蛾子,皇后娘娘怕是要他们的命!   亲戚们弯弯绕绕说了一堆,最后又提起香火问题。   “咱们梅家的香火不能断,不能愧对列祖列宗!”   有人起了个头,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梅晚萤早有准备,告诉亲戚,在回老家的路上她已经招了上门女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亲事是梅夫人同意的。   梅晚萤在半路耽搁了几月,这事不少人知道。   “萤姐儿,你莫拿我们寻开心,就算要招上门女婿,也该回家风光大办,不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她喜欢宸王殿下,都能闹得人尽皆知。   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解决了人生大事?   梅晚萤懒得和他们掰扯,“不信的可以去官府查,免得我说破嘴皮,你们也觉得我在扯谎。”   她表情平静,不像骗人的样子,亲戚们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拿捏不准。   要真招了上门女婿,家产哪轮得到他们?   这是凭白便宜了外人!   左看右看,没看到眼生的男子。   一位妇人问梅晚萤,“姑爷在哪,让我们都瞧瞧,不亲眼看到,我们还是不信。”   梅晚萤眼眶突然泛红,难受得说不出话。   丁香一边给梅晚萤顺背,一边难过地说:“姑爷是个福薄的,好不容易能跟姑娘过好日子了,却发了头疾,夜里突然就没了。”   众人:“……”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编故事骗人。   可梅晚萤有婚书,还不怕他们去官府查。   难道她真成亲了?   然后……又成了寡妇?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贪婪的表情。   寡妇好啊,正好可以过继两个儿子!   梅晚萤适时摸了摸肚子,“好在他给我留下了血脉,下半辈子我就守着孩子过,把孩子培养成才,延续我们梅家的香火。”   厅堂里鸦雀无声。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梅晚萤的肚子上,似要把她看穿。   梅晚萤不躲不避。   顾循说要帮她,他说到做到,替她解决了所有难题。   别人觉得寡妇的名声不好听,梅晚萤却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有孩子的寡妇,和有孩子的未婚姑娘,后者要承受更多的苦难。   一不小心,可能会被流言蜚语逼死。   正好她没有嫁人的打算,寡妇就寡妇吧,至少比上辈子强,梅晚萤这般想。   梅晚萤穿的衣裳是绣娘专门裁剪的,既能突出女子的优雅柔美,又能遮住她的肚子,让人看不出具体的月份。   她身量纤细,没有孕期的浮肿,孕肚也不明显,有经验的几位也看不出所以然。   只是不约而同地想,这个孩子不能生。   若生下个儿子,梅家的家产真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梅晚萤扫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紧不慢拿出裴砚的玉佩,递给顾妈妈,“您看看,这是何物?”   顾妈妈一头雾水,突然想起梅晚萤威胁她时,说殿下给她留了信物。   这一看,可不就是殿下的东西,皇家的印记不会错!   此等重要的物件,殿下居然给了梅晚萤。   他真没有娶梅晚萤当正妻的心思吗?   顾妈妈后背发毛,若梅晚萤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那自己岂不就惨了?   顾妈妈欲哭无泪,“这是宸王殿下的玉佩,见此物,如见殿下本人。”   该死的梅晚萤,怀了殿下的孩子,却说孩子的爹死了。   这不是在咒殿下吗?   偏偏帮她办事的,是顾家的郎君,她想骂梅晚萤都不行。   听到宸王殿下四个字,亲戚们的表情变了又变。   梅晚萤都灰溜溜回老家了,殿下怎么还管她!   裴砚的大旗着实好用,梅晚萤拿出了信物,便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那就是个活阎王!   三年前,他们上京城分家产,家中小辈不过是推了一下梅晚萤,就被裴砚卸了一条胳膊。   他还放话,哪只手敢碰梅晚萤的家产,他就把那只手砍下来喂狗!   即便过了三年,想起当时的场景,亲戚们还是心头发颤。   那位宸王殿下,是真惹不起啊。   再等等,等殿下不管梅晚萤了,他们再出手!   对梅晚萤而言,这便是最难的一关。   应付了过去,心理压力骤然消散,看自己的孕肚也没那么厌恶了。   如果……如果裴砚永远不出现,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她好像是能接受的。   梅晚萤不希望裴砚再出现,可他的消息总是有意无意地传来。   他打了胜仗,要班师回京了。   可没几日,又说他遇刺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梅晚萤的思绪变得恍惚。   裴砚不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吗,怎么会重伤昏迷?   他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姑娘,小心!”   丁香惊呼一声,取走梅晚萤手里的针线。   白皙的指尖冒出血珠。   梅晚萤还是回不了神,裴砚……会死吗?   与此同时,身着玄衣的男人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往江南赶来。   如鹰隼般的眼眸里装满了兴奋和急迫!   ??来的人是谁啊,好难猜 第87章 裴砚不能死!   裴砚在梅家长大,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梅夫人也是愣了愣。   和梅晚萤一样,梅夫人也觉得裴砚无所不能,笃定他最后会登上那个位置。   裴砚打了胜仗,本该是风光无限,趁胜压太子一头的时候,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这次重伤,局势也不知会如何变化。   但不管怎么变,掀起的都是腥风血雨。   将军的旧部站的是裴砚的阵营,若他败了,所有人都要遭难。   就是阿萤,也可能会被太子掳回去。   太子不会允许阿萤有别人的孩子,更何况孩子的生父是裴砚!   他会做出什么事,梅夫人稍一深想,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一个是自己女儿,一个是自己的孙子或孙女,不管是谁,她都舍不得他们受伤。   裴砚绝对不能有事!   只有他活着,她们才有安稳度日的机会。   裴砚与梅家的纠葛太深,哪怕梅家已无血脉在朝堂,在外人的眼里,他们也是一路人。   远的不说,近处的亲戚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想要吃绝户呢。   正是忌惮裴砚,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若裴砚死了,那些人就没顾忌了,到时候多不要脸的事,他们都做得出来。   不管从哪方面看,她们与裴砚都绑在了一条船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帮不上裴砚的忙,梅夫人打算去寺里给他祈福。   心诚则灵,有将军在天上保佑,希望裴砚能逢凶化吉!   梅夫人要去为裴砚祈福,出门前却老毛病复发,病得下不了榻。   过了两日,也没多少好转,大夫说要静养,不宜多思多虑。   梅晚萤亲自侍奉母亲喝药,最后她说:“我去吧。”   她只是不想再见裴砚,并不想他死。   上辈子的事,他们两人都有错,才一步步走到了死局。   她不想怨恨裴砚了。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了一次,那就是新的开始。   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梅晚萤这般想。   裴砚若死了,她更没有好日子过。   孰重孰轻,她看得明白。   虽然祈福不一定有用,但能求个心安。   若裴砚真的死了……梅晚萤心想,这便是命。   生老病死,半点不由人。   就像上辈子的她,也没想到去边关一趟,会把命搭进去。   在她的预想里,最坏的结果是与裴砚决裂。   她不想死的。   可她别无选择,总不能被敌人捆到阵前,用来逼迫裴砚投降?   她宁愿死,也不要毁了梅家的气节!   决定离京的那刻起,梅晚萤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往后的路她要自己走。   没了裴砚这道护身符,往后的路可能会坎坷,但这也是她的命。   总不能一直指望别人,靠自己才是长久之计。   梅夫人盯着女儿看了许久,见她面色平静,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着急担忧,有些拿捏不准她的心思。   “你要担心阿砚,可以写信回去问问情况,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将近二十年的感情,人非草木,这种时候你担心他,阿娘也能理解。”   他们之间的纠葛太深了,从梅晚萤记事起,她的人生里就有裴砚存在的痕迹。   想要割舍掉过去,很难!   梅晚萤摇头,“写了信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身边有大夫,有亲信,自有人替他安顿好一切。”   梅夫人:“那你还去祈福?”   这不就是担心阿砚吗?   梅晚萤垂着眼眸,睫如鸦羽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去祈福,是为了自己。”   裴砚活着,对她而言利大于弊,梅晚萤告诉自己,这便是她想裴砚活着的原因。   丁香下意识去看梅晚萤的手指。   不特意凑近了看,发现不了那个小小的针眼。   姑娘真的不在乎裴砚的生死吗?   丁香觉得,未必。   不然怎会失神,扎破了自个儿的手指?   ……   梅晚萤要去寺里祈福,顾妈妈感到欣慰。   也很赞成。   如果殿下出事,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殿下唯一的骨肉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妈妈不再为难梅晚萤,也不再觉得她未婚先孕丢脸。   莫名还有些感激她。   感激梅晚萤给殿下留了血脉,不管他能不能挺过来,有血脉在,就有希望!   宫里的娘娘也不至于备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这个孩子太重要了,一定要保护好!   顾妈妈看着梅晚萤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梅姑娘,要不让循哥儿陪您去?他与殿下是表兄弟,如今殿下危在旦夕,循哥儿肯定也想做点什么,好让殿下醒过来。”   有循哥儿跟着,梅姑娘和孩子也能多一重保障。   多好!   梅晚萤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还讨厌别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一些不顾她意愿的事。   上次顾循帮她,她已经送了重礼作为回报。   若无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她不会再叨扰顾循。   动不动就找别人帮忙,这是想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路可以自己走!   梅晚萤淡淡地扫了顾妈妈一眼,“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顾妈妈委屈地闭上了嘴。   她这是为了谁?   怎么梅姑娘不知道领情!   自从上次撕破脸,梅姑娘说话总带刺,完全不给她留脸面。   顾妈妈有种自己是受气包的错觉。   明明丁香那丫头话也很多,还时不时做一些蠢事,梅姑娘怎么就不骂她?   这是偏心!   瞪了丁香一眼,“寸步不离跟着姑娘,若他们娘俩出事,你这小贱蹄子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丁香:“……”   她是姑娘的人,姓顾的老婆子凭什么训她?   翻了个白眼,“老不死的!”   顾妈妈想呵斥两句,一抬眼,对上了梅晚萤淬着冰的眼神,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是不敢招惹梅晚萤了。   祈福的寺在山里,马车只能到山门,然后要步行数千级台阶,方能到达山顶求签许愿。   好在一路有歇脚的亭子,山间也有小庵堂,可以停下来休整。   不然梅晚萤怀着孩子,身体肯定吃不消。   山里寒凉,梅夫人命人给她准备厚实的衣裳。   以防万一,府医也要带上。   收拾了半日,次日天蒙蒙亮,梅晚萤便乘马车出了城。   在城门口,与骑马的男子交错而过。 第88章 帮梅晚萤一次   若非太子使绊子,裴砚不会在边关耽搁那么久。   此次“病危”,不过是将计就计。   太子想除掉他这块绊脚石,他也想尽快结束争斗。   战线一旦拖长,他如何安心把梅晚萤接回身边?   可一直两地分居,他也不愿意。   他想梅晚萤陪伴左右,每日睁眼就能见到她。   裴砚理智还在,他不能重蹈梦里的覆辙,不能将梅晚萤置身在危险的环境。   只有局势安稳,梅晚萤才能回京城。   裴砚很想梅晚萤,前所未有地想,迫不及待想见一见她。   哪怕只看一眼,只说一句话,便能安抚他躁动的心。   安排好一切,裴砚便秘密来了江南。   他以前随梅晚萤回过老家,知道老宅的位置。   目标明确地赶去,结果扑了个空。   梅晚萤出城了!   裴砚当然要去追梅晚萤,他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见了面,他便要回京城。   正要悄无声息离开梅家,却听到两个丫鬟躲在角落说闲话。   被谈论的对象,是梅晚萤。   裴砚停住脚步。   “姑娘真有身子了吗,方才她出门的时候我见着了,肚子一点都不明显,难道是被披风挡住了?”   裴砚愣住。   有了身子……这是什么意思?   眼里出现迷茫的神色,他和梅晚萤还未成亲,更没有圆房,她哪来的孩子?   直觉告诉裴砚,这里面另有隐情。   梅晚萤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清楚。   她只会生他的孩子。   别人想近她的身,那是痴人说梦!   “还有姑爷……你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呦,该不会是捏造的吧,不然怎么说死就死了,这么多人,愣是谁也没见过姑爷的模样。”   “姑娘刚回来,那些穷亲戚就来打秋风,她不这么说那些人岂能罢休?姑爷或许是假,就是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真不真。”   “再过几月就知晓了……”   怕被管事的发现她们躲懒,说了会儿闲话,两个小丫头便离开了。   凭借三言两语,裴砚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相信梅晚萤,但不相信外边的男人。   每次她一出现,那些没脸没皮的就把眼珠子黏梅晚萤身上。   趁他不在,引诱梅晚萤犯错也不是不可能。   裴砚捕捉到了重点,“姑爷”已经死了。   冷哼一声。   算他死得及时!   不管是真姑爷,还是假姑爷,只要会喘气,这事就没完!   男人神色思忖,看样子某些人不长记性,忘记了三年前断手的滋味,又打上了梅家家产的主意。   梅晚萤为了应付他们,才给自己安了个寡妇的名头。   至于孩子,估计也是糊弄人的,等到了时间,从外边抱养一个,便能瞒天过海。   以裴砚对梅晚萤的了解,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别人觉得当寡妇名声不好听,她却不在乎这些。   梅晚萤若在乎流言蜚语,就不会追在他身后多年。   她与别人不一样!   想通以后,裴砚的心落回到了实处。   梅晚萤只能是他的。   就算她招了上门女婿,他也会把人赶走。   好在所谓的“姑爷”没来碍他的眼,不然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裴砚安排了人保护梅晚萤,但没让他们打探梅晚萤的私生活。   无事发生的时候,那些人只需在外围保护梅晚萤就好。   不确定梅晚萤“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出纰漏,万一抱养的孩子没找好,梅晚萤的计谋岂不落空?   以梅晚萤不服输的脾气,只怕会和豺狼虎豹来硬的。   她是姑娘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不小心就会吃亏。   裴砚决定帮帮她。   只要把挑事的亲戚解决了,梅晚萤生没生出孩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男人闲庭信步般走在宅子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却准确避开了巡视的护卫。   上次回来,梅晚萤拉着他在宅子里逛了一圈。   她太迷糊,还迷了路。   不知道这次回来,她有没有犯傻?   想到梅晚萤,裴砚就心情大好,把江山大事都抛到了脑后。   既然来了江南,就好好地陪一陪梅晚萤。   下次见面,可能又是数月之后。   不把梅晚萤哄好,她真招上门女婿了怎么办?   那种情况,裴砚想想就难以接受。   梅晚萤该嫁的人是他,该生的也是他的孩子。   谁敢痴心妄想,碰梅晚萤一根手指头,他定不轻饶!   只是幻想了一下,裴砚就把自己气得够呛。   因此,收拾起梅家的亲戚,一点都不手软。   哪些人爱闹事,哪些人又喜欢当缩头乌龟,藏在背后挑拨是非,裴砚心里都有数。   挨着收拾了一遍,憋屈的劲儿终于消散。   裴砚神清气爽,再次出发去城外寺里找梅晚萤。   他这么远赶来,不见梅晚萤一面就走,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   被收拾的梅家亲戚都懵了。   他们也没招谁惹谁啊,怎么莫名其妙就挨打了?   一打听,发现被收拾的人不止一两个。   一合计,又发现都是去过梅家老宅的人。   “梅晚萤那丫头片子,居然敢派人收拾我们,她胆子真是肥了!”   “她从哪儿找来的打手,一脚就把我肋骨踹断了几根,护卫来救我,也被他一并收拾了。”   “我家那口子腿都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好了,得好长时间出不了门。   更别提去找梅晚萤娘俩的不痛快。   “身手这么厉害,难道是宸王殿下的人?”   这话一出,挨打的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若真如此,证明他们被宸王殿下盯上了,再敢找梅晚萤的不痛快,下次可能就没命了!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梅晚萤一个丫头片子,继承那么庞大的家产?也不怕撑死她!”   “再等等,一山不容二虎,宸王和太子殿下早晚要分个胜负,若他赢了,咱们能屈能伸,去哄哄梅晚萤,她一个丫头片子,眼皮子浅,容易上当,何愁不能从她手里抠好处?”   “要是宸王败了,梅晚萤就彻底没靠山了,还不是任由咱们宰割?”   那么庞大的家产,可保几代人吃喝不愁,是真的诱人。   “梅晚萤也是命好,小时候有她亲爹护着,如今还有宸王当靠山。”   “当年族长都出面了,将军还是不同意过继男丁,怕梅晚萤吃亏,甚至不提拔家里的小辈,他宁愿去扶持外人,把外人当女婿培养,都不给咱们分一杯羹。”   “外人培养得再好,还不是不娶他女儿,也不知道他在地下,会不会后悔?” 第89章 占有欲作祟   每路过一处小庵堂,梅晚萤便停下供奉一次香火。   还捐了不少香火钱。   顾妈妈被她的诚心感动,暗暗决定,下次给皇后娘娘传信,要替梅晚萤说几句好话。   真心难求,梅晚萤对殿下的心意,着实是没得说。   要不是梅将军去得早,梅晚萤又有眼疾,她才是最适合的宸王妃。   “姑娘,咱们停下来歇一歇,小心您肚子里的孩子。”   越往上走,山中的气温就越低,丁香露在外边的手都快冻僵了。   梅晚萤穿得厚实,身上还披了斗篷,但一双素手也是暴露在外。   原本白皙的手被冻得发红。   梅晚萤抬头去看,山顶的寺庙不远不近。   她吃不了苦,但不知为何,这一路走来竟不觉得疲惫。   心里萦绕着莫名的情绪,告诉她,登上顶峰,点了平安灯就好了。   梅晚萤曾做过一个梦,最后裴砚还是去救她了。   只是她已经自戕,裴砚救不活她。   就当是还他了。   梅晚萤对着掌心轻呵了一口气,“山顶有暖汤,不想受冻就继续走。”   说罢,先一步走上了台阶。   丁香连忙跟上,护在梅晚萤身侧。   心里想的却是,姑娘是想尽快喝到暖汤,还是想快些点上祈愿灯,为殿下祈福?   一路走走停停,太阳落山之时才到达山顶。   跪在菩萨脚下,梅晚萤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裴砚站在殿外的阴影里,看见夕阳给梅晚萤镀了一层金光。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半张侧脸,一如既往地白皙,下巴好像变尖了一点。   斗篷挡住了她的身型,但她露在外面的手很纤细。   她闭着眼,不知道在求什么。   会不会是在替他求平安?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裴砚嘴角翘了翘。   以前他出征打仗,梅晚萤就会去寺里替他求平安。   她应当是接到消息了,听说他重伤昏迷,性命垂危,所以才来庙里求菩萨保佑。   她那么虔诚,怎么可能不在乎他?   从见到梅晚萤的那一刻的起,裴砚的心脏就跳动得欢快。   以前他没开窍,以为这是梅晚萤克他,让他身体失控。   觉得这不是好事。   如今他知道了,这就是男女之爱,靠近梅晚萤他会心跳加速,远离她,又会止不住地想。   梅晚萤没给他下蛊,是他自己动心了。   日思夜想的身影近在眼前,裴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原以为远远地看一眼,便能缓解思念,如今才发现,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要和梅晚萤说话。   听她叽叽喳喳地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情。   看她围着他打转,关心他是否受伤?   这次他不会再冷脸,也不会一声不吭地走人。   他要向梅晚萤坦白,他真的很想很想她。   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要和梅晚萤开诚布公地谈一场,给梅晚萤一颗定心丸,让她在江南安心地等着他。   这次,他不会让梅晚萤失望。   裴砚身影微动,招来个小沙弥,要把梅晚萤身边的人支开。   却见一年轻男子快步走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梅晚萤。   他眼神专注,似乎眼里只有梅晚萤一个。   裴砚犀利的眼眸眯了眯。   意识到来人是谁,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顾循……   他未正式谋面的表弟。   被梅晚萤选中,用来搪塞他的那个人!   他们何时见的面?   见过几次?   怎顾循的姿态如此熟稔?   裴砚脸色发冷,周围的空气快要凝结成冰。   视线紧紧地盯着顾循,下颌绷得很紧。   他想得没错,只要他不在,就会有数不清的男人趁机接近梅晚萤。   他们都在引诱梅晚萤,想让她变心。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趁他离京,京城里的勋贵子弟会邀请梅晚萤去踏青、泛舟游湖、秋游、赏雪……   梅晚萤的心思都在他身上,自然不会赴约。   那些人便拐着弯,邀请她的好友们一道游玩,梅晚萤真就去了。   有一次被他逮个正着,他要梅晚萤立即回府。   可能是语气太严厉,梅晚萤哭了。   好像薛星瑶也在,还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当时他的想法的是,不能让不三不四的人接触梅晚萤,免得带坏了她。   这会儿会想起来,裴砚才明白,那是占有欲作祟。   他不想梅晚萤和别的男子来往,哪怕只是君子之交也不行!   如今,他的占有欲又冒了出来。   负在身后的手摩挲着腕骨,裴砚确定了一件事。   他得把梅晚萤娶回府。   梅晚萤成了他的妻,看谁还敢觊觎她!   男人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视线死死地盯住殿内的两人。   梅晚萤敢红杏出墙,他就……他就弄死顾循!   顾循后背发凉,莫名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心里也是毛毛的。   环视一圈,殿内只有梅晚萤和她的丫鬟婆子。   抬眼去看殿外,偶尔有人影走过,并无异常。   男人剑眉微蹙,真是他的错觉吗?   看到顾循,顾妈妈喜出望外,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   她第一次陪梅姑娘出门,是真怕出岔子。   循哥儿是皇后娘娘给孩子找的依靠,有他在,梅姑娘和她肚子里孩子更安全。   主动去往殿外,“循哥儿,你陪梅姑娘点灯。”   给丁香使了个眼神,要她一起出去。   丁香站着不动。   她是姑娘的人,姑娘又不想嫁给顾大人,她跟着瞎撮合什么?   顾妈妈瞪了她一眼,不开窍的丫头片子,这是巴不得她们家姑娘守活寡!   带着自己人,站去了殿外。   不知道是不是老眼昏花,总觉得有人影从阴影里闪了过去。   殿内。   顾循主动向梅晚萤解释,“听说长辈身体抱恙,正好我府里有味对症的滋补药材,便送去府里给长辈调理身体。”   “听说你来寺里为表兄祈福,我也担心表兄的情况,便不请自来了,梅姑娘,勿怪。”   绕到殿后的裴砚眼神讥讽。   花言巧语!   他分明是冲着梅晚萤来的。   随后又有些想笑,梅晚萤好爱他,又来替他求平安了。   翻涌的怨气瞬间被抚平。   裴砚心想,只要梅晚萤说几句好话,一会儿见了面,他准梅晚萤抱着他…… 第90章 死就死吧   “殿下身边不缺为他祈福的人,我来这一趟,是为了我自己。”   女子的声音传来。   嘴硬。   裴砚心里这般想。   梅晚萤生气的时候就喜欢口是心非,看样子之前在京城的不愉快,她还没完全放下。   裴砚神色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哄梅晚萤高兴。   他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不仅对梅晚萤冷脸,还想把她嫁给别的男人。   最要紧的是,他答应要娶妻。   此时想起,他都想扇自己两耳光。   那个时候的他,脑子真的没病吗?   梅晚萤眼里容不得沙子,自不会去做别人的眼中钉。   若他娶妻,她肯定会远远地离开。   裴砚呼了一口气,这事要与梅晚萤说清楚。   他不喜欢别的女人!   那时会答应,一是长辈催得急,要他为大局着想。   二,是他以为娶谁都一样,不过是府里多了一个人。   是他别扭,看不清自己的心,才会让梅晚萤伤心失望。   以后不会了。   待解决了太子,无人再敢觊觎伤害梅晚萤,他便接她回京城。   回想自己做过的种种,裴砚就无比心虚。   难怪梅晚萤还没消气。   换位思考,如果梅晚萤要嫁给别人,他一定会发疯。   会不择手段把梅晚萤抢回来。   她只是不声不响地离开,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比他体面多了。   裴砚胡思乱想。   殿内的两人还在说话,顾循提到了“表兄”这两个字。   被梅晚萤打断,“顾大人,我与殿下早已两清,以后莫再提他。”   裴砚:“……”   什么时候两清的,他怎么不知道?   梅晚萤能不能别乱说!   女子表情认真,不像说气话的样子。   顾循眼睛亮了亮,因为激动,宽袖下的手都在颤抖。   他极力克制,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天知道来时他有多忐忑,生怕梅晚萤对表兄心软了。   怕她又要回到表兄身边……   她肚子里怀着表兄的骨肉,她要是回去找表兄,表兄只要能醒来,就一定会娶梅晚萤。   到了那时,他连看一眼梅晚萤的资格都没有了。   好在,她没有心软。   顾循知道自己不该窃喜,毕竟表兄生死未卜,这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可他控制不住。   暗暗向裴砚致歉,是表兄不珍惜梅晚萤,不能怪他不顾兄弟情面,谋划着把梅晚萤娶回家。   梅将军一生未纳妾,想来梅晚萤欣赏的也是这种男子。   顾循心想,他也可以不纳妾,还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骨肉来疼。   只要能守在梅晚萤身边,这辈子他别无所求。   裴砚重伤昏迷,梅晚萤也没乱了分寸,这让顾循看到了希望。   再努力一点,梅晚萤就能看到他了吧?   用力掐着手心,下颌跟着绷紧,原本只是和裴砚有三分像,这会儿又添了两分。   梅晚萤瞥开眼。   上了香,捐了香火钱,再点了平安灯,她便要去休息。   天色渐晚,此时下山已经来不及了。   梅晚萤怀着孩子,不宜奔波劳累,正好寺里清净,她打算小住两日再回城。   听大师讲讲经,或许她会有新的顿悟。   梅晚萤捐了一大笔功德钱,被安排在客院里。   环境清幽,很适合疗养身心。   顾循也在寺里住了下来,男女香客分院而住,但对他而言,已经离梅晚萤很近了。   他很满足。   寺里只能吃素斋,梅晚萤不挑剔,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上辈子她去边关寻裴砚,路上遇到麻烦,还饿过肚子。   好日子过得,坏日子也能过得,便是梅晚萤如今的心态。   她眼睛不好,在府里的时候,天一擦黑院里便会挂起灯笼,点起蜡烛。   直到她歇下,寝室里的蜡烛才会熄灭。   山里一切从简,没办法点那么多的灯,光线昏暗,生怕梅晚萤摔跤,丁香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今日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喊你。”   丁香还是不放心,“等您睡着了,我再去歇着。”   梅晚萤已经躺下,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起夜肯定会唤人点灯。”   用下巴点了点门口,顾妈妈的人纹丝不动地杵在那儿。   梅晚萤:“就让她们守着,你好好歇一晚,养足精神,明早陪我去听经。”   丁香心里甜滋滋的,姑娘就是宠她,舍不得她辛苦。   扭头看了眼木杆子似的几个人,哼了一声。   学着顾妈妈的语气道:“好好守夜!姑娘和孩子若有事,你们几个小贱蹄子,几条命都不够赔!”   骂完,只觉得神清气爽。   难怪顾妈妈总挑她的刺,把气发泄出去才是硬道理。   对“敌人”不用太仁慈,不然会把自己憋死!   顾妈妈等人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把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看得比天还大。   说句难听的,这些人可能比姑娘自己还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被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就连顾妈妈都不是这对主仆的对手,时不时要吃瘪,她们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看她们低眉顺眼的样子,丁香心满意足。   给梅晚萤掖了掖被角,放好靠背需要的枕头,仔细叮嘱,“要是觉得不舒服,您就喊我,我来帮您翻身。”   怀孕很辛苦,肚子越大就越难受,夜里都睡不好觉。   丁香没生过孩子,但为了更好地伺候梅晚萤,特意学了些本事。   梅晚萤被照顾得很好,身体渐渐也养了回来,状态比上辈子强得多。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梅晚萤忙收敛思绪。   让丁香去歇着,走之前把灯吹灭。   梅晚萤眼睛不好,但灯亮着,她又睡不踏实。   丁香一离开,屋内就只剩梅晚萤一人。   空气太安静,静到她能听见山里的风声。   梅晚萤又是一阵恍惚。   上辈子在边关的时候,风沙也很大,她动了胎气,需要静养,躺在裴砚的大帐里,每夜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他宿在外间,有时候到了半夜,还能听见他拨弄沙盘,排兵布阵的动静。   这样身经百战的裴砚,真有人能伤得了他吗?   梅晚萤翻了个身。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死就死吧……”   她不用再担心孩子的事暴露,不用怕裴砚与她抢孩子。   至于别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留意着梅晚萤动静的裴砚,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   他披星戴月赶来,梅晚萤就这么对他! 第91章 你怎么不去死   夜深人静之时,最容易犯困。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坐在地上,身体靠着门,就这么打起了瞌睡。   屋内,裴砚伸手想把梅晚萤摇醒。   他都要气死了,她居然还睡得着!   什么叫死就死吧?   梅晚萤该不会是盼着他死,然后改嫁别人吧?   她要嫁谁?   顾循吗?   在顾循出现以前,梅晚萤从未有过这种心思。   她多紧张他啊,偶然看到他背上的伤疤,明明都已经愈合了,她还是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样的梅晚萤,在知道他受伤昏迷的情况下,不仅说出戳他心窝子的话,还睡得这么香。   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他与梅晚萤分开了这么长时间,顾循乘虚而入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想法让裴砚心慌,他从未想过梅晚萤会离开他。   他不接受!   想要把人摇醒,让梅晚萤给他一个解释。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砚神色偏执,梅晚萤不爱他也无妨,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   这次换他爱梅晚萤。   手差一点碰上梅晚萤的脸,裴砚却想起了那个梦。   他捏了一下梅晚萤,昏迷中的她突然就哭了。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   梅晚萤脾气不好,要是把她吵醒,肯定跟他没完。   活了这么多年,裴砚第一次体会到犹豫不决的滋味。   罢了,再等等。   等梅晚萤睡醒再说。   免得她没睡好,又把气撒在他身上。   他又不是受气包。   裴砚正襟危坐,他不受气,但他可以守着梅晚萤。   屋内装饰简陋,没有床帐的遮掩,男人坐在榻边,就能把梅晚萤的睡颜尽收眼底。   视线在她脸上徘徊,一寸寸描摹梅晚萤的五官。   柳眉弯弯,眼睫卷翘,眼皮上有道褶痕,她睁眼的时候眼睛会很大,眼尾还微微上挑,很漂亮。   视线一路扫过,最后停留在形状漂亮的唇上。   裴砚喉结滚动,那些旖旎的梦境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在梦里,他可以肆意采撷那抹柔软。   无拘无束。   把所有的纠结、摇摆抛到脑后。   还可以掐住梅晚萤的腰肢,畅意地沉沦。   那些梦他反复做过几次,一次比一次真实,就好像那是他与梅晚萤的过往。   身体里蒸腾起燥意。   又来了……   裴砚垂眸看了看,眼里闪过尴尬的神色。   在外征战的时候,他曾听人说过,男人一旦开了荤,遇到自己的女人,就会不受控制地想那种事。   可他和梅晚萤并没有,怎么还是会有那种冲动?   以前不是这样的。   最近几次见面,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难道,是那种梦做多了的原因?   裴砚越发尴尬,梦里的他有多过分,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让梅晚萤知道,肯定会亮爪子挠他。   想象着那种场景,裴砚心虚地往后挪了挪,拉开和梅晚萤之间的距离。   心里却在想,他只是梦一下而已,又没真做什么,若连他的梦也要管,梅晚萤未免太霸道?   这一挪,裴砚看到了梅晚萤肚子处的异常。   她盖着被子,但隆起的弧度与平常不太一样。   就好像……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裴砚怔了怔。   想起了在梅家听到的那些话,还有丁香那丫头,方才也提到了孩子。   男人神色疑惑,理智告诉他,梅晚萤应该是假装的。   她需要一个孩子,绝了亲戚吃绝户的念头。   可心里还是不安,如果……如果梅晚萤真的有了孩子,裴砚抿紧薄唇,眼神也变得冰冷。   谁敢碰梅晚萤,他就让谁死!   哪怕那人是他的表弟,他也不会心软。   呼吸变得沉重,男人眼里出现纠结的神色。   只要他掀开被子,便可一探究竟。   可男女有别,他和梅晚萤还没成亲,做这种事会不会惹她生气?   裴砚手指摩挲,他不想疑神疑鬼,梅晚萤有多爱他,他无需怀疑。   可她情况特殊,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家产。   走投无路之下,生一个孩子稳固继承权,也不是不可能。   与其抱养毫无关系的孩子,把心血和财产投入在他身上,不如生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这是许多人会有的想法。   越想,裴砚就越心惊肉跳。   有种宝贝被人抢走的恐慌。   裴砚不想再纠结,既然有怀疑,那么,他就要得到明确的答案。   看了眼梅晚萤的小脸,她眼睛闭着,还陷在睡梦之中。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锦被一角。   梅晚萤一只手压在被子上,她身上只着素色寝衣。   这一掀,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但没关系,他本来就是梅晚萤的童养夫。   童养夫也是夫!   裴砚这般想。   梅晚萤虽然睡着了,但榻边多了个会呼吸的东西,她又不是死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敌不动,她便也躺着不动。   越紧张,感官就变得越灵敏,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忽快忽慢。   不像正常人。   梅晚萤努力让自己放松,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屋内的人是谁?   是那些亲戚派人来要她的命?   还是遇上了小毛贼?   梅晚萤醒了,却又不敢睁眼。   眼珠不敢转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被子轻轻扯动,梅晚萤身体里的弦瞬间紧绷,压着被子的胳膊暗暗使力。   被子掀起一角,梅晚萤无法再装睡,她猛地坐了起来,拿枕头胡乱地砸去榻边。   张嘴就要喊人。   裴砚对梅晚萤不设防,又一心想看她的肚子,枕头砸在身上,这才回过神来。   眼尾上挑,有笑意一闪而过。   啧!   梅晚萤长心眼了,居然学会了装睡!   在她出声前,快速捂住了梅晚萤的嘴巴。   屋外挂着灯笼,屋内一片昏暗,这点光亮不够梅晚萤视物。   眼睛看不见,触感就变得明显。   捂她的手带着一层薄茧,掌心干燥滚烫,像是男人的手。   梅晚萤经历过被敌人掳走的事,那一次更凶险。   要冷静。   她这般告诉自己。   便也放弃了挣扎,只等对方放松警惕,她再找准机会喊人。   脑子还没冷静,却听到熟悉的男声。   “梅晚萤,有点心眼全使我身上了,算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要被你欺负。”   他语气含笑,带着漫不经心。   是裴砚。   他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梅晚萤的眼泪突然掉落,“你怎么不去死!”   裴砚:“……”   一见面就咒他死,梅晚萤真的很不乖!   傲娇地哼了一声,把枕头塞回梅晚萤的手里,“行,你打死我。”   ??今天三次元有些忙,只能更新2章,明天要努力码字!!! 第92章 不娶别人   裴砚的话音刚落,枕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梅晚萤气势汹汹,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若非枕头太软,没有杀伤力,可能他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裴砚不可置信,“梅晚萤,你敢打我?”   话落,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裴砚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香,梅晚萤的掌心便贴了上来。   “啪!”   男人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   裴砚被打懵了。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梅晚萤应该抱着他,说她有多担心他,有多想他才对。   怎么一见面就打人?   屋里这么黑,她竟还能找准方向,准确无误扇到他的脸上。   真是好得很!   裴砚顶了顶腮,摸摸被梅晚萤打过的地方,“还挺乖,让你打你就真打,看在你听话的份上,这次不跟你计较。”   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恐吓的意味,“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梅晚萤气得胸口起伏。   性命垂危的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那般吓唬她。   吓唬也就罢了,他还这么不以为然。   他真的好可恶啊。   还和以前一样,净让别人不痛快!   裴砚越漫不经心,梅晚萤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他不是要死了吗?   为何还来挑拨她的情绪!   实在气不过,照着呼吸传来的方位,又扇了裴砚一耳光。   她用尽了全力,掌心都震得发麻。   “滚!”   裴砚脸上火辣辣地疼,抿紧薄唇,想让梅晚萤别生气了。   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她哄好。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的丫鬟,“姑娘,何事?”   说着,便要进屋查看。   男人四平八稳地坐着,完全不怕被人看到。   但梅晚萤不一样。   那是顾皇后的人,若让她们知晓裴砚来寻她,她会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   梅晚萤不知道裴砚为何要来,她也不想猜他的心思。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她阻碍了裴砚的大业,皇后娘娘会替亲儿子出手解决了她。   之前办赏花宴,却把她从名单里剔除,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入不了皇后娘娘的眼,在对方眼里,她就是一颗绊脚石。   若她不识趣,非要和裴砚纠缠不清,皇后娘娘不会让她好过。   看裴砚的表现,他还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证明顾皇后不仅想瞒着外人,还想瞒着裴砚。   电光火石之间,梅晚萤便想明白了形势。   只有息事宁人,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才会安全。   咯吱一声,门从外边打开了一条缝,丫鬟手里提着灯笼,便要进门点灯。   梅晚萤呵斥道:“出去!”   丫鬟停在门外,问:“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嗯。”   她声音疲惫,“在外头候着,我想再睡一会儿。”   丫鬟应是,重新合上了门。   裴砚坐在榻边,被扇了巴掌以后,自然而然地擒住梅晚萤的手腕。   她的皮肤细腻光滑,软若无骨,裴砚想要用力握住,又怕折断了她的手。   只能小心翼翼地握着。   怕吓到梅晚萤,压抑着摩挲的冲动。   裴砚心里一阵满足。   他是梅晚萤的童养夫,早在她及笄的时候,他就应该握住这双手。   何至于浪费这么多年?   梅晚萤一挣,沉浸在美好里的裴砚,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腕。   男人手劲大,梅晚萤无法挣脱。   “你究竟要做什么?”   梅晚萤压低了声音,但咬牙切齿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她语气不耐烦,不久前还扇了他两巴掌。   裴砚有些委屈,不答反问:“为何打我?”   “你自找的!”   裴砚更委屈了,如果是以前的梅晚萤,不会扇他第二次。   她扇了一巴掌,发泄了脾气,然后就会哭着抱住他。   又气他,又心疼他,这便是以前的梅晚萤。   可如今她扇了两次,看起来还想扇第三次。   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明知道她夜里无法视物,裴砚还是被瞪得后背发毛。   越发委屈。   他就这么不招梅晚萤待见?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定是顾循怂恿了她。   果然,不能让梅晚萤接触外面的男人。   裴砚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找人算账的冲动。   江南离京城太远,那边随时有可能出现变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难得见到梅晚萤,不能做浪费时间的事。   等回了京城,他会找准时机把人调走,到了那时,顾循自然就见不到梅晚萤了。   梅晚萤年纪小,被外人哄骗也是情有可原,裴砚决定原谅她。   松开梅晚萤的手腕,裴砚顺势去掀被子,想看看梅晚萤在里面藏了什么。   被子搭在梅晚萤的腰线处,从裴砚出现的那刻起,她就特意护着肚子。   察觉被子又被扯了一下,梅晚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绝对不能让裴砚知晓孩子的存在!   就算瞒不了一辈子,至少也瞒个两三年。   到了那时,他已经娶亲,或许还会有几个孩子,自然不会与她争抢什么。   梅晚萤了解裴砚的脾气,暴露的后果,是裴砚会对她负责,然后和上辈子一样与她冷战。   哪怕不爱她,他也不会让她落胎。   既如此,她又何必把孕肚暴露在他面前?   不过是再添烦恼罢了。   梅晚萤按住被子,语气疏离又带着一丝哀求,“你不是要娶妻了吗,能不能离我远点?”   果然,她介意的就是这件事。   裴砚自觉受到了重视,心情大好。   试探着拍了拍梅晚萤的发顶,“不娶她们。”   梅晚萤后仰,躲开男人的触碰。   有些无力,“娶不娶她们,这是你的事,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裴砚盯着落空的手心。   嗤笑一声,“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要负全责。”   梅晚萤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严防死守护着肚子。   寝衣袖口宽敞,滑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在那些梦里,那截雪白会圈着他的脖子,还会攀着他的肩。   有时又会环着他的腰。   裴砚瞥开眼,没再把视线落在那道纤柔的身影上。   认真地说:“不会有别人。”   他已经想明白了,梅晚萤才是最重要的,他不会为大局妥协,而去娶别的女人。   若他赢了,他要梅晚萤当他的太子妃,日后还要当他的皇后!   若他败了……他会给梅晚萤安排好后路,让她好好地活着。   裴砚神色变得凝重,如今大局未定,他还不能娶梅晚萤。   好在那一天不远了。   他不会让梅晚萤等太久。   裴砚没有许诺什么,拐弯抹角地说:“等事情了结,我来接你回京。”   梅晚萤回江南的时候,他没能亲自护送。   等她回京,他要亲自来接。 第93章 裴砚咄咄逼人   梅晚萤只想裴砚赶紧走人。   “再不走,我喊人了。”   裴砚挑眉,“喊吧。”   正好让人看到他在梅晚萤的房里,他好顺理成章,要求梅晚萤对他负责。   这次来得匆忙,天亮他便要离开,但也足够梅晚萤给他个名分。   上次分别,他给梅晚萤留了玉佩,她回送一个,就算交换信物了。   梅晚萤不知道裴砚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催促,“你赶紧走。”   她很焦急,纤细的眉微微蹙着,不像说反话的样子。   越是如此,裴砚就越觉得梅晚萤是做贼心虚。   深邃的眼眸眯了眯,再次落回梅晚萤的肚子上。   裴砚语气沉了下去,“被子拿开。”   梅晚萤后背发凉,总觉得裴砚好像知道了什么。   或许,他离真相仅剩一步之遥。   咬着牙质问:“你疯了?男女有别!”   她虽然穿了寝衣,但他们如今的关系,不该这么亲密无间。   裴砚挑眉,“你小的时候,我给你换过尿布,这个理由没用。”   那时梅晚萤还是个小奶娃,被奶娘带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练完功回自己的院子,路过园子,奶娘非要他抱一抱梅晚萤。   他一抱,梅晚萤就尿了他一身。   裴砚语气调侃,“敢在我身上画地图,你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裴砚默默在心里补充,换成别人,他直接就把娃丢了,才不会忍着。   梅晚萤脸色涨红。   她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裴砚,不然怎么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脸厚的一面!   梅晚萤:“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不要脸,我还要。”   她越抗拒,裴砚的疑心就越重。   以前梅晚萤总耍赖,想要他抱着、背着,那个时候她可没说男女有别。   事出反常,一定有古怪。   裴砚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给你三个数,把肚子露出来,我要亲自检查。”   梅晚萤弄了个假姑爷,让人霸占了他梅家女婿的身份,他认了。   但她要敢怀孩子,碰她的男人就算死了,他也要刨出来鞭尸!   梅晚萤只能嫁给他,只能和他生孩子。   谁敢碰她,就要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   如果她肚子里真的有孩子,裴砚憋屈地想,只要孩子有眼力见,知道认谁当爹,他就留下它。   不然……裴砚冷哼一声,别怪他心狠手辣,让他们母子分离!   他已经很大度了。   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他这般大度的男人。   裴砚眼神严厉,快要化为实质,梅晚萤就算看不清,也能想象得出来男人的眼神会有多可怕。   裴砚非要看她的肚子,肯定是知道了孩子的事。   但他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他要亲眼求证。   梅晚萤脑子发疼,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应付过去。   “一……”   裴砚停顿了一息,薄唇里吐出一个字,“二……”   他咄咄逼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梅晚萤又气又无力。   就算她真的怀了孩子,又和裴砚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吃喝用度都由梅家负责,不需要他付出什么。   而且,她也不想生这个孩子,是他的亲娘逼着她生!   如今裴砚也来逼她,他与顾皇后还真是亲母子,行事风格一模一样,强势至极,不给别人喘息的余地。   “三……”   话音落下,裴砚的大手放在了被子上,“你不乖,那我只能自己来。”   梅晚萤按住裴砚的手,“能不能让我穿上衣裳?”   她身上穿着寝衣,哪也没露,裴砚觉得没必要。   反正他们会成亲。   “梅晚萤,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只会按他的想法做事。   梅晚萤气得落泪。   裴砚还是那个裴砚,他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多肆意,多洒脱。   为何偏要来招惹她?   从被子里拽出一个软枕,是之前丁香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的枕头。   砸在裴砚身上,“你满意了吧!没有孩子,都是假装的!”   这次她没压抑声音,被人发现她屋里有男人会是什么后果,梅晚萤不在乎。   裴砚暴露以后,消息会不会传回京城,会不会坏了他的大事,她也不想再顾及。   反正裴砚也没替她考虑什么,不然他会深更半夜来找茬?   裴砚接住枕头,视线快速地扫向梅晚萤的肚子。   她扭过身体不愿看他,身体趴伏在床上,气得直掉眼泪。   在那个梦里,梅晚萤挺着孕肚去边关寻他,她睡觉只会平躺或者侧躺,不会像这样趴在床上。   她很小心,生怕弄疼了肚子里的孩子。   而且她身上的寝衣,还做了收腰系带,这与梦里的也不一样。   在那个梦里,他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上榻,把梅晚萤和孩子虚揽在怀里。   她的寝衣很宽松,宽到他可以不惊动梅晚萤,把搓热的手一点点伸进去。   虚虚地放在她的孕肚上。   如果梅晚萤醒来,他就翻身坐起,训斥她怀了孩子还会踢被子。   然后不耐烦地把被子裹在她身上。   最后落荒而逃。   裴砚抓着柔软的枕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梅晚萤没怀孩子。   等他解决完京城里的事,他们就生一个。   不,生很多个!   裴砚伸手,想要给梅晚萤顺背,至于会不会被人看见,他并不在乎。   “滚!”   她扭头,恶狠狠地瞪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裴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想梅晚萤哭。   懊恼地皱眉,但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不该夜探梅晚萤的寝房,毕竟他们还未成亲。   这么做,对姑娘家影响不好。   梅晚萤委屈是应该的。   听到动静的丫鬟再次推门进来,把灯点上,屋里就只有梅晚萤一人。   “姑娘,这是怎的了?”   怕梅晚萤压到肚子,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却见她满脸泪水。   以为她肚子不舒服,小丫鬟忙着去请大夫。   被梅晚萤喊住,“无事,是噩梦太吓人,不用劳烦大夫。”   好不容易回到了江南,以为这辈子不用再见裴砚,没想到他猝不及防地出现。   还做一些欺负人的事情。   对梅晚萤而言,这确实是噩梦。 第94章 祸害遗千年   裴砚突然出现,梅晚萤不想再在寺里多留。   次日天蒙蒙亮就要下山。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梅晚萤是孕妇,夜里又没休息好,徒步下山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她坚持要走。   看她眼皮泛红,还有些肿,像哭过的样子,顾循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在担心表兄?   这个念头一起,顾循的心情变得酸涩。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要是表兄永远也醒不过来,该有多好?   “梅施主,师傅安排了轿子送您下山。”   来寺里祈福,讲究一个心诚则灵,香客下山的时候通常也是步行。   梅晚萤是孕妇,格外关照也是正常的事。   其他人没多想,但梅晚萤莫名觉得,这是裴砚的手笔。   他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这么一点甜,勾得她追在他身后,一年又一年。   若是以前,为了和裴砚对着干,梅晚萤宁愿把脚走断,也不会坐他安排的轿子。   但如今她的心态变了。   下山的苦谁爱吃谁吃,她就多余来这一趟,某些人祸害遗千年,根本就死不掉!   梅晚萤后悔极了,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裴砚的事都与她无关。   他爱死不死。   为他祈福?   这种傻事她不会再做第二次!   梅晚萤毫不犹豫上了轿子。   丁香连忙跟在后边,心里还在嘀咕,姑娘昨夜到底做了什么噩梦?   怎么整个人怪怪的,像是被谁惹毛了,装着一肚子气?   丁香与梅晚萤形影不离,是最了解她的人。   在丁香的记忆里,也就只有一个裴砚,能让她们家姑娘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裴砚不是性命垂危了吗?   难不成是死了,给姑娘托梦来了……   这么一想,丁香就后背发凉,身体打了个冷颤。   虽然她讨厌裴砚,觉得他是白眼狼,辜负了梅家的栽培。   但裴砚罪不至死。   他还是好好地活着吧,变成鬼挺吓人的……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高处,目送梅晚萤一行人离开。   看到顾循不远不近跟着梅晚萤的轿子,好似她忠诚的护卫。   裴砚折断了小臂粗细的树枝。   眼里闪过讥讽,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男人。   明知道梅晚萤喜欢的人是谁,还要没脸没皮地凑上去。   也不嫌丢脸!   一行人渐渐远去,裴砚把梅晚萤用来砸他的枕头抱在怀里。   千里迢迢来这一趟,还是很值得的。   他见到了梅晚萤。   向她表明了心意。   他不会娶别的女人,她可以放心地待在江南,不用担心他会突然成家。   等京城的事尘埃落定,他们就成亲、生小孩。   抱紧枕头,上边还带着梅晚萤香甜的气息。   裴砚心想,就当这个是信物吧。   在回京之前,裴砚查清楚了梅家“姑爷”的情况。   和他预想的一样,是梅晚萤捏造的,用来应付那群觊觎家产的亲戚。   姑爷是假的,孩子自然也是假的。   这中间还有顾循的手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循想讨好梅晚萤,裴砚同为男人,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安排人盯着顾循,防止梅晚萤被他诱骗。   一旦有异动,就要向他回禀!   安排好江南的事,裴砚又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   来时孑然一身,回时带了个宝贝枕头。   不能把梅晚萤带在身边,留个念想睹物思人也好。   他是梅晚萤的童养夫,全天下只有他一个男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想梅晚萤。   顾循什么的,不过是跳梁小丑!   见过梅晚萤之后,裴砚除掉太子的心情越发迫切。   他不愿把梅晚萤拖进权力斗争的漩涡。   只有局势稳定,他才能放心地把梅晚萤带到人前,向所有人宣告,梅晚萤是他裴砚的妻。   那个梦里,他自作聪明找了个挡箭牌,以为能保梅晚萤平安。   结果,梅晚萤没保住,还让她伤心欲绝。   最后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会恨他吗?   裴砚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但还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他不敢再自作聪明。   也不会再与旁的女子逢场作戏,害梅晚萤伤心。   就当是上天对他的警示吧。   裴砚这般想。   ……   东宫。   太子派出去刺杀裴砚的人,又一次无功而返。   气得单手掀翻了棋盘。   “这么多人竟拿活死人没办法,废物!都是废物!”   原以为裴砚重伤昏迷,派人进宸王府了结了他是很容易的事,结果,却是一次次无功而返。   太子气疯了,耐心告罄。   既然裴砚那边无法突破,那就直接逼宫!   他们做好了两手准备,逼宫本就是计划之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容不得他们退缩,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幕僚们纷纷支持太子的决定,此时不逼宫,等裴砚醒过来,太子殿下危矣!   有人提议留一条退路,“殿下,要不先把几位小公子送走?”   逼宫势必要血流成河。   胜了,就把小公子们接回来。   败了,有血脉留下,那就还有希望。   总有一天,殿下的血脉会带兵再杀回来。   太子在心里冷笑,那是什么很宝贝的人吗,还要派人护送离开?   不管是生是死,他们都要与他在一处。   这是他们的命!   仗还没打就想着逃命,岂不是动摇人心?   太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东宫,此时送他们离开,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孤要有行动了?”   幕僚沉吟片刻,“要不……选一位送走?”   东宫里孩子那么多,太子妃也生了个儿子,那是嫡子,身份尊贵,要送走谁其实很好选。   想到自己的发妻,那个没有半点脾气的泥人,太子突然有些可怜她。   她柔弱且没主见,生的孩子也不知随了谁。   还是随他在一处吧,去了外边他们也活不下去。   “殿下,只要您的血脉还在,那裴砚就算赢了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太子皱眉,“晦气!孤就一定会输?”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却琢磨起了人选。   如果他真的败了,留个儿子给裴砚添堵,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殿外,太子妃禀住呼吸,手心紧紧地攥着,希望从太子嘴里听到自己亲儿的名字。   只要太子选择他们,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孤前些时日宠幸了掌灯宫女,若她有孕,将她送走。” 第95章 恨屋及乌   裴砚遇刺昏迷,虽然没有证据明确指出幕后主使是谁,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太子出手了。   裴砚又添战功,在军中威望更甚,不仅得到了民心,就连皇上也是偏向他的亲儿子。   这让太子如何能忍?   再等下去,不过是钝刀子割肉,他们兄弟之间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太子小时候就被过继给了皇后,被当成储君培养的这些年,他有了自己的势力。   但与裴砚的势头相比,他显然落了下风。   没曾想反转来得这么快,太子重伤了宸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悬起了心。   就怕站错了队,这把火会烧得他们灰飞烟灭!   裴砚出事,顾皇后大受打击,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是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亲骨肉!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顾皇后不想再体会。   她日日祈祷,希望上天垂怜,让她的儿子尽快醒过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好消息还是没传来。   顾皇后憔悴不堪,看起来老了几岁。   要不是梅晚萤肚子里有孩子,给顾皇后留了丝期盼,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去。   儿子性命垂危,她不能再让孙子孙女也出事。   顾皇后暗中加派人手,封锁了梅晚萤的所有消息。   关于她的一丝一毫,都不准传回京城。   同时,不动声色抹去梅晚萤的种种痕迹,有意让京城里的众人遗忘掉她。   只有忘记,远在千里之外的梅晚萤和孩子才会安全。   否则,他们娘俩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有心人找到。   顾皇后心想,她可以几年、几十年不见宝贝疙瘩,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   “娘娘,太子妃带着小公子求见。”   顾皇后恨极了东宫里的人,自己的亲儿子生死未卜,他们还敢来她面前招摇。   是想找死吗?   只要和太子有关的,她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   “她来做甚?”顾皇后语气冰冷,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通传的宫人回,“太子妃说,她从娘家省亲回来带了味补身体的好药,想要送给您,希望您凤体康健。”   顾皇后宫里什么补身体的药材没有,需要太子妃特意来送?   太子妃脾气软和,跟个泥人似的,谁都能捏她几下。   东宫里的女人她管不了,太子在外的红颜知己,她也没本事收拾。   一点手段都无,简直是丢世家贵女的脸。   若非她的嫡姐出事,也轮不到她进东宫。   就是这么个存在感极低的人,主动来寻她,顾皇后很难不多想。   她是炫耀?   还是想打探消息?   顾皇后眼眸微沉,“让她进来。”   无事献殷勤,她倒要看看,这人想耍什么把戏!   太子妃抱着孩子进殿,看着端坐在上首雍容华贵的贵妇,心里生出了一丝退缩。   可想到太子的无情,她又坚定了想法。   既然都是拼命,那她为自己和孩子搏一把,总好过把命运交到薄情的男人手里。   如果失败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无怨无悔!   太子妃定了定心神,让贴身宫女把补药呈上。   “听说母后身体欠佳,儿媳放心不下,便带孩子来瞧瞧您,希望没有打扰您休养。”   裴砚和太子是堂兄弟,两人长得有些像。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身上有裴家人的影子,顾皇后睨着他,脑子里幻想的是自己亲孙子的模样。   梅晚萤生得极美,她与阿砚的孩子,肯定比眼前这个更可爱。   顾皇后厌恶太子,恨屋及乌,再可爱的小孩也没法让她心软。   给冯妈妈一个眼神。   冯妈妈上前把补药收下,“让太子妃陪娘娘说说话,咱们去外头候着。”   顺势把太子妃的人带了出去。   顾皇后没说话,手支着额头闭眼假寐,好像把太子妃母子二人忽视了。   太子妃咬了咬唇,小声地说:“前阵子殿下宠幸了个宫女。”   太子薄情又多情,东宫里佳丽无数,他宠幸个女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顾皇后没有出声,还是在闭目养神。   太子妃又说:“别院那事过后,殿下为养伤戒欲,那个宫女是最近几月唯一宠幸过的。”   顾皇后在后宫里浸淫了几十年,岂会听不出太子妃话里有话?   “哦?那宫女有何本事,能让太子为她迷了心神?”   来中宫之前,太子妃远远见了那宫女一面。   样貌普通,身段却很婀娜,从背后看与梅家那位独女竟有几分相像。   太子妃神色忧郁,“殿下还是忘不了梅姑娘,宁愿找替身,也不宠幸东宫里的姐妹。”   此话一出,就见顾皇后的眼皮动了动。   显然还是在意梅晚萤。   既然在意梅晚萤,宸王那边是不是还有转机?   不然亲儿子都要没了,哪个当母亲的还有精力在乎外人?   太子妃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再兜圈子,肯定会惹人心烦,她说:“殿下要把她送走,儿媳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太子妃一脸惶恐,“外边的人都说儿媳不会料理内院,她这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媳容不下她,儿媳本就名声不好,再传出风言风语,恐怕下次回娘家省亲,又要被父母训斥一顿。”   太子妃当到这个份上,顾皇后都替她丢人。   自己立不起来,攀上再高的枝也没用。   不过……她话里的深意,还是值得琢磨。   以太子的脾气,宠幸了女人要么给个位分养着,要么无名无份,继续干伺候人的活。   突然把人送走,着实反常。   难道那个女人身上有秘密?   又或者,太子要采取行动了,想留一点血脉,日后好东山再起?   就像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她也是寄予了这样的希望。   如果阿砚挺不过来,那个孩子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顾皇后的心沉了下去,太子若在此时动手,对阿砚很不利。   阿砚要何时才能醒来?   心里焦急,有许多事需要安排,便要打发太子妃走人。   自己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对方却不给好处,太子妃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吃人不吐骨头。   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她说:“母后,儿媳想去法寺修行一阵。”   太子不日就会有行动,一旦传来他失败的消息,她就带儿子远走高飞。   本想和皇后娘娘坦白一切,然后谈条件的,但如今她看明白了。   谁也靠不住。   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去斗吧,她不掺合了。   不管死的是谁,她都没好日子过。   太子妃心里清楚,就算太子胜了,她也不一定坐得稳后宫之主的位置。   毕竟,他可是心心念念着梅晚萤啊。   真不会前脚登基,后脚就把人接回来,眼巴巴地把皇后之位奉上? 第96章 殿下,妾身告退   太子妃从顾皇后那儿回来,便要带孩子去寺里修行。   太子视线落在她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被嗜血的野兽盯上,太子妃心里一阵忐忑。   主动说道:“因为宸王殿下的事,母后近来身体欠安,妾身想着让母后看看孩子,母后心里放松,身体也能好转。”   太子皱眉。   想不明白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那又不是她的亲婆婆,用得着这般上心?   难怪相府的人都不待见她,总做不合时宜的事,能不招人厌烦?   太子妃小心翼翼打量着太子的表情。   在他发火之前,状似无意地说:“今日一见,母后的状态比前阵子好多了,估计是宸王殿下有所好转了。”   裴砚是太子最大的死敌,只要提到他,别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让太子妃离开书房,“孤还有要事。”   太子妃咬唇,“妾身能不能出宫……”   “随你。”   男人一脸冷漠,不在乎她的去向,也就只有怀疑她的时候,才会专注地盯着她。   苦涩在心底蔓延。   其实,刚入东宫的时候,她也曾把自己当成他的妻。   可事实证明,她只是自作多情。   知道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但太子妃还是说:“妾身想带孩子一起。”   男人还是那句话,“随你。”   离了东宫,便是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真出了什么事,他不会为他们母子妥协。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最后看了眼懵懂的儿子,太子心里一片平静。   爱屋才会及乌,他又不在乎太子妃是谁,她生下的孩子,对他而言与东宫里的一草一木没什么区别。   是死是活,他也不在乎。   他争夺权势,为的是他自己,可不是这些所谓的血脉香火。   等他赢了,他要把梅晚萤捉回来。   把她困在深宫里,要她生一个又一个孩子。   或许,那些孩子会让他心软吧?   太子很期待。   知晓太子冷血无情,但看他这般冷漠,太子妃的心还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抱着孩子,屈膝行礼,“殿下,妾身告退。”   ……   太子妃前脚出城,后脚太子便逼宫了。   皇上这一生只有裴砚一个亲儿子,他出事以后,皇上想起了曾经的诅咒。   觉得这是老天要亡了他的江山,忧心忡忡之下,大病了一场。   病稍微好转,皇上突然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开始宠幸一个又一个女人。   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再也生不出儿子。   为了证明自己,皇上拖着病体,每夜都要召幸美人。   对此,顾皇后又气又怒,如果自己的亲儿子还好好的,她巴不得负心汉死在床上。   可阿砚还没醒,太子也还没被废。   皇上还不能死。   太子的人杀进皇宫时,皇上正在美人的榻上。   顾皇后想要去找皇上,与他一起扭转局面,却接到密信,自己的亲儿子醒了。   顿时喜极而泣,“我就知道阿砚是个有福气的,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冯妈妈也很高兴。   殿下活着,她们这些人才有活路。   不然等太子登基,顾氏一族都要遭殃。   “娘娘,宫里已经不安全了,殿下要您随我们出宫。”   抱着要么胜,要么死的决心,太子调动了所有的势力。   势头迅猛,已经破了宫门。   宫里有密道,暂时没被叛贼发现,迟则生变,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宫里没有值得留念的人,顾皇后一刻也没犹豫,从密道离宫,直奔宸王府。   皇上会不会死,她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阿砚有本事,不靠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也能名正言顺坐上龙椅!   火光冲天,兵刃相见。   血腥味在皇城里弥漫开来。   除了皇宫,各家的宅院里也是一片冷肃,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国公府里。   薛云舒收拾了行囊,想要趁乱离开京城。   被敌人掳走的时候,她说了不少裴砚军营里的事情,虽然不是机密,但总觉得心虚。   如今外头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局面。   经历了被掳的事,薛云舒对攀高枝已经没有执念了,她只想保住性命。   性命在,一切才有可能。   背着包袱,一瘸一拐往府门口走,在敌营的时候她被打断了腿,没及时医治,留下了跛脚的毛病。   一开始,薛云舒是真的接受不了,觉得自己回了京城,会被人笑话。   等她回京,薛星瑶都嫁外地去了。   听说父亲为了救她,让薛星瑶在大婚之日丢了大脸。   薛云舒心理平衡了,便也接受了自己废了一条腿的事实。   薛云舒慢腾腾地往外走,没人拦她的路,有机灵的小丫头跑去主院,向薛夫人回禀消息。   “她要去哪?”   “大姑娘没说,但她收拾了金银首饰,看着像要出远门。”   薛云舒有多爱慕虚荣,有多想攀高枝,薛夫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如今她舍弃荣华富贵不要,不声不响地走人,怎么看都不对劲。   莫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了?   薛云舒的脸皮很厚,厚到无人能敌,如果没捅大窟窿,她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不可能离家出走。   薛夫人神色凝重,“拦住她,关回她院子里,不准她出府半步!”   不管她做了什么,把人扣住就对了。   省得真出了事,他们还要替薛云舒背黑锅!   得了命令,两个粗使婆子追了去,没一会儿就把薛云舒拖回了院子里。   薛云舒闹着要出门,“我要去救死扶伤!你们不能关着我,这是在谋害人命!”   婆子翻了个白眼,“还救死扶伤呢,别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老实点!”   薛云舒被关在府里出不了门,但她的反常让薛夫人起了疑心。   怕被薛云舒连累,府里会有腥风血雨,薛夫人主动去找薛国公。   问他和敌人是如何谈判的。   “你一介妇人,管那么多做甚?”   薛国公一脸不悦,“你只需打理内宅,教养子嗣,别的不用你操心。”   薛夫人也不想操心,还不是这对父女总做浑事!   “她突然闹着离家,你就不觉得反常?”   薛国公神色有瞬间的不自在,“莫多想,宸王殿下大破敌军,才把她救了回来,我们没做通敌的事,天塌下来也与我们无关!”   传信的事,他也是被太子利用了。   他是无辜的! 第97章 势力清洗   太子和裴砚势均力敌,可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他比不过裴砚。   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要了皇上的命,自己坐上龙椅称帝,却被裴砚一箭射倒。   太子被当场拿下,彻底与储君之位无缘。   而皇上被这么一吓,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出气多,进气少,看着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裴砚救驾有功,被封为太子,皇上把朝政都交给了他。   权势交替,废太子的势力需要清除,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裴砚再想梅晚萤,也得摆平这些事才能去找她。   最先被清算的是太子妃的娘家,他们坚定不移地站太子的阵营,逼宫也是他们全力支持的。   九族被抓入狱,待理清一切,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   也是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太子妃不见了,连带着她的孩子一起,也不知所踪。   有人怀疑太子给妻儿安排了后路,提前把他们送走了。   顾皇后却不这么想。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心思,难怪那日说要去寺里修行,原是为了方便逃跑。”   冯妈妈问:“娘娘,要不要派人去追?”   “当然。”   顾皇后转动玉镯,“若她孤身一人,跑了就跑了,可她还带着个孩子,假以时日可能会变成隐患,还是趁机除了好。”   权势斗争向来残酷,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家,她也不忍心向小孩子下手。   但没办法,他们别无选择。   顾皇后派了人去追那对母子,另一边,太后也派了人。   两人的目的截然相反。   对太后而言,那是自己嫡长子这一支的后代,就那么一点血脉,一定要保住了。   “或许这就是命,当年大郎败给了二郎,如今,裴砚也把储君之位抢走了。”   太后娘娘和废太子感情好,废太子被监禁以后,太后娘娘急得头发全白了。   但急也没用,逼宫是谋逆,她无法为废太子求情。   如今太后娘娘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废太子活着。   可理智告诉她,这个心愿很难实现,某些人容不下他!   朝中势力更迭,这一查,还查到了薛国公的身上。   罪名还不小,他竟协助废太子通敌!   正是这些人里外勾结,才让大军腹背受敌,与敌人交战了那么久。   站错队很可怕,协助通敌更可怕,薛家百年根基要毁于一旦了。   被抄家那日,薛国公大喊着冤枉,他只是救女心切,才给敌人写信交涉。   谁知道太子为了拉薛家上贼船,会把通敌的密信夹在他的信里。   他真的是冤枉的!   薛云舒害怕死了,她没供出机密,没想到自己的亲爹拖后腿,给人留了这么大的把柄。   她的荣华富贵没了。   可能命也要没了!   太过害怕,薛云舒吓得大哭了起来,“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留在乡下,我的人生被你们毁了!”   薛国公一脸不可置信,他那天真善良,热衷救死扶伤的女儿,居然说出这种黑白颠倒的话。   怒骂道:“你就是个扫把星,薛家被你害死了!”   薛云舒哭着反驳,“我没让你通敌,你怎么能做这种不忠不义的蠢事?你对得起薛家的列祖列宗吗?”   这般颠倒黑白,薛国公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了过去。   人是晕了,但也没躲过下大狱的结局。   薛老夫人老泪纵横,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让逆子回家。   他与医女私奔,对薛家而言是好事。   是她偏心眼,非要亲儿子继承爵位,如今他把天捅破,薛家彻底完了。   要她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国公府里哭声一片。   薛夫人脑子都是懵的,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薛家会和通敌扯上关系。   这场狂风暴雨,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还有阿瑶,有这样的娘家,她在陈家该怎么活?   薛夫人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出声。   若她早早选择和离,带着亲骨肉离开国公府,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孩子们了?   百年家族,就这般骤然倒塌,见证者都有些唏嘘。   “好在薛二姑娘嫁人了,不然也要跟着遭罪,进了那种地方,她再想嫁户好人家是不可能的了。”   “可能命都要丢。”   “也不知道陈家会怎么想,会不会嫌弃薛二姑娘?”   “再嫌弃,他们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休妻,不然也太不地道了。”   “陈家家风清正,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   京城里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陈书景的耳中。   此时薛星瑶刚查出有孕,怕她着急,陈书景没与她说薛家的情况。   还让所有人瞒着她。   知道薛星瑶在乎她的家人,陈书景打算亲自去一趟京城,为妻子在乎的人挣一线生机。   走之前,陈书景需要交代好府里的事。   任何人不能在薛星瑶面前多嘴多舌,若她和孩子出事,他绝不轻饶。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薛星瑶在京中有不少旧友,对方把信寄到了她的手里。   薛星瑶一目十行扫过,越看越触目惊心,四肢变得冰冷无力,头脑也是阵阵发昏。   她可以不在乎国公府的荣耀,不在乎父亲和薛云舒的死活,但母亲和弟弟的命,她不能不在乎!   薛星瑶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求助的人便是陈书景。   她脚步虚浮赶往书房,伺候的丫鬟紧跟着,生怕她出意外。   两人在书房门口遇上,见薛星瑶面色惨白,陈书景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没瞒住。   把薛星瑶扶进书房,让她坐着,“别急,我这就进京。”   这话就像一颗救命的丹药,立马让薛星瑶找到了主心骨。   她眼泪直掉,“我要阿娘阿弟活着。”   别的东西,她统统可以不要。   就要这个!   看到薛星瑶的眼泪,陈书景心里闷疼了一下,指腹摩挲薛星瑶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   “别怕,我找殿下求情,定会帮你达成所愿。”   陈书景匆忙走了。   薛星瑶站在书房门口,望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她没嫁错人,陈书景待她很好很好……   擦了擦眼泪,薛星瑶决定给京城里的朋友写信,请他们帮忙周旋。   有什么消息,也请他们写信告知她。   这是薛星瑶第一次借用陈书景的书房,信一封封写好,命人用最快的送了出去。   正要离开书房,余光扫到书架上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没盖好。   陈书景做事细心,想来是方才的事影响到了他。   薛星瑶走过去,想把盖子盖好。   却见里面放着一沓画像。   ??好喜欢写感情戏,男主男二马上送去火葬场,冲冲冲! 第98章 没了就没了   薛星瑶视线落在盒子里,最上面那张纸上,赫然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画像。   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背景是烂漫春光,女郎着青色纱裙,回眸远眺而来。   寥寥几笔,却生动至极。   画技这般出神入化的,薛星瑶只见过陈书景一个。   薛星瑶怔在那儿,没有取出画像,也没有立即合上盖子。   画像不止一张,底下或许就藏着女郎的真容。   薛星瑶不是傻子,她想起了沈明霁,那个曾去国公府寻她的桀骜少年。   又想起陈书景对沈家的事格外关注。   他说沈明霁是故人的阿弟,需要他多加照拂。   每隔半月,他会带着点心去祭拜故人,不要任何人跟着。   故人是谁?   是画中的女子吗?   那些想不明白的细枝末节,在此刻变得明朗。   原来……陈书景有喜欢的人啊。   她还以为陈书景与她一样,是第一次动心。   以为他们是一见钟情!   薛星瑶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眼神变得空洞,冷风透过大开的窗格吹了进来。   盒子里那沓纸被吹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纸张浮动间,薛星瑶看清了那张清冷的脸。   还有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   也是这一刻,薛星瑶想起了与陈书景相处的细节。   婚前,他总看着她的眼睛失神。   而新婚之夜,陈书景一遍遍亲吻的也是她的眼睛。   透过这双眼睛,他看的究竟是谁?   身体里仅剩的力气被抽走,薛星瑶扶着书架,突然弯下了腰。   她说不清哪里疼,只觉得浑身哪哪都被针尖戳中。   疼得要命!   “夫人,您怎么了?”守在书房门口的丫鬟发现了异常。   连忙进屋搀住薛星瑶。   听到她喊疼,下意识去看薛星瑶的肚子。   却见素白衣裙上氤氲开点点红梅。   “大夫,快去请大夫!”   丫鬟慌了,夫人肚子里怀的,是世子爷的第一个孩子。   若是男孩,以后会是继承人。   世子爷离开前说过的,要照顾好夫人,不能有半点闪失。   看到血迹,在场的丫鬟婆子都慌了。   命人去喊大夫,还要人追陈书景,趁他还没走远,赶紧让他回来一趟。   被薛星瑶制止,“不用他回来。”   她的亲人还等着救命,陈书景回来了,他们该怎么办?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薛星瑶惨淡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孩子不来也好。   来了也不过是延续她小时候的悲剧。   眼睁睁看着亲娘吃夹生饭,自己却帮不上忙,哪个孩子会觉得幸福?   不来的好!   薛星瑶哭出声来,手用力地抓着衣料。   她真的好疼啊。   好疼。   好疼!   薛星瑶有孕在身,是府里重点保护的对象。   大夫很快赶来。   包括府里的长辈,也都来了薛星瑶的院子。   大夫在里边救治,其他人只能等在外边。   陈夫人快急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陈家二房的夫人也是从京城嫁来的,消息很灵通。   “估计是知道她娘家出事了,一着急,可不就见红了。”   陈夫人还没接到消息,急切道:“国公府出了何事,说清楚。”   二夫人压低声音,“她那个糊涂爹为了救来路不明的女儿,被查出来通敌,全家都下大狱了。”   要不是薛星瑶嫁来了陈家,这会儿得跟着蹲牢房。   通敌不是小事,就算侥幸保住了性命,等待他们的也是流放苦寒之地。   女子还可能被打为贱籍,以后为奴为婢,再难翻身。   听明白前因后果,陈夫人不顾形象地啐了一口。   “薛家人丁兴旺,偏偏让糊涂蛋继承了家业,这是天要亡了薛家!”   二夫人:“阿景匆忙赶去京城,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陈家不做落井下石之事,既然看上了薛星瑶,又把人娶回家,就不能在这种时候弃她不顾。   “那是他岳家,他去帮忙周旋也是应该的,不然咱们陈家成什么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无情无义,只知道明哲保身。”   话是这么说,但二夫人还是担心,“此事不一般,那是通敌!阿景帮他们说话,若是有心人和他过不去,也扣他一个通敌的罪名,这可如何是好?”   陈夫人被说得心头一跳,“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   视线瞥了眼里间,“不帮她娘家,她怎么安心养身体?”   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要是保住了,她心情不好,还怎么养胎?   陈夫人双手合十,求老天爷保佑,让孩子平平安安的。   二夫人挺喜欢薛星瑶的,她们俩都从京城来,平日里能说得上话。   可薛家犯的事太大了,他们非要帮忙,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对陈夫人说:“大嫂,要不你给阿景写封信,叮嘱他尽力就好,别太较真……”   薛家倒了,陈家这么多口人还要活,要是受了连累,他们得多冤枉?   陈夫人叹气,“大局为重,阿景心里有数的。”   哪怕薛星瑶的娘家倒了,陈家也不会休妻,做到这一步,陈夫人觉得他们问心无愧了。   突然想起件事,“阿景大婚那日,殿下给星瑶送了重礼,这次薛家出事,他应该会手下留情。”   二夫人也想起了这茬,“殿下与阿景还是好友,看样子这把火不会烧咱们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陈夫人和二夫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薛星瑶固然可怜,但总不能为了她,让整个陈家跟着涉险。   陈家在一日,就保薛星瑶一日的荣华富贵,陈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话的功夫,大夫也从里间出来了。   见大夫一脸凝重,陈夫人暗道不好,忙问:“孩子如何了?”   大夫摇了摇头,“世子夫人情绪激动,胎儿月份又浅,没保住。”   陈夫人备受打击,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   她的孙子,没了……   婆母的低泣声传进里间,薛星瑶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性格大方,待人又极好,见此,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呜咽着哭了起来。   “哭什么?”   孩子没了就没了,不用重走她的老路,这是好事。   薛星瑶扭头看她们,“给我取纸笔来,我要写信。”   还有一个人能帮她。   她不是非得指望陈书景! 第99章 赘婿   梅晚萤远在江南,关于京城的消息很难传来。   她只知道太子一党败了,裴砚被立为新的太子。   皇上可能也不行了,把朝政都交给了裴砚。   若皇上驾崩,裴砚便能顺理成章地即位,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除了这几件人尽皆知的大事,京城里的事梅晚萤一概不知,她也不关心。   既然远离了京城,就不要把精力过度消耗在那个地方。   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关注京城里的事,没想到薛星瑶的求救信送到了她这里。   也是这个时候梅晚萤才知道,薛国公为了救薛云舒,把国公府所有人都害了!   哪怕她不是当事人,也替其他人感到冤枉。   摊上这种浑人,真真是倒大霉了!   信里,薛星瑶请求梅晚萤联络裴砚,为她的母亲和阿弟求情。   “不管能不能成,请殿下准我阿娘和离,阿娘吃了几十年的夹生饭,定不想死后还当薛家的鬼!”   信的最后,薛星瑶是这般说的。   这些年薛夫人受了多少委屈,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梅晚萤理解好友的决定。   阿瑶早就劝过薛夫人和离,只是薛夫人放心不下孩子,这才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若不能全身而退,和离……至少也是心理安慰吧。   虽然不想和裴砚再有牵扯,但梅晚萤还是写了封求情的信。   世家大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梅晚萤心里忐忑,不确定自己能否帮到薛星瑶。   丁香安慰她,“尽人事听天命,咱们只是小女子,哪左右得了朝堂大事,就算没帮上忙,二姑娘也不会怪您。”   这事牵扯太大,裴砚帮或不帮,她们都怨不得他。   薛国公通敌,一人犯错,九族跟着遭殃。   薛夫人是国公府的女主人,生的儿子是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想把他们娘俩摘出来,谈何容易?   估计二姑娘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最后求的是让父母和离。   梅晚萤已经到了孕晚期,行动很不方便。   不能去寻薛星瑶,陪她一起度过难关,只能想尽办法帮她的忙。   被梅晚萤盯上的时候,顾妈妈后背发凉,“梅姑娘,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梅晚萤:“你没有,你背后之人也没有?”   顾妈妈背后的靠山是顾皇后。   世事无绝对,如果顾皇后愿意帮忙,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男丁可能保不住,但薛夫人还是有希望的。   梅晚萤拿捏不准裴砚的心思,那人行事恶劣,故意不帮她也不是不可能。   思来想去,还是与顾皇后谈条件更合适。   看着她隆起的肚子,不久后便要临盆,顾妈妈哪里敢和梅晚萤唱反调?   若她和孩子有个好歹,所有人都得陪葬!   只能帮梅晚萤传了信。   能做的都做的,望着窗外萧条的景象,梅晚萤喃喃自语,“阿瑶在陈家该怎么办?”   深宅大院里,多的是见风使舵之人。   陈家人会落井下石吗?   陈书景会不会一心一意护着阿瑶?   那封信里,薛星瑶没提自己的近况,但梅晚萤知道,她的状态肯定很糟糕。   娘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不管落在谁的头上,都难以承受。   阿瑶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   顾循得了空又来探望梅晚萤,他来得勤,哪怕没挑破那层窗户纸,所有人也看懂了他的心思。   在外人看来,梅晚萤新婚就守寡,证明是个克夫的。   且她肚子里还怀着遗腹子,很多人想不明白,顾循到底喜欢她什么。   梅晚萤又不是木头人,岂会察觉不到顾循的心思?   她有意避着顾循,但对方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登门拜访。   有时,他来府里谈正事。   有时,又会给她送一些滋补身体的补品。   城里时兴的吃食、解闷的玩意……隔三差五就会送到府中。   就连梅夫人都被打动,夸顾循是个体贴的郎君,说比那谁更懂得疼人。   次数多了,梅晚萤便也随他去了。   她不会嫁人,顾循也知道这一点。   被人引到厅里,顾循一来便把一个木匣子捧到梅晚萤面前。   梅晚萤不解,“顾大人,这是何意?”   顾循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耳朵也是红得像要滴血。   指腹摩挲了一下匣子,看着梅晚萤的眼睛,他说:“这是顾某的全副身家,地契、商铺、银票……全在这里。”   梅晚萤心慌了一瞬,下意识想跳过这个话题。   可顾循不给她回避的机会。   表兄已被立为储君,等京城的事了结,他一定会来江南寻梅晚萤。   近日家中来信,表兄有意调他回京,顾循便知表兄要出手了。   再扭扭捏捏下去,等表兄来了江南,哪还有他的机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顾循神色认真,“我知你不愿嫁人,我可以带全副身家入赘梅家。”   “哗啦~”   是瓷杯掉落摔碎的声音。   梅晚萤震惊极了,以至于手没拿稳,瓷杯脱落了出去。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顾循会做到这一步。   丁香连忙拿帕子给她擦拭水迹,低垂的眼眸里也装满了震惊。   顾郎君想当她们梅家的姑爷,还愿意入赘!   这可是顾家的嫡子,虽然不是长子,不用继承家业,但他主动给人当上门女婿,也挺让人震惊的。   顾妈妈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反应过来以后,尖声道:“循哥儿,您怎么能当上门女婿?赘婿是没尊严的,您可别犯傻,上赶着受委屈!”   顾循皱眉,“这是我与梅姑娘的事,外人插什么嘴?”   他知道自己卑鄙无耻,才会想出这种招数诱梅晚萤心动。   可他没办法了,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表兄下江南来抢人?   梅晚萤不愿意嫁人,那就由他入赘梅家。   只要能伴她左右,他无怨无悔!   入赘不是小事,顾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娘娘是让您娶梅姑娘,没让您入赘,您做出这么荒唐的决定,如何向京城的长辈交代?”   顾家可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家世显赫,嫡出的儿郎却要给人当赘婿,传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顾循不为所动,把匣子推向梅晚萤,“梅姑娘,可否给我个机会?”   ??对不起姐妹们,只能更新2章。   ?今天自己在家,因为要体重管理,不能点外卖,只能自己做一日三餐,发现做饭真费时间啊,严重挤压了我码字的时间,呜呜呜~ 第100章 裴砚的话,鬼都不信!   梅晚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摆明了不嫁人的态度,就是想让顾循知难而退。   如顾妈妈所言,很多人觉得入赘是受委屈,是件丢脸的事。   顾循是勋贵子弟,又怎么可能愿意入赘?   可他把身家捧到了她的面前,明明确确地告诉她,他愿意入赘梅家。   顾循越真诚,梅晚萤就越心慌,越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如果他像裴砚那般“恶劣”,她大可以说重话,直接送客。   偏偏顾循和裴砚不一样。   在江南的这段日子,顾循帮她良多。   就连那些亲戚,都没敢来闹事了。   梅晚萤吃软不吃硬,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想回报两分。   又如何硬得起态度,直接把顾循往外赶?   梅晚萤叹气,“顾大人,你是家中嫡子,长辈不会允许你胡闹的,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东西你收回去。”   她没有明确拒绝,这让顾循看到了希望。   这是他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的女子,天知道他有多羡慕表兄,能得梅晚萤全心全意的喜欢。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嫉妒得发狂。   本以为今生与她无缘,可她突然放弃了表兄。   还回到了江南。   就连姑母都支持他们喜结连理。   顾循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他要还瞻前顾后,这辈子肯定娶不到梅晚萤!   “我会说服长辈,让他们同意这门亲事。”   梅晚萤头疼,垂眸看着自己的孕肚,“顾大人,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别人再好,与他有什么关系?   那又不是他想要的人。   梅晚萤把匣子推回到他面前,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这并不意外,顾循失落了一瞬,便又调整好了心情。   喜欢一个人是要努力争取的。   就像……以前的她。   顾循:“废太子一党倒了,姑母没了顾忌,若她想把孩子带回京城,你该如何是好?”   “我,我想当孩子的父亲,看在我的份上,姑母不会再为难你和孩子。”   梅晚萤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这还真是顾皇后能做出来的事。   但让她为孩子无条件地妥协,这是不可能的。   她已经妥协了一次,不会再把自己的婚姻搭进去。   如果有一天她接受了顾循,只能是一个原因,她愿意和顾循共度余生。   而不是为了孩子。   真把她逼急了,那就破罐子破摔,谁也别过安生日子了!   梅晚萤:“只要娘娘还想瞒着裴砚,就不会大张旗鼓把孩子抱走。”   换句话说,只要她不带着孩子嫁人,也不试图母凭子贵,孩子养在她这里,顾皇后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如今裴砚是储君,前途一片光明,绊脚石都已被清理,想把女儿送上高位的人数不胜数。   不用皇后娘娘逼他娶妻,朝廷官员自会谏言,要裴砚娶太子妃。   那日在寺里,裴砚说他不会娶别人,梅晚萤没有当真。   当初同意娶亲的,也是他自己。   出尔反尔,鬼才信他的话!   在梅晚萤这儿,裴砚说的话没有可信度。   他做事随心所欲,根本就是个无赖,说的话半个字都信不得!   顾循没有逼迫梅晚萤的意思,见她没有过分担忧孩子的未来,便顺势打住了这个话题。   他可以不择手段,但不能不顾梅晚萤的心意。   能常常看到她,他已经很幸运了。   顾循把匣子放在梅晚萤这儿,语气调侃,“哪天你同意了,知会我一声,我直接卷铺盖上门。”   梅晚萤:“……”   男人眼巴巴地瞅着她,像一只忠诚的狼犬。   梅晚萤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可能是她以前接触过的男子太少,没见过像顾循这样的。   有时风度翩翩、进退有度,有时候又会耍无赖。   梅晚萤不会嫁进顾家,也没有让顾循上门入赘的想法,自不会收下他的家产。   哪怕说的是代为保管,她也不能顺水推舟地留下。   一来,不能平白给人希望。   二来,含糊不清的纠缠不仅伤人,也会伤己。   再次把匣子推回到顾循面前,“顾大人,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这些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顾妈妈帮腔,“您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梅姑娘这儿,她晚上都睡不踏实,生怕被毛贼偷了去。”   心里想的却是,梅晚萤到底是个外人,怎么能把全副身家交给她?   要是她以后不认账,不归还这些东西,循哥儿岂不是吃大亏了?   顾妈妈觉得梅晚萤不知好歹。   循哥儿清清白白,家世显赫,哪里就配不上她?   且循哥儿都说了,他愿意入赘,梅晚萤还是不同意。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残花败柳之身,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换成别人,做梦都能笑醒!   余光瞅了眼梅晚萤,可能是孕期养得太好,脸圆润了些,雪肤桃腮,唇红齿白,像一枚熟透的桃子。   当了母亲,反而更添韵味。   也难怪她怀了孩子,循哥儿还对她念念不忘,宁愿入赘也要和梅晚萤在一处。   这就是个祸水红颜,专门来勾男人的魂!   也就京城里的殿下头脑清醒,没被梅晚萤的美色迷惑住。   被她纠缠了那么多年,愣是没松口娶她。   顾妈妈在心里叹气,循哥儿就是太傻了。   怎么就看不出来,梅晚萤有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   若非这么多人盯着她,她早就联络殿下,说明孩子的事情了。   见顾循神色失落,顾妈妈又想,如果梅晚萤点头嫁循哥儿,他高兴得昏了头,怕是连性命都可以给梅晚萤!   顾家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情种!   生怕顾循真把身家给了梅晚萤,顾妈妈直接上手,把匣子放到了顾循的手里。   “梅姑娘都快临盆了,循哥儿,你少给她添乱,让她夜里睡个安稳觉吧。”   顾循剑眉蹙了蹙,对顾妈妈的自作主张很不满。   可一看梅晚萤的肚子,他也觉得自己做错了。   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表明心意。   她怀胎已经很辛苦了,哪还有精力想情情爱爱?   顾循心里懊恼,便把匣子收了回来。   他明白的,梅晚萤确实不想收,不然也不会由着顾妈妈在这儿指手画脚。   窗户纸已经捅破,顾循便不再退缩,对梅晚萤说:“我等你。”   他会一直等。   除非……梅晚萤要嫁给别人。 第101章 给顾循赐婚   顾循想入赘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梅夫人的耳朵里。   梅夫人越看顾循越满意,本来还在遗憾,她们家阿萤不嫁人,要留家里继承家业,与顾循大概是有缘无份。   没想到顾循这么豁得出去,要给他们梅家当上门女婿。   换成别人,梅夫人要想想对方是不是有所图谋。   但顾家是勋贵大族,梅夫人的顾虑就少了。   “他能为阿萤做到这一步,定是爱极了阿萤。”   裴砚抗拒阿萤,不就是不喜欢别人说他是童养夫,觉得这很丢脸吗?   可顾循却愿意当上门女婿,在这点上,他比裴砚强多了!   刘妈妈也对顾循满意,“咱们招上门女婿,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要的,萤姐儿天仙一般的人物,只有俊俏有才的郎君才配得上她。”   “顾郎君与萤姐儿算是门当户对,咱们萤姐儿是独女,是家中的继承人,顾郎君来入赘,其实并不吃亏。”   顾家的继承人不是顾循,家里人丁兴旺,顾循能分到多少东西?   不像萤姐儿,将军打拼下的家业,全是她一个人的。   在这方面,顾循和萤姐儿比不了。   至于孩子……那也有他们顾家的一份,顾循也不算吃亏吧……   有这层关系在,顾循应该会善待她们家的小主子。   退一步来讲,萤姐儿能生育子嗣,证明她身体好,以后还能生更多的孩子。   不管怎么看,刘妈妈都觉得顾循不吃亏。   “有顾郎君在,那些人才能彻底绝了霸占家产的心思。”   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就总有人来找茬。   就算萤姐儿生了孩子,在孩子没长大前,那些人还是会贼心不死!   梅夫人赞同地点头,“可阿萤不同意,我们又能如何?”   上一次逼迫女儿的后果,梅夫人历历在目。   如今是真不敢自作主张了。   刘妈妈:“等萤姐儿生了孩子再说,以顾郎君的为人,定是常常来探望,这种时候女人往往是柔弱的,需要依靠,看顾郎君表现得好,萤姐儿可能就同意了。”   梅夫人:“把阿萤和孩子托付给他,我很放心。”   顾循和裴砚不一样。   裴砚心思难以捉摸,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养成了冷漠的性格。   顾循在大家族里长大,有亲人的关心爱护,性格比裴砚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梅夫人更愿意顾循当梅家的女婿。   至少,他是个正常人!   嗤了声,“裴砚死活不愿娶阿萤,这下好了,阿萤对他死心了,身边也有了知冷知热的郎君,裴砚不用再担心阿萤会纠缠他了。”   就算有了孩子,梅晚萤也没回头去找裴砚,让梅夫人看到了她的决心。   裴砚是真的失去阿萤了。   刘妈妈有些幸灾乐祸,“等萤姐儿和顾郎君成了,萤姐儿还得喊那位一声表兄,他不是总说拿萤姐儿当妹妹吗,这算不算求仁得仁?”   梅夫人:“……”   阿萤不愿用“兄长”称呼裴砚,但若和顾循成了,这声兄长还真逃不掉。   也不知裴砚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梅夫人脸上有了些神采,“也该让他吃吃瘪了。”   阿萤带着孩子与顾循结亲,裴砚就算对阿萤没有男女之情,眼睁睁看着孩子喊别人阿爹,他能不吃瘪?   想想就痛快!   梅夫人看好顾循,想让顾循当梅家的上门女婿。   还想邀请顾循来府里过除夕。   美其名曰,他背井离乡来江南做官,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顾循帮了她们那么多忙,邀请他一起过年,就当是人情往来。   母亲的意图太明显,梅晚萤能看不出来?   除夕还早,说不定母亲自己就改变主意了。   ……   裴砚早就想把顾循调回京城了。   废太子一党被连根拔起,空出了不少位置,便想着留个好差事给顾循。   免得他不乐意回京。   结果,顾循还真不乐意回来。   说什么顾家的儿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让裴砚提拔族中的其他兄弟。   他想留在江南。   若不被允许,他辞官也可以。   看着顾循寄回京城的信,裴砚冷着脸,没说话。   顾大人和顾夫人面面相觑。   这尊大佛突然来府里,就为了看循哥儿的信。   看完又一声不吭。   瞧瞧这冷气冒的,真真是瘆人得很!   顾大人假咳一声,“这逆子常年在外,心都野了,殿下您就随他,错过了大好的机会,日后有他哭的!”   顾循不愿回京,为的是谁,裴砚若想不明白,那他就是个大傻子。   摩挲着信纸,眼底平静无波。   “他愿意留在江南,那便留吧。”   反正不久后他就要下江南,把梅晚萤接回来。   顾循留在江南,反而正合他的心意。   他不希望有人觊觎他的梅晚萤,哪怕只是在心里想想也不行。   梅晚萤是他一个人的。   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想!   裴砚这么好说话,顾大人和顾夫人反而更不安了。   那件事知情的人不多,他们夫妻就是其中两个。   就连顾妈妈,也是顾夫人选中送进宫里,确定没问题后才遣去的江南。   让顾循娶梅晚萤,他们夫妻俩也没意见。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娘娘需要他们排忧解难,他们自然不会推脱。   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也有顾家的一丝血脉。   就当是养自家的孩子。   至于梅晚萤,如果循哥儿喜欢,那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循哥儿若觉得膈应,就给梅晚萤个正妻的名分,养在后院里不用管她。   等遇到了喜欢的女子,他们再给循哥儿娶平妻,补偿他。   没想到梅晚萤不愿意嫁进顾家,计划完全被打乱。   不嫁就不嫁吧,他们还不乐意娶呢。   可顾家有那么多儿郎,偏偏就循哥儿被殿下注意到了。   该不会是殿下知道了什么吧?   皇后娘娘叮嘱过的,那件事一定要瞒着殿下……   夫妻俩心里越发忐忑。   只见裴砚放下了信纸,语气平静地说:“这几年表弟孤身在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作为表兄,我着实不忍心。”   顾大人:“……”   顾夫人:“……”   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位如此热心肠?   裴砚一脸真诚,“舅母,您觉得哪家姑娘适合表弟,我让父皇给他们赐婚。”   手段虽然不光彩,但好用就行。   成了家,顾循就不能想梅晚萤了。   不然就是缺德! 第102章 赐你们和离,如何?   裴砚从顾家出来,听说陈书景求见,便知他为了什么而来。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薛国公确实通敌了。   他与薛云舒父女俩在狱中互骂,薛云舒不小心说漏嘴,还交代了别的事。   在敌营里,她为了活命,甚至想给敌人当内应。   薛家想保住荣华富贵是不可能的了。   见了面,陈书景便迫不及待说明来意。   最后,把家事也说了出来,“家里来信,我夫人太过担心亲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说这话的时候,陈书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钝钝地发疼。   那也是他的骨肉,他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   他曾期待过孩子的出生,猜测过是男孩还是女孩,也幻想过孩子的模样。   甚至都要着手准备,给孩子取个蕴意绝佳的名字。   没想到他前脚出门,后脚孩子就没了。   这让他如何不难过?   如何不遗憾?   孩子没了,但别的事不能耽搁,他便没折返回家,而是快马加鞭赶来了京城。   唯有解决好薛家的事情,阿瑶才能安心调理身体。   至于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这一个就当有缘无份。   等阿瑶下次怀孕,他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不会再让她出事了。   陈书景:“我岳丈是个浑人,他自己犯的糊涂事,便是死了也不值得同情,还有薛云舒,她不服管教,不管做了什么,也与我岳母无关。”   对着裴砚深深地行了一礼,“殿下,看在我岳母和阿弟不知情的份上,请您网开一面。”   裴砚不为所动。   “大家族不是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道理一起享福,出了事却说自己是无辜的。”   “若开了先例,日后人人效仿,出了事就推个人出来,岂不是要乱套?”   道理陈书景都懂,但为了薛星瑶,他还是想为国公府争取从轻发落。   可他说破嘴皮子,也没让裴砚松口。   没办法,只能换了个请求,“殿下,我能否见薛家人一面?”   他要问清楚细节,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次裴砚同意了。   只是有个条件,“让薛星瑶闭紧嘴巴,别去烦梅晚萤。”   算算时间,梅晚萤的假孩子快出生了,她“怀孕”那么辛苦,还要操心薛星瑶的事。   要是累着了怎么办?   陈书景叹气,“阿瑶向来报喜不报忧,孩子掉了,她都没给我写信,又怎么可能去叨扰梅姑娘,让梅姑娘与她一起着急。”   如果不是母亲给他传信,他都不知道孩子没了的事。   阿瑶是不想他分心,才一个人咽下了所有苦果。   这么一想,陈书景心里又闷闷地发疼了。   那到底是他的妻,她受了苦,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为了争取一线希望,陈书景又说:“阿瑶与梅姑娘是闺中密友,若她走投无路,还真有可能请梅姑娘帮忙。”   “看在梅姑娘的面子上,殿下,可否对薛家从轻发落?”   梅晚萤有多在乎薛星瑶,裴砚心知肚明。   以前他常年在外,没见过薛星瑶本人,但却常听梅晚萤提起。   有时梅晚萤给他写信,信里也会出现薛星瑶三个字。   裴砚甚至怀疑过,薛星瑶是不是给梅晚萤下蛊了。   不然非亲非故的,梅晚萤那么在乎她做什么?   有了怀疑,他自然要去找寻答案。   派了人调查薛星瑶,知晓她很护着梅晚萤,这才放下了心。   裴砚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梅晚萤的面子不是这么用的。”   如果薛星瑶求的是别的,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放过薛家人,这不可能。   传出去,让梅晚萤怎么做人?   裴砚不怕自己被扣上色迷心窍的名声,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也不在乎外面的人如何说他。   但梅晚萤不一样,她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也从未干涉过朝堂里的事。   不能给别人攻击梅晚萤的机会。   裴砚重申:“就算梅晚萤亲自来求,也没用。”   薛家的事,与她有何干系?   就因为与薛星瑶是好友,她就得搭上梅家的清白?   那梅晚萤损失也太大了。   陈书景早就知晓裴砚是个冷心冷肺的人,没想到他对梅晚萤也是如此。   如果是自己,潇潇求到他面前,陈书景觉得他做不到这么坚定。   “难怪梅姑娘一直在江南,不愿意回京,在你这儿她得不到优待,又怎么可能相信,你对她是真心的。”   裴砚眼皮一掀,神色笃定,“你是真不了解梅晚萤。”   大是大非面前,梅晚莹心里是有杆秤的。   看在薛星瑶的面子上,她可能会开口,求他帮忙。   但,不管结局如何,梅晚萤都不会因此怨他。   她就是这般好。   这般善解人意。   想到梅晚萤,裴砚心里就一阵发软。   他想她了。   一天比一天想。   等了结了这些破事,他要立马下江南接人。   把梅晚萤接回来,他们就成亲,以后他再也不要独守空房!   陈书景:“殿下,理性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过理性,会显得不近人情,姑娘家总希望自己是特殊的,梅姑娘也不例外。”   这人一直拿梅晚萤说事,裴砚心里不悦。   他可没忘记陈书景的把柄。   突然问:“你跟薛星瑶坦白了?”   陈书景迷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表情变了变,“何必让过去的事,影响当下?”   “那就是没坦白。”裴砚修长的手指轻点木质扶手。   “你也说了,薛星瑶与梅晚萤是好友,她过得好,梅晚萤才会高兴,你这般欺瞒薛星瑶,等事情暴露,薛星瑶肯定不高兴。”   “她不高兴,梅晚萤也不高兴……”   陈书景眼皮直跳,总觉得裴砚在琢磨坏主意。   连忙打断他的话,“沈明霁去了军营,没再闯祸,我不用再管他的事,坦不坦白,又有什么区别?”   裴砚不答反问:“父皇命我监国,你说,我用父皇的名义赐你们和离,再赏薛星瑶一些东西,梅晚萤会不会高兴?”   陈书景:“……”   这人有病吧?   他与阿瑶夫妻和睦,好端端的,让他们和离做甚?   暗想,某些人追求不到梅姑娘,就见不得别人好过。   莫不是嫉妒?   咬牙切齿道:“殿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第103章 下跪求心软   陈书景不敢再提梅晚萤,生怕裴砚发疯,真让他与薛星瑶和离。   从决定娶薛星瑶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和离。   哪怕薛家倒了,他也没生出这种心思。   薛星瑶一日是他的妻,就永远都是。   他们会相敬如宾过完这一生。   不想裴砚干涉他们夫妻的事,陈书景表明态度,“我不会与阿瑶和离,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裴砚有些好奇,“若她与你和离呢?”   “不可能。”   陈书景很确定,薛星瑶对他是有男女之情的,不仅仅是联姻那么简单。   她心里有他,又嫁给了他,怎么可能会想着离开?   陈书景刻意忽视心底的不安。   就算阿瑶知道了潇潇的事,她也不会和离的。   离开了陈家,她还能去哪儿?   裴砚嗤笑一声,“能和梅晚萤玩一处,证明她不是软柿子,我奉劝你赶紧坦白,她并非胡搅蛮缠之人,说不定会原谅你。”   “实在不行你跪下求她原谅,省得哪天被一脚踹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梅晚萤脾气不小,不让她如意,她就要炸毛挠人。   薛星瑶大概也是如此。   被人蒙骗,她不发火才怪。   裴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去江南找过梅晚萤,还跟她说清楚了一切,是很明智的事情。   他不喜欢别的女人。   也不会娶她们。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梅晚萤应该不会再误会他。   没有误会,自然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陈书景嘴角抽了抽,“什么跪不跪的,成何体统,殿下您就别出馊主意了。”   裴砚挑眉,“阎王拦不住找死的鬼,随你。”   陈书景觉得裴砚是在咒他。   若事情暴露,阿瑶可能会伤心,可能会与他冷战,但不至于走到和离那一步。   潇潇已经不在了,不会影响他们。   又何必与不在了的人较劲?   陈书景心里不舒服,就想裴砚也不痛快。   “梅姑娘一直不愿回京,看样子是不想与你在一处,也不知道殿下去跪一跪,能不能让梅姑娘回心转意?”   裴砚脸上的得意消失。   他跪梅晚萤?   疯了吧……   “我与她青梅竹马,有将近二十年的感情,我们之间没有欺骗,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陈书景摇了摇头,“你以前怎么欺负梅姑娘的,全忘了?”   裴砚的表情沉了下去。   见此,陈书景终于扳回了一局,“我与潇潇的事,发生在认识阿瑶之前,和阿瑶成婚以后,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但你对梅姑娘的伤害,是真实存在你们之间的,永远无法抹去。”   “殿下既然想讨好梅姑娘,就应该在她身上下功夫,而不是做一些损人的事,拐着弯地献殷勤。”   再说下去,他讨不到好。   陈书景拱手行了一礼,跟随裴砚的人,去牢里见薛国公。   尽快办完京城里的事,他也好回家陪阿瑶。   没了孩子,她是最难过的那个人。   这种时候,她肯定希望丈夫能陪在身边。   裴砚坐在原位没动,再次被陈书景的话影响。   梅晚萤真的没消气吗?   裴砚摸了摸脸,那日一见面梅晚萤就扇了他两巴掌。   扇得还很用力,都留印子了。   难道还不够出气?   想起自己非要看她的肚子,检查她是否真的怀孕,梅晚萤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裴砚心里止不住地发虚。   前脚把人哄好,后脚又把人惹毛。   他白挨耳光了!   召来卫诀,“梅晚萤给我写信了?”   只要给他写信,哪怕骂他,他也认了。   裴砚这般想。   卫诀默默叹气,“无。”   殿下回府那日,带回来个宝贝枕头,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他还以为,殿下与梅姑娘和好了。   殿下应该也是那么认为的。   可这么长时间了,梅姑娘一封信都没有,该不会……是他们想多了吧?   卫诀斟酌措辞,“京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梅姑娘不可能不知道,可能是怕您分心,这才没给您写信。”   裴砚半信半疑,“当真?”   卫诀哪里知道是真是假,梅姑娘的心思他也琢磨不透啊。   以前缠着殿下的时候,就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得哭鼻子。   他是真不明白,梅姑娘哪来那么多的情绪。   想想自家殿下喜怒无常的性格,突然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   一个人生气,另一个人哄。   成天鸡飞狗跳的,普通人可受不住这种折腾……   卫诀硬着头皮点头,“梅姑娘善解人意,她肯定是这么想的。”   裴砚嘴角弯了弯。   罢了,不管她怎么想,梅晚萤不给他写信,那就由他主动。   顾循还在江南,得好好叮嘱梅晚萤,不要上某些人的当。   最好远离诡计多端的男人,免得他不在身边,她傻乎乎地吃亏。   在除夕前,他一定会到江南,陪梅晚萤过新年。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意义非凡。   裴砚命卫诀清点他库房里的宝物,“列好单子,我要一并带去江南。”   卫诀惊讶,“您要向梅姑娘提亲?”   裴砚眼皮一掀,“不行?”   卫诀连连摇头。   弱弱地问了一句,“皇上和娘娘会同意吗?”   要是那两位不同意,又闹出幺蛾子,这不是给了梅姑娘希望,又让她绝望?   觉得被戏耍了,梅姑娘肯定不会再理殿下。   到了那时,可能就没回转的余地了。   裴砚摩挲着茶杯,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他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娶梅晚萤。”   这辈子他的软肋只有一个,那就是梅晚萤。   除此之外,任何人与事都无法要挟他。   梅晚萤寄给裴砚的信,被顾皇后的人拦截,连带着她给顾皇后的那封,一起被送进了中宫。   顾皇后先拆了给裴砚的那封。   一字一句仔细琢磨,确定梅晚萤没有耍心眼,试图暴露孩子的存在,顾皇后松了一口气。   “长时间不联络,感情就淡了,继续盯紧梅晚萤,只要是给阿砚的信,全部送来本宫这里。”   冯妈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殿下知道了,肯定会发大火。”   瞒着孩子的事也就罢了,连信也拦截,梅家对殿下有恩,殿下对梅晚萤还有几分心软。   若知道她处境如此艰难,定会发大火。   顾皇后,“等他娶了太子妃,我就不管他了。”   到了那时,就算孩子暴露也没太大影响。   梅晚萤当不了他的正妻了。 第104章 要裴砚亲自捅刀   梅晚萤为薛夫人求情,顾皇后没答应,也没拒绝。   “阿砚刚登上储君之位,梅晚萤就给他出难题,人人都知她与薛家姑娘的关系,若阿砚为了她,对薛家人网开一面,在别人眼里,他岂不成糊涂蛋了?以后还如何服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让阿砚对薛家人从轻发落,他只要没昏了头,就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请求。   有些事情不能开先例,不然日后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梅晚萤在信里还说,若无回转的余地,希望能赐薛夫人与薛国公和离。   薛国公在那种节骨眼上和敌人通信联络,才被废太子利用,传递了通敌的密信。   不管他是否主动通敌,由于他的失误,导致边关一战折损了更多兵马,他被下大狱就一点都不无辜!   他一个人犯蠢,害整个薛家被钉在了通敌的耻辱柱上。   薛夫人若能与他和离,倒也能落得个清白。   顾皇后:“亏我当初看好薛家,差点让薛氏女当了阿砚的正妻,有这么个犯浑的岳丈,阿砚得被他害死!”   如果真成了,薛国公又被废太子利用,如今储君之位是谁的,还真说不好。   真是……好险!   冯妈妈:“薛国公真不是个东西,还以为他只是偏心来路不正的女儿,没想到大是大非面前,他照样犯糊涂。”   这么一对比,梅家比薛家强多了。   前者把殿下培养得那般好,帮殿下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还带殿下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这才有殿下如今的威望。   后者只会拖人后腿。   人比人,愣是让冯妈妈觉得梅家太好了。   梅晚萤作为梅家的独女,除了眼睛不好,好像也挑不出别的毛病。   顾皇后也想到了这一点。   叹气道:“梅家对阿砚没得说,我只是不想梅晚萤当阿砚的正妻,并非拿她当仇人。”   “她怀了阿砚的孩子,一声苦没喊,也没趁机索要好处,说不准是我误会了她。”   “她难得向我开口一次,还是为好友求情,倒也算有情有义。”   冯妈妈默默点头。   殿下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们便是想着梅晚萤肚子里有殿下的骨肉,这才撑了过来。   如今危机减除,她们不能一脚把梅晚萤踹开。   不然再有类似的情况,就是她们的报应!   试探着提议,“娘娘,要不您就帮她一次,赐薛夫人和离?”   这个要求不过分,梅晚萤不算为难人。   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当是她生孩子的奖励。   顾皇后神色思忖,“暂且拖着。”   视线扫了眼勤政殿的方向,眼里满是冰冷。   等他死了,阿砚即位,便可名正言顺特赦一些无辜之人。   借机施恩,还能落个好名声。   太后宫里。   收到传回来的消息,太后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当真?梅晚萤真怀了裴砚的孩子?”   “千真万确,咱们安插在皇后宫里的眼线,亲耳听到的!”   “难怪……他宁愿得罪哀家,也要闯皇家别院,还重伤了哀家的宝贝孙子,原来是和梅晚萤有了苟且!”   “男人都一样,不管他爱不爱这个女人,只要打上了他的烙印,他就不准别人再碰。”   “没人愿意戴绿帽子!”   太后浑浊的眼睛迸发出亮光,夹杂着一丝恨意。   她的长子被皇上刺杀。   太子也被裴砚重伤,不仅没了储君之位,还被关押了起来,生死未卜。   可能苏醒那日,便是他的死期……   就连她最宝贝的曾孙,也被皇后派出去的人截杀。   三条人命,要她如何不恨!   太后深受打击,头发一夜之间全部变白,虚弱得只能卧床静养。   瞧着像是不大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太后终于抓住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咬牙切齿地说:“也该让他们尝尝剜心的滋味了!”   伺候的心腹宫女劝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娘,您还是看开些吧。”   太后冷笑,“人是有亲疏之分的,就算他是我的血脉又如何,伤了我最疼爱的孩子,那他便是我的仇人!”   宫女:“那您要如何做?如今裴……殿下已被封为太子,朝廷上下都支持他,咱们拿他没办法的。”   太后语气淡漠,“拿他没办法,那就从他身上割一块肉,让他日日夜夜疼得无法安生。”   宫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状似无意道:“难道要弄死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对幼孩下手,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他们对稚子出手的时候,可没想这些,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难怪裴砚生死不知的时候,皇后没有崩溃倒下。   原是留了后手。   权势斗争向来残酷,但太后心里就是恨。   她失去了儿子、孙子,就连曾孙都没逃过那些人的毒手。   桩桩件件都是在剜她的心。   她要不报复回去,死了也不甘心!   苍老的眸子里带着精光,她不仅要报复回去,还要让裴砚亲自拔刀,杀了他的孽种!   “去,给裴砚传话,哀家要见他……”   “他若不来,就说事情与梅晚萤有关,那夜在皇家别院,还发生了他不知晓的事。”   宫女:“殿下真会来吗,他以前对梅晚萤爱答不理的。”   “他一定会来。”太后语气笃定。   ……   裴砚很忙。   废太子一党倒了,需要重新提拔人补位。   提拔哪些人,如何平衡朝堂局势,都需要仔细考量。   皇上病重,朝政都交给裴砚处理,为了早日去见梅晚萤,他夜里都在忙公务。   每日最多就歇两个时辰。   这种时候朝臣还上书,要他选太子妃,裴砚看到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梅家养大的,是梅家的童养夫,这些人不知道?   分明就是装傻充愣,故意给他添堵!   对那些折子,裴砚一律不理。   等他接回梅晚萤,自会昭告天下,梅晚萤就是他的太子妃。   事以密成,他暂时不能脱身去接梅晚萤。   若把此事宣扬出去,裴砚怕有人会钻空子,赶去江南找梅晚萤的麻烦。   虽然安排了人保护她,但他还是不敢冒险。   世上只有一个梅晚萤。   他不想经历梦中的一切。   永远失去她……想想就很可怕! 第105章 困住   事关梅晚萤,裴砚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一点,太后猜对了。   他出现在太后宫里,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但太后知晓,自己已然占了上风。   梅晚萤就是裴砚的软肋。   只要用她做饵,裴砚就一定会上钩!   太后嘴角抖动了一下,露出个似笑似激动的表情。   没想到他们裴家,也能出一个情种。   真真是稀奇得很!   “阿砚,你来了。”   太后声音虚弱,半靠着软枕,身边只有个伺候汤药的宫女。   裴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脚步,可能是他生来冷漠,见此情景心里竟一丝波澜也无。   见他的视线扫了眼宫女,太后说:“慧兰不是外人,事情她都知道,不用回避。”   裴砚:“您找我,想说什么?”   从他踏进门的那刻起,一句问候的话也没说。   太后心想,不怪她偏心。   这裴砚冷漠得可怕。   也不知他小时经历了什么,让他长成这副冷心冷肺的模样。   拿帕子掩嘴,咳嗽了一声,“那晚你把梅晚萤带走,大夫可有检查出什么?”   裴砚皱眉。   那晚梅晚萤中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府后太医给她检查了身体,并未查出别的毛病。   “您想说什么?”   太后轻笑,“阿砚,她怀孩子了,就是那晚怀上的。”   “不可能!”   裴砚瞳孔放大,脑袋一片空白,负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   下意识反驳了太后的话。   太医说过的,梅晚萤并未受其他方面的伤!   太后自顾自道:“那晚她与太子待了许久,孩子是谁的,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了。”   捂着帕子又咳了两声,“祖母求你,把孩子留下来,不要伤害他,那是太子唯一的血脉了……”   涉及到梅晚萤,裴砚的脑子乱了,那晚匆匆一面,她的躲闪反常又浮现在了脑子里。   梅晚萤不愿掀开被子,把肚子护得严严实实。   最后又用眼泪逼他妥协。   难道,她是在心虚?   太后:“她是你恩人的女儿,看在梅将军的面子上,你就留下她的孩子吧。”   “怕被你发现,她都躲回了江南老家……”   太后口口声声,说着梅晚萤怀了废太子的孩子,还要他留孩子一命。   裴砚心底瞬间烧起了燎原大火。   那是他的梅晚萤,他说过的,谁敢碰,谁就去死!   裴砚身上戾气横生,“您想让废太子死,可以明说,不用这么兜圈子。”   不管梅晚萤怀没怀孕,废太子死定了!   他不想再等,今日他便要下江南,看梅晚萤到底怀没怀孕。   如果……如果真的怀了……   裴砚脑子里一阵刺痛,他该怎么办?   心底有道声音催促着裴砚,先把废太子解决了。   他敢强迫梅晚萤,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恨!   用力掐着手心,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您等着给他收尸。”   太后大惊失色,“裴砚,你敢!”   裴砚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情绪失控,“他死不足惜!”   他身上陡然生出了杀气,并非嘴上说说而已。   太后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裴砚不去杀祸水梅晚萤,也不去杀梅晚萤肚子里的孽种,竟要把刀子捅向她最疼爱的孙子。   因为害怕,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太后拔高了音调,“他是你堂兄,你们是同一血脉的手足!”   那又如何?   谁让他觊觎梅晚萤,甚至还敢动她!   裴砚冷冷地扫了眼太后,“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您急什么?”   “裴砚,你连亲人都能下手,你不是人!”   不想再听这些,裴砚只想解决了太子,再去找梅晚萤。   他脑子里很乱,只有看到梅晚萤,被她的气息安抚,他才能冷静下来。   到了那时,他自会知道该怎么处理真假不知的孩子!   见他要走,太后忙给慧兰使眼色。   慧兰拿出藏在袖子里瓷瓶,猛地掷了出去,同时用力地屏住呼吸。   裴砚情绪波动太大,没能第一时间闭气,吸入了卸力散。   身体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太后命令,“把他秘密带出宫,用来交换太子,事成了就让太子远远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可慧兰却没听她的。   拿出匕首,横在裴砚的颈侧,“你杀我父兄时,应该没想过今日吧?”   裴砚年少时就跟着梅将军上了战场,他不知慧兰的父兄是谁。   死在他手下的,无非是敌人。   眼神淡漠地睨着眼前人,一丝慌张的神色也无。   慧兰眼神冷厉,“你不怕死?”   裴砚薄唇里吐出几个字,“废话太多。”   慧兰蛰伏多年,好不容易可以报仇了,她满腔的情绪需要发泄。   结果,裴砚不仅不害怕,还嫌弃她话多!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裴砚,你去死吧!”   握着匕首的手用力,就要刺向他的命门。   没想到裴砚中了药,还能躲开,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   慧兰笑出声来,“太子殿下,这上面有毒啊!剧毒!”   她知道裴砚的本事,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她不能出手。   匕首上抹了剧毒,只要割破裴砚的皮肤,不管是不是命门,他都要吐血而死!   此番变故吓到了太后,她只是想要裴砚杀了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告知他真相,让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但她没想让裴砚死。   朝堂还未安稳,这种时候裴砚如果死了,会天下大乱的!   太后急火攻心,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没看到中了剧毒的裴砚,反手夺了慧兰的刀,唤来人拿下了她。   ……   裴砚身中剧毒,刚安稳没几天的朝堂,又开始暗潮汹涌。   若非顾皇后坐镇朝堂,可能又要掀起一阵大浪。   “一定要给阿砚解毒,不惜一切代价!”   顾皇后守在病床边,见儿子又一次昏迷不醒,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就该心狠一点,把绊脚石全部清理了。   阿砚也不至于被暗害!   昏迷中的裴砚,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他被困住了,与前几次做梦不一样,此刻他脑子里是清醒的。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裴砚看到自己白了头,虔诚地跪地祈祷着什么。 第106章 离不开梅晚萤   “陛下,太后娘娘要见您。”卫诀小心翼翼地回禀。   怕他听不见,又怕惊扰了他。   鹤发男子神色冷漠,身上一片死寂,瞧着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若非他跪拜的姿态虔诚,嘴里还念着梅晚萤的名字,或许,真会被当成死人。   旁观的“裴砚”,脑子里浮现出四个字:行尸走肉。   因为之前梦过不少事情,“裴砚”对此不觉得意外。   若经历梦中悲剧的人是他,他可能也是如此。   失去梅晚萤,他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亲身体会一次。   他会疯!   会活不下去!   只见男人一动不动跪在那儿,不管卫诀说什么,他都不作回应。   卫诀:“娘娘近来身体欠安,太医说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唯有解开心结,娘娘才能好转,若一直郁结于心,恐怕……”   可能是嫌卫诀聒噪,男人平静无波地说了一句,“我说了,永生不见!”   他的态度坚决,脸上没有半丝动摇。   卫诀噤声,退出了大殿。   裴砚已经登基。   他战功赫赫,颇有威信,原以为他登基会是太平盛世,在他的治理下,敌人再也不敢来犯。   没想到他性情大变,醉心求仙问道,想要找到复活死人的办法。   不理朝政,也不纳妃延绵子嗣。   朝臣想要扶持新帝,都找不到名正言顺的人选。   朝堂乱了。   裴家的江山或许也会崩塌。   可裴砚什么都不在乎,想保住江山的人也只能干着急。   当年的顾皇后,如今已是太后。   她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为了让儿子坐稳江山,她步步为营。   就连针对梅晚萤,也是怨她没眼力见,不懂得为大局着想。   没曾想梅晚萤死了,自己儿子的魂也跟着去了。   留了副空壳,折腾别人,也折腾他自己。   顾太后想见裴砚,一次次派人给他传话,但裴砚的答案都是一个。   永远不见!   梅晚萤去了三年,裴砚便折腾了三年,他试了所有办法,还是没能复活他的发妻。   裴砚终于停止了折腾。   梅晚萤和孩子死了,裴砚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无法原谅自己。   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救回梅晚萤和孩子。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强硬到底,坚决送梅晚萤离开。   至少,至少梅晚萤还能活着。   从始至终,他要的只有梅晚萤活着,孩子并不重要。   无关紧要的东西,连梅晚萤一根手指都比不过,没了就没了。   可最后,梅晚萤也没了。   男人喉间发出呜咽声,死寂的眼睛里突然涌出透明的液体。   跪在神佛面前,一遍遍地祈求,若能换回梅晚萤,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权势、荣华、性命……所有的一切统统都可以拿走。   他只要梅晚萤。   这一次,他不会再冷着梅晚萤,不会再口是心非。   他就是爱梅晚萤!   离不开她!   男人身上一片死寂,眼泪却不停地流,像要把梅晚萤流过的泪都还给她。   裴砚喃喃自语:“是不是死了,才能见到梅晚萤?”   梅晚萤一次都没入过他的梦,哪怕他吃了丹药也无用。   梅晚萤定是在怨他、恨他。   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梅晚萤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以为府里只有梅晚萤一个女主人,她定是过得快活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把天捅破也无人敢说她的不是。   可事实完全相反。   梅晚萤过得一点都不好,因为他不给梅晚萤撑腰,所有人都在欺负她。   短短几月,梅晚萤便被磨平了棱角,被流言蜚语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不再骄纵鲜活,连平淡地活着都成了奢望。   难怪她怀着孩子,也要冒险去边关寻他,那是梅晚萤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要丈夫的理解和爱护,想要依靠他。   这是梅晚萤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可他没有珍惜。   还用力地往她心上捅了刀子。   就算薛云舒只是挡箭牌,也抹不去对梅晚萤的伤害。   梅晚萤应该对他彻底失望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离开边关。   想起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对梅晚萤的伤害。   难怪他苦苦哀求,梅晚萤还是不愿入他的梦,也不愿再看他一眼。   “我用命交换,让梅晚萤回来,好不好?”   神佛依旧无悲无喜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裴砚彻底绝望。   他试遍了所有办法,都没能复活梅晚萤。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皇位,却为了个女子弃之不顾。   还有人说他滥杀无辜,是暴君。   他确实杀了薛云舒。   此女竟敢给敌人通风报信,害梅晚萤被劫持。   她死不足惜!   若非薛星瑶是梅晚萤的好友,求情求到了他面前,薛家所有人都要与她一起陪葬!   还有觊觎梅晚萤的废太子,也被他赐了一杯毒酒。   打压过梅晚萤的母后,被他禁足在深宫里,永世不再相见。   他不需要别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插手他与梅晚萤之间的事。   如果母后没干涉,他会收到梅晚萤的信,会知晓她的委屈。   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还有梅夫人,她身体不好,才会处心积虑想给梅晚萤寻个庇护。   那晚的事,不是梅晚萤做的。   她被算计了。   她很无辜。   得知梅晚萤自戕那日,梅夫人便也跟着去了。   裴砚带着梅晚萤回京时,梅夫人的身后事已被梅将军的旧部处理完毕。   她们母女二人,到底是没见到最后一面。   裴砚把他们一家三口葬在了一处,还给自己留了个位置。   他本就是梅家人!   欺负过梅晚萤的人,裴砚都报复了一遍。   如今,该轮到他自己了。   男人手里拿着支金簪,是从梅晚萤身上取下来的。   簪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裴砚没有擦去。   那抹红,又一次刺痛了他的眼睛,梅晚萤了无生机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不能再耽搁了。   不然阿萤会害怕。   她眼睛不好,需要有人紧紧牵住她的手。   男人手握金簪,用与梅晚萤一样的方式,刺入了命门。   铁锈味闯入鼻腔,如同行尸走肉的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原来,这么疼。   难怪他把梅晚萤抱在怀里的时候,看到了她眼角干涸的泪痕。   她是娇娇女,最怕疼了。 第107章 莫急,阿娘不怕   裴砚身中剧毒,一直昏迷不醒,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   顾皇后声称裴砚去民间秘密巡访,探查民生。   这个理由,很多人是不信的。   此时江山未稳,皇上病重,废太子及他的党羽还没被处决。   朝廷中空出来的要职,还没找到人替补。   后续许多事需要裴砚亲自上阵,他怎么可能会在此刻离京?   便是想破头,也觉得裴砚不会在此时出巡。   知情人都被捂嘴,谁也不敢泄密。   倒是有消息灵通的,听到了一点风声。   不过他们拿捏不准,裴砚是真生死未卜,还是……又演了一出大戏,想要钓出藏得深的鱼儿。   之前他便是用这招,逼废太子铤而走险。   最后,顺理成章地拿下了储君之位。   难保不会故技重施。   所有人都在观望,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中了裴砚的计,下一次被清算的就是他们。   顾皇后预想的天下大乱没出现,着实松了一口气。   再次确定,自己的儿子是个有福气的,他合该登上那个位置,稳坐高台!   为了给儿子积福,顾皇后想着,要不找个机会,把孩子的事告诉他?   他想娶梅晚萤,也随他。   就算阿砚没露面,也无人敢生事,足以证明阿砚有能力坐稳那个位置。   无需娶妻纳妾稳固地位!   裴砚这一昏迷,陈书景想再见他,为薛家人求情,都找不到机会。   好在判决未下,薛家人关在牢里,虽然会吃苦,但性命暂时保住了。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陈书景挂念家里的妻子,不知道她身体养得如何。   便想回家一趟。   他会留人在京中,替薛家人奔走,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他们。   犯蠢的人保不保住无所谓,只要能保住岳母和阿弟就行。   担心薛家人在狱中心慌难安,又会做出一些蠢事。   离京之前,陈书景又去看了他们一次。   对薛家人而言,如今的陈书景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看到他来,薛国公眼睛都亮了。   “阿景,殿下有没有开恩,有没有赦免我们?”   他真是无辜的。   若他知晓信里夹着通敌的证据,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信寄出去。   薛云舒再重要,能抵得过国公府上百口人的命?   更何况她就是个小人,不知道跟谁学的,一肚子算计。   早知道薛云舒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把她接回国公府,不会偏爱她。   薛国公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年轻时被低贱的医女欺骗,继承爵位后,又被医女的女儿利用。   她在京中特立独行,想用这种方式攀高枝。   果然,贱种生的还是贱种。   满脑子都是攀高枝,真是丢死人了!   对上薛国公期盼的眼神,陈书景摇了摇头,“通敌是大罪,要不您想想,国公府有什么功绩,可以用来赎罪?”   到了薛国公这一代,薛家人丁还很兴旺,庶子和嫡次子也各有成就。   但通敌的罪名太大了,那些成就不足以填补窟窿。   倒是祖上有从龙之功……   薛国公有些迟疑,哪怕保住了性命,薛家的荣华富贵也没了。   底气不足,但还是问陈书景,“从龙之功能否保住薛家的爵位?大不了薛家的儿郎以后不入仕途,就当个闲散人。”   陈书景抿唇,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言以对。   性命都难保了,还想着荣华富贵,真是贪心不足!   道:“我会向殿下求情,争取用从龙之功,换岳母和阿弟平安。”   这话一出,不仅是薛国公,隔壁牢房的薛云舒和薛老夫人,脸色也变了。   薛云舒尖叫,“凭什么只救他们,我也是薛家人!”   薛老夫人虽然怕死,但想想自己都这把岁数了,不如把机会让给孙子。   那是男丁。   是薛家的香火!   留点血脉在世上,等去了地底下,她也好向列祖列宗交代。   闭了闭眼,呵斥薛云舒,“没你说话的份,给我闭嘴!”   当初就不该让这孽障回国公府,这是灾星,把他们害惨了!   生死面前,薛云舒什么都不在乎了。   “凭什么闭嘴,通敌的又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她声音很大,为儿子和女儿筹谋的薛夫人,被吵得心烦意乱,狠狠扇了薛云舒一耳光。   “给我闭嘴!”   可能是薛夫人的眼神太冷,也可能是巴掌太疼,薛云舒没再尖叫。   捂着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你们一家都是害人精,如果没被你们接回来,我在乡下自由自在,当个普通医女也能过得很好。”   “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她又来倒打一耙,薛国公气得面色涨红。   “要不是你胡闹,偷跑去边关,薛家会有这一劫?”   薛云舒:“我是去救死扶伤,我没错!”   若非两间牢房被分隔开,薛国公都想冲过去扇她两巴掌。   自己不能亲自动手,便让薛夫人扇她。   “夫人,你是当家主母,这孽障多次忤逆你,你尽管教训她。”   薛夫人眼里闪过嘲讽。   没让薛国公失望,又狠狠扇了薛云舒两耳光。   “养不教,父之过,薛云舒,你真的很少教!”   不想在女婿面前,表现得像个疯子,薛夫人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   理了理衣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对陈书景说:“你和阿瑶已经尽力了,不管结果如何,阿娘都不怪你们,这是阿娘和你们阿弟的命。”   陈书景神色动容。   正是长辈太好,太善解人意,他才不能轻易放弃。   其他人的死活,他没那么在乎。   但阿瑶在意的人,他拼尽全力也要保下来。   就当是给阿瑶的补偿。   她为他掉了一个孩子,吃足了苦头。   且潇潇的事,他终究是理亏。   保住她在乎的人,才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对薛夫人行了个礼,“您多保重身体,待柳暗花明那日,我与阿瑶一起接您回家。”   陈书景语气敬重,完全没因为薛家倒了,就对他们移了态度。   薛夫人心安了不少。   阿瑶嫁了个好男人,就算没有娘家撑腰,想来女婿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薛夫人眼睛湿润,叮嘱陈书景,“让阿瑶莫急,阿娘不害怕。” 第108章 无法接受欺瞒   薛星瑶没了孩子,娘家又闯了塌天大祸,小月子没坐好,等陈书景回家时,她瘦得脱了相。   圆脸变尖,身体薄得像张纸。   向来神采奕奕的眼睛里,一片黯淡,没有一丝神采。   她憔悴不堪,一看就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薛星瑶站在门内,扶着雕花木门,冷风瑟瑟,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见惯了薛星瑶开朗活泼的模样,如今这般冷寂,陈书景很不习惯。   突然有些不敢上前,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薛星瑶没迎上去,她耐心地等着陈书景走上前来。   扶着门边的手用力抠紧,这才压抑住翻涌的委屈和愤怒。   等陈书景走近了,薛星瑶问他:“世子爷,我阿娘和阿弟如何了?”   世子爷?   陈书景猛地抬眼,那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他离家之前,薛星瑶不是这么喊他的。   她喊他夫君。   还会喊他阿景。   从未用过世子爷这三个字!   心慌蔓延开来,陈书景上前两步,扶住薛星瑶的手臂。   “是不是身上还疼?”   薛星瑶摇头,“不疼了。”   陈书景不信。   孩子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就那么掉了,怎么可能不疼?   想要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薛星瑶……   薛星瑶垂眸看着男人的大手,修长匀称,是她曾经喜欢的样子。   如今再被他触碰,只觉得万分恶心。   她能接受陈书景有过去,但不能接受他的欺瞒。   且,他好像还没过去。   他还在心心念念着那位沈姑娘。   把她当替身,更是一种羞辱!   她真的受不了……   薛星瑶转身去扶丫鬟的手,自然而然抽回了被陈书景握着的手臂。   掌心落空,陈书景神色愣怔,心慌蔓延得更快。   男人抬脚进屋,下意识跟上那道纤弱的身影。   陈书景迫不及待地说:“薛家祖上有从龙之功,我再运转一番,定会保阿娘和阿弟无虞。”   他说得肯定,明显是有十足的把握。   薛星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身体里紧绷的弦也松懈了下来。   荣华富贵虽好,但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只要阿娘他们还活着,就好!   她眼眶一红,眼里氤氲起了一层水光,“多谢世子爷。”   陈书景喉结滚动。   想要握住薛星瑶的手,问她到底怎么了?   为何对他突然生疏了?   陈书景脑子里浮现出沈明潇的模样,她有段时间,对他也是这般生疏。   后来他才知晓,是沈府里的人为难了潇潇。   说她配不上他……   脑子里浮现那张脸,陈书景的手,最终还是没落在薛星瑶的手背上。   他神色思忖,难道也有人对阿瑶说了类似的话?   薛家倒了,免不得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找阿瑶的不痛快。   她心里难受,才会疏远他。   这么一想,陈书景脑子里的迷雾瞬间散去。   他握住了薛星瑶的手,语气关切,“待你养好身体,孩子还会有的。”   薛星瑶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个宽慰的笑,让陈书景别担心她。   但失败了。   他们不会再有孩子,她不吃这碗夹生饭!   脑子里有道声音叫嚣着,要薛星瑶和陈书景撕破脸。   质问他,既然心里有人,为何不与她坦白?   为什么还要与她成婚?   还想问问他,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死人的替身!   察觉薛星瑶身体颤抖,像是在压抑着难受,陈书景又慌了。   “阿瑶,哪里疼?”   她全身都疼,最疼的地方是心脏。   薛星瑶眼泪落了下来,“你握得太紧,捏疼我了。”   阿娘他们还没平安,她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需要陈书景。   薛星瑶闭了闭眼,这是他欠她的!   可每日都要看到这张脸,真的好难熬。   除了陈家,她还能去哪里?   此刻的薛星瑶太过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陈书景立马松手,不敢再触碰她。   没了孩子,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又碰巧娘家出事,她脆弱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作为她的丈夫,陈书景想,他应该陪薛星瑶渡过难关。   为了哄薛星瑶高兴,陈书景提议,“不如我们去江南过年?你不是总念叨着梅姑娘,怕她在江南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不好,趁此机会,亲眼去瞧瞧?”   薛星瑶黯淡的眼睛动了动。   是啊,她还有阿萤。   她写信向阿萤求助,阿萤也帮她了。   还回信来安慰她。   薛星瑶知道梅晚萤的难处,当初离开京城,是被迫的。   就算梅晚萤帮不到她,她心里也无怨。   “世子爷,我想自己去江南。”   陈书景的眉又皱了起来,“你身体还没养好,需要有人照顾。”   薛星瑶:“多带些丫鬟婆子就好。”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以前就有多喜欢,如今就有多厌恶。   可她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谁让她娘家倒了?   谁让她指望陈书景替她奔波?   她不能发脾气,但她可以远远地离开。   再在陈家待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薛星瑶刚止住的眼泪,猝不及防又落了下来。   眼睛又红又肿,看着好不可怜。   丫鬟小声地说:“世子爷,夫人每夜都躲着哭,这是看您回来了,才敢发泄情绪,您要心疼夫人,就遂了她的愿吧。”   “夫人与梅姑娘是手帕交,她们在一处可以说体己话,您跟着不方便。”   作为薛星瑶的陪嫁丫鬟,这是最了解她的人。   哪怕薛星瑶什么也没说,她对陈书景的抗拒,也被看出来了。   陈书景还是不放心,“我不打扰你和梅姑娘……”   薛星瑶打断他的话,“夫君,我想尽快见到阿娘和阿弟,你能帮我再想想办法吗?”   夫君两个字,让陈书景昏了头。   他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被薛星瑶依赖着,他心里不仅有满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京城,不管裴砚怎么损他,他都不还口。   只要能把岳母他们救出来就行。   虚虚握了握薛星瑶的手,又很快松开。   陈书景道:“等京城事了,我去江南接你回家。” 第109章 你还会回来吗   薛星瑶一日也不想与陈书景相处,当天就想出发去江南找梅晚萤。   陈书景有些哭笑不得,“难怪殿下吃你的醋。”   他也有点吃梅姑娘的醋了。   对薛星瑶而言,梅晚萤是她的玩伴,是她的知己,她们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   除了阿娘,梅晚萤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想起裴砚的做派,恨不得所有人都离阿萤远远的。   薛星瑶哼道:“那是他小肚鸡肠。”   陈书景握住薛星瑶的手,“阿瑶,明日再走吧,我们……一起用顿晚饭。”   对上她平静的眸子,陈书景又开始心慌了。   抢先说:“你要出远门,该与长辈说一声。”   薛星瑶沉默片刻,“是该说一声。”   自她嫁进陈家,家中长辈对她处处关心,薛家出事,他们也没改变态度。   若陈书景没有欺瞒她,该有多好?   薛星瑶的消瘦憔悴,家中长辈都看在眼里。   也希望她养好身体,再给家里开枝散叶。   可江南太远了,这一出门,可能要几月不归家。   成了家的妇人,哪能在外逍遥,陈夫人想想,还是觉得不妥。   “你想见梅姑娘,可以邀请她来府里做客,她还未出阁,没有男人孩子束缚着,出门一趟并不难。”   薛星瑶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垂着眸,道:“儿媳还未去过江南,想去看看。”   陈夫人神色不赞同。   女子嫁了人就该待在内宅,打理庶务,延绵子嗣。   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   “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到时让阿景带你和孩子一起去。”   听到孩子两个字,陈书景心脏突突了两下,下意识去看薛星瑶的表情。   却见她一脸平静。   没有伤心难过,更没有情绪失控。   陈书景又心慌了。   这是他们共同期盼的孩子,如今孩子没了,她不该是这个反应。   薛星瑶说:“我这身子……也不知有没有落下病根,夫君为我娘家人奔走,趁此机会,我想去江南寻医调理身体。”   陈夫人没听说江南有妇科圣手,但一听薛星瑶是为了子嗣,态度便松动了。   罢了。   见了好友,她心情好,身体自然也会好转。   待从江南回来,阿景也应该得空了,正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子嗣事关香火传承,陈夫人只能妥协,允许薛星瑶出远门。   叮嘱她:“多带些礼品,送给梅夫人和梅姑娘,莫失了礼数。”   薛星瑶应是,起身对陈夫人行了个礼。   与别家的恶婆婆相比,她这位婆母算得上明理包容。   若她咽下那口夹生饭,或许也能继续过“好日子”。   锦衣玉食,奴仆环绕。   但她真的咽不下。   她不想和死去的人较劲,不想日后处理一个又一个的替身。   有阿娘的前车之鉴,她过不了这种日子。   阿娘后悔嫁给阿爹,还想与阿爹和离,只是被孩子困住了手脚,前进不得,也后退不了。   薛星瑶想,她的孩子没了,或许就是想让她义无反顾地离开。   这段婚姻始于欺瞒,她若稀里糊涂地沉溺其中,难保不会有溺死的那天。   薛星瑶不想老了才后悔。   她要遵循自己的心,不吃这碗夹生饭?   至于离开陈家带来的后果,她自己承担。   无怨无悔!   得了长辈的允许,薛星瑶离家没了阻碍。   她吩咐人收拾行囊,嫁妆里能带的值钱物件都带上。   带不走的大件暂且留着,等到和离那日,再派人来取。   陈家家大业大,不至于贪墨她的嫁妆。   薛星瑶指挥丫鬟婆子干活,陈书景坐在一旁愣愣地看她。   突然问她:“阿瑶,你还回来吗?”   薛星瑶心思不在陈书景身上,一心琢磨着这些嫁妆,够他们娘几个活多久?   敷衍反问:“为何这么想?”   从始至终,薛星瑶的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只有离开的迫切。   陈书景心里越发憋闷。   走到薛星瑶身边,“我怎么觉得,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薛星瑶呼吸乱了一拍,勾了勾唇,“你想多了。”   陈书景神色探究,“那为何带这么多东西?”   她真的很像要离家出走。   可他们没有吵架,婚后也无矛盾,阿瑶真会有这种想法吗?   薛星瑶继续清点东西,“我想在江南,给阿娘他们安置些产业。”   发生这么大的事,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哪怕最后被判无罪,落差感也能将他们摧毁。   若再有人落井下石,那种场景,薛星瑶想想就难受。   还是离开吧。   去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南是阿萤的老家,在那里,至少她还有最好的朋友。   这个理由让陈书景心安了。   让薛星瑶别动她的嫁妆,“从我账上支一笔银子,库房里的东西也随你挑。”   嫁妆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底气。   薛星瑶摇头,“阿娘不会同意的,到时候还得还给你,麻烦。”   陈书景叹气,“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薛星瑶突然轻笑出声。   她有些明白,为何沈明潇会把她阿弟托付给陈书景。   他本就这样的“大好人”!   薛星瑶无意批判陈书景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如今这段婚姻让她不高兴。   她不想继续了。   “笑什么?”陈书景嘴角翘了翘,心情有些好。   薛星瑶:“觉得你是个好人,一定要长命百岁,也好帮助更多人。”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陈书景只当薛星瑶在夸他。   心中顺畅,便帮着收拾行囊。   顺便给薛星瑶塞了几副价值连城的古画。   必要的时候,可用来度过难关。   入夜,陈书景主动留宿婚房。   婚后那段时间,陈书景大多时候回婚房,有时候则一个人宿在书房。   他身边没有红颜知己,薛星瑶也乐意给他独处的时间。   偏偏她知道了那个秘密。   薛星瑶一遍遍地想,陈书景待在书房的日子,是在想念那位沈姑娘吗?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勉强自己,来与她逢场作戏?   薛星瑶:“最近天干物燥,前几日书房走水了,虽灭得及时,但……”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神色就变了。   一句话未说,脚步匆匆去了书房。   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薛星瑶自嘲一笑。   果然,白月光就是最重要的。   她吹灭了灯。   陈书景不会再回来了。 第110章 该不会是裴砚吧?   薛星瑶要来,梅晚萤第一反应是高兴,第二反应是怀疑她被陈家人欺负了。   否则,阿瑶怎会在这个节骨眼出远门?   怎么想,都想不通。   梅晚萤上辈子死得太早,只知道薛星瑶婚后幸福圆满,不知道她与陈书景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   事已至此,只能等薛星瑶到了,再问清楚情况。   最后,梅晚萤看着自己的肚子,语气慌张,“我该怎么向阿瑶交代?”   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再见面,她就怀了孩子。   阿瑶一点准备也无,肯定会被吓一跳。   梅夫人哭笑不得,“阿瑶又不会骂人,跟她说清楚情况,她会理解你的。”   话虽如此,梅晚萤还是觉得别扭。   总觉得自己干了坏事……   那晚和裴砚发生的事,她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如今肚子里却怀了个孩子,说出去得吓死人!   梅晚萤肚子已经很大了,想藏也藏不住。   哪怕她穿着宽松的裙裳,肚子隆起的弧度还是很明显。   薛星瑶好不容易来了江南,本想与好友互诉衷肠,结果一下马车就被梅晚萤的孕肚吸引了视线。   眼睛瞪大,震惊得合不拢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跟随梅晚萤进府,一路上薛星瑶都在神游天外。   直到在厅里坐定,出走的神志才逐渐回笼。   指着梅晚萤隆起的肚子,说话都有些磕巴,“这,这是什么?”   梅晚萤尴尬了一瞬。   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给自己怀了个孩子。”   薛星瑶急死了,“孩子爹是谁?”   月份看着不小,说不定是在京城时就怀上了。   梅晚萤没说话,薛星瑶福至心灵,“该不会是裴砚吧?”   见梅晚萤没有反驳,薛星瑶便知自己猜对了。   若非亲眼所见,她想破头也想不到,阿萤未出阁,裴砚就让她怀了身孕!   他可真能装啊,一副不近女色的清冷模样。   敢情背地里早把阿萤吃干抹净了,难怪那日他会做出那种举动。   薛星瑶咬牙切齿道:“那日在酒楼,他就想亲你!亏我还很得意,觉得自己来得及时,没让他坏了你的清白,没想到……没想到他早就不做人了!”   酒楼里发生的事,梅晚萤不知道,她那时喝醉了。   醒了就在马车里。   没想到中间还发生了这种事。   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裴砚来江南的事。   那时她没有深想,裴砚本就喜怒无常,做事也随心所欲。   突然来江南一趟,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听了薛星瑶的话,梅晚萤才回过味来。   难怪那日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上辈子,梅晚萤到死都想得到裴砚的回应。   如今有了苗头,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还觉得心慌。   如果……如果他真有那种想法,定还会再来江南。   到了那时,她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吗?   薛星瑶压低声音,“我听陈书景说,裴砚又出事了,消息瞒得紧,外边的人都不知晓。”   梅晚萤愣了愣,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被事情绊住,他就来不了江南了。   薛星瑶打量梅晚萤的表情,她不紧张,也不难过。   和以前是真不一样了。   薛星瑶平复心情,“男人都靠不住,你的选择是对的。”   阿萤一直没回京,就是不愿再与裴砚有瓜葛。   哪怕有了孩子,她也没回。   看样子裴砚想抱得美人归,没那么容易。   梅晚萤不想提裴砚,不管他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   去庙里为他祈福,这种傻事她不会做第二次。   只要裴砚别来江南,不要抢走她的孩子,她可以一辈子把他当陌生人。   薛星瑶查出有孕的第一时间,就给梅晚萤写了信。   见她身量消瘦,面色苍白,肚子一片平坦,梅晚萤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不好直接问孩子的事,梅晚萤问薛星瑶:“陈家人欺负你了?”   薛星瑶摇头。   梅晚萤道:“那就是陈书景欺负你了。”   听到这个名字,薛星瑶的眼泪突然掉落。   她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被丈夫欺骗的时候,她很想哭。   娘家出事,她也想哭。   所有事压在她身上,她快要喘不过气,要是没来阿萤这里,她可能会窒息而死。   “他骗了我,他心里有人……”   “他藏了沈姑娘的画像,每月都去祭奠她,还管着沈姑娘的阿弟……”   薛星瑶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把陈书景和沈明潇的事说了出来。   她对陈书景付出了一颗真心,以为对方也是如此。   没想到,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陈书景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看到薛星瑶的眼泪,梅晚萤的眼眶也红了。   想要抱薛星瑶,可她肚子太大,只能改为握着薛星瑶的手。   梅晚萤没再多问,只是陪着薛星瑶哭。   顾妈妈都快急死了。   哭哭哭,把福气都哭没了!   难怪殿下又出事!   撞了撞丁香的肩膀,给她使眼色,让她去哄梅晚萤。   丁香瞪了顾妈妈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烦不烦!”   如此不尊老,顾妈妈气得老脸通红。   丁香又瞪了她一眼。   她们家姑娘和薛二姑娘情同亲姐妹,薛二姑娘遭遇不幸,姑娘怎么可能不难过?   不哭出来,难道要憋在心里,变成心病?   丁香不劝她们,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递帕子。   若非顾妈妈在,不想被人看轻,她可能也要跟着哭了。   怕梅晚萤哭多了,影响肚子里的孩子,顾妈妈哎呦了一声,强行介入她们之间。   “可别再哭了,把孩子哭早产了怎么办?”   顾妈妈总干涉她的事,这让梅晚萤烦不胜烦。   本就情绪失控,顾妈妈还来烦她,梅晚萤直接发了火,“认清你的身份,别把自己当我婆婆!”   顾妈妈委屈,“我也是为了你好,孕妇不能激动的。”   又是这句话。   梅晚萤火从心起,肚子也疼了起来。   她捂着肚子,难受地哼了一声,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薛星瑶忘了哭,不确定地问:“是不是要生了?”   丁香命人去喊大夫和接生婆。   骂了顾妈妈一句,“乌鸦嘴!”   顾妈妈又着急,又委屈。   梅姑娘要是听她的,怎么可能会早产? 第111章 气死裴砚!   梅晚萤突然发动,孩子要早产了。   好在府里有府医,接生婆子也早就安排好。   梅晚萤很快被送进产房,梅夫人和刘妈妈进去陪着她。   知道顾妈妈又惹女儿生气,梅夫人勒令她远离产房。   这种时候,顾妈妈哪敢不从。   天大地大,都没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大。   那是宝贝疙瘩,绝对不能出事的!   丁香还是小姑娘,怕她吓着,被安排在门口守着。   薛星瑶也在外间。   生孩子是闯鬼门关,在生死面前,她与陈书景的纠葛,被抛到了脑后。   薛星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掉了孩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混沌的,等清醒过来,孩子已经没了。   此时此刻,她亲耳听到了梅晚萤的哭喊声。   因为害怕,身体都在颤抖。   手放在小腹处,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她是不是也要经历这些?   丁香也怕,几次想进去看看情况,又怕自己添乱,会给姑娘带来危险。   只能强忍着担忧,在门口候着。   看薛星瑶腿软得站不稳,连忙搀扶住她,“二姑娘,您去客院歇着,等孩子生出来了,您再来看我们姑娘。”   薛星瑶摇头。   好友在里面受苦,她怎能放心离开?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孩子,也或许是心疼梅晚萤,薛星瑶默默流泪。   只觉得自己和梅晚萤命苦,遇到的都不是良人。   “他们俩物以类聚,没一个好东西!”   阿萤在闯鬼门关,让她怀孕的裴砚又在做什么?   只会给阿萤带来不幸的狗东西,他干脆死了算了!   京城。   裴砚中的毒难以清除,若非太医医术高明,他早就没命了。   又一次吐血过后,裴砚紧接着就昏迷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嘴里还在念叨着“阿萤”。   大夫说,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可能只有这位阿萤姑娘,才能唤醒他。   顾皇后要强了一辈子,看儿子遭此大难,心疼得快要滴血。   可梅晚萤已经在孕晚期,让她长途奔波赶来京城,这不是要她和孩子的命吗?   顾皇后不敢冒险。   她怕自己失去儿子后,还会失去孙子。   那种打击,她承受不住。   顾皇后亲自给裴砚擦脸,见他一脸病入膏肓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娘不阻碍你们了,你想娶梅晚萤当正妻,阿娘也同意,只要你醒来,好好地活下去,阿娘再也不强求了。”   听到梅晚萤三个字,裴砚的眼睫颤了颤,似要挣扎着醒过来。   顾皇后看到了希望,忙说:“你还不知道吧,梅晚萤怀了你的孩子,都快生了!”   “你赶紧醒过来,把病治好,然后去江南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那是你的亲骨肉,合该养在你身边,阿娘不让梅晚萤嫁循哥儿了,也不让孩子姓顾……”   顾皇后越说,裴砚的反应就越大。   以为这是他醒来的征兆,顾皇后又把瞒着裴砚的事都说了出来。   包括要梅晚萤嫁给顾循,让顾循给孩子当爹,也一股脑地说了。   卧病在床的男人,又吐了一大口血。   看着比之前更虚弱!   冯妈妈急了,“殿下是不是受刺激了?”   哪个男人乐意戴绿帽子?   孩子还要喊别人爹……   这是要把殿下气死啊!   顾皇后哪里知道儿子是不是受了刺激,赶紧让太医来检查。   太医摇了摇头,“有反应本该是好事,但殿下情绪越激动,毒素在体内流窜越快,一个不好,恐怕,恐怕……”   不用太医多说,顾皇后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脸色煞白,“那可如何是好?”   提梅晚萤不行。   不提也不行。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儿子醒过来?   太医沉吟片刻,“娘娘,您跟殿下说些好事,既让殿下有求生意志,又不会刺激到他。”   顾皇后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一件好事,是关于梅晚萤和裴砚的。   叹了一口气,“你不想娶梅晚萤了吗?她年纪不小了,不会一直等着你。”   “若她带着孩子改嫁,你该怎么办?”   “阿砚,快些醒来,他们娘俩还在等着你呢。”   裴砚能断断续续听到外界的声音,但他就是醒不过来。   耳边一直响着梅晚萤三个字。   一想到梅晚萤,胸腔里就阵阵发疼。   他好想她。   好想去见她。   情绪涌动,又吐了一口血。   裴砚中的毒,会让人吐血而亡,他情绪一有波动,就会不停地呕血。   自从顾皇后提起梅晚萤和孩子,他吐血的次数更多。   怕儿子真会吐血而亡,顾皇后不敢再提梅晚萤。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   顾皇后心中绝望。   是不是该把梅晚萤接回来,让她尽快和阿砚完婚?   若阿砚挺不过去,孩子也好顺理成章地继承江山?   顾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握了握儿子的手,“阿娘这就让梅晚萤回京,让她当你的妻!”   至于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后生出来的,都只会是男孩。   女孩会送去顾家,交给顾家人抚养,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   远在江南的梅晚萤,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了孩子。   是个女孩儿。   万幸的是,母女平安。   小小的人儿睡在梅晚萤身侧,五官和脸型都像梅晚萤。   明明是早产儿,胎发却浓密乌黑,看起来健康得很。   看到是女孩,顾妈妈天都要塌了。   殿下几次经历凶险,唯有男孩,才能帮殿下稳固江山!   怎么能是女孩!   顾妈妈火急火燎去给顾皇后写信,梅晚萤累极了,不想再与她斗气。   便随她去了。   偏头去看身边的小人儿,她眼睛紧闭,正在呼呼大睡。   梅晚萤的心突然就软了下去,这是她一个人的孩子,是她血脉的延续。   从今往后,她又多了一个亲人。   她生的是女孩,不是男孩,皇家人应该不会来抢了。   这让梅晚萤很安心。   握着女儿的小手,轻轻地亲了一下。   是个女孩。   真好……   薛星瑶左看右看,看不出裴砚的影子,心里满意得很。   那厮什么都没付出,孩子若长得像他,也太没天理了!   “小家伙真会长,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最好性格也像阿萤。   气死裴砚! 第112章 裴砚喜欢口是心非   顾循有官职在身,公务繁忙,不能日日都来探望梅晚萤。   他外出办公了一趟,回来便听说梅晚萤生了!   他早就算过时间,这还不到梅晚萤的产期。   一问才知顾妈妈又做了“好事”,气得梅晚萤早产。   女子生产是过鬼门关,再被人惹怒,一不小心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顾循恼火不已,让顾妈妈带着她的人离开梅家。   顾妈妈有些犹豫,梅晚萤生了,生的还是女孩,应该用不着她们伺候了。   但皇后娘娘没发话,她不敢自作主张。   那好歹是殿下的骨肉,就算是女儿,她也是金枝玉叶。   皇后娘娘或许会失望,但不至于把这个孩子当贱草。   她还真拿捏不准贵人的心思。   “我已给娘娘传信,若娘娘让我们回京,我不会多留。”   顾妈妈多说了一句,“反正梅姑娘也不待见我。”   她自问对梅晚萤尽心尽力,怕她累,怕她苦,想尽办法缓解她孕期的不适。   唯一讨人嫌的地方,就是她管梅晚萤管得严。   但这也是为她和孩子好。   否则,她万事不操心,让梅晚萤自个儿瞎折腾去,岂不是更轻松?   她就是操心得太多,才不受梅晚萤待见。   但梅晚萤平安生下了孩子,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顾妈妈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圆满。   是梅晚萤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哥儿,这与她没有关系。   皇家最不缺公主,梅晚萤生的这个,虽然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但终究是个女孩。   女孩哪有男孩金贵?   又不能继承江山。   想来皇后娘娘不会大费周章,再把心力浪费在这个孩子身上。   “循哥儿,你让梅姑娘再忍几日,我不会去她面前碍眼,等娘娘的信到了,咱们再做决定,行不行?”   顾循是真不懂顾妈妈的心思,在顾家的时候,她面面俱到,一心向着顾家人。   怎么到了梅晚萤这儿,就想骑人脖子上作威作福。   她把梅晚萤当什么了?   又把她自己当成了谁!   顾循性格温和,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梅晚萤早产,这事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不允许顾家有人这么欺负梅晚萤。   决不允许!   让顾妈妈立马走人,“姑母那里我自会解释,天塌了也由我承担,再惹她生气,别怪我逐你们出顾家!”   他表情严肃,不像是说说而已。   对顾妈妈而言,顾家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   哪怕是死,她也要当顾家的鬼!   再没有比这更重的惩罚了,顾妈妈面色惨白。   “循哥儿,我真是为了梅姑娘好,她的孩子是殿下的血脉,也有咱们顾家的一份……”   “滚!”   顾循忍无可忍。   “这个孩子姓梅,别忘了姑母答应了什么!”   一而再强调这是裴砚的血脉,她们想做什么?   梅晚萤生的孩子,这就是梅晚萤一个人的!   盛怒之下,顾循的理智跟着离家出走。   都说那是裴砚的孩子,他们拿什么证明?   男人身上气势逼人,顾妈妈额头都要冒冷汗了。   弯下了腰,嘴唇颤抖,“娘娘还没发话……”   不想再浪费口舌,顾循命人直接将她们轰了出去。   院外动静很大。   乱糟糟的。   梅晚萤坐月子不能出去见风,只能让丁香出去看看,那些人又在闹什么。   正巧这时薛星瑶从外进来,目睹了全程,便说给了梅晚萤听。   问:“那便是顾夫人的小儿子,顾循?”   梅晚萤点头:“是他。”   若是以前,薛星瑶肯定要夸顾循几句。   懂得维护阿萤,比裴砚强多了。   但经历了陈书景的事,她对男人丧失了信心。   不想好姐妹走她的老路。   握了握梅晚萤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多考验考验他,他再好,也别着急下决定。”   梅晚萤:“我不嫁人,考验他做什么?”   薛星瑶嗔她,“我都听苏姨说了,顾循愿意上门入赘。”   梅晚萤有女万事足,“招上门女婿,不一定就万事大吉,我一个人养孩子或许还能轻松些。”   薛星瑶:“不管怎么说,招上门女婿总好过嫁去别人家,婆家再好,也难融入。”   勋贵子弟,薛星瑶就没听说有谁会入赘。   顾循是唯一一个。   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是爱阿萤爱得要命,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经历了陈书景的事,薛星瑶不得不多想。   梅家家大业大,家里只有阿萤一个姑娘,想吃绝户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这种时候薛星瑶便觉得,裴砚也没那么恶劣。   至少他不会算计阿萤的家财。   也不会欺骗阿萤的感情。   娘家的事还没尘埃落定,她的婚姻也是一片黑暗。   偏偏她还需要陈书景替她奔走,不能痛痛快快地提和离。   薛星瑶不想让梅晚萤担心,但情绪还是止不住地低落了下去。   她不明白,自己从未做过恶,怎么一路走来如此不顺?   嫁给陈书景时,她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全心全意对她的那个人。   结果……不过是一场虚妄。   薛星瑶坐在摇篮旁边,垂眸看着里面小小的人儿。   这么小。   这么惹人疼爱。   可她的孩子,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忍不住红了眼眶。   薛星瑶极力克制着,但温热的液体还是从眼眶里滴落。   “窗子是不是没关好?”   借着这个理由,她脚步匆匆去了窗边,背对着梅晚萤,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梅晚萤不想再与裴砚有纠葛,但此时此刻,她生出了再见裴砚一面的念头。   他们相识太久,她知晓裴砚的脾气。   别看他软硬不吃,其实很喜欢口是心非,只要拿捏准他的心思,他会帮忙的。   还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阿瑶是她最好的朋友,好友身处低谷,她怎能不拉一把?   与人命相比,别的都不重要……   摇篮里的孩子动了动,闭着眼大哭起来。   打断了梅晚萤和薛星瑶的情绪。   如裴砚所说,梅晚萤就是占有欲强,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她不愿女儿喝别人的奶水长大,便没给她找奶娘。   而是自己亲自喂养。   小家伙被她抱在怀里,一边喝奶,一边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声。   梅晚萤心都要化了。   这是她一个人的女儿,只要裴砚别与她抢孩子,别的条件都能谈。 第113章 要和离吗?   顾循想去看孩子,还想看看梅晚萤的情况好不好。   可他是外男,不能进梅晚萤的屋子,怕污了姑娘家的清白。   在院外徘徊了许久,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是丁香出来唤他,“顾大人,您是来看孩子吧?正好泠姐儿醒着,我把她带到外间,您随我来。”   显然,这是梅晚萤的意思,丁香从不自作主张。   顾循没再犹豫,跟上了丁香。   “梅姑娘身体如何?”   “大夫说,仔细坐月子,莫留下病根,就没别的毛病了。”   顾循眉心松动。   心里又紧张,又懊悔,来得太匆忙了,没给小家伙带见面礼。   过后再补上,希望小孩儿别生他的气。   泠姐儿……   顾循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干净澄澈,很适合小女孩。   是梅晚萤取的名字吗?   应该是吧。   真好听……   胡思乱想间,顾循被丁香引到了外间,屋内布置雅致,窗边摆着瓷器,却没有插花。   丁香顺着他的视线,“姑娘说了,泠姐儿还小,可能闻不得香气,让我们把花枝、熏香都撤了。”   顾循了然点头,“是该如此。”   便也清晰地认知到,梅晚萤很在乎这个孩子。   哪怕孩子的父亲……是裴砚。   让顾循坐着用茶,丁香和刘妈妈一起,把摇篮搬了出来。   顾循下意识迎了上去。   刘妈妈调侃道:“泠姐儿不会跑,您坐着瞧她就行。”   顾循悄悄地吐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就是紧张,怕泠姐儿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   好在,他担忧的情况没发生。   泠姐儿睡着了,压根就没看他……   刘妈妈小声地解释,“小孩子爱睡觉,顾大人您今日来得不巧。”   顾循看着摇篮里的小孩儿,觉得她好小好小,还没他的小臂长。   这么一点点的小孩,只看一眼,就让人生出了呵护的念头。   仔细看泠姐儿的小脸,顾循默默地想,和表兄一点也不像。   说是表兄的孩子,谁信?   男人勾唇,想要碰一碰小孩的脸,又怕自己皮糙肉厚弄疼了她。   只能作罢。   刘妈妈是梅晚萤的奶娘,如今看泠姐儿,就像看自己的亲孙女。   眼里都是疼爱。   守在摇篮边,不影响顾循看孩子,但他若有什么动作,刘妈妈会立即提醒。   虽然看好顾循,想让他当梅家的姑爷,但在刘妈妈看来,男人都笨手笨脚的,她信不过。   别说是顾循,就是泠姐儿的亲爹来了,她也要亲自盯着。   不能给人毛手毛脚,弄伤泠姐儿的机会。   他们在外头说话,薛星瑶在屋内陪梅晚萤。   透过垂着的珠帘,打量顾循的一举一动。   他对泠姐儿的喜爱,不像是装的。   小声对梅晚萤说:“若让裴砚知晓,第一个见泠姐儿的男人是他的表弟,也不知他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月子里体虚,梅晚萤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关他屁事,这是我生的孩子,想让谁看,就让谁看。”   薛星瑶莞尔,“难得听你说粗话,就该如此,莫把委屈藏心里。”   说是这么说,但想到自己的处境,薛星瑶又笑不出来了。   为了让陈书景尽心尽力地帮她,明知道他心里有人,她不也不敢大声说出来吗?   阿萤的处境,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对上的是皇家人!   又如何能痛痛快快地宣泄委屈?   薛星瑶露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我们还真是难姐难妹。”   这种时候,帮薛星瑶救出家人,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梅晚萤给裴砚写过信,但却石沉大海了。   她不确定,是裴砚不想给她回信,还是那封信……根本就没送没送到他手里。   她身边有顾妈妈盯着,那些人对她千防万防,生怕她用孩子要挟,霸占裴砚正妻的位置。   那封信被人截走也不是不可能。   梅晚萤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她要回京城,亲自见一面裴砚,才能求他帮阿瑶?   看出薛星瑶的强撑,梅晚萤咬了咬唇,“等出了月子,我回一趟京城……”   她刚起了个头,薛星瑶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连忙打断,“陈书景有十足的把握,说他能救出阿娘和阿弟,我相信他。”   陈家是百年望族,陈书景虽没入朝为官,但陈家的门生遍布天下,有他从中周旋,比她们没头没脑去求人强。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薛星瑶是真的慌了,才会写信向梅晚萤求救。   如今想起,有些后怕。   要是有人趁机要挟阿萤,她这不是把好姐妹拖下水了吗?   薛星瑶已经做好了决定,要与母亲和阿弟同甘共苦。   若他们平安,以后就在江南隐姓埋名过日子。   若他们被判流放,她便也一起去流放之地。   做好决定后,薛星瑶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梅晚萤斟酌片刻,到底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想与陈书景和离?”   在梅晚萤面前,薛星瑶从未提过这两个字。   但她们认识的时间太久,很了解对方。   梅晚萤有种直觉,薛星瑶这次来江南,是为了远离陈家。   等亲人获救,她就会提和离。   那是自己真心实意喜欢过的男人,薛星瑶想起,还是会心痛。   但长痛不如短痛。   丈夫心里有人,这道坎她真的过不去。   也不想一辈子和死人较劲。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要和离的。”   若她什么都不知道,可能稀里糊涂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偏偏她撞破了秘密。   那她便不能捂住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真的做不到。   好聚好散,便是她与陈书景之间最好的结局。   梅晚萤:“他会同意吗?”   她与陈书景不熟,但那人是裴砚的好友,想来两人的性格有相似之处。   陈书景娶了阿瑶,怕是轻易不会松手。   薛星瑶冷笑,“那就别怪我把他的龌龊事都抖出来,到时候谁也别想体面!”   她眼里有痛苦,有不甘,还有埋怨。   陈书景心里有人,大可以直说,他们可以联姻,像别的夫妻那般,维护共同的利益。   可他不说。   他诱她心动,让她以为他们是恩爱夫妻。   最后,他亲手打碎了她的幻想。   陈书景……真的很恶劣! 第114章 问顾循,还算数吗?   梅晚萤没回京城,但顾皇后的信却送到了她手里。   此时,她还没出月子。   而这封信送出来的时候,顾皇后也不知道梅晚萤提前发动,生了个女儿。   信里,对方要她立马回京,嫁给裴砚!   梅晚萤瞳孔放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最不想她嫁给裴砚的人,居然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天上不会掉馅饼,梅晚萤不由得想,难道裴砚真出事了?   情况还很严重?   以她对顾皇后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顾皇后不会走这条路。   若京城风云搅动,顾皇后让她嫁给裴砚,无疑是要把她和孩子往火坑里推。   梅晚萤不知道顾皇后的打算,但直觉告诉她,这是条危险的路,必须远离。   她不会回京。   更不会嫁给裴砚!   事到如今,梅夫人也摸清楚了顾皇后的脾气。   她一意孤行,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就像当初派了顾妈妈等人,让她们盯着阿萤。   整个孕期,那些人愣是寸步不离地跟在阿萤身后。   若非顾循出面,顾妈妈等人不会离开梅家。   “娘娘既然开了口,她就一定要做到,我可怜的儿,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了,怎么又出这种事?”   “京城就是个火坑,他们斗得厉害,你要嫁给裴砚,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娘娘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梅夫人抱着孙女,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阿萤生的是女儿。   她以为皇家人放弃她们了,不会再为难她们。   怎么顾皇后突然改变了主意,要阿萤嫁给裴砚?   好事不会掉她们头上,最大的可能,是京城里又出大事了。   顾皇后走投无路,把主意打到了阿萤身上。   或者说……是孩子的身上。   可泠姐儿是女孩,顾皇后想做什么并不容易。   梅夫人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孩,脑子里冒出个猜测,让她胆颤心惊。   女儿和孙女就是梅夫人的命,不管谁入火坑,她都无法接受。   感受到气氛不对,泠姐儿在梅夫人怀里大哭。   一哭,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好不可怜。   梅晚萤脑子里很乱,见此,心疼得红了眼睛。   接过孩子轻哄,“泠泠乖,阿娘哪也不去,咱们就在自己家。”   梅夫人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胆子还很大。   生怕她走极端,伤到她自己。   梅夫人说:“别轻举妄动,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咱们还有应对的时间。”   “是,还有时间。”梅晚萤这般说。   她的语气很淡。   却又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决。   梅夫人问她:“你想如何做?”   梅晚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的求救信,顾皇后当没看见,那么这封信,她同样也当没看见。   顾皇后要她嫁裴砚,她绝不同意。   但她可以嫁别人。   梅晚萤:“阿娘,您帮我问问顾循,他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不想利用顾循,但除了他,谁敢与她站在一处,对抗高高在上的顾皇后?   梅晚萤找不到第二个人选。   只能对不住顾循。   他是个好人,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不想利用他。   梅夫人觉得顾循很好,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儿郎。   但还是多问了一句,“阿萤,你确定吗?”   梅晚萤看着女儿的哭脸,心脏像被揉了一把。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然,等待她们母女的,将会是狂风大浪。   她赌不起。   也不想受这无妄之灾。   “阿娘,顾循很好。”梅晚萤面色平静,“他对我很好,对泠泠也很好。”   梅夫人便不再多说了,这确实是最好的出路。   只希望顾循靠得住,莫让阿萤伤心第二次。   ……   顾循对梅晚萤一见钟情。   那时她还追在裴砚身后,眼睛看不见其他男子。   再次重逢,顾循终于有了靠近梅晚萤的机会。   他说愿意入赘,这是真心的。   本以为要等很久很久,才有可能打动梅晚萤。   也可能她永远不接受他。   没想到好运突然降临在他身上,梅晚萤愿意要他了!   顾循高兴得昏了头,当即就把自己的家当送去了梅家,以示诚意。   还请人看了几个好日子。   他想早日和梅晚萤成婚!   他要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如此,他才能心安。   再也不用怕表兄突然出现,抢走他心爱的姑娘。   激动过后,想起梅晚萤还在坐月子,顾循暗骂自己不是人。   再怎么着急,也该给她时间,让她养好身体。   他这边犹犹豫豫,怕自己太急迫,会让梅晚萤不舒服。   没想到她那边先选好了日子,时间很赶,最近的好日子就在她出月子当天。   丁香来传话,“顾大人,我们家姑娘想见您一面,有些话要亲自与您说。”   她这般着急成婚,定有隐情。   顾循的直觉告诉他,梅晚萤要与他说的便是此事。   只要不是悔婚,他就什么都不怕。   若她悔婚,顾循决定做一次无赖,他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跟着丁香去了梅府。   梅晚萤还在坐月子,不能见风,也不宜久坐。   大多时候卧床休养,偶尔会下地走走。   为了不失礼,她穿着织金绵裙,化了淡妆等在外间。   顾循已经很久没见梅晚萤了,如今一间,还是有些失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以前相比,她身上的气质天翻地覆。   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媚,同时又有为母的坚定。   很美很美。   一如既往地夺目引人。   顾循定了定心神,在客位入座。   梅晚萤缓缓开口,“顾大人,有件事我当与你说清楚。”   她不想欺骗顾循,哪怕利用他,她也要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顾循洗耳恭听,“梅姑娘,你说。”   梅晚萤:“皇后娘娘来信,要我嫁给裴砚,我不愿。”   她不用再说,顾循也明白她的意思。   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   还好,不是悔婚……   顾循勾唇,“很荣幸,我能被你利用。”   他说得坦然,梅晚萤却有些愧疚,“此事是我对不住你,若你还有犹豫……”   顾循:“那就尽快吧,免得夜长梦多。”   看着梅晚萤带着愧疚的眼睛,顾循认真道:“这一天,我做梦都不敢想。” 第115章 梅晚萤排第一位   梅晚萤不愿回京,不愿嫁给裴砚。   顾皇后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她最想要的东西吗?   没脸没皮追在阿砚身后许多年,不就是想嫁给阿砚,当他的正妻?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竟不懂得珍惜。   顾皇后真不知道梅晚萤是怎么想的。   “她自己爱耍脾气,能不能考虑一下孩子,她要误了孩子的前程吗?”   梅晚萤生的是女儿,顾皇后已经接到了消息。   但没关系,只要没在人前露过面,这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到时抱个男孩来,直接凑成龙凤胎。   梅晚萤便不用骨肉分离。   她也能日日看到小孙女。   顾皇后心说,她为梅晚萤考虑至此,梅晚萤竟然不领情。   “这般任性,难怪阿砚受不了她的脾气,明明心里在意她,也要把她往外推,她这般不顾大局,谁娶了她都是折磨!”   来回禀消息的人,小心翼翼看了眼顾皇后的脸色。   埋着头说:“娘娘,顾郎君从江南来信,说他要成婚了。”   顾皇后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要娶谁?”   来人的头埋得更低,“顾郎君……要入赘梅家,说要给人当上门女婿。”   虽有心理准备,顾循要娶的是梅晚萤。   但他要入赘梅家,这话无疑是一道惊雷,在顾皇后耳边炸响。   顾家人不会同意家里的儿郎入赘,他这是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顾皇后气黑了脸,“是他的主意,还是梅晚萤的主意?”   “是,是顾郎君主动去梅家,说要入赘……”   这话顾皇后不信。   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入赘的想法?   定是梅晚萤蛊惑了阿循。   “她祸害了阿砚还不够,如今还想拖阿循下水,让阿循与本宫对抗,她好歹毒的用心!”   阿循姓顾,是她的亲侄儿,她再怎么恼火,也不能真对阿循下手。   梅晚萤便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引诱了阿循。   偏生阿循着了她的道,竟要入赘梅家。   他真是鬼迷心窍,昏了头了!   顾皇后在原地踱步,“阿循不能当上门女婿,他是顾家的嫡子,身份何等尊贵,真要入赘,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动静,“他要当谁家的女婿?”   顾皇后一回头,就见儿子不知何时醒了,他挣扎着坐起。   脸上没有血色,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眉眼越发锋利。   身上带着冰冷气息,和以往相比,更显威严。   饶是顾皇后久居高位,心里也咯噔了一下,竟有些后背发凉。   没有多想,连忙让人去唤太医,“阿砚,你终于醒了!”   顾皇后喜极而泣。   天无绝人之路,梅晚萤不配合她行事,阿砚却醒了。   消息传去梅晚萤那儿,看她会不会后悔。   太子妃的宝座,被她错过了!   裴砚眼眸如古井般平静,幽深,见不到底,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他再次问了那个问题,“顾循要当谁家的女婿?”   顾皇后也想趁此机会,让儿子绝了娶梅晚萤的心思。   她给过机会了,是梅晚萤不懂得珍惜。   那就不要怪她,收回了机会!   “还能是谁,他被梅晚萤迷昏头了,不与家里商量,便做了糊涂的决定!”   “这会儿派人去拦,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虚弱的男人挣扎着起身,刚下榻便要往外走。   顾皇后连忙去拦,“阿砚,你要去哪?你身体还没养好,不能出门……”   裴砚回头,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越是如此,越让人胆颤心惊,就好像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顾皇后心脏突突直跳,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裴砚面无表情,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梅晚萤给我写信了?”   顾皇后宽袖下的手紧了紧,“她应当是知晓了你的情况,怕被拖累,着急忙慌哄着阿循成婚。”   裴砚眼里闪过嘲讽,“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用外人添油加醋。”   顾皇后:“阿砚,我是你亲娘,怎么会是外人?”   裴砚身上的气势越发冷冽。   “我的事希望您别再插手,否则,这裴家人我可以不做。”   顾皇后瞪大了眼睛,“阿砚,你这是何意?”   什么叫不做裴家人?   储君之位他不要了吗?   触手可得的江山他也不要了吗?   顾皇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儿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不要江山,他们之前受的苦又算什么?   裴砚不妨说得更清楚一些,“在我这里,梅晚萤永远排第一位。”   权势富贵,还有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都没法与梅晚萤相提并论。   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比不过梅晚萤的一根手指头。   他错过太多,好不容易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绝不会再给梅晚萤离开的机会。   这种后果,他承受不起!   看着顾皇后的眼睛,裴砚没有半分的迟疑,“谁找梅晚萤的不痛快,便是与我为敌,到时别怨我不近人情。”   以前的裴砚也很冷漠,但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顾皇后震惊不已,精神恍惚了一下,裴砚的身影便已经消失。   连忙快走了两步,“阿砚,让太医给你把脉!”   可人已经离开了,没给她半点回应。   顾皇后心里慌乱,“阿砚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他像变了个人?”   冯妈妈也有同感。   殿下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人,如今醒了,身上更是冷得厉害。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好像世间再无他在意的东西。   不对,他在乎梅晚萤。   为了梅晚萤,把孝道抛到了脑后,竟说那些戳娘娘心窝子的话。   “梅晚萤还真是个祸水,如今殿下醒了,她却要嫁给循哥儿,这不是害他们兄弟反目吗?”   顾皇后更烦了,“没一个省心的!”   儿子的眼神那么冷漠,像是看透了她的所作所为。   如果她再针对梅晚萤,阿砚是不是不认她了?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然把女人看得比她还重要,顾皇后心里酸涩无比。   便想起了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我们不会母子分离那么多年,阿砚也不会与我生疏至此。”   眼里燃烧起仇恨的光。   如今阿砚醒了,那人也该速速给阿砚让位了…… 第116章 求证   卫诀跟着裴砚,以为殿下收到消息,会迫不及待赶去江南。   毕竟梅姑娘要与顾循成婚了!   再不去阻止,下次见面,梅姑娘得唤殿下一声表兄。   结果,他去了梅家在京城的宅子。   卫诀摸不着头脑,提醒道:“殿下,梅姑娘去江南了,没回京城。”   莫不是昏迷太久,殿下脑子犯糊涂了?   卫诀这般想。   裴砚沉默着进府,卫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知晓他的脾气,不喜欢别人多嘴多舌,卫诀只能闭嘴,一声不吭地跟在后边。   走过抄手游栏,看到一池残荷,管家正带着人打捞湖里的枯枝落叶。   捞上来个匣子。   匣子做工精巧,一看就不是凡物。   管家正想擦拭干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收进库房。   若姑娘问起,他也好派人送去江南。   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截走。   看到裴砚,管家愣了愣,着实没想到他会来府里。   看他面色发白,身量消瘦,像是大病了一场。   管家想到了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有人说,殿下可能不好了。   不然怎么不露面?   连忙行了个大礼。   后不确定问:“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裴砚手里拿着匣子,垂眸不语。   这东西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梅晚萤曾逼迫他,在匣子的底部刻下他的名字。   说这意义非凡,要留个特别的记号。   他不从,她便用水汪汪的眼睛瞪他。   还凶他。   强迫他刻了个砚字,还在旁边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时的裴砚不懂,梅晚萤为何执着于打下一个又一个的烙印。   她不仅在匣子上刻字,穿的衣裳,用的帕子,也要留下个小小的记号。   仿佛这是特殊的仪式。   看到这样的记号,她就会高兴。   摸到匣子上的那朵梅花,裴砚理解了梅晚萤的心情。   这是他们俩的羁绊,如何能不高兴?   便也确定,这就是那个匣子。   里面装的,是他送梅晚萤的及笄礼。   裴砚呼吸变得沉重,拿着匣子的手用力握紧。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它应该被梅晚萤贴身带着,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落下。   怎么就落下了?   而且还在湖里,差点就不见天日。   心底的猜测快速地生根发芽,然后破土而出。   裴砚喉结滚动,嗓子发哑,“怎么在这?”   是梅晚萤不小心落下的?   还是有人偷了她的东西,故意扔在湖里?   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裴砚突然有些害怕,下意识选择逃避。   电光火石之间,管家想起件事,“应该是姑娘扔掉的东西,有天夜里她来了湖边一趟,有人见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这话以后,裴砚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管家有些担忧,偏头去看卫诀,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请大夫?   卫诀摇头。   他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但事情定与梅姑娘有关。   随殿下折腾去吧……   有件事,裴砚需要亲自求证,他才能知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接近梅晚萤。   让管家去把府医请来。   管家:“夫人和姑娘离开后,府里就遣散了一批人,您要见的那人不知还在不在京城。”   裴砚定要见到他,“一个时辰,去寻。”   他要求证答案。   但不能把时间都花在这里,今日他便要出发去找梅晚萤。   梅晚萤成不成婚,都改变不了他此行的目的。   她本就是他的妻。   回到他身边,这是理所当然。   裴砚眸光深沉,修长的手指拿着木匣,一点点把上面的污泥擦拭干净。   最后,打开了匣子。   那支金簪静静地躺在里面。   裴砚垂眸看着,指腹轻轻地摩挲,突然笑出声来。   金簪可以扔掉,但属于他们的记忆扔得掉吗?   阿萤忘不掉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殿下,人带来了。”   梅晚萤和梅夫人离京前,给了府医一笔银子。   他原打算回老家,开一间医馆。   但被顾皇后的人寻回,逼问关于梅晚萤的消息。   他惶惶不安,生怕给老家的人带去麻烦,那事过后,便在京城停留了下来。   如果贵人要找他,他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干脆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出了事他自己扛,省得给家人带去麻烦。   裴砚给了卫诀一个眼神,对方立马让管家和闲杂人等离去。   这位的私事,一般人可不敢听。   管家命人走得远远的。   心里却在嘀咕,他们梅家应该不会摊上事吧?   若真如此,他得给夫人和姑娘写信,让她们走得远远的。   那是将军最在乎的人,得让将军安心才行。   裴砚没时间兜圈子,直接问府医,“将军忌日,那张方子对何症?”   果然,又是为了此事。   府医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是,是避子汤。”   裴砚神色愣怔。   原来,她回来得那般早。   难怪后来不理他了。   她不是在耍小脾气,也不是在欲擒故纵,是真的想和他划清界限。   裴砚不开口,府医只能倒豆子似的,把当夜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看到方子,我觉得奇怪,府里只有夫人和姑娘两位主子,那避子汤药性很烈,会损伤身子,我怕有人起歪心思,用这东西使坏,便问了您病人的症状……”   那时,裴砚说她腹痛,是女子来月事的症状。   大夫便调整了药方。   本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没想到皇后娘娘和殿下都在问当夜的事。   府医又抹了抹汗,他好像闯祸了……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和他一样,阿萤也重生回来了。   只是这次她选择了完全不一样的路。   她不愿意嫁他。   也不愿意爱他。   没关系,这次换他来爱阿萤。   裴砚豁然起身,手里的匣子被攥得死紧。   情绪剧烈翻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   梅晚萤是真怀孩子了。   难怪她遮遮掩掩,死活不准他看她的肚子。   还哭得那般伤心。   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她应该是很委屈和忐忑吧?   原来,她那晚就怀上了孩子。   不是新婚次日,他们抵死缠绵才埋下的种子。   前世今生发生的事,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变数就发生在那一夜。   裴砚心脏跳动得很快,催促他去江南寻妻。   梅晚萤敢带着他的孩子嫁人,他定把顾循碎尸万段。   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谁敢插足,他绝不轻饶!   ??今天忙了一点杂事(和本书相关),只能更新2章,谢谢宝儿们的追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写简介上的名场面了~ 第117章 今日绝交   陈书景也着急去江南接薛星瑶,听说裴砚露面了,便来将军府堵人。   只要裴砚开金口,说会留下薛夫人母子的性命,他便可以回去和阿瑶交差。   不必一直在京城盯着,以防有变故发生。   可能是薛星瑶的态度太冷淡,那晚没给他留灯烛,也没等他回房,让陈书景觉得不习惯。   也可能是心虚,怕她发现书房里的秘密,陈书景迫切想要见到薛星瑶。   只有亲眼看着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能得到安定。   裴砚懒得理陈书景。   薛星瑶是阿萤的好友,用不着别人求情,看在阿萤的面子上,他自会网开一面。   男人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陈书景,道:“今日起你我绝交,我与你不是一类人。”   陈书景:“……”   他替薛家求情,这合情合理,怎么就惹到了这尊大佛?   不仅要与他绝交。   还说什么不是一类人。   他是哪类人?   怎么就遭人嫌弃了?   陈书景摸不着头脑,只能继续说正事,“殿下,看在梅姑娘的面子上……”   “我当然会看她的面子,她想保的人我会保住,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莫去向薛星瑶邀功。”   陈书景:“……”   裴砚:“我看的从来不是你的面子,而是阿萤。”   陈书景:“殿下,你这何尝不是向梅姑娘邀功?”   裴砚:“她想要的,我全答应,为何不能邀功?”   陈书景:“……”   敢情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   身为裴砚的好友,陈书景知晓他的脾气,这就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不会轻易给别人面子。   哪怕是亲近之人,他也不会嘴下留情。   不然梅姑娘也不会被他气得心灰意冷,直接回了江南。   就连裴砚出事的时候,她也没回来看看。   明显是被伤透了心。   这会儿被戳心窝子的人换成了他,陈书景才理解,裴砚的嘴巴到底有多毒。   他又是多么地不近人情!   陈书景还想再说几句,但裴砚已经打马离开,看他去的方向,应该是要出城。   卫诀对陈书景抱拳拱了拱手,也骑马追了去。   能让裴砚这么着急的,世上也就只有一个梅晚萤。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要下江南了。   陈书景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羡慕裴砚。   他也好想去江南……   唤来随从,“夫人可有来信?”   随从摇了摇头,“自上次问过薛家的情况,夫人就没来信了。”   陈书景又开始心慌了,总觉得薛星瑶不对劲。   她没了孩子,娘家又出事,这种时候应该很依赖他才对。   可她却选择下江南找梅姑娘。   作为薛星瑶的丈夫,陈书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心底冒出个猜测。   难道,阿瑶看到了潇潇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就被陈书景强行压了下去。   阿瑶不是软包子,她一点委屈也不愿受,如果发现他的欺瞒,定会来质问他。   再说了,她的嫁妆还在府里呢,见了梅姑娘,调整好心态,她自会回家。   陈书景按了按心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对随从说:“你亲自回去一趟,把书房里的东西处理了。”   他已经成婚,一直留着和潇潇相关的东西,总觉得不妥。   东西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他可以在心里怀念潇潇,没必要留下痕迹。   如此,便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秘密。   陈书景知道自己对不住薛星瑶,往后余生,他只守着她一个人。   就当是对薛星瑶的补偿。   ……   裴砚身体里还有余毒,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卫诀是真放心不下。   一边去追裴砚,一边召来暗卫,命人把太医带上。   殿下好不容易才醒来,绝对不能再出事!   裴砚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快些见到梅晚萤。   那日太后用梅晚萤作饵,引他前去,又说孩子是废太子的。   当时他便不信。   梅晚萤怎么可能给废太子生孩子?   就算真有了,她也是被迫的。   错的人不是她。   如今裴砚确定了,梅晚萤怀的就是他的孩子。   那日她那么害怕,可能是怕怀孕的事暴露,他会与她抢孩子。   裴砚心想,他要的是梅晚萤,抢孩子做甚?   如果梅晚萤不在,他也没心思养孩子。   爱屋及乌。   梅晚萤才是他与孩子之间的系带。   没有梅晚萤,孩子于他有什么意义?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再做让梅晚萤伤心的事。   那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经历过生死离别,裴砚万分珍惜重来的机会。   只要阿萤别想着离开他,他什么都答应。   裴砚快马加鞭往江南赶,长途奔波,余毒发作了一次。   可他服了药,又坚持赶路。   所有人都拿他没辙。   太医对卫诀抱怨,“殿下就是仗着身体底子好,才敢这般折腾,换成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卫诀默默点头,谁说不是呢。   殿下以前对梅姑娘爱答不理,如今为了把人追回来,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   刚想到这,就听见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卫诀一个激灵,连忙打马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男人一脸病容,卫诀不知道他是如何撑下来的,竟还能赶这么远的路。   难怪上了战场,敌人听到殿下的名号就犯怵。   他着实强悍!   裴砚让卫诀先行赶路,“把顾循带回京城。”   卫诀:“若顾郎君反抗?”   那是殿下的表弟,如果把人弄伤,着实不好交代。   裴砚打定主意,要顾循远离梅晚萤,“还需要我教你?”   卫诀懂了,这就是可以不择手段!   小心翼翼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若礼成了呢?”   如果顾郎君真成了梅家的上门女婿,他们直接把人带走,这不是与梅家结仇吗?   梅姑娘肯定会很生气。   裴砚身上的气势更冷,神色偏执,理所当然道:“趁我不在,插足我与阿萤,把他带走已是给他脸面,别给脸不要脸。”   卫诀:“……”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是梅姑娘的夫君……   到底谁在插足?   裴砚:“既是插足,便得不到认可,就算礼成了也可以作废。”   卫诀瞳孔放大。   还能这样?   男人眼神越冷,“还不快走?”   卫诀忙行了个礼,带着一队人马先行离开。 第118章 怎么哭了?   梅家。   梅晚萤是家中独女,她要招婿,这是大事,必须要隆重操办。   对象还是顾家的嫡子,更得慎重对待,不能轻慢了顾循。   虽然时间有些赶,但该置办的一样没落。   府里挂满了红绸,处处贴着喜字,喜气掩藏不住。   梅家的亲戚伤好了,又有些忘了疼,来府里凑热闹。   想看看顾循是真入赘梅家,还是配合梅晚萤演戏。   “萤姐儿前头的男人才死几天,她就招第二个赘婿进门,这是不是不合礼法?”   有人附和,“怎么着也该守个一年两载,不然就是落人口实。”   前头那个是假的,但顾循是真的,梅夫人底气十足。   “泠姐儿不能没有爹。”   亲戚又问:“顾大人真愿意给泠姐儿当后爹?不是我挑事,外头有人传萤姐儿克夫,顾大人难道就不怕吗?”   梅夫人的脸色沉了下去,“我看你们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见不得我们萤姐儿命好,有那么多爱她的人!”   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梅夫人脸皮厚。   梅晚萤要是命好,她前头的男人会死那么快?   这才刚出月子,又找了新的男人。   也不嫌害臊!   在京城受过熏陶的贵女,竟然是这种德行,他们出门交际,都替梅晚萤臊得慌!   干脆问出了那个问题,“萤姐儿真成过婚吗,该不会是有了泠姐儿,不好交代,编故事骗我们的吧?”   梅晚萤刚回老家的时候,说她成了亲,只是男人得了急病,去了。   她还拿出了婚书,他们便信了。   如今再想想,他们真有可能上当受骗了。   顾循在官衙任职,帮梅晚萤捏造证据,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分明早就成梅晚萤的裙下臣了!   说不定泠姐儿也是他的种!   不然顾循对梅晚萤和孩子那么上心做甚?   天底下有那个男人会这般大度?   绝对不可能!   梅夫人不跳他们挖的坑。   继续掰扯下去,只会多说多错,给别人住把柄的机会。   淡定地抿了一口茶,“你们有什么证据,大可以拿出来,不然就是给阿萤泼污水。”   要是有证据,亲戚早就把事情闹大了,哪还会眼巴巴地盯着梅家家产流口水。   梅夫人视线扫过他们,“既然拿不出证据,那就闭嘴,明日新姑爷便进门了,少给他寻晦气。”   顾循的出身不简单,他是顾家嫡支的儿郎,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背景着实厉害,在江南人人都要给他面子。   梅夫人把他搬出来,亲戚再不甘心,也只能闭嘴。   心里却有底了,泠姐儿就是顾循的孩子。   不然他好好的贵公子不当,非要当上门女婿做甚?   当上门女婿也就罢了,这还是后爹!   他是泠姐儿的亲爹,才能解释这一切。   大婚前夜,府里就很热闹了,亲戚朋友都来凑热闹。   梅夫人不想他们打扰女儿和孙女,把人都拦在前院。   热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梅晚萤的院子,她抱着泠姐儿,正在哄孩子睡觉。   看她这般淡定,丁香不佩服都不行。   “姑娘,您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她一脸平静,与平时没什么不同,是真的不紧张。   丁香心里涩涩的,鼻尖突然也酸了起来。   看她眼里蕴起一层水雾,梅晚萤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嫁去别人家,哭什么?”   丁香摇头。   她不是这个意思。   成亲是人生大事,姑娘却一点期待也没有,她分明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这条路。   丁香心疼梅晚萤。   若非皇家人步步紧逼,她们姑娘带着泠姐儿,指不定过得多快活!   吸了吸气,丁香要抱泠姐儿,“您去歇着吧,明日还有得忙。”   梅晚萤莞尔,“你们都操心完了,我还有什么可忙的。”   上辈子,嫁给裴砚的前夜,她很忙,试了几遍婚服,妆发也调整了一次又一次。   她想用最美的姿态,出现在裴砚面前。   那一夜,她激动得无法入睡。   可新婚那日,裴砚的气还没消,从头到尾,他都没出现在婚房。   刘妈妈去请,还被他冷声呵斥。   那夜她坐在婚床边,亲眼看着烛火燃尽。   然后又听闻裴砚出了府。   确定他真的不会来婚房,她没忍住哭出声。   一直哭到天光大亮。   哭到眼睛发疼。   裴砚就是那么恶劣,总是打一巴掌,又给她一颗甜枣。   在她以为他不会出现的时候,他猝不及防来了婚房。   想起上辈子的事,梅晚萤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么恶劣的男人,她不会再嫁第二次!   泠姐儿黑白颠倒,夜里总不睡觉,听到热闹的动静,大眼睛不停地往声音的方向瞟。   瞧着是个爱凑热闹的。   梅晚萤捏捏女儿白嫩嫩的小手,“不知是随了谁。”   丁香接话,“随您。”   她们姑娘,以前也是活泼好动的性子。   是被裴砚伤得太狠了,才会消沉了下去。   如今她就盼着顾循是个良人,好好对她们姑娘和泠姐儿。   莫学裴砚那混账!   不然……不然她一定撺掇姑娘休夫,学薛二姑娘那样,不受男人的窝囊气!   等把女儿哄睡着,夜已经深了。   烛火熄灭,寝房里一片漆黑,梅晚萤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之前被裴砚吓过一次,她便害怕漆黑的环境。   总觉得暗中有什么怪物在盯着她。   可点着灯,她又睡不好。   泠姐儿的摇篮就在不远处,小家伙呼吸声均匀。   像被守护着,梅晚萤安心了许多。   侧着身子,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之中。   可能是触景生情,她梦到了前世的那场婚礼。   裴砚顾及梅家的养育之恩,亲自来将军府迎亲。   喜婆说新娘子的鞋底不能沾地,裴砚便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引得围观的人一阵低呼。   男人臂膀坚硬,稳稳当当地抱着她,没有丝毫的颠簸。   她手臂圈着男人的脖子,离得太近,可以感受到裴砚沉稳的心跳声。   那时她以为,裴砚消气了。   他们会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到底是没来。   “姑娘,您怎么哭了?”   被唤醒的梅晚萤神志迷糊,下意识摸了摸脸,触手一片湿润。 第119章 放过我   梅晚萤招的是上门女婿,她不用出门迎亲,只需在堂前等候便可。   梅家已经派出了迎亲队伍,到了时辰,顾循会被童男童女牵进门。   拜了天地,便算礼成。   梅晚萤身着婚服,头盖盖头,安静地等在堂前。   正门方向有脚步声响起,似进门了许多人,宾客突然骚动,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梅晚萤的视线被盖头挡住,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梅晚萤第一次招上门女婿,以前也未见过这种场景,宾客可能会诧异,会起哄,但不该是这种氛围。   难道,是出岔子了?   梅晚萤犹豫着要不要掀开盖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盖头下摆的方寸之地,突然出现了一双绣金线祥纹的男靴。   喜婆磕巴了一下,“新郎官到了,快快拜堂,别耽误了吉时。”   几息后,梅晚萤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吉时到了……”   梅晚萤打消了掀盖头的念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男人的视线很火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像要灼穿盖头,将她燃烧起来。   梅晚萤牵着红绸的手紧了紧,心跳也跟着加快,莫名变得紧张。   红绸那头的人轻轻拽动了一下,似还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他很高兴。   掩藏不住的那种。   梅晚萤纤眉微蹙,总觉得今日的顾循有些古怪。   这般“恶劣”的举动,倒像他那混账表兄。   胡思乱想间,礼官高喝:“一拜天地!”   红绸又被轻轻地扯动,像是在催促她弯腰。   梅晚萤敛了心神,在礼官的引导下,完成了拜堂。   “送入洞房!”   新人被喜婆引着,去往布置好的婚房。   梅夫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声音颤抖,“把泠姐儿还给我!”   被带刀侍卫威慑的宾客,也齐齐吐了一口气。   见过骗婚的,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调包新郎官的。   有人眼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惊讶声。   有人捂住了嘴巴,惊讶得回不过神。   议论声快要掩盖梅夫人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泠姐儿,生怕一眨眼,孙女就被抢走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泠姐儿嘴巴一撇,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小手小脚,似要挣脱出去。   梅晚萤隐隐约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泠姐儿莫不是饿了?   心里着急,只想快些走完流程,就让人把女儿抱回她身边。   她加快脚步,男人又轻笑了一声。   笑完后,好像又磨了磨牙。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梅晚萤不确定自己听没听错,她的一颗心都被女儿吸引走了。   婚房是仔细布置过的,挂着红绸,贴着囍字,案上有“早生贵子”果盘。   果盘上同样贴了囍字。   旁边是合卺酒,再然后是掀盖头用的喜秤。   大红的龙凤喜烛燃着。   入目都是喜庆的红。   梅晚萤端坐在喜床上,男人坐在她身边。   空气安静得过分。   能说会道的喜婆,竟然也没有出声。   难道是吉时未到?   许久后,男人伸手过来,要握住她的手。   梅晚萤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他又高兴了,喉间溢出一声笑。   梅晚萤恼了,总觉得顾循是在笑话她。   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狼窝,又掉进虎口。   顾循是裴砚的亲表弟,他们连外貌都有三分像,其他方面,真不会有相似之处吗?   这么一想,梅晚萤心慌了起来。   突然有些坐立难安。   她说:“快些走完流程,泠姐儿见不着我,定是哭闹不止了。”   闻言,喜婆端来托盘,里面放着喜秤。   捏着腔调笑吟吟地说:“今日喜结良缘,盖头一掀,此后定是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与阿萤合该如此!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着喜秤,轻轻挑开了绣着鸳鸯莲荷的红盖头。   眼前轻轻一晃,没了遮挡物,梅晚萤的视线恢复了正常。   她轻轻抬眼。   刚露出的浅笑顿住,瞳孔震动,美眸瞬间放大。   似不敢相信,出现在眼前的人是谁。   在她愣神间,裴砚坐回梅晚萤身侧,强势握住她柔软白皙的手。   “阿萤,该喝交杯酒了。”   他笑着看她,脸上冰消雪融,眼里满是期待。   仿佛他真是新郎官。   梅晚萤的神志回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理智一点点崩塌,梅晚萤压抑着怒火,“裴砚,你到底想做什么?”   像没听出她的火气,裴砚让喜婆把合卺酒端来。   自顾自道:“你喝不得酒,果子酒也不能喝,上次在酒楼你便醉了一次,有没有换成蜜水……”   梅晚萤胸口剧烈起伏,打断他的话,“滚出去!”   她说的是裴砚,结果喜婆把托盘一放,马不停蹄地逃离了婚房。   屋内只剩梅晚萤和裴砚。   前者面带怒容,后者眉眼含笑。   男人倾身端起一个玉杯,轻嗅了嗅,是香甜的气息,没有酒味。   修长的手指执杯,裴砚贪婪看着那张妩媚娇艳的脸。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梅晚萤火从心起,他总是这样,风轻云淡做一些强迫人的事。   他就是个混账!   没这么欺负人的!   强忍着眼泪,梅晚萤提醒他,“与我成婚的人是顾循。”   裴砚挑眉,“你抗拒他的靠近,又如何成得了婚?”   盖头没掀的时候,阿萤以为他是顾循,便不让他握她的手。   裴砚心里一阵愉悦。   顾循算什么东西,阿萤根本不喜欢他!   梅晚萤一字一顿地说:“表兄,请你自重。”   表兄。   这是顾循对裴砚的称呼。   梅晚萤这般,无疑是告诉裴砚,她与顾循才是夫妻!   裴砚眼睫颤抖,“别故意气我了,你以前最爱唤我阿砚,我不反对了,你以后就这般唤我。”   梅晚萤神色祈求,“阿兄,放过我。”   男人眼尾瞬间变得猩红,蒸腾起薄薄一层潮湿。   他不要当梅晚萤的兄长!   强行把玉杯塞进梅晚萤手里,交杯酒一定要喝的。   梅晚萤不接,要松手。   还要离开婚房。   裴砚将她揽腰抱住,大掌包裹着她的手,不准她扔了交杯酒。   “梅晚萤,我是你的夫!” 第120章 阿萤,别不要我   “裴砚,你混账!”   梅晚萤被箍着腰身,手也被握着,动弹不得。   除了骂他,踢他,再无他法。   她以为自己够了解裴砚,也见够了他的恶劣,没曾想他还是个疯子。   什么事他都能做出来。   脸都不要了!   梅晚萤又气又无力,恨自己招惹了裴砚。   还恨他出尔反尔。   明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们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便是顾循,也是从那份名册上挑的人。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梅晚萤再次确定,裴砚就是见不得她过好日子。   “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梅晚萤声音颤了颤,不愿在他面前委屈落泪。   裴砚视线停留在梅晚萤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贪婪之余,还透着藏不住的偏执。   他知道自己混账,又一次惹恼了阿萤,可他没办法了,他再也不想和阿萤分开。   他们是夫妻。   上辈子是。   这辈子也是。   他们要百年好合的。   只要阿萤不与他分开,别的一切好说。   他就这么一个要求。   把玉杯送到梅晚萤唇边,轻声哄她,“喝了,我就松开。”   “滚!”   梅晚萤偏头,是拒绝的姿态。   她不会再相信裴砚的话!   裴砚不恼,“阿萤,要我亲自喂你吗?”   他的视线落在梅晚萤的唇上。   口脂浓艳,衬得双唇娇艳欲滴,像一朵盛开的花,引人采撷。   这是他的女人,他尝过沉沦的滋味。   梅晚萤受不住他带有侵略性的眼神,有些崩溃,“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砚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想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吵架了。”   他果然知晓了孩子的事。   梅晚萤拔高语调,“泠姐儿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裴砚笑问:“是叫泠泠吗,梅泠?”   梅晚萤的重点不是这个!   裴砚又念了一遍女儿的名字,“好听,很配我们的女儿。”   梅晚萤听不得这话,“那是我女儿!”   裴砚顺着她,“嗯,是你的女儿。”   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也是他的女儿。   是他和梅晚萤的!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没伤到分毫,她却陷入了泥沼里,被泥沼束缚着,动弹不得。   梅晚萤浑身无力。   “裴砚,别让我恨你。”   她的语气很轻很轻,却戳破了裴砚自欺欺人的假象。   今日不是他和梅晚萤的婚礼。   是他从顾循那里抢来的!   脸上强装的平静寸寸龟裂,露出不安的底色。   他要怎么办,才能让阿萤原谅他?   裴砚不再逼梅晚萤喝那杯交杯酒,玉杯搁置,双臂紧紧地抱着她,埋头在梅晚的颈侧。   “阿萤,别不要我。”   温热的潮湿滴落在皮肤上,梅晚萤瞳孔放大,呼吸更沉重了。   “裴砚,这不像你。”   他冷心冷肺,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便是生死面前,他也能坦然面对。   又怎么可能会……落泪?   而且,裴砚本就不喜欢她,每次见到她,他都恨不得离远远的。   如今,一切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他为何又抓着她不放?   梅晚萤鼻尖酸涩,“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请你……别再出现!”   话落,男人越发用力地抱紧她。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梅晚萤身边,可以看到她,抱着她。   他绝不放手。   死也不放!   裴砚用行动证明他的态度,不仅没放手,还把人抱得更紧。   怕弄疼梅晚萤的肚子,坚硬的手臂横在她胸口下方。   梅晚萤生了孩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裴砚再混账,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弄疼她。   离得太近,他闻到了淡淡的奶香味。   心爱的女人,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他们共同的骨血。   裴砚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瓮声瓮气道:“泠姐儿需要父亲,阿萤,我会好好表现的,不会再让你失望。”   梅晚萤冷笑,“她需要父亲,但不需要你!”   裴砚心脏被戳痛,不要他?   难道要顾循?   他不同意!   “阿萤,我不会与你抢孩子,前提是我们一家三口不分开。”   这在梅晚萤听来,无疑是一种威胁。   若她不接受裴砚,他就要把孩子抢走。   可她为何要接受他?   他又凭什么可以抢走她的孩子?   “你无耻!”   梅晚萤用力挣开男人的束缚。   可能是裴砚没有防备,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梅晚萤不仅挣开了,男人高大的身体还晃了晃。   大手猛地握住床柱,这才稳住身形。   梅晚萤没有看他,提着婚服裙摆便往外走。   “丁香!”   “刘妈妈!”   无人应她。   这是梅家的老宅,今日她招赘婿,调度了不少人手在前院待客,但她院子里还留了不少人。   如今裴砚出现在婚房,外头无人回应,梅晚萤也不觉得奇怪了。   定是那混账做了手脚!   还有顾循,他不会无缘无故缺席婚礼。   也不知裴砚对他做了什么。   成婚的事,是她主动提出的,如今给顾循招来了麻烦,梅晚萤心里愧疚不已。   只盼着裴砚还有点人性,不要伤害顾循。   梅晚萤用力去拉房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你怎么不去死!”   她回头骂了一句,瞪着裴砚的美眸里满是怒火。   裴砚嘴角弯了弯,露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祸害遗千年,阿萤,我不会轻易去死。”   梅晚萤还活着,他舍不得死的。   梅晚萤见不得他游刃有余的模样,恨不得扇他几耳光。   看出她的意图,裴砚主动靠近,“想怎么解气都行。”   上次在寺里,阿萤就打了他两耳光。   能让她发泄,他很高兴。   裴砚目光灼灼看着梅晚萤,像是在期待她把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   如此,便能证明他的特殊。   阿萤对顾循很客气,证明她内心并不把顾循当自己人。   客套代表着疏离。   勉强成婚,那是误入歧途。   “疯子!”   梅晚萤又骂了一句,让裴砚把门打开。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裴砚很想梅晚萤,想与她多待一会儿。   哪怕挨骂,他也不愿放梅晚萤离开。   咳嗽的欲望汹涌而来,他表情变了变,极力克制着。   长臂一伸,推开了门,“泠泠哭了,去看看。”   梅晚萤没有探究他的意图,毫不犹豫地离去。   裴砚想要说话,嗓子却一阵发痒。   捂嘴咳了一声,掌心又出现刺目的血红。 第121章 估计是裴砚的种   薛星瑶和丁香被裴砚的人拦在院外,府里的护卫不是卫诀等人的对手,两拨人僵持着。   看到梅晚萤出现,薛星瑶眼睛亮了亮,信心大涨。   用力撞上卫诀的肩膀,想神气地把人撞开,顺势去迎梅晚萤。   卫诀脚底就像打了桩,她用力撞上去的后果,是自己被弹开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过丢脸,差点哭出声来。   骂道:“狗像主人,你和裴砚一样讨厌!”   卫诀嘴唇动了动。   他哪里讨厌了?   还不是听殿下的命令行事?   薛二姑娘竟敢直呼殿下的名讳,这是嫌命太长了。   她娘家人还在牢里关着呢!   要不是有梅姑娘撑腰,大不敬的罪名定要扣她头上。   卫诀睨着人,面无表情地回:“狗仗人势,您也不孬。”   薛星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张破嘴,真跟裴砚一模一样!   另一边,丁香小跑着迎了上去。   “姑娘,有没有事?”   丁香视线看往婚房的方向,好奇裴砚怎么没出来。   他那么脸厚心黑,也有没脸见人的时候?   梅晚萤冷着脸,被裴砚气得说不出话。   只想离开这儿。   离裴砚远远的。   走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家,该走的人是裴砚!   “把他们轰出去!”   丁香都要哭了,“轰了,他们厚脸皮得很,还把泠姐儿抢走,用来威胁夫人。”   若非如此,拜堂的时候就闹起来了,哪会让裴砚得意那么久?   梅晚萤急了,“孩子呢?”   丁香忙说:“夫人和刘妈妈看着呢,受了惊吓,哭得嗓子都哑了。”   想到泠姐儿大哭不止的模样,丁香就心疼。   裴砚真是个瘟神,以前让她们姑娘哭,如今又让泠姐儿哭。   真真是讨厌死了!   女儿没被裴砚的人带走,这让梅晚萤松了一口气。   她急忙去往前院,薛星瑶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   客人还没离开,被裴砚的人盯着,坐在那儿喝喜酒。   气氛很古怪。   知道裴砚的身份,无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那可是太子殿下。   以后要登上皇位的人!   他们居然吃到了殿下的喜酒,今日回去,可以跟人炫耀几天几夜!   梅家的女婿突然从顾大人变成了太子殿下,殿下屈尊降贵来抢婚。   这里头能说道的东西多得很!   在场的人,无一不兴奋,可被裴砚的人盯着,他们不敢交头接耳。   敢嚼储君的舌根,这是活腻了!   梅家的亲戚们直接不敢抬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以前裴砚也护着梅晚萤,但他对梅晚萤态度很冷,坚决不娶她。   他们还以为裴砚对梅晚萤的那点好,只是为了报恩。   没想到他会做出抢亲的事。   就这么光明正大进了梅家的门,和梅晚萤拜了堂,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由得猜测,泠姐儿该不会是裴砚的种吧?   如果真是这样,顾循为什么巴巴地给人当后爹,也就说得通了。   泠姐儿也算顾家的血脉……   算算时间,梅晚萤在京城的时候就怀上了泠姐儿,也不是不可能。   泠姐儿那体格子,壮得像头牛,可不像早产儿。   一个顾循,他们都招惹不起,更别说裴砚了。   他如今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与他为敌?   亲戚们面面相觑。   想吃梅晚萤的绝户,怎么就这么难!   梅晚萤的堂妹小声嘀咕:“她有什么好的,值得殿下千里迢迢来抢婚?”   除了一张狐狸精似的脸,梅晚萤还有什么?   她爹都死了,一点助力也无,殿下娶她当太子妃,岂不是吃了大亏?   梅晚萤的婶娘眼睛一转,突然就有了主意。   拿不到梅家的家产,可以让梅晚萤引荐,把族里的姊妹嫁去京城。   最好……最好能给太子殿下当妾。   到时生个一儿半女,荣华富贵不就到手了吗?   又何必紧盯着一块肥肉,日日馋得流口水?   撞了撞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少嘀咕几句,“以后你好好巴结梅晚萤,定有享不尽的福。”   堂妹撇了撇嘴,“她连家产都不愿给我们一分,怎么可能会那么大方,让我与她一起伺候太子殿下?”   想到那英俊神武的男人,心里越发不甘。   梅晚萤怎么就那么命好。   她爹有出息!   找的男人也是人中龙凤!   什么好事都让梅晚萤占尽了,难怪梅家旁支的人没出息。   这是梅晚萤吸干了他们的好运!   “你听阿娘的,阿娘不会害你,你巴结了梅晚萤,才有机会接近殿下不是?”   那裴砚不好相与,还不近女色,过程可成会艰难,但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她们是梅晚萤的亲戚,裴砚再不满,还能杀了她们不成?   ……   看到热闹的景象,梅晚萤气血上涌,命管家送客。   发话的人是梅晚萤,裴砚的下属不敢多拦。   客人更不敢留下看热闹。   很快,前院便安静了。   梅晚萤赶到女儿旁边,见她躺在母亲的怀里,视线追随着拨浪鼓,时不时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一点。   梅夫人无颜面对女儿,低声向她解释,“当时,他的人抱着泠姐儿,阿娘是真的慌了,怕他们把泠姐儿抢走。”   裴砚这么做,明显是在威胁她们。   梅晚萤接过女儿,轻拍泠姐儿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也像是在哄她自己。   许久后,梅晚萤才开口,“婚书上没写他的名字,他这是骗婚,不作数。”   若她早早看到裴砚的脸,死也不会与他拜堂。   她回到江南,就是为了和裴砚划清界限,怎么可能还会与他成婚?   既然他胡来,那她同样可以不认账。   她都是跟裴砚学的。   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法子!   梅夫人心里直打鼓,“顾郎君那儿,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裴砚今日这般高调,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为了应付顾皇后,阿萤匆匆忙忙成婚。   结果又被裴砚破坏。   梅夫人都要怀疑,她们是不是欠了皇家人?   将军为裴家的江山牺牲了,唯一的女儿,还被他们步步紧逼。   裴家真是欺人太甚!   梅晚萤也不知道顾循在哪儿,正常人对上疯子,怎么会是对手?   心里又急又愧。   早知裴砚会这么疯,她不会拉无辜的人入局。   冷声道:“他敢对顾循下手,他便是我的仇人!” 第122章 泠姐儿   裴砚打定主意,要赖在梅家。   这是离梅晚萤最近的地方,他死也不会离开。   除非阿萤和他一起走。   服了解毒的药丸,裴砚便也来了前院。   他还没见过泠姐儿。   那是梅晚萤生的女儿,定与她一般天真可爱。   裴砚想象着女儿的模样,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小时候的梅晚萤。   她扎着双丫髻,小脸圆乎乎的很可爱,是后来长大了,退去了稚嫩,才变为了鹅蛋脸。   不管何种模样的她,都很漂亮。   泠姐儿应该与阿萤小时候一模一样。   或许,还有点像他?   毕竟他是泠姐儿的阿爹。   裴砚不喜欢小孩,可孩子的母亲是梅晚萤,这让他如何不喜欢?   突然有些紧张。   泠姐儿会喜欢他吗?   会不会要他抱?   他抱过小时候的梅晚萤,但次数不多,早已经忘了抱小孩要用什么姿势。   裴砚心里越发紧张。   揉了揉手腕,活动筋骨,以防摔了梅晚萤生的宝贝疙瘩。   刚要入门,便听到梅晚萤那番话。   为了顾循,梅晚萤竟要拿他当仇人!   裴砚觉得自己听错了。   却接收到卫诀同情的眼神。   四目相对,卫诀立马垂下眼眸,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威压散去,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走进了厅堂。   卫诀呼了一口气,守在厅外。   看到裴砚,薛星瑶下意识靠拢梅晚萤,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亲人还在牢里,她没有冒险的权利。   抱歉地看了眼梅晚萤。   这一次,她好像不能替好姐妹出气了。   梅晚萤腾出一只手,握了握薛星瑶的,她知阿瑶的难处。   这种情况,阿瑶还陪在她身边,已经很好很好了。   总不能让阿瑶不顾她亲人的性命,来与裴砚对抗。   她已经拖顾循下水了,不能再害身边的人。   轻拍了拍薛星瑶的手背,“今日你也累了,先回院里歇着吧。”   薛星瑶放心不下。   这里老的老,小的小,阿萤又是刚出月子的产妇,哪里是裴砚的对手?   她留在这儿,若裴砚想抢泠姐儿,她还能帮一把,尽量不让他得逞。   以前,薛星瑶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梅晚萤这边。   如今亲人的性命捏在别人手里,她第一次动摇了。   裴砚也不想外人在场,他只想和阿萤在一起,他们一起守着女儿。   对薛星瑶说:“你母亲和阿弟不会有事。”   薛星瑶狠狠松了一口气。   可她不太相信裴砚,这人奸诈得很,随时都有改变主意的可能。   怀疑地看着他,“当真?”   “真。”   薛星瑶想让他发誓,如果胆敢骗人,就一辈子失去阿萤和泠姐儿。   可她不敢挑衅裴砚。   更怕这话会给阿萤和泠姐儿带来霉运,快速地驱散这个念头。   不情不愿地向裴砚谢恩,“多谢殿下。”   裴砚视线落在梅晚萤身上,她怀里抱着个小孩,小孩被严严实实包裹着,再加上梅晚萤刻意遮挡,只能看到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   小手上戴着金镯子。   只看到那只小手,裴砚就觉得可爱极了。   嘴角弯了弯,“都是阿萤的功劳,你谢她便可。”   薛星瑶暗道,这人的心眼真多。   若非她亲眼见过阿萤为裴砚落眼泪,她肯定会感恩戴德,然后劝说阿萤与他重归于好。   看向梅晚萤,梅晚萤用眼神示意她先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薛星瑶再不放心,也只能先离开。   还没出门,裴砚突然唤住她,“薛二姑娘,你与阿萤是好友,以前护她良多,我很感激,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谢礼,关乎陈书景和沈氏女的过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阿萤支持你,孤便替你做主。”   言下之意就是,薛星瑶若想和离,他可以帮忙。   说完,裴砚邀功似地看着梅晚萤。   陈书景欺瞒了薛星瑶,他帮着撑腰,阿萤就算不夸他,是不是也能抵消一些过往的不愉快?   结果,换来的是梅晚萤的一记冷眼。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裴砚:“……”   咬了咬牙,“行,我让他们永远不能和离。”   薛星瑶:“……”   这人有病吧!   难怪阿萤总被他气哭,摊上这种人,不被气死都算神仙保佑!   生怕裴砚又拿她做文章,故意拿捏梅晚萤,薛星瑶大步离去。   走之前,从卫诀那儿拿到了一个厚实的信封。   她在书房看到了沈明潇的画像,拼凑了一些事情。   但更多的东西,她没去了解。   薛星瑶心想,看看也好,看了以后她就不会动摇了。   成婚后,陈书景对她很好。   娘家出事,也是他在替她奔波。   苏姨劝她慎重考虑,世上多的是薄情人,像陈书景这样的,已是难得。   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比许多人过得好。   道理薛星瑶都懂,可她心里过不去。   每每想起,都难受得要死。   那是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与陈书景走到最后?   薛星瑶离开,裴砚问梅晚萤:“还觉得我多管闲事?”   难怪薛星瑶来江南,看样子是不想跟陈书景过了。   陈书景还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要他坦白,他不听。   如今是他活该!   裴砚决定离陈书景远一点,免得梅晚萤看陈书景不顺眼,恨屋及乌,连带他也不受待见。   和陈书景绝交是对的。   帮薛星瑶也是对的。   如此,阿萤才会高兴。   裴砚擅自插手薛星瑶的事,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别人的命运玩弄在股掌之中。   他多威风!   梅晚萤恼了,“你脑子有疾就去治,别来折磨我们!”   裴砚抿唇不语。   若非薛星瑶是阿萤的好友,她与陈书景的婚姻如何,与他有什么关系?   男人一步步走向梅晚萤,视线落在小婴儿身上。   走得近了,终于看清了那张小脸。   圆脸,眼睛很大。   脸小小的,五官也是小小的。   身体还没他的手臂长。   裴砚眼睫颤抖了一下,莫名的欢喜从心底弥漫开来。   男人语气惊喜,“阿萤,她真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梅晚萤不准他看泠姐儿,用婚服宽袖挡住女儿的小脸。   那不是他选的婚服,仿佛在提醒裴砚,她要嫁的人是顾循。   男人手指蜷缩,好想……脱掉。 第123章 要我抛弃妻女吗?   裴砚“虎视眈眈”盯着梅晚萤和泠姐儿,看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梅夫人和刘妈妈对视一眼,他早做甚去了!   若他一开始就娶了阿萤,阿萤也不用经历那么多波折。   阿萤把苦吃了一遍,他又来抢人,真真是不要脸!   梅夫人说:“今日这场闹剧就当没发生,殿下您还是快些回京去吧。”   那么多人在场,瞧见了这场闹剧,接下来城里会流传什么风言风语,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再纠缠下去,指不定要生出多少波折。   这裴砚天不怕,地不怕。   但她们怕!   再折腾几次,怕是连老家阿萤都待不下去了。   对裴砚而言,再没有比梅晚萤更重要的东西了。   他为何要回京城?   梅晚萤在哪,他便在哪。   “闹剧?那么多人可以作证,我与阿萤就是成婚了,阿娘,您让我此时回京,是要我抛妻弃女?”   听到阿娘这个称呼,梅夫人被吓了一跳。   这人乱喊什么!   他哪来的妻?   哪来的女?   阿萤不要他,泠姐儿也不认他!   她也不是他阿娘!   裴砚神色自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称呼有问题。   很早以前,他便是梅家的女婿,今日还拜了天地,坐实了他的身份。   梅家把他养大,喊阿娘比岳母更合适。   梅夫人被他气得够呛,都想去将军牌位前上香,问一问他,当初为何带裴砚回家?   看看他做的浑事,将军在天有灵,恐怕不得安宁。   梅晚萤也很气,见过脸厚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明知自己来路不正,还大言不惭喊出那个称呼,他脸皮厚得赛城墙!   梅晚萤神色冰冷,“我梅家的女婿是顾循,你要点脸吧!”   裴砚:“拜堂的是我。”   梅晚萤冷笑,“靠欺骗得来的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就是仗着她眼睛不好,隔着盖头看不清人,他才敢光明正大地使坏。   若她知晓红绸那头的人是裴砚,定不会走到掀盖头那一步。   裴砚磨了磨牙,又来气他。   且不提上辈子他们成了婚,今生他是阿萤的童养夫,便是有了婚约。   顾循一个插足者,配梅家女婿这个身份吗?   如今不过是拨乱反正!   反正顾循已经被带回了京城,这些话他就当没听见。   阿萤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不就是想让他离开?   他才不上当。   裴砚自顾自落座,就坐在梅晚萤身边。   想要抱一抱梅晚萤生的女儿。   然而他一坐下,梅晚萤就抱着孩子起身,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令他心安的气息骤然远去,裴砚心里涌起酸涩。   他真的知道错了,不会再口是心非地伤害阿萤。   情绪翻涌,刚压制住的余毒又蠢蠢欲动,细密的疼蔓延开来,最疼的是心脏。   好在服了药,这才没暴露出狼狈的一面。   裴砚打定主意要留在梅晚萤身边,脸面、尊严他统统不要。   下意识又想挪到梅晚萤身边。   他们分开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以至于他还没有实感。   只有感受到梅晚萤的气息,他才能安心。   这不是他的梦,他真的见到阿萤了。   裴砚的视线随着梅晚萤移动,完全黏在了她身上。   对上梅晚萤泛冷的眸光,裴砚不敢再轻举妄动。   安慰自己,梅晚萤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会骂他,瞪他……而不是了无声息的模样,他应该知足。   不能再逼迫阿萤,否则会把她越推越远。   因为不待见裴砚,无人主动缓和气氛,空气压抑得过分。   只有泠姐儿,什么都不懂,躺在梅晚萤的怀里吹口水泡泡。   时不时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哼唧声。   空气太安静,以至于轻微的动静被放大。   裴砚听着,只觉得心软成了一池水。   他认定这就是上辈子的那个孩子。   阿萤选择留下她,应该也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吧?   裴砚潜意识里忽略了一件事,梅晚萤选择了与上辈子截然相反的路。   那夜,她要喝的是避子汤。   若非他半路遇到丁香,拿了方子去抓药,让大夫看药方对不对症,这个孩子真就没了。   理智告诉裴砚,梅晚萤下此决定,就是不愿再与他有纠葛。   但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梅夫人再次发话,“府里没备客房,殿下,时辰不早,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如果是以前的裴砚,可能会离开梅家老宅,在城中另找住处,远远地守着梅晚萤。   但他不是。   他失去过梅晚萤,知道那种日子有多生不如死。   决不要体会第二次!   裴砚:“无妨,我让人去收拾。”   到底不敢把人逼急了,道:“我住泠姐儿隔壁院子,她有什么事,我也好及时知晓。”   泠姐儿还小,每日喝奶好几轮,是与梅晚萤住一处的。   裴砚的这话就差明说,他要住在梅晚萤隔壁了。   梅夫人哪敢把他留下,请神容易送神难,今日让他住下,明日他就敢搬进阿萤的院子。   这人的脸皮,着实太厚。   梅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裴砚这样的。   阿萤遇上他,真真是孽缘!   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您还是快些离开吧,莫让阿萤难做人。”   一而再被人驱赶,裴砚心里越发酸涩。   京城的将军府,还留着他的院子。   老宅这么大,却再也容不下他。   男人低垂着眼眸,“阿娘,我只想守着阿萤和孩子,不会再伤害她们。”   梅夫人噎了一下。   敢情她说得口干舌燥,这人一个字也没听?   “殿下,莫为难我们,这声阿娘我担不起。”   裴砚很执着,“我与阿萤拜堂了。”   梅夫人突然理解了女儿的无力感。   裴砚做事全凭心情,以前不喜欢阿萤,他便拼命把人推开。   如今开窍了,想要阿萤了,又不管不顾死抓着不放。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梅夫人:“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阿萤如今不想与你在一处,看在你们一起长大的份上,阿砚,你放手,好吗?”   男人眉眼低垂,挡住了幽深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明知裴砚偏执,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空气静默许久。   泠姐儿突然大哭了起来,裴砚下意识起身,快步走到梅晚萤身边。   神色无措,“她怎么了?” 第124章 你们都别出现了   裴砚想抱泠姐儿,但梅晚萤不准他抱,也不准他靠近。   男人神色失落,但也不敢勉强,只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泠姐儿。   这是梅晚萤生的孩子,裴砚第一次体会到了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个孩子,但此时此刻,心底有道声音告诉他,为了泠姐儿,他可以付出一切。   梅晚萤和泠姐儿,便是他的全世界。   看女儿哭得满脸通红,裴砚又心疼,又无措。   他第一次当爹,不知道如何哄女儿高兴。   只能凭借本能,笨拙地说了句,“阿爹在,别哭了。”   梅晚萤瞪了他一眼,对女儿说:“别听他胡说八道。”   落在裴砚的耳朵里,这是不让孩子认他。   急了。   “不让孩子认我,你想让她认谁,顾循吗?”   男人眼神受伤,语气控诉,梅晚萤觉得他病得不轻。   孩子是她生的,她让孩子认谁当爹,这是她的事。   裴砚有多偏执,梅晚萤亲身体会到了,深知与他掰扯再多也无用。   无力道:“我们的事不要牵扯无辜之人,你放了顾循。”   “成婚是我的主意,我没办法了,不这么做,皇后娘娘便要我回京嫁人。”   “我不愿。”   “只有顾循能帮我。”   “他帮我良多,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为难他。”   梅晚萤越替顾循说好话,裴砚就越难受。   为了不嫁他,阿萤选中了顾循……或者说,不是顾循,也会是别的男人。   裴砚被刺痛。   嫁给他,是不是很痛苦?   不然阿萤怎么会走这一步?   男人僵在那儿,神色恍惚。   以前,阿萤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她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喜怒哀乐都与他相关,她从未看过别的男人一眼。   如今顾循却占了一席之地,让阿萤这般牵挂。   再一想牵线搭桥的人是自己,裴砚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他真是疯了,才逼阿萤嫁人。   还把名册送到她手里!   突然之间,裴砚想起了昏迷时听到的那番话。   母亲早就知晓阿萤怀了身孕,想给她和顾循赐婚,要孩子认顾循当亲爹。   所有人都在拆散他与梅晚萤,他自己也不争气,这让裴砚难受得想死。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阿萤!   如果是以前的裴砚,定要放狠话,以此要挟梅晚萤留在身边。   这次他放软了语气,向梅晚萤解释,“只要他老实待在京城,我不会为难他,马上就是除夕,他应该在顾家陪长辈过新年。”   “顾家的长辈不同意他入赘,他做不了自己的主,一意孤行的后果,是你会被顾家为难。”   “顾循保护不了你,与其日后受苦,不如悬崖勒马。”   他说得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件善事。   梅晚萤对顾循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义无反顾地帮她,这让她很感动。   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任裴砚为难顾循。   成不成婚,这是她与顾循的事,其他人无权干涉。   看着男人的眼睛,梅晚萤语气认真,“你知道的,我最恨被人威胁。”   她从来不怕死,真到了绝境,她可以鱼死网破。   裴砚知晓梅晚萤的脾气。   她被养得娇气,但心性并不脆弱,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自戕。   还有之前跳水的事,那时他以为梅晚萤是欲擒故纵。   如今再想想,她是在反抗梅夫人的安排,不愿嫁给他。   怕她真做傻事,裴砚向梅晚萤保证,“我不会动顾循。”   只要别来抢他的阿萤,顾循把天捅破,他也能留他一命。   但顾循敢插足他和阿萤,就别怪他不念亲情。   男人的鬼话,梅晚萤不会再信。   冷冷地看着裴砚,“不管他在哪儿,请你立刻放了他。”   裴砚手指摩挲。   顾循今日才被送走,此时应该还没走远。   若放了他,岂不是给了他回来找阿萤的机会?   裴砚手握拳抵唇,没看梅晚萤的眼睛,“不是我不放他,是他有官职在身,要服从调令。”   还在狡辩。   梅晚萤气得胸口发闷,招惹上裴砚,是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怒瞪着他,“这是我家,请你离开!”   裴砚不走,小声地说:“这,这是我女儿的家,除非泠姐儿赶我走,不然我不离开。”   理不直,但气壮。   守在门口的卫诀都服了他了,梅姑娘说得没错,殿下就是个无赖。   这是欺负小主子刚满月,不能开口赶人。   梅姑娘不发火才怪。   卫诀这般想,随后就听到了一声怒骂。   “滚出去!”   梅晚萤声音拔高,泠姐儿被吓得一个激灵,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她皮肤白,一哭就变得红彤彤的,像是喘不过气来。   可怜得很。   婴孩的哭声响亮,最容易刺激大人的情绪。   因为裴砚的到来,梅晚萤身体里的弦本就紧绷着,这会儿听着女儿的哭声,有些崩溃。   眼眶里毫无征兆掉出眼泪。   一颗接着一颗。   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有停止的趋势。   梅晚萤把泠姐儿塞裴砚怀里,“你带她走,你们都别出现了!”   梅晚萤眼眶里盈着潮湿,却藏不住眼底的冷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别想威胁我!”   小小的婴儿,没什么重量。   本该是轻飘飘的,落在裴砚的臂弯里却如千斤重。   他不敢用力,怕弄伤了孩子。   也不敢放松,怕摔了女儿。   被陌生人抱着,泠姐儿哭得更厉害。   裴砚手足无措,看到梅晚萤的眼泪,他便后悔了。   他不该逼得这么急。   本就是他对不起梅晚萤,哪来的脸,强行住在梅家老宅?   是他错了。   裴砚捧着女儿,小心翼翼靠近梅晚萤,“别哭。”   他不走,梅晚萤便要自己离开。   梅夫人忙把孩子抱回来,“泠姐儿这是闹觉了,不是故意磨你们,大人的事别牵扯孩子,她还这么小,会害怕。”   怕她们娘俩有隔阂,梅夫人又把泠姐儿送回梅晚萤的怀里。   闻到熟悉的味道,泠姐儿一边抽泣,一边去拱梅晚萤的胸口。   这是要喝奶了。   没喝到奶,还委屈巴巴地看梅晚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含着一包泪,好不可怜。   梅晚萤抱紧女儿,哭出声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做出那么狠心的举动。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女儿,她怎么舍得不要泠姐儿? 第125章 亲的   怕刺激梅晚萤的情绪,裴砚只能暂时离开梅家老宅。   他没走远,让人把老宅旁边的宅子买了下来,当日便住了进去。   大有守着她们娘俩的架势。   城中不少人留意着梅家的动向,见太子殿下居然被赶了出来,纷纷感叹梅晚萤是不是长了十个胆子。   她居然连储君的面子都不给,真是好大的胆!   莫不是恃宠而骄?   再一想太子殿下都来抢婚了,又觉得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形势。   梅晚萤的靠山大得很,不能随意招惹她。   裴砚在江南住下,很多人急了。   卫诀就是其中一个,“殿下,京城里的事还没解决干净。”   别的不说,废太子还活着呢。   不抓紧时间把人处决了,卫诀总担心会发生变故。   对裴砚而言,再没有比梅晚萤和泠姐儿重要的了。   不过,那个人确实该死。   若让他逃了,阿萤和泠姐儿都会有危险。   裴砚交代了几句,卫诀立马去传密信。   废太子早就该死了,多留他一日,便是多了一分变故。   殿下中了毒,许多事情搁置,废太子也多活了一阵。   真是便宜他了!   京城需要裴砚主持大局,但他却在江南住了下来。   知情人都说他疯了,竟学昏君爱美人不爱江山。   别人怎么说他,裴砚都不在意。   能守着梅晚萤,天知道他有多幸运!   梅家老宅。   梅晚萤刚出月子就动了肝火,大夫让她再休养几日,还需平心静气,不然会长出心病。   知晓梅晚萤的情况,裴砚没去她跟前惹她生气。   只是流水似的往梅家送补品、布料、金银玉器。   泠姐儿也有份。   长命锁、金手镯、雕瑞兽的玉佩、小巧的文房四宝……只要孩子用得上的,裴砚都给准备了。   那是他和梅晚萤唯一的孩子,裴砚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送给她。   他还亲自去了一趟寺里,给梅晚萤和孩子求了平安符。   裴砚以前不信这些,如今也不太信,但却固执地认为,有了平安符,梅晚萤和孩子就能平平安安。   这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裴砚人没出现,但每日都有东西送到梅晚萤面前。   一开始,梅晚萤情绪激动,让人把东西都扔了。   梅家不缺这些!   慢慢的,她平和了下来,让人把东西锁库房里,不用送到她面前。   与其扔了,不如留给泠姐儿。   裴砚求来的平安符,泠姐儿的那份梅晚萤把它缝进了抱被里。   她的那份,则一把火烧了。   她不需要裴砚为她做这些事,她也不接受。   薛星瑶语气复杂,“没想到裴砚也有今日,他以前多高傲。”   梅晚萤抱着女儿,一手拿着拨浪鼓逗她,“他这是贱得慌。”   以前便是如此,她主动,他就后退。   她消停下来,他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眼前。   如今她彻底死心了,他又来示好,这不是贱是什么?   最近府里来了很多信,都是陈书景寄来的。   且越来越频繁。   薛星瑶赞同了梅晚萤的说法,“他们就是一丘之貉,都贱得慌!”   了解了陈书景和沈明潇的过去,薛星瑶心里最后一丝动摇,也没了。   原来,陈书景不仅对她一个人好。   他也会替沈明潇撑腰。   让所有人知晓,她虽然没有亲人相护,但他陈书景就是沈明潇的后盾。   他们才貌双全,好生般配。   她只是陈书景的退而求其次,是个可悲的赝品。   待日后有更像沈明潇的人出现,陈书景也会把人护在羽翼下。   薛星瑶幻想那种场景,她确实接受不了。   问梅晚萤:“裴砚表现这么好,你会接受他吗?”   梅晚萤反问:“陈书景在京城为你奔走,你会因此放弃和离?”   薛星瑶叹气,“你我的情况不一样。”   裴砚并无红颜知己,且他与阿萤还有个孩子。   如果是以前,薛星瑶会叮嘱梅晚萤,一定不要上男人的当。   但了解了陈书景的过去,她觉得裴砚也算清白。   或许,人就是对比出来的。   不想再说他们,梅晚萤主动问起安置产业的事。   薛星瑶有嫁妆,但再想过以前的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薛星瑶:“我看好了一座三进的宅子,打算买下来。”   对普通人而言,三进院落已足够宽敞,但对勋贵之家来说,着实是太小。   娘家犯了事,薛星瑶觉得能住这样的院子,已经是祖宗保佑。   “也不知阿弟还能不能考功名,得给他留一笔银钱,为将来做打算。”   薛星瑶一一说来,把她的阿娘阿弟安排得妥妥当当。   梅晚萤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且不说和离是否顺利,如果真的和离了,阿瑶势必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她应该多为自己打算。   那笔银钱……她应该留着傍身。   薛星瑶吸了吸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她只想接亲人来江南,然后与陈书景和离。   “我想回京城一趟。”薛星瑶这般说。   虽然裴砚给了她定心丸,但没亲眼见到阿娘他们,她就没法安心。   一直在这等消息,不是个办法。   还是回京一趟吧,可能会见到陈书景,但她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   他们要和离,迟早要见面的。   梅晚萤没有阻拦,只是调动了一批家中护卫,让他们护送薛星瑶回京。   她知薛星瑶的脾气,直接给她银钱她不会要的。   只能在别的方面,尽量帮衬一把。   除夕如期而至。   裴砚还是没有回京。   按捺了几日,裴砚厚着脸皮登门了。   他很想阿萤,想到夜里无法入睡,总怀疑自己真的重生了吗?   真的见到阿萤了吗?   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只有见到梅晚萤,裴砚焦躁不安的情绪才能缓解。   他才能变回正常人。   老宅门口,管家硬着头皮拦人,“姑娘特意吩咐过,殿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敢拦皇家人,他恐怕是第一个。   管家头皮发麻,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两位祖宗闹矛盾,能不能别为难他们?   裴砚一脸温和,“我不叨扰阿萤,就是见一见泠姐儿。”   “对了,我是泠姐儿的阿爹,亲的。”   ??谢谢宝子们的追更,我最近要努力存稿了,下个月某几天要加更,宝儿们不要囤书呦,你们追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以前每天只更2章,哈哈哈,这本宝儿们很支持我,我也想写快一点~ 第126章 他们是一家三口   泠姐儿到底是谁的孩子,也就只有梅晚萤和她的亲近之人知晓。   愿意给泠姐儿当爹的人太多,外人还真猜不出来。   一开始,大家真以为梅晚萤是寡妇,怀了遗腹子。   她家大业大,招上门女婿,生个继承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后来看顾循对她着实上心,从她孕期开始,就一直关照梅晚萤,便以为这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孩子是顾循的。   但经历了抢亲的事,更多的人偏向了裴砚。   没想到他真承认了!   裴砚神色骄傲,泠姐儿是他的亲生女儿,是梅晚萤生的金疙瘩,就该昭告天下。   谁敢欺负阿萤和泠姐儿,便是与他为敌。   日后泠姐儿还要继承他的所有,不让外人知晓她的身份,她如何光明正大继承属于她的一切?   不管梅晚萤认不认这桩婚,在裴砚心里,他与梅晚萤便是成亲了。   他们还有个女儿。   他们是一家三口!   管家惊讶得合不拢嘴。   虽然心里有猜测,但殿下亲口承认,还是挺吓人的。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愣神,便让裴砚大摇大摆地进了府门。   管家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位是皇子,是储君,既能征战沙场,也能在朝堂搅弄风云,他是真不敢全力去拦啊。   连忙追了上去,“殿下,您去前厅用茶。”   裴砚脚步不停,“不必客套。”   管家:“……”   他这是客套吗?   裴砚不是空着手来的,给梅夫人、梅晚萤、泠姐儿都带了新年礼。   刘妈妈和丁香等人,则一人给了一笔不菲的赏银。   府里其他人也沾了光,都得了好处。   梅晚萤不愿见裴砚,也不让其他人招待他,裴砚不恼,自顾自坐在亭子里喝茶。   此处位置极好,可以看到梅晚萤的院子。   他的妻女就在里面,离他不远不近,只要他想,可以走进去看到她们。   裴砚体内翻涌的躁动,逐渐平复了下来。   再等等。   她会出院门的。   裴砚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觉得受到了冷落。   卫诀跟着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抬不起头的滋味。   暗暗祈求,希望梅姑娘早日原谅殿下,这种丢脸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过了……   最要紧的是,京城那边还需殿下亲自坐镇。   梅姑娘不原谅殿下,殿下就赖在这里不走,时间长了,保不准会生出变故。   于公于私,卫诀都希望两位祖宗尽快和好。   莫耽误了大事!   另一边,丁香捧着烫手山芋,去到梅晚萤面前。   欲哭无泪,“姑娘,这两锭金子我该如何处理?”   她虽然爱财,但也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裴砚明显是想收买她,要她多说他的好话。   她才不上当!   再说了,夫人和姑娘也没亏待她们,早就发了赏银。   就连打杂跑腿的,也都得了二两银子。   暗骂裴砚手段厉害,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有奶便是娘,再这么下去,府里的人都要被他收买了。   再听到裴砚干的“好事”,梅晚萤已不像之前那般激动。   “他愿意给,你们就留着。”   裴砚给的东西,她那份她可以不要,但其他人得到的好处,她从别人手里抠出来,岂不成了恶人?   大过年的,这次便不计较了。   再有下次,要么解决裴砚,要么解决收他好处的人。   趁此机会,她也看看哪些人是墙头草,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   梅晚萤情绪平静,若非亲眼见到她失控,甚至连孩子都可以不要,丁香会以为,裴砚对她已经没影响了。   丁香:“那我得盯紧下面的人,谁敢替他办事,我立马向您回禀。”   把金子收进香囊中,丁香给泠姐儿穿新衣裳。   除夕是好日子,要穿得喜庆些。   火红的袄子穿在泠姐儿身上,跟个福娃娃似的。   丁香稀罕极了,抱着泠姐儿舍不得撒手。   难怪那日裴砚见到泠姐儿,姑娘不让他抱,他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   眼谗得呦,都没眼看!   泠姐儿就是讨喜。   跟她们家姑娘一样!   泠姐儿身上奶呼呼的,皮肤也是白白嫩嫩。   丁香笑道:“跟个糯米团子一样,真想亲一口。”   梅晚萤调侃她,“趁过年我给你相看个好郎君,明年这时候泠姐儿就有伴了。”   梅晚萤难得心情放松,丁香也不扫她的兴。   顺着说道:“姑娘,那你得给我寻个俊俏的。”   梅晚萤莞尔,“俊俏不能当饭吃。”   丁香瞅着梅晚萤,不语。   梅晚萤被看得不自在,“瞧我做甚?”   丁香弱弱地说:“您就喜欢美男子……”   但凡裴砚长得丑点,姑娘都不可能喜欢他那么久。   那人嘴巴毒,脾气也古怪,但样貌确实没得说。   身材高大,英武俊朗。   且常年征战沙场,身上的气质与别家的贵公子完全不同。   便是与裴砚长得像的顾郎君,对上他,气势都要逊几分。   世人容易慕强,姑娘看上裴砚是理所当然的事。   梅晚萤窘了一瞬,拿女儿当挡箭牌,不回应丁香的那句话。   抱过泠姐儿,给她戴上虎头帽。   瞧着女儿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梅晚萤心里越发愧疚。   那日,她不该把气撒在女儿身上。   做错事的人是裴砚,泠姐儿是无辜的。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那日泠姐儿哭得撕心裂肺,喝了奶,又黏着梅晚萤。   梅晚萤便也下定决心,要在孩子面前控制情绪,再也不吓唬她了。   她刚这么想,外头突然来了个跑腿的丫鬟,“姑娘,您快去瞧瞧,咱们姑爷……殿下和顾郎君打起来了!”   梅晚萤眼皮跳了跳。   裴砚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但她不能不管顾循。   平静没多久的心情,又掀起了波澜。   不想再吓到女儿,梅晚萤把她留屋里,让丁香看着泠姐儿。   小孩子最离不开的就是母亲。   看到梅晚萤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泠姐儿小嘴一咧,哇哇大哭了起来。   生怕又刺激到姑娘的情绪,丁香忙把小奶娃抱起来哄。   泠姐儿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白嫩嫩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好不可怜。 第127章 裴砚,你在闹什么   顾循性格和煦,但这次他是真的气疯了。   好不容易能和心仪的姑娘成婚,就差一点点,他便是梅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结果,都被裴砚破坏了!   他是顾家人,习文也练武,这才摆脱了裴砚的人,跑回来寻梅晚萤。   结果,却在梅府看到了裴砚。   裴砚还大言不惭,说他和梅晚萤已拜堂成亲,如今梅家的女婿是他,全城人都可以作证。   还说什么插足别人的婚姻,是无耻。   裴砚居高临下,命人把他带离梅家,顾循气血上涌,忘记了眼前的人是储君。   挥拳打向裴砚。   裴砚虽然余毒未清,但他身手敏捷,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仅不避开,还选择了反击。   兄弟二人,大打出手。   其他人没法拉架,也不敢拉架,只能派人去请梅晚萤。   梅晚萤匆匆赶来,见裴砚一脚踹在顾循的肚子上。   顾循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没稳住身形,跌坐在地。   梅晚萤火从心起。   这人好威风,都跑来梅家打人了!   “住手!”   卫诀似看到了救星,再打下去殿下身体里的余毒又要压制不住了。   拔高音调,“梅姑娘,您可算来了。”   背对他们的男人,脊背僵硬了一瞬。   裴砚捂着胸口,不再压抑毒发的疼痛,猛咳了几声,俊朗的脸上血色尽失。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转身去看梅晚萤,“是不是吵到你和泠泠了?我这就让他走。”   梅晚萤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去看他故作可怜的模样。   快步走到顾循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有没有受伤?”   转头吩咐管家,“去请府医。”   顾循气裴砚不做人,竟派人把他掳走,破坏了他的大婚。   还气裴砚装模作样,方才他的拳头根本没落裴砚身上。   见梅晚萤来了,他便装可怜。   顾循本来很恼火,可梅晚萤一关心他,他便什么气也没有了。   由着对方将他扶起,视线一直停留在梅晚萤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裴砚的表情变了变,最后面无表情地擦去了血迹。   快步走向两人,握住梅晚萤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见顾循上前,裴砚侧身,挡住了梅晚萤。   不准别人看她一眼。   梅晚萤没好气推他,裴砚早有防备,没被推开。   只是眼尾泛起了红。   这是他一个人的阿萤,有人来抢,阿萤还与敌人站到了同一阵营!   裴砚清晰意识到,梅晚萤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若是以前,她一眼都不会多看别的男人,更别说要越过他,去往别人身边。   “阿萤,我也受伤了。”   男人低头,把手上的血迹给梅晚萤看,“吐血了。”   他语气很轻,像展示伤口后,向主人寻求安慰的狼犬。   可梅晚萤漠视了他,绕过他走到顾循身边。   她关切地问别的男人,“严不严重,还能不能走?”   语气温柔。   仿佛顾循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裴砚的眼睛更红,脑子里有道声音催促他,去把阿萤抢回来。   这是他一个人的。   她怎么能去关心别人?   裴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梅晚萤冷冷地看着他,“裴砚,你到底在闹什么?”   闹?   裴砚脚步顿住,不可置信看着梅晚萤。   她居然为了别的男人骂他。   裴砚愿意被梅晚萤骂,以此证明自己在梅晚萤心里是特殊的。   但他接受不了梅晚萤护着外人!   下颌绷紧,脸部线条变得锋利,透着压抑。   顾循得意地看着裴砚,抢婚了又如何,梅晚萤压根不给他好脸色。   如今,被梅晚萤袒护的人是他顾循!   对上顾循挑衅的眼神,裴砚体内的戾气翻涌。   一个乘虚而入的插足者,他凭什么得意?   梅晚萤轻飘飘地看了裴砚一眼,那里面带着警告和厌烦。   瞬间浇灭了男人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戾气。   最后,裴砚干巴巴地说:“好吧,是我在闹。”   在场的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卫诀抬头去看太阳。   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顾循防备地看着裴砚,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到他说:“阿萤,你可以罚我。”   只要别把心思花在顾循身上,阿萤打他骂他,他也认了。   裴砚这般想。   梅晚萤不想搭理裴砚,这人完全无法沟通。   搀着顾循,“我们走。”   顾循乖乖地跟着她。   刚走出去一步,就听到裴砚冷飕飕地说:“先动手的是你,如今还装受伤,有你这么戏耍人的?”   这是在倒打一耙!   若此人不是储君,顾循都想啐他一口。   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难怪以前总把梅晚萤欺负哭,他是真的脸厚心黑。   捂了捂胸口,方才裴砚一拳打了上来,他避无可避,只能生生挨着。   裴砚没有手下留情,若非他也习武,可能会伤很重。   裴砚下了狠手,却说他在装受伤,顾循气笑了。   “比不过你,生生咳出一口血,装得还挺像!”   裴砚视线紧盯着梅晚萤,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他注定要失望,梅晚萤神色未变,一眼都没有看他。   失落席卷而来,裴砚心脏又开始钝钝地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无法忽视,也无法排解。   上次他受伤的消息传来江南,阿萤还去寺里替他祈福。   如今他当着她的面吐血,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阿萤真的不在意他了吗?   裴砚愣愣地看着梅晚萤,见她搀扶着顾循离开,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为了把敌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薛云舒身上,他也是这般,“选择”了薛云舒。   如今刀子捅回到他身上,他终于体会到了当时的梅晚萤有多疼。   裴砚张了张嘴,想要喊住梅晚萤,向她解释上辈子的事。   喉咙突然传来异物感,又咳出了血。   自从来了江南,他便三天两头地咳血,余毒发作的次数越多,越危险。   卫诀急了,“我去跟梅姑娘说,若她知晓您身中剧毒还来寻她,便是有天大的气也该消了!”   “回来!”   裴砚冷声道:“别让她知晓。”   若阿萤在意他,说了中毒的事,不过是给她增添烦恼。   若阿萤不在意他……或许,会觉得他在使苦肉计。   裴砚心里苦涩不已。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只能受着。   是他活该。 第128章 阿萤,救我   顾循受了内伤,表面看不出问题,其实内里伤得很重。   大夫要他卧床静养。   想到裴砚不要脸的行为,顾循便也厚脸皮了一次。   “大夫说尽量不要移动,我只能在府里叨扰一阵子了。”   他们没完婚,住在梅家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顾循没办法了,总不能放任裴砚缠着梅晚萤。   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一步步靠近了心仪的姑娘,不想承担失去她的风险。   府里有客院,梅晚萤没有反驳顾循的话。   养伤要紧,若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只是,有些话她想与顾循说清楚。   成婚的事就算了,裴砚是个疯子,下次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她不能再牵连无辜的人,愧疚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不如快刀斩乱麻。   “顾大人……”   她一开口,顾循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想听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顾循扯了扯嘴角,打断梅晚萤的话。   “今日是除夕,你应该很忙,还有泠姐儿那边也离不开你,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无大碍。”   他逃避的姿态很明显。   可梅晚萤不愿拖泥带水,这是伤人伤己。   她已经给顾循带来了麻烦,这次是受重伤,下次是不是就要丢命?   裴砚是冲着她和泠姐儿来的,靠近她们的人,都会被他针对。   她不想到了那种境地,才后悔没有早早做切割。   梅晚萤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顾大人,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我不想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这门亲事就此取消。”   “外边的流言由梅家负责平息,顾大人,我很抱歉,你也可以提要求,梅家会尽力补偿你。”   顾循交给她的那份家财,她也如数奉还。   只求裴砚别再发疯,伤害无辜之人。   顾循半靠在床头,看着梅晚萤冷静的脸,突然自嘲一笑。   他有什么资格挑衅裴砚?   梅晚萤心里也没他啊……   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嘴里都发起了苦。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还是没法坦然放手。   这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子,差点就能拥有她,却又骤然失去。   顾循难以接受。   他做不到裴砚的强势偏执,只能向梅晚萤求一次机会。   “我不怕他,他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就是,你别觉得连累了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争取心仪的女子,本就需要付出代价。   梅晚萤不要他的权势富贵,若他连对抗裴砚的勇气都没有,他哪来的脸喜欢梅晚萤?   顾循在梅晚萤这里,总是进退有度,不让她为难。   这还是第一次,他执着着要一个机会。   “阿萤,让我陪你。”   他终于喊出了那个称呼。   顾循耳朵发烫,舌尖也有些不自在,似在回味那两个字。   阿萤。   阿萤……   他早就想这般唤她了。   天知道他有多嫉妒裴砚,很多年前便能用这两个字唤她。   男人目光灼灼,带着坚定和无畏。   他把一颗真心捧到面前,梅晚萤反而慌了。   真心可贵,她做不到践踏这份情谊。   说清楚,才是对彼此的尊重。   梅晚萤起身,认真地说:“顾大人,之前利用了你,是我不对,你还有大好的前程,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她总是这样,把想法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   不给人装糊涂的机会。   顾循心里难受,可她的直白坦率,恰恰是最吸引他的那一点。   他低声说:“是我求着被你利用,你又何来的错?”   谁是谁非,已说不清楚。   梅晚萤温声说:“你好好养伤,我不会让闲杂人等来打扰你。”   失落的顾循,又抓住了一丝希望。   梅晚萤说取消婚约,但她同样不接受裴砚。   只要她一日不成婚,他便还有机会。   顾循快速理清楚了头绪,不再执着着要一个机会。   只要他好好表现,机会还会有的。   不能学裴砚,那只会把梅晚萤越推越远。   想通以后,顾循又变回了风度翩翩的模样,“便照你说的来,暂且不成婚。”   这是还没放弃。   梅晚萤突然有些头疼,顾循和裴砚不愧是表兄弟,都一样地执着。   说再多也无用,只能让顾循先养伤。   “梅姑娘,殿下哄不好孩子,让您尽快回去。”   卫诀一句话,又点燃了梅晚萤的心火。   情绪再次到了失控的边缘。   顾循磨了磨牙,裴砚连孩子都能利用,比他想象的更无耻。   善解人意地说:“你快回去看看,泠姐儿不喜欢陌生人。”   卫诀扫了顾循一眼。   这人挨打也不冤,什么叫陌生人?   那是孩子的亲爹!   让殿下听到这话,某些人还得再挨揍……   对梅晚萤而言,裴砚就是个危险的存在,生怕孩子出事,只能先赶回自己的院子。   东院。   裴砚手脚僵硬地抱着女儿,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一动也不敢动。   丁香和伺候的丫鬟也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生怕他把孩子摔了。   对泠姐儿而言,裴砚就是陌生人。   一大一小对视了许久,就在裴砚以为女儿接纳了他,喜欢他的时候,小家伙张嘴就哭嚎了起来。   丁香:“殿下,要不还是我来哄?”   裴砚拒绝。   他是孩子的父亲,泠姐儿出生这么长时间,他一日都没带过,这是失职。   今日必须好好表现。   他不会说好听话,只能不停地重复,“别哭了。”   泠姐儿不听,继续哇哇大哭。   裴砚额头上冒出了汗。   想要晃悠一下胳膊,那日阿萤就是这般哄孩子的,可胳膊不听使唤。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摔了女儿。   丁香在心里估摸着时间,泠姐儿也该换尿布了。   本来想把孩子“抢”回来哄,这会儿也不急了。   默默数着数。   裴砚托着孩子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暖流。   他先是疑惑地皱眉。   意识到什么,俊朗的脸突然变得呆滞。   看到梅晚萤回来,仿佛见到了救星。   什么顾循,什么吃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阿萤,救我!”   “她尿我身上了!”   梅晚萤本来还很着急,闻言放缓了脚步。   憋在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怎么不拉你头上!”   裴砚:“……” 第129章 裴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泠姐儿听到声音,扭头看到梅晚萤,高兴地咧了咧嘴。   奶声奶气地哼哼唧唧,想要梅晚萤抱她。   一脸天真可爱,完全看不出不久前才干了坏事。   湿答答的衣裳黏身上不舒服,生怕女儿着凉,梅晚萤让人快去端水,给泠姐儿换洗。   泠姐儿被抱走了。   梅晚萤也要走。   无人搭理的裴砚,潜意识里跟着梅晚萤。   刚走了两步就被瞪住,梅晚萤语气不悦,“还不滚?”   沉浸在一家三口甜蜜里的裴砚,突然被唤醒。   嘴角的笑僵住。   最后一点点落下来,完全消失。   问梅晚萤:“你把顾循留下了?”   梅晚萤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与你有何关系?”   裴砚心想,怎么会没关系,他们成婚了。   有那么多的见证人。   顾循想来挖墙脚,还不准他有意见?   对上梅晚萤警告的眼神,裴砚虽然没多说什么,却把账记在了顾循头上。   一会儿就让人把他弄走。   想留在梅家,绝无可能!   裴砚慢条斯理用帕子擦锦袍上的水渍。   他好不容易才再见到阿萤,便是死也不会放手。   顾循没有插足的机会。   她也别想去找别的男人。   裴砚不想逼迫梅晚萤,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除了这事,他都听阿萤的。   他低声说道:“阿萤,我们是夫妻,要永远在一起的。”   梅晚萤气笑了。   夫妻?   上辈子他们成婚了,裴砚却选择冷战,放任她在王府自生自灭。   这辈子的大婚是一场闹剧,本就不属于他,他却抓着不放。   是不是得不到的才让他心心念念?   他可真贱啊!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裴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语气平静,不像之前那般激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疏离。   裴砚揪起了心。   “阿萤,我没喜欢过别人。”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女人只有梅晚萤一个。   他也不曾对别人动过心。   从始至终,他眼里心里的人就是梅晚萤。   是他迟钝,也是他自大,才会一次次伤害了她。   裴砚想向梅晚萤解释,上辈子在军营,他故意与薛云舒走得近,是拿薛云舒当她的挡箭牌。   不是有意伤她。   后来他替她报仇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他解释清楚就能抹去。   而且,他也害怕。   怕阿萤知晓他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会与他撕破脸,然后彻底远离他。   他不敢赌。   只能假装自己还没做那些混账事,才能厚着脸皮留在阿萤身边。   梅晚萤:“喜不喜欢别人,这是你的事,你不必与我说,我也不关心。”   或许裴砚是真心的,但迟来的爱,对她而言是累赘,是负担。   她并不想要。   梅晚萤转身去了浴房,自从女儿出生,很多事她都亲力亲为。   就算不动手,也得在旁边瞧着,她才能放心。   裴砚被留在原地。   前几日装点得喜庆的婚房,如今撤了红绸和囍字,又变回了简约雅致的样子。   那场婚礼,仿佛只是裴砚的一场梦。   可他们确确实实拜了堂,他还掀开了阿萤的红盖头。   那日的她面覆红妆,娇艳得让他移不开眼。   当时的他们离那么近,并肩坐在喜床上时,他能碰到她的胳膊,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那不是他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裴砚固执地认为,是因为没喝那杯交杯酒,没有走完大婚流程,所以梅晚萤才不认账。   上下两辈子,都没能喝上交杯酒,这让裴砚很心慌。   是否证明,他和阿萤永远不会圆满?   这个念头一起,便被男人强行按了下去。   他不接受!   这辈子还长着呢,这次没有圆满,不代表下次也不圆满。   等阿萤原谅了他,他们还可以再办一场婚礼。   到时,他要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阿萤面前,让她看到他的诚意。   裴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长腿一迈,也去往浴房的方向。   他要当个好父亲,学着照顾他们的女儿,让阿萤对他改观。   裴砚身份特殊,皇权不容冒犯,梅家上下也就只有梅晚萤敢骂他,敢对他甩脸色。   一路走来,无人敢拦他。   丁香和一个丫头给泠姐儿擦洗干净,换了尿褯子。   梅晚萤亲自给女儿穿衣裳,选的同样是喜庆的绵小袍。   “我来。”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梅晚萤没回头,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偏头问丁香:“什么东西,这么臭?”   丁香差点笑出声。   死死掐着手心,“可能,可能是泠姐儿换下来的尿布……”   说着,不着痕迹瞅了眼裴砚。   这位有多难伺候,在京城将军府的时候她略有耳闻。   听说他在军营过得糙,什么苦都能吃,但回了府,一点脏都受不了。   如今泠姐儿都尿他身上了,他居然这么淡定,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按照裴砚的作风,他应当是连衣袍都不要了才对。   裴砚尴尬了一瞬,讪讪收回伸出去的手。   他还没换衣裳,活该被嫌弃。   但在此时离开,他舍不得,他还没看够阿萤。   默默站远了一点,看梅晚萤熟练地给女儿穿好了衣裳。   越看越觉得自己失职,他连孩子都不会抱,更别提为女儿做别的了。   暗下决心,今日回去就用枕头练手。   明日再来,他肯定会抱孩子了。   裴砚:“我再安排几个人手,让她们照顾泠泠。”   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梅晚萤再操心这些。   她只需要看看女儿,有事没事逗一逗就行,不用亲自上手。   梅晚萤本想充耳不闻,又怕他真的派人来照顾孩子。   好不容易把顾妈妈送走,她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   “你想逼疯我,大可以派人来。”   裴砚:“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怎么就扯到了逼疯她?   梅晚萤:“没有你,我们也过得很好。”   她有大把的银子,可保自己和泠姐儿几辈子吃喝不愁。   再有父亲的旧部关照,只要京城里的人别来找茬,便是天塌了,她也能护好自己和泠姐儿。   裴砚还想再说,梅晚萤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或者你想逼死我,你也可以直说。”   裴砚心惊肉跳。   突然就想到了上辈子,她无声无息的样子。   在阿萤心里,是不是觉得他逼死了她? 第130章 离疯癫不远了   裴砚想向梅晚萤解释,他没有逼她的意思。   他赌上性命才再次见到她,又怎么可能要她死?   裴砚有很多话想说,却无从说起。   是他的冷漠把阿萤推到了绝路,他并不无辜。   每每想起上辈子的事,裴砚就被愧疚淹没,连和梅晚萤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没等梅晚萤再次赶人,他便离开了梅家老宅。   除夕佳节,到底没能和在意的人一起过。   以往很多年,裴砚在外征战沙场,也是孤身一人过除夕,今年却格外地难熬。   他的阿萤就在那么近的地方,他却不能靠近。   真的很残忍。   裴砚身中剧毒,还被梅晚萤往外推,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只能孤零零望着梅家的方向。   如同一块屹立不动的望妻石。   卫诀觉得自家殿下很可怜。   给他出主意,“殿下,您把小主子带着走,何愁梅姑娘不与您回京。”   这个办法虽然缺德,但管用就好。   梅姑娘明显把孩子当成了命根子,不信她真能狠下心,连孩子都可以不要。   只要孩子在殿下这里,梅姑娘迟早会妥协。   再耽搁下去,京城那边真要乱套了。   且殿下身体里余毒未清,梅姑娘不与他和好,他是不会好好调理身体的。   这个办法,快速且有用!   以卫诀对自家殿下的了解,他未必就没起过这个心思。   一直没下定决心,估计是舍不得梅姑娘难过。   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殿下真可能这么干。   卫诀:“长痛不如短痛,先把人留在身边……”   裴砚眼神危险,紧握的手发出咔吧声,“净出馊主意,你想死?”   男人语气凉飕飕的,卫诀瞬间汗毛耸立,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仿佛他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扭断脖子。   “属下只是说说而已……”   卫诀在心里嘀咕,这不是跟殿下学的吗?   怎么殿下突然转性了?   听到眼前的人叹了一口气,他说:“不能再做让阿萤不高兴的事,不然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卫诀暗想,方才是谁,强行把顾郎君带离了梅府?   难怪梅姑娘不相信殿下的话,这位嘴里是真没几句实话啊。   卫诀虽然没明说,但表情已经透露了一切。   裴砚眼神不善,“有话直说。”   卫诀硬着头皮道:“除了小主子,您这里好像没梅姑娘在意的东西了。”   裴砚被戳痛了心窝子。   以前,在阿萤的心里,他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阿萤自会想方设法来他身边。   就像上辈子,她怀着身孕,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去边关寻他。   可他没有珍惜,如今也没这种待遇了。   心里难受,自然听不得实话。   “闭嘴!”   男人的脸色更黑了,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   卫诀不敢再吭声。   裴砚确实想过,利用孩子把梅晚萤绑在身边。   但那日她发了火,宁愿不要孩子,都不要回到他身边。   裴砚怕了。   不敢再把这种招数用在梅晚萤身上。   如今他还能借着看望孩子的名义登门,若把人逼急了,阿萤可能就不要他们父女了。   他自己绝望不说,孩子也要跟着他受罪。   那还是吃奶的小娃娃。   吃奶……   裴砚转身快步去了书房,十万火急寄出密信,要人把东宫库房里的极品补品都送来江南。   他在阿萤身上闻到了奶香味,以她的性子,定是亲自喂养孩子。   对在乎的人,她便是如此上心。   以前,是他。   如今,是泠泠。   裴砚心里有些酸,但想到泠泠是自己的女儿,爱屋及乌,说不定哪天自己会沾孩子的光。   那点酸,快速消散。   甚至希望梅晚萤多疼爱泠姐儿一点。   如此,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也会占据特殊的位置。   裴砚今日终于抱到了女儿,还认认真真看了孩子的长相。   就连泠姐儿手指头的纹路长什么样子,他也看得清楚,且记在了心里。   小小的奶娃娃长得胖乎乎的。   听说她还是早产儿,被喂养得那么好,阿萤定是遭了大罪。   不好好补身体,底子会被掏空。   裴砚以前想过,等和梅晚萤成亲,要生一群孩子。   但想到喂养孩子的不易,他改变了主意,只有泠泠一个孩子就很好。   父皇这一生只有他一个儿子,后来生出来的都是女孩。   到了他这里,没道理要求他生儿子。   日后他也不会过继宗室子,他有亲生女儿,又不是脑子有病,为什么要养别人的孩子?   还让外人继承他的一切?   只有梅晚萤生的孩子,才有资格享受他挣来的权势。   比起刚醒来的时候,裴砚冷静了很多。   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他在意的人,便是他的软肋。   她们身边同样危机四伏。   没有权势,他如何护住阿萤和孩子?   裴砚不想再经历上辈子的噩梦,唯有把权势牢牢抓在手里,才能避免悲剧重演。   于是,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拿着信件处理京城里的事。   卫诀纳闷,“这枕头……莫非有特别之处?”   殿下上次来江南,便带了个枕头回京,如今还在东宫里放着。   今日这般,又是为何?   裴砚面不改色,眼底却带着得意,“你没孩子,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   卫诀:“……”   敢情是抱不到孩子,只能抱着枕头自欺欺人?   裴砚不知道卫诀的想法,一心只想练好抱孩子的本领。   回想着梅晚萤抱泠姐儿的姿势,一点点调整手臂的弧度。   熟能生巧,明日他便去跟长辈拜年,阿萤和孩子应该也在,他正好表现一番。   看到他的进步,阿萤就算不原谅他,也会对他有改观。   不能心急,慢慢来。   因为他,阿萤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他也该还债了。   不管是一两年,还是几十年,只要能看到阿萤,他就该知足。   绝对不能再逼迫她!   裴砚这般提醒自己。   男人动作生疏,但做得像模像样,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拍枕头,是哄小孩子的意思。   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卫诀心里发毛,还有些一言难尽。   他曾在宫里见过疯掉的妃子,便是这般,抱着枕头当孩子哄。   一会儿笑。   一会儿哭。   若用尽全力,也没能挽回梅姑娘,殿下恐怕也离疯癫不远了……   ??今天更新2章,写古言的时候码字速度就会变成龟速,明天恢复3章~ 第131章 不能是败家女   梅晚萤出月子没多久,身体还未好透,泠姐儿又小,母女俩都出不得门。   除夕灯会,便没去凑热闹。   梅夫人近几年体弱多病,回了老家也是事情一茬接一茬,精气神也没有养好。   出不了门,府里便挂满了花灯,年味十足。   不想母亲受累,梅晚萤说:“今年不守岁了,您早些歇着。”   除夕是辞旧迎新的日子,梅夫人坚持要守岁,说要给梅晚萤和泠姐儿祈福纳祥。   “你先带泠姐儿回去歇着,阿娘去祠堂,陪你阿爹说说话。”   梅晚萤:“阿爹最心疼您的身体,定也希望您好好歇息。”   梅夫人抱着小孙女,眼里都是慈爱,“人老了,觉少,躺着也睡不着。”   不像小奶娃,每日都能呼呼大睡。   这不,方才还醒着呢,一眨眼就睡着咯!   丈夫没了,女儿和孙女都在身边,对梅夫人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   暗暗庆幸,自己想通了,没再逼着阿萤嫁人。   不然,逢年过节她都要孤零零一人,哪还有今日的热闹?   如今这样就很好,女儿和孙女都在身边,以后家业都交给她们。   等泠姐儿长大,也给她招赘婿,不去别人家受委屈。   梅夫人想起件事,“京城那边来了赏赐,是皇后娘娘给你和泠姐儿的。”   赏赐是白日到的,秘密送进了府里,没大张旗鼓让人知晓。   先前梅晚萤拒嫁裴砚,还要招顾循当上门女婿,得罪了皇后娘娘。   对方还送赏赐来,梅夫人着实没想到。   便也明白,皇后娘娘是真看重泠姐儿,才愿意给她们递台阶。   梅夫人又喜又忧。   喜泠姐儿有了更大的靠山。   又怕皇后娘娘心血来潮,把她们的宝贝疙瘩抢走。   不过看裴砚的态度,应当不会同意皇后娘娘做这种事。   梅夫人又安心了下来。   东西送来时,裴砚还在府中,是梅夫人接的赏赐。   命刘妈妈把东西取来,给梅晚萤看,“百年人参、燕窝,那一匣子东珠是给你的,平安扣、长命锁,还有绫罗锦缎是给泠姐儿的。”   赏赐丰厚,一排托盘里放得满满当当的。   平安扣用上好羊脂玉打磨而成,是吉祥护身之物。   长命锁镶了红玛瑙,做工精细,不像短时间赶出来的。   布料瞧着也有几十匹。   这些东西泠姐儿出生时,梅家就给她准备了一份,用的都是好料子。   她并不缺什么。   后来裴砚也送了很多珍贵之物,全在库房里存着。   这次也不例外,梅晚萤让刘妈妈登记在册,然后直接收进库房。   从孕期开始,这对母子就给她添堵,梅晚萤心想,不要白不要,就当是他们给的补偿。   她是不缺银子,但让他们出点血也挺好。   总不能让她白受气。   不然,她也太苦了吧?   梅晚萤豁然开朗,被裴砚气得发闷的胸口,也逐渐缓和了过来。   “年后给泠姐儿辟一间库房,存放她的东西,等她长大了,要如何支取都让她自己拿主意。”   梅晚萤是家中独女,备受宠爱,小时便有自己的私库。   同龄友人还需长辈按月发放例银,她已经有一笔不菲的财产,可供自己支配。   梅夫人琢磨了一下,“是该给泠姐儿培养人手了。”   孩子见风长,心腹要早早培养好,不然日后连个趁手的人都没有。   泠姐儿是梅家未来的继承人,再疼她,也要狠得下心教养。   惯子如杀子,不能明知故犯。   梅夫人放心不下女儿和孙女,不由自主地又操起了心。   见母亲一脸忧心,梅晚萤无奈,但也没办法。   翻过年,家中的一应事务都由她来打理。   她做得好,母亲自然会放心。   如今说再多也无用。   梅夫人:“还得给泠姐儿物色几个小使女,最后挑本性纯善,人又机灵的留她身边。”   这是重中之重,若没选好,养出叛徒不说,泠姐儿可能都要被带歪。   梅晚萤也是这么想的,“先挑两位得力娘子,帮泠姐儿理账,别的慢慢来,要仔细考量才行。”   有支配银钱的自由,这是好事,但也不能无条件纵容。   若养出个败家女,梅晚萤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哭。   睡梦中的泠姐儿哼了一声,还挥舞了一下短短的胳膊,梅晚萤连忙打住思绪。   心虚地包裹着女儿的小拳头,“阿娘没说你是败家女。”   泠姐儿嘴唇动了动,又哼唧了一声,但没醒。   梅夫人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说:“这还是个小人精。”   梅晚萤调侃道:“日后我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若是说出来,她不得跟我急眼?”   “在心里想也不行。”梅夫人跟孙女站同一战线。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她是什么样,不也是咱们教的。”   泠姐儿可以没大出息,但做人基本的原则要有,不能辱没了梅家的风骨。   冷不丁又想到,有裴砚那么个阴晴不定的爹,泠姐儿也不知道是什么脾气。   梅夫人退了一步,“只要不做恶事,银子花了就花了,说什么败家,难听。”   梅晚萤嗔道:“难怪都说隔辈亲,您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那个时候,母亲教她持家,手里的银钱可以用,但该如何用都有讲究。   怎么到了泠姐儿,就是花了就花了?   梅晚萤直呼,“您这是偏心!”   梅夫人眉眼弯了弯,生怕吵醒小孙女,没有发出笑声。   “泠姐儿这么小,还跟她争上宠了?”   梅晚萤抬了抬下巴,神色傲娇,“我可争不过她。”   别看奶娃娃小小一点,其实很招人喜欢。   她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乖巧地睡觉、认真地喝奶,就能被阿娘夸很久。   梅晚萤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手,和阿娘一样,她也好喜欢泠姐儿。   梅夫人不厚此薄彼,提前把红封拿了出来。   女儿和孙女一人一个。   梅晚萤:“我也有份?”   “有!”   只要她活着,就要年年给阿萤发压岁钱,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的心肝。   在她心里,阿萤永远排第一位。   梅夫人:“新的一年,你和泠姐儿要顺遂平安。”   再没有比这重要的东西了。   阿萤和泠姐儿好好的,要她折寿她也愿意! 第132章 掌嘴   年初一,梅家的亲戚又拖家带口来拜年。   不久前裴砚抢亲,着实震慑到了他们,这次登门不仅备了厚礼,态度也来了个大转变。   不像之前话里话外打压梅晚萤,一心想着瓜分梅家的家产。   而是吹捧她,说她是梅家的定海神针,有她在,谁也不能欺负他们梅家人。   还夸泠姐儿长得机灵,虽然是个姑娘,但以后也是贵不可言。   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是什么嘴脸,展露得明明白白。   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几人一唱一和,竟也没让气氛冷下来。   “阿萤,大过年的,你不让殿下进门是不是不太好?”   说话的人是梅晚萤的婶娘,姓方。   身边跟着梅晚萤的堂妹,名叫梅晚晴。   娘俩从进门起,就一直往外张望,像是在期待什么人的到来。   闻言,梅晚萤便懂了。   敢情是要给裴砚塞人,还拿她当筏子。   真是好算计!   没给她们留脸面,“想见太子殿下,你们来错地方了。”   方氏神色不自然,“并非我们想攀附权贵,殿下难得来一趟江南,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   在心里暗骂梅晚萤脑子有病,攀上了储君,竟还把人往外撵。   不知她是胆大包天,还是脑中有疾。   换成他们家晴姐儿,早把殿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了。   梅晚萤就是笨。   偏生有副好皮囊,男人见了就走不动道。   老天真是不开眼,这么好的皮囊,就该给愿意为家族争宠的姑娘。   给梅晚萤,简直是白瞎了!   梅晚萤一看方氏的表情,就知对方在心里编排她。   “有谁拦着不让您招待殿下,是您男人不同意,还是您孩子不同意?”   方氏脸一阵红,一阵青。   是被梅晚萤臊的。   “萤姐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姑娘家也不害臊?”   梅晚萤疑惑,“是您说要招待殿下,我这话有问题?”   方氏觉得梅晚萤是故意的,在这跟她装傻充愣呢!   也是,若梅晚萤缺心眼,早在回老家的那日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又怎么会嚣张到今日,等来殿下为她撑腰!   宽袖被扯了一下,梅晚晴无声提醒,不要耽误了正事。   殿下日理万机,京城那边定有许多事务需要他拿主意。   也不知他能在江南待多久,再不办正事,殿下都要回京城了。   方氏拍了拍女儿的手。   挺直腰板对梅晚萤说:“婶娘不跟你兜圈子,若说错了话,你多担待些,就当婶娘老糊涂了,别去跟殿下告状。”   梅晚萤抬眼,神色淡漠,“老糊涂了就少说话,不然年纪一大把还要自打嘴巴,您不嫌丢人,堂妹该替您臊得慌了。”   方氏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说一句,这梅晚萤就还十句,一点都不尊老,孝道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这般牙尖嘴利,难怪殿下以前看不上她。   突然又转了性,估计是看了泠姐儿的面子。   眼见着母亲又被挑起了情绪,梅晚晴忙说:“堂姐,既然你认我是堂妹,那你是不是该替我解决人生大事?”   说得这般直接,梅晚萤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坦诚。   “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你爹娘还活得好好的,我若多管闲事,岂不成了狗拿耗子。”   娘俩的表情都变了。   在方氏听来,梅晚萤是在诅咒她。   而落在梅晚晴的耳朵里,是梅晚萤不愿意帮她高嫁。   方氏:“萤姐儿,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咱们是一家人,这次你帮晴姐儿,下次说不定就轮到她帮你。”   梅晚萤似笑非笑,“怎么帮,把她直接送上殿下的床?”   方氏:“……”   心说,若梅晚萤真有这本事,也不是不可以……   母女连心,梅晚晴咬了咬唇,也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如果真能攀上这根高枝,哪怕手段不光彩,她也愿意。   殿下还没娶太子妃,身边似乎也没侍妾,不擅男女之事的男子,其实更容易拿捏。   若她成了殿下的女人,定会让殿下欲罢不能。   入东宫,不就手到擒来?   梅晚萤说得太直白,年纪大的伯娘婶娘们都臊红了脸。   但也活络起了心思。   若真能攀上太子殿下,只送一个晴姐儿去伺候,那怎么够?   她们家里也有适龄的女儿呢!   帮着方氏母女说话,“萤姐儿,你有出息了,得帮衬你的姊妹们,咱们一荣俱荣!”   梅晚萤重重把茶盏放在桌上,“听这话的意思,若出了事,便是我自己承担?”   方氏:“你想多了……”   “你们好大的脸!”   梅晚萤不在意裴砚了,但也不会把其他女人往他身边推。   一来,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她上蹿下跳做什么?   二来,真给白眼狼谋划了前程,一朝得势,她就等着被反咬一口吧。   父亲年轻的时候,便是在族人这里吃多了亏,才选择自立门户。   既然分了家,她就不会再与这些人搅合在一块。   直接吩咐管家送客,“不准再放他们进门,若有下次,唯你是问!”   所有人都急了,“萤姐儿,你不能自己攀上了高枝,就不管我们了啊!”   “殿下与你交情深,你帮帮姊妹们又能怎?”   “莫不是怕姊妹们抢了你的风头,你保不住眼下的荣华富贵?”   梅晚萤面色冷肃,“梅家的一切,是我阿爹挣来的,我问心无愧,你们也抢不走!”   梅晚晴怒瞪着她,“你要不怕,你急什么?你就是怕殿下喜欢我,怕我们一家飞黄腾达!”   裴砚一夜未睡,学会了抱孩子,就连怎么给孩子穿衣,都练习了几遍。   穿着梅晚萤前两年给他做的青竹锦袍,头戴玉冠,斯斯文文出现在梅家。   正要好好表现一场,却听到了这番污蔑他的话。   男人眉眼冷沉,面覆冰霜。   长腿迈进厅堂,吩咐道:“掌嘴。”   丁香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听到这话,下意识去看自家姑娘的反应。   见她没有不满,便冲上去给了梅晚晴几耳光。   准备执行命令的卫诀默默后退。   心里直呼,丁香打人还挺厉害,不愧是梅姑娘调教出来的。   瞧瞧,乱说话的牙都被打落了…… 第133章 我喜欢   裴砚一来,厅堂里的气氛便像冻住了一般。   方氏低着头,紧抿着嘴,不敢大声求情,更不敢替女儿喊冤。   听着那一声声的耳光声,方氏心里直抽抽,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岂会不心疼?   裴砚和梅晚萤都不发话,啪啪的耳光声就没停。   丁香左右手换着来,最后打得手都疼了。   考虑着要不换个人来?   梅晚萤语气悠悠,“大过年的,不好招惹晦气,殿下,您看要不要放她一马?”   男人眉眼松动,眼底迸发出狂喜,阿萤主动理他了!   这是第一次!   裴砚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心里涌出狂喜,蔓延至四肢百骸,太过激动,以至于手都在发颤。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在胸口揣了只兔子。   要用力握着扶手,才没让自己失态。   看向外人时,裴砚的视线一如既往地冰冷疏离。   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看在阿萤的面子上,这次只是掌嘴,再敢登门找事,就把命留下。”   年长的伯娘打圆场,“殿下,自家人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犯不着打打杀杀……”   “孤看你们早就活腻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阿萤。”   男人手指敲击扶手,“或许,今日就该给你们个教训。”   前几年,裴砚替梅晚萤撑腰的时候,跟个煞神似的。   那时他只打了人,没说要他们的命……   如今他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却比发脾气的时候还恐怖。   他很冷静。   证明他真有这种想法,而不是冲动之下,放狠话威胁人。   方氏跪倒在地,向裴砚求情,“是民妇鬼迷心窍,晴姐儿是无辜的,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这一次。”   梅晚晴被打得脑子发疼,脸颊高高肿起,人也吓傻了。   都说殿下脾气古怪,但没人说他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啊!   连滚带爬到方氏身边,瑟瑟发抖,不敢开口说半个字。   其他亲戚也不敢开口求情,生怕这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原以为梅晚萤入了殿下的眼,看在他们是亲戚的份上,殿下再厌恶他们,也会给几分薄面。   他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能保他们全族荣华富贵。   这才厚着脸皮来老宅,和梅晚萤修复关系。   没曾想弄巧成拙,再次得罪了殿下。   今日过后,他们再来老宅,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受了方氏母女的牵连,亲戚们恨死她们了。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居然肖想服侍殿下,她们疯了吧!   看到这些人,梅晚萤嫌碍眼。   她一蹙眉,裴砚便沉了脸,“还不滚?”   “殿下,我们这就滚……”   话落纷纷离开,不忘把吓软腿的方氏母女拖走。   裴砚偏头看梅晚萤,深邃的眼底带着灼热的光芒,像是在求她的表扬。   可惜梅晚萤没理他,起身就要离开。   男人眸光黯淡了下去。   却见那道窈窕的身影顿住,她回头说:“还我。”   “嗯?”   裴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诀提醒,“梅姑娘要这身衣裳。”   那日殿下醒了,什么都没带就赶来了江南。   梅姑娘亲手缝制的衣裳鞋袜,今晨才送到殿下手里。   腰间挂着的香囊,是梅姑娘亲手绣的,搭配了同样的颜色,上边绣了栩栩如生的腊梅。   难怪梅姑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记号着实明显。   裴砚冷睨了卫诀一眼。   卫诀连忙退出厅堂,还把丁香也一起带走了。   裴砚一步步走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香囊,“想要?”   梅晚萤皱眉,“请你物归原主。”   少女怀春的时候,她给裴砚送了很多东西。   有衣裳鞋袜,也有腰封香囊。   那时裴砚紧皱着眉头,告诉她,“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不会穿,也不会用。”   那时她爱裴砚爱到不行,哪怕他一再拒绝,她还是亲手做了许多东西送给他。   裴砚不收,她就直接放他房里。   如今再想,那时候的她,和如今的裴砚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心意。   梅晚萤垂着眸子,“本就不喜欢的物件,又何必强求自己接受?”   “我喜欢。”   裴砚再次强调,“很喜欢。”   若他不喜欢,这些东西不会一件不落,完好地保存着。   以前是他别扭,总是心口不一,才做了那么多伤害阿萤的事。   他愿意改。   不求阿萤立马原谅他,只求她能看到他的改变,再给他一次机会。   离得近了,男人身上的雪松香侵袭梅晚萤的嗅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梅晚萤下意识秉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   敛下心神,“还我。”   这是梅晚萤送他的东西,裴砚会还才怪。   就算穿坏了,他也要好好保存着,百年之后带进棺材里,当他的陪葬品。   阿萤做的东西,便是无价之宝。   其他的身外之物,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看着她的眼睛,裴砚勾唇,“想要?自己来取。”   男人眉眼含笑,嘴角也微微上扬,俊朗得晃人眼睛。   在梅晚萤看来,却是欠揍得过分。   不管他如何低声下气,还是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恶劣。   只要抓住机会,便会把恶劣用在她身上。   男人一脸胜券在握,笃定梅晚萤不会与他“动手”。   下一瞬,腰间被扯动。   裴砚垂眸,看了梅晚萤鸦羽般的长睫和玉梁琼鼻。   面上扫了一层薄粉,雪肤桃腮,娇艳动人。   她离得好近,近到他伸手就可以环抱住她。   裴砚喉结滚动。   手臂抬起,却没落在梅晚萤身上,他还是怕。   怕阿萤会推开他。   愣神间,香囊落到了梅晚萤手里,倩影也从他的身前撤离。   梅晚萤只恨自己手里没有剪子,否则,定要把裴砚身上的衣裳剪碎。   她带着一腔情意,送出这些东西,那时他高高在上,不愿多看一眼。   如今却穿戴着,来她眼前招摇。   仿佛在告诉她,他用这些东西了,她应该感恩戴德。   然后,继续全身心扑在他身上。   梅晚萤捏着香囊快步往外走去,到了亭台水榭处,直接把香囊扔了进去。   “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是裴砚。   卫诀急了,“梅姑娘,您可知殿下为您中了毒?” 第134章 我,非你不可   中毒?   梅晚萤神色微滞,想起了裴砚的种种反常。   那日出现在婚房,他脸上带着病容,身形消瘦,被她推了一把,他差点没稳住身形。   后来的几次见面,他的脸色也不似从前。   以及,不久前才在他身上闻到的药香……   裴砚久经沙场,身上还留着许多伤疤,受伤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梅晚萤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刀剑无眼,他又受伤了。   没想到是中了毒。   难怪阿瑶从陈书景那里得到消息,说裴砚可能出事了。   应当就是那时中的毒。   朝堂局势未稳,京中暗潮涌动,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也是情理之中。   裴砚能赶路来江南,想来已经性命无忧。   梅晚萤放在宽袖下的手交握着,眼神平静无波。   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睨着卫诀。   “我远在江南,并未要求殿下为我做什么,他中毒与我有什么关系?”   卫诀噎了一下。   若非太后用梅姑娘当引子,殿下也不会去那一趟。   自然也不会中毒……   见他说不出话,梅晚萤道:“有病就去治,别想往我头上扣罪名,这黑锅我也不背!”   苦肉计这招对她没用。   她也不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感到愧疚!   下毒的又不是她,这人嘴巴一张,轻飘飘就把她扯了进去,未免太过荒谬?   “殿下在意您,才会被太后娘娘抓到了软肋。”   梅晚萤软硬不吃,“与我何干?”   卫诀:“……”   难道梅姑娘真不在意殿下了?   若是以前,得知殿下身体有恙,梅姑娘早就不计较别的了。   说话间,裴砚已经上岸,手里紧攥着被梅晚萤扔掉的香囊。   他握得太紧,以至于手指关节都泛起了白。   就好像抓在手里的是什么宝贝,舍不得松开。   裴砚本就余毒未清,下冰冷的湖水里折腾了一遭,面色变得苍白。   卫诀急忙拿出药丸,给裴砚服用。   男人视线落在梅晚萤身上,“去领罚。”   话是对卫诀说的。   卫诀没有怨言,梅姑娘是殿下最在乎的人,他确实多嘴了。   把药留下,拱了拱手,便退下去领罚。   裴砚拿着香囊,一步步走向梅晚萤,锦袍被水浸泡,贴着劲瘦的身躯。   他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梅晚萤前后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他狼狈的模样。   但裴砚像没察觉一般,平静地走到梅晚萤面前。   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阿萤,我找回来了。”   梅晚萤瞥开眼,“无用的东西,扔了便扔了,别再拿来碍我的眼。”   她带着真心,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若非失望到了极点,怎么会舍得扔掉?   以前的梅晚萤,最喜欢用这些物件,无声无息拉近他们的距离。   她不要的,是这个香囊?   还是过往的所有?   水珠顺着男人凌厉的眉骨滚落,一路汇聚在下颌边缘,最后滴落不见。   裴砚喉结滚动,咽下嗓子里的异物感。   “以前种种,是我错了。”   不管梅晚萤愿不愿意听,裴砚都要与她说清楚。   “那时我没认清自己的心意,过分约束你,是怕你被别人抢走,拒绝与你成婚,是不想你被卷进泥沼。”   所以,看到别人接近梅晚萤,他才会又气又怒,总是冷冷地命令她回家。   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便是他厌恶梅晚萤,厌恶到了极点。   他的身份注定前途凶险,那时他便想好了,给梅晚萤寻户好人家,要她安稳快活一辈子。   至于他自己,娶谁都一样,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危险,他也不在乎。   只要涉险的人不是梅晚萤便可。   那时的他,真是这么想的。   可冥冥之中,老天不想他与阿萤分开,让他一次次梦见和阿萤在一起的场景。   他没想清楚自己对阿萤是什么感觉,身体却更诚实,先一步有了回应。   会不自觉地接近她。   会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饶是他嘴硬,总说当阿萤是妹妹,身体上的反应做不了假。   他终于明白,为何不愿听阿萤唤他兄长。   他分明是喜欢梅晚萤。   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送梅晚萤离京那日,他只留了玉佩,别的什么也没说,是因大局未定,不想许她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当时就想好了,等平定边关,顺势拔除京城里的危险,他就接梅晚萤回京成亲。   没曾想,期间发生了许多变故。   阿萤怀着孩子,还要被母后逼迫,受尽了委屈。   从遇到他的那天起,阿萤就吃了太多苦头。   如今是他活该。   不管阿萤怎么对他,他都接受。   但守着她,是他自己的选择,谁都无法改变。   包括,阿萤!   裴砚嗓音低沉,“阿萤,我来寻你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为了孩子,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我……非你不可。”   不等梅晚萤说话,裴砚便攥着香囊转身离开。   男人越走越快,连背影都透露着逃避的意味。   他还是怕,怕从梅晚萤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也是这个时候,裴砚清晰认识到,曾经的自己说了那么多带刺的话,真的很伤人。   他恨自己伤害了梅晚萤,也恨自己没有早些梦到上辈子的事。   若能回到最初,该有多好……   看着裴砚离开的方向,丁香说道:“姑娘,殿下该不会有事吧?他看起来很不好。”   裴砚能征战沙场,体格比寻常人强悍许多倍,可他瞧着脚步虚浮,随时有倒下的可能。   梅晚萤蹙眉,遣了个跑腿的丫鬟,“去跟着,莫让他出事。”   裴砚身份特殊,若在梅家出事,皇后娘娘能把她生吞活剥。   梅晚萤心想,她是为了梅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命,并非担心裴砚。   在原地站了许久,梅晚萤垂眸,看到了石阶上放着的瓷瓶。   里面装的,应当是裴砚的药,也不知他那里还有没有?   梅晚萤低骂,“净给人找事。”   素手拿起瓷瓶,交给丁香,“去,还给他。”   说罢,还补充了一句,“莫让他的东西污了梅家。”   丁香接过,连忙去给裴砚送药。   心里却在嘀咕,姑娘真的不在乎殿下了吗?   不然殿下是死是活,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们下的毒…… 第135章 不愿当阶下囚   裴砚逗留在江南,不回京城主持大局,顾皇后都快急死了。   每日给裴砚传信,要他速速回京。   还许诺不再管他与梅晚萤的事,他要娶梅晚萤,她也同意。   结果,信送出去便石沉大海。   顾皇后又想到了梅晚萤,转而把信寄给她。   结果也是没回应。   顾皇后气恼不已,“本宫已经给她台阶下了,她没生出儿子,本宫也没怪她,甚至还给她赏赐了东西,她还敢拿乔,真是好大的胆子!”   冯妈妈不确定道:“会不会……是殿下拦截了书信?”   毕竟,她们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殿下发现了端倪,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们,也不是不可能。   顾皇后表情顿住。   苦涩道:“确实像阿砚的作风,在他心里,怕是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梅晚萤。”   作为母亲,顾皇后很难不心酸。   她怀胎十月,躲过无数次暗算才生下来的孩子,因为那几年的分离,与她生疏至此。   甚至还把梅晚萤排到了她的前面。   “她再怎么好,也不过是外人,怎能和血脉亲人相比,阿砚真是糊涂。”   这话冯妈妈不敢接,殿下是娘娘的亲儿子,梅晚萤说不定也会成为娘娘的儿媳妇。   梅晚萤有孩子傍身,想讨娘娘的欢心,其实很容易。   她若多嘴多舌,日后怕是里外不是人。   “殿下或许是被孩子绊住了,也不全是梅晚萤的原因。”冯妈妈不动声色地安慰。   这话果然有用。   父母爱子,这是人之常情,阿砚也不例外。   顾皇后哪能跟小娃娃计较?   叹了一口气,“罢了,说再多也无用。”   儿子不在京城,但顾皇后没打消那个计划。   命冯妈妈带上羹汤,“去勤政殿。”   经历了逼宫的事,皇上身体越衰败,就越怕死。   调派了不少人手,里三层,外三层,把勤政殿保护得滴水不漏。   顾皇后想实行计划,都找不到绝佳的机会。   好在,与这些人斗了几十年,她却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然早在知晓儿子下落的那一刻,她就把人接了回来。   而不是假装什么也不知晓,一步步引导舆论,逼得皇上亲自下令寻人。   皇上和顾皇后乃少年夫妻,对自己的结发妻子,皇上年轻的时候虽然忌惮顾家,但也对她有几分真情。   不然也不会让她稳坐皇后之位。   如今能让皇上放下戒心的,也就只有顾皇后和裴砚。   这是他的妻儿。   他们有共同的利益,本就是同一阵营的盟友。   “阿砚还在胡闹?”   明黄的榻上卧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皇后总觉得他又衰老了很多。   不仅长了满头白发,脸上的皮肉也垂了下来,眼底泛着青黑。   谁能想到,他年轻时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   顾皇后亲手端着羹汤,走到龙床前。   一边喂给皇上,一边说道:“阿砚随了您的重情重义,那梅晚萤给他生了个孩子,他怎能不急?”   这是天大的秘密,但顾皇后选择说给皇上听。   唯有秘密共享,才能给对方一种错觉。   以为他们的关系坚不可摧!   皇上震惊得瞪大眼睛,想到某种可能,激动得支起了身体。   迫不及待地问:“是男是女?”   他只有阿砚一个儿子,若不多生男嗣,岂不是应验了当年的诅咒?   他是天命所归,绝不会断子绝孙!   皇上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亮光,他很期待那个答案。   顾皇后在心里冷哼。   虎毒不食子,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叹了一口气,“梅晚萤肚子不争气,生了女孩。”   皇上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猛地倒回了龙榻。   顾皇后嘴角扬了扬,很快又放平。   语气哀戚,“究竟是谁在诅咒裴家,难道阿砚也要断子绝孙,只能过继别人的儿子?”   过继两个字,直接戳到了皇上的痛点。   他过继了侄儿,给他储君的权势和地位,那孽障竟敢逼宫!   “是他!定是那个孽畜带来的晦气!”   皇上没说名字,但顾皇后瞬间领悟到了意思。   心里有些惊喜。   她正愁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处置了废太子,没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顾皇后面露严肃,“臣妾听闻民间有种说法,过继的孩子会影响父母的命格,难道废太子命里克兄弟,所以您才……只有阿砚一个儿子?”   皇上病急乱投医,哪管这种说法合不合理。   只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就行。   他是天子,是天命所归,怎么可能会受诅咒?   就是那孽障的错!   皇上颤抖着手,“朕要拟旨,废太子心怀叵测,弑君弑父,当诛!”   只是幽禁废太子,不足以让皇上放心。   “不能再让此孽障,活着祸害我裴家的江山!”   顾皇后求之不得,把羹汤交给冯妈妈,亲自扶着皇上起身拟旨。   只要废太子死了,他的那些党羽便是一盘散沙,再也成不了气候。   如此,阿砚最大的绊脚石算是解决了。   废太子逼宫那日,被裴砚重伤,昏迷了很久才清醒过来。   发现自己被幽禁,发了好大的火。   他宁愿死,也不要当阶下囚!   圣旨和毒酒一起被送到,废太子反而被激起了活下去的欲望。   这个皇位,本该是他亲生父亲的。   他继承大统,才是天命所归!   裴砚凭什么与他争?   披头散发的狼狈男人,手指动了动,“孤要见皇祖母,就当是最后一面。”   奉命前来送药的太监不为所动,“您还是快些上路吧,咱家也好回去交差。”   废太子神色阴冷。   “父皇难道不想知晓,我亲生父亲究竟留了多少人?真以为一网打尽了?”   太监面色变了变。   之前审问废太子时,一句话也没撬出来。   如今废太子愿意开口,为了稳妥起见,他得向皇上回禀。   废太子的父亲,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没有过多犹豫,便让废太子如愿以偿,见到了太后娘娘。   顾皇后在中宫得知消息,便知要坏事。   “老妖婆本就偏心废太子,不惜算计阿砚,怕是会助废太子离开!” 第136章 不要管沈明霁   太后害裴砚中毒,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疼爱的长孙。   没想到等来了转机。   生怕又出变故,拖着病体去见了废太子。   一路上都在盘算,自己原先的安排有没有漏洞。   能不能成功救出孙儿?   被劫持住时,太后愣了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子。   他做事虽然荒唐,但格外地依赖她,私下里他们相处,与普通人家的祖孙没甚区别。   二十多年的祖孙情,太后不能眼睁睁孙儿丢命。   她打定主意,要帮孙儿逃出生天,甚至还动用了埋得最深的棋子。   只要跑出这扇门,自会有人接应他,拼尽全力助他离开。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说计划。   “祖母,您别怨孙儿,这是孙儿唯一的机会了,您这么疼爱孙儿,定是心甘情愿助孙儿离开的。”   太后闭了闭眼,苍老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这是皇家人。   冷漠无情、不择手段是对的,不然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   “阿屿,莫回头,外边有人接应你,你要撑下去。”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太后这般交代。   “当年祖母没护住你阿爹阿娘,这次一定护着你。”   废太子眼神诧异,那一瞬间,眼里闪过了挣扎。   最后变为坚定。   他要活着!   只要能达到目的,谁都可以利用。   包括最疼爱他的祖母!   劫持着太后,废太子终于走出了囚住他的牢笼。   那是当今圣上的生母,无人敢轻举妄动。   这一迟疑,便给了废太子的旧部营救的机会。   再加上太后的安排,废太子奄奄一息之时,被人救走了。   顾皇后来晚了一步,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   阿砚好不容易扳倒的人,就这么让他逃了,日后怕是还有灾祸!   “太后娘娘崩了!”   太监的喊声,伴随着尖锐的哭声,在宫道上传开。   方才的刀光剑影,到底是误伤了太后。   她本就重病在身,时日无多,经历了凶险,当场就没了。   顾皇后快要咬碎了后槽牙,害人不浅的老货,她怎么不早点死!   ……   宫内的变故,传到了宫外。   城门口戒严,禁军大张旗鼓地捉拿出逃的乱臣贼子。   薛星瑶回京探听娘家的情况,没曾想赶上了这种事。   按照原计划,她要先去牢里见阿娘,再决定见不见陈书景,见了面又该与他说什么。   计划被打破。   薛家和废太子有牵扯,如今还在牢里关着,等审判完毕,薛氏一族的人,大概是要流放苦寒之地。   薛星瑶是薛氏女,她在这个节骨眼进京,免不得要被请去衙门盘问。   盘问的人凶神恶煞,一来便问她,是不是和废太子有勾结。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废太子一出逃,她便回了京城。   薛星瑶哪见过这种阵仗?   未出阁时,她有阿娘护着,嫁人以后,经历的挫折是丈夫心里藏了人。   到底是经事少,不由自主就慌了。   看到赶来的陈书景,薛星瑶像看到了救星。   “阿瑶,有没有事?”男人眼里的担忧做不得假。   薛星瑶突然酸了眼眶。   她终于意识到,国公府倒了,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陈书景夫人的身份,她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薛星瑶摇头,然后又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拉着陈书景的袖子,“阿景,我与那人并无瓜葛,你带我离开。”   说到底,她只是弱女子。   怎么会不害怕?   陈书景轻握了握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我在。”   短短四个字,让薛星瑶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陈书景出面交涉,证明她与废太子并无牵连,此次进京是来寻他。   薛星瑶坐着简陋的木凳,视线落在男人的身上。   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她是否太小题大做?   沈姑娘已经过世了,并不能介入她与陈书景。   最要紧的是,离开了陈家,她会过得更好吗?   再有类似的情况,她一个人要如何解决?   国公府倒了,她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或许留在陈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能庇护自己,也能庇护阿娘和阿弟……   和离,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薛星瑶愣怔出神,直到男人靠近,这才回过神来。   在陈书景的认知里,薛星瑶天不怕,地不怕。   那般无措的样子,也就薛家出事时,他才见过一次。   陈书景怪自己没安排妥当,“我早该想到的,你不会一直在江南等消息,我应该派人去接你。”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薛星瑶垂下眸子,挡住了里面的挣扎和迷茫。   小声地说:“是我不好,应该提前给你写信。”   陈书景眼睛亮了亮。   前几日他收到殿下的来信,信里,那厮阴阳怪气地嘲讽他,说他要被抛弃了。   想想自己很久没收到阿瑶的信,他确实有点心慌。   便是阿瑶不来,他也会去江南寻她。   如今看她的态度,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抛弃他?   怎么可能!   他又没做对不起阿瑶的事。   试探着握了握薛星瑶的指尖,她没有拒绝。   陈书景彻底放心。   很快收回了手,对薛星瑶道:“我知你想见岳母他们,但今日全城戒严,恐怕得过两日才能安排你们相见。”   薛星瑶把手收回宽袖下,蹭了蹭袖里的帕子,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   她到底还是抬起了头,与陈书景对视,“夫君,我听你的安排。”   听到这个称呼,陈书景眼里出现了笑意。   上次回家,阿瑶改口唤他世子爷,他着实不适应。   好在,她又变回来了。   之前的反常,大概是掉了孩子的缘故。   两人并肩出了衙门。   正要回陈家在京城的府宅,陈书景的随从急匆匆上前,似要回禀要紧的消息。   看了眼薛星瑶,神色纠结。   没让他为难,薛星瑶先一步上了马车。   “世子爷,沈郎君在军营里受了重伤……”   薛星瑶恨自己的耳力太好,她都决定装糊涂了,为何又戳破她的幻想?   用力掐着手心,在心里祈求陈书景不要管沈明霁。   莫让她的妥协,变成一场笑话! 第137章 最后一根稻草   “阿瑶,我有要紧事需要去一趟外地。”   薛星瑶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有种意料之中的无力感。   她没说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书景很着急,自从送沈明霁去军营磨练,他已经很久没收到沈明霁的消息。   沈明霁性格桀骜,虽然没少给他惹麻烦,但知道他要娶妻,沈明霁便选择了与他切割。   离开前他便说了,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不用别人多管闲事。   沈明霁很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以后,陈书景真就没收到他的书信。   一封都没有。   沈明霁大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这次有消息传来,恐怕他真的伤得很重。   陈书景放心不下,必须要去亲眼瞧瞧,才能安心。   这是潇潇仅剩的亲人了。   沈家那边又靠不住,如果他也不管沈明霁,沈明霁真出了事,以后他哪来的脸去见潇潇?   等确定沈明霁没事,他立马就回来,绝不会耽搁薛家的事。   陈书景:“京城这边我已打点好,也会留人帮你排忧解难,阿瑶,你别害怕。”   薛星瑶眼里闪过嘲讽。   抬眼看着陈书景,“薛家祖上有从龙之功,殿下亲口应了我的请求,想来阿娘他们不会有事了,方才是我心急,才会昏了头。”   见薛星瑶没恼,陈书景松了一口气。   温声说道:“等办完事,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他回不回来,薛星瑶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是庆幸,自己刚动摇就被打醒。   她是陈书景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她的娘家人还在牢里关着,随时有发生变故的可能。   可沈明潇的阿弟一出事,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种情况有一就会有二,薛星瑶不想再受类似的委屈。   留在陈家,固然可以保住荣华富贵,但每日怄气,她大概活不了几年。   与其郁郁而终,不如洒脱一次。   结果是好是坏,她都认了。   陈书景着急去看沈明霁的情况,交代了两句,便要离开。   坐在马车里的薛星瑶掀开车帘,唤住他,“世子爷。”   她又喊了这个称呼。   陈书景皱眉,看样子她还是恼了,只是方才没表现出来。   他转身望去,神色严肃,“阿瑶,莫在这种时候耍小性子,人命关天,我必须要走一趟。”   薛星瑶眼里的失望更浓。   难道她娘家的事,就不人命关天?   越失望,她面上就越平静,心里也变成了一滩死水。   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疏离的浅笑,“我不拦你。”   陈书景面色稍有动容,正要说点什么,薛星瑶的话又一次传进了耳朵。   她说:“我娘家的事,你无需再操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拦着你,你也不必再来京城。”   陈书景急着去外地,薛家的事他都打点好了,他不懂薛星瑶为何不能大度一点。   性格使然,他做不到向人发脾气。   陈书景无奈说道:“阿霁你见过的,他是我故友的阿弟,上次一别,他便去了军营,这次他受了重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   “我看到了。”薛星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陈书景却冷不丁想起了书房里的木匣子。   后来书房走水,烧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匣子里的画像完好无损。   因为紧张,陈书景心脏砰砰直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想过有朝一日,薛星瑶可能会知晓潇潇的存在。   但他笃定薛星瑶会接受这一切。   毕竟事情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他不算对不起阿瑶。   想归想,真到了这一刻,陈书景却生出了逃避的冲动。   他不敢去问薛星瑶,她看到了什么。   也不敢在这时候挑明一切。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薛星瑶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哭自己可怜,嫁的并非良人。   笑自己发现得早,还没完全沉溺其中,虽然伤筋动骨,但也不至于丢命。   陈书景又不是蠢人,怎会猜不到她的意思?   可他还惦记着沈明潇的弟弟,足以证明,在他的心里,沈明潇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活人真能争得过死人?   就算能,她也不想争了。   没给陈书景逃避的机会,薛星瑶说:“书房里,沈姑娘的画像我见着了,也知晓了你与她过去的种种,你们是知己,你忘不了她。”   果真如此,陈书景离开的动作顿住,他没有回头看薛星瑶。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孩子……是那个时候没的?”   听伺候的人说,她在书房里写了信,突然就肚子疼。   如今回头再想,她大概是看到了画像,受到了刺激。   所以,孩子没了。   陈书景突然有些喘不过气,原以为是薛国公犯蠢,牵连了全族,才害阿瑶着急得小产。   没想到,他才是压垮阿瑶的那根稻草。   陈书景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薛星瑶。   唯有离开,他才不会被愧疚淹没。   他说:“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薛星瑶眸子里出现了水光。   他真的好在意沈明潇,在意到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一个沈明霁便能让他如此,若沈明潇还活着,恐怕他会更疯狂。   薛星瑶用力地吐了一口气,把梗在胸口的憋闷呼了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交代,我只要一样东西。”   她神色坚定,说出了那两个字,“和离。”   “陈书景,我们和离!”   这是陈书景从未想过的,他娶了薛星瑶,便要与她延绵子嗣,相敬如宾地过一生。   半路走散,这种可能性他完全没预想过。   男人终于回头,看到了薛星瑶眸子里的水光。   她明明也舍不得,为何非要和离?   离开了陈家,她又该怎么办?   陈书景承认自己无耻,这一刻他突然感谢薛国公犯蠢。   不然早在发现画像的那一日,薛星瑶就会提和离。   她纠结了这么久,甚至还与他做戏,没有直接挑明,证明她心里也有考量。   她不是非要和离。   只是阿霁出事,他要离开京城,她害怕了。   所以才使小性子。   “阿瑶,你先冷静冷静,这次过后我不会再管沈明霁,也会与你交代清楚曾经的种种,我不会再欺瞒你。”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唯有和离……不行!” 第138章 梅晚萤的人情   陈书景不同意和离,但他到底是离开了。   好在薛星瑶没对他抱有希望,此刻也算不得绝望。   既然提了和离,就不会与陈书景藕断丝连。   薛星瑶没住进陈家的宅子,而是带着自己的人入住了客栈。   她嫁妆里有一部分产业是京城的旺铺、房屋、田庄,趁此机会,也要一并处理。   折算成银钱,接下来还有大用处。   这次之后,她大概不会再回京城。   薛星瑶不愿再依靠陈书景,但薛家的事太大了,只靠她自己的人脉,不一定见得到娘家人。   好在回京前,裴砚给了她一封信,必要的时候能派得上用场。   作为梅晚萤的闺中密友,薛星瑶觉得对不住她。   阿萤只想远离裴砚,结果,因为她的事,又让两人有了牵扯。   她接受了裴砚的帮助,说到底,用的是阿萤的人情。   越想,薛星瑶就越觉得自己拖了梅晚萤的后腿。   只能记下这笔账,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还给阿萤。   裴砚如今是储君,哪怕他人不在京城,他的面子同样好用。   出嫁后的薛星瑶,终于见到了亲人。   阶下囚的日子很难熬,短短几月,薛夫人瘦得颧骨凸显,鬓角也长出了白发。   见此,薛星瑶心疼得落泪。   “阿娘,再等等,很快我就能接你们离开。”   知道自己和儿子能全身而退,薛夫人不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下心。   否则,就是给别人添乱。   阎王拦不住找死的鬼,他们不能自乱阵脚。   隔着栏杆,给女儿擦泪。   正要安慰她,余光却扫见女儿的腹部一片平坦。   在薛家出事之前,她接到了陈家的来信,说阿瑶怀上了孩子。   那时她便在想,阿瑶是个有福气的,新婚就怀上孩子,在婆家会更有底气。   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不仅没显怀,人还瘦了一圈。   薛夫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瑶,孩子……”   薛星瑶摇头,在亲人面前,所有的委屈都被放大。   鼻子很酸,嗓子里也像梗了一团异物,让她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   见此,薛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孩子真的没了。   国公府倒了,阿瑶又没了孩子傍身,在陈家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薛夫人心里又急又痛,“我可怜的儿,怎么就让你摊上了这种祸事!”   薛星瑶不觉得是祸事,如果孩子还在,她与陈书景和离,定是要脱一层皮。   如今无牵无挂,甚好!   理智这般告诉她,可她的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住。   薛星瑶不想让母亲担心,对上那双心疼她的眼睛,她的委屈便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无法克制。   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薛夫人也很心痛。   握紧薛星瑶的手,“阿娘不问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到底是心疼亲女儿,薛夫人说着话,眼睛就湿润了。   “你还年轻,只要好好调理身体,再怀一个并不难。”   阿娘已经很操心了,薛星瑶只能暂时瞒着她要和离的事。   否则,阿娘定是日夜难安。   见女儿不说话,薛夫人以为她在陈家受了委屈。   忙问:“你公婆怎么说?阿景又是什么态度?今日他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薛夫人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阿瑶是陈家妇,按理来说,她应当在陈家调养身体,争取早日再怀上孩子。   可她却回了京城。   女婿也没陪在她身边。   陈书景做事妥帖,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   让薛星瑶一人来这种地方,着实不像他的作风。   再一看女儿眉眼之间的憔悴,薛夫人的心沉了下去,阿瑶和女婿怕是出嫌隙了。   看她们娘俩哭哭啼啼的样子,薛云舒眉头皱得死紧。   在心里暗骂晦气。   她就不该回薛家,如今被他们连累,生死还没个定数。   就算活着,大概也要去苦寒之地流放。   她被薛家害惨了,她都没哭,薛星瑶有什么脸装可怜?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极力促成薛星瑶与陈书景的婚事。   她们一起倒霉,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薛星瑶逍遥度日。   薛云舒心里恨得要命。   咬紧了后槽牙,“哭哭哭,被关的又不是你,你有什么脸哭?”   薛云舒本就不怕薛夫人,如今更是撕破了脸。   大家都是阶下囚,没谁比谁高贵。   且薛家已经放弃了她,从龙之功换来的生机,也不用在她身上,那她又何必敬着这些人?   薛夫人擦了擦泪,狠狠地剜了薛云舒一眼,“闭嘴!”   薛云舒委屈死了,“我被你们连累至此,还不准我说实话,你们薛家没一个好东西!”   薛云舒喜欢颠倒黑白,还总觉得所有人都亏欠她,薛星瑶早就领教过了她的不要脸。   如今更是大开眼界。   “别忘了,薛家的灾祸是你招来的!”   薛云舒一脸理所应当,“我是阿爹的亲女儿,我出了事,他救我是天经地义!”   谁知道他那么蠢,竟然被废太子利用,传递了通敌的书信。   薛云舒觉得自己很无辜。   早知如此,不让薛家人救她,放任她自生自灭,她的结局可能会更好。   她没享薛家多少福,却要陪他们一起下地狱,这让她如何甘心?   薛云舒把责任都推到了薛家人身上,却忘了自己为了活命,曾主动提出当敌人的内应。   被掳走的那段时间,只要是她知道的,她都吐露了干净。   哪怕没有薛国公通敌的事,她也无法全身而退。   薛星瑶觉得这人就是个疯子,“你与你阿娘一样,是个害人精!”   薛云舒维护自己的亲娘,“我们往上爬有什么错?要怪就怪你阿爹,他就吃这一套!”   隔壁牢房的薛国公,面色一阵黑,一阵白。   他见多了千金贵女,便觉得当年的医女很特别,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   没想到,那人只想攀高枝。   若非她死得早,定是亲自带薛云舒登门,搅得国公府天翻地覆。   是他眼瞎,才会看上爱慕虚荣的女人。   还把她生的女儿当个宝!   薛国公恨不得冲过去掌掴薛云舒。   对上一双双怨恨他的眼睛,薛国公打了个冷颤。   总觉得自己难逃一死。   要么死于朝廷的审判。   要么……死在薛家自己人的手里。   “是我眼盲心瞎,我这就去向列祖列宗告罪!”   一头碰在墙上,薛国公心想,族人应该不会怨恨他了吧? 第139章 逼她一次   陈书景离京后,脑子还是很混乱,总想起薛星瑶那双含泪的眼睛。   那是她与潇潇最像的地方。   想起一次,陈书景就多心痛一分。   他有些分不清,是心疼那双眼睛,还是心疼薛星瑶这个人。   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情绪也无着落点,陈书景很难受。   最冲动的时候,他想过调头回京,他不再管沈家的事,只陪着薛星瑶一个人。   可薛星瑶要和离,态度还很坚定,这让他心生退却。   不想在这种时候与薛星瑶见面,生怕她一直提这两个字。   还是让她冷静一下吧。   待她看明白局势,会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书景逼自己狠一次心,命人撤了对薛星瑶的帮助。   等她处处碰壁,自会明白陈家世子夫人的身份究竟有多重要。   随从犹犹豫豫地问:“夫人在京城孤立无援,您这么做,就不怕夫人记恨您?”   陈书景沉默许久,“那也好过和离。”   随从越发迷糊了,“您在意的是沈姑娘,和不和离又有什么影响?”   何必用这种伤人的方式,对付世子夫人,随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怎么会没影响?   陈书景心想,这辈子他只会娶一个女人,不会纳妾,不会在外有红颜知己。   与阿瑶成婚的这段日子,他很顺心。   并不想结束这段关系。   或许是气恼薛星瑶提了和离,陈书景口不择言,“娶继妻很麻烦。”   陈家家大业大,需要女主人掌管中馈,延绵子嗣。   没了一位世子夫人,会有第二位补上。   随从相信了陈书景的说法。   默默地想,难怪世子夫人要和离,有点傲气的女子都受不了这种委屈。   陈书景要薛星瑶认清现实,又怕她孤立无援会做傻事。   派了人暗中保护她。   他告诉自己,这辈子就逼阿瑶这一次。   以后他们好好过日子。   不会再有沈明霁,便是潇潇……他也努力不去回想。   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他和薛星瑶的当下,他不能再辜负了。   陈书景放心不下薛星瑶,只能快马加鞭赶去处理沈明霁的事。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沈明霁就在江南。   本来沈明霁是要去边关历练的,但那时边关有战乱,陈书景不同意。   把人送到了江南。   江南是海防要地,沈明霁在这里同样能历练。   陈书景心想,幸好阿瑶回京城了,不然在江南见到沈明霁,可能她会更恼火。   日后不让他们见面了。   时间久了,她自会淡忘与沈家的不快。   陈书景快马加鞭赶到江南,才知沈明霁差点丢了性命。   他太想证明自己,日后好回去整死沈家那帮人,登船与海寇近战时不要命地冲在前面。   杀了不少海寇,但自己也被捅了几刀。   最凶险的一刀离心脏很近。   若非救治及时,他真就一命呜呼了。   “你来做什么?”   沈明霁躺着养伤,本还一脸无所谓,看到陈书景出现,突然就变了脸色。   下意识要坐起身。   陈书景呵斥,“好好躺着,你不要命了?”   沈明霁躺了回去,“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少管我,赶紧滚蛋!”   在军营历练了一段时间,沈明霁皮肤变黑了,说话也变得很糙。   不知底细的,哪敢相信他是勋贵公子?   “看样子死不了了。”陈书景这般说。   沈明霁看到他就烦。   “听说薛家出事了,你不守着她,来我这里做什么?你是脑子有病,还是想害我和阿姐被人厌恶?”   易地而处,如果他是薛星瑶,他会恨死沈家所有人。   管别人是否无辜,只要让他不痛快,他就恨!   陈书景叹气,“还是小孩脾气。”   沈明霁皱眉,“你赶紧滚,以后也别再来。”   陈书景:“阿瑶明辨是非,你不用恶意揣测她。”   “她明辨是非,是你多管闲事的理由?”   沈明霁不了解薛星瑶的为人,但他是男人,自然了解男人的心思。   陈书景已经娶妻了,但又放不下阿姐。   他若只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偏偏他还做了不合时宜的事。   在沈明霁心里,阿姐就是天上月,她身上没有半丝污点。   绝不能让陈书景坏了阿姐的名声。   以前,是陈书景管教沈明霁。   如今反过来了,沈明霁竟然说教他。   陈书景莫名有些欣慰,“送你来军营历练是对的,你长进了许多。”   沈明霁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缺心眼。”   那薛家姑娘瞧着还行,他就不给人添堵了。   沈明霁再次强调,“以后别管我的事,我的路我自己走。”   类似的话,他早已经说过一遍。   当时陈书景没放心上,如今却认认真真地考虑了起来。   “如果有过不去的坎,我还是会帮你。”   沈明霁都想翻白眼了,“你真正的小舅子还在蹲大牢吧,你来我这里发善心,你是不是有病?”   陈书景说一句,他就顶嘴十句,被噎得说不下去。   “我来,是看看你丢没丢命,没打算干涉你的事。”   “阿霁,务必戒骄戒躁,好好地活着,回沈家拿回属于你和潇潇的一切。”   留下这么句话,陈书景就离开了伤兵营。   沈明霁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身份尴尬,还是离陈家阿兄远一点比较好。   沈明霁平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冒出薛星瑶那张灵动的脸。   她一看就是好人。   虽然娘家出事了,但配陈书景绰绰有余。   阿姐已经不在了,但薛氏女是活生生的人,沈明霁希望她与陈书景好好过日子。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   来了江南,陈书景免不得要去见裴砚一面。   哪怕对方说了,要与他绝交。   他要去问问,薛星瑶在江南的那段时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什么殿下会笃定,他会被阿瑶抛弃?   如果……如果阿瑶一直不消气,他是否应该做点什么,哄她开心?   陈书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心里很憋闷,急需与人一吐为快。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殿下与他同病相怜。   殿下来江南这么久,还没让梅姑娘回心转意。   而他自己,也即将被夫人休弃。   一时之间,陈书景不知道自己和裴砚,谁更可怜一些。   听闻陈书景求见,裴砚想也没想就把人拒之门外。   “让他滚,少来害孤!” 第140章 请梅晚萤说情   裴砚住不进梅府,只能买下了梅家对面的宅子。   站在两座宅子中间,陈书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纠结着是该去找裴砚诉苦,他夫人想要与他和离。   还是该去拜访梅晚萤,请她帮忙劝和。   梅姑娘与阿瑶是闺中密友,关系甚笃,她说的话,阿瑶肯定听。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只要他诚心坦白一切,梅姑娘应该会帮他的吧?   阿瑶正在气头上,做出冲动的选择,他可以理解。   身为旁观者,梅姑娘应该最清楚,该如何走接下来的路,才是对阿瑶最好的选择。   陈书景承认自己卑鄙,妄图用陈家的权势地位保住自己的婚姻。   只要过了这一关便好。   日后他会补偿阿瑶。   如果是旁人,定是劝和不劝分,但梅晚萤会怎么选,陈书景心里也没底。   毕竟,她自己也没原谅殿下……   陈书景还在胡思乱想,传话的侍卫告知他,“陈世子,殿下不见客。”   陈书景与裴砚是多年的好友,那时他出门游历,遇上了被追杀的裴砚。   裴砚身受重伤,整个人像被血水浸透。   陈书景见他身上挂着个香囊,上面绣了朵梅花,里面装着止血的伤药。   想到自己的红颜知己,便猜遇险之人也有姑娘在家等候。   一时心软,多管闲事了一回。   他救了裴砚,结果自己也招来了杀身之祸。   出门游历,变成了东躲西藏的逃亡。   幸好裴砚实力强悍,哪怕身受重伤,清醒过来后也带他脱离了危险。   那事之后,他们成了生死之交的朋友。   虽然裴砚说要与他绝交,但陈书景没放在心上。   只是暗骂这人不讲义气。   当初他与梅姑娘生了嫌隙,自己还帮他说好话呢。   否则,梅姑娘早就把他留下的信物扔了。   哪曾想,轮到自己和阿瑶有了问题,裴砚立马与他割席,生怕被他连累。   是真不仗义!   “殿下原话怎么说的?”陈书景问。   侍卫木着脸,“殿下说让您滚,莫害殿下。”   陈书景气笑了。   还真是如此。   为了讨好梅姑娘,那厮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若非理智还在,陈书景都想痛斥裴砚一番。   当初是谁说的,要他跪下向夫人道歉,说不定能求得夫人的原谅。   如今梅姑娘不原谅裴砚,他怎么不去跪一跪?   等见了面,他定要好好讽刺那厮一番!   见不到裴砚,陈书景便不再纠结,转身去梅家拜访。   他来得突然,没提前下拜帖,被门房拦在府门口。   自报家门后,被请到外厅等候消息。   梅晚萤逐步接手家业,还要亲自喂养女儿,她很忙,忙得没空搭理裴砚。   那日之后,裴砚又毒发了。   丁香追去给他送药时,看到他吐了血。   回来说给梅晚萤听,描绘得血腥吓人,仿佛裴砚下一瞬就要死掉。   等了一夜,也没收到裴砚毒发而亡的消息。   梅晚萤便知,他体内的毒有压制之法。   用不着她们操心。   可能是身体不适的原因,最近裴砚消停了许多,不再想方设法出现在梅晚萤面前。   只是可怜了泠姐儿,梅晚萤一出门,裴砚就打着孩子父亲的旗号,登门来看她。   说什么孩子小,阿爹阿娘总得有一个陪在身边。   梅晚萤忙,合该由他带孩子。   他是储君,身份尊贵,除了梅晚萤,老宅上下无人敢拦他。   一开始,裴砚一抱泠姐儿,泠姐儿就哭声震天,恨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后来熟悉了这个人的存在,泠姐儿哭的次数便少了。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伸着小手手抓裴砚的脸。   裴砚也由着她。   只是细心地把女儿的指甲磨干净。   他心里清楚,梅晚萤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张脸。   绝对不能毁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裴砚打了什么主意。   这是拿大的没辙,只能走迂回路线,从小的这儿入手。   丁香暗暗着急,“姑娘,您今日一出门,那人定会来讨好泠姐儿,再这么下去,泠姐儿都要被他收买了。”   梅家的产业大多在京城,但老家也有铺子和田庄。   梅晚萤要把这边的账理顺了。   看看这些年,有没有人中饱私囊。   她刚接手家业,许多事等着她处理,最重要的账本,梅晚萤要亲自看一遍才放心。   按照原计划,今日她要出门巡铺子,再回府盘账。   裴砚不出现在她眼前,但他讨好泠姐儿,梅晚萤心里同样不舒服。   总觉得这是给裴砚机会,让他把女儿抢走。   梅晚萤妥协生下孩子,是与皇后娘娘说好了的。   这个孩子姓梅,要养在梅家。   谁也不能抢走!   梅晚萤希望裴砚回京。   再这么下去,泠姐儿与他培养出了感情,情况就棘手了。   犹豫着,要不要与裴砚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她曾经很喜欢裴砚,也相信他的初衷并非是害她。   他们纠葛了这么多年,裴砚也曾真真切切地护过她。   但那些伤害,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忘不了。   哪怕裴砚转性了,会一心一意地护着她,她也不愿再跳那个火坑。   抛开男女情爱,梅晚萤从未如此清醒过。   裴砚身处高位,权势通天,对许多人而言,这着实诱人。   但他身边同样危机四伏。   没了爱意支撑,梅晚萤不愿承担那些风险,也不愿被困他的后宅,说不定哪天又会被冷落。   把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真的很危险。   梅晚萤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她有庞大的家财,有女儿,定不会重蹈覆辙!   想通以后,梅晚萤决定见裴砚一面。   她还想问问,他把顾循弄哪儿去了。   他们两人的事,梅晚萤不想再牵扯无辜之人。   顾循留江南也好,回京城也罢,这是他的自由。   裴砚不能循私,故意为难顾循!   “姑娘,门外有位郎君求见,他说他姓陈。”   姓陈……   梅晚萤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便是陈书景。   阿瑶回了京城,陈书景却出现在这里,他又做什么“好事”了?   梅晚萤了解自己的好姐妹,薛家的事没尘埃落定,她便不会主动与陈书景提和离。   既然还没到和离的时机,陈书景要见她是为了什么?   梅晚萤不确定薛星瑶和陈书景发生了什么,没有妄下定论。   “请陈世子进府。”   她倒要听听,除了隐瞒与沈姑娘的过往,陈书景还做了什么好事! 第141章 比裴砚还混账   泠姐儿黏梅晚萤,一放下就哇哇哭,没办法,梅晚萤只能带她一起去见客。   被裴砚一搅和,不管外人信不信,反正泠姐儿父亲的身份,被裴砚自己认领了。   梅晚萤不用再遮遮掩掩,干脆大大方方带泠姐儿出来见人。   这是她的女儿,是梅家以后的继承人,不可能一直藏着。   前阵子陈书景很忙,岳家出了事,夫人没了孩子……   各种事情凑在了一起,他无暇去关心裴砚和梅晚萤的事。   他只知道裴砚来江南挽回梅晚萤,别的事他一概不知。   看到梅晚萤抱着个孩子,震惊得瞳孔放大。   陈书景连忙起身,他身量高,一站起便看清了小奶娃的样貌。   简直和梅晚萤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仔细一看,模模糊糊带了点裴砚的影子。   陈书景更惊讶了。   梅姑娘在京城的时候,裴砚对人爱搭不理,后来他就去了边关,哪有时间与梅姑娘生孩子?   最要紧的是,他们男未婚,女未嫁。   怎么会有孩子!   磕磕巴巴地说:“这,这是……”   梅晚萤抱着孩子,坐在主位,“我女儿。”   陈书景向来淡定,这会儿却咬到了舌头。   试探着问:“孩子的父亲……”   想问是不是裴砚,又觉得这个问题越界了,只能咽回肚子里。   一会儿他要去问问裴砚,究竟何时折腾出来的孩子。   梅姑娘还没嫁他,他就做这种事。   简直禽兽不如!   别看孩子长得像梅晚萤,但陈书景心里笃定,孩子的父亲就是裴砚!   看到陌生人,小奶娃对他很好奇,一直扭头去看陈书景。   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应当是随了梅晚萤,听说以前的她天真娇憨,活泼得不行。   裴砚那根木头,性格没这么可爱。   梅晚萤臂弯收紧,让女儿乖乖窝她怀里,泠姐儿不听,一定要扭头去盯陌生人。   梅晚萤无奈。   这小丫头,好奇心着实重了点,等再长大些,怕是更难约束了。   对陈书景道:“她姓梅,是我梅家的独女。”   这是只要女儿,不认孩子父亲的意思。   陈书景以前只听过去母留子,这去父留子,还是第一次见。   突然有些同情裴砚。   梅姑娘态度坚决,他想如愿,恐怕是难了……   陈书景瞧着泠姐儿,猝不及防想到了自己和薛星瑶的孩子。   那个短暂来过,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又很快离开的孩子。   情绪突然低落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同情裴砚?   至少,裴砚的女儿还好好地活着。   而他和阿瑶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陈书景瞥开眼,不再看泠姐儿。   泠姐儿觉得没趣,咂巴了一下小嘴巴,终于收回了视线。   一会儿伸伸小手,一会儿踢踢小脚,自娱自乐。   孩子不捣乱,梅晚萤便问起了正事,“陈世子,我听阿瑶说你在京城替她娘家奔走,怎么……”   未尽之意,陈书景懂。   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可阿瑶知道他来江南的原因,日后梅晚萤也会知道,着实没必要说谎骗人。   到底是底气不足,陈书景盯着茶盏上的纹路,“我故友的阿弟出了事,我来看看情况。”   京城与江南隔着千里,以陈书景的体格,便是快马赶来,也要小半个月。   能让他上心至此,这位故友是谁,已经很明了了。   梅晚萤不认识沈家姐弟,也不想去探究,他们有没有过错。   但陈书景犯的错,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容不得他狡辩!   梅晚萤又气又怒,“陈世子,阿瑶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与你才是一家人!你这般作为,究竟把她置于何地?”   道理陈书景都懂,他也知道自己让薛星瑶受了委屈。   但他真的很为难。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答应过沈姑娘,要替她看护好阿弟,总不能半路撂挑子。”   梅晚萤要被气笑了。   “你要做好人,无人拦你!但你不该作践阿瑶的真心!”   薛星瑶是真动心了。   从外地探亲回来,每每提起陈书景,都是少女怀春的模样。   梅晚萤当时没劝她,是因为上辈子,她与陈书景婚后过得幸福。   没曾想,阿瑶吞下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从一开始,陈书景就不坦诚。   如今事情暴露,他也没打算与过去割席。   甚至还把沈家的事排在阿瑶前头。   他比裴砚更混账!   梅晚萤脾气好,轻易不会动怒,但这次她是真克制不住火气。   一边晃悠胳膊,安抚女儿,一边冷睨着陈书景。   “这么放不下沈姑娘,又何必祸害别家的好姑娘?你该为沈姑娘守节一辈子,也好成全了你的深情厚谊!”   陈书景本就愧对薛星瑶,如今被梅晚萤骂得抬不起头。   心里发苦,露出个惨淡的笑,“梅姑娘,我来叨扰你,是想你帮我劝劝阿瑶,她……她要与我和离。”   “离得好!”   梅晚萤下颌微扬,眼里带着对陈书景的不屑,“你若以为薛家倒了,便能随意拿捏阿瑶,那你是大错特错。”   “别说阿瑶还有我,便是她孤身一人,她也不受这种委屈。”   “她是弱女子,但她也有骨气!”   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但凡换个人,梅晚萤可能会劝对方,为了权势富贵忍一忍。   世道艰难,与其苦兮兮地过一生,不如装装糊涂。   不图情爱,只图利益,未必就过不好这一生。   但阿瑶不一样,有她母亲的前车之鉴,她格外看重男人的真心和专情。   陈书景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剜阿瑶的心。   若她劝阿瑶留在陈家,哪怕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阿瑶也不会开心。   就像上辈子的她,已经坐上了宸王妃的位置,被无数人羡慕,但她还是落得个郁结于心的下场。   哪怕没被掳走,她也过不好后半生。   那种滋味有多难受,梅晚萤体会过,自然不会劝好友一味地忍。   只要自己扛得起后果,便无需瞻前顾后。   好日子过得,苦日子也能过得。   只要自己心安,便能无怨无悔!   陈书景喃喃自语道:“可我不想和离。”   一点也不想!   梅晚萤:“想必阿瑶给了你机会,但你出现在江南,便是做出了选择。”   “陈世子,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莫困着阿瑶,既玷污了你对沈姑娘的深情,也恶心了眼前人!” 第142章 软肋   陈书景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被梅晚萤损一顿。   她连裴砚的面子都不给,自不会与他客套什么。   没想到她说得这般直白,还坚决支持阿瑶和离。   陈书景叹气,“梅姑娘,你也不会原谅殿下吗?”   “陈世子,这与你无关。”   若非阿瑶嫁给了陈书景,她与这人就是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就没必要讨论她的私事。   陈书景:“人生在世,难免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若你的女儿想要父母圆满,你还会这么坚定地拒绝殿下?”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陈书景补充了句,“殿下是储君,未来会是天下之主,世人都慕强,小孩儿未必是例外,梅姑娘,你能保证你的女儿满足于当梅家的继承人?”   梅家的继承人确实风光,但与天潢贵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梅晚萤神色未变。   抱着女儿轻晃,在小家伙露出无齿笑脸时,点了点她的鼻尖。   泠姐儿知道母亲在与她玩耍,越发兴奋。   想要抓住母亲的指尖。   梅晚萤眼里都是疼爱,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又何必提前焦虑?   梅晚萤淡淡扫了眼陈书景,“犯错之人,哪来的脸与我探讨这些?你连自己的婚姻都经营不好,又能给我什么好建议?”   陈书景扎心了。   干巴巴地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梅晚萤不上他的当,“想拉我下水,借机蛊惑阿瑶,陈世子,你的算盘打得真响。”   陈书景以前听人说,梅晚萤嘴巴了得,占了理就不饶人。   后来几次与她接触,她都客气有礼,还以为那是外人在抹黑梅晚萤。   今日他算领教到了。   这位是真不好惹!   难怪裴砚总被她气得跳脚。   梅晚萤不愿帮他,陈书景只能自己靠自己。   想到自己离京时,撤了对薛家的帮助,也不知阿瑶有没有遇到麻烦。   陈书景后悔了。   他要留下阿瑶,大可以用别的方法。   而不是这般逼迫她。   这真的很伤人。   就好像把人的自尊扔在地上碾……   薛星瑶性格刚烈,陈书景不敢想,若她因此遭受了委屈,和离的决心会有多坚定。   越想,就越着急赶去京城。   没在梅家久留,也不打算去见裴砚了。   陈书景起身告辞,走之前诚恳地向梅晚萤道歉。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伤害了阿瑶,伤害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这些我都认。”   “但我还是想请梅姑娘帮帮忙,替我劝一劝阿瑶。”   “我不想和离,以后也会补偿她。”   见梅晚萤面露嘲讽,明显要讽刺他的样子,陈书景只能赶紧走人。   再被刺几句,他可能会受不住。   ……   裴砚收到京城来的消息,太后崩了,要他速速回京。   还有另一件事,废太子被人营救走,断了踪迹,如今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第一个消息,裴砚面不改色,他与裴家人本就没什么感情。   算计过他的人,是死是活,与他有什么关系?   且,太后协助废太子出逃,与叛贼并无区别。   他不回京,又如何?   裴砚把信随手扔桌上,往后一靠,无意识敲击扶手。   卫诀不久前才被罚了一次,身上的伤没彻底好透。   这次不敢多嘴多舌了。   殿下要怎么做,都随他吧。   为了保护梅姑娘和泠姐儿,殿下不会放弃到手的权势。   “去查,找到他,就地格杀!”   裴砚不怕危险,但他要替阿萤和泠姐儿拔除潜在的隐患。   与废太子交手数次,裴砚了解他。   那也是个疯子。   他宁愿死,也不会隐姓埋名,过平凡的日子。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他就会实施报复。   在京城的时候,废太子就把主意打到了梅晚萤身上。   有一就有二,他极有可能又盯上阿萤。   以前裴砚只有梅晚萤一块软肋,如今还多了个女儿。   他不得不提前准备。   除了派人去追查废太子的行踪,还加派了暗卫保护梅晚萤和孩子。   安排好了一切,裴砚还是觉得不安。   看着梅家老宅的方向,男人心想,或许要把阿萤拴在身边,走哪里都寸步不离地带着,他才能真正地安心。   理智告诉裴砚,不能再做逼迫梅晚萤的事,不然会把她越推越远。   可有些念头,刚起了心思,就越来越压制不住。   他想梅晚萤。   想日日夜夜都与她在一处。   把玩着绣了梅花的香囊,裴砚心想,他该去见见阿萤了。   最好阿萤再骂他几句。   不然,他一定会失控。   “殿下,梅姑娘来了。”   梅晚萤是很重要的人,卫诀亲自来回禀消息。   男人眼神迷茫,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来了?”   卫诀:“梅姑娘……”   他没听错。   是阿萤。   男人眉眼间的冰霜瞬间融化,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很兴奋。   以至于身体都在颤抖。   “请她进来。”   话落,先一步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男人身材颀长,一步能跨出去好远,眨眼便要消失在视线里。   卫诀嘴角抽了抽,殿下也不太矜持了吧……   刚这么想,就见那道玄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卫诀紧张了一瞬。   眼睁睁看着男人调头,去了寝房。   卫诀有种诡异的直觉,殿下可能是去“打扮”自己了。   毕竟梅姑娘就喜欢美男子。   这还是丁香那丫头亲口说的。   梅晚萤在前厅等候,卫诀请她去正院书房,“殿下在那等您。”   梅晚萤拒绝去裴砚的院子,他们的关系,没那么亲密。   “我在这等他,他什么时候得空,就让他什么时候来。”   这里离正门不远,若裴砚不可理喻,不愿放了顾循,她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出府。   这位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物,卫诀只能听她的。   再次去传话。   梅晚萤端坐着,没碰桌上的茶点。   垂着眸,思索着如何与裴砚谈判,才能让他放了顾循,同时回他该在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梅晚萤抬眼望去。   男人身着月色锦袍,头戴玉冠,如风流贵公子,闲庭信步般走来。   梅晚萤瞳孔不自觉放大。   裴砚,他好像疯了…… 第143章 答应我一个条件   梅晚萤不再无动于衷,裴砚觉得自己做对了。   她果然喜欢他这副皮囊。   心里臊得慌,耳尖变得通红滚烫。   手握拳抵唇,假咳了一声,“泠泠怎么没来?”   心里想的却是,没来更好!   他想见女儿很容易,但阿萤主动来寻他,这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   阿萤难得与他独处,不能让小孩儿来捣乱。   梅晚萤不与裴砚兜圈子,“你把顾循藏哪儿了?”   男人表情凝滞。   上扬的嘴角缓缓放平,眼底翻涌着醋意,他极力克制着,还是泄露了几分。   “你来找我,就为了顾循?”   梅晚萤还有别的事,但她想一件件解决。   如今最要紧的,是问出顾循的下落。   那日他受了伤,还被裴砚的人带走,后来她派人去顾循府里看过,他没回去。   官衙的人则说他被调回了京城。   可梅晚萤派人去打听,根本没查到他的行踪。   没办法,她只能来问裴砚,他到底把人藏在了哪儿。   顾循是裴砚的亲表弟,若是以前,梅晚萤觉得他再狠心,也不会对顾循出手。   经历了上次的事,梅晚萤不再天真。   裴砚就是个疯子,根本不会对顾循手下留情!   成婚是梅晚萤提出的,这件事她也有责任,不能让顾循一个人承担后果。   “你赶紧把顾循放了,我们的事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无辜?”   裴砚琢磨这两个字,突然笑了,“他敢趁虚而入,何来的无辜?”   他与阿萤的关系,京城里谁人不知?   就不信顾循不知道。   说不定他早就觊觎阿萤了,才会不要脸地插足。   宁愿当赘婿,也要赖在阿萤身边。   顾循抢他的妻子,抢他的女儿,无耻至极。   还不准他反击?   梅晚萤生得貌美,在京城时便有许多勋贵子弟想求娶她。   裴砚心想,若非他管得严,不准她与外头的男人接触,可能她早就被骗走了。   千防万防,没想到她回江南一趟,就与顾循有了牵扯。   还动了成婚的念头。   裴砚舍不得说梅晚萤,只能让顾循承担后果。   梅晚萤是裴砚的软肋,任何人都动不得。   只要不动梅晚萤,天大的事也有回转的余地。   动了梅晚萤,他绝不轻饶!   顾循运气好,没真正与阿萤成婚,否则……   裴砚的眼神暗了暗,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不想吓到梅晚萤,裴砚缓和了语气,“他不无辜,我送他回京,已是网开一面。”   梅晚萤不听他的歪理邪说,还是那句话,“放了顾循。”   顾循……   顾循!   她多提一次,裴砚眼底的浓雾就加深一分。   阴沉着脸坐在那儿,活像别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他这般模样,让梅晚萤想起了以前的裴砚。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人要遭殃。   怕裴砚突然发疯,梅晚萤只能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不想连累顾循,不想愧对于他。”   裴砚不为所动,不听梅晚萤的解释。   若是以前的梅晚萤,定会被他的铁石心肠气哭。   与裴砚纠葛了这么多年,梅晚萤深知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道:“我不喜欢给外人添麻烦。”   外人两个字,梅晚萤咬得格外清晰。   男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眼底的浓雾随之散去。   漫不经心地往后一靠。   要笑不笑,“既然是外人,何必在乎他的去向?”   梅晚萤知道裴砚难缠,也知他已经动摇了。   不想功亏一篑,只能压抑着怒火,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当初我回江南,半路查出有了身孕……”   裴砚刚放松的身体,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阿萤离开京城是迫不得已,生下孩子,更是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那时他不在阿萤身边,所有压力都是她一个人在抗。   他中途来了一次江南,却自以为是地认为,阿萤是在装怀孕。   还把她欺负哭……   “若非顾循帮我,我未婚先孕,怕是要被世道逼死!”   “顾循帮了我,帮了泠姐儿,他是我梅家的恩人,你让我冷眼旁观他的遭遇,裴砚,你还是人吗?”   且不提成婚是她的主意,顾循帮过她,梅晚萤便不能不管此事。   若她无情无义,真是愧对父母的教养!   裴砚呼吸急促,不得不承认梅晚萤说的是事实。   那时他离得太远了,就算知晓阿萤怀了他的孩子,也无法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如果没人护着,她会受很多委屈。   流言蜚语是能要人命的!   裴砚本就愧对梅晚萤,如今愧疚更浓。   明知道歉无用,他还是做了。   “阿萤,是我对不起你和泠泠。”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对不起她们母女。   只庆幸她们还活着,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裴砚放下了矜持和骄傲,蹲在梅晚萤面前,想去碰梅晚萤的手,却被她躲开。   梅晚萤一脸疏离,作势要起身。   “别走。”   男人握着圆椅扶手,将她圈在可触碰的范围之内。   明明他是仰视的那一个,却把梅晚萤困得动弹不了。   梅晚萤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滚!”   “不滚。”   裴砚不想惹恼了梅晚萤,但也不想放她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见她一次。   要不是顾忌她的感受,早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就该把阿萤抱在怀里。   他真的很想她。   却要克制着自己,不出现在她面前。   他快要疯了!   太过用力,男人手臂上的经络凸显,一直往上蔓延,最后消失在袖口处。   梅晚萤走不得,留下又觉得难受,只能让裴砚离她远点。   “男女有别。”   裴砚:“我们拜过天地。”   不管梅晚萤认不认,在裴砚这里,他们就是成婚了。   视线落在扶手上,裴砚底气十足,“且,我没碰到你。”   他又耍无赖,梅晚萤额角突突直跳,是被裴砚气的。   削葱尖似的指尖按了按额角,“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了顾循?”   从进门那刻起,她提了无数遍顾循,裴砚不想再听这个名字。   不想从她嘴里说出来。   视线落在娇艳的唇上,男人喉间发紧,阿萤只能唤他的名字。   “我可以放过他。”男人这般说:“但,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梅晚萤心脏高高悬起,下意识觉得裴砚会提过分的要求。   掐了掐手心,问:“什么条件?”   见她一脸如临大敌,裴砚心里泛起了苦涩。   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像失去了力气,男人单膝抵着地面,“阿萤,别赶我走。” 第144章 梅晚萤的担忧   裴砚没要求梅晚萤留在他身边,而是要梅晚萤别赶他走。   他向来强势,却放弃了进攻,还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裴砚虚虚地揽住梅晚萤的腰,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再也不分开。   他可以暂不强求名分,只要梅晚萤别再赶他走。   在梅晚萤发火前,裴砚快速地收回手臂。   “泠泠该喝奶了。”   他主动让梅晚萤离开。   与不久前困着她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梅晚萤回了梅府,脑子还有些迷糊,不敢相信裴砚这般好说话。   思来想去,还是不信裴砚转性了,或许,他又打了别的主意。   丁香晃悠着摇篮,哄泠姐儿睡觉,看了自家姑娘好几次。   见她一直在走神,好奇地问:“姑娘,顾郎君的事解决了吗?”   梅晚萤被拉回思绪。   点了点头,“他真回京了。”   顾循伤没好透,就被裴砚的人强行送回了京城。   上次他逃跑回来找梅晚萤,以防出现同样的情况,裴砚加派了人手。   算算时间,他已经回到了顾家。   梅晚萤没查到他的踪迹,要么是裴砚所为,要么就是顾家不愿顾循再与她有牵扯。   顾循没出事,梅晚萤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丁香又说:“方才夫人来了一趟,京城里又出大事了。”   “别卖关子。”梅晚萤嗔了她一眼,“有事直接说。”   丁香:“太后娘娘崩了!”   梅晚萤离京之前被太后娘娘为难过,这会儿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   只是想到另一个人,纤细的柳眉轻蹙,“可有废太子的消息?”   太后娘娘最宠废太子,这些年没少帮着宝贝长孙,给裴砚使绊子。   废太子被监禁,丢了储君之位,梅晚萤不信太后娘娘什么也不做。   太后娘娘的死,或许也没那么简单。   丁香竖了竖大拇指,“您真是神了,还真和废太子有关,他被人救走了。”   看了眼裴砚居住的方向,“姑娘您别担心,要不了多久,殿下应该就会离开。”   废太子出逃,朝廷又得动荡一阵,再在江南待下去,他的储君之位怕是不稳了。   丁香觉得,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到手的权势。   姑娘被纠缠了这么久,早就看裴砚不顺眼了,他赶紧回京去,姑娘也好松口气。   梅晚萤却高兴不起来。   废太子和裴砚两虎相斗,最后的结局,要么一死一活,要么两个都死。   如今废太子出逃,并不代表夺位之战结束。   废太子还会回来的。   哪怕夺不回江山,他也要给裴砚添堵。   拉几个人垫背,他会很高兴。   废太子有本事出逃,证明他还有残存的势力。   想查到泠姐儿与裴砚的关系,并不难。   为了对付裴砚,只要他知晓泠姐儿的存在,早晚会把主意打到泠姐儿身上。   梅晚萤下意识伸手,把还没入睡的女儿抱在怀里。   去贴她稚嫩的脸颊。   还不够,又亲了亲泠姐儿的小脸,腾出一只手,把女儿小小的拳头包裹在掌心。   亲了又亲。   以往这种时候,梅晚萤身上会透着为人母的幸福。   这会儿却带着不安和焦躁。   仿佛风雨即将来临。   丁香这才反应过来,那废太子觊觎她们家姑娘已久。   为了得到她们姑娘,甚至还干过囚禁姑娘的疯狂事。   早在京城时,他们便知那是个疯子,比裴砚还难对付。   梅家对裴砚有养育之恩,他再恼火,也不能动姑娘一根手指头。   但废太子不一样,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让他得了自由,姑娘岂不是有难了?   还有泠姐儿……   这是裴砚的血脉,废太子恐怕会恨之入骨。   如果废太子真找了来,最先有性命之忧的,竟是泠姐儿这个奶娃娃!   从泠姐儿出生那天起,丁香日日都守着她,感情很不一般。   顿时就急了,“姑娘,若他找来您和泠姐儿怎么办?”   原本还想裴砚赶紧滚蛋,如今却觉得,他留在这里挺好的。   至少有危险的时候,他可以挡在最前面。   孩子就是母亲的软肋。   梅晚萤抱着泠姐儿,亲了又亲,小家伙不知道母亲的担忧,以为母亲在逗她玩。   本就不想睡,这会儿高兴得咧嘴笑,露出无齿的牙床。   孩子还这么小,作为母亲,怎能不提前做打算?   梅晚萤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孩子,她也不想坐以待毙。   除了增加护卫,她还有别的打算。   神色思忖,“之前废太子得势,我和阿娘不愿拖累阿爹的旧部,如今情况不同,他是过街老鼠,是逆贼,谁能擒住他,便是立了大功。”   丁香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姑娘终于要利用将军留下的人脉了。   一来,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二来,主动追击废太子,越快把人解决,姑娘和泠姐儿就越安全。   丁香佩服自家姑娘的胆量,但她还是担心,“废太子如今忙着逃命,若知晓您派了人围剿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到了绝境的人,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疯子!   梅晚萤没有退缩,“机不可失,待他喘过气来,我们不一定就有好下场。”   如果让废太子缓过来,他在暗,她们在明,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梅晚萤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地活着。   丁香:“姑娘,要不咱们和殿下商量商量再行动?他是泠姐儿的亲生父亲,不会不管泠姐儿的。”   “还有,他那么在意您,肯定不想您受到伤害。”   为了梅晚萤,裴砚连京城都不回了。   他的心意,所有人看在眼里。   丁香小心翼翼地补充,“说不定殿下已经派人去围剿废太子了,咱们跟他通个气,再派人出去办事,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到时候打了起来,反而让废太子逃了……”   梅晚萤想与裴砚一刀两断,但总是事与愿违。   看着女儿的小脸,梅晚萤嗯了一声,“明日……请他来一趟吧。”   她不会再去对面那座宅子,在自己家,她更安心。   腰间仿佛还残留着被揽住的感觉。   他一触即离。   但用力的瞬间很明显。   梅晚萤空着的手拍了拍侧腰,试图把那种感觉赶走。   ??今天更新2章,谢谢姐妹们的追更,下个月5号咱们这本书会有个活动,姐妹们可以参与,有福利~(我现在也很迷糊,等我弄清楚,到时候跟宝子们说),辛苦宝儿们每天抽空追更一下,比心~?? 第145章 循哥儿被灌迷魂汤了   京城。   顾循被裴砚的人送回了顾家,护送的人转达了裴砚的意思,不准顾循再去江南。   生怕儿子惹恼了裴砚,顾大人干脆用养病的名义,将他禁足在家中。   “殿下安排你入兵部,对你已仁至义尽,你好好想想,是前途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顾夫人心疼儿子,替儿子说好话,“这也不能全怪循哥儿。”   若非娘娘授意,循哥儿哪敢对梅晚萤起心思?   哪敢给梅晚萤的孩子当后爹?   他不也是听他们的安排,才走到这一步。   那梅晚萤生得着实貌美,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就让殿下和废太子兄弟阋墙,为她大动干戈。   窈窕佳人,循哥儿对她动心,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殿下改变了主意,想要挽回梅晚萤,就把错推到循哥儿身上,未免太不公平?   顾大人心意已决,“必须让他好好思过,免得放出去又给殿下添堵!”   顾循原本面无表情,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   带着不屑的意味。   “到底是谁给谁添堵?”   顾大人怒道:“逆子!在外几年尊卑都被你忘干净了!”   “那是储君,雷霆雨露都是恩!”   顾循抿唇,眼神执着,“是他抢了我的夫人!”   如果裴砚没横插一脚,他与梅晚萤已经成婚。   如今,他便是梅家名正言顺的女婿,梅晚萤就是他的夫人。   这一切都被裴砚毁了。   还说他给裴砚添堵,这不是倒打一耙?   “孽障!”   顾大人作势要去打他,被顾夫人拦住,“你把循哥儿打坏了,过几日他怎么去兵部上任?”   “慈母多败儿!”   丢下这么句话,顾大人先行离开。   顾夫人松了一口气,这两父子一个赛一个地倔。   都是倔驴!   再闹下去,满京城的人都要知晓,循哥儿为了个女子,前程都可以不要。   这让顾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梅晚萤有殿下护着,外人不敢说她的不是。   最后吞苦果的,不还是循哥儿?   顾夫人心疼亲儿子,不愿他和梅晚萤再有瓜葛。   开解顾循,“梅晚萤给殿下生了孩子,他们才是一家人,你就别掺合了,省得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顾循皱眉,“她并非自愿。”   要不是裴砚找去江南,梅晚萤与他永远不会再见。   怎么就成一家人了?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谁说得准?梅晚萤一心吊死在殿下身上,那些过往,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糊涂,一头扎了进去?”   梅晚萤非裴砚不嫁,闹得全城皆知。   当时的殿下还有劲敌,不然,看在梅将军的面子上,娘娘或许就允了梅晚萤的心愿。   兜兜转转,他们又搅合在了一处,循哥儿是真不能掺合进去。   顾夫人下定决心,“等太后娘娘的事处理好,阿娘就进宫,让你姑母给你选一门好亲事。”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裴砚应该回京。   但皇后娘娘把他中毒的事传了出去,说他去江南,是为了找神医调理身体。   而不是为了男女私情。   是太后娘娘设计,才让裴砚中了毒。   而太后……还助废太子潜逃。   知晓了真相,弹劾裴砚的人纷纷闭嘴。   这是唯一能稳固朝堂的人,只盼着他尽快回京,主持大局。   顾夫人不想在这节骨眼给皇后娘娘添乱,不然隔日天亮,便要进宫给儿子求赐婚圣旨。   顾循毫不犹豫地拒绝,“阿娘,我的亲事你们不用管。”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不管你,难道还要放任你胡闹,再去给人当赘婿?”   提起这事,顾夫人就一阵后怕。   差一点点,她的儿子就被梅晚萤哄了去,给人当后爹不说,还要当没尊严的赘婿。   顾夫人后知后觉,一掌拍在了顾循的背上,“你这孩子,是不是想吓死阿娘?”   让梅晚萤揣着孩子嫁进顾家,已是她的底线。   把儿子送出去当赘婿,这是万万不行的!   顾循垂眸看着掌心的纹路,“至少,可以日日见到她。”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想走到梅晚萤身边,与她结成伴侣,真的好难好难。   顾循抛开了一切,本以为能得偿所愿。   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不够强大,所以护不住梅晚……   看不得儿子为情所困,顾夫人低声说:“你离开那么久,可有收到梅晚萤的一封信?她根本就不在乎你,说不定此时正与殿下打情骂俏呢!”   这话就差明说,梅晚萤是个攀附权贵之人。   顾循皱眉,“她不是那种人,阿娘,您别胡说。”   梅晚萤的品性,他再清楚不过。   她重情重义,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她也是身不由己。   顾夫人戳了戳儿子的脑袋,“你这傻小子,真是被她勾了魂了!人心隔肚皮,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她自己清楚。”   顾循听不得别人诋毁梅晚萤,偏偏这人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无奈道:“阿娘,您也是女子,应当知晓她的不容易。”   别说梅晚萤不是攀附权贵之人,就算她是,她也有她的苦衷。   为了梅家,为了她自己,为了泠姐儿,许多时候,她别无选择。   顾夫人噎了一下。   心里直呼,梅晚萤给循哥儿灌迷魂汤了!   这么袒护梅晚萤,得亏梅晚萤没成她的儿媳妇,不然她都得看梅晚萤的脸色过日子。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不然循哥儿会栽在这个坑里,越陷越深,最后连亲人都不顾。   顾夫人语气坚决,“循哥儿,你年纪不小了,该娶妻生子,为顾家开枝散叶。”   顾循可以暂时不去找梅晚萤,但让他稀里糊涂地娶妻,这是不可能的。   真这么做了,就算他在朝廷站稳脚跟,也没脸再去见梅晚萤。   她那般好,三心二意的男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配!   顾循给了母亲两个选择。   “一,我辞官去江南,当梅家的赘婿!日后家族荣辱都与我无关。”   “二,您别逼我娶妻。”   顾夫人被气红了眼,“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着梅晚萤!”   那是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怎么能不想?   顾循闭了闭眼,眼前出现的,是梅晚萤浅笑盈盈的模样。   他知道梅晚萤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可感情是需要争取的。   只要她未嫁,他就还有机会! 第146章 陈书景的傲慢   裴砚不在京城,归期未定。   好在顾皇后和顾家全力支持他,他的部下也誓死追随,替他稳住了局面。   只是废太子出逃,让顾皇后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废太子的党羽,要尽快处决了。   迟则生变,可不能再出岔子。   那些人该如何处决,顾皇后与朝臣商议过,已经有了决断。   只是薛家还要再考量。   薛星瑶手里有裴砚给的信,这事许多人都知道。   “看样子,阿砚要对他们网开一面了。”   裴砚不久前才扳倒废太子,成为了储君,此时正是立威的好时机。   薛星瑶和梅晚萤是好友,若放过了她的母亲和手足,难免有徇私的嫌疑。   顾皇后担心对儿子不利。   冯妈妈说:“殿下自有考量,此时是立威的时机,但也是施恩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薛家这事,该重罚的是薛国公与他来路不正的奸生子。”   薛家没有造反的心思,就连薛国公也没那个胆子。   可惜他犯蠢,连累了全族人。   顾皇后:“就算施恩,也要找个好由头,否则难以服众。”   世家大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次破例,下次是不是也要破例?   薛星瑶还在京城,顾皇后决定召见她一面。   “当初,本宫看上的儿媳妇是她,可惜她不领情,偏要喜欢陈家那个,这下好了吧,娘家出了事,能帮她的也就只有阿砚。”   冯妈妈心说,殿下也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哪有那么好心?   还不是梅家女有本事。   不仅勾了殿下的魂,让殿下千里迢迢去寻她,就连她的好友,也受到了庇护。   有梅晚萤这样的闺中密友,薛氏女算走大运了。   只要梅晚萤得宠,薛星瑶娘家倒了,也能继续风光。   道:“陈世子和殿下没法比,咱们殿下重情重义,薛氏女当初是瞎了眼了,才选了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那陈世子……听说把人手都撤了,薛氏女被人落井下石,说她要被陈家扫地出门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薛星瑶是千金贵女,被人这般奚落,估计是比死还难受。   她娘家倒了,遇上这种情况只能忍着。   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哦?还有这种事?”   顾皇后太忙,前朝后宫都需要她亲自坐镇,已经很久没留意这些小事了。   冯妈妈把薛星瑶的近况说给皇后娘娘听。   她是梅晚萤的好友,冯妈妈便多留意了一下。   “也不知她后不后悔。”   顾皇后不在意薛星瑶的想法。   哼了一声,“梅晚萤厉害得很,连阿砚都被她吃得死死的,薛星瑶定了解她的脾气,怎敢与她抢男人?”   冯妈妈点头,“这倒也是。”   梅晚萤看着娇滴滴的,但骨子里有股劲,冯妈妈觉得她不好惹。   难怪派去江南的人,会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来。   那梅晚萤,是真不简单。   提到了梅晚萤,顾皇后便把泠姐儿的画像拿出来看。   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奶娃娃抱回来,她亲自教养。   “也不知泠泠眼睛好不好,有没有随了梅晚萤的毛病?”   “她们都说没事,但本宫没有亲眼看到泠泠,还是不放心。”   画像上的胖娃娃,眼睛炯炯有神,顾皇后手指抚过,眼底溢满了慈爱。   多好的孩子,跟福娃娃似的。   可惜,是个女孩儿。   都说母凭子贵,但顾皇后觉得,子凭母贵才对。   除非……男人生不出儿子。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阿砚那般在意梅晚萤,若泠泠是男孩儿,阿砚怕是要把江山都送给这个孩子。   顾皇后叹了一口气,“没儿子还是不行。”   冯妈妈以为娘娘又起了心思,要为殿下选妃。   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心思都在梅晚萤身上,恐怕无意娶妻。”   顾皇后费尽心思,还是没让梅晚萤彻底离开他们的世界。   妥协道:“他愿意娶梅晚萤,那就娶吧,总好过他赖在江南不回来,这成何体统?”   顾皇后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种痴儿。   为了个女人,连江山都可以不要,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堵不如疏,干脆遂了他的愿。   免得自己一直当恶人,会被亲儿子疏远。   “等他娶到梅晚萤,没了执念,或许就不抗拒别家姑娘了。”   “到了那时,本宫再给他物色良家子,延绵子嗣,开枝散叶。”   ……   皇后娘娘召薛星瑶进宫,接到口谕,薛星瑶心里很忐忑。   怕又生事端。   陈书景撤回了人手,与陈家交好的,也纷纷与她割席。   若非有梅晚萤和裴砚帮忙,她真就孤立无援了。   京城里的人都在传,薛星瑶即将被陈书景休弃。   曾经的死对头还当众嘲讽她是弃妇,说她要有骨气,应该和娘家人一起死。   若是以前,薛星瑶得与她“理论”一番。   可她如今失了势,除了忍着,别无他法。   薛星瑶很确定,陈书景是故意的。   他用这种方式向她施压,要她看清楚,没了陈家,她会有多狼狈。   如他所愿,薛星瑶在故人面前丢了大脸,脸面被人拔下,扔在地上踩。   经此一事,薛星瑶终于看到了陈书景的傲慢。   他笃定她会妥协!   薛星瑶和离的念头越发坚定。   她不愿、也不会和打压她的人继续做夫妻!   人性经不起考验,她把自己放在低位,跪地祈求男人的庇护和荣宠,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薛星瑶心想,娘家倒了,孩子没了,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陈书景这招,对她无用!   胡思乱想间,薛星瑶入了宫,见到了那位母仪天下的顾皇后。   薛星瑶定下心来,屈膝行礼,“罪臣之女拜见娘娘,娘娘金安。”   她说的是罪臣之女,而不是陈家妇,顾皇后与冯妈妈对视一眼。   莫不是,真要离了陈家?   皇后不喜欢离经叛道的姑娘,比如梅晚萤。   没羞没臊,成天缠着阿砚。   闹得全城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晓她非阿砚不嫁。   一个姑娘家,这般张扬,也不知道她阿爹阿娘羞不羞。   顾皇后还欣赏有骨气的人,对薛星瑶的印象好了几分。   便也不再犹豫。   就听阿砚的,成全她这一次。   “薛氏,想救你的亲人,需得受皮肉之苦,或许还会丢命,你还救与不救?”   顾皇后心中已有谋划,就看薛星瑶有没有那个胆量。   薛星瑶眼睛亮了亮。   她提起裙摆,果断地跪在顾皇后面前,“救!” 第147章 莫对他笑   梅晚萤不想裴砚来老宅,但泠姐儿离不开她,两个时辰便要喝一次奶。   小奶娃正是粘人的时候。   除了喝奶,其他时候看不到她,也会哭。   每次外出办事,梅晚萤都是速去速回。   当了娘,她总算体会到了养孩子的不易。   哪怕有那么多人帮她,她还是无法安心。   梅晚萤觉得,就算泠姐儿长大了,她也无法彻底撂开手。   难怪阿娘说,生了孩子,就要做好替孩子操心一辈子的准备。   不能去茶楼见客,只能把裴砚请到府中。   梅晚萤轻捏女儿的小脸,叮嘱她,“一会儿见了那人,莫对他笑。”   泠姐儿还是个小奶娃,哪里听得懂,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阿娘。   梅晚萤被女儿逗笑。   “平日里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又像个痴汉?”   丁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敢说泠姐儿是随了裴砚。   裴砚见到她们家姑娘,便是这副痴痴的模样。   别看他木着脸,眼神其实一直落在姑娘身上。   姑娘一动,他便也跟着动。   丁香最近回想了很多事,发现裴砚早就有这个毛病了。   有一年他的生辰,姑娘给他煮长寿面,他嘴上嫌弃,其实吃得一滴不剩。   吃的时候,眼睛一直跟随姑娘。   可他嘴贱,非要呵斥姑娘,让姑娘别在他书房里晃悠。   还说不准偷看他的机密。   可那些机密都在军营里,他处理完公务才会回府,姑娘去哪儿偷看?   类似的情况,多得数不过来。   丁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裴砚早就喜欢上她们姑娘了。   因为喜欢,才会下意识看她。   也是因为喜欢,才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可惜裴砚嘴巴太贱,伤害了她们姑娘。   如今姑娘生了孩子,还是不愿意回头,裴砚可算是遭报应了。   梅晚萤坐在花厅,逗着孩子,有丫鬟来传话,“姑娘,殿下到了。”   那种诡异感又涌了上来。   丁香也有同感,小声地说:“姑娘,他何时变得这么有礼了?”   按照裴砚的行事风格,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需要人通传?   丁香瞅了瞅窗外,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梅晚萤清了清嗓子,“请他进来。”   又打发丁香去外边守着。   她要说的事关乎废太子,不能让人偷听了去。   裴砚不知梅晚萤寻他,是为了何事,他已答应她,不再针对顾循。   把近期发生的事,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做对不起梅晚萤的事。   难道,阿萤又要撵他回京?   裴砚胡思乱想,最后告诉自己,先见面再说。   若阿萤又说戳他心窝子的话,他就左耳进,右耳出。   只挑爱听的听。   裴砚决定把无赖发挥到底。   除非阿萤与他破镜重圆,不然,他绝不离开!   被人引着走进花厅,脚刚迈入,裴砚便听到了泠姐儿的笑声。   梅晚萤抱着女儿,低头去蹭泠姐儿的脸蛋。   她一蹭,泠姐儿就咯咯直笑。   梅晚萤也笑,漂亮的杏眸弯成了月牙,里面蕴着亮晶晶的光泽。   裴砚痴痴地看着梅晚萤。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见阿萤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时光,阿萤眼里一片冷寂,没有半点神采。   这辈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怎么开心过。   裴砚心脏紧缩了一下,又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他人生里所有的美好瞬间,都是梅晚萤带给他的。   而他还给梅晚萤的,全是伤害。   回想一次,就无地自容一次。   负在背后的手握紧,裴砚极力克制着,这才没让自己失态。   梅晚萤余光瞥到了颀长的人影,脸上的笑淡去。   泠姐儿皱眉,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仿佛在说阿娘怎么不陪她玩了?   听到脚步声,扭头去看。   小家伙兴奋地挥舞小手小脚,看起来很喜欢裴砚的样子。   梅晚萤心里发酸。   突然理解了丁香的担忧。   再这么下去,泠姐儿会越来越依赖裴砚。   她还能把裴砚赶走吗?   顶着梅晚萤防备的眼神,裴砚心里忐忑,但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泠泠,阿爹来了。”   泠姐儿认得裴砚,高兴得咧嘴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裴砚心里一阵发软。   他们的孩子,和阿萤一模一样。   阿萤小时候也是这般,一看到他就笑得可爱。   裴砚没第一时间去抱女儿,而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逗弄孩子。   他离阿萤好近,近到可以看见她鸦羽似的睫毛。   还能看到她瓷白细腻的皮肤纹理。   她身上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气,还有一丝奶香。   裴砚心口发紧,只要他抛开理智,就能把阿萤和泠姐儿一起抱进怀里。   这是他的妻,是他的女儿。   他本可以抱到她们。   裴砚想让梅晚萤看到他的改变,便不能再强迫她。   只能克制揽她入怀的冲动。   余光里,梅晚萤秉住了呼吸,身体后仰,明显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裴砚眼神暗了暗,抱走了她怀里的女儿。   坐在侧边的椅子上。   强势的男性气息撤去,梅晚萤这才恢复了呼吸。   总觉得裴砚是故意的。   察觉被瞪了一眼,裴砚嘴角弯了弯,心脏处的疼痛也被一点点抚平。   还好,阿萤还是在意他的。   别人可没这种待遇!   学着梅晚萤的样子,裴砚低头去蹭女儿的小脸。   预想中的笑声没传来,奶娃娃小脸一皱,张着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裴砚手足无措,习惯性去看梅晚萤,“阿萤,她怎么了?”   梅晚萤视线落在男人的下巴处。   或许是习武的缘故,他的胡茬好像比旁的男子冒得更快。   眼睛眨也不眨,道:“泠姐儿不喜欢你。”   说着,就要把女儿抱走。   裴砚不放,紧紧地抱着女儿。   泠姐儿不在,阿萤说完正事就会赶他走。   他不想离开。   想与阿萤多待一会儿。   女儿必须留下!   裴砚没错过梅晚萤的那个眼神,摸了摸下巴。   晨起才剃过,此时又有刺刺的感觉了。   难怪小家伙会哭。   高傲的男人,低头向小奶娃道歉,“要不你拿针,扎阿爹一下?” 第148章 赶紧说句话啊!   裴砚让泠姐儿拿针扎他。   小奶娃听不懂,抽抽嗒嗒地掉眼泪,鼻子也变得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梅晚萤要把女儿抱回来,裴砚不给。   搂紧小小的泠姐儿,不敢和梅晚萤对视。   嘴硬道:“我能哄好。”   梅晚萤皱眉,“我要说要紧事。”   裴砚越发抱紧了女儿,是不是说完了事,阿萤又要赶他离开?   瓮声瓮气道:“我难得见到泠泠,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梅晚萤听笑了。   这人真会睁眼说瞎话啊!   他哪日不来老宅看泠泠?   何来的“难得”之说?   裴砚硬着头皮,“你也是为人父母,应该懂我的心情。”   梅晚萤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人冷心冷肺,会懂为人父母的心情?   上辈子她怀着身孕去边关寻他,没见他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每每盯着她的肚子,神色都很阴郁。   如今却抱着泠姐儿不撒手,扮演起了爱孩子的慈父。   他荒不荒谬?   裴砚始终垂着眸,给女儿使眼色,心里暗道:赶紧说句话啊!   只要女儿日日喊阿爹,他就能理直气壮留下陪泠泠。   泠泠还要喝奶,阿萤不能离她太远。   只要守着女儿,他就能见到阿萤……   泠姐儿哪懂裴砚的弯弯绕绕,以为阿爹在逗她玩,哭嚎了几声又高兴了起来。   伸着手去抓裴砚的脸。   还想戳他的眼睛。   小胳膊太短,只能抓到他的下巴,像被胡茬扎到了手,又连忙收了回来。   黑亮的眼睛里带着防备。   没过多久,又伸出了白白胖胖的小爪子。   裴砚放低姿态,任由女儿抓他,这是阿萤生的孩子,她有放肆的权利。   小家伙毫不客气,直接上手去抓裴砚的脸。   孩子小,不懂得轻重。   有时梅晚萤半夜喂泠姐儿喝奶,会被她紧紧地揪住长发。   此时,裴砚也遭了殃,俊朗的脸上被抓出浅浅一道痕迹。   没出血,但也破了一点皮。   裴砚连忙握住泠姐儿的小胖手,看她的指甲。   还用指腹摩挲,觉得有一点点长了。   生怕女儿喝奶的时候会挠梅晚萤,也怕她闹觉的时候会抓伤自己。   裴砚决定帮女儿修剪一下指甲。   他没做过这种事,怕自己做不好,要梅晚萤与他一起。   语气自然地说:“阿萤,你教我……”   被梅晚萤打断,“我请你来,不是让你表演父慈女孝的。”   男人眉眼低垂,“不是表演。”   他很喜欢泠泠。   这是阿萤生的孩子,别说只是给泠泠剪指甲,便是给她摘星星,摘月亮,他也愿意。   梅晚萤唤来丁香,让她把泠姐儿抱下去。   余光瞥了眼男人脸上的抓痕,只是破了一点点皮。   需特意去看,才能注意到。   裴砚脸皮厚,且是他先逗的泠姐儿,被抓伤是他自己活该。   但泠姐儿不行。   梅晚萤吩咐丁香,给泠姐儿磨一下指甲。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裴砚要是还抱着小奶娃不放,梅晚萤真要恼了。   裴砚也算摸到了梅晚萤的脾气,不敢和她对着干。   顺势把女儿交给了丁香。   他身上沾了小孩子的奶香味,裴砚没有嫌弃,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个世上,有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而且还是心爱的女人生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裴砚不想再有遗憾,只盼着梅晚萤原谅他,他们一家三口不再分离。   坐在离梅晚萤不远不近的位置,摸着下巴处浅浅的抓痕,裴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有孩子的男人,狼狈些也无妨。   梅晚萤见不得他得意。   直接说起了正事,“听说废太子逃了,我阿爹的旧部各个骁勇,殿下,能否给他们个立功的机会?”   裴砚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件事。   上辈子阿萤早早嫁给了他,废太子的手伸不到宸王府,囚禁的事没发生。   这辈子,废太子设计把阿萤困在皇家别院,若他去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回想那晚的场景,裴砚眼里闪过戾气。   且不提皇权之争,废太子敢觊觎阿萤,还敢把手段用在阿萤身上,他便不能留着此人。   看着裴砚阴沉沉的脸色,梅晚萤以为他不想她插手此事。   梅晚萤垂下眼眸,“我不想坐以待毙,不想把主动权交到别人的手里。”   或许裴砚会保护她,但她不想再依赖他,等着他拯救了。   当初的事,已经给了她教训。   求人庇护是下下策,唯有自救,才能迎来转机。   梅晚萤的言下之意,裴砚懂,恍然发现,自己真的看轻了梅晚萤。   总觉得她是娇娇女,吃不了苦,胆子也小。   可她分明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她就敢揣着孩子去边关寻她。   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也没把她吓退。   这辈子她扛着那么大的压力,一个人生下了泠泠,同样没喊一句苦。   裴砚心情复杂。   有点骄傲。   但更多的是愧疚。   如果上辈子他和阿萤好好说,让她知晓他真实的想法,事情不会发展成那样子。   他的阿萤,从不输男儿。   裴砚目不转睛地看着梅晚萤,像在思索着什么。   梅晚萤也不催他。   两人各自陷在思绪里。   许久后,梅晚萤听到男人问:“阿萤,你想怎么做?”   梅晚萤诧异地抬眸。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裴砚可能会呵斥她,说她是在胡闹。   也可能会苦口婆心地劝,要她莫涉险。   或许,他还会说,事情交给他解决,她只需要好好地守着泠姐儿就行。   可裴砚居然问了她的打算。   梅晚萤很不习惯。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想引蛇出洞。”   若不用计谋,天大地大,想要找到废太子的行踪,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多少时间。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梅晚萤第一次梦到了废太子。   她又被困在了那座别院里,没有点灯,窗子也被封住,四周黑漆漆一片。   她看不见。   废太子还抢走了泠泠,不准她们母女相见。   本来梅晚萤只想加派人手,去搜寻废太子的行踪。   可做了那个梦,她不敢再拖延时间。   这招虽然凶险,但只要能一劳永逸,梅晚萤愿意冒险。   裴砚接受不了梅晚萤涉险,不受控制地想起她了无生机的模样。   四肢突然发软。   再次失去梅晚萤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与之相比,他宁愿梅晚萤恨他!   在裴砚开口前,梅晚萤问:“你会保护好泠泠,对吧?” 第149章 那场婚礼不作数   裴砚眼底情绪翻涌,最后,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同时,放弃了制止梅晚萤的想法。   他与废太子是死敌,不死不休,他来江南的事,想来已经传到了废太子的耳朵里。   本以为废太子被监禁,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   废太子不会放过阿萤和泠泠,与他交手,这是早晚的事。   “阿萤,这一次我会护好你和泠泠。”   他们一家三口,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男人眼神坚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和以前的裴砚相比,真的反差巨大。   梅晚萤神色探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就“醒悟”了?   而且,还把姿态一再放低……   那次她去寺里祈福,裴砚突然出现,那时的他就有些反常。   但没古怪到这种地步。   期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   被梅晚萤打量着,裴砚心口发紧,掌心也变得滚烫。   若让阿萤知晓,他也有了上辈子的记忆,阿萤是不是会远离他?   男人放在膝上的手握紧,打断梅晚萤的思绪,“阿萤,我搬回来?”   他说的是回来。   在裴砚的潜意识里,他与梅晚萤只是吵架了,暂时分府居住。   梅家,也是他的家。   且不提他们拜过天地,已经走完了大婚的流程,便是以前,他也是梅晚萤的童养夫。   童养夫也是夫!   回家保护妻女,这是他的责任。   裴砚期待地看着梅晚萤,“我不做别的,只是守着你和泠泠。”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他和阿萤只有过三次。   倒是这辈子的他,没少在梦里欺负阿萤。   甚至沐浴的时候也想着阿萤,做一些不能言说之事……   虽然都是他自己,但裴砚每想起一次,就醋一次。   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   虽然时机和场合不对,但裴砚脑子里还是出现了旖旎的场景。   只有他与梅晚萤。   醉酒那夜的事,他只能想起模糊的片段,但上辈子出征前,他与阿萤的一切都是清晰的。   过了这么久,他也没忘记。   他开了荤。   尝过情事。   怎么回得去无欲无求的状态?   他……真的好想阿萤。   掌心越发滚烫,怕吓到梅晚萤,裴砚垂下了眼眸,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欲念。   能看到阿萤,已经很好很好了。   绝对不能吓跑她!   梅晚萤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说话,她不过是与他联手一次,他就想得寸进尺。   以梅晚萤对裴砚的了解,真让他住进老宅,想撵走就难了。   恼了,“殿下,请你自重!”   自重两个字,她咬得格外地清晰,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防备。   裴砚轻笑,“阿萤,我真没坏心思,只是想更好地保护你和女儿。”   不管他说得多好听,梅晚萤还是不同意裴砚搬进老宅。   冷着脸道:“既然你不配合,那我找别人帮忙。”   别人?   裴砚脸上的笑骤然消失,“你想找谁?”   他不再装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带着强势的气息,一步步逼近梅晚萤。   “顾循?”   他说得很轻,梅晚萤脑子里的弦却紧绷了起来。   “你答应过的,不会再对他出手!”   “阿萤,我从来就不是好人。”   裴砚语气更轻,“别想他,也别看外边的男人,阿萤,你看我一个就够了。”   他离得太近,男性气息笼罩着梅晚萤,带着侵略的意味。   “疯子!”   梅晚萤要逃,被男人握住了胳膊。   裴砚想听她亲口说,不会再想顾循,也不会多看其他男人一眼!   天气渐暖,衣裳没之前那么厚重,掌心下,她的手臂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裴砚心脏滞了一瞬,阿萤怎这般瘦?   瘦到稍微用力,好像就会弄伤了她。   裴砚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他找到阿萤时,她已经没了气息。   他想让阿萤圈住他的脖子,可她纤细的手臂,一次又一次软绵绵地落下。   裴砚心惊,下意识松了力道。   梅晚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想离开,又想起这是自己的家。   “滚出我家!”   又一次惹恼了梅晚萤,裴砚很懊恼,低声向她解释。   “阿萤,我只是吃醋。”   梅晚萤讥讽道:“你有什么资格吃醋?别忘了,你只把我当妹妹!”   这是裴砚亲口说过的。   再一想抢婚那晚,梅晚萤唤他兄长。   裴砚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有病吧,认什么妹妹!   只当没听见这话,男人神色委屈,“以前,你身边只有我一个男人,你心里眼里都是我。”   他还有脸委屈,梅晚萤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你也知道是以前,你如今死抓着不放,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   裴砚不再口是心非,也不再故作矜持,“阿萤,我在求你回头。”   梅晚萤不想听这些,“你赶紧滚!”   裴砚哄她,“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或者,你也挠我?”   高大的男人低下了头,幽深的眼睛看着梅晚萤,好像在说,随便她怎么撒气。   这一刻,梅晚萤是真想拿针扎他,“你怎么这么贱!”   裴砚:“……”   他怎么就贱了……   为了挽回夫人,他何错之有?   听说裴砚来了,梅夫人想与他商量,该如何提防废太子。   听到女儿骂裴砚,沉默着站在外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直到听见梅晚萤骂裴砚是贱人,这才急忙往里走去。   心说,这丫头真是昏了头了,那是储君,哪能把那种字眼用在裴砚身上?   这是大逆不道!   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就算裴砚不与阿萤计较,宫里的那几位也不计较?   祸从口出,可不能仗着天高皇帝远就胡来。   梅夫人进了花厅,呵斥梅晚萤:“殿下金尊玉贵,再说言乱语,阿娘要罚你跪祠堂!”   梅晚萤咬了咬唇,没有应声。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向裴砚发脾气,可就是控制不住。   从裴砚出现的那天起,她就情绪失控了。   或许,漠视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梅晚萤侧着身子,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颈子。   脆弱,但又不肯低头。   裴砚眼神愧疚,是他惹恼了阿萤,怎么最后挨骂的还是她?   男人往前了半步,把梅晚萤护在身后。   道:“阿娘,我和阿萤说笑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   阿娘……   又是这个称呼!   梅夫人觉得自己要折寿了。   都说了那场婚礼不算数,这人怎么还乱喊?   别说阿萤,连她都想骂人了……   ??今天更新2章,新的一月开始咯,争取这个月也能多加更~ 第150章 不能随了裴砚   裴砚有多脸厚,梅晚萤再一次见识到了。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能面不改色喊出那个称呼!   梅晚萤一再告诉自己,漠视他,疏远他,不要为他动气。   但还是忍不住恼火。   阴阳怪气道:“你的阿娘在京城,殿下,莫乱认娘,免得被人笑话,还让你的亲娘伤心。”   顾皇后有多偏爱裴砚,梅晚萤上辈子就体会过了。   在顾皇后看来,谁都配不上她的好儿子。   娶媳妇的目的,一是给他儿子带来助力,协助他稳固江山。   二是替他延绵子嗣,管好后院。   能嫁给她的儿子,都是走了大运的!   上辈子的梅晚萤不知所谓,在那种情况下,还高高兴兴地嫁进了宸王府。   如今回头去看,梅晚萤都觉得自己缺心眼。   裴砚不待见她,顾皇后觉得她是累赘,她嫁进宸王府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就算一时得了庇护,让废太子奈何不了她,时间长了也会出别的问题。   可能裴砚会更厌恶她,让她继续自生自灭。   也可能她挡了某些人的道,会被铲除。   总而言之,上辈子的那条路不好走。   她一头扎了进去,注定要伤心伤肺,落得个鲜血淋漓的下场。   裴砚不知道梅晚萤在想什么,底气不足道:“我本就是梅家的女婿,当年就说好的……”   那时他蠢,不懂得珍惜。   如今只能厚着脸皮争取。   若阿萤骂他几句,他就退缩,这辈子真就与阿萤无缘了。   失去过梅晚萤一次,对裴砚而言,再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脸面、尊严……他统统可以不要!   梅晚萤冷声提醒,“没有说好。”   裴砚:“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童养夫。”   以前觉得丢脸的称号,如今却给了裴砚底气。   眼见着两人又要“掐”起来,梅夫人头疼不已。   “殿下,您这声阿娘,我实在担当不起,就别让我折寿了。”   别说阿萤没嫁给裴砚,便是嫁了,她也担不起这声阿娘。   一来,不合礼法。   二来,如果传进宫里,皇后娘娘指不定多恼火。   到了那时,遭殃的也是他们梅家。   折寿两个字,让裴砚无法再辩驳,上辈子阿萤和孩子没了,梅夫人大受打击,便也撒手离开了人世。   裴砚一言不发,神色带着些许迷茫和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梅夫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着实醒悟得太晚,阿萤已经被伤透了心。   如今回了江南,继承了家业,还有了泠姐儿,体会过自由自在的滋味,阿萤怎么可能还会嫁他?   若没那些隔阂,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阿萤可能会妥协一次。   可惜,伤害已经造成。   阿萤不会再回头了。   气氛有些凝滞,梅夫人只当什么也没察觉。   说起了正事,“殿下,您来寻阿萤,这并非秘密,想必废太子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与你是死敌,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来寻事。”   裴砚没有推卸责任,“我已安排了人守着老宅,阿萤出门也会有暗卫跟着。”   当时他中毒醒来,只想立马见到阿萤。   又听说阿萤要与顾循成婚,急火攻心,这才失去了理智。   他没想到废太子会出逃,不然,不会大张旗鼓地来寻阿萤。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舍不得阿萤涉险。   梅夫人心下稍安,裴砚的暗卫不是普通护卫,有他们在,阿萤和泠姐儿会更安全。   梅晚萤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很惜命,不想自己出事,也不想母亲和泠姐儿出事。   梅晚萤心里清楚,只要同意裴砚的人跟着她,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会传进裴砚的耳朵。   她不想活在裴砚的眼皮底下,但为了安全着想,梅晚萤没有反对裴砚的安排。   这是特殊时期,熬过去就好。   等解决了废太子,她立马让裴砚的人离开。   裴砚一直留意着梅晚萤的反应,她接受了他的安排,没恼,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阿萤刚离京的时候,他派了人,带着库房里的宝物去寻她。   后来以为她身体有恙,还安排了太医给她诊脉。   那个时候阿萤就很恼火,嫌他的人碍眼,还写信骂了他一回。   想起那封信,裴砚还是有些想笑。   阿萤愿意骂他,这是好事。   裴砚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当时太医给阿萤诊过脉,说她是急火攻心。   那时阿萤已经有了身孕,月份不算浅,太医不可能诊不出喜脉。   裴砚眼神探究,她当时是如何躲过去的?   梅晚萤被男人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想瞪他,又怕裴砚会错意。   干脆瞥了开眼,不给他半点回应。   裴砚摸了摸鼻尖,他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只是好奇阿萤如何蒙骗的太医。   难道,太医诊的不是她的脉?   梅晚萤未婚先孕,这事不可能张扬出去。   会帮她遮掩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丁香与阿萤年岁相仿,看样子这里面有她的份。   裴砚一边为梅晚萤的聪慧骄傲,一边又觉得失落,那么大的事,阿萤居然也瞒着他。   若非母后横插一脚,可能泠姐儿已经不存在了。   梅晚萤有多爱他,裴砚最清楚不过。   能让她做出这种决定,证明上辈子的她真的伤得很重。   裴砚痴痴地望着梅晚萤,梅夫人作为旁观者,都替他害臊。   这人是真不知羞。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萤,跟个痴汉似的。   也不知泠姐儿会不会随了他的毛病,以后看到个俊俏郎君就走不动道。   那也太羞人了。   梅夫人假咳一声,“你们还有何打算,跟阿娘说说,必要的时候阿娘好配合你们。”   经历过女儿被囚禁的事,梅夫人心里后怕得很。   她也想赶紧把废太子解决了。   若女儿和孙女再出事,她肯定会承受不住。   裴砚本不是话多之人,但梅夫人问话,他就一一应答。   听到他们要引蛇出洞,梅夫人下意识反对,“是用阿萤作饵,还是用泠姐儿?不行,这才危险了,我不同意。”   梅晚萤解释,“那人就是个疯子,如今他元气大伤,反而容易对付。”   “阿娘不想你们冒险。”   梅晚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无畏,“上次的事还没回敬他,且,他也不会让我们安稳度日。”   梅夫人:“……”   无奈道:“跟你爹一个狗脾气,罢了,就听你的,阿娘只有一个要求,你和泠姐儿必须好好的。”   至于裴砚是死是活,梅夫人没那么关心。   谁的孩子谁心疼。   便是天塌了,她也站女儿和孙女这边! 第151章 好像梅家的赘婿   裴砚还是没放弃搬回老宅的想法,梅晚萤那里说不通,便把主意打到了梅夫人身上。   斟酌好措辞,语气担忧道:“我那位堂兄,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多个人守着阿萤和泠泠,更稳妥一些。”   梅夫人心说:你也是心狠手辣的主,哪来的脸说别人?   扫了眼裴砚,只见他一脸担忧和诚恳,仿佛真是什么好人。   难怪泠姐儿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他每日出现一会儿,泠姐儿就黏他得紧。   还有以前的阿萤,更是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   这小子是真会装啊。   梅夫人开始怀疑,在自己不知晓的地方,裴砚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才会让阿萤飞蛾扑火,喜欢他那么多年。   敛下心神,琢磨起裴砚的提议。   裴砚是梅将军亲自培养出来的,梅夫人以前没少听丈夫夸他。   说他实力强悍,是天生的将才,还说这样的男儿才护得住阿萤。   裴砚驰骋沙场,战无不胜,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有他守着阿萤和泠姐儿,确实会稳当一些。   梅夫人动摇了。   裴砚趁热打铁,“我住客院。”   梅夫人:“……”   都说了那场婚礼不作数,不住客院,他还想住哪里?   梅家老宅很大,之前薛星瑶在府里小住,梅晚萤特意命人,把左右挨着的院子都收拾了出来。   如此,想见亲近之人就方便了。   生怕母亲被裴砚忽悠,梅晚萤忙道:“他中了毒,自身难保,哪来的精力守着我和泠姐儿?”   裴砚中毒的事,已经不是秘密。   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晓是怎么回事。   也是这个原因,他没回京主持太后丧仪,明面上也无人说他的不是。   谁让太后娘娘算计他,让他中了毒?   谁让太后娘娘糊涂,放走了逆贼?   梅夫人又犹豫了,裴砚中了毒,要是在府里出事,她们承担不起后果。   “这……”   “阿萤说得对,我如今自身难保。”裴砚这般说。   脑子里有道声音告诉梅晚萤,他又在耍心眼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见男人说:“既如此,我们更应该在一处,免得分散了人力,给敌人可趁之机。”   梅晚萤心说,果然如此。   神情木然,“你是死是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梅夫人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嗔了她一眼。   这孩子,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传了出去,大不敬的罪名扣下来,遭殃的不也是她们自己?   裴砚心悦阿萤,所以才处处让着她,若是有天他移了情,难保不会翻旧账。   祸从口出,还是慎言为好。   以前的梅晚萤,裴砚只是擦破点皮,她都紧张得不得了。   如今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裴砚心里刺疼,如同被针扎一般。   但他最怕梅晚萤不理他,安慰自己,阿萤还愿意刺他,这是好事。   “阿萤,你没拒绝,我这就回去收拾行装。”   梅晚萤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想要骂他,但裴砚走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了花厅。   梅晚萤心口梗得难受,像堵了团异物,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真是瞎了眼了,喜欢过这种无赖!   梅夫人轻拍女儿的后背,“你跟他较什么真,就算他搬进了老宅,只要你不点头,他又能如何?”   裴砚性格强势,但梅夫人看得明白,他是真心在悔改。   阿萤不点头,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小声地说:“你就当他是狸奴,是小狗,像哄泠姐儿一般哄着他,他吃软不吃硬,只要顺着他来,他什么都听你的。”   像是听到惊恐的事情,梅晚萤眼睛瞪大,“哄他?他做梦去吧!”   若非他是皇家人,权势通天,她早就命人将他打出去了。   还哄着他?   绝无可能!   梅夫人:“没让你真哄,应付过去就行,等这件事了了,就让他回京城。”   裴砚是储君,不可能一辈子与她们耗在江南。   他迟早要离开的。   梅夫人也看明白了,“他是怕回了京,你又跟别人成婚,所以才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你给他一颗定心丸,他自个儿就回京城了,不比成天在你眼前晃悠要好?”   梅晚萤越听,脸色就越难看。   “阿娘,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孩子?”   “当然是你。”   梅夫人解释,“你不想再与他纠缠,阿娘不会撮合你们,只是让你骗骗他,让他赶紧回京去。”   梅晚萤也想让裴砚回京,永远别再来寻她。   但她不会用这种方式。   裴砚有多难缠,她已经体会到了,那人只会听他愿意听的话。   真骗了他,哪怕他知晓是假的,他也会装傻充愣。   敢反悔,他一定会发疯,做一些不要脸的事。   裴砚连调包新郎的事都做得出来,梅晚萤对他的德行不抱半点期待。   梅夫人:“只是逢场作戏。”   梅晚萤语气坚决,“不可能。”   她可以和别人逢场作戏,但那人绝对不会是裴砚!   梅夫人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阿娘也是为了你好。”   “那废太子真寻了来,裴砚在这,他那些护卫才会更尽心!”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泠姐儿多考虑,有裴砚在,她会更安全。”   刘妈妈也帮着劝:“您要不乐意,可以不搭理殿下,忍一忍,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梅晚萤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母亲的态度已经松动,裴砚更是采取了行动。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搬进老宅,撵也撵不走。   裴砚最擅进攻,如今步步妥协,不过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让他搬进老宅,便是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梅晚萤有预感,他不会再按兵不动了。   神色越发苦涩。   兜兜转转,她怎么就摆脱不了裴砚?   见女儿这般,梅夫人心里也不好受,“阿娘真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   梅晚萤不想再听这些,只盼着废太子尽快上钩。   解决了潜在的危险,她立马让裴砚走人!   另一边,裴砚亲自收拾了行囊,和梅晚萤有关的东西,他不愿别人触碰。   剩下的交给底下的人处理。   带着个包袱,迫不及待搬进了梅家老宅。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卫诀脑子里冒出个想法:殿下……真的好像梅家的赘婿啊…… 第152章 不要上他的当!   裴砚毫不客气,入住了离梅晚萤最近的院子。   与薛星瑶之前住过的院子,一左一右将梅晚萤的院子夹在中间。   裴砚还是吃薛星瑶的醋,在阿萤心里,可能薛星瑶比他重要得多。   偏偏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在京城的时候,她们俩就来往甚密。   他在外征战时,梅晚萤几乎是被薛星瑶霸占着。   如今薛星瑶要和离,还在这儿买了宅子,肯定又是黏着阿萤不放。   说不定又会撺掇阿萤远离他。   裴砚越想越心急,得尽快让阿萤原谅他!   有那么一刻,裴砚动起了那个念头,不准陈书景与薛星瑶和离,如此便少了个撺掇阿萤的人。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阿萤很在意薛星瑶,在意到愿意给薛星瑶当后盾,助她脱离牢笼。   他敢那么做,阿萤定是恨死他了。   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与陈书景是一丘之貉,再也不愿搭理他。   这个结果,裴砚承受不起。   只能彻底打消危险的念头。   梅晚萤刚接手家业,如今正是忙的时候。   她在书房盘账,搬东西的动静断断续续传来。   动静不算大,却让梅晚萤心烦意乱。   只要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会与裴砚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的躁气就压抑不住。   拨弄算盘的声音停止,丁香小心翼翼去看自家姑娘的反应。   乍一看,她面无表情,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但眼底的烦躁,还是泄露了出来。   账本是看不进去了,梅晚萤给薛星瑶写信,问她在京城的情况。   同时,给京城将军府的管家也传了一封,让管家多留心薛星瑶那边,尽心尽力帮她的忙。   被人落井下石是什么滋味,上辈子梅晚萤已经体会过了。   真的很苦,很苦……   陈书景不干人事,但她会一直支持阿瑶。   不会让阿瑶孤立无援。   把信交给丁香,梅晚萤在书房坐着出神,直到孩子的哭声传来,这才被拉回了神智。   泠姐儿睡醒没看到梅晚萤,张着小嘴,紧闭着眼睛大哭。   声音洪亮,都快把屋顶掀了。   不怪梅家的亲戚不信她是早产儿,泠姐儿的精气神,确实比别家的小孩强太多。   从呱呱落地那天起,就没生过病。   泠姐儿出生的时候小小一个,跟小耗子似的,梅晚萤害怕养不好女儿,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去探她的呼吸。   夜里不敢让泠姐儿睡她的床榻,虽然阿娘说这样方便喂奶,但梅晚萤还是害怕。   怕自己翻身的时候不注意,会压坏了小奶娃。   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从只会吃喝睡的小婴儿,变成了会抬头、会翻身的小胖娃娃。   如今泠姐儿长得白白胖胖,很健康,梅晚萤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进屋,丫鬟给梅晚萤拧了湿帕子,伺候她净手。   把手擦拭干净,梅晚萤才去抱女儿。   泠姐儿哭得大声,但雷声大,雨点小,眼睛紧紧闭着,嚎得可卖力了。   梅晚萤忍俊不禁。   削葱尖似的手指,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阿娘来了。”   大哭的小娃娃顿了顿,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梅晚萤,立马止住了哭嚎声。   小脚踢了一下,露出个可爱的表情,还对梅晚萤咧嘴笑,吐了个口水泡泡。   变脸这么快,梅晚萤捏捏女儿的小脸,低声问:“是不是跟他学的?”   那人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梅晚萤觉得,泠姐儿就是随了他。   泠姐儿奶声奶气地哼唧一声,梅晚萤就当女儿认同了她的说法。   叮嘱道:“那不是好人,莫跟他学。”   裴砚没搬进老宅的时候,就见缝插针地来看泠姐儿。   如今他就住在隔壁,梅晚萤不信他会安分守己。   握着女儿的小手,仔细地叮嘱,“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听,别理。”   “他逗你玩,你也别笑。”   “他要是赖着不走,你就挠他,或者再尿他一身。”   “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别被他哄骗了,知道吗?”   “……”   裴砚耳力好,泠姐儿大哭的时候,他听到了动静。   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他心下着急,想也没想就来了梅晚萤的院子。   站在屋外,听到了这番话。   难怪泠泠对他又抓又挠,一会儿尿他身上,一会儿又把口水糊得到处都是,原来是阿萤教的。   若是以前,他得好好“教训”阿萤一番。   但如今,他不敢了。   只能任由她教女儿作怪。   裴砚心想,泠泠也喜欢他的,只要他好好哄着,自然能破了阿萤的计谋。   屋里,轻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他是坏人,最喜欢骗小孩子,咱们泠姐儿不上他的当!”   裴砚神色不自然,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也不能在女儿面前拆他的台。   要是泠泠讨厌他怎么办?   抬了抬手,让候在门口的人退下去。   他是储君,梅晚萤敢编排他,伺候的人也不敢听。   要是殿下觉得丢脸,遭殃的岂不是她们?   低着头,远离了是非之地。   梅晚萤知道女儿还听不懂人话,但裴砚讨好泠姐儿的行为,让她心里不舒服。   总觉得自己的心肝宝被抢走了。   趁女儿还没开智,多说说裴砚的坏话,等泠姐儿听得懂人话,她不会再在女儿面前提裴砚。   泠姐儿一开始还会哼哼唧唧地应和,对着梅晚萤笑,后来着实听不懂,小脑袋在梅晚萤的胸口拱来拱去。   这是肚子饿了,要喝奶。   梅晚萤莞尔,难怪方才那么乖,还一直对她笑。   敢情是在讨奶喝!   真是个小人精,梅晚萤这般想。   眼见着小家伙瘪起了嘴,一副要哭的模样,梅晚萤连忙解开了衣襟。   裴砚在外头站着,想听听梅晚萤还会如何编排他。   莫名有些想笑,阿萤不喜搬弄是非,说他的坏话,何尝不是偏爱他的表现?   顾循就没体会过这种幸福。   裴砚心里一阵得意。   那人想插足,做梦去吧!   一开始裴砚还能听到母女俩的声音,后来突然就没了动静。   裴砚失去过梅晚萤一次,他内心着实没有安全感。   这会儿心脏剧烈跳动,恍惚觉得与梅晚萤的重逢只是一场梦。   害怕她和泠姐儿会突然消失。   这样的梦,他做过许多次!   慌乱席卷而来,裴砚抬脚进屋,他要看着阿萤!   不许她再消失! 第153章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男人脚步声沉重慌乱,听到动静,梅晚萤和泠姐儿齐齐望了过去。   前者神色不悦,后者则是一脸迷茫,连奶都忘了喝。   梅晚萤以为是伺候的人闹幺蛾子,正要呵斥两句,让她们稳重些,莫毛手毛脚。   结果进来的是个高大的身影。   梅晚萤吓了一跳。   慌忙侧过身体,纤长的手指紧紧拢住敞开的衣襟。   顺势抱紧了女儿。   再转头去看,来人是裴砚。   梅晚萤又惊又怒,理智骤然消失,拿起桌上的瓷杯,“滚出去!”   她一手抱着泠姐儿,另一手砸出瓷杯,合拢的衣裳又散落开去。   梅晚萤脸色涨红,再次抓紧衣襟,不敢再松手。   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着裴砚,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他早已经血肉横飞。   裴砚懵了,愣在了原地。   他常年习武,还随梅将军四处征战,练出了极好的眼力。   那一闪而过的风景,烙在了他脑子里。   每一个细节,都那般清晰。   裴砚心口发紧,嗓子突然干得厉害,掌心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瓷杯砸在他身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后又掉落在地,碎成了几瓣。   裴砚终于回过神来。   下意识转身,去关身后的门。   脑袋晕乎乎地想,幸好进来的人是他,不能让别人看到阿萤那般模样。   哪怕是丁香她们,也不能看。   门是关上了,但裴砚没出去,梅晚萤气得想要吐血。   “你还不滚?”   裴砚的理智终于回笼,虽然他们成亲了,但阿萤不认他。   而且,不准他靠近。   他已经是阿萤的人了,他们坦诚相见过,还有了孩子。   如今却被去父留子,世上还有比他更可怜的男人吗?   裴砚心里酸涩不已。   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看,你可以放心,收拾了碎片我就走。”   他倒想当登徒子,光明正大地看阿萤。   但他心里清楚,真这么干了,阿萤就不只是砸他这么简单。   不能惹阿萤生气……   裴砚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破碎的瓷片。   大的捡了,又仔细检查碎屑,一点也不嫌弃,用指腹一点点捻起来。   阿萤眼睛不好,必须收拾干净了,若她不小心踩了上去,肯定会受伤。   男人逆来顺受的模样,看得梅晚萤一阵火大。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要你滚出去!”   听不懂人话的另有其人。   泠姐儿还小,虽然听不懂梅晚萤在说什么,但她会听大人的语气。   梅晚萤骂了两句裴砚,语气很凶,泠姐儿便以为阿娘在骂她。   这次是真哭了起来。   哭得特别伤心。   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小脸皱在了一起,露出还没长牙的牙床。   泠姐儿一哭,眼睛、鼻子就会变红,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女儿哭得这么伤心,无疑是在捅梅晚萤的心窝子。   梅晚萤恨死裴砚了!   但也不敢再骂人,生怕吓到了女儿。   被梅晚萤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裴砚自觉闯了祸,不敢再招惹她。   收拾干净碎片,便要离开。   可泠姐儿哭得更大声了,扭头看着他的方向,伸着短短的胳膊,想要他抱。   裴砚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梅晚萤的眼神更冷,他不敢再上前。   狠下心转身,女儿的哭声变得尖锐,她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想法。   在小奶娃看来,她被阿娘骂了,就想找阿爹。   这是正常的事,但梅晚萤还是觉得难受。   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裴砚才来过几次啊,就要把泠姐儿抢走了。   心里又酸又堵,也跟着落下了眼泪。   听到梅晚萤不正常的吸气声,裴砚不再犹豫,大步朝她走来。   从梅晚萤怀里抱走泠姐儿,单手把娃搂在臂弯里,取了披帛,笨手笨脚搭在梅晚萤的肩上。   挡住她胸口泄露的瓷白皮肤。   他再不是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想那些有的没的。   梅晚萤不要裴砚靠近,他刚搭好披帛,她就甩开,胡乱地系着衣带。   裴砚再披上。   她再甩开。   妻女都在哭,裴砚心都要碎了。   一边晃悠胳膊里的小奶娃,一边拿了帕子,给梅晚萤擦眼泪。   梅晚萤泪眼朦胧,她不想哭的,可情绪就是控制不住。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的情绪总是被裴砚挑起。   梅晚萤恨这样的自己。   她不该被裴砚挑起情绪,不该再受他影响!   还有她的泠姐儿,也不该依赖裴砚……   越想越委屈,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怎么都停不住。   察觉帕子在她脸上轻拭,梅晚萤挥开裴砚的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裴砚不答,只是温声哄她,“别哭了,你一哭,泠泠也哭个不停。”   他想说看她们娘俩哭,他很心疼,但他实在不会说温情的话。   语气再温柔,说出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落在梅晚萤的耳朵里,这话和抱怨她没甚区别。   “那你带着她走!”   裴砚不走。   也不让泠姐儿走。   一家人不能有隔夜仇,这是他用惨痛的代价得来的教训。   “有什么气话你尽管说,反正泠泠听不懂,我是她阿爹,天塌下来也该由我撑着。”   裴砚说着,换了个抱孩子的姿势,让女儿的小脑袋靠着梅晚萤的手臂。   小小一个依偎着梅晚萤,梅晚萤哪还说得出狠心的话?   只能默默地流泪。   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通红,裴砚心里钝顿地疼。   他不想阿萤哭。   可他哄不好。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泠姐儿身上,又把女儿举高高,用她的小手给梅晚萤擦眼泪。   泠姐儿本来还哭得伤心,突然停住了嚎声,含着眼泪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小手。   以为阿爹阿娘在带她玩,哼唧了一声,有点高兴。   见女儿张开了小爪子,裴砚眼疾手快,握紧了她的胖手指。   “不准抓人!”   泠姐儿以为自己又挨骂了,嘴巴一瘪,又嚎了起来。   这次伸着手要梅晚萤抱。   小脚还蹬了几下,想从裴砚的怀里挣脱出去。   梅晚萤看着,嘴角抽动了几下。   重重地呼吸,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又哭又笑,真的很丢脸!   瞪了他们父女一眼,“你们能不能别烦人!”   扭身伏在美人榻上,不再看裴砚和泠姐儿。 第154章 阿瑶,你何必如此   裴砚脸皮厚得很,抱着泠姐儿黏了过去。   他坐在软榻边,双手托着女儿,把她放在梅晚萤的背上。   “快哄哄你阿娘,哄好了阿爹给你买糖吃。”   他这般不要脸,以梅晚萤的脾气,定要发火才行。   可女儿趴在她背上,她动也不敢动,生怕把泠姐儿弄伤。   梅晚萤觉得裴砚是故意的,他想用这种方式制住她。   心里越发恼火,恨不得挠花他的脸!   裴砚不知道梅晚萤的想法,他只是想用泠姐儿哄梅晚萤高兴。   小孩子这么可爱,碰到她软乎乎的身体,谁能不软了心肠?   阿萤也不会例外。   虽然奶娃娃很轻,但裴砚还是怕她会压疼梅晚萤。   手臂暗暗用力,没把泠姐儿的重量压梅晚萤身上。   男人肩膀宽阔,把梅晚萤和小家伙圈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这是难得的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光,裴砚兴奋得心脏发颤。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该有多好?   梅晚萤胳膊往后,稳稳地托住了女儿,终于可以支起身体。   裴砚的美好幻想被打破,她冷声赶人,“殿下,男女有别,请您别再来不该来的地方。”   “再有下次,请您自觉离开梅府,不懂分寸的客人,我们招待不起。”   裴砚看着自己的掌心,不久前他还能触碰到阿萤。   他们一家三口离得好近,像寻常夫妻带着孩子戏耍。   可一眨眼,她抱着孩子去了里间,纤柔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   落差太大,裴砚的心里止不住地难受。   可他不敢越过那桁珠帘。   不敢……得寸进尺。   丁香办完事回来,见屋门紧闭,伺候的丫鬟不见踪影。   眼皮直跳,那废太子这么快就找来了?   脸色变得煞白。   丁香想也没想推门进去,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裴砚立在帘外,里间传来她们姑娘哄孩子的声音。   还有泠姐儿喝奶时奶呼呼的动静。   丁香吓了一跳,这尊大佛怎么会在姑娘的屋里?   他们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丁香不敢问。   也不知道自己该离开,还是该硬着头皮留下。   “丁香。”   梅晚萤在里面唤她。   丁香嗳了一声,忙不迭绕过裴砚,走进了里间。   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痕,怕泪水伤了她的皮肤,梅晚萤让丁香去打水,给泠姐儿擦脸。   等丁香再次从里间出来,珠帘外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打了水,拧了帕子进屋,丁香小声地说:“姑娘,他走了。”   梅晚萤嗯了一声。   接过帕子,亲自给女儿擦脸。   在心里默默给女儿道歉,今日她又情绪失控了,吓到了女儿。   看样子要尽快把事情解决,然后让裴砚回京,永远别再出现。   他在身边晃悠,她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难保什么时候,又会迁怒到女儿身上。   是她和裴砚作孽,才把泠姐儿带到了世上。   孩子是无辜的。   不该承受大人的情绪。   不管如何,裴砚到底是在梅家老宅住了下来。   可能是白日撞见了那一幕,夜里居然做起了梦。   梦到了上辈子离开前,与阿萤纠缠的场景。   婚房里一片火红。   帐幔飘荡。   阿萤不愿他离开,明明耳朵已经红透,但还是大着胆子,翻身压住了他。   天色早已经放亮,微光穿过帐幔,在阿萤身上氤氲了模糊的光。   她肌肤赛雪,如上好的羊脂暖玉。   从头到脚,找不出半点瑕疵。   他仰躺着,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在眼前晃动。   视线往下,与白日里见到的风光重合。   “阿萤……”   裴砚下意识伸手,想要搂住她,却扑了空。   仿佛踩空一般,坠落感汹涌而来,身体颤了一下,睡梦中的人猛地睁眼。   入目一片冷寂,并无火红的帐幔。   扭头去看,身边也没有日思夜想的人。   这不是他和阿萤的婚房。   裴砚第一反应是这个。   紧接着又回过神来,阿萤不要他了,她千里迢迢跑回了江南。   生了孩子,还是不要他……   梦里梦外,天差地别。   裴砚失落不已,抱住了梅晚萤的枕头。   这是他上一次来江南,去寺里寻阿萤,她用来砸他的物件。   如今却成了他的念想。   抱着这个枕头,假装自己抱的是梅晚萤。   可上面已经没了她的气息。   裴砚安慰自己,除了他,还有谁能碰到阿萤的东西?   他已经很幸运了。   越自我安慰,就越心酸。   如果他不口是心非,不做那些伤人的事,如今阿萤会是他的枕边人。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抱住她。   裴砚抱紧了枕头,骂自己没用,不讨梅晚萤的欢心。   身体里的欲念还在蠢蠢欲动,裴砚低骂了一声,只能苦兮兮地去了浴房。   让他不懂得珍惜。   活该!   ……   许是废太子伤得太重,不能立马对裴砚实施报复。   也可能是他的部下劝阻了他,又或许是他转了性。   梅晚萤与裴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废太子也没出现在他们周边。   裴砚不着急回京,理直气壮地在梅家住了下来。   反倒是梅晚萤,变得有些急躁。   她太想赶裴砚离开了,可又怕他一走,自己和泠姐儿,还有阿娘会有危险。   只能忍着裴砚,放任他在眼前晃悠。   暗暗发誓,等解决了废太子,她就马不停蹄轰走裴砚。   他敢不走,她就要他好看!   江南暗潮涌动,京城里也不平静。   皇上本就身体不好,经历了那么多事,病得下不来榻。   为了给皇上祈福,皇后娘娘亲自去国寺为皇上求平安。   京中的命妇,包括陈家的世子夫人薛星瑶一同前往。   却在寺里遭遇了刺伤。   贼人放火烧厢房,将皇后娘娘困住。   是薛星瑶闯进火里,将皇后娘娘救了出来。   她折回去取皇后娘娘求来的平安符,被房梁砸中,受了重伤。   她舍命救皇后娘娘,立下了功劳。   加之国公府祖上有从龙之功,皇上格外开恩,赦免了她的阿娘和阿弟。   人是保住了,但此生不能再入仕。   至于薛家的其他人,薛国公和薛云舒是通敌的主犯,被判处极刑。   其余人全部流放关外。   对薛星瑶而言,只要能保住自己在意的人,她就别无所求了。   不入仕途也好,自由自在一生,何尝不是件快事?   薛星瑶伤得太重,后背血肉模糊,只能卧床静养。   陈书景守在病床边,面色惨白,没有丝毫的血色。   “阿瑶,你何必如此?”   “我说过的,我会帮你。” 第155章 不是弃妇   薛星瑶与陈书景提过和离,且她在意的亲人已经离开了那个牢笼。   没有了后顾之忧,此时便不用再与陈书景逢场作戏。   陈书景在耳边絮絮叨叨,薛星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后背受了伤,伤得还特别严重。   血肉模糊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薛夫人从牢里出来那日,看到了女儿身上的伤,差点没哭晕过去。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薛夫人恨不得将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会儿亲自去给女儿煎药、做吃食,才让陈书景有了靠近薛星瑶的机会。   伤在背上,薛星瑶只能趴着休养,这个姿势很难受,伤口也很疼。   疼得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嘴唇干裂苍白,不用看纱布底下的烧伤,都能猜出有多严重。   薛星瑶闭着眼,没有回应陈书景的话。   有没有他,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她不用与陈书景争执什么。   那无半点意义。   如今他们俩之间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和离。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她也懒得赶人,一来,陈书景轻易不会离开。   二来,怕撕裂了处理好的伤口。   三,她是真的没力气了。   此时薛星瑶又疼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口舌之争上。   她给过陈书景机会的,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沈家的事永远要排在她前面。   这也就罢了,为了让她低头,陈书景可以不择手段地打压她,将她置身在孤立无援的处境。   这哪像对待枕边人?   分明是在对付仇人!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疼,会难过,也会害怕。   又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揭过这件事,继续与陈书景做“恩爱”夫妻?   她做不到的。   他们之间唯有和离这一条路,别的没甚好说!   病床上的人一言不发。   若非她的呼吸声沉重,再加上趴着的姿势不舒服,小弧度地动了几下,陈书景都要以为薛星瑶疼晕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做错的事,心里也很后悔。   早知道她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救出她的亲人,他说什么也要让人守着她。   他撤走了人手,不仅让阿瑶被人落井下石,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真的错了。   陈书景又悔又心疼,还有些忐忑无措。   阿瑶会原谅他吗?   应该会的吧……   阿瑶不搭理他,只能由他主动,好好地向她道歉。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向她低头,并不丢人。   陈书景抿唇,在心里斟酌措辞,生怕刺激到薛星瑶的情绪。   小心翼翼地开口,“阿瑶,那件事是我的错,早在我们定亲之前,我就应该与你说个明白。”   薛星瑶眉心皱紧,或许是彻底放下的原因,如今听到陈书景的声音,她只觉得厌烦。   再无怦然心动,也无黯然神伤。   陈书景与沈姑娘的事,她不在乎了!   她也不想听!   薛星瑶睁开眼,看着榻边的男人。   他是世家继承人,穿着仪容都有讲究,如今却胡子邋遢,眼里布满红血丝,再无矜贵端方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薛星瑶认真道:“很烦,可以请你出去吗?”   她的语气也很平静,仿佛眼前的只是个陌生人。   陈书景愣愣地看着她,很不适应薛星瑶的态度。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便是提和离那天,她也没冷漠到这种地步。   心里一阵苦涩,还带着闷疼。   陈书景不由自主地想,若那天他没有离开,更没有撤回了陈家的帮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语气滞涩,“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薛星瑶满不在乎,“你只是想给我个教训,让我认清楚现状,国公府倒了,我离开你,下场会很凄凉。”   那日,陈书景又气又慌,头脑发昏就做了错误的决定。   如今回头去想,才知晓自己的决定有多无耻。   薛星瑶是他的妻子,他千不该,万不该,把那种恶劣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她是国公府养大的姑娘,自有她的傲气,怎么可能会因此而屈服?   他那么做,只会把阿瑶越推越远。   他真的错得离谱。   陈书景说不出话,薛星瑶缓了口气,继续道:“如你所愿,我确实得到了教训,离开你,我会被人指指点点,他们说我是弃妇……”   “你不是!”   陈书景慌忙表态,“我不会休妻,永远不会!”   早在决定娶妻那日,他就已经想好了,这辈子只有薛星瑶一个女人。   他从未想过纳妾,更没想过与她分开。   从来没有!   男人神色激动,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祈求,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薛星瑶心想,他在委屈什么?   受伤的人不是她吗?   “我们和离,或者……我休夫!”薛星瑶的语气不容拒绝。   休夫?   陈书景心头巨颤,阿瑶厌恶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嘴唇颤抖,用极快的语速道:“我不同意!”   “阿瑶,我们之间没到分开的地步,潇潇她已经不在了,阿霁在军营也定了下来,以后不用我再操心什么,我们好好过日子……”   在薛星瑶冷厉的眼神下,陈书景渐渐没了声音。   做错事的人是他。   他到底是底气不足。   薛星瑶扯了扯嘴角,表情变得嘲讽,“经此一事,我终于知晓你靠不住,既然你无法给我庇护,那么我也不用捏着鼻子,吞了这碗馊饭!”   馊饭?   陈书景本就沧桑的脸,变得越发惨白,仿佛他才是重伤在身的那个人。   薛星瑶只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还是那句话,受伤的人是她,他在“疼痛”什么?   “你既选择了站我对面,就应做好一刀两断的心理准备,陈书景,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贪生怕死,这段婚姻,我不要了!”   “你,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碍我的眼!我嫌恶心!”   这番话用尽了薛星瑶的全部力气,她身上很疼,脑子里也是晕乎乎的,很累。   但说出口以后,只觉得一阵轻松。   别说她还有阿萤做靠山,便是没有,她也不会再要陈书景。   她可以委屈自己,毕竟人生除了情情爱爱,还有别的东西。   但她接受不了枕边人落井下石。   如果不是阿萤和裴砚帮忙,她真就被陈书景逼死了。   这多可怕啊! 第156章 裴砚比陈书景靠得住   薛星瑶态度有多坚决,陈书景就有多难受。   他以为自己只对沈明潇动过心,之所以留意到薛星瑶,是那双与潇潇相似的眼睛。   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早在定亲前他就发现了,薛星瑶和沈明潇是完全不同的姑娘。   她开朗大方,情绪可以坦然地流露,她做不到委曲求全。   而潇潇在沈家处境艰难,很多时候要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总是用假面示人,从不暴露真实的情绪。   阿瑶和潇潇完全不一样,他早就看出来了。   但他还是定下了这桩婚事。   他看重的,真的是那双相像的眼睛吗?   陈书景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不是。   薛星瑶就是薛星瑶,她不是谁的替身。   哪怕没有那双类似潇潇的眼睛,她身上也有无数闪光点。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被她吸引,选择与她成婚。   陈书景承认,他心里还有沈明潇的位置,那是他情窦初开时喜欢的女子。   在两情相悦之时,她突然病逝。   这要他如何忘记?   和阿瑶成婚后,阿瑶的分量在渐渐变重。   他也是在意阿瑶的。   心口像塞了一团异物,憋得陈书景无比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书景终于理解了裴砚的死缠烂打。   他不想和阿瑶分开,这一刻,他也想用这种方式,把人留在身边。   陈书景一字一顿道:“阿瑶,我们不和离,决不!”   他会补偿阿瑶,不会再将她置身孤立无援的境地。   夫妻之间,没有过不去坎。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时间够久,再深的伤疤也会愈合!   薛星瑶体会到了梅晚萤的感觉,心底越发厌烦。   “你别想着学殿下,他心里一干二净,从未欺骗过阿萤的感情,每次阿萤有危险,他都第一时间去营救,说难听点,你远不如他。”   裴砚嘴巴虽贱,还对阿萤若即若离,但他也为阿萤做了许多事。   包括梅家的家产,也是他保下来的。   裴砚从不让阿萤涉险,每次阿萤有危险,最先发疯的就是他。   只凭这一点,裴砚就比陈书景靠得住。   至少阿萤不用担心,裴砚会冷不丁在背后捅她一刀。   经此一事,薛星瑶已不再相信陈书景,如果不和离,她要日日提防着他。   生怕陈书景哪天又捅她一刀。   那太累了。   “陈书景,我们好聚好散。”   陈书景喃喃自语,“阿瑶,我不想和离。”   薛星瑶:“我也不想被丈夫抛下,但你还是这么做了,陈书景,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说完这番话,薛星瑶似脱了力,重新趴回枕头上。   背上的伤更疼,但她没有哼一声。   能换回自己在乎的人,这个伤受得值!   薛星瑶闭上了眼睛,拒绝再与陈书景交谈。   男人愣愣地看着她,几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瑶已经很累了,他再纠缠下去,只会影响她养伤。   不急。   他们来日方长。   陈书景这般安慰自己。   薛星瑶不搭理他,但他也没离开,这是他的妻子,他应该亲自照顾。   看她嘴皮干裂,陈书景想给她润润嘴唇。   刚倒了杯温水,薛夫人端着碗黑乎乎的药回来了。   药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还隔着一段距离,薛星瑶就皱起了眉。   暗暗决定,以后要好好爱惜自己。   再也不喝药了!   “阿娘,您让他走。”   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薛星瑶难得露出委屈的神色。   她不想看到陈书景。   一点也不想!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薛夫人自然是站在女儿这边。   “和离的事,阿瑶已经跟我们说了,我支持她的决定。”   如果陈书景没做荒唐事,薛夫人不会同意女儿和离。   本以为女婿是谦谦公子,对人和善,所以才割舍不下沈家那边。   哪知他对阿瑶那么狠,真就放任她一个人在京城,冷眼旁观她的害怕无措。   这太狠心了。   也太可怕了。   薛夫人怕啊,要是以后陈书景又犯浑,再次打压阿瑶,阿瑶没有娘家帮衬,该如何与他对抗?   不如利用陈书景的愧疚,趁早和离。   陈书景很难受,觉得所有人都在逼他,“阿娘,我不想和离。”   薛夫人:“看在阿瑶为你掉了一个孩子的份上,你体谅一下她,放她自由好不好?”   陈书景本就愧对薛星瑶,提起那个孩子,突然没脸留下给人添堵了。   “阿娘,您劝劝她,日后我不会再做让阿瑶伤心的事,你们相信我。”   留下这么句话,陈书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背影都透着狼狈的意味。   哪还有光风霁月贵公子的矜骄?   薛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   国公府刚出事的时候,陈书景替他们奔走求情,想尽了办法。   因着他的关系,在牢里的那段时间,他们并未吃什么苦。   原以为女儿嫁了个靠得住的儿郎,没想到他也是个浑人。   犯浑的时候,竟然还敢打压阿瑶。   他这是有恃无恐,觉得薛家没人了,阿瑶只有留在他身边,才有好日子过。   真是欺人太甚!   既然看不起阿瑶,这段婚姻不要也罢。   薛夫人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便也明白,女儿继续留在陈家,不见得是好事。   就算陈书景不打压她,陈家的长辈、兄弟姊妹、妯娌、甚至是那些小辈,可能也会看不起阿瑶。   如今薛家和陈家不再门当户对,阿瑶没了撑腰的人,日子久了,在陈家是真不好过。   “离就离,阿娘支持你。”   薛星瑶眼睛湿润,“我和离之身,会不会污了家里的名声?”   薛夫人舀了一勺苦药,吹凉后送进她的嘴里,“你比阿娘有本事!”   她自己瞻前顾后,在国公府蹉跎了大半辈子,如今是罪人的家眷,到底还是没能和离。   薛夫人很遗憾。   如今女儿能勇敢迈出这一步,她必须全力支持。   不然,就是让女儿步她的后尘。   “晚萤丫头都敢生下孩子,你和离而已,不偷不抢,也没伤害别人,何必想那么多?”   且,他们是要去江南的,那儿人生地不熟,没有了落井下石之人,和离能算什么事?   “阿瑶,人生在世,就该让自己活得畅意,你拿得起放得下,厉害着呢!”   ??之前说的那个活动,5号在【活动中心】,宝儿们可以参与一下呦~   ?求票票求票票,明天开始加更!!! 第157章 病急乱投医   因得了梅晚萤的嘱咐,将军府的管家格外关照薛星瑶一家。   知晓她要与陈书景和离,还把他们一家安顿在了府里。   如此一来,梅家人不放行,陈书景就见不到薛星瑶。   陈书景没有气馁,日日都来梅家碰运气。   本以为会让薛星瑶看到他的诚意,给他们的婚姻赢来一线生机,没曾想收到了一纸和离书。   管家转告陈书景,“薛姑娘说了,您要是不同意和离,那她只能选择休夫。”   休夫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   想要达成所愿,势必要付出一番努力。   说不定又要再受一次皮肉之苦,官府才准她休夫归家。   手里紧握着那一纸和离书,陈书景额角青筋直跳。   为了救出薛家人,阿瑶可以不顾生死闯入火海。   为了休夫,她是不是也可以不管不顾?   陈书景心惊肉跳,他从来不知,薛星瑶竟能刚烈到这种地步。   也从未想到,她和离的决心这么坚定。   手里的和离书越抓越紧,出现了明显的皱痕。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像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了一把,又酸又疼的滋味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陈书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他只知道,他不愿和离。   见他把和离书捏得皱巴巴的,管家适时拿出了第二份。   “陈世子,这次可收好了,薛姑娘身受重伤,这两份还是强撑着写的。”   此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书景的心里。   阿瑶是有多恨他,才会托着病体写下这两封和离书?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想甩掉他夫人的头衔?   薛星瑶脱身得干脆利落,陈书景却做不到那么洒脱。   漆黑的眼眸看着手里的和离书,沉默许久,就在管家准备折返回府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让她先养病。”陈书景把和离书交给随从。   对管家道:“她一日不养好伤,我便一日不同意和离。”   顿了顿,又道:“若让外人知晓,还以为我在落井下石,会折损陈家的名声。”   随从瞅了眼自家世子爷,有种要晕倒过去的冲动。   不想与夫人和离,明明可以直说的,非要说为了陈家的名声……   夫人本就记恨着那件事,听了这话,恐怕越发心凉。   怎么可能改变主意?   陈书景知道这不是上上策,可他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真签了这封和离书。   除了拖延时间,一时半会儿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闹和离的人,薛星瑶态度又坚决,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陈书景甚至想和裴砚求教经验。   他的情况比裴砚的更紧急,只用厚脸皮这一招肯定是不够的。   殿下追求梅姑娘那么久,想来已经摸索出了经验。   理智告诉陈书景,他这是病急乱投医。   如果裴砚真那么厉害,梅姑娘压根不会对他失望。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找人帮他出谋划策,保住岌岌可危的婚姻。   还有家里那边也要去信禀明情况,由长辈出面劝和,阿瑶应该会改变主意吧?   陈书景很后悔,当初应该听裴砚的话,主动向薛星瑶坦白一切。   那日沈明霁找到国公府,他也不该岔开话头。   当时的陈书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才知晓,自己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如果他早早坦白,就没有和离的事,他们的孩子也会好好的。   孩子……   陈书景心里越发难受。   如果那个孩子保住了,看在孩子的面上,阿瑶定不会与他和离。   就像裴砚和梅晚萤,不也是被孩子拴着,无法彻底断开吗?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陈书景失魂落魄离开了将军府。   管家目送他离开,摇了摇头。   薛姑娘心意已决,陈世子再纠缠也无用了。   突然又想起了自家姑娘,上次殿下来府里,带走的那个木匣子,里头的物件或许就是殿下送的。   姑娘有多喜欢殿下,所有人有目共睹。   扔掉他送的礼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姑娘一直没回京,定是对殿下彻底失望了。   裴砚和陈书景是好友,如今两人都弄丢了“媳妇”,管家只能暗骂他们俩活该。   明明还是年轻人,怎么就犯糊涂了?   梅家客院。   管家亲自去回禀消息,“和离书陈世子收下了,他说要您好好养伤,等身体养好,再说和离的事。”   和离是薛星瑶的心头大事,陈书景不同意,她就一直记挂着,如何安心养伤?   原以为他光风霁月,是谦谦君子,与那耍无赖的裴砚不一样。   没想到,他也学了裴砚的招数。   这两人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薛星瑶:“若他再来,麻烦您转告他,拖延时间是没用的,别逼我恨他。”   恨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薛星瑶只想和陈书景好聚好散,然后永不再见。   作为理亏的那方,陈书景竟还厚着脸皮耍无赖,这让薛星瑶很恼火。   她不计较那些事,已经给陈书景留足了体面,他究竟还想如何?   薛星瑶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烦,管家更没必要帮陈书景遮掩什么。   “陈世子不是在拖延时间,是觉得此时和离,对陈家的名声不好。”   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管家才不管陈书景心里怎么想。   陈世子这么说,他便这么转达,有什么问题?   薛星瑶神色愣怔。   如果是以前,她会第一时间否决,觉得陈书景不是这种人。   经历了上次的事,薛星瑶不信任他了。   他不想和离是真,不愿陈家背负骂名,这也是真的。   出神片刻,她轻声说道:“那就再转告陈世子,我给他三日时间,他若不同意和离,不只是陈家,那位沈姑娘的名声也要受他连累了。”   她与陈书景的事,本不想牵连沈姑娘。   可陈书景不同意和离,她只能用沈明潇威胁他。   薛星瑶在心里说了句抱歉,沈姑娘与她无冤无仇,这一次,是她对不住沈姑娘。   薛星瑶的话传到了陈书景这儿。   在他心里,沈明潇永远占据着一席之地。   做错事的人是他,阿瑶怎能把矛头对准潇潇?   只要想到沈明潇去世了,还要被人说三道四,陈书景就很愧疚。   咬了咬牙,“她要和离,我成全她!”   等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她便会明白,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本不算什么! 第158章 陈书景真不是人   陈书景答应和离,他签下了和离书,命随从送到了梅家。   还让人给薛星瑶带话,他们俩之间的事,莫牵扯沈明潇。   死者为大。   她已经不在了,莫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   拿到和离书,薛星瑶觉得解脱了,薛夫人心里却不是滋味。   态度那么坚定,死活不同意和离的人,突然就松了口。   还签了和离书,送到了阿瑶手里,急匆匆斩断了这段姻缘。   足以证明,那位沈姑娘不寻常,在陈书景心里占据了极重的分量。   在他心里,阿瑶比不过沈姑娘。   薛夫人心里堵得慌,她可怜的女儿,怎么就随了她的命苦?   阿瑶真的好委屈。   难怪她铁了心要和离,陈书景真不是人!   他们所有人都被他温润如玉,有礼有节的表象骗了!   虽然支持女儿和离,但真到了这一刻,薛夫人心里还是难受。   给女儿上药的时候,没忍住红了眼眶。   这么好的阿瑶,陈书景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薛星瑶趴在榻上,语气轻松,“阿娘,您帮我多涂点药,我想尽快养好伤带你们去江南。”   她脸上风轻云淡,完全没有伤感的神情。   唯有如释重负。   薛夫人吸了吸气,赶跑眼眶里的酸涩。   嗔道:“你这孩子,伤还没好就想着去江南,是嫌伤不够疼?”   薛星瑶撒娇似的哼了一声,“我想泠姐儿了,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可爱,圆头圆脑的,像个福娃娃。”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她变没变模样,有没有长牙?”   都说小孩子见风长,薛星瑶是真想泠姐儿了。   泠姐儿出生那日,梅夫人着急去看阿萤的情况,她是第一个抱泠姐儿的人。   那是好姐妹的亲骨肉,薛星瑶本就喜欢得不得了,还有那样的缘分,要她如何不记挂?   薛夫人压低声音,“梅家丫头真生了殿下的孩子?”   薛星瑶支支吾吾,“孩子是生了,但泠姐儿的爹是谁,得阿萤说了才算。”   只要阿萤没点头,裴砚就别想认回孩子!   薛夫人觉得梅晚萤胆子是真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未婚先孕,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难怪阿瑶有和离的勇气,估计是受了梅晚萤的影响。   她们俩打小就合得来。   薛夫人欣慰,女儿没受她影响,养成软弱畏缩的性格。   虽然国公府倒了,他们娘几个没了权势荣华,但能好好地活着,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提到小孩子,薛夫人难免又想到自己未出世的外孙。   陈书景是真作孽啊!   薛夫人语气认真,“阿瑶,莫走回头路。”   薛星瑶叹气,“阿娘,我不会回头了,您莫替我担心。”   刚回京城的时候,陈书景去官衙接她,那时她动摇了决心,说到底是对陈书景还有期待。   如今看透了他凉薄的本性,又怎么可能会回头?   薛星瑶最恨被人欺压,还厌恶不坦诚的人,陈书景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在踩她的底线。   她若回头,意味着底线随之降低,以后再有什么事,陈书景还是会选择作践她。   那样的日子,薛星瑶只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绝对不要回头!   和离书已经到手,薛星瑶一日也不想耽搁,委托梅府的管家,替她把和离书呈交官府。   还派了人去陈家取她的嫁妆,直接送去江南的宅子里。   薛星瑶出嫁的时候,嫁妆丰厚,在京中也有铺子和田庄。   那时她是陈家妇,国公府的祸事没牵连到她身上。   那些产业便保了下来。   嫁妆本是女子的傍身之物,如今倒成了他们娘几个的退路。   日子和以前没法比,但也不愁吃喝。   薛星瑶:“江南民风开放,到时候我去学经商,定不会坐吃山空。”   薛夫人当了大半辈子的贵妇,骨子里还是觉得商贾低贱。   听女儿这么说,眼眶又红了,“粗茶淡饭也能过日子,你不用抛头露面,实在不行,让你阿弟他们去,他们是儿郎,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薛家的儿郎,不能再入仕为官,经商倒也是条出路。   薛星瑶嘴角上扬,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阿娘,咱们一家齐心协力,定能走好以后的路。”   “落魄了不要紧,只要心气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薛星瑶这般说。   以阿萤的为人,定会处处关照她,但她不想成为好友的累赘。   更不愿趴在好友身上吸血。   救急不救穷,薛家出事的时候,阿萤已经帮过她了。   她若拖家带口赖上阿萤,便是糟践了她们之间的情分!   薛星瑶想谋一份生计,抛头露面经商也好,去当绣娘,或者教人琴棋书画也行。   能谋生,这才是最大的体面。   陈家的长辈前脚收到陈书景的信,说薛星瑶要与他和离,让他们出出主意,怎么把人留住。   后脚薛星瑶派出的人,就到了陈家。   “我们姑娘与世子爷已经和离,今日我们前来,是要取回姑娘的嫁妆。”   陈家是望族,自不会做丢人的事,去贪墨薛星瑶的嫁妆。   只是,他们怎么就和离了?   陈夫人很懵,“阿景不愿和离,还让我劝劝阿瑶,怎么突然就和离了?是不是弄错了?”   带头的管事呈上和离书,“这是世子爷亲手签下的和离书,已上报过官府,如今我们姑娘已经是自由身了。”   陈夫人拿过去看,果真是自己亲儿子的笔迹。   “这,是不是又出大事了,不然阿景怎么会同意?”   管事态度恭敬,“世子爷的想法我们不清楚,此次前来,只为了嫁妆一事。”   陈夫人还想再说,被陈二夫人拉了拉衣袖。   “各位远道而来,先去喝杯茶。”   这是让他们回避的意思,管事的躬身行了个礼,便被人引了出去。   陈夫人喃喃自语:“怎就和离了?”   陈二夫人:“婚姻之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如今国公府倒了,和离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阿景不会受妻族拖累。”   “二来,侄媳妇心里也能松快些,她是个要强的人,定不愿低人一头。”   陈夫人不赞同,“这么做让外头的人怎么想?定是觉得我陈家不讲道义,抛弃了薛家女。”   陈二夫人:“只要您别忙着给阿景娶继妻,闲言碎语而已,过阵子就散了。” 第159章 阿萤,你太累了   梅晚萤在江南等啊等。   等到了薛星瑶受伤的消息,她救皇后娘娘立了大功,将功赎罪,换回了亲人。   梅晚萤了解薛星瑶的脾性,她可能会救人,但绝不会折返回去取什么平安符。   哪怕那是为皇上求的。   稍微一想,便知这里面有皇后娘娘的手笔。   好在,阿瑶也算得偿所愿,救出了她的亲人。   梅晚萤让京城的管家好生安顿薛家人,还特意交代,薛星瑶没养好伤,就不准放她出门。   又过了几日,梅晚萤收到了薛星瑶与陈书景和离的消息。   看着信纸上的字字句句,忍不住嗤笑一声,“那日他表现得情真意切,我还以为他回了京城,会采取行动弥补阿瑶,结果,他只会死缠烂打恶心阿瑶,恶心了人不说,一提那位沈姑娘他就什么条件都答应……”   梅晚萤:“他可真是个人渣!”   骂完,还补充了一句,“和裴砚一样,他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在隔壁花厅带孩子的裴砚,觉得自己好委屈。   他和陈书景不一样,他只喜欢阿萤,没有红颜知己那种东西。   可他不敢反驳。   只能默默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抱着自己的小闺女,低声说:“泠泠乖,快点开口说话好不好?你帮阿爹说说好话,让你阿娘别骂阿爹了。”   小娃娃理都不理他,抓着个布做的小老虎,玩得起劲。   坐在裴砚的膝上,留给他一个小小的背影。   裴砚轻戳了戳女儿的肩膀,“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   泠姐儿吐了个口水泡泡,还是不理他。   口水从嘴角滴落,变成宝石坠子,小家伙一扭头,蹭在了裴砚身上。   他着玄色锦衣,口水痕迹不甚明显,但奶娃娃的味道掩盖不住。   与泠姐儿待久了,裴砚身上都带了奶香味。   每次和她们娘俩一分开,他又变回生人勿近的模样,冷硬的气质融合奶香味,别提多诡异了。   此时,泠姐儿一心一意玩自己的布老虎,除了用裴砚的衣裳擦口水,别的时候都不搭理他。   裴砚更委屈了,轻轻捏着女儿的小耳朵,“梅泠,不理人是不对的。”   梅晚萤看完书信,回到花厅,正好把裴砚的动作看了个正着。   顿时有种气血翻涌的感觉。   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裴砚大手捂住女儿的小耳朵,磕磕巴巴地说:“我想看看,泠泠耳朵里有没有东西……”   不然,怎么就听不见他说话?   以前也不这样啊。   难道是阿萤又说了他的坏话,被泠泠听进去了?   “骗子!”   “人渣!”   梅晚萤骂道:“连小孩子都欺负,你个狗东西!”   裴砚:“……”   总觉得自己很冤枉。   阿萤这是把对陈书景的不满,都发泄到他头上了!   替人挨骂,裴砚给陈书景记了一笔账。   该死的人渣,影响了他在阿萤心目中的形象。   便是打陈书景一顿,也是他活该!   裴砚试图狡辩,“我跟泠泠说话,她都不理我,我担心她耳朵堵住了……”   “你耳朵才堵住了!”梅晚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本就烦裴砚,他还有陈书景那样的朋友,让阿瑶伤透了心。   看到裴砚,梅晚萤就来气。   突然想到一件事,“陈书景心里有人,你以前知不知晓?”   梅晚萤问话,裴砚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他确实是个人渣。”   又道:“我与他不一样,且,下江南之前我就跟他绝交了。”   梅晚萤的眼神更冷,“你明知陈书景在欺骗阿瑶的感情,还帮他隐瞒,你也是人渣!”   顶着梅晚萤冷飕飕的眼神,裴砚小声地辩驳,“我让他坦白,他没照做。”   他真是无辜的。   今日是受无妄之灾了。   梅晚萤还在气头上,不想听到裴砚的声音,让他离开。   这次裴砚没有耍无赖,他也想写信去骂陈书景。   把泠姐儿交给梅晚萤,男人毫不犹豫地走了。   高大宽阔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梅晚萤的气还没消,还想再骂几句,“他跑那么快做甚?是不是心虚?”   泠姐儿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虽然听不懂阿娘在说什么,但不影响她回应阿娘的话。   看着这张小小的圆脸,梅晚萤心里止不住地发软,便是有天大的气,也瞬间消散了去。   罢了。   至少阿瑶和离了,如今是自由之身。   陈书景再也不能欺负阿瑶!   ……   梅晚萤等着薛星瑶回江南,同时,也留意着另一件事的进展。   裴砚的人发现了废太子的零星踪迹,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往江南的方向来了。   废太子和裴砚是死敌,他还觊觎梅晚萤。   知道泠姐儿的存在,以废太子的脾气,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出手了。   那是个疯子,他不怕受伤,不怕死,更不怕伤害无辜。   只要能伤到裴砚,他就高兴。   梅晚萤身体里的弦又紧绷了起来,脑子里都是这件事,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沉。   破例让泠姐儿与她同睡一榻,把女儿护在床里侧,她才能安心。   这般过了几日,梅晚萤眼底出现了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   裴砚心疼梅晚萤,不想她再担惊受怕。   加派了人手,将梅家老宅护得铁桶一般。   可梅晚萤的不安还是没缓解。   有了孩子,便是有了软肋。   只要废太子活着一日,她就不可能真正地放松。   见她一日比一日疲惫,裴砚又心疼,又自责。   他应该解决了废太子,再来江南寻阿萤。   她与顾循成亲了又如何?   又不是不能抢回来。   千不该、万不该把危险带给阿萤和泠泠。   这日傍晚,裴砚照例来陪泠姐儿。   他适应了为人父的身份,不管多忙,每日都要抽出时间来陪女儿。   天色渐晚,他却没有离开的苗头。   梅晚萤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忍啊忍,实在没忍住。   “还不走?”   裴砚摇头,“不走,我要守着你和泠泠,你们安心睡。”   那种气得心口发闷的感觉又来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裴砚这次是认真的,不是故意耍无赖。   他说:“阿萤,你太累了。”   ??宝儿们,有兴趣的可以参加一下活动呦,就在活动中心~ 第160章 你只是个护卫   裴砚看出了梅晚萤的紧张和不安,舍不得她提心吊胆,夜夜难眠。   有他守在身边,至少阿萤能睡个整觉。   裴砚给她一颗定心丸,“放心,我决不越界。”   梅晚萤啐他,“你敢!”   她杏眼圆睁,眼刀子扎在了裴砚身上。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笑意,不知为何,每次阿萤骂他,他就觉得浑身舒坦。   甚至还想让她多骂几句。   梅晚萤对外人客气疏离,以至于裴砚坚信,梅晚萤骂他,是心里有他。   他是特别的存在。   见男人似笑非笑,梅晚萤恼火地重复,“你敢!”   如果是以前的裴砚,梅晚萤这般说他,为了该死的面子,他定要做一些蠢事。   好叫梅晚萤知晓,他没什么不敢的。   如今他是真不敢了。   把人惹恼了,下次他再想进屋,还得先翻墙,再翻窗。   他是阿萤的男人,并非见不得人的玩意,才不干那种事。   裴砚勾唇,眉眼之间透着愉悦,“你不发话,我定是不敢。”   他是正常男人,且和阿萤已有过肌肤之亲。   每次看到阿萤,欲念就控制不住。   但阿萤不点头,他不敢胡来。   能离她这么近,已是上苍保佑。   裴砚告诉自己,别贪心,比起上辈子他已经很幸运了。   梅晚萤低垂着眸,没有应声,像是在思索到底要不要他留下。   裴砚心里笃定,哪怕再厌烦他,为了泠姐儿的安全,梅晚萤也会允他留下。   她重情重义又护短,为了薛星瑶的事,她都能写信“求”他。   如今废太子在暗处,可能会伤到他们的女儿,阿萤岂会把他往外推?   她巴不得用他当肉盾呢。   裴砚嘴角又翘了翘,能被阿萤需要,这是他的荣幸。   梅晚萤不说话,裴砚也不出声,一边轻晃女儿的摇篮,一边用余光痴迷地看着梅晚萤。   花容月貌的女子,临窗而坐,故意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天色渐晚,屋檐下点起了一排照明的灯笼,屋内也点了蜡烛。   梅晚萤眼睛不好,不多点几盏灯,她会磕着碰着。   昏黄的光笼罩在她身上,美得惊心动魄,如仙子降临凡尘。   泠姐儿躺在摇篮里,摇篮上搭着防蚊虫的薄纱,正好模糊了亮光。   裴砚晃悠摇篮,见女儿揉揉眼睛,又揉揉鼻子,便知她想睡觉了。   小声问梅晚萤:“是不是要给泠泠喂奶?”   梅晚萤被拉回了思绪,瞪了男人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他们的关系没那么亲密,喂奶这种事,他好意思提?   真是不害臊!   裴砚耳尖红了起来,他们有过肌肤之亲,才有了泠姐儿。   他问一下怎么了?   梅晚萤抱着孩子进里间,和裴砚约法三章,“不准越过那道珠帘,没事不准往我面前凑。”   顿了顿,又补充了很重要的一点,“你只是我给泠姐儿安排的护卫,记好你的身份!”   一下子从梅晚萤的丈夫、梅泠的阿爹,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护卫,裴砚心里委屈死了。   “我不是护卫,是泠泠的阿爹。”裴砚扞卫自己的身份。   心里默默补充,还是她梅晚萤的丈夫!   前后两辈子,他们都成亲了。   如今是阿萤耍赖,不认他梅家姑爷的身份。   但没关系,除了她,外边的人都认。   那日他们拜天地,那些都是见证人。   梅晚萤扭头去看,紧贴着珠帘的地方,立着道模糊的身影。   若非她说得及时,可能裴砚就进里间了。   他还敢顶嘴,梅晚萤冷声道:“要不是你,废太子也不会针对我们,你别觉得是在帮我,你是在给自己赎罪,保护泠泠,也是你的责任!”   梅晚萤不会因此感谢裴砚,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他护着她们,只是说明他还有一点点良心。   除此之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说起这事,裴砚就理亏。   他不想阿萤涉险,但每次带给她危险的,就是他。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瓮声瓮气道:“行吧,我是护卫。”   普天之下,敢这么对他的也就只有梅晚萤一个。   可他还甘之如饴。   里间的人不说话了,裴砚只能听到女儿喝奶的声音。   回头看了眼泠姐儿的摇篮,问梅晚萤,“要不要送进去?”   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裴砚多说了一句,“我闭着眼睛,不会看别的。”   之前,他无意撞见了阿萤喂孩子的场景,就把阿萤气哭了。   那时他没闭眼,这次把眼睛闭上,应该不会惹恼阿萤了吧?   梅晚萤气得牙痒,不想与裴砚说话,干脆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顺手放下了帐幔,防止他突然进来。   里头的人不允许,裴砚不敢进里间,在珠帘外站了许久。   直到其中一道呼吸声变得平缓,这才踱步到窗边,在梅晚萤坐过的软榻落座。   时辰尚早,裴砚并无睡意。   以往这个时辰,他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今日却不想离开。   他怕自己一走,梅晚萤又得打起精神守着泠姐儿。   她是娇养长大的姑娘,不该如此受累。   虽然厌烦裴砚,不想他在眼前晃悠,但梅晚萤不得不承认,他在外间守着,她心里是安定的。   就像上辈子在边关的那段日子,她动了胎气,住在裴砚的大帐里安胎。   听着他在外间处理公务的轻微动静,就什么也不怕了。   梅晚萤翻了个身,轻拍女儿小小的身体,难得有片刻的放松。   脑子里浮出一个念头,这辈子的裴砚和上辈子的他好像不一样了。   上辈子,她半夜睡醒,看到裴砚坐在榻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   说她睡觉不安分,这么大的人了还踢被子。   还说她不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是想让他愧疚。   骂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总而言之,上辈子的裴砚没给过她好脸色,直到她死,也没能让裴砚妥协一次。   这辈子是真不一样了。   入睡前,梅晚萤迷迷糊糊地想,裴砚真是个贱骨头。   她远离了他,反而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   要是一开始,他就这般……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梅晚萤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这几日她睡得浅,一有动静就会惊醒。   夜间要给泠姐儿喂奶,白日还要处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   她是真的累了。 第161章 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了   梅家老宅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暗地里已经加强了守卫。   裴砚做事无所畏惧,但如今他有了软肋,免不得要为梅晚萤和泠姐儿考虑。   他亲自守着梅晚萤和女儿,但还是怕自己有纰漏,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失去她们的滋味,他不想体会第二遍。   裴砚把最精锐的暗卫,安排给了梅晚萤和泠姐儿。   还命令卫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第一要务是护好她们母女。   卫诀心惊,“殿下,您身上余毒未清,我们都去保护梅姑娘和小主子,您怎么办?万万不能给敌人钻空子的机会。”   裴砚中毒醒后,不管不顾来了江南,为梅晚萤做了许多失智的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意梅晚萤。   就连没眼力见的梅家亲戚,都看清了形势,不敢再来招惹她。   作为裴砚的近身护卫,卫诀最清楚自家殿下有多在意梅姑娘和泠姐儿。   一旦危险发生,殿下宁愿自己丢命,也会护着梅姑娘和泠姐儿。   卫诀理解裴砚的决定,但理智告诉他,殿下才是最尊贵的人、是最应该护卫的对象。   “殿下,您请三思。”   裴砚的实力确实强悍,但他体内还有余毒,要是敌人来犯的时候,他正好毒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砚眼神凉薄,“孤护着妻女,还需要三思什么?”   阿萤和泠泠就是最重要的。   重过所有,包括他的性命!   卫诀嘴唇动了动,梅姑娘并没认下这个身份,殿下付出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硬着头皮劝道:“您是储君,将来是天下之主,江山社稷需要您,您该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若梅姑娘知晓,也会这般选择。”   裴砚心说,他的阿萤聪慧果断,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抬了抬手,“去领罚,再有下次,回营地重新接受训练。”   比起受皮肉伤,这是更严厉的惩罚。   卫诀呼吸顿了片刻,再次意识到,梅姑娘是殿下心里最重要的人。   梅姑娘在,殿下尚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梅姑娘出事,他真就不管江山社稷了!   再次抱拳行了一礼,卫诀退了下去,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劝殿下了。   殿下爱做甚,就做甚去。   反正有梅姑娘和泠姐儿在,殿下不至于丧失理智,把到手的权势丢开。   而且,他也不想再受罚了……   城外。   废太子在一处破败的偏僻山庄,安顿了下来。   手下回禀,“城中都是裴砚的人,梅家老宅如同铁桶一般,咱们的人潜不进去。”   敌强我弱,一旦暴露了行踪,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他们藏匿行踪,已经用尽了力气。   此时去挑事,与找死没甚区别。   “殿下,您莫轻举妄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裴屿神色阴郁,眼底弥漫着阴鸷。   他才是正统,凭什么他要东躲西藏,而裴砚可以得到梅晚萤,甚至让梅晚萤给他生下孩子!   皇家别院交锋那次,裴屿差点废了一条手臂。   出逃的时候再次受伤,一路逃亡,伤势没来得及恢复,如今是真废了。   男人面色苍白,透着病态。   他已经是废人了,与其苟且偷生,不如给裴砚找点事。   若能让梅晚萤和她的女儿陪葬,那么,他死也值得了。   懒散地坐在案后,阴鸷的眼神盯着桌上的画像。   小婴儿虎头虎脑,眼睛又大又圆,活脱脱就是第二个梅晚萤。   梅家人没有藏着掖着,见过泠姐儿的人不少,这幅画,便出自梅晚萤的堂妹之手。   她出城游玩,被废太子的人找上,以为自己转运了。   在梅晚晴看来,天潢贵胄不可能没有后路,废太子能逃出生天,证明他暗处还有势力。   只要废太子重新杀回京城,她便是有了“从龙之功”。   岂不是一飞冲天,不仅不用看人脸色,还能把梅晚萤踩在脚下?   光是想想,梅晚晴就很激动。   为了攀上裴屿这根高枝,她主动说明了梅家老宅的情况。   包括院落分布,都说得清清楚楚。   知道废太子和裴砚是死敌,还画了泠姐儿的画像。   暗暗诅咒,梅晚萤的孽种,就不该活在世上!   看着那副画像,裴屿眼底翻涌着浓雾。   本以为梅晚萤是天上月,傲气十足,没想到早就与裴砚有了苟且。   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日,裴砚把梅晚萤带离别院,后将人安顿在宸王府。   没过多久,梅晚萤就离京回了江南。   所以,是那晚发生的?   还是更早之前?   想到自己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裴屿心里就火烧火燎地难受。   他看上的女人,被他最恨的人碰了!   神色越阴鸷,他抚摸画像的动作就越轻柔。   这么像梅晚萤的孩子,他是真舍不得弄死。   不是他残忍,是孩子投错了胎,怎么就成了裴砚的女儿?   先让她去地底下等着,再然后……就轮到梅晚萤。   没了她们,裴砚应该会疯吧?   想象着那种场景,裴屿眼里出现了畅快的神色。   “不管用什么方法,逼梅晚萤出城!”   城内都是裴砚的人,形势对他们不利,把人引出城,才不至于被瓮中捉鳖。   下属一脸为难,“让他们出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裴屿手指敲击桌面,“从水源入手,想办法制造疫病。”   就算一时半会儿传不进梅府,梅晚萤会坐以待毙?   她的女儿还那么小,那么脆弱,一场病就有可能要了孩子的命。   裴屿笃定,梅晚萤不会让孩子置身危险之中。   下属心惊,“殿下,您……您的意思是要投毒?”   “有何不可?”   下属大惊失色,“此计牵扯甚广,如果……如果传了出去,日后您还怎么夺回江山?”   这事真做了,殿下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天下人唾骂。   别说是东山再起,不被挫骨扬灰都算走运。   裴屿摸了摸自己废掉的胳膊,他还有夺回江山的机会吗?   没有了。   不如趁最后的时光,狠狠地给裴砚一击。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不在乎!   想到那妄想攀高枝的女人,裴屿下令,“解决了她。”   此人已无价值,留着她就是个祸端。   只有死人才不会当墙头草!   得知梅晚晴死了,梅晚萤很震惊。   “怎么会?”   梅夫人:“传话的人说,她与好友出城游玩,摔下了山崖,当场就丢了命。”   虽然梅晚晴不讨喜,但也是一条人命,梅夫人很唏嘘。   梅晚萤的心沉了下去。   是他,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了。 第162章 将计就计   梅晚萤的堂妹意外坠崖,裴砚与梅晚萤心照不宣。   是废太子动手了。   按理来说,他没必要杀了梅晚萤的堂妹,此举只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梅晚萤再次确定,废太子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为了达成所愿,他什么肮脏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甚至……罔顾人命。   像被阴沟里的毒蛇盯上,梅晚萤后背发凉。   迫不得已的时候,她宁死也不会屈从那恶鬼。   可她的阿娘和女儿怎么办?   阿娘身体病弱,自她出了月子,阿娘便渐渐不理事了,说要过含饴弄孙的好日子。   泠姐儿又那么小,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一点对抗的能力也没有。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梅晚萤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护她们周全。   放下了裴砚的情绪,问他:“那人是何意,我怎么觉得他不怕暴露行踪?”   不仅不怕,隐隐中好像还透着期待。   期待与他们交手……   疯子的想法,常人难以揣度,她只能问裴砚。   裴砚与废太子交手多年,是最了解废太子的人。   “他不想活了。”男人这般说:“或许,还想拉人陪葬。”   废太子受了重伤,部下被清算了无数,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但凡换个人处在这境地,逃出生天后会隐姓埋名,暗中发展势力,再寻时机起事。   但裴屿不一样。   他宁愿死,也不会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自己死不算,还要拉许多人垫背,他心里才痛快。   这次来江南,他便是冲着梅晚萤和泠姐儿来的。   以前,他想得到梅晚萤。   如今,他想梅晚萤死!   裴砚神色凝重,如果他孤身一人,不管对方耍什么手段,他都丝毫不惧。   但他有阿萤和泠泠,这是他的软肋,他怕自己行差踏错,给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就像上辈子,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好梅晚萤和孩子,事实却完全相反。   薛云舒勾结敌人有错,但他也不无辜。   他早些与阿萤说清楚,以她的聪慧,定知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她自己和孩子。   阿萤不会鲁莽行事,更不会在危急时刻胡搅蛮缠。   偏生他自以为是,什么也不和阿萤说。   裴砚不敢再犯同样的错,他向梅晚萤剖析内心,“阿萤,我想你和泠泠好好的,不管我做了什么事,初衷都是保护你们。”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汹涌的情愫,似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梅晚萤被裴砚的眼神灼伤,猛地移开了眼。   宽袖下白皙的手指蜷缩,仓促后退半步,拉开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裴砚喉结滚动,往前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阿萤,我从未喜欢过别人,以前没有,以后也只喜欢你一个。”   他一直觉得,说这些空话没有意义。   等时间长了,阿萤回过头去看,自然会做出判断。   可阿萤一眼都不看他,他再不说,他们之间真就没机会了。   男人不久前才抱过泠姐儿,他身上带着婴孩的奶香味,却给了梅晚萤极大的压迫感。   梅晚萤强装镇定,冷声道:“我跟你说正事,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   男人哦了一声,眉眼带了丝笑意,没有退离开。   梅晚萤柳眉轻蹙,他不走,她走!   直接走开了几步,离男人远远的,若非正事还没说完,她定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砚哭笑不得。   摸了摸鼻尖,再黏过去,定要把人惹恼了。   只能站在原地。   继续道:“老宅他进不来,说不定会从别处下手,制造动乱逼你和泠泠出府。”   能逼迫她们现身,废太子做的事,定不是普通的事。   梅晚萤不是疯子,自然猜不透疯子的心思。   且她从小在内宅长大,府里都是她最亲的人,没有勾心斗角,她见识过的丑恶并不多。   若非上辈子嫁给裴砚,尝到了苦果,说不定如今的她还是天真的模样。   见梅晚萤眉头紧皱,美眸里盈满了担忧。   裴砚安抚她,“我已下令,让太守加派人手,日夜在城里巡逻,城外也会派人去搜寻,他想做点什么,一时半会儿很难得逞。”   梅晚萤让裴砚再想想,“他想进城没那么容易,极有可能就躲在城外,要如何做,才能逼我们出城?”   城里都是裴砚的人手,废太子估计也不敢混进来。   这无异于自找死路。   梅晚萤很惜命,且还有阿娘和女儿两块软肋。   她不想她们受伤。   若能猜中废太子的阴谋,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便是最好的结果。   裴砚凭栏而立,眺望着老宅里的那池青荷。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栏杆,指腹摩挲,眼里带着思忖的神色。   梅晚萤没有打断他的思绪,也静静地站在栏杆边。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气氛难得融洽。   是裴砚下江南后,相处得最平和的一次。   风一吹来,梅晚萤搭在臂弯处的披帛飘荡摇曳,离裴砚又近了几分。   男人偏头看着,伸手握住了披帛一端,像是突然找到了头绪。   在梅晚萤开口前,问:“什么情况下,明知外面有危险,你也要出城?”   梅晚萤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披帛,男人顺势松手。   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梅晚萤道:“城里没吃没喝,吃穿用度送不进来,或者急需出城救命……”   说到这,梅晚萤猛地顿住。   这又不是灾年,城里不可能没吃没喝。   想要救命,也可以派人把大夫和药带进府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梅晚萤眼睛不好,阿爹阿娘给她寻过无数名医,其中一位神医便经历过瘟疫。   治病时,把当初的经历当成故事说给她听。   梅晚萤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想象得出来,那有多可怕。   抬眼去看裴砚,“他会那么丧心病狂?”   裴屿曾经是储君,若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简直就是畜生!   梅晚萤说得含糊不清,但裴砚知道她的意思。   点了点头,“或许。”   梅晚萤眉心紧蹙,“若他在水源投毒,是不是会发生水疫?”   突然就急了,“他在暗,我们在明,这该如何防备?”   裴砚没隐瞒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应该先发制人。”   “嗯?”   不知不觉间,裴砚已经走近了梅晚萤。   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就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们将计就计。” 第163章 被狗撵了   风平浪静了几日,护城河上游打捞出了几具腐尸。   紧接着,城中的百姓有人出现了上吐下泻,腹痛不止的症状。   大夫断言,若不及时找到对症的法子,这些人会虚脱而死。   更要命的是,此病还会传染给旁人。   一股流言刮起,说那几具腐尸有剧毒,说不定上吐下泻的人是得瘟疫了。   瘟疫有多可怕,所有人闻之变色。   一时之间,城内人心惶惶。   废太子计划在井水里投毒,但城里戒严,加派了许多巡逻的官兵,他的人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裴屿火大得很,发了一通脾气。   没想到突然就发生了这种事,只觉得老天都在帮他。   裴屿大笑了几声,“上苍助我!这说明什么,说明孤才是正统!”   “裴砚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半路找回来的赝品,永远无法替代孤!”   “他是灾星,去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灾祸,这样的人,如何继承大统?”   裴屿神色激动,“去,把消息撒布出去,只有杀了裴砚和他的孽种,天罚才会结束!”   “强行与老天对抗,等待他们的是死路一条!”   男人面容阴郁苍白,太久没有见光,看起来有种阴森森的味道。   他大笑着,越发诡异,如同鬼魅一般。   下属有种后背发凉的错觉,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有没有可能……是裴砚在诈我们?”   腐尸是什么情况,只有官衙的人清楚,而官衙的人,本就听裴砚的命令行事。   他们上下串通,派自己人扮演中毒的百姓,同时在背地里撒播流言,也不是不可能。   裴砚是储君,手底下可调动的势力太庞大,他想办成这件事并不算难。   而他们殿下,这一路折损了无数人手,可调遣的力量不多了。   这种时候和裴砚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就算侥幸占了上风,裴砚也输得起。   可殿下输不起!   好不容易才逃离京城,一路甩开追兵,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裴砚的人逮到。   裴砚的手段有多强硬,他们早就体会过了。   裴砚不是心软之人,哪怕殿下与他是堂兄弟,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若非他突然离京,殿下根本没可能脱困。   真对上了裴砚,可就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手下极力劝说:“殿下,万不可轻举妄动!且再观望一番,看他们是否在作戏。”   裴屿神色阴冷,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带着狠辣的寒芒,“孤的命令不管用了?”   下属低下了头,“属下知错,可是……”   “没有可是!”   他已是废人,躲躲藏藏的结果,不过是死在他处。   朝廷的人会追捕他,以前的旧部……可能也会反水,用他的尸首换取荣华富贵。   逃亡的这段时间,裴屿吃尽了苦头,再想想自己身为储君的日子,落差感快要将他淹没。   他不想再东躲西藏。   倒不如和裴砚交手,哪怕是死,也没那么憋屈!   裴屿:“照孤说的做!”   下属抱了抱拳,领了他的命令。   昏暗的屋子里,墙角处立着一块铜镜,裴屿踱步到跟前,第一次直视里面的人。   消瘦、病态。   好像条落水狗。   他试着抬了抬受伤的臂膀,哪怕用尽全力,也没能抬起来分毫。   这条臂膀真的废了。   挫败的裴屿一拳砸在铜镜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裴砚,我们不死不休!”   在别院的时候,就是裴砚重伤了他,废了他的手。   逼宫那日,也被裴砚破坏。   或许今日也是裴砚设的局,但他接招了。   且试试,他究竟能不能拉梅晚萤和裴砚的孽种垫背,要她们陪葬!   把人手都派了出去,裴屿用好手抓起匕首,削过披散的长发。   匕首削铁如泥,半黑半白的发丝飘落。   最后,点燃了油灯。   他面无表情,随手将油灯扔进了床榻里。   火苗猛地窜起。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以裴砚的本事,他的人很快就会寻来。   ……   城里掀起了另一股流言,是何人所为,梅晚萤等人心知肚明。   顺着流言的源头,裴砚的人找到了那座荒芜的庄子。   大火过后,坍倒了一片。   庄子毁了,同时也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如何了?”   见裴砚回府,等在垂花门前的梅晚萤,立马迎了上去。   虽然时机不对,但裴砚还是觉得,此番场景是妻子在迎接丈夫回家。   他们感情好的那几年,他出征回京,梅晚萤还会出城迎他。   但和今日的感觉不一样。   或许是他们成过婚,裴砚总觉得梅晚萤就是他的妻子。   “你说话。”   男人不语,心急的梅晚萤拧了一把裴砚劲瘦的腰。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身上硬梆梆的。   掐了一把,反而弄疼了自己的手。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梅晚萤姣好的脸彻底红透。   绯红一路浸染,连耳朵和脖子也成了胭脂色。   梅晚萤气自己,也气裴砚。   这不是她。   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举动!   梅晚萤心烦意乱,当即转身就走。   裴砚摸了摸被梅晚萤拧过的地方,不疼,但却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酥麻感一路蔓延,直达心底。   心脏也跟着颤动。   裴砚眼睫颤了颤,类似的场景,以前也发生过。   那时,阿萤还会拧他的耳朵,问他是不是耳聋了,不然怎么不回应她的话。   她睁着大眼睛,凶巴巴地盯着他。   那一幕,真的好熟悉。   裴砚眼睛莫名湿润,阿萤是不是有点原谅他了?   男人抬腿,快速往梅晚萤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开始是快走,片刻后,玄色的身影如捷豹一般奔向了梅晚萤。   向来沉稳内敛的裴砚,居然会做出这么轻浮的举动,丁香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裴砚他……好像狗啊。   就这么奔着她们姑娘跑来了……   丁香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裴砚那么冷傲的人,怎么跟毛头小子似的?   “姑娘,他追来了。”   陷在思绪里的梅晚萤扭头去看,果然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下意识拎起裙摆就跑。   丁香:“……”   不是,这下真成被狗撵了!   丁香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   在游廊拐角处,裴砚堵住了梅晚萤的去路,“跑什么?” 第164章 他没那么好   梅晚萤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被裴砚拦着,突然就恼了。   推了他一把。   男人脚下似生了根,没推动。   明明他刚来江南的时候,她是推得动他的。   难道……裴砚体内的毒清干净了?   梅晚萤没留意过他的病情,只知道裴砚带了太医,负责给他调理身体。   他搬进老宅后,院子里偶尔会飘出药味。   敛了心神,梅晚萤瞪着眼前的男人,“裴砚,你故意的?”   “我怎么了?”男人似笑非笑,“是你先动手的。”   不管是刚才,还是此刻,动手的人都是阿萤。   裴砚一脸无辜。   梅晚萤见不得他这样,“好狗不挡道!”   男人轻笑出声,“阿萤,这是你第二次用这句话骂我。”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梅晚萤不由得问:“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换成旁人,被骂是狗,早就已经臊红了脸。   可他不仅不羞臊,还一脸愉悦。   这人有病吧!   梅晚萤这般想,然后就听到男人说:“我也觉得自己是你的狗,都不用你扔肉骨头,我自己就会凑上来。”   哪怕最别扭的那几年,只要阿萤勾勾手指,他表面上冷着脸,其实身体很诚实。   总是会凑到她面前……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   正常人都不会说自己是狗,更何况他是皇子,是储君!   梅晚萤觉得裴砚真的疯了。   疯得连尊严都不要。   这些话要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她恐怕要被生吞活剥。   “懒得理你!”   说着,便要绕过裴砚。   可男人偏生要与她作对,不管她走哪儿,都会被他堵住。   这般幼稚的举动,梅晚萤气得牙痒,“有病就去治!”   裴砚也觉得自己有病。   梅晚萤一给他好脸色,他就想得寸进尺。   明明他一再告诫自己,要徐徐图之,不能着急。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腰上还残留着被她拧过的感觉,心脏也是噗通狂跳。   若非理智还在,他可能已经把心爱的女子揽进了怀里。   阿萤心里明明是有他的,不然不会与他有肢体接触。   为何就不能接受他,与他破镜重圆?   裴砚喉结滚动,理智到底是占了上风。   他说:“不闹你了,说正事。”   梅晚萤的情绪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紧。   这人总是这样,她说正事的时候,他扯有的没的。   她想离开,他又用正事留她。   梅晚萤气恼不已,很想再拧裴砚一把,又怕他胡思乱想,然后不要脸地贴上来。   如果是别的事,梅晚萤会直接走人。   但这次的事牵扯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哪怕在气头上,她也不能意气用事。   梅晚萤偏头吐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她面色平静疏离,抬步往前厅走。   裴砚摸了摸鼻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惹恼她。   不敢多问,默默地跟了上去。   前厅,梅夫人已经等在了那儿,刘妈妈则被打发去带泠姐儿逛园子。   看到裴砚,问了和梅晚萤一样的问题,“如何了?有没有擒住逆贼?”   梅夫人语气焦急。   亲戚里死了人,这让梅夫人看透了废太子的本性。   那是个罔顾人命的主,真让他寻到机会,阿萤和泠姐儿就危险了。   得尽快把他除掉才行。   裴砚把情况说给她们听,“裴屿逃了,那把火也是他自己放的,意在抹去痕迹。”   “他的护卫还留着几个活口,被羁押在大牢审问,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梅夫人忧心忡忡,“他还真狡猾,跟个泥鳅似的,怎就这般难逮住?”   这话梅晚萤赞同。   自从废太子被救走,朝廷就派了人去追捕他。   裴砚加派了人手,她也请了父亲的旧部帮忙。   天罗地网之下,他还能逃脱出去,与那滑不溜秋的泥鳅确实没甚区别。   裴砚一直在看梅晚萤,见她认同了梅夫人的话,忍不住想,在阿萤的心里,裴屿根本就不是人。   被那种东西觊觎,阿萤定是恶心死了。   得尽快解决了他。   不能再让阿萤恶心了。   裴砚:“他撒布了流言,就是想逼我们出城,我会安排两个替身,带她们出城,引出裴屿。”   瘟疫这事非同小可,他们知道实情,但城里的百姓不知道。   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真有可能把裴砚当灾星。   哪怕他是储君,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见得城里的百姓都会维护他。   有人带头,那么,驱赶他的声音会越来越大。   人在惧怕的时候,难免会做出失智的事情。   裴砚一直留在城里,只会给梅家招来麻烦。   趁此机会,他顺势带两个替身离开,合情合理。   裴砚着重咬了替身两个字,还添了一句,“她们只是挡箭牌,阿萤,你别误会了我。”   上辈子,他拿薛云舒当挡箭牌,没想到阿萤误会了。   她没质问他,反而选择了离开军营。   裴砚不怪梅晚萤,她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决定?   一切都是他的错,才会造成上辈子的悲惨结局。   这次他不瞒着阿萤了。   每一步要怎么走,他都要和阿萤说清楚。   一来,避免阿萤再误会他。   二来,知晓他的计划,阿萤才能更好地配合他,不至于露了馅,错失引蛇出洞的良机。   以防府里有对方的眼线,让裴屿知晓出城的是替身。   裴砚说:“府里的仆从管事,这段时间莫让他们出门接触外人,吃穿用度卫诀自有安排。”   只要消息不传出去,哪怕府里真有眼线,也不足为惧。   听到挡箭牌三个字,梅晚萤的神色又变了变。   她想到了上辈子的事。   那时她没接触过薛云舒,仅有的了解,也是从阿瑶那里听来的。   她以为,裴砚就是喜欢特立独行的女子。   这辈子与薛云舒接触过,知晓了她真实的面目,梅晚萤觉得,裴砚未必会喜欢薛云舒。   难道……上辈子也是拿薛云舒,给她和孩子当挡箭牌?   这个念头一起,就被梅晚萤掐灭。   上辈子的裴砚那么厌恶她,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她,怎么可能大费周章,给她立个挡箭牌?   上辈子的裴砚,和眼前的裴砚不一样。   他没那么好…… 第165章 不同意梅晚萤涉险   梅晚萤死过一次,内心深处是不愿涉险的。   可她又有些担心,“替身真能骗过那个人吗?”   世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哪怕外表再像,一举一动也会有差别。   便是专门训练过,也有露出马脚的可能。   在京城的时候,裴屿纠缠了她许久,他步步紧逼,这才吓得阿娘要将她嫁给裴砚。   背地里,裴屿调查过她的事情,说不定还派了人盯过她。   不然怎么她一出门,裴屿就会知晓?   废太子把她当成了战利品,仿佛只要得到她,就能狠狠地中伤裴砚。   这种情况下,裴屿对她的了解,定是超过许多人。   他还那么狡猾,用替身引蛇出洞,这一招真的管用吗?   梅晚萤心里没底。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想再抓到废太子就难了。   梅晚萤手指蜷缩,做出了决定,“不用替身。”   好不容易才把人引到江南,如今就剩最后一步,她要是退缩了,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的性命是重要,但阿娘和泠姐儿同样重要。   不能给她们留下隐患。   “我不同意。”裴砚最先反对。   他不能让阿萤涉险,这次没引出裴屿,还能再想别的办法。   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但阿萤要是出事,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死几千几万个裴屿也没用!   再天衣无缝的计划,也有出意外的可能,裴砚不敢自负。   一招不慎,他会再次失去阿萤。   想象那种场景,裴砚就呼吸困难。   那种绝望的滋味,他承受不住第二次。   “阿萤,一切交给我,好吗?”男人眼里闪过害怕的情绪。   他竟然也会怕?   梅晚萤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在外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经历过的凶险,更是数不胜数。   平日里总黑着脸,跟煞神似的,别人怕他还差不多。   梅晚萤这般想。   她说:“我不用替身,但泠姐儿不能冒险。”   废太子没见过泠姐儿,就算府里有奸细,最多就是给他看了泠姐儿的画像。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不凑近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   只要她是真的,想来废太子不会“计较”太多。   梅晚萤不要自己的孩子冒险,当然也不忍心用别人的孩子。   几个月大的小婴儿,不该把他们卷入危险之中。   问裴砚:“你手下有没有能人,能否做个逼真的人偶?”   废太子现身之前,肯定会在暗处观望一番。   人偶足够逼真,他不一定分辨得出真假。   且,只要她自己是真的,引蛇出洞的计谋就成功了大半。   梅晚萤:“能否把卫诀留给泠姐儿?”   府里的护卫不能撤,不能给人钻空子的机会。   泠姐儿是裴砚的亲生女儿,她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裴砚还是那句话,“你和泠泠都不能冒险,我不同意。”   梅夫人也不想女儿冒险,“你手无缚鸡之力,危急时刻,如何保全自己?”   要是女儿有拳脚功夫,她就随阿萤去了。   可阿萤没有。   她是后宅娇养大的姑娘,学的是琴棋书画和治家。   真遇上了危险,她一个小姑娘,要如何应付?   “不行不行,你哪也别去,就在家陪着阿娘和泠姐儿,大不了我们不出门了,就跟他耗着,看看是我们的人先找到逆贼,还是他先混进老宅,伤我们的性命!”   坐以待毙从不是梅晚萤的行事风格。   某些时候,她是个急性子。   知道有危险存在,总想第一时间解除了隐患。   最好能一劳永逸。   否则,她吃饭睡觉都想着这件事。   整个人紧紧地绷着,别说处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便是安心睡个觉,都无法做到。   对梅晚萤而言,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还是早日处理了为妙。   梅晚萤余光看着男人,“阿娘,我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他。”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梅晚萤都相信,裴砚不会做伤她性命的事。   哪怕不喜欢她,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裴砚也会尽力保她一命。   上辈子,敌人想利用她,与裴砚谈条件。   一边是她的性命,一边是全城百姓的生死。   不管裴砚怎么选,好像都会被人诟病。   选了她,他无颜面对天下人。   而不选她,他又对不起梅家的养育之恩,会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哪怕他不做选择,正面迎战,有她这么个人质在,交战的时候也会受敌人牵制。   打仗是会流血牺牲的,裴砚越束手束脚,士兵的伤亡就越惨重。   那时候的梅晚萤别无选择。   她是梅将军的独女,有梅家人的气节,她不能让士兵和百姓为她流血牺牲。   也不想活着受辱。   死,对她而言就是解脱。   最凶险的情况梅晚萤已经经历过了,如今裴砚就在她身边,而且,废太子的人手所剩无几。   只要她够冷静,懂得随机应变,这条命应该是能保住的。   或许会受点皮肉伤,但没关系,只要能铲除威胁,还梅家安宁就好。   梅晚萤偏头,直视裴砚的眼睛,“你会保护好我,对吗?”   男人喉结滚动,眼里的情绪变得复杂。   他不想阿萤冒险,但看她如此勇敢,他心里又好骄傲。   很久以前他便知晓,阿萤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她天真娇憨,是因为得到了家人全心全意的爱。   并非缺根筋。   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比谁都清醒。   正是知道这一点,上辈子的他,得知阿萤被敌人掳走,回了那封口是心非的信,便第一时间赶去营救阿萤。   那个时候他心里就清楚,如果他去晚了,可能就见不到梅晚萤了。   她只是外表娇弱,心性却很刚烈。   宁为玉碎,也不会苟且活命。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梅晚萤身边,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那时的场景在眼前浮现,裴砚眼眶突然发酸,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晚萤。   道:“我会用性命保护你,但我还是不同意你涉险。”   听到前半句话,梅晚萤以为裴砚同意,猛地松了一口气。   气还没顺,又听到了后半句话。   那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   梅晚萤咬牙切齿,“你是驴吗,怎么这么倔?”   难怪泠姐儿小小一个,就有犯倔的时候,敢情根在这里!   ??今天好多宝儿投票票,赶紧加更一章,哈哈哈哈,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66章 这是父凭女贵   对于梅晚萤的评价,裴砚神色傲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倔驴就倔驴。   反正泠姐儿也挺倔的,家里还有头小驴,他们父女俩也算有伴了。   想到女儿,裴砚眉眼变得柔和。   泠姐儿犯倔的时候也可爱,难怪阿萤那么宝贝她。   都说爱屋及乌,男人心想,阿萤爱泠姐儿,就是在爱他。   女儿越受宠,他的地位也会越高。   这是父凭女贵!   梅晚萤:“那你带我去。”   裴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对此,梅晚萤丝毫不觉得意外。   冷笑了一声,眼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神色,“你就是鬼话连篇,既然做不到,何必说得那么好听。”   前脚说都听她的,后脚又反驳她的提议。   这不就是自打嘴巴?   亏他还面不改色,一点羞臊的感觉都没有,这脸厚的,与那城墙也没甚区别。   这人嘴里一句真话也没用,好在她没听信那些“甜言蜜语”!   裴砚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除了这件事,都听你的。”   梅晚萤面无表情,又说:“你回京城去,永远别出现在我眼前。”   裴砚:“……”   这怎么可能!   他的妻女都在这里,他自己回京城,岂不成了孤家寡人?   男人语气弱弱,“这件事也要除去……”   阿萤还没原谅他,他要是一走了之,下次再来,阿萤离开的决心会更坚定。   还有泠姐儿也会忘记他,不再认他是阿爹。   这不行的。   看着男人心虚的嘴脸,梅晚萤真想挠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得所有人听你的命令行事你才高兴。”   “既如此,你又何必装模作样,说来说去,就是你说了才算。”   裴砚解释,“我只是怕你受伤。”   梅晚萤:“那你就不该来江南!”   如果裴砚不来招惹她,她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可能她已经招了婿,需要烦恼的,只有掌管家业和人际往来。   哪像今日,要为全家人的性命担忧。   裴砚大权在握,他走到哪里,身边的人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格外引人注意。   如果她想要权势,那么,这便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可她不想要!   厅堂里一片安静,裴砚神色郁闷,不知该如何反驳梅晚萤的话。   她说的,都是事实。   可让他彻底远离阿萤,这是在要他的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保护她,以及她在意的人。   梅夫人假咳一声,站出来打圆场。   裴砚到底是储君,阿萤这般不给他面子,仗的是他的宠爱。   可不能太过分。   “阿萤,殿下也是为了你好,有心人想找我们的麻烦,那是有心人的错,一事归一事,莫搅合在一起。”   要真算起来,还是将军把裴砚带回家,才有后面的事。   扯那些没用,解决眼前的困难,这才是正经事。   然后又对裴砚说:“阿萤是害怕,怕我和泠姐儿受伤,只有那逆贼死透了,她才能彻底安心。”   “她心里着急,说话就带了刺,殿下您别往心里去。”   裴砚摇头,“阿萤说的没错,是我带来的麻烦。”   男人眼底闪过锋芒,日后谁再把主意打到阿萤身上,只要有点苗头,他都要掐断。   绝不能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梅晚萤也知道自己越界了,裴砚到底是皇家人,她敢说那些话,不就是觉得裴砚不会与她计较?   咬了咬唇,神色透出些许懊恼。   她软了态度,“我也惜命,不会冲动行事的。”   梅夫人:“你提这个要求,便是冲动!”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女儿去冒险,这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是她的命!   梅晚萤瞥了眼裴砚,道:“我相信殿下。”   他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的首级,自然也能护她一命。   裴砚下不了决心,说到底是因为他在意梅晚萤。   不能接受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太过在意,才会束手束脚。   见裴砚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梅晚萤又说:“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这总行了吧?”   裴砚反问:“真?”   梅晚萤:“真。”   如果裴砚出事,那么,不管她出不出城,都不会有好结局。   “你才是裴屿最恨的人,要死也是你先死。”   裴砚:“……”   梅晚萤:“若遇到危险,我定与贼人周旋,让他去杀你,好给自己挣一线生机。”   裴砚:“……”   她能这么想,这是好事,但裴砚还是觉得心窝子疼。   偏生梅晚萤一脸认真,她真是这么想的,并非故意戳他的心窝子。   裴砚神色委屈,阿萤真不心疼他了?   他可是她的夫!   是泠泠的阿爹!   她敢不心疼,他就……   就什么,裴砚想不出来,如今他是不敢逼迫阿萤了。   梅夫人嗔了梅晚萤一眼,这孩子又在胡言乱语。   怎么一遇上裴砚,她就不理智?   平日里也不这样啊。   正要说点什么,裴砚先一步开口,他认真地告诉梅晚萤,“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要轻易放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救你。”   他说:“任何困局都有破解之法,就算是绝路,也请你坚持下去。”   裴砚的神色,史无前例地认真。   梅晚萤心脏颤动,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我不会放弃。”   她死过一次,如今惜命得很,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有阿娘,有泠姐儿,还有好友……   若她出事,受伤的是她的亲人。   梅晚萤忍不住想,上辈子她落得那么个结局,阿娘接到消息,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她抱歉地看了眼梅夫人,“阿娘,这次又让您担心了。”   梅夫人喃喃自语,“你这脾气,跟你阿爹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出来,你说殿下是倔驴,你何尝就不是?”   梅夫人觉得自己很胆小,从嫁给将军的那天起,就为他提心吊胆。   后来有了女儿,也总怕女儿受到伤害。   她瞻前顾后,只想要女儿好好的。   可阿萤越长大,脾气就越像她阿爹。   别看她只是个弱女子,她浑身是胆,什么都不怕!   梅夫人把她托付给裴砚,“殿下,请您一定护阿萤周全,泠姐儿还那么小,离不开阿萤的。” 第167章 他要当梅晚萤的拐杖   如裴砚预想的那样,说他和泠姐儿是灾星的流言越演越烈。   和他有关的人都受到了牵连。   有人在梅家老宅附近出没,看起来像要找事的样子。   裴砚不缺耐心,但事关自己的妻女,他想尽快解决了麻烦。   干脆添了一把火。   最先患病的人,服了药不仅没好转,还陆续出现了“死人”的情况。   原本好好的人,也开始上吐下泻。   瞧着是真像瘟疫!   平民百姓近不了裴砚的身,纷纷聚集在官衙和梅家老宅门口,要求裴砚带着他的女儿离开。   还说梅家留着裴砚和他的女儿,就是在包庇灾星。   这是大罪!   那流言说,裴砚的储君之位来路不正,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只有裴砚和他的孽种死了,天罚才会结束。   那是储君,无人敢去刺杀他,只能召集大家,一起驱赶裴砚和他的孩子。   只要他们离开了,天罚就与他们无关了吧?   梅家被围得水泄不通,太守想进府与裴砚议事都不行。   暗骂:“这逆贼也太能惹事了,如今他已是落水狗,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瞧瞧他闹出来的动静,得亏他已是秋后的蚂蚱,不然要把天给捅破!”   太守是真想不明白,一个逃命的逆贼,怎么还有胆子闹出这么大的事。   他不想活了吗?   军师老神在在,“闹得越大越好,看起来真像那么一回事,别说是逆贼,连我都有点信了。”   太守大人唉声叹气,“等事情了结,殿下记恨咱们怎么办?那些人都快往梅府扔石头了!”   “还有几个刺头,更是放言烧了梅府,逼殿下离开。”   “梅家那位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她受了委屈,难保殿下不会迁怒。”   军师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是殿下想要的效果,殿下应该记我们大功!”   等真相大白,百姓知道了殿下的用心良苦,会更拥护殿下。   若非殿下机敏,提前做好了准备,真就让那逆贼下毒成功了。   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事结束,殿下得了民心,还计较什么?   军师:“无度不丈夫,您别小瞧了殿下。”   太守大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也是,殿下连抢亲的事都做得出来,还千般讨好梅姑娘,梅姑娘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恼,肚量自然不一般。”   裴砚身为一国储君,为了个女子闹出这么多事。   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人调侃他。   军师笑道:“经此一事,咱们可就成殿下这艘船上的人了,也算好事一桩。”   裴砚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如今,他成功夺得了储君之位。   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天下之主。   只要没有谋逆的心思,能登上这艘船,可不就是好事?   围着梅家老宅的百姓越来越多,梅夫人心惊肉跳。   她不愿女儿和孙女冒险,还以为只要裴砚离开,便能换回风平浪静。   没想到泠姐儿那么小的奶娃娃,外边的人都不放过。   非说泠姐儿也是灾星,要她随裴砚离开这里。   梅夫人恨死废太子了,“就是他步步紧逼,才让阿萤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连泠姐儿也跟着受罪,他真该死!”   刘妈妈也是心疼得厉害,“等抓到了逆贼,殿下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他要争权夺势,就光明正大去与裴砚斗,拉无辜之人下水做甚?   她们萤姐儿又没招谁惹谁。   为了躲着他们,她都回江南了。   刘妈妈咬牙切齿地想,得亏废太子败了,不然天下的百姓,怕是要活在水生火热里!   ……   城里的百姓要求裴砚和泠姐儿离开,但梅晚萤不会让女儿冒险。   把熟睡的女儿托付给阿娘,安排好护卫,便要与裴砚趁夜离开。   前阵子,梅晚萤睡觉也带着泠姐儿。   突然换了个地方睡觉,没了熟悉的气味,小家伙立马就惊醒了。   梅晚萤前脚离开,后脚梅夫人的院里就传来了小奶娃的哭声。   泠姐儿还不会说话,但她已经会翻身了,趴在榻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大哭不止。   小手努力地往前伸,像是要去寻人。   梅夫人心疼死了。   一边哄小孙女,一边骂杀千刀的裴屿。   遇上这种疯子,阿萤真是倒大霉了!   梅晚萤抱着个逼真的人偶,频频回头,隐隐约约听到了女儿的哭声,眼眶瞬间变得湿润。   她眼睛不好,本就看得不甚清楚,水雾氤氲开来,脚下的路便一点也看不见了。   “小心。”   见梅晚萤的身体晃了一下,裴砚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胳膊。   他没有松开,转而紧紧地牵住了梅晚萤的手。   天已经黑了,他要做阿萤的拐杖,不能让她摔跤。   梅晚萤想抽回手,男人反而握得更紧。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外面的人说得没错,你就是灾星。”   因为裴砚招来的麻烦,泠姐儿哭得那么伤心。   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接下来的时日,泠姐儿肯定很难过。   她会乖乖喝奶吗?   睡觉会不会哭?   阿娘也要跟着受累……   各种念头浮上脑海,梅晚萤很难不迁怒裴砚。   男人由着她发泄情绪,此事确实是他没解决好。   听到女儿的哭声,他也很难过。   收紧掌心,把梅晚萤的手包裹在其中。   裴砚向梅晚萤保证,“等解决了这件事,我不会再让你和泠泠分开。”   阿萤好爱他们的女儿,那是她的心头肉。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让她们母女分离。   夜色黑暗,梅晚萤一手抱着人偶,另一手被裴砚牵着,就这么哭着出了府门。   聚在府门口的百姓还没离开,听到动静,立马围了过去。   本想大声地骂几句灾星,但对上男人古井无波的眼神,一时之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晚萤身上披着披风,把怀里的“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裴砚轻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先上马车。   梅晚萤怕露馅,一刻没有停留。   裴砚站在马车边,“听说城外寺里的师傅很有本事,孤便去问问他,到底谁才是灾星!”   上马车之前,他好言相劝,“莫听风就是雨,小心被人利用了去。” 第168章 你打我?   裴砚主动离开,无人敢拦他的路。   一来,他是京城来的储君,身边不知道有多少护卫,要是把人惹急了,可能他们会落个小命不保的下场。   二来,怕拦了马车,会把灾星留下。   到时候瘟疫越来越严重,他们还是会死路一条。   干脆见好就收,放他们离开。   等马车走远,人群里有人问:“小灾星也带走了吧?”   “我看梅姑娘怀里抱着个孩子,应该就是小灾星。”   “梅姑娘脸上的泪都没擦干净,应该是舍不得离开家。”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梅姑娘前阵子建了慈幼堂,救了不少小娃娃的性命。”   “我妹子死了男人,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梅姑娘让她去慈幼堂给孩子们烧饭,可算是救了她一命。”   梅晚萤本就心肠软,生了孩子以后,更想为泠姐儿积福。   她用了一大笔银子,建了慈幼堂,给了那些可怜的孩子容身之所。   还请了勤快的妇人照顾孩子,给了她们养家糊口的机会。   梅姑娘是真做了大好事。   有人反驳:“我们又没让梅姑娘离开,她自己要走,赖不到我们身上。”   “那是她的亲骨肉,小灾星还在喝奶呢,她除了一起走,还能如何?”   不管怎么样,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如今灾星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死人了……”   梅将军为黎民百姓征战四方,颇有威望,城里的百姓也不想为难梅夫人。   梅晚萤和裴砚带着孩子走了,他们便也离开了老宅。   刘妈妈站在府门后听动静,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小跑着回梅夫人的院子,“夫人,外头的人都散了,只要管好府里的人,不让他们出去胡说八道,咱们泠姐儿不会有事了。”   裴砚留了护卫,还让卫诀亲自保护泠姐儿。   但双拳难敌四手,真要起了冲突,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梅夫人也松了一口气。   “泠姐儿是福娃娃,才不是什么灾星。”   泠姐儿哭着睡着了,肉乎乎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时不时抽嗒一声,看起来好不可怜。   梅夫人轻拍泠姐儿小小的身体,想让她睡安稳一点。   都不敢给孙女擦脸,就怕小娃娃惊醒了,又大哭个不停。   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泠姐儿喝不喝奶娘的奶。”   梅晚萤不愿女儿喝别人的奶,但这次情况特殊,总不能让女儿饿着肚子。   秘密给女儿请了奶娘。   泠姐儿从小只认梅晚萤一人,突然有了奶娘,她肯定不适应。   梅夫人愁得厉害。   刘妈妈安慰,“实在不行还有牛乳,您放宽心。”   事关自己的女儿和孙女,梅夫人实在无法放宽心。   只盼着事情顺利解决,她们一家人别再分开了。   ……   另一边,马车顺利出城。   梅晚萤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把包着的人偶放在一旁的软凳上。   也是这个时候,梅晚萤才发现裴砚还握着她的手。   “松开。”   裴砚舍不得放,他好不容易才牵到阿萤的手。   理直气壮道:“黑,你看不见。”   他又在耍无赖,梅晚萤气红了脸。   “你个登徒子!”   她杏眼圆睁,落在裴砚的眼里,却觉得生动极了。   他说:“再骂几句,我就松开。”   梅晚萤没见过这样的人,真诚地发问:“你是不是有病?”   话落,握着她的那只大手收紧,更不放开她了。   梅晚萤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耍无赖!”   黑暗的车厢里,男人轻笑出声,“你都骂我是登徒子了,我干脆坐实了,免得白白挨骂。”   心里想的却是,这次松了手,下次再牵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真的舍不得。   裴砚暗骂以前的自己不知好歹,那个时候阿萤对他很好。   也很依赖他。   如果他好好珍惜,这会儿不仅能牵着阿萤的手,还能把她拥进怀里。   他们会同床共枕。   还会……日夜缠绵。   车厢里太过黑暗,梅晚萤看不见裴砚的表情。   但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   让她莫名地心慌。   又甩了一下手,梅晚萤做好了裴砚耍无赖的准备。   结果,他却果断地松了手。   他总是这样,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梅晚萤敛了表情,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   车厢里很安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里暗香浮动,一点点氤氲开来,是梅晚萤身上的味道。   裴砚喉结滚动,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   不能吓到阿萤。   男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梅晚萤心下不好。   紧张地问:“你该不会毒发了吧?”   她见过裴砚毒发的样子,面色苍白得如同鬼魅,身体也摇摇欲坠,一点不像战无不胜的战神。   听丁香说,他还会吐血,看着像要死掉一般。   这个节骨眼,裴砚要是余毒发作,梅晚萤会很崩溃。   她还需要裴砚保护她!   黑暗不影响男人视物,他可以看清梅晚萤眼底的担心。   她不是在说笑,是真以为他余毒发作了。   裴砚神色无奈。   他的阿萤好纯真,显得日日夜夜想那档子事的他,真的很像登徒子。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身体往后靠着。   嗯了一声,“是有些不适。”   顾不得和裴砚保持距离,梅晚萤凑过去,努力想看清他的脸色,以此判断情况严不严重。   可她的眼睛着实不争气,只能凑得更近了一点。   她离得好近,樱色的唇微启,带着暖香的呼吸拂过他的脸。   裴砚克制着,视线却不受控制,落在了梅晚萤的唇上。   “不严重,忍忍就好了,你别离我这么近。”   说着,身体往侧边挪了一点。   他这么反常,梅晚萤反而觉得他的情况很严重。   “药在哪儿?”   梅晚萤知道,他会随身携带解毒的药丸。   男人不语。   看着梅晚萤担心他的样子,心脏开始发涨,变得无比满足。   阿萤还是在乎他的。   正纠结着,要不要装得虚弱一点,趁机让阿萤抱抱他,脸上突然挨了一耳光。   裴砚懵了,这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可置信地问:“你打我?”   他都说“毒发”了,阿萤还打他。   她好狠的心! 第169章 你阿娘又骂人了   梅晚萤拍了拍裴砚的脸,因为心急,下手重了点。   她以为裴砚毒发,晕了过去。   眼睛看不清楚,只能拍男人的脸,听他的反应。   “让你不支声,你活该!”   梅晚萤也反应过来了,裴砚是装的,刚才那声“质问”,他一点都不虚弱!   回过味以后,梅晚萤恨不得扇他两巴掌。   这人可真贱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装病吓她!   裴砚咳嗽一声,靠着软榻,“真发病了。”   梅晚萤:“对,贱病发作了!”   裴砚:“……”   他不像梅晚萤巧舌如簧,以前就不是她的对手,许多时候只能负气离开。   如今更说不过她了。   裴砚没有生气,反而很享受被梅晚萤数落的感觉。   妻子骂丈夫,这是天经地义!   若她去骂外头的野男人,他该着急了。   裴砚不由自主想到了顾循,他没再出现,也没有离开京城,应该是认清了现实。   嘴角无声地翘了翘。   那是他的表弟,看在顾家长辈的面子上,只要顾循识趣,他不会再为难顾循。   甚至还会保顾循仕途顺畅。   好叫梅晚萤看看,他是多么地大度,才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男人。   她该给他名分,别再耍赖!   明明已经拜了天地,进了婚房,结果盖头一掀,阿萤就不认他了。   还说那场婚礼不作数,裴砚又委屈,又心虚。   抢亲是他不对,但他确实是阿萤的童养夫……   他抢回自己的一切,何错之有?   裴砚又不说话了,梅晚萤总觉得他在打坏主意。   默默挪动身体,离他远了点。   梅晚萤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手摸索着软榻,生怕一不小心又磕着碰着。   “躲什么?”男人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慵懒靠着的身体下意识坐直,大手握住了梅晚萤的胳膊。   马车还在前行,他怕梅晚萤没坐稳,会受伤。   梅晚萤挣脱开去,语气淡淡,“不想染上疯病。”   裴砚被噎得说不出话,再次确定,他不是梅晚萤的对手。   把迷惑外人用的人偶抱在怀里,开始告状,“泠泠,你阿娘又骂人了。”   如今的裴砚,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很娴熟。   一看就没少抱泠姐儿。   梅晚萤表情变得复杂,这人真的好像疯子……   于是,又远离了一点。   生怕自己也变成疯子。   这么一闹,梅晚萤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松懈了些许,不再紧张和害怕。   脑子里预想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默默地琢磨应对的办法。   阿娘和泠姐儿还在等她回家,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她都要冷静地应对。   梅晚萤问裴砚:“能否给我一把匕首?”   男人表情僵滞,不受控制想起了不好的画面。   上辈子她用发簪结束了性命,若给她匕首,她会不会……   裴砚只是想想,呼吸就变得沉重。   那么危险的东西,不能给梅晚萤。   “你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怕梅晚萤不高兴,又低声哄她,“匕首很危险,不小心会伤到自己。”   梅晚萤翻了个白眼,“别把我想得那么笨。”   既然是防身的武器,肯定是紧要关头才拿出来,趁敌人不备,给他致命的一击。   白皙的手一摊,“给我,我要用来防身。”   裴砚还是不放心,“如果对手比你强大,你的武器,便是他的武器。”   用匕首防身,这是好想法。   但要保证匕首不会被敌人夺去,否则,刀子只会捅回自己的身上。   裴砚视线扫过梅晚萤纤细的手臂,“你拿不稳。”   这是公允的评价,但梅晚萤觉得裴砚在小瞧她。   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顿时泄了气。   “那我该用什么防身?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那人又不傻,肯定不会硬碰硬,他只会想办法调虎离山。”   裴砚在她身边,废太子是不会现身的。   待她落单,才是那人行动之时。   在京城时,梅晚萤被废太子囚在别院,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只要想到不久之后,她又要见到那个人,梅晚萤就不舒服。   有防身的武器,她会安心一些。   可裴砚的话也有道理,如果匕首被人夺走,她的处境反而更危险。   裴砚解下腰间的香囊,上边绣着梅花,是出自梅晚萤之手。   他还有许多个,是梅晚萤以前送他的。   后来……就没有了。   裴砚很珍惜,暗想,他就只给阿萤一个。   以后她想要,他都不给。   把香囊挂在梅晚萤的腰间。   察觉那双手在她腰间的动作,梅晚萤想躲。   “别动。”   男人把香囊系好,握住梅晚萤的手,带她去摸香囊的绣纹。   有处地方触感不一样,梅晚萤神色微动,“这是?”   裴砚:“绣花针,淬了麻药。”   梅晚萤女红学得不错,对她而言,绣花针确实更顺手。   捏了捏香囊,里面好像还装着东西,“是什么?”   裴砚:“止血药。”   上辈子的阿萤,要是有止血药,是不是就有活下来的可能?   裴砚无数次做过这个假设。   梅晚萤神色恍惚,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也给裴砚送过止血药。   在梅晚萤的记忆里,裴砚受了很多次伤。   每次出征回来,身上都会添新的伤口。   那年父亲带裴砚进宫,皇家人认出了裴砚,刺杀他的人便汹涌而来。   她怕裴砚死了,从那时起,给他的香囊里就带了止血药。   没想到有朝一日,做这事的人变成了裴砚。   梅晚萤心情复杂。   忍不住想,她给的药,裴砚用过吗?   ……   再次来到城外寺里,住的还是梅晚萤曾住过的厢房。   男女本该分院而住,但裴砚的命令,谁也不敢违背。   只能安排梅晚萤与他同住一院。   在府里的时候,裴砚守着梅晚萤和泠姐儿,夜里也留宿她的院子。   但他住的是外间。   只要梅晚萤放宽心,便能忽视他的存在。   但这次不一样,厢房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连扇遮挡的屏风都没有,梅晚萤想忽略男人的存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坐在简陋的床上,借着昏黄的烛光,和裴砚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梅晚萤先败下阵来,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睡那儿。”   裴砚抿唇,“你让我睡地上?” 第170章 险象环生,下下签   梅晚萤不语,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杏眸瞧着裴砚。   寺里的厢房都很简陋,但以裴砚的本事,弄一张软榻并不难。   他就是故意的。   说不定……说不定还打了那个主意!   虽然他们有过肌肤之亲,还有了一个女儿,但裴砚想越界,梅晚萤坚决不同意。   这人最擅长顺杆爬,敢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被梅晚萤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裴砚摸了摸鼻尖。   此举在梅晚萤看来,便是他心虚的表现。   面无表情地提醒,“莫得寸进尺。”   同意住一间厢房,已是她的底线。   裴砚心说,是阿萤说的要寸步不离……   生怕被赶出去,裴砚没敢惹梅晚萤,闲庭信步般走到她身边,“泠泠是不是该哭了?”   他们抱着“孩子”出门,孩子一直没哭,确实不太正常。   废太子会躲在哪里,他们谁也说不准。   只有做好每一处细节,才能以假乱真,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   梅晚萤之前没考虑到这个细节,不确定地问:“你哭?”   婴儿的哭声很特别,哪怕她日日和泠姐儿在一处,她也模仿不出来。   裴砚嘴角抽了抽。   只有失去阿萤这件事,才能让他落泪。   别的时候想也别想。   他流血,也不流泪!   似笑非笑地问梅晚萤:“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给我什么好处?我得瞧瞧,诱惑够不够大。”   梅晚萤不吃他这一招,“别忘了是谁招来的麻烦,你不是在帮我,是我在配合你解决麻烦。”   “说到底,这件事你获益最大。”梅晚萤脑子清醒得很,睨着男人那张俊朗的脸,“占了便宜就该知足,贪心的下场,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梅晚萤吃软不吃硬,但在裴砚这儿,她软硬都不吃。   裴砚不是在帮她。   这一点,她时刻记在心里,自然就不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感动。   也不会稀里糊涂向他妥协。   她总是这般清醒,裴砚都要怀疑,自己缠阿萤一辈子,她真就能回头吗?   失落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是他不好,让阿萤冷了心,不管她怎么对他,都是他活该!   男人去到窗边,手指叩击窗沿,不过片刻,暗卫就出现在了厢房内。   梅晚萤知道裴砚的暗卫很厉害,普通护卫无法与之相比。   但看他无声无息就翻进了厢房,还是为此震惊。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人在厢房走一遭,她都发现不了。   也难怪废太子那么能躲,一次又一次逃脱朝廷的追捕,他身边定也有能人。   如果裴屿放弃和裴砚争斗,说不定真能抹去踪迹,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惜,那是个疯子。   他宁愿赌上性命,也要给裴砚重重一击。   厢房内传出婴孩的啼哭声,在寂夜里显得格外地响亮。   哭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从泠姐儿出生那天起,她就和梅晚萤住一屋。   就连梅晚萤招婿那日,也只是把泠姐儿暂时交给底下的人看顾。   等走完流程,她就会把泠姐儿带回身边。   她安排好了一切,没想到盖头一掀,出现在眼前的人是裴砚。   那是她从未想过的结果。   可他就是来了,还一直赖在江南不走。   大有和她死磕到底的架势。   他抛下了京城的一切,说不定在外人眼里,她便是那红颜祸水。   听着哭声,梅晚萤想了许多事,最后想到的还是泠姐儿。   这是她第一次和泠姐儿分开那么久,而且还是晚上……   泠姐儿睡醒没见到她,一定会哭。   出府的时候,便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也不知泠姐儿后来睡着没有。   等天亮了,定要再哭一场。   那么小的孩子,一日也离不开母亲的。   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   梅晚萤也离不开泠姐儿。   只要想到女儿可能在哭,不喝奶,不睡觉,她就心急如焚。   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回到女儿身边。   暗暗决定,这次过后,哪怕天塌了,她也不再和女儿分开。   一盏茶时间过后,婴孩的啼哭声渐弱。   后恢复了寂静。   废太子的人有没有听见,梅晚萤不知道,但她已被暗卫的本事折服。   周围都是裴砚的暗卫,废太子的人不能近身探查真伪。   梅晚萤觉得,应该能骗过他们了。   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   ……   裴砚和泠姐儿被扣上了灾星的帽子,找寺里的方丈主持公道,还他们父女俩清白。   接连数日,裴砚都带女儿一起,去与方丈论禅。   城里疑似出现时疫,上吐下泻的人被安顿在医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出。   生怕病痛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许多人来寺里烧香,求神佛保佑。   或许,废太子就混迹在其中。   梅晚萤站在视野开阔处,看了许久,也没看到形迹可疑的人。   只能放弃了找寻废太子的想法,等待对方主动找上门。   裴砚抱着“女儿”,在静室听方丈讲经。   等香客散了,梅晚萤孤身一人,在大雄宝殿为阿娘和泠姐儿祈福。   还为阿爹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每次来寺里,梅晚萤都要捐一笔功德,这次也不例外。   跪在蒲团上,梅晚萤再次为家人祈求上苍的保佑。   一道低哑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施主,请支签吧。”   她睁眼,入目是一片藏青色。   是寺里师父穿的青色僧袍。   梅晚萤抬眼去看,只能看到师父半张侧脸,皮肤粗粝,像是饱经风霜。   不是她认识的人。   她也没见过。   梅晚萤又垂下了眼眸,双手抱着签筒,摇晃。   “吧嗒”一声,一支竹签掉落在地。   梅晚萤伸手拾起,只来得及看到“险象环生”四个字。   签子被师父取走,转交给她对应的签纸。   “施主,是下下签。”他的声音里,莫名带着一丝笑意。   梅晚萤猛地抬眼,那张脸很陌生,但他眼里的阴鸷,与那人如出一辙。   便是他化成灰,凭这双眼睛梅晚萤也能认出他。   是废太子。   裴屿!   他竟然剃了头发,装扮成僧人的模样,这是梅晚萤和裴砚从未想过的。   裴屿,真就是疯子!   梅晚萤想要喊人,却被一方帕子捂住了口鼻。   男人声音含笑,“孤等你落单,等很久了……” 第171章 这一次,她相信裴砚   接到梅晚萤被劫持的消息,裴砚扔掉了怀里的人偶。   冷肃着脸,往后山追去。   阿萤身边有暗卫,裴屿居然能骗过他们,去到了阿萤身边。   他真是好本事!   一路上有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已经没有了声息。   那是裴屿的暗卫,被裴砚的人一一清除。   裴砚没有停留,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冷,像要把周遭的一切冻结成冰。   阿萤肯定很害怕,他要快些找到她。   快些。   再快些!   只有阿萤好好地活着,一切才有意义。   否则,铲除再多的敌人,夺得至高的权势,又有什么用?   阿萤,等我!   男人的身影如捷豹一般,快速消失在崎岖的小道上。   不久前的那次交手,裴屿折损了大半人手。   如今,身边的暗卫所剩无几。   他选择劫持梅晚萤,便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对裴屿而言,他的人生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成为天下之主,站在权力之巅,掌管众生的生死。   要么,死。   让他当阶下囚,或者隐姓埋名,窝囊地苟且一生,他不愿!   死也不愿!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黄泉路上有梅晚萤陪他,他也不算太吃亏。   毕竟,这是裴砚最爱的女人。   不管他怎么嘴硬狡辩,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只要梅晚萤死了,裴砚就会痛不欲生。   都说裴砚是情种,可以为了女人不顾一切,等梅晚萤死了,也不知裴砚会不会殉情?   裴家人骨子里就是疯狂的,可以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如今,裴屿想要梅晚萤死。   冒再大的风险,他也愿意!   “殿下,他们追来了。”近身保护裴屿的暗卫神色焦急。   敌众我寡,且裴砚的人都是暗卫营出来的精锐,他们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了。   山顶处是悬崖,但旁边有小路可以逃命。   如果运气好,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暗卫语气焦急,“殿下,您快走,属下给您断后。”   裴屿没回头,他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以裴砚的本事,或许不用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能追上来。   摸了摸废掉的手,他如今已是废人,又能逃多远?   他不要那么狼狈!   命人放下梅晚萤,“将她吊悬崖边,孤倒要看看,裴砚会不会跪下来求孤!”   裴家难得出来这么个痴情种,梅晚萤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说不定……他真会跪呢。   裴屿眼里带着期待,没再逃窜,而是坐在崖边的石头上,静等着裴砚的到来。   被寒凉的山风一吹,梅晚萤也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被吊在悬崖边,整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闭着眼,不敢再往下看。   只是在心里默念,裴砚说过的,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轻易放弃,他一定会来救她。   这一次,她相信裴砚!   裴屿探身,看到了梅晚萤苍白的小脸,眼里出现了笑意。   “你若早早随了孤,何至于受这种苦。”   梅晚萤做不到示弱,语气讥讽,“东宫里的太子妃,侧妃,侍妾,还有那些孩子,可还有活口?”   没了。   全都死了……   太子妃带着孩子出逃,也被顾皇后的人追杀。   裴屿曾送了个怀孕的宫女离京,最后也死在了顾皇后的手里。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但梅晚萤的话还是刺激了他。   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   谁也护不住!   男人脸上的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可怖的阴郁。   他一言不发,好手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削铁如泥,只要他轻轻用力,梅晚萤立马就会殒命。   山风很冷,梅晚萤额上却冒出了密汗。   她不能死。   阿娘和泠姐儿还在等她回家。   大着胆子睁眼,试图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若有机会,她得自救。   悬崖的石缝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松树,最近的一棵就在她下方。   奈何树枝太细,便是接住了她,也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梅晚萤额角的汗滴落,不知是吊得难受,还是被吓的,整个人冷汗淋漓。   裴屿很满意她的反应。   柔弱可怜的梅晚萤,可比牙尖嘴利的时候讨喜多了。   这么一个绝色美人,若非形势所迫,他也舍不得梅晚萤死。   裴屿勾唇,“别怕,等到了地下,孤还会娶你,哪怕你摔烂了脸,孤也不嫌弃。”   “你眼睛不好,入夜就成了瞎子,孤可以不计前嫌,在地下给你当拐杖。”   “孤从未在哪个女人身上,费过这么多的心思,梅晚萤,你合该陪孤一起死。”   梅晚萤是他的陪葬品,只要想想,裴屿就一阵激动。   裴砚应该气坏了吧!   这人就是个疯子,比裴砚还疯,梅晚萤不敢再激怒他。   真心实意道:“我不想死。”   裴屿愣了愣,他想过梅晚萤会求饶,也可能会继续刺激他。   可她居然平静地说,她不想死。   这让裴屿无言以对。   打斗声逐渐逼近。   裴屿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梅晚萤,一身煞气的裴砚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了。   他右手执剑,剑尖还在滴血,已经突破了暗卫的防线。   看到梅晚萤被吊着,底下是万丈悬崖,裴砚瞳孔急剧收缩。   恐慌感席卷而来,快要将他淹没。   执剑的手颤了颤,他说:“放了阿萤,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心爱的人危在旦夕,再理智的人也会失控。   这次裴砚没掩藏自己的内心,他就是在意梅晚萤。   在意得要死!   只要能换回阿萤的性命,他做什么都可以。   “阿萤,害怕的话可以哭。”   梅晚萤确实很害怕,但她不愿在敌人面前露怯。   裴砚的话,让她的鼻子酸了。   眼眶也酸胀得厉害。   有湿润的液体从眼眶流出,和脸上的汗混合在一起。   她紧咬着唇,还是没有吭声。   裴砚如鹰隼的眸子眯了眯,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剑。   最后,他丢开了武器,“放了阿萤,我任你处置。”   裴屿匕首抵着绳索,只要裴砚有动作,他立马割断绳子,让梅晚萤给他陪葬。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便不用瞻前顾后。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个死。   他又不在乎。   闻言,裴屿冷笑一声,“二弟,让孤看看你的诚意!” 第172章 泠姐儿肯定想你了   废太子要看到裴砚的诚意,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句空话。   若他那么好心,就不会谋划这一切。   梅晚萤是裴砚的软肋,废太子只是想用她,达到折磨裴砚的目的。   不管裴砚如何做,如何地有“诚意”,裴屿都不会放过梅晚萤。   今日的结局,注定了要你死我活。   梅晚萤心都提了起来,裴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知道他会怎么为难裴砚。   她的生死全压在了裴砚身上,只有裴砚活着,她才有活着的可能。   还有泠姐儿,那是裴砚的亲骨肉。   裴砚好好地活着,外边的人才不敢动泠姐儿。   梅晚萤手被束缚着,香囊里的东西派不上用场。   她自身难保,只能极力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露怯,免得给裴砚增添困难。   裴屿废了一只手,到底是行动不便。   站在离梅晚萤很近的位置,警惕裴砚突然发起进攻。   他面上看着一派轻松,实际握着匕首的手用力到筋脉突起。   那是上过战场的人,哪怕手里拿捏着梅晚萤的性命,裴屿也没有松懈半分。   眼底翻涌着阴郁,裴砚敢耍心眼,他立马就割断绳索,要了梅晚萤的命!   裴屿的一只胳膊垂着,姿势诡异,裴砚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想来是别院那次没养好,后来又多次受伤,彻底废了。   便也明白,裴屿为何急匆匆来江南找死。   察觉到裴砚的视线落在他的废手上,自尊受挫,裴屿的脸沉了下去。   “二弟,再不拿出诚意,你心尖尖上的人可就要死了。”   匕首紧贴着绳索,裴屿坏心眼地晃荡了一下。   梅晚萤紧咬着唇,这才没让自己惊喊出声。   可她面色煞白,呼吸沉重,额上布满密汗,眼睛都不敢睁开,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那根绳子好细,细得摇摇欲坠,梅晚萤的性命就吊在了那儿。   裴砚毫不犹豫,卸了自己一条手臂,他面不改色,仿佛伤的人不是他自己。   男人视线落在梅晚萤身上,额角的青筋直跳。   语气却还是平静,他说;“用我的命,换阿萤的命。”   说话的同时,裴砚不紧不慢往前走,“我自己跳崖,如何?”   裴屿知道梅晚萤是裴砚的软肋,但没想到,他在乎至此。   难怪外边的人说他是情种,为了个女人去跳崖,还真是用情至深!   裴砚骨子里有多冷漠刻薄,作为他的对手,裴屿再清楚不过。   如果吊在悬崖边的不是梅晚萤,裴砚不会多看一眼。   更不会受他威胁!   眨眼间,裴砚便离得近了,裴屿冷声道:“二弟,再靠近一步,梅晚萤只能提前咽气了。”   裴砚征战沙场,有千军万马取敌将首级的本事,裴屿不能让他靠近。   否则,局势会逆转。   裴屿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他真的会割断绳子,并非在恐吓裴砚。   裴砚停住脚步,在心里估量着距离。   算计着要用多快的速度,才能在解决裴屿的同时,接住梅晚萤。   裴砚卸了一条胳膊,在裴屿看来,这点伤不足以解他的心头之恨。   他的手臂废了,裴砚的可没有。   怎能相提并论?   脸上出现恶劣的神情,裴屿似笑非笑地提议,“二弟还是诚意不够,不如……把手臂砍了?”   裴屿有些兴奋,天下之主不可能是残缺之人。   只要裴砚照做,那么,他费尽心机抢走的储君之位,将不再属于他。   一边是梅晚萤的性命,一边是滔天权势。   裴砚会如何选?   不管他怎么选,只要他失去其中一样,裴屿就高兴。   改口提议,“你把手臂砍了,我就放了梅晚萤,如何?”   裴砚挑眉,“说到做到?”   裴屿:“你试试便知。”   裴砚:“那便如你所愿。”   裴砚伸手,暗卫把武器放在他的掌心。   一直没出声的梅晚萤,不确定裴砚是不是来真的。   理智告诉她,他并非冲动之人。   此举应该是为了放松裴屿的防备,寻到机会,一举攻破防线。   可想到裴砚骨子里的疯狂,梅晚萤心里没底了。   张了张嘴,嗓音有些颤抖,“他不会放了我,你别中他的计。”   梅晚萤克制得再好,颤抖的声音也泄露了她的恐惧。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裴砚又一次体会到心如针扎的滋味。   他不要失去梅晚萤。   只要能救她的性命,别说一条胳膊,便是要他的命,他也愿意。   安抚梅晚萤,“阿萤乖,很快就结束了。”   梅晚萤:“你不能有事。”   裴砚若出事,梅家所有人都要遭殃。   她虽然嫌裴砚碍眼,但也没想过要他的命。   生死攸关之时,梅晚萤还在意他的安危,裴砚眼尾染上了潮湿。   他的阿萤这般好,以前的他,怎么就舍得让阿萤伤心?   男人不动声色又上前了两步,道:“泠姐儿肯定想你了。”   “泠姐儿”三个字,让裴屿有一瞬间的迷茫。   几息后反应过来,这是梅晚萤给裴砚生的孽种。   他的孩子死绝了,裴砚的孽种却还好好地活着。   这不公平!   裴砚和梅晚萤之间的气氛,仿佛容不下第三个人,裴屿彻底黑了脸。   他走这一步,可不是为了看他们有多“恩爱”!   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裴屿厉声呵斥,“少废话,我数三个数,你若下不了手,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一……”   “二……”   裴砚无视他的话,手执利剑,对梅晚萤道:“香囊里的东西,看样子要留给我用了。”   香囊?   里面有什么?   裴砚还笑得出来,这明显不对劲。   裴屿身体里的弦绷得更紧,握着匕首的手没动,微微偏头,视线在梅晚萤身上搜寻。   果然有个香囊,就坠在她的腰间。   再定睛一看,总觉得香囊的某处不太对劲。   可他只有一只手能用,想取下香囊,就要收回抵着绳索的匕首。   余光留意到不远处的身影动了动,裴屿下意识回头,想要呵斥住裴砚。   却见两道寒芒破空而来。   一把短刃,直冲他的面门。   还有一支箭矢,出自远处的暗卫之手,冲着他的心脏而来。   裴屿心中大骇,身体快于意识,握着匕首的手用力一划。   身体被利箭射穿,裴屿被冲击得跌落悬崖。   同一时刻,细绳断了,梅晚萤的身体猛地下坠。   失重感传来,梅晚萤没忍住惊喊出声。   她不想死。   她想回家见阿娘,见泠姐儿! 第173章 把你阿爹哭醒   事关梅晚萤的安危,裴砚不敢轻举妄动。   他踩着裴屿的防线,步步靠近,终是寻到了绝佳的时机。   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他瞻前顾后。   裴砚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了梅晚萤。   快些。   再快些。   如果阿萤有事,他也绝不独活。   没有她的日子,冷得刺骨要命,他再也不要体会!   “殿下!”   亲眼目睹裴砚的身影随梅晚萤消失,暗卫心脏差点骤停。   他们训练有素,经历过殊死搏斗,才有资格来到裴砚身边。   但此时此刻,竟无一人的速度快过他。   梅晚萤被人拉住,失重感骤然减弱,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惊魂未定。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在水里泡过一遍。   心跳声如鼓,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梅晚萤眼泪直掉,泪眼婆娑地抬眸,看到了裴砚紧绷的下颌。   太过用力,脖子上的筋也突了起来。   裴砚拉住了她,也抓住了石缝里长出的松树。   树枝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梅晚萤手被束缚着,想帮忙都不行。   为了卸下裴屿的防备,裴砚自卸了一条臂膀。   如今还拉着她,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梅晚萤只是想想就觉得疼得厉害。   她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还看到了裴砚衣袍上晕开的暗红。   黏腻的液体蹭到了她的脸上,血腥味扑鼻,那是男人身体里流出的血。   他受伤了。   伤得很重。   梅晚萤想问裴砚疼不疼,嗓子却像梗了团异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她不知道裴砚在想什么,居然会毫不犹豫追着她下了悬崖。   这让她还如何恨他、厌他、烦他?   让她在后宅自生自灭,哪怕她怀了孩子,也不给她半分柔情的,又不是眼前的人……   日后,她该如何面对他?   听到梅晚萤带着哭腔的喘气声,裴砚安抚她,“别怕,我不会松手。”   “坚持片刻,他们会拉你上去。”   这次出城,裴砚带足了人手,就怕护不住梅晚萤。   好在,他没让她掉下去。   这一次,他们也算同生共死了,有这样的情义在,他们之间的羁绊更深。   裴砚轻笑,“阿萤,你帮我铲除了心腹大患,此乃救命之恩,我要对你以身相许。”   泪眼朦胧的梅晚萤,眼泪掉得越发地快。   这种时候,他一定要说这种话吗?   裴砚的护卫赶来,看到他们还活着,没有坠落崖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快速扔了几条绳索下去,伸手矫健的暗卫顺着绳索而下,护住了裴砚和梅晚萤。   “先带夫人上去。”   裴砚这般说,语气不容置喙。   梅晚萤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么危险的时刻,他还想着占口头便宜!   被拉上崖边,绑在手上的绳索被割断,梅晚萤身体卸力,手脚也开始发软。   最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她是裴砚认定的女人,无特殊情况,没人敢动她。   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默契地移开眼,任由梅晚萤躺在地上。   等殿下上来,再做决定……   到底是没等到裴砚做决定,自从知道梅晚萤被裴屿劫持,他心里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绪波动太大,导致余毒发作。   他能坚持着救下梅晚萤,已是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看到梅晚萤平安,裴砚松了一口气,突然就没了意识。   他这般脆弱的模样,梅晚萤还是第一次见。   比毒发那次还脆弱。   便是来个手无寸铁之人,也能要了他的命。   梅晚萤脑袋一片混乱,心脏悬到了嗓子眼,“请大夫,快!”   他身上有伤,让大夫来会更快一些。   ……   梅夫人在老宅,日日为梅晚萤和裴砚求平安。   他们出门了许多日,一直没回来,不仅泠姐儿瘦了一圈,便是梅夫人也长了许多白发。   泠姐儿趴在垫子上,身边放着拨浪鼓和布老虎。   在梅晚萤身边的时候,她活泼得很,小脑袋会东张西望,还会挥手踢脚。   此刻,泠姐儿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不哭不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梅夫人心都要碎了。   把孙女抱在怀里,轻轻地晃悠着她,“再等等,你阿爹阿娘会平安回来的。”   将军一辈子积善行德,给阿萤积了那么多的福气,阿萤定是长命百岁!   听到阿爹阿娘的字眼,泠姐儿又扭头去看门口的方向。   没看到人,小小的脸上竟然有失落的神色。   梅夫人更心疼了。   若非小孙女还需要她,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去城外寻女儿。   她们母女要死一起死,再也不要阿萤一个人去冒险。   “夫人,姑娘回来了!”一个婆子跑来传话,“姑娘回来了,活生生地回来了!”   “那逆贼死了!尸身被送回城里,如今外头的人都知道了,殿下和泠姐儿是被冤枉的!”   “殿下救了全城的人,若非殿下英明,所有人都要被那逆贼害了!”   梅夫人豁然起身,神色大喜,“泠姐儿,你阿娘真回来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小孩子听不懂话,但是能听懂语气。   她感受到了祖母的喜悦。   小嘴动了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手小脚用力地扑腾,像要去迎接她的阿娘。   泠姐儿如同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梅夫人都快抱不住她了。   被丁香接了过去,“夫人,我想去迎一迎姑娘。”   梅夫人:“一起去!”   刘妈妈立马搀住梅夫人,一行人快速往府门口的方向赶。   看到裴砚被抬回府,生死不知,梅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阿萤呢,有没有受伤?”   梅晚萤落后一步,命人把裴砚送去客院,“阿娘,我无事。”   她受了惊吓,但流血受伤的人是裴砚,梅晚萤报喜不报忧。   还没来得及多说,丁香抱着的小奶娃先是瘪了瘪嘴,然后哇哇大哭了起来。   伸手要梅晚萤抱。   见女儿瘦了一圈,梅晚萤快心疼死了。   接过来哄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让泠姐儿止住哭声。   梅晚萤竖抱着孩子,轻拍孩子的后背,小家伙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痛哭不止。   眼泪、鼻涕、口水,都往梅晚萤身上蹭。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和委屈。   许久后,梅晚萤拿了帕子,给泠姐儿擦眼泪。   “走,去把你阿爹哭醒。” 第174章 阿萤,还没擦干净   梅晚萤带着泠姐儿,去了裴砚的院子,丁香自然而然跟了上去。   梅夫人和刘妈妈面面相觑,“阿萤这是何意?”   梅晚萤从未否认过裴砚的身份,他就是泠姐儿的亲爹。   但她也没承认过啊。   梅晚萤用阿爹这个称呼,和女儿提起裴砚,这是第一次!   梅夫人是真的惊讶,也有点摸不准女儿的心思。   阿萤是什么意思?   她原谅裴砚了?   想要和他重修旧好?   刘妈妈:“恐怕是这阵子发生了什么事,让萤姐儿改变了想法。”   “殿下躺着回来,萤姐儿一点事都没有,想必是殿下拿命护她,她对殿下好几分也是应该的。”   裴砚的本事谁不知道?   他轻易不会受伤。   刘妈妈觉得,大概是引蛇出洞的计谋起了作用,那逆贼去找阿萤了。   投鼠忌器,裴砚放不开手脚,所以才受了伤。   闻言,梅夫人喜忧参半。   裴砚是储君,将来会是天下之主,阿萤和他硬碰硬,要是惹恼了裴砚怎么办?   还是敬着他为好。   可女儿软了态度,梅夫人也担心。   她们已经在老家站稳了脚跟,阿萤不用嫁人,她有庞大的家业傍身,有泠姐儿……   这样的好日子,放眼去看,有几个女子能拥有?   不该轻易放弃!   裴砚来江南就是为了挽回阿萤,如果阿萤松口,他定要把阿萤和泠姐儿带回京城。   梅夫人不想女儿回去。   感情这东西谁也说不好,如果哪天裴砚对阿萤的感情淡了,在那个刀光剑影的地方,阿萤的后半生该如何过?   一边是安稳富足的日子。   一边是波浪壮阔,但处处惊险的后半生。   梅夫人希望女儿选前者。   可裴砚又是头倔驴,他轻易不会放手。   总不能把他留下,让他当梅家的赘婿?   那是储君!   她们真敢这么做,不仅要被天下人非议,还会被裴家人针对。   梅夫人心里发愁,阿萤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见梅夫人停住了脚步,刘妈妈问:“夫人,咱们不去看看殿下的情况?”   裴砚身份尊贵,如今在她们的地方出了事,于情于理,都应该去问候几句。   不过,裴砚有太医随行,身边还有卫诀等人。   她们再去,不过是添乱。   梅夫人叹气,“罢了,让阿萤自个儿拿主意去吧。”   刘妈妈默默点头,“萤姐儿不是糊涂人,咱们先观望一番。”   至于另一尊大佛,她们也管不了啊。   他步步为营,先是讨好了泠姐儿,后又借着保护萤姐儿娘俩的名义,住进了老宅。   除非他自己主动离开,否则,谁也奈何不了他。   客院。   太医给裴砚扎针,药童在院子里熬药,苦涩的味道飘满了院子。   梅晚萤抱着孩子,坐在离榻不远的椅子上。   泠姐儿是个小人精,两只小手捂着口鼻,坐在梅晚萤的腿上,使劲往她怀里钻,像是要躲避飘进屋的药味。   梅晚萤紧绷的情绪,被泠姐儿的动作化解,这么小的奶娃娃,竟然也知道药味难闻。   难怪阿娘总夸泠姐儿,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很机灵。   太医给裴砚施针结束,梅晚萤忙问:“他何时会醒?”   太医摇头,“何时会醒还没定数,殿下手臂严重拉伤,还受了撞击,伤到了肺腑,再有余毒作祟,情况着实严重。”   跌下山崖的那一刻,裴砚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梅晚萤。   在城外时,梅晚萤便看过了裴砚的伤,除了拉伤,臂膀处被蹭掉了一大块皮肉。   为了让废太子满意,他还卸了一条手臂,如今被固定了回去,也不晓得会不会留下病根。   梅晚萤心脏突突直跳,“他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便是一场风寒,都有要人命的可能,裴砚伤得这么重,身体里又有余毒,她很难不担心。   太医很有把握,“梅姑娘您放宽心,再养养,殿下会醒过来的。”   见太医没有惊慌,梅晚萤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道:“有什么需要,您尽管遣府里的人去办。”   太医点头。   心说:殿下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屋内只有他们三个人,梅晚萤把泠姐儿放在裴砚的枕边。   小声说:“跟你阿爹说句话,让他赶紧醒来。”   泠姐儿咿咿呀呀说了几句婴儿语,见裴砚不理她,伸手就想去拍他的脸。   这小暴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梅晚萤眼疾手快,握住女儿的小拳头,“你阿爹受伤了,跟他说话就行,不用打他。”   泠姐儿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阿娘是在制止她的动作。   都说泠姐儿是倔驴,这话一点不假,梅晚萤握住一只小手,小家伙立马伸出第二只。   一下子拍在了裴砚的脸上。   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还不醒来。   不敢再让小家伙捣乱,梅晚萤只能抱起泠姐儿。   裴砚之前的努力没白费,泠姐儿还记得他,也愿意和他一起玩。   梅晚萤刚把女儿抱起,小家伙就闭着眼睛干嚎。   不愿离开。   嘴巴张着,口水也流了下来,滴在裴砚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梅晚萤表情微变,忙用帕子给男人擦脸。   低声哄女儿,“你阿爹受伤了,不能欺负他。”   裴砚这次昏迷,没有刚中毒时候严重,只是身体太虚,才一直没醒过来。   照顾裴砚的人,无人大声喧哗,也就只有泠姐儿,敢在他身边扯着嗓子大声哭。   动静太大,到底是影响到了裴砚。   听到婴孩的哭声,裴砚潜意识里想到了自己和梅晚萤的女儿。   她怎么了?   为何哭?   心里着急,裴砚挣扎着醒了过来。   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是一双白皙的手,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带着淡雅的兰草香。   是梅晚萤身上的味道。   孩子的哭声,她温柔的哄声,就在不远的地方。   裴砚愣了愣,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还在。   梅晚萤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还要给男人擦脸,偏个头的功夫,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转头一看,对上了男人幽深的眼神。   裴砚呆愣愣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别的反应。   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梅晚萤被看得不自在,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主动把脸凑上她的帕子,闭着眼睛,“阿萤,还没擦干净。” 第175章 喜欢梅晚萤的味道   梅晚萤问裴砚,“知不知晓我在擦什么?”   裴砚哪管那么多。   只知道梅晚萤亲手给他擦脸了。   亲手!   滔天的幸福汹涌而来,男人头昏脑涨,觉得自己要溺毙其中。   这一切真的好像梦。   裴砚主动蹭梅晚萤的帕子,上面都是梅晚萤的气息,夹杂着一丝奶香。   他的阿萤还需要哺喂孩子,这也是她的味道。   裴砚觉得很好闻。   要不是怕吓到梅晚萤,他也想像泠姐儿一样,靠近香味的源头。   冷若冰霜的男人,竟然也有小孩子气的一面。   裴砚不停地蹭她的掌心。   就像不久前的泠姐儿,不想闻药味,便使劲往她怀里拱。   男人的胡茬划过掌心,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梅晚萤手指蜷缩,“你脸上,是泠姐儿的口水。”   男人的神色滞住,也不往梅晚萤的手心蹭了。   梅晚萤满意了。   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试图赶跑掌心传来的异样感觉。   未果。   梅晚萤打算离开。   反正裴砚已经醒了,看起来性命无忧,只需要好生静养就行。   且,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如今的裴砚。   和上辈子不一样,这次裴砚舍命救了她。   放任她在后宅自生自灭的,也不是眼前的裴砚。   梅晚萤心想,他们之间的纠葛太深,裴砚伤过她,也护过她,谁是谁非已无法掰扯清楚。   她也不想再计较了。   这次裴砚救了她,过往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他又不是那个恶劣至极的男人。   “你好好养伤。”   梅晚萤语气温婉,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裴砚还握着她柔软的手腕,不愿意松开,“阿萤,我好像在做梦。”   阿萤对他这么好,这是他祈求的东西,如今实现了,他心里却很不安。   总觉得这是镜花水月,风一吹,又是一地破碎。   梅晚萤抱怨,“你再不放手,我抱不住泠姐儿了。”   裴砚这才看到咿咿呀呀流口水的女儿。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小手,像要从梅晚萤怀里蹦出来。   泠姐儿有多活泼好动,裴砚早就领会过了。   下意识想要接过女儿,不让梅晚萤受累,结果一动,就被梅晚萤按回了榻上。   “你不要命了?”   梅晚萤瞪着男人,杏眸里满是不悦,“你要找死,那你先离开梅家,免得你阿娘又把账算在我们头上,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这话或许有些刻薄,但落在裴砚的耳朵里,却觉得悦耳至极。   阿萤在担心他。   她这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无事。”   梅晚萤气他逞强,都昏迷了一遭,还说无事?   道:“梅家庙小,殿下若不听安排,那你还是尽早离开。”   好不容易才住进老宅,裴砚怎可能离开。   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见泠姐儿着实闹腾得厉害,他想和梅晚萤说话,小家伙就咿咿呀呀地插嘴。   还挥舞小手,扑腾个不停。   裴砚只好松开梅晚萤的手,好叫她双手抱着女儿。   这么小一个人儿,也不知哪来的精力,只要有她在,大人休想好好说话。   裴砚很疼泠姐儿,这是梅晚萤生的金疙瘩,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   但此刻,他只想和梅晚萤在一处,不想女儿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裴砚想命丁香把泠姐儿送到梅夫人身边,又怕女儿一走,梅晚萤也会跟着离开。   他就是贪心,想要阿萤一直陪着他。   最后,只能退让一步。   眼神扫向榻里侧,还空着一大块位置,“泠泠困了,让她睡吧。”   只要泠姐儿在,阿萤就不会离开。   裴砚这般想。   梅晚萤瞅了眼女儿,可能是前阵子没睡好,方才还很活泼的小人儿,这会儿突然趴在她肩上,瞧着是犯困了。   这次分开的时间太长,泠姐儿心里没有安全感,生怕自己一觉睡醒,阿娘又不在身边了。   明明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睁眼。   看到梅晚萤,这才放心。   反复了几次,到底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看到女儿这般,别说是梅晚萤心疼得要命,便是裴砚,也觉得自己不是人。   方才,他竟想把泠姐儿送走,好和阿萤单独待在一处。   裴砚心里愧疚。   “阿萤,我们一起陪泠泠,好吗?”   男人眼里带着期待,还夹杂着几分祈求。   裴砚心里没底。   怕梅晚萤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可眼前的女人点了点头,她说:“就让泠姐儿好好睡,免得去了外头,她又惊醒。”   来的路上,丁香说了泠姐儿的近况,说她不喝奶娘的奶水,每日勉强喝一点牛乳。   还说泠姐儿夜里总会惊醒,然后大哭不止。   白日也不活泼了,总是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还用小手比划,想要出门寻她。   梅晚萤看女儿瘦了一圈,便知丁香说的是真的,没有任何夸大。   作为母亲,她无法不心疼。   梅晚萤告诉自己,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泠姐儿一起。   她们母女,再也不要分开。   泠姐儿没有安全感,便是睡着了也不安稳。   时不时哼唧几声,带着哭腔,瘪着小嘴,别提多委屈了。   梅晚萤想着,她和裴砚都陪在身边,或许能让泠姐儿快些缓过来。   裴砚不知道梅晚萤的想法,只要妻女在身边,他就高兴!   强撑着身体,便要往外挪。   又被梅晚萤低骂,“你能不能安分点,泠姐儿都比你省心!”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伤到了骨头,动来动去是想落下病根,赖在我们家不走吗?”   裴砚眼睛亮了亮。   还可以这样?   垂眸去看自己包扎好的臂膀,就听见梅晚萤语气幽幽地说:“敢给我惹麻烦,你就滚蛋。”   裴砚打消了那个念头。   心虚地说:“我没乱动,只是想给你们腾点位置,我很小心,不会弄到伤处。”   泠姐儿这么小,这次真被吓到了。   作为孩子的阿爹阿娘,裴砚觉得,他们应该陪孩子一起睡。   好帮孩子化解“心结”。   被梅晚萤冷飕飕的眼神盯着,裴砚声音更低,“你抱着泠泠一起睡,她会更安心。”   梅晚萤瞪了男人一眼,“想得真多。”   她又不是疯了,才会和裴砚睡一张床。   哪怕中间隔着泠姐儿,也不行! 第176章 你能不能安分点?   梅晚萤站在榻边,弯着腰,轻手轻脚把女儿送到床里侧。   怕泠姐儿会惊醒,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撑着床沿,一手轻拍小家伙的身体。   刚落在榻上,泠姐儿哼唧个不停,像被针扎了似的,扭来扭去,睡得并不安生。   梅晚萤不敢离开,就这般轻拍着女儿,嘴里哼着哄睡的小曲。   用丝带束着的青丝滑到肩侧,垂落了下来,发梢蹭过裴砚凌厉的下巴,拂过他的脖子,最后搭在他的胸口。   随着梅晚萤轻拍的动作,绸缎般柔滑的青丝也在轻微地晃动。   男人肆无忌惮地看着梅晚萤。   他神色专注,眼底翻涌着难抑的情愫。   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敢落在乌黑柔顺的发丝上。   怕惊扰了近在咫尺的梅晚萤。   怕她会离开。   裴砚愣愣地看着梅晚萤,耳边是她温柔的语调。   心脏开始鲜活地跳动,让他不满足于只看着梅晚萤。   脑子里有道声音叫嚣着,催促裴砚把梅晚萤紧紧拥在怀里。   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你还在犹豫什么?   她已经软了态度,就应该乘胜追击!   “阿萤……”   他低声唤梅晚萤的名字,没做别的举动,结果换来一记冷眼。   梅晚萤用气音骂:“你能不能安分点?”   她刚把孩子哄睡,他又开始闹腾。   这人以前不是哑巴吗?   怎么突然这么聒噪?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裴砚身上得再添几道新伤。   顺着梅晚萤的视线,看向刚睡安稳的泠姐儿,裴砚突然心虚了一下。   他满脑子都是阿萤,把泠泠忽略了……   梅晚萤警告裴砚不准出声。   这人平时装好父亲,装得像模像样。   泠姐儿没心眼,真被他哄骗了,几日不见,非要留在他身边玩。   连难闻的药味泠姐儿都忍了。   结果,某些人忘了伪装,露出了狐狸尾巴!   梅晚萤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她若醒了,你自己哄。”   裴砚不怕哄孩子,只怕把梅晚萤惹生气。   走到今日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他要谨慎些,不能又让阿萤产生离开的念头。   裴砚乖乖地闭嘴,只是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梅晚萤。   习惯了他老谋深算的无赖样,这般乖巧,梅晚萤有些不适应。   但也软了态度,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砚下意识摇头。   从有记忆那天起,他不知道自己受过多少次伤,又死里逃生了多少次。   身上这点伤,他并不放在心上。   反正又死不了。   摇头过后,又开始后悔。   他应该说疼的,这样阿萤就会心疼他。   此时反悔也来不及了,裴砚只能皱起眉头,仿佛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如果裴砚卖惨,梅晚萤会觉得他在用苦肉计。   但他摇头,梅晚萤就觉得他伤得严重,此刻很不好受。   估摸着药好了,梅晚萤叮嘱,“我去端药,你别乱动。”   泠姐儿刚睡着,哪怕一点点动静,也可能会把小家伙惊醒。   梅晚萤想让女儿好好睡。   这几日,泠姐儿是真的受苦了。   不放心地看了眼父女俩人,梅晚萤放轻脚步,匆匆离开。   裴砚心里甜得要命,觉得自己得宠了。   想要稳重一些,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上去。   那双常年淬着冰的眼眸里,出现了细碎的光芒。   父凭女贵,他知道这是泠姐儿的功劳。   但不可否认,阿萤心里还是有他,不然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阿萤对别的男人,可没这么多的情绪。   梅晚萤给了一点甜头,裴砚就像飘上了云端,身上的伤也不疼了。   扶着包好的伤臂,小心翼翼地侧了个身,裴砚笑看着自己和梅晚萤的女儿。   她长得好可爱。   整个人小小的,脸也是小小的。   像阿萤。   也像他。   任谁见了,都知道这是他和阿萤的骨肉。   小声地说:“阿爹再接再厉,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泠姐儿已经很受宠了,但有个不受宠的爹,日后泠姐儿可能会嫌他丢脸。   裴砚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梅晚萤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如此,泠姐儿也能女凭父贵。   再也无人能撼动他们父女俩的地位!   泠姐儿小手举着,放在耳朵旁边,听到有人说话,小脸一皱,哼哼唧唧有醒过来的迹象。   裴砚快吓死了。   要是让阿萤知晓,是他吵醒了孩子,他可能要被赶出老宅。   顾不得身上的伤,支起上半身,轻拍小家伙的身体,“阿爹在,别怕。”   泠姐儿闭着眼睛往他身边凑,没醒,逐渐被安抚了下来。   裴砚心软成了一汪水。   在泠姐儿心里,是不是已经认可了他的身份?   是不是觉得他是个好阿爹?   听说裴砚醒了,卫诀进来禀告公务。   却见自家英明神武的殿下坐在榻上,没受伤的那只手轻拍着小奶娃,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小奶娃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虽然见多了裴砚带孩子的模样,卫诀瞧着这场景,还是觉得诡异。   去年的这个时候,殿下还是个不开窍的木头人。   便是刚来江南的时候,殿下连孩子都不会抱。   如今都会带孩子睡觉了。   这变化,着实惊人。   要是让京城里的那些人见了,恐怕会惊掉下巴!   卫诀正要说话,就接收到了一记锋利的眼神。   “滚出去!”   榻上的人没出声,但卫诀读懂了他的口型。   抱了抱拳,真就滚了。   跟了裴砚这么久,卫诀如今也开窍了,天大的事都没梅姑娘和泠姐儿重要。   他若看不懂眼色,又得去领罚。   不能开口说话,卫诀便把口信写在纸上,呈交了上去。   废太子身份特殊,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心脏。   哪怕不坠崖,他也活不了。   废太子的尸首要被送回京城,还有一些后续事宜,也需要殿下知晓。   城里的人知道误会了裴砚和泠姐儿。   上吐下泻的人并没有染上疫病,也没有人真的死亡,那不过是将计就计的一出戏。   真正要下毒的人,如今被羁押在官府大牢里,将被处以极刑。   如今,所有人都夸裴砚英明,他以身涉险,铲除了贼人,是位有勇有谋的好储君。   因为心里有愧,百姓们又聚在了梅家附近,选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代表他们出面道歉。   梅晚萤把药交给卫诀,让他送给裴砚,“我去去就回。”   这阵子阿娘带泠姐儿很辛苦,又得替她操心,头发都白了许多。   就让阿娘好好歇息,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可以自己处理。 第177章 是不是想偷亲他?   裴砚等啊等,等来送药的卫诀,俊朗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夫人去哪了?”   原本乖巧躺着的人,立马坐起了身。   怕吵醒泠姐儿,裴砚对来人再不满,声音也压得很低。   卫诀嘴角抽了抽。   还夫人,人家梅姑娘都不认那场婚礼……   殿下莫不是伤到了脑子,净想美事?   难怪梅姑娘总是提醒殿下,莫要得寸进尺。   梅姑娘刚软了态度,殿下就用上了“夫人”这个称呼。   这可不是一般的得寸进尺啊!   若梅姑娘松口,指不定殿下要做出什么事。   裴砚刚醒来不久,脸上还有病容,但身上的气势半点没削弱。   被冷飕飕的眼神盯着,卫诀后背发毛。   想要解释,又被对方的眼神制止,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呼呼大睡的小祖宗。   这一大一小,他谁也惹不起。   卫诀只能指了指外面,用口型无声道:“梅姑娘很快回来。”   裴砚心里酸涩。   他还以为阿萤会亲自喂他喝药,结果,连送药的人都不是她。   有什么事,比他还重要?   更何况泠泠还在这里,他们父女俩加起来,也比不过外头的“大事”吗?   越想裴砚就越委屈,却还要告诉自己,不能恃宠而骄。   阿萤好不容易才软了态度,他要大度些,不能斤斤计较。   男人面无表情,大手摊开,意思不言而喻。   卫诀忙不迭把药碗送上,只见榻上的人一言不发,一口气喝完了整碗汤药。   那么苦的药汁,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滚!”   裴砚声音还是很低,但压迫感十足,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心情极度不佳。   卫诀拿着空碗,一刻不停地退了出去。   心里暗想,殿下这般模样,真的好像个怨夫,喜怒哀乐都系在梅姑娘身上。   梅姑娘陪在身边,殿下就高兴。   一会儿没见,又开始黑着脸。   这不是怨夫是什么?   难怪梅姑娘死活不松口原谅殿下,这还没和好呢,殿下就这般黏人,要是和好了,那还得了!   怕是要走哪都带着梅姑娘,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卫诀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莫名觉得有些害臊。   让外头的人知晓殿下是如何黏着梅姑娘,殿下英明神武的形象,恐怕要碎一地。   作为下属,他是真替殿下害臊啊!   裴砚躺回榻上,听着女儿的呼吸声,在心里默数时间。   最多一炷香的时间,阿萤要是不回来,那他的伤口可能要莫名其妙地裂开了。   到了那时,就不信阿萤不紧张他,又把其他事排在他前面!   ……   梅晚萤心里记挂着女儿,怕她睡醒见不到人,又哭。   裴砚又是个靠不住的,他自身难保,也没法哄泠姐儿。   到底是放心不下,梅晚萤很快处理完前院的事,剩下的交给管家处理。   又急匆匆往客院赶。   丁香跟着梅晚萤,见她忙得脚不沾地,心疼极了。   姑娘虽然没受伤,但也没吃好睡好,瞧着都清减了一些。   府里老的老,小的小,另一个还受了重伤。   所有人都等着姑娘伺候,还有这么庞大的家业要打理,姑娘是真辛苦。   这种时候丁香难免想到了顾循,如果府里有赘婿搭把手,姑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又暗骂裴砚阴魂不散,这次受了伤,定是赖着不走了。   就没见过这么脸厚的人!   裴砚躺在床上,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身上的怨气瞬间消散,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还好,阿萤回来了。   没听到哭声,梅晚萤便知泠姐儿还睡着,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走到榻边,先是探身去看泠姐儿。   见女儿紧紧依偎着裴砚,小手还抱着他的胳膊,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梅晚萤又心疼了。   确定泠姐儿没压到裴砚的伤口,稍稍安心了一些。   瞅了眼裴砚,只见他双眼紧闭,眼皮都没动一下。   梅晚萤不确定他是在深睡,还是又昏了过去。   裴砚眼睛闭着,身感变得格外灵敏。   他察觉梅晚萤靠了过来,温热暖香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然后,又停住了,没有再进一步。   裴砚又紧张,又期待。   还有些急迫。   恨不得按住梅晚萤的后脑勺,主动贴上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手指动了动,裴砚最后还是忍住了。   且看看阿萤怎么做。   说不定……说不定阿萤就是想偷亲他,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她向来大胆。   偷亲他也不奇怪的……   裴砚心里百转千回,生怕被梅晚萤看出反常,刻意调整呼吸,控制心跳的速度。   梅晚萤凑近看了许久,也分辨不出来裴砚到底昏没昏过去。   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泠姐儿小的时候,这个举动梅晚萤做过无数次,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等反应过来时,她想收回手也来不及了。   不着痕迹地呼了一口气,面色淡然地收手,反正也没人看见……   他呼吸那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裴砚彻底愣住了。   阿萤什么意思?   以为他死了?   期待的事情落空,还被盼着死掉,男人的脸上出现了怨气。   可惜梅晚萤没看到。   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没人再威胁她们一家的安全,梅晚萤身体里紧绷的弦瞬间放松。   疲惫汹涌而来,她坐着矮凳,支着下巴闭目养神。   等泠姐儿睡醒,她们就回自己的院子。   室内一片静谧。   许久后,男人睁开了眼。   入目是精致的容颜,未施粉黛,也没折损半分娇色。   裴砚贪婪地看着,视线扫过她的如画般的眉眼,然后是鼻子、嘴巴……怎么也看不够。   意识到梅晚萤在守着他,裴砚心里的涟漪一圈圈扩大。   阿萤还是在意他的。   她不亲他也无妨,这次换他来。   唇上传来痒意,像被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   消失了又来。   一下又一下。   让人烦不胜烦。   梅晚萤迷迷糊糊睁眼,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么近。   近到她可以看见男人的睫毛。   裴砚眼睫颤抖,不仅没退,反而伸手扣住了梅晚萤的后脑勺。   轻咬那粒小小的唇珠。   神色无比虔诚。   他们曾共赴巫山,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是抵死缠绵。   裴砚心都在发颤。   他不满足于此。   终是更进了一步,如狂风暴雨般,掠夺了梅晚萤的呼吸。   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激动,裴砚身体也跟着颤抖。   “阿萤,别推开我。” 第178章 想当梅晚萤的外室   裴砚虽然无赖,但以前没敢太过分,梅晚萤被他的伪装迷惑,忘记了他是个危险的男人。   唇舌发麻,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梅晚萤习惯性想抬手扇他一巴掌。   这人就是登徒子!   不要脸!   却在看清他眼里的惶恐和祈求时,手上的动作顿住。   梅晚萤脑子里一团浆糊,理不清头绪,因为裴砚身上的伤,也没有及时推开他。   在男人看来,这是梅晚萤接受他的表现。   狂喜和激动席卷全身。   男人表情变得古怪,似笑又似哭,“阿萤,你不喜欢的我都改,别再离开我。”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不分开,我都答应。”   “我们一起抚养泠泠,好好过日子,等她长大了,我会把最好的一切给我们的女儿。”   裴砚出门在外时冷漠疏离,也就只有在梅晚萤身边,才会有这么多话。   他语无伦次,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亮光。   哪怕没做那个梦,对他而言,阿萤和泠泠也是最重要的存在。   权势、荣华,所有的一切她们都可以共享!   舌尖还残留着香甜柔软的味道,裴砚心脏跳动得飞快,耳朵也红得滴血。   他再次靠近,想要采撷那一抹樱色的柔软。   裴砚承认自己贪心,总觉得不够。   他和阿萤错过了好多,以后要一点点补回来。   男人又靠了过来,这次梅晚萤没给他得逞的机会。   身体后仰,咬牙切齿地问:“你又发什么疯?”   谁和他好好过日子?   这人发癔症了吧!   下巴被白皙的手低着,裴砚无法再靠近。   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暗哑,“阿萤,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他的眼神、声音都染着欲色。   在梅晚萤的冷眼下,裴砚清了清嗓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   在裴砚看来,梅晚萤冒着生命危险,帮他解决了心腹大患,不是他救梅晚萤,而是梅晚萤在救他。   就该以身相许,伺候她,报答她!   这是强买强卖的意思,不管梅晚萤要不要,反正他都是她的人了。   梅晚萤瞪着裴砚,这人真能胡说八道,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他愿意以身相许,她还不愿意要!   阴阳怪气道:“你怎么不选择当牛做马,裴砚,这就是你的诚意?”   裴砚毫不犹豫地点头,“也行。”   梅晚萤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反击,就听到裴砚说:“阿萤,我日夜听你差遣。”   男人看她的眼神着实不清白,视线扫过她的嘴唇时,裴砚的喉结甚至滚动了一下。   便是梅晚萤再迟钝,也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脸色瞬间涨红,低骂:“登徒子!”   他还不如变回以前的“哑巴”作派!   没再顾及裴砚的伤,梅晚萤用力将他推开。   紧接着起身,往外退了几步,拿帕子用力擦了擦嘴唇,表情嫌弃。   她使了大力气,本就娇艳欲滴的唇,又红了几分。   纠缠过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以前的梅晚萤很大胆,会换着法地接近裴砚。   但两辈子加起来,他们亲密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梅晚萤脸皮更烫,不用看镜子,她也想象得到自己的脸会有多红。   又暗骂了一句登徒子,不害臊!   警告裴砚,“再不安分,立马离开我家!”   她软了态度,但还是拒绝他的靠近,裴砚没觉得失落。   这次阿萤都没打他,已经是巨大的地步了。   再耐心些,让阿萤看到他的用处,她自会点头,要他以身相许。   裴砚捂着伤口,小心地躺回榻上,折腾了一遭,瞧着脸色越发苍白。   “装模作样!”梅晚萤这般评价。   她就没见过这般会折腾的伤患,裴砚能活到今日,真是老天保佑了!   裴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做派。   又换来了几个眼刀子。   见他躺好,梅晚萤这才回到榻边,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撕裂。   当初裴砚搬进老宅,用的是保护她和泠姐儿的借口。   如今废太子死了,威胁已经铲除,梅晚萤心想,等裴砚好转,她就把人撵出去!   检查了一遍,没看到血,梅晚萤松了一口气。   低声道:“下不为例。”   裴砚勾唇,“阿萤,你还是在意我的。”   他见过阿萤爱他的样子。   他很笃定,阿萤就是在意他!   梅晚萤冷了脸,不愿再与裴砚多说一个字。   两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意外的是泠姐儿居然没惊醒。   这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   醒来看到裴砚和梅晚萤,泠姐儿别提多高兴了,都没哭,一直咧着小嘴笑。   裴砚趁机碎碎念,“泠泠想和阿爹阿娘在一起。”   见梅晚萤不为所动,给女儿擦脸穿衣,看样子是要带泠姐儿离开。   裴砚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暂时不要名分,若你哪天腻了我,你随时可以赶我走。”   心里默默补充,阿萤赶他走,这是阿萤的事。   反正他脸厚,就赖着不走。   实在不行,他搬去对面宅子住几日,等阿萤不腻了,他又搬回来。   先沉住气,等泠泠长大了,看他可怜,自会帮他说好话。   到了那时,阿萤应该会给他名分的。   梅家女婿的身份,只能属于他,这一点裴砚从未动摇过。   只要野男人不来勾引梅晚萤,梅晚萤也不看别的男人一眼,无名无份他也认了。   能留在阿萤身边就好。   想到这,裴砚补充了一句,“你可以不给我名分,但我要让外头的人知晓,我在追求你,这辈子非你不可。”   如此一来,应该没几个野男人敢招惹阿萤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裴砚的提议太过惊世骇俗,梅晚萤一脸惊悚。   这……这不就是外室吗?   如果裴砚只是个普通男人,为了攀高枝放弃尊严,梅晚萤能理解。   但他是皇后嫡子。   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给她当外室,他疯了吧?   裴砚再接再厉,“我也不逼你回京城,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意见。”   梅晚萤冷笑,“殿下,您是想江南一个家,京城一个家吧,您算盘打得可真响亮!”   “不要名分?那你就是自由人,随时都可以娶妻纳妾,我又算什么?”   “你想害我被人骂,说我是不知廉耻的外室?”   裴砚一惊,立马翻身跪在榻上,向梅晚萤保证,“除了你,我身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这是阿萤,他怎么可能让她背负外室的名声?   只要想想,裴砚心口就发窒。   大手握住梅晚萤的细腰,不准她躲避,“有朝一日我娶妻,那人一定是你!” 第179章 女主外,男主内   裴砚不喜欢口头许诺,总觉得这是花言巧语,不如实际行动来得管用。   但他怕自己不说,梅晚萤就刻意往不好的方向想。   之前的他们,就是说得太少,才有那么多的误会。   同样的错误,裴砚不要再犯第二次。   想说的话,他是一定要说给阿萤听的。   裴砚眼神认真,“永远不会有别人,你才是我活着的意义。”   没了梅晚萤,他活不下去的。   梅晚萤瞥开眼,不去看裴砚的眼睛,怕自己又受影响。   拍开男人放她腰间的手,“男女有别,请你注意分寸!”   再一看他还跪着……   虽然是跪在榻上,但也挺吓人。   梅晚萤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呼吸都变得不顺。   要是让宫里的那位知晓,怕是会要了她的命!   这人真是病得不轻!   不想和裴砚多言,梅晚萤抱起泠姐儿就走。   裴砚下意识要跟着,还没下地,往外走的女人突然回头,“敢跟来,你立刻滚出梅家!”   裴砚不敢动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梅晚萤离开。   泠姐儿被竖抱着,小家伙趴在梅晚萤的肩膀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裴砚。   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好像在询问,阿爹为何不与她们一起走?   裴砚期待地看着女儿,只要泠姐儿想要他陪着,阿萤会留下的。   结果,泠姐儿一直乖乖地靠着梅晚萤,一声都没哭。   娘俩消失在帘子后,裴砚眼里的期待彻底破碎。   卫诀再次来送药和饭食,见自家殿下脸黑黢黢的,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偏生殿下不要丫鬟伺候,他不能放下托盘就走人。   心里暗想,殿下果真不是一般人,回府的时候还虚弱得醒不过来,这才过了半日,都有精力生闷气了。   难怪梅姑娘走得那么干脆,脸上不见担心。   “殿下,该用膳了。”   裴砚还看着门口的方向,问:“泠泠怎么还不会喊阿爹?”   只会咿咿呀呀,难道是随了他笨嘴笨舌的毛病?   卫诀没带过小孩,但也知道孩子要到一岁左右才会说话。   抹了抹额,“殿下,您这不是为难人吗?”   那么小的小奶娃,要是开口说话,这才吓人……   裴砚自顾自道:“有什么办法让她尽快开口?”   他有预感,再过几日阿萤就会撵他离开,得抓紧时间找到应对之法。   还有什么计谋,比泠姐儿开口挽留更有用?   卫诀觉得不可能,但还是给裴砚出主意,“您重伤在身,养病期间想见到孩子,这是人之常情,属下每日把小主子抱来陪您,到时候您教她喊阿爹,教的次数多了,或许会有奇效。”   裴砚想的却是,泠姐儿在他这里,阿萤自然也会来。   琢磨了一下,“夜里孤哄泠泠睡觉,你觉得如何?”   卫诀:“……”   这主意打的,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梅姑娘又不傻,才不会让殿下得逞。   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殿下,等您养好伤,再想这些也不迟。”   等养好伤,梅晚萤都把他撵出去了,到时候还来得及?   裴砚眼神幽深,“没用!”   卫诀:“……”   心里的小人人痛哭流涕,殿下自己不招梅姑娘喜欢,关他什么事?   想是这么想,但卫诀也希望梅姑娘能快些松口。   她松口了,殿下才会放心回京。   这次来江南,殿下铲除了废太子及他剩余的部下,于朝廷而言,这是大功。   短时间内,可以化解某些人对殿下的不满。   但时间长了,殿下一直待在江南不回京,肯定会出乱子。   便也帮着琢磨了起来,“殿下,您纠缠梅姑娘是无用的,只会让她厌烦了您。”   卫诀说这话的时候很忐忑,生怕眼前的祖宗不高兴,又要让他去领罚。   裴砚没生气。   虽然被戳得心窝子疼,但卫诀说的本就是事实。   “你有什么办法?”   卫诀斟酌措辞,“您与梅姑娘之间误会太多,但该解释的您也已经解释了,梅姑娘心里有杆秤,应该知晓您说的是真是假。”   “误会解开不代表梅姑娘就会接受您,与其死缠烂打,不如真诚些。”   “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梅姑娘需要的时候,您再雪中送炭,其他时候不给梅姑娘添麻烦。”   “您别逼得太紧,梅姑娘说不定就松口了。”   卫诀想说,您成天跟个怨夫似的,管这管那,还想时时刻刻把人放眼皮底下,梅姑娘定是不高兴的。   殿下想要名份,就要大度些,懂进退。   当初的顾循,不就是靠这个入了梅姑娘的眼,差点成了梅家的赘婿?   裴砚若有所思。   他没有逼迫阿萤的意思,只是想日日夜夜都与她在一处。   可卫诀说的也有道理。   死缠烂打不管用,还会惹阿萤心烦。   男人神色思忖,道:“阿萤要掌家,不愿我替她谋划,便遂了她的愿,女主外,男主内,日后我在府里带泠泠,操持庶务。”   裴砚心想,他这么有用,阿萤真不会心动吗?   卫诀嘴角抽了抽。   他不是这个意思……   提醒道:“殿下,您还有公务,京城也需要您主持大局,您长时间不回去,京中怕是要起乱子。”   裴砚一脸淡定,“便让他们乱,正好可以看看谁是人,谁又是鬼。”   他丝毫不紧张。   卫诀定下了心神,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就算不回京城,您也有许多要事处理,殿下,你要保重身体。”   又是中毒,又是受伤,但凡换个体弱的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们殿下还能琢磨娶媳妇,这身体底子,着实是强悍得惊人。   裴砚把卫诀的话听进了心里,便也放弃了走邪路。   他要让阿萤看到真实的他,看到他的用处,心甘情愿与他破镜重圆。   阿萤很聪慧的,越跟她耍心眼,越会把她推远。   唯有真诚,才是他们之间的出路。   裴砚豁然开朗,赞赏地看了眼卫诀,“记你一功,有重赏。”   卫诀差点笑出声,抱拳行礼,“谢殿下!”   裴砚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   卫诀提醒,“殿下,您记得用膳,然后喝药,属下就在门口候着。”   说罢,退了出去。   裴砚想过用苦肉计,一直留在老宅,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养好身体,替阿萤分忧。   早日发挥价值,也好早日抱得美人归! 第180章 他算哪门子的夫!   后来的小半个月,梅晚萤都没去看裴砚。   只是让人把泠姐儿送他身边,父女俩每日可相处半个时辰。   还让人转告裴砚,伤好了就离开梅家。   梅晚萤在的时候,裴砚和泠姐儿有说不完的话。   梅晚萤不在,裴砚就不知道该和女儿说什么。   大多时候,父女俩都是大眼瞪小眼,如果泠姐儿不吵不闹,空气会安静得过分。   其他时候,裴砚一遍遍教泠姐儿喊“阿娘”和“阿爹”。   小家伙太小了,这是强人所难,泠姐儿没学会。   裴砚最不缺耐心,雷打不动地教她。   一开始,泠姐儿还很乐意和裴砚玩,后来有一天,突然就不乐意了。   和裴砚待了一盏茶时间,就要哭闹着找梅晚萤。   裴砚郁闷不已,他又不打骂孩子,怎么泠泠不喜欢他了?   果然,阿萤比他讨孩子喜欢,她离开片刻,孩子就会哭着寻她。   要是泠泠也这么依赖他就好了,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留下,假装没听见阿萤撵人的话。   裴砚这般想。   为了维护好父女感情,裴砚只能放弃教泠姐儿说话。   转而听从了卫诀的建议,念书给泠姐儿听。   念的……是兵书。   事情传到梅夫人耳朵里,梅夫人有点发愁,“好好的姑娘,可别被他带得舞刀弄棍,没个姑娘样。”   梅晚萤倒觉得挺好,“学兵书,可以让泠姐儿长智慧。”   “舞刀弄棍,不仅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   不管女儿是什么样,梅晚萤都觉得好。   ……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裴砚公务繁忙,梅晚萤和泠姐儿不在的时候,他如往常一般在书房处理公务。   公务处理完毕,还会把府里的管家唤来,过问府里大大小小的事。   管家拿不定主意的,他直接就替人做了决定。   丁香向梅晚萤念叨,“殿下这是何意,该不会是想谋夺梅家的家产吧?”   梅晚萤忍俊不禁,“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碎屑,都比梅家的家产丰厚,不至于打这个主意。”   丁香:“那他多管闲事做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府里的姑爷,要帮您打里内院。”   梅晚萤柳眉微挑。   心说,他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   若非亲眼所见,她是真想不到,裴砚竟是这般厚脸皮的人。   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种无赖?   真是被男色迷昏头了!   丁香:“姑娘,他要一直不走,您怎么办?”   梅晚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可能永远不回京城,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就不信我熬不过他。”   这话说得有些稚气,丁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姑娘,裴砚还是有些用处的。”   “嗯?此话怎讲?”   或许是偏见,抛开公事不谈,梅晚萤还未发现裴砚的用处。   “至少可以让您发泄情绪,不把气堵在心里。”   刚离开京城那阵,姑娘就像丢了魂似的,连吃饭睡觉都在走神。   根本不可能与她说笑。   后来姑娘身边出现了顾郎君,姑娘对他客套,但也疏离。   没把脾气展露在顾郎君面前。   只有裴砚是特殊的。   姑娘在他面前有喜怒哀乐,也会发脾气,不用戴着假面示人。   在姑娘的内心深处,她坚信裴砚不会伤害她。   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   信任是最重要的东西。   亲情、友情、爱情,不都建立在信任之上?   如果没有信任,两个人是无法深交的。   丁香:“薛二姑娘与陈世子信任破裂,和离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若不分开,后半生只能互相猜疑和防备。”   “但您与殿下不一样,只要信任还在,您对他心软了也不奇怪。”   梅晚萤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说客。”   丁香指天发誓,“我绝不是叛徒!”   姑娘每次见了裴砚,都要与他置气,仿佛这样才对得起从前的自己。   丁香:“您拿得起,放得下,走的每一步路您都自己承担后果,您没给任何人惹麻烦,只要您高兴,想怎么做都行。”   说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我也不知自己说得对不对,您莫笑话我。”   梅晚萤怎会笑话她?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丁香只是想让她肆意地活着。   丁香的心意,她懂!   有人无条件支持自己,梅晚萤心中感动,“等你嫁人,我定要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丁香脸红了红,“姑娘,还没影的事您就别打趣我了。”   身边这些“老人”,梅晚萤舍不得换,但也舍不得她们当老姑娘。   “只要你有看上的郎君,我一定给你做主。”   丁香:“郎君不喜欢我怎么办?”   梅晚萤哼了一声,“两条腿的男人有什么稀罕的?这个不行,咱们就换下一个,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许久没见梅晚萤,裴砚觉得应该在她眼前晃悠一番。   结果就听到了这番话。   谁是歪脖子树?   还有,换下一个是什么意思?   裴砚告诉自己,要徐徐图之,可前提是梅晚萤不能有出墙的想法!   余光瞥到男人的身影,他着月白锦袍,长身玉立,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梅晚萤立马噤声。   莫名有些不自在。   转念一想,她又没说错什么,且裴砚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何必觉得心虚?   抬眸淡淡地望了过去,男人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被模糊。   但他散发出的占有欲,梅晚萤感受得一清二楚。   久违的后背发毛的感觉又来了,以前提起顾循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   裴砚抬了抬手,让丁香出去。   丁香暗骂阴魂不散,刚提到他,他就出现,这人不是储君吗,怎这般清闲?   偏头去看梅晚萤,对方点了头,丁香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男人走得近了,梅晚萤这才看清他眼里翻涌的醋意。   莫名的,梅晚萤想到了妒夫两个字。   反应过来以后,连忙把不合时宜的想法赶走。   他算哪门子的夫!   手按着太阳穴,支在桌面上,梅晚萤主动说:“话赶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少找茬。”   梅晚萤主动向他解释,男人眼里翻涌的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解释,代表着在乎。   如果阿萤不在乎他,她才懒得多说半个字!   嘴角翘了翘,裴砚哦了一声,“阿萤,你别小瞧了我,我不是斤斤计较的男人。” 第181章 抢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你   裴砚的话,梅晚萤半个字都不信。   不斤斤计较?   他心眼比针眼还小!   梅晚萤没忘记他是如何对顾循的,顾循是他的亲表弟,他都没手下留情。   对待外人,只会更不择手段。   说这些大言不惭的话,他也不嫌害臊!   “你来做甚?”   她的眼神落在窗外,那儿种着一丛美人蕉,没看刻意打扮过的男人。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但梅晚萤还是记得,他穿的那身月白衣袍,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那时的她,总想包揽裴砚的衣食住行,仿佛这样,就能牢牢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少女怀春,做的事难免幼稚。   裴砚刚来江南的时候,梅晚萤看见这些东西,就觉得刺眼,恨不得全部毁了去。   如今她想通了。   她的心意无错,当时的心境下做出的行为无错,这些衣裳香囊更无错。   是她先喜欢上的裴砚,合该由她主动。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梅晚萤不再与过去的自己较劲,也不再试图毁掉曾经的痕迹。   他愿意穿,那就随他。   她只当没看见就好。   裴砚没有要紧事。   来这一趟,一是因为想梅晚萤,二是怕梅晚萤忘记他,要时不时来她眼前晃悠一下。   他几日没出现,阿萤就有了那种想法。   再不做点什么,她又要起心思,招野男人当赘婿了!   裴砚心里打翻了醋坛子,把不存在的野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人人都知他与阿萤是青梅竹马,是天定的良缘。   谁觊觎阿萤,谁就是无耻小人。   对付无耻之徒,他用点手段怎么了?   裴砚觉得自己无错。   清了清嗓子,男人端的是一派矜贵从容,“无事。”   梅晚萤沉默,被这两个字噎得说不出话。   她还以为这人又会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曾想,他装都不装了。   就这般,把无赖的一面摊开给她看。   裴砚眉眼含笑,“就是想你了。”   见梅晚萤柳眉微蹙,他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还有泠泠。”   男人耳根发烫,他还是不习惯说甜言蜜语,但姑娘家应该是喜欢听的。   以前,他只要说句好话,阿萤就会高兴很久。   还有泠姐儿,温声细语地哄她,她也会很高兴。   家里有两个小姑娘,裴砚暗想,再害臊,他也得学会说甜言蜜语。   他不哄,难道要等着外人来哄?   想想那种场景,裴砚无法接受。   绝对不能给外人可乘之机!   若是以前的裴砚,宁死也不会说甜言蜜语。   他只会拐弯抹角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从不坦诚自己的内心。   梅晚萤要不停地揣摩他的心思。   猜对了换不来好脸,但猜错了,一定会被他狠狠地刺一顿。   如今,裴砚不仅改掉了哑巴的毛病,还学会了说好话。   梅晚萤觉得,这人更难缠了!   “等泠姐儿睡醒,我会让丁香送她去见你。”   女儿是重要,但在裴砚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梅晚萤。   他最想的,当然也是梅晚萤。   厚着脸皮说:“今日无事,我就在这里等。”   梅晚萤清楚裴砚有多无赖。   他不走,她走!   起身去了书房。   和以前相比,两人的处境调换,裴砚终于知晓,过去的他有多伤人。   他是自作自受。   但曾经的梅晚萤真的很委屈。   裴砚一人坐在花厅,手无意识拨弄着腰间的香囊,愣怔出神。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进花厅打扰他。   许久后,卫诀匆忙赶来,对着裴砚低语了几句。   男人神色变了变。   大步往书房而去,明显是要去寻梅晚萤。   卫诀张了张嘴,这么着急的时候,殿下想的还是梅姑娘。   江山和美人,后者就那么重要?   梅晚萤纤纤玉手拨弄着算盘,仔细地核对账目。   听到脚步声,心里涌起了不满。   不管来人是谁,处理正事的时候,她都不喜欢被打扰。   更何况那脚步声一听便是裴砚!   “阿萤,我要回京一趟。”   这太突然,梅晚萤愣了愣,随后又点了点头。   “殿下您一路顺风,我们便不远送了。”   裴砚不需要梅晚萤相送,他马上就走,如果阿萤和泠泠送他,他会舍不得离开。   向梅晚萤解释,“父皇驾崩了。”   皇上年轻时沉迷女色,早就被掏空了身体,后来又经历宫变,听说当时皇上已经下不了榻了。   驾崩,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废太子死了,皇上只有裴砚这么一个亲儿子,他还有储君的身份。   等回了京城,便可名正言顺即位。   也就是说,站在眼前的人将是新帝,他站上了权力的巅峰。   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梅晚萤心里泛起细小的波澜,他们之间……本就不同路。   京城是裴砚该待的地方,而她……不会再回了。   肩膀被人握住,裴砚低声说:“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看你和泠泠。”   裴砚不想和梅晚萤分开,但他也清楚,梅晚萤不会和他回京城。   阿萤不去陪他,那就只能他回来老家,看她和泠泠。   往后的路,注定了要聚少离多。   除非泠泠成长很快,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接过他的担子。   如此,他和阿萤才能日日在一处。   裴砚心里迫切,等解决完眼下的事,朝堂安稳,他亲自挑名师给泠泠开蒙授业。   只要他们父女有一人争气,他和阿萤就能团聚。   裴砚对女儿寄予了厚望。   他不怕奔波,就怕梅晚萤不要他,“阿萤,我尽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不会娶妻,那个位置永远给你留着,你别多想,也别相信不好的流言蜚语。”   裴砚给她定心丸,“我会给泠姐儿铺路,她就是我的继承人,我们一家三口,一荣俱荣。”   待他登基,肯定会有朝臣用子嗣做筏子,要他广开后宫。   裴砚生怕有人在梅晚萤面前胡说八道,提前和她说了个清楚。   他的伤还没痊愈,梅晚萤小弧度地挣扎了一下。   没好气道:“这不是你家,也没人和你一家三口,你能不能要点脸?”   裴砚:“你和泠泠在哪,哪里就是我家,我们就是一家三口。”   还没离开,裴砚就想梅晚萤了。   视线扫过她的眉眼,一路往下,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梅晚萤被看得不自在,“还不走?”   裴砚:“我不在,你不准看外面的野男人,不准和他们说话,一个字都不行。”   男人语气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梅晚萤的夫。   梅晚萤瞪他,“你管不着,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我是你的夫。”裴砚再次提醒。   梅晚萤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别忘了你是抢亲!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梅晚萤还没松口,裴砚就要回京,他心里本就不安。   这番话瞬间挑动了裴砚紧绷的心弦。   他迫切做点什么,坐实自己的身份。   毫不犹豫,撷住了那抹樱色的柔软,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一手箍着纤细的腰肢,一手按着梅晚萤的后脑勺。   像要把人融进他的骨血里。   “我是你的人了,别想抵赖!” 第182章 定心丸   裴砚离开了梅家老宅。   走得很突然。   他的起居用品还在客院放着,走之前下了命令,不准别人动一丝一毫。   这尊大佛,谁惹得起?   梅晚萤也不发话,管家只能命人日日打扫客院,以防那位什么时候又回来。   裴砚不是话多的人,但他一走,府里冷清了不少。   别说泠姐儿不习惯,到了时辰就哭闹着要见裴砚,就连梅晚萤都有点恍惚,总觉得前阵子的事,像一场梦。   裴砚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搅乱了一池平静的湖水。   梅夫人倒是松了一口气,“阿娘还担心,他会不会强行带你和泠姐儿回京,如今看来,他还没那么混账。”   连阿娘都替裴砚说好话,梅晚萤哼道:“等他隔三差五来烦我们,您再看看他混不混帐。”   梅夫人啧了一声,“这浑小子,真能干出这种事。”   换个人,可能会觉得江山为重,女人和孩子算不得什么。   但裴砚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江山他要,阿萤他也要。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两头跑,抓住一切机会来看阿萤。   “他敢隔三差五来,定要找人监国,也不怕被人偷了江山。”   梅晚萤又哼了一声,“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犯浑!”   梅夫人嗔道:“什么活该不活该,你这孩子,也跟他一样犯浑。”   那是泠姐儿的亲爹,裴砚好,泠姐儿才能好。   就是不知他会不会娶妻。   会不会像先皇一样,为了生儿子流连在女人堆里?   如果裴砚在京城娶妻生子,又来纠缠阿萤,他把阿萤当什么了……   梅夫人想得越多,心也沉了下去。   她舍不得女儿进宫伺候裴砚,也不想裴砚再纠缠女儿。   除非……他一直不娶妻。   裴砚是新帝,前朝后宫都会劝他迎后纳妃,为皇家延绵子嗣。   普通男子尚且扛不住子嗣的压力,裴砚身处那个位置,真就能扛住吗?   如果阿萤生的是儿子,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可泠姐儿是女孩儿。   皇家需要继承人,如果阿萤不嫁裴砚,是不是就要由别的女人,来生这个继承人?   梅夫人越想越偏,突然就生气了。   “他有了别人,就不该再来寻你,这是置你和泠姐儿于水火!”   到了那时,世人会如何说阿萤和泠姐儿?   这不是害她们被戳脊梁骨吗?   梅晚萤哭笑不得,“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幺蛾子,您就放心吧。”   梅夫人放心不了。   除非裴砚别再来招惹阿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见女儿神色平静,梅夫人问:“他给你定心丸了?”   梅晚萤:“男人的鬼话,我才不信。”   梅夫人了然,“那便是给了。”   裴砚这人有千般不好,但答应了阿萤的事,哪怕再不情愿,他也一定会做到。   梅夫人稍微放下了心,“再瞧瞧,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裴砚那么“浑”,说不定,他与别人不一样。   过了小半个月,府里彻底恢复了平静,泠姐儿也不哭着找裴砚了。   梅晚萤瞧着,女儿好像已经忘了某些人。   也不知那厮再来,见泠姐儿不认他,他是什么反应?   裴砚走了,梅晚萤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又要掌家,有要陪孩子,忙得都要脚不沾地了。   也就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裴砚。   她不得不承认,裴砚来江南的事,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若他没来,她早就把这人忘记了!   ……   梅晚萤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薛星瑶盼回了江南。   提前得了准信,梅晚萤亲自出城去接薛星瑶。   还带了人手,帮忙拆卸行李。   薛家遭了大难,如今薛星瑶是家里的主心骨,在亲人面前,她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没了孩子,没了婚姻,闯火海救人后,她背上还留了一片难看的疤痕。   对女子而言,每一件都是大事。   薛星瑶也是女子,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在亲人面前她只能坚强乐观,看到梅晚萤的那一刻,薛星瑶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吸了吸气,努力没让自己哭出来,“阿萤,我投奔你来了,你可不准嫌我麻烦。”   薛星瑶买好了宅子,但薛家要想在此地站稳脚跟,免不得要梅晚萤帮衬。   好姐妹经历了这么多事,梅晚萤心里又酸又胀,也有落泪的冲动。   牵住薛星瑶的手,“阿瑶,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抛开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男人,这是及时止损,是好事。   以后定会越来越好!   在见到梅晚萤之前,薛夫人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移了态度。   国公府没了,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如今亲眼看到梅晚萤的态度,薛夫人放心了。   阿瑶比她厉害,有真心相帮的朋友,就算和离了,阿瑶也能振作起来。   薛夫人握着梅晚萤的手,“梅丫头,往后要给你添麻烦了。”   梅晚萤:“阿瑶的事,便是我的事,日后有需要的地方,您尽管遣人去家里,莫跟我见外。”   薛夫人拍拍她的手,眼神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   梅晚萤在酒楼设宴,为薛家人接风洗尘。   用过饭,薛夫人他们回薛星瑶买的宅子,薛星瑶则和梅晚萤回梅家老宅。   数月未见,她们有许多话要说。   老宅里还有个小奶娃在等梅晚萤,没办法,只能薛星瑶跟梅晚萤回家。   都说小孩子见风长,几个月没见,薛星瑶觉得泠姐儿长变样了。   “有点像那谁了,难道,是他带过泠姐儿的原因?”   梅晚萤仔细看,发现泠姐儿的眉眼很像裴砚,就连眼皮的褶子,都如出一辙。   道:“或许,是长开了。”   薛星瑶一脸揶揄,“看样子你们有进展了。”   梅晚萤反驳得飞快,“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自己的好姐妹是什么脾气,薛星瑶能不知道?   眨了眨眼,“如果没进展,你肯定会说泠姐儿一点都不像裴砚,还会说我眼睛出毛病了。”   梅晚萤:“我又不是他,胡搅蛮缠,还喜欢颠倒黑白,像就像吧,只要泠姐儿身体健康就好。”   她说得平静,但薛星瑶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能……阿萤和裴砚真要破镜重圆了。 第183章 是我骗了她   好姐妹相见,两人做好了彻夜长谈的准备。   泠姐儿不能再和梅晚萤睡了,被安顿在她自己的小床里。   梅晚萤和薛星瑶睡雕花架子床。   如果没有呼呼大睡的小奶娃,此情此景,好像回到了当小姑娘的时候。   薛星瑶把后背的伤给梅晚萤看。   原本光洁如玉的背上,如今有一大片坑洼的疤痕。   哪怕用了上好的祛疤膏,还是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梅晚萤知道当时情况凶险,还知道薛星瑶受了伤,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要她如何不心疼?   “是不是很丑,吓到你了?”薛星瑶这般问,语气也有些苦涩。   梅晚萤摇头,伤疤就是伤疤,这是苦难,不能用美丑来形容。   “还疼吗?”   薛星瑶点头,“还是有些不适,但没有丢命,我已经很幸运了。”   一场风寒都能要人命,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活了下来。   薛星瑶:“我觉得我是有福之人,老话说了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就是不知,我以后的夫君会不会嫌弃我的伤疤。”薛星瑶故作轻松,说着调侃的话。   她并没有再嫁的想法,但不知为何,还是会莫名其妙想到这个问题。   身上有大片的伤疤,哪怕别人看不见,薛星瑶还是会觉得失落。   梅晚萤说:“你的夫君定是个良人,他心疼你还来不及!”   薛星瑶莞尔,“我看人眼光不行,要是再嫁了个混蛋,该如何是好?”   就像陈书景,表面是个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她以为自己找到了良人。   陈书景和沈明潇的过去,薛星瑶可以理解。   但她理解不了陈书景后来的做法,为了给她个教训,他可以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   这不是正常人能对伴侣做出来的事。   他好狠。   也好冷漠。   薛星瑶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被他温润的外表迷惑。   不给好友失落的机会,梅晚萤说:“那便踹了他,换下一个!”   薛星瑶被逗笑,“下一个还不行,怎么办?”   “那就下下个!成婚是为了过好日子,他让你不痛快,你也没必要再忍耐他。”   薛星瑶乐不可支,“难怪那谁死活不回京城,估计是知道你的想法,怕你把他抛弃了。”   梅晚萤不接这话。   她披了件衣裳下榻,取来几个白玉瓶。   里面装的,是各种各样的祛疤膏。   梅晚萤:“我们每种都试试,说不定会有用。”   和阿瑶一起解决问题,这才是对阿瑶最好的安慰。   薛星瑶不想留疤,但疤痕去不掉,她也能接受。   日子还要继续,总不能为了疤痕要死要活。   有人陪她积极解决问题,薛星瑶心里好受了许多。   乖乖地配合梅晚萤,让她帮忙给后背涂药。   这一刻,薛星瑶突然理解,为何裴砚死抓着阿萤不放了。   她真是个好姑娘。   只要在阿萤身边,再难受的情绪,也能被她一点点抚平。   她还讲义气,可以同甘共苦,共进退。   这样的好姑娘,谁不想要?   薛星瑶:“若我是个男子,一定想方设法入赘梅家。”   梅晚萤嗔道:“那你要生得高大威猛些,脸长得俊俏些,不然我不喜欢。”   薛星瑶扭头去看梅晚萤,“这就是你看上裴砚的原因?”   “不然呢?”   他要没有好皮囊,梅晚萤不会心动,更不会包容他的臭脾气,包容了那么多年。   两人低声说话,一直到后半夜才吹了灯。   ……   薛星瑶在江南安顿了下来,陈书景则回了陈家。   他给薛星瑶时间,让她想清楚,过去的事情真有揪着不放的必要吗?   和离的女人,又该如何在世上立足?   或许,梅晚萤会帮她。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以阿瑶的脾气,也不愿一直麻烦别人。   她会吃苦头的。   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陈家。   陈书景很笃定,他和薛星瑶只是暂时分开。   坐在婚房里,陈书景眼前出现了薛星瑶的模样。   她坐在镜前梳妆、在美人榻上小憩、拿着针线给他缝制衣裳……   每天夜里,她会给他留一盏灯。   晨起时,还会帮他系扣子。   那些不曾上心的小事,如今一股脑地涌了上来,陈书景心里莫名有些空。   环顾一周,属于薛星瑶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她的嫁妆已经送去了江南。   属于她的,一件没留下。   而陈家给她的,她也一件没带走。   婚房空了,陈书景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想与薛星瑶和离。   一点也不想。   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如一尊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丫鬟来传话,“世子爷,夫人要您去一趟正院。”   陈书景被拉回了思绪。   他回府后,直接来了婚房,没去正院向长辈问安。   又坐了片刻,他才缓缓起身,走出空了大半的婚房。   屋外阳光刺眼,照着院子里葱郁的花草。   陈书景眼睛眯了眯。   后院里没有女主人,好像是不行的,花草都没以前长势好了。   心想,他是不是应该去一趟江南,把阿瑶接回来?   要给她教训,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没必要让她吃苦。   看到儿子,陈夫人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发生了何事,怎么薛氏非要和离?如今外头的人都在传,说咱们陈家落井下石,把薛家女赶了出去,陈家的名声被她害惨了!”   如果陈家有心休妻,阿景何必去京城,替薛家奔波?   便是薛星瑶没了孩子,她也没有苛责。   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成了他们陈家的不是?   陈夫人又气又委屈。   “换成别家,早在薛家出事的时候就把她赶出门了,咱们尽心尽力地帮她,她还有什么不满?”   陈夫人絮絮叨叨,数落着薛星瑶的不是。   话里话外指责她不知足,不懂得感恩,是头白眼狼。   陈书景听得眼皮直跳。   薛星瑶是陈家妇,她的娘家出了事,陈家帮她这是天经地义。   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阿娘,是我骗了她。” 第184章 不同意薛星瑶再进陈家   陈书景与沈明潇的事,为了双方的名声,他们没有大肆宣扬。   在外人看来,陈书景与沈明潇是君子之交,互相欣赏对方的才华。   但陈夫人是陈书景的亲娘,儿子对沈家的事那么上心,为的是什么,她能不清楚?   听儿子这么说,瞬间明白了过来,“你在计较沈丫头的事?”   沈明潇才貌双全,小小年纪就很稳重,身处困境,但没有怨天尤人,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护她自己和沈明霁。   这样的小姑娘,陈夫人对她是有几分欣赏的。   比起哭哭啼啼,逆来顺受的那种人,沈明潇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惜她福薄,早早就去了。   陈夫人没好气道:“跟一个病逝的人计较,她也不嫌丢人!”   “别家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你与沈明潇的事又算什么?”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竟一点也看不见,她真是不知好歹!”   “亏我以前觉得她是个好姑娘,薛家遭遇大难,我也心疼她,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没劝你休妻。”   “她心眼这般小,怎当得了宗妇?”   “和离了更好!”   陈夫人心里堵得很。   本来还在为这段姻缘惋惜,觉得薛家遭难,薛星瑶是被无辜牵连了。   如今却觉得,她随了她亲爹的糊涂。   人生在世,又不只有情情爱爱。   这胸襟也太狭隘了。   得亏薛星瑶没生孩子,不然有这种不识大体的娘,孩子也是倒大霉了。   本可以生在名门望族,受人敬重,被薛星瑶一闹,只能出生在罪人之家。   这是云泥之别!   薛星瑶逞一时痛快,对得起她自己?   对得起子孙后代?   陈夫人:“她就是恃宠而骄,仗着你对她好,才敢这么胡闹,等你娶了继妻,看她会不会后悔!”   陈书景皱眉,“阿娘,我不会娶别人。”   陈夫人表情怪异,“你该不会还想让她回来吧?”   陈书景没有反驳,“夫妻就是原配的好。”   他没想过娶别人。   从未想过!   他也坚信,自己和薛星瑶会复合。   一来,薛星瑶对他有男女之情。   二来,陈家是名门望族,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回陈家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理智是这么告诉陈书景的,但内心深处又有道声音告诉他,薛星瑶性格刚烈,她宁愿吃苦,也不一定会回头。   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陈书景心里越来越不安,迫切要去江南,把薛星瑶带回来。   她在乎的人,他会安顿好。   她只需要做陈家的世子夫人,打理内宅,延绵子嗣。   “阿娘,我有要紧事出门一趟。”陈书景这般说,作势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   陈夫人动怒,“刚和离,你就眼巴巴地找过去,也不怕丢了陈家的脸!”   ”那是罪人之后,陈家不休妻已是仁至义尽。”   “她自己闹和离,就永远别再回陈家!”   陈书景也觉得自己丢脸,明明是他要给薛星瑶教训,结果,先低头也是他。   但他是男人,主动低头也没什么。   且,之前的事是他做错了。   “阿娘,她为我掉了一个孩子,在陈家,她并非一点苦没吃,她选择和离,是我欺人太甚。”   陈书景不否认自己的错误,“我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   “你有什么错?为了她的娘家,你都求了多少人!”   “我是薛家的女婿,那是我该做的。”   且,后来他撤了人手,薛夫人他们能活下来,功劳不在他身上。   陈夫人心里憋闷得难受,她怎么就生了个心软的儿子?   “阿景,你真是糊涂,为了这么个不识大体的女人,你连陈家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不想再听母亲说薛星瑶的不是,陈书景抬步就要走人。   “等办完事,儿子再回来向您赔罪,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别给阿瑶脸色看。”   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陈夫人心里清楚。   沈明潇不在了,他都能尽心尽力地帮衬沈明霁。   如今他觉得亏欠了薛星瑶,肯定会一而再地妥协,不停地迁就薛星瑶。   陈夫人不想儿子低声下气,也不想薛星瑶再回来。   和离了,那就是一刀两断,须知覆水难收的道理。   分分合合,当婚姻是儿戏呢!   陈夫人按着鬓角,给贴身伺候的妈妈打了个眼色。   随后,“晕”了过去。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妈妈大喊一声,“快去请大夫!”   陈书景还没出正院,听到动静连忙折返回去。   他额角直跳,觉得母亲是在逼他,可被孝道压着,他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陈夫人被送进里间,大夫也很快赶来。   陈书景以为闹剧会很快结束,可陈夫人却被诊出心脾两虚。   这是长期损耗心气所致。   因为思虑过多,还有头痛眩晕的毛病。   大夫交代,要让陈夫人静心休养,不能再为琐事担忧。   以前,陈夫人不想孩子们担心,身上有病痛,她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嚷嚷出去。   如今她是没办法了,总不能放任儿子胡闹。   陈夫人靠在床头,陈书景亲自给母亲喂药。   陈夫人不喝。   “我死了,就没人阻拦你的好事了,你还管我做甚?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免得我碍你们的眼。”   陈书景无奈,“说什么死不死,您还没抱孙子,甘心撒手离开?”   子嗣是大事,陈夫人趁机提要求,“等你娶了新媳妇,生了孩子,我就不管你了。”   “不可能!”陈书景毫不犹豫地回绝。   他本就对不起薛星瑶,再娶了别人,哪还有脸去寻她?   陈书景无奈,“您好好养病,别再给我添乱了。”   陈夫人冷笑,“到底是谁给谁添乱?我绝不同意薛星瑶再进陈家!”   情绪太过激动,陈夫人是真犯起了头疼的毛病。   颅内像有针在扎,陈夫人疼得坐不住,只能躺回榻上。   妈妈苦口婆心地劝,“世子爷,您别让夫人担心了,是薛氏要和离,不是咱们陈家赶走了她,她要想回来,自会想办法给您传信,您又何必追去江南,失了身份!”   陈书景不怕丢脸,可母亲在病重,他不能一意孤行。   再等等,等母亲病好了他再去江南。   正好给阿瑶多点时间,让她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第185章 你怎么在这?   和离前,陈书景用了死缠烂打的手段,薛星瑶还担心,他会不会又故技重施。   毕竟裴砚为了追回阿萤,不仅做出了抢亲的举动,还在江南赖了数月。   若非皇上驾崩,他要回京主持大局,登基称帝,如今定还在江南赖着不走。   陈书景与裴砚是好友,说不定会有样学样。   好在,他没有出现。   薛星瑶紧绷的弦逐渐放松,只盼着与陈书景好聚好散,别再有相见的那天。   嫁给陈书景时,国公府给薛星瑶备了丰厚的嫁妆。   如今这些嫁妆,成了他们一家的救命稻草。   换在普通人家,这是庞大的家财,可保一家人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但对薛家人而言,这点家产真的很少,心里难免有了危机感。   薛家的儿郎仕途无望,他们再不愿,也只能放下身段去学别的营生。   从前,他们只需读书会友,旁的事自有人替他们操持。   如今吃穿用度不比从前,出门也不再受人追捧,若遇上知情人,说不定还要被讽刺几句。   在京城的日子,好像一场花团锦簇的梦……   薛夫人让儿子去学经商,他们家底子薄,不能坐吃山空。   她不同意女儿抛头露面,但对两个儿子,就没那么多顾虑。   男儿在世,就该能屈能伸。   薛家倒了,他们不能考功名入仕,再不另寻出路,难道要等着阿瑶养他们?   为了救出他们,阿瑶已经用尽了全力,薛夫人舍不得女儿再吃苦。   薛星瑶看开了,觉得抛头露面并非大问题。   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但薛夫人很坚持,她只能暂时听阿娘的话。   薛星瑶手里还有银钱,不到吃不上饭的地步,难得放松下来,她也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   便在家休养身体。   薛家刚出事的时候,薛星瑶没了孩子,后来为亲人奔波,伤上加伤,感情之事也不顺畅。   桩桩件件加起来,给薛星瑶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她的身体底子不如从前了,不好生养着,可能会落下病根。   梅晚萤隔三差五来看望薛星瑶,给她送药,送补品。   偶尔还会把泠姐儿带着来,说是让她认亲戚。   梅晚萤态度真诚,对他们的帮助都落到了实处,薛家人是真感动。   谁人不知,梅晚萤是新帝的心上人?   谁人不晓,她的女儿是新帝的亲骨肉?   她与薛家走得近,连带着当地的名门望族,都要给薛家几分薄面。   在京城的时候,许多人对他们落井下石,也是梅家提供了安身之所,才让薛星瑶得以安心养伤。   对薛家人而言,梅晚萤对他们有大恩!   不知该如何感谢梅晚萤,她不缺金银财宝,也不缺别的东西。   思来想去,薛夫人亲手给泠姐儿制了一身衣裳。   还养了几盆兰花,送给梅晚萤。   在薛夫人看来,再没有比梅晚萤品性高洁的姑娘了。   她有梅家的风骨,虽是女儿身,但也担得起梅家继承人的重任!   知道梅晚萤在城里建了慈幼堂,薛夫人隔三差五就去帮忙。   做不了重活,但给孩子们缝缝补补,这是小事一桩。   在薛夫人心里,她这么做是给自己的孩子们积德。   孩子们小小年纪遭逢巨变,只盼着他们的后路能顺遂,别再有风雨了。   阿娘适应得这么快,薛星瑶看得目瞪口呆。   对梅晚萤道:“我还担心阿娘缓不过来,在这里过得不开心。”   梅晚萤挑眉,“小瞧人了吧?”   薛星瑶重重点头,“莫非,这就是姜还是老的辣?”   她知道自己的阿娘心性坚韧,但没想到能坚韧至此。   薛星瑶是真的佩服。   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如果阿娘一直想着过去的事,心里有疙瘩,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能看开,就是最好的。   梅晚萤笑道:“不然你以为,你这么厉害是随了谁?”   薛星瑶抬起下巴,一脸傲娇,“必然不是那个糊涂爹!”   “也不知那对父女在地底下,见没见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   薛国公年轻的时候和医女私奔,后来过不了苦日子,又回了京城。   明明是他自己软骨头,却把错误算在别人头上。   他说他是不得已才娶了薛夫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可怜人。   薛国公年轻时候的事,梅晚萤是知晓的,道:“如今他们也算求仁得仁了。”   薛国公心心念念着医女,为此伤了妻儿的心。   还放任薛云舒在府里作威作福,不顾薛夫人和阿瑶的脸面。   薛云舒也总念叨着她亲娘,觉得国公府对不起她们母女。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是真团聚了。   这辈子,梅晚萤见识到了薛云舒的真面目,不由得想,上辈子的那件事是不是有隐情?   薛云舒可不是单纯无害的小白兔,为了除掉她这颗眼中钉,薛云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被敌人掳走,会不会有薛云舒的手笔?   如今再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而薛云舒……已经死了。   但梅晚萤还是控制不住地多想。   如果事情真与薛云舒有关,后来的裴砚会怎么做?   不管他怎么做,都抹除不了对她和孩子的伤害。   梅晚萤心想,对她耍无赖的,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裴砚。   他们……不一样。   薛星瑶:“不提他们了,晦气!”   梅晚萤敛下心神,便也揭过了这个话茬,让薛星瑶陪她去巡铺子。   “巡完铺子,我们去如意居用膳,被泠姐儿黏了这么多日,阿娘让我出门散散心。”   薛星瑶嗔她,“泠姐儿多有趣,我都玩不够!你居然嫌她黏人,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梅晚萤嘴角翘了翘,“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懂了。”   这话也就梅晚萤敢说,别人都怕她想到那个孩子,会伤心。   薛星瑶没有再嫁的想法,但也没打算孤独终老。   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她还是会成亲。   不就是在陈书景身上栽了个跟头吗?   她又不是输不起,不至于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她的行事作风。   两人坐马车里说话,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一下马车,遇到了“老熟人”。   沈明霁也看到了薛星瑶,“你怎么在这?” 第186章 不满足于睹物思人   薛星瑶心情复杂。   她和陈书景的事,错都在陈书景身上,和沈家姐弟无关。   遇上沈明霁,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梅晚萤知道沈明潇的阿弟在江南,被陈书景送军营历练。   为了沈明霁的事,他还抛下阿瑶,特意赶来了江南。   如今一看薛星瑶的表情,梅晚萤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宽袖下的手握住薛星瑶,问沈明霁,“有事?”   沈明霁在这里看到薛星瑶,是真的惊讶。   听到有人问话,这才注意到薛星瑶身边的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容貌倾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是梅家的姑娘。   给新帝生了个孩子。   新帝还曾是她的童养夫……   她叫梅晚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明霁对梅晚萤的事不感兴趣,   移开视线,又问薛星瑶,“陈家阿兄可在?”   他心里忐忑,因为他的事,这两人该不会吵架了吧?   薛星瑶面色平静,“我与他已和离,日后再无瓜葛,你要找他,可以往陈家去信。”   “和离?”   沈明霁惊讶不已。   可心里有道声音说,陈书景做得太过分,薛星瑶是他的妻子,接受不了他的所作所为,这也是情理之中。   还想再问几句,薛星瑶已经拉着梅晚萤走进了首饰铺子。   沈明霁脚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追上去。   追上去又如何?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向薛星瑶道歉?   沈明霁不怕道歉,但他觉得这很虚伪。   她受了伤,几句轻飘飘的话,不足以抚平她心里的伤痕。   沈明霁懊恼地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他们怎么就和离了?   薛星瑶会恨他吗?   薛星瑶正好回头,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心说,这人果真和陈书景不一样,看起来单纯多了。   冷不丁想到他们的初见,沈明霁找上门来,说有要紧事告知她。   或许,那个时候他要说的,就是陈书景与他阿姐的事。   可惜,那个时候的她太信任陈书景,没给沈明霁开口的机会。   薛星瑶收回视线,没在沈明霁身上浪费心神。   这是陈书景阵营的人,日后见了面,最好还是当陌生人。   ……   京城。   裴砚的竞争对手死了,先皇驾崩,他顺理成章登基。   登基大典过后,催他充盈后宫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呈到了御书房。   裴砚没看,直接让卫诀拿去烧了。   “国丧未过,不宜如此,谁再提此事,便是要朕背上不孝的罪名,谁提,朕革谁的职!”   男人不怒自威,这不是恐吓,他是真这么打算的。   这番话被卫诀传了出去。   外头的人怎么想,裴砚懒得管,如今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稳定朝堂,然后去江南看梅晚萤和泠姐儿。   两地相距甚远,日夜兼程也要五日才能到达。   只要能看梅晚萤一眼,裴砚就觉得值。   阿萤还活着,好好地生活在江南,只要他去,便能见到她。   这已经很好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男人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案后处理政务,身上的威严更甚,让人不敢直视。   奏折还未批阅完毕,御前太监进来通传,“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裴砚坐上了龙椅,他的亲生母亲,曾经的顾皇后,如今已荣升为太后娘娘。   前朝后宫,皆在他们母子之手。   裴砚眼里闪过不悦。   他还是忘不了,上辈子他的亲生母亲是如何搓磨的阿萤。   甚至截走了阿萤写给他的信。   便是这辈子,那位也没少逼迫阿萤。   裴砚从小在梅家长大,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并与多少感情。   以前,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哪怕和母亲没有感情,他也会隔三差五进宫问安。   如今,他的心态转变,不想再看到伤害过梅晚萤的人。   男人声音冷漠,“不见。”   顾太后已走到了御书房门口,闻言,表情僵硬了一瞬。   下意识去看冯妈妈。   冯妈妈摇了摇头,小声提醒,“娘娘,千万别说纳妃的事。”   自中毒醒后,那位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还能维持表面上的“母慈子孝”,如今,那位是装也不装了。   看娘娘的眼神冷漠至极,仿佛这不是他的亲娘,而是他的仇人。   冯妈妈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只能提醒顾太后,别说让那位不高兴的话,免得他们母子的感情,会化为乌有。   作为裴砚的亲娘,他的转变,顾太后岂能察觉不到?   被儿子冷飕飕的眼神看着,她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地疼。   顾太后深吸一口气,还是走进了御书房。   也听从了冯妈妈的建议,没提充盈后宫的事。   “阿砚,你何时诏梅晚萤回京?”   儿子喜欢梅晚萤,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他已称帝,无需再用婚姻换助力,若他想娶梅晚萤,还是遂了他的愿吧。   免得他们母子离心,日后越来越疏远。   提到梅晚萤,裴砚眼底出现了防备的神色,语气淡淡,“她不回京。”   顾太后迷糊了。   是阿砚不让梅晚萤回京,还是她自己不愿回来?   直觉告诉顾太后,大概是后者。   那梅晚萤犟得很,阿砚在江南与她纠缠数月,都没让她松口带孩子回京。   如今阿砚已经称帝,梅晚萤回京,等待她的是至高无上的荣宠。   顾太后真不明白,梅晚萤还在坚持什么?   对上儿子冷漠的眼神,顾太后心里酸涩不已。   她又没做伤害梅晚萤和泠姐儿的事,阿砚这般看她做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敌人!   强压住心里的难受,顾太后又问:“她不回京,难道泠姐儿也不回?”   裴砚不想浪费口舌,他只想把时间花在公务上。   早日处理完毕,他才能早日下江南。   这么久没见阿萤,他真的好想她,睹物思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必须要见到她。   抱她!   吻她!   “若无要事,您请回。”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顾太后看着眼前这张脸,明明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是一种淬到骨子的冷。   被他看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顾太后只能退让一步,“阿砚,母后想去江南,看看泠姐儿。” 第187章 为了梅晚萤,他真是疯了!   泠姐儿是裴砚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顾太后想见她,这是人之常情。   但裴砚不相信顾太后,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也信不过。   只要稍不合她的心意,她就会为难阿萤和泠姐儿。   被皇权压着,阿萤想反抗也无能为力。   裴砚不允许有人再伤害她们。   在江南的那段日子,他很放松,一踏进皇城,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   裴砚眼底压着郁气,只有在梅晚萤身边,他才能做个正常人。   冷声拒绝,“您好生在宫里待着,您生了我,我自会尽孝。”   “但您把主意打到她们母女身上,就别怪朕心狠,只能将您禁足。”   他用“朕”自称,便是用帝王的身份下命令。   顾太后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砚,母后可是做了错事,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以前,阿砚也不与她亲近,但对她的态度还算恭敬。   两相对比,如今的他冷漠得可怕,就像一块万年寒冰,怎么都捂不化。   顾太后扪心自问,她对儿子尽心尽力,如果不是她,阿砚想要登基,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她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了阿砚面前,便是她有天大的错,也能抵消了吧?   为何阿砚这般对她?   裴砚说得直白,“您让梅晚萤不痛快,便是让我不痛快,我这条命是梅将军救的,为了我,阿萤也多次涉险,梅家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   “最重要的是,我非梅晚萤不可!您要认我这个儿子,就别去为难她,我想挽回她,已经用尽了全力,如果哪天她彻底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裴砚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人的灵魂。   他说:“您截了她的信,还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顾太后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因为裴砚是她的亲儿子,这番话才能戳痛她的心窝子。   在阿砚的心里,梅晚萤的地位远超过她。   不,应该说是超过了所有人。   甚至……是他的江山!   太过伤心,顾太后红了眼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大局!如果我没派人盯着她,她就把孩子落了,哪还有今日的泠姐儿?”   裴砚握着笔的手僵了一瞬。   那时,阿萤打定主意要和他划清界限,自然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从一开始,阿萤就不想怀他的孩子,不然不会让丁香去抓避子药。   有了泠姐儿,这是阴差阳错。   后来的种种,阿萤是身不由己。   哪怕泠姐儿很可爱,也不能抹去阿萤被迫生子的委屈。   她吃了那么多苦,裴砚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心疼。   他继续批阅奏折,面色淡然道:“在我这里,梅晚萤才是大局,她不是您的敌人,也从未阻碍过您什么,您做事前多想想,与她较劲,到底对您有什么好处。”   顾太后彻底说不出话了。   见儿子没有多说的意思,顾太后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御书房。   看到冯妈妈担忧的眼神,顾太后眼里出现了湿润。   似叹息一般说:“他在防着我。”   就因为那些小事,阿砚不仅与她离了心,还处处防备着她。   可她没害过梅晚萤。   梅晚萤怀着孩子的时候,她派了人去伺候。   甚至要牺牲自己亲侄儿的婚姻,就为了给她和孩子名正言顺的身份,免得被世人戳脊梁骨。   生了孩子,赏赐也没少了梅晚萤的。   逢年过节一次没落,千里迢迢也要给她送去。   她做了这么多,哪里对不住梅晚萤?   最让顾太后伤心的,是亲儿子的态度。   梅晚萤怨她也就罢了,阿砚竟也不理解她。   她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谁!   冯妈妈是顾太后身边的老人,顾太后对梅晚萤做了哪些事,她心里都清楚。   与别家的恶婆婆相比,娘娘做的那些,不过是防着梅晚萤,不让她拖皇上的后腿。   这也不算什么事啊。   怎么皇上大动干戈,与娘娘离了心?   冯妈妈不敢多言,前朝后宫都有皇上的耳目,她若说错话,定会被重罚。   御书房里的那位,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手腕更强硬,也更冷情,惹恼了他,谁求情都没用!   冯妈妈以前没少给顾太后出主意,这会儿心里直打颤。   等会到太后寝宫,这才小声地说:“娘娘,您与皇上的母子关系更要紧,就别管梅晚萤了。”   如果梅晚萤没生孩子,顾太后也懒得管她。   “泠姐儿还在她手里,不亲眼看看那个孩子,让我怎么安心?”   梅晚萤是有眼疾的,顾太后没有哪日不挂念着泠姐儿,生怕她随了梅晚萤的病根,哪天突然就发作了。   且,那是她的亲孙女,她想看看孩子,这不是人之常情?   她没要求梅晚萤带孩子回京,而是自己千里迢迢去江南看孩子。   阿砚居然不同意。   这不就是在防着她吗?   如果是以前,顾太后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   但经历了儿子去江南抢亲,赖着不回来的事,顾太后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个梅晚萤,他真是疯了!”   如果梅晚萤不带孩子回京,阿砚是否一辈子都不娶妻生子?   这像什么话!   顾太后心里不满,但也不敢在这时候和亲儿子对着干。   他们母子的关系已经很冷了,她不想继续恶化下去。   想了想,顾太后召顾循入宫,“哀家要问问他,那梅晚萤在他们兄弟面前,是如何编排的哀家,怎么阿砚去一趟江南,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便是循哥儿,也变了个样。   性格不如从前和煦,整个人清冷得厉害。   沾上了梅晚萤,这莫不是循哥儿的劫?   冯妈妈:“娘娘,万万不可,您当初想让梅氏入顾家,这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您在此时见小顾大人,不就是提醒皇上那件事吗?”   “要是皇上不高兴,与您离心,难过的也是您。”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   如果裴砚不是她的亲儿子,顾太后无需顾忌太多,想做什么直接就做了。   偏偏那是她的亲骨肉,她不能不在乎他的想法。   顾太后叹了一口气,“生的孩子,就是来讨债的!” 第188章 被梅晚萤下了迷魂汤   被裴砚送回京城后,顾循就没去江南找梅晚萤。   如今裴砚顺利登基,顾循才回过神来,也明白了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再努力,也爬不到皇家人头上。   想用权势牵制裴砚,把梅晚萤从他手里抢回来,这条路怎么走得通?   他最该做的,是去江南追求梅晚萤,只要她点头,谁还能阻碍他们?   理智却告诉顾循,梅晚萤不会再答应他了。   唯一一次机会,被裴砚破坏,他再也得不到心心念念的女子。   顾循想过,像裴砚一样死缠烂打。   可最后他还是没迈出这一步。   他与裴砚不一样。   他做不到无视别人的想法,而且,他……怕被梅晚萤厌恶。   顾循整日浑浑噩噩,也就只有忙于公务的时候,才能暂时把这些事情抛开。   看亲儿子变成这般模样,顾夫人心疼极了,只能劝他放下梅晚萤。   “她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还有孩子傍身,日后定是贵不可言,她不会选你的,循哥儿,你清醒一些。”   顾循知晓梅晚萤的品性,“她并非贪慕虚荣的女子,阿娘,您别胡乱揣测她。”   顾夫人:“就算她不爱慕虚荣,只要皇上不放手,她就哪也去不了,更别说选别的男人!”   “循哥儿,你别想她了,这辈子你们有缘无份!”   顾循郁闷不已,“她心里没那个人,她是被迫的。”   “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顾夫人压低了声音。   梅晚萤心里有没有那位,这不是他们可以妄议的。   顾夫人提醒儿子,“你莫犯糊涂,如今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这是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办好公务,听阿娘的话,尽快议亲娶媳妇,皇上那边会更重用你。”   顾循语气淡漠,“他心里不痛快,可以革我的职。”   “你这傻小子!”顾夫人没好气拍了一掌儿子的后背。   莫非梅晚萤给他灌了迷魂汤?   不然他怎么就非梅晚萤不可了?   顾夫人理解裴砚对梅晚萤的执着,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羁绊深得很。   但循哥儿和梅晚萤并无来往。   他们一个是读书习武的男儿,一个是养在深闺的娇娇女。   也就只有在宴会上,可能会有碰面的机会。   据她所知,梅晚萤离京之前,和循哥儿一句话都没说过。   怎么就让循哥儿上心至此?   生怕儿子犯糊涂,顾夫人提醒他,“你不怕皇上怪罪,我们怕!顾家一百多口人的命拴在你手里,你可不能胡来,不然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顾循面露苦涩。   这正是他左右为难的地方。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痛快,弃全家人的性命不顾。   虽然顾家是裴砚的外家,与他血脉相连。   但那人对他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谁知道他会对顾家做出什么事?   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为了心仪的女子,他愿意拼上一切。   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可他不是。   他还有这么多的家人,这都是他的软肋。   顾虑的东西太多,顾循注定了不能像裴砚一般随心所欲。   对上母亲眼里的担忧,顾循说道:“阿萤不会给我机会了,我再努力也无用。”   他浑身无力,往后靠着椅背。   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和喜欢的姑娘携手一生。   就这般错过了,顾循心里很难受,每次想起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感。   天下人都知裴砚非梅晚萤不可。   却无人知,他也那般渴望梅晚萤,盼望着与她携手一生。   谁生的孩子谁疼,顾夫人一再告诫儿子,不要和裴砚争抢女人。   但看他这般失落,顾夫人又觉得心疼。   “这辈子你们有缘无份,若有来生,你早些去寻她,说不定会有个好结果。”   梅将军铁骨铮铮,为国为民驰骋疆场,梅晚萤是他的独女,配得上他们家循哥儿。   这辈子无望,只能盼着下辈子,儿子能如愿娶到心仪的姑娘。   顾循哑然失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人,怎能确定下辈子就能如愿?   下辈子……真的太远了。   被无力感包围着,顾循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很想梅晚萤。   还有点想泠姐儿。   可他只能把思念藏在心里,一来梅晚萤不需要,二来,不能给家里人招惹灾祸。   顾循承认自己懦弱,不如裴砚那般果断。   难怪以前的梅晚萤会被裴砚吸引,眼里再也看不到别的男子。   世人大多慕强,她也不例外。   见儿子不说话,顾夫人又说:“你要忘记梅晚萤,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议亲,等你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妻儿,自然没功夫去想她。”   “时间久了,天大的遗憾也会淡去,过个三年五载你再回头看,就会发现,梅晚萤也不过如此。”   感情这种东西,要么越来越深刻,要么就越来越淡。   循哥儿和梅晚萤羁绊不深,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走出来的。   顾循面无表情,“阿娘,我没有成婚的打算,此事莫要再提。”   顾夫人愁得厉害。   这傻小子,该不会还在等梅晚萤回心转意吧?   “除非皇上不要她,不然她永远不会考虑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家是裴砚的外家,在朝堂上与他一条心。   但顾家同样有裴砚的耳目,特别是顾循身边,裴砚加派了人手。   务必要盯住顾循,不准他去江南寻梅晚萤。   也不准他与梅晚萤联络。   裴砚还没开窍的时候,就对梅晚萤有极强的占有欲,不准她和外边的男子来往。   如今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心,占有欲只增不减。   他怕吓到梅晚萤,所以极力克制着,让自己表现得大度非凡。   在梅晚萤看不到的地方,裴砚就没那么多的顾虑。   他希望顾循识趣些,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   否则,血脉亲情也不好使,他不会对顾循心软。   顾循与顾夫人的那番话传进了裴砚的耳朵,知晓顾循还没放下梅晚萤,裴砚心里很不舒服。   好在顾循怕连累顾家,没做出别的举动。   裴砚想给顾循赐婚,绝了他的念头。   又怕这事传进梅晚萤的耳朵,会让梅晚萤动怒。   没办法,裴砚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处理政务的间隙,裴砚心想:对待情敌,无视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免得某些人在阿萤面前装可怜! 第189章 别怕,有我在   或许是太过忙碌,裴砚离开江南后,梅晚萤的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泠姐儿都快满周岁了。   小家伙已经长出了四颗牙,还会含糊不清地喊阿娘。   和以前一样,还是调皮得很,每天闹得丁香她们人仰马翻。   不过,有了泠姐儿,府里确实热闹了许多。   孩子周岁,这是大事。   梅晚萤早早就开始计划女儿的周岁宴。   梅夫人觉得热热闹闹的好,让她把亲朋好友都邀请来家里相聚。   “难得有件喜事,就该办得热闹些。”   梅晚萤觉得交际应酬很累,“到时我请阿瑶一家来府里,就咱们几人给泠姐儿过周岁。”   梅夫人:“会不会太简陋了?”   梅晚萤打趣,“那您多给泠姐儿送点礼,看谁还觉得简陋!”   女儿和孙女,是梅夫人最亲、最重要的人。   孙女过周岁,自然是要送好东西。   梅夫人已经想好了,把自己私库里的首饰一分为二,女儿和孙女一人一份。   她上了年纪,这些东西用不着了,传给女儿和孙女正好合适。   泠姐儿出生那天,阿萤也受了苦,不能厚此薄彼。   梅夫人暂时保密,看着窗外萧条的树木,道:“也不知泠姐儿的阿爹来不来?”   如果裴砚真的看重阿萤和泠姐儿,他应该会来的吧?   这里离京城太远了,那里发生的事,她们很久后才能得知消息。   梅晚萤也不知道裴砚来不来。   裴砚回京以后,每日都给她写信。   每日晨起,信就出现在她面前。   雷打不动,一日也没断过。   想起信里的内容,梅晚萤耳根子开始发烫。   哼了一声,“是泠姐儿的周岁宴,又不是他的,他来或不来,一点都不重要。”   知女莫若母,梅夫人觉得女儿的态度又松动了些许。   按照阿萤的脾气,她应该说,裴砚最好永远别出现!   活到这把年纪,梅夫人还是看不透男女之情。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裴砚和别人不一样,真能对阿萤一心一意。   梅夫人笑道:“别忘了给泠姐儿送周岁礼就行,不然咱们泠姐儿,可不认他这个阿爹了。”   梅家什么都不缺,梅夫人是有别的考量。   既然裴砚知晓了泠姐儿的存在,她的生辰,作为父亲的他,理应给泠姐儿准备礼物。   若他什么都不表示,只能证明他对孩子不上心。   那么,泠姐儿也不用亲近他了。   泠姐儿已经会站了,还会拉着大人的手走几步。   听到祖母和阿娘在说她的名字,扶着矮凳,绕到了她们面前。   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梅晚萤太忙,前一阵子,泠姐儿直接住在了梅夫人的院子里。   带的时间长了,自然能听懂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梅夫人笑道:“以为我们喊她呢,问我们喊她做甚?”   梅晚萤捏捏女儿的小脸,“准备给你过生辰呢,你想要什么礼物?就算摘星星,摘月亮,阿娘也给你寻来。”   泠姐儿一头扎进梅晚萤的怀里,笑嘻嘻地抱着她,含糊不清地喊阿娘。   梅夫人笑得不行,“在泠姐儿心里,你比星星月亮重要多了!”   梅晚萤心软成了一汪水。   搂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抚平她翘起来的额发,“是阿娘不好,以后要多陪咱们泠姐儿。”   泠姐儿机灵,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句子。   知道阿娘要陪她,笑得露出小小的糯米牙。   配上圆乎乎的小脸,别提多可爱了。   趴在梅晚萤的膝上,不停地喊阿娘,小脚还会蹦跶几下,活泼得不行。   梅晚萤问阿娘,“我小时候这么皮吗?”   梅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泠姐儿活泼的性格,和阿萤小时候一模一样。   梅夫人看到孙女,就会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模样。   这让她如何不疼泠姐儿?   心里暗想,要不是有阿萤的功劳,裴砚那根木头,能生出这么活泼机灵的女儿?   被念叨的裴砚,安排好政务,便马不停蹄往江南赶。   泠姐儿出生的时候他不在,他已经错过了很多,周岁宴绝对不能再错过!   阿萤最怕疼了,生孩子那日吃了大苦头,趁着女儿生辰,他该好好陪陪阿萤和泠姐儿。   裴砚快马加鞭往江南赶去,他太想梅晚萤了,路过驿站也只是换了马,没有停下来休息。   前些年他一直在外征战,身体底子好,倒也没觉得辛苦。   离江南越近,想见梅晚萤的心情就越迫切。   裴砚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   哪怕什么也不做,见梅晚萤一面,他就很幸福了。   ……   女儿的周岁宴,梅晚萤不打算大肆宴请宾客。   只想给泠姐儿办一场温馨简单的生辰。   在生辰前两日,泠姐儿身上突然长了小水泡。   泠姐儿是梅晚萤的独女,她的父亲是手握大权的新帝,无人敢怠慢她。   刚长了两个水泡,伺候的人就去请了大夫。   府医见多识广,医术精湛,断言泠姐儿是长了痘疮。   泠姐儿身体一直很好,没想到一生病,就是这种要命的大病!   这是梅晚萤的命根子,她不放心把泠姐儿交给别人照顾,抛下了外头的事务,亲自守着泠姐儿。   梅夫人要跟她换,她也不同意。   阿娘身体不好,要是被泠姐儿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梅晚萤关了院子,只让大夫出入,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孩子身边。   高热不退的缘故,泠姐儿恹恹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梅晚萤抱着女儿,脸上满是心疼,却还要强撑着给女儿喂药。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泠姐儿出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泠姐儿不要喝苦药,可她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力气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泪。   苦药喝进去一些,又呕出来一些,一张小脸湿漉漉的,全是她的泪。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受病痛的折磨,梅晚萤再也克制不住,眼泪簌簌流下。   她真的很害怕。   怕失去自己的女儿!   “皇上,那是痘疮!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能进去冒险!”   “滚!”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风尘仆仆的男人出现在梅晚萤眼前,从她怀里接过泠姐儿。   他说:“别怕,有我在。”   ??今天是除夕咯,祝大家新年快乐过年期间不断更不请假,宝儿们记得来追更呦,么么哒~ 第190章 泠姐儿是小公主   梅晚萤害怕极了,看到裴砚的那一刻,紧绷的那根弦猛地一松。   她有帮手了……   梅晚萤眼泪掉得更急。   “你怎么才来?”   男人锋利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看到长水泡,紧绷的心神稍微松了一点。   一只手抱着女儿,腾出手擦去梅晚萤脸上的泪痕。   裴砚轻声说:“是我不好,来得太晚了。”   天知道他在半路接到消息,说泠泠生了重病的时候有多害怕。   那时的他手脚发软,几乎拉不住缰绳,常年驰骋沙场的他,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么害怕的滋味,阿萤被掳时他也体会过。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阿萤和泠泠身边。   被黑着脸的陌生人抱着,泠姐儿吓得哇哇哭,哭了几声,又哭不动了。   裴砚哄她,“是阿爹来了,别怕。”   泠姐儿睁着一双泪眼看着裴砚,鼻尖红通通的,一抽一抽地哭,瞧着别提多可怜。   妻女都在流泪,男人的眼睛也红了,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世上再没有人比阿萤更爱泠姐儿,孩子病情凶险,阿萤肯定怕极了。   裴砚安抚梅晚萤,“我带了太医,泠泠不会有事。”   小家伙脸上和身上都长了水泡,怕她难受的时候会抓挠,小手被手衣裹着。   梅晚萤哭的同时,没忘记轻握着女儿的小手,不让她蹭破水泡。   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梅晚萤吸了吸气,颤着声说:“快让太医来看泠姐儿。”   府医的医术精湛,多一个能人给泠姐儿治病,泠姐儿恢复过来的可能才更高。   事关女儿的安危,梅晚萤不会在这种时候把裴砚往外推。   甚至……她内心深处是依赖裴砚的,总觉得有他在,所有的风浪都能被击退。   落后几步的太医匆匆赶来,“皇上,这里交给臣便好,您快快移驾,莫伤了龙体。”   这种病,小孩子得了是会要命的!   照顾孩子的大人,哪怕体质极佳,也有被传染的可能。   谁都可以照顾孩子,但皇上不行,这可是天下之主,哪能被小孩子绊住手脚?   若皇上出事,天下又得大乱。   太医见多识广,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皇上亲自守着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见。   心道:传言不假,梅姑娘和她生的孩子,就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宝贝。   若治不好小主子,恐怕皇上会大发雷霆!   裴砚不听废话,“务必治好小公主,不得有误!”   小公主三个字,便是认定了泠姐儿的身份。   哪怕她没回京,没生活在皇宫,属于她的荣耀也不会缺失。   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了波动。   太医行了个礼,“臣定当竭尽全力,保公主殿下无忧!”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泠姐儿放回榻上,不用梅晚萤提醒,他也避开了水泡。   小声地哄:“等病好了,阿爹带泠泠去骑马,去射箭。”   泠姐儿恹恹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裴砚心疼极了。   他主动退开,站去梅晚萤身边,把位置让给太医。   太医立马上前给泠姐儿诊治,府医也在,把泠姐儿的情况细细说给了太医。   治病救人,这事梅晚萤和裴砚不擅长,作为孩子的父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孩子身边。   裴砚知晓梅晚萤的脾气,孩子没有脱离危险,她不会离开。   便也没有劝她。   掌心包裹住梅晚萤的手,察觉她身体在打颤。   她真的很害怕。   包裹着梅晚萤的那只手收紧,裴砚无声地安慰她。   他在。   他一直在。   阿萤可以依赖他,不用一直强撑着。   察觉掌心里的手动了动,裴砚下意识觉得梅晚萤是想挣脱他。   他不想放开,这是他想了很久很久的人,但他做不到在这种时候强迫梅晚萤。   泠姐儿还没脱离危险,谁还有心思想风花雪月?   只能松懈了力道。   男人没有完全放开,如果梅晚萤想挣脱,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   那只柔软的手动了动,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位置传来。   裴砚愣住,脸上有迷茫、有震惊。   阿萤没抗拒他的亲近?   还和他掌心相贴?   这样的好事,只有在梦里,裴砚才能得偿所愿。   他没敢垂眼去确认,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柔软。   如果这是幻觉,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可能是裴砚出现得太及时,缓解了梅晚萤的恐惧。   也可能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示好,动摇了梅晚萤的决心。   她脑子里一片浑沌,还没理清楚思绪,身体却先做出了选择。   她主动反握住了裴砚的手。   男人掌心用力,梅晚萤觉得疼,猛地回过神来。   再想松开已经来不及了。   她态度冷硬的时候,裴砚都能厚着脸皮纠缠她,如今她主动了,裴砚更不可能放手。   男人手劲大,梅晚萤纤细的眉蹙了蹙。   还没来得及喊疼,男人先一步卸了力道,用指腹轻轻摩挲,似在安抚她。   裴砚终于敢低头去看。   视线的终点,那只白皙的手还放在他的掌心,与他肌肤相贴。   那不是他的幻觉。   男人眼睫颤了颤,喉结滚动,再次握紧了那双手。   这次他控制好了力道,没再捏疼梅晚萤。   裴砚眼睛湿润,眼尾泛起了红。   阿萤是不是原谅他了?   裴砚心里清楚,今日是他来得巧,才让梅晚萤对他产生了依赖。   但不管如何,只要阿萤迈出了第一步,他就不准她再退缩!   太医给泠姐儿诊断了病情,亲自去抓药熬药。   梅晚萤把丁香和伺候的人遣了出去,屋内就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她没让裴砚离开。   说她不顾大局也好,不懂事也罢,裴砚是泠姐儿的阿爹,这种时候,梅晚萤希望他陪在身边。   她和泠姐儿都需要裴砚。   泠姐儿昏昏欲睡,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裴砚坐在榻边,让梅晚萤握着女儿的小手,他来给泠姐儿涂药。   药是必须要涂的,一来可以止痒,二来防止水泡溃烂留疤。   裴砚一边涂,一边轻轻地吹气,在外冷漠疏离的男人,露出了温柔的一面。   此刻,他不是手握大权的新帝,而是普通的父亲。   擦完药,裴砚拿出了辟邪的平安符,梅晚萤和女儿各有一个,是他离京前去求的。   以前,他觉得做这种事很傻。   有了梅晚萤和泠姐儿,他却做得心甘情愿。   他跪在神前,祈求他的妻女能永远平安! 第191章 你只是外室!   裴砚在孩子周岁前赶到了江南。   听闻孩子染了痘疮,毫不犹豫去到了梅晚萤和泠姐儿身边。   此举,彻底笼络了梅夫人的心。   “在京城的时候,我非要阿萤嫁给他,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再不喜阿萤,也会尽力护着她,放眼京城的青年才俊,唯有他……护阿萤的时候不权衡利弊。”   “如今他对阿萤上了心,阿萤还给他生了孩子,他对阿萤只会越来越好。”   梅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和孙女。   看到裴砚的态度,梅夫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阿萤和泠姐儿有人护了!   刘妈妈:“夫人,您用心良苦,萤姐儿是懂的。”   不然,以萤姐儿刚烈的脾气,早跟夫人闹僵了。   梅夫人:“阿萤越懂事,我就越心疼她,只盼着那位别犯浑,多顾及阿萤的心情,如此,他们才会有真正的转机。”   泠姐儿性命垂危,裴砚在此时出现,阿萤自然会依赖他。   只要他不犯浑,破镜重圆是水到渠成的事。   刘妈妈:“皇上千里迢迢赶来江南,想来已经拿好了主意,不会逼萤姐儿回京城。”   目前,萤姐儿没有回京的打算,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   刘妈妈心想,只要那位别逼萤姐儿,说不定哪天萤姐儿自己就心软了,会带泠姐儿回京与他团聚。   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磕磕绊绊走到今日,真的很不容易。   万不能犯浑,不然又有得闹咯!   遇到大事的时候,有裴砚在,就像有了定海神针。   梅夫人心里的焦灼散了大半,“咱们泠姐儿有福气着呢,她阿爹阿娘都在身边,泠姐儿一定会平安无事。”   刘妈妈附和地点头。   活到这把岁数,除了萤姐儿,刘妈妈就没见过哪个小丫头有这样的福气。   泠姐儿是她阿爹阿娘的掌心宝,有这么多人陪着,定能渡过难关!   知晓泠姐儿生病,薛星瑶也很着急,要不是梅夫人拦着,她早就去陪梅晚萤了。   且不提她与梅晚萤的感情有多深,凭梅晚萤对她的帮助,她也愿意冒险,替她照顾好泠姐儿。   得知裴砚到来,薛星瑶和梅夫人的想法一致。   这人有千般万般不好,但涉及到阿萤,他可以把性命都豁出去。   对泠姐儿,他是爱屋及乌。   遇上这样的男人,阿萤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薛星瑶暗想,如果阿萤选择原谅裴砚,她会支持阿萤的决定。   见识过陈书景的刻薄,薛星瑶觉得,裴砚只是性格别扭,在别的方面还凑合。   至少,他护着阿萤的时候是竭尽全力的,没有衡量利弊,也没有计较得失。   他和陈书景,终究是不一样。   薛星瑶确定自己不会回头,但阿萤的情况与她不一样。   不管好姐妹做何选择,她都支持!   ……   泠姐儿发热,呕吐,反反复复又折腾了两日。   裴砚和梅晚萤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喂药、擦药、喂吃食……都是亲力亲为。   梅晚萤做到这一步,无人觉得惊讶。   母亲爱孩子,这是天性!   但裴砚身份尊贵,竟然也能一直陪在女儿的病床边,这个孩子有多受宠,便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母亲受重视,孩子才会受宠。   证明在裴砚心里,梅晚萤就是无价之宝。   为了她,裴砚甘愿冒险!   又一次去探泠姐儿的额头,不再烫手,身上的水痘也开始结痂,太医说这是度过了危险期。   只要好好养着,泠姐儿不会有大波折了。   梅晚萤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太过高兴,眼眶变得酸酸涨涨,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又有了流泪的冲动。   握着女儿的小手,梅晚萤亲了又亲,“快快养好病,阿娘补给你生辰宴,到时阿娘给你做香香甜甜的点心,你想吃什么,阿娘都给你做。”   病情好转,泠姐儿身上舒坦了许多,也有了一点精力。   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在附和梅晚萤的话。   大眼睛滴溜转,视线落在了裴砚身上。   张了张嘴,笑眯眯地喊了声,“阿爹~”   咬字不清楚,但裴砚确定,女儿就是在喊他。   喊的还是“阿爹”两个字!   太过激动,男人眼眶又红了,“阿爹在,泠泠乖乖养身体,你想要什么,阿爹都给你。”   裴砚掌心托着梅晚萤的手,梅晚萤又包着泠姐儿的小手。   明明没什么重量,裴砚却觉得沉甸甸的。   最重要的两个人就在身边,裴砚说道:“便是让我此刻去死,我也愿意。”   “呸呸呸!”梅晚萤没好气地瞪着男人,“管好你的乌鸦嘴!”   裴砚抿唇,不敢说话。   泠姐儿学梅晚萤,也呸了一声,瞬间把梅晚萤逗笑了。   道:“赶跑了晦气,我们泠姐儿要长命百岁。”   余光扫了眼裴砚,“至于某些人,爱死不死。”   裴砚立马也呸了一声,“不死。”   他舍不得阿萤。   他想和阿萤白头偕老,一起长命百岁!   泠姐儿病了几日,梅晚萤就操劳了几日,看到她眼底的青黑,裴砚岂能不心疼?   等泠姐儿再次入睡,裴砚让梅晚萤去隔壁厢房歇着。   “我守着泠泠,你放心。”   他从京城赶来,紧接着又照顾生病的孩子,又不是铁打的人,怎么会不累?   梅晚萤让裴砚也去歇着,“让丁香和大夫守着就行。”   知道梅晚萤心疼他,裴砚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我不累。”   梅晚萤觉得他嘴硬的毛病又犯了,“你累。”   裴砚是真不累,比起征战沙场,这算得了什么?   此刻他很激动。   一是女儿脱离了危险。   二是阿萤终于原谅了他。   为了证明自己,他有的是精力,可以守好他们的女儿。   男人弯腰,打横抱起了梅晚萤。   梅晚萤被吓了一跳,怕摔跤,只能圈住男人的脖子。   压低声音,“你放我下来,这要被人看去,成何体统?”   裴砚哦了一声。   “我抱自己的夫人,谁敢有意见?”   梅晚萤:“……”   都说了那场婚礼不作数,这人怎么还死抓着不放?   夫人,夫人……   他倒是叫得顺口!   梅晚萤没见过比裴砚更厚脸皮的人,啐了他一口,“记好你的身份,你如今只是个外室!”   裴砚:“……”   梅晚萤睨着他,“你不愿意?” 第192章 不能反悔!   梅晚萤好不容易松口,裴砚怎么可能不同意?   外室就外室,就不信他没有被扶正的那天!   双臂用力,把抱着的人往上掂了掂,裴砚嘴角上扬,“要了我,就不能反悔了。”   梅晚萤后背发毛,总觉得自己掉进了虎口。   小声道:“我再想想……”   “不准!”   男人哼道:“做人要言而有信,不能出尔反尔。”   梅晚萤拧他的耳朵,“你出尔反尔的时候少了吗?”   裴砚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   “那是以前,如今我们都当爹娘了,要给泠泠树个好榜样。”   说罢,男人又挺直了腰板。   他可是和阿萤生了孩子的人,扶正指日可待!   梅晚萤回头看了眼病床,泠姐儿睡得安稳。   小声地提醒裴砚,“把我送外间,我在榻上靠一会儿,泠姐儿醒了见不到我会哭。”   这两日有裴砚在,不用事事都等梅晚萤拿主意,她也曾中途打过盹。   但裴砚不一样,他是真的一刻也没合眼。   这会儿还精神奕奕,不见疲惫的神色,梅晚萤是真佩服他。   被男人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底下蕴藏着蓬勃的力量,这是从小习武练出来的底子。   也难怪他精力旺盛。   裴砚想让梅晚萤好好休息,“这里有人进出,你睡不好。”   泠姐儿要喝药,大夫时不时也要进来查看情况,一有点动静梅晚萤就会被吵醒。   裴砚不想她这么累。   梅晚萤:“那我去书房,书房里也有软榻。”   为了方便照顾女儿,梅晚萤的书房搬到了旁边,和里间只有一墙之隔。   泠姐儿一哭,梅晚萤就能听见。   裴砚依着她。   梅晚萤又说:“我可以自己走,莫让人看笑话。”   “谁敢笑话?”   男人声音愉悦,“我就想抱着你。”   这样的场景,他梦过无数次,如今终于实现,裴砚心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很高兴。   想一直抱着阿萤!   不给梅晚萤拒绝的机会,脚步一拐,往书房而去。   候在门口的丁香等人,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等那道颀长的身影走过,丁香立马掀开帘子,进屋守着泠姐儿。   梅晚萤脸颊发烫,也不好意思去看丁香她们。   抬眼去看裴砚,入目是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分明,英俊非凡。   男人面不改色,完全没有害臊的意思。   梅晚萤掐了一下他的手臂,用口型无声地骂,“脸厚!不害臊!”   对上那双含嗔的杏眼,裴砚心底的愉悦开始发酵,快速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敢笑出声,只能极力地压抑着,以至于胸腔都在震动。   就这般进了书房。   刚把梅晚萤放在榻上,她就开始赶人,“出去。”   说着,身体往后仰,像是在防备着男人。   裴砚低笑出声,“阿萤,还是你最了解我。”   他是正常男人,心爱的女人就在怀里,用娇嗔的眼神看他,他很难不心猿意马。   裴砚捧住那张绝美的脸,最后只在她的额上轻轻地贴了贴。   “阿萤,你已经很累了。”   在他到来之前,是阿萤一个人苦苦撑着。   泠姐儿那么小,却染了要命的急病,他一个大男人见了,都觉得手脚发软。   更何况阿萤?   她真的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疲倦。   裴砚庆幸泠姐儿挺了过来。   不然,阿萤肯定受不住打击。   裴砚体贴地给梅晚萤盖上被子,拨开散落在她脸颊的碎发,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珍惜。   “好好休息,万事有我,嗯?”   可能是男人的眼神太温柔,梅晚萤莫名有些心慌,不敢和他对视。   紧闭着眼,嗯了一声,“你快去守着泠姐儿。”   泠姐儿不缺伺候的人,但这种时候,有亲爹娘陪在身边,小孩子会更安心。   裴砚守着孩子,梅晚萤是放心的。   视线扫过那张绝美的小脸,她脸上带着薄红,就像染了一层胭脂。   耳朵更是红得滴血。   裴砚眼神扫过,眸底的笑意更深,阿萤这是害羞了。   以前的她便是如此,害羞的时候就不敢看人。   时机不对,裴砚只能歇了逗她的心思。   又给梅晚萤掖了掖被角。   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如今的他做这种事,已经很自然了。   不像以前那般笨拙。   到底是没忍住,裴砚俯身,飞快地在梅晚萤的唇上啄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但也足够动人。   男人退了出去,在外头低声交代,要伺候的人动静轻些,别吵到她歇息。   泠姐儿这病是会传染的,院子里每日都要熏药,伺候的人也要喝药预防。   药味随着男人的声音飘进书房。   梅晚萤睁眼,侧身看向门口的方向,有细碎的光从缝隙里照了进来。   瞧着瞧着,梅晚萤的心绪变得平静。   如今的裴砚,不是上辈子那个冷漠冰冷的男人。   他对泠姐儿很好。   可以舍命保护她们。   梅晚萤闭着眼,有裴砚在,好像也不错……   她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另一边,裴砚一边查看密信,一边守着泠姐儿。   时不时探一下孩子的体温,怕她又反复发热。   好在,他担心的情况没出现。   太医说:“皇上,公主殿下的情况稳住了,再吃几天药就能大好,您莫担心,切勿伤了龙体。”   外头的男子,有几个能为孩子做到这一步?   皇上是真疼公主殿下!   裴砚嗯了一声,让人退出去,他自己守着泠姐儿。   屋内很安静,偶尔有拆信件的细微声音,怕吵醒女儿,裴砚翻动信纸都要克制。   泠姐儿睡睡醒醒,闭着眼睛喊阿娘。   裴砚便放下手里的信件,轻声地哄她,听惯了他的声音,泠姐儿还真被哄好了。   又睡了两个时辰,泠姐儿醒来后精神大好,没哭,反而对着裴砚笑。   含糊不清地喊阿爹。   这不是孩子第一次喊他,但裴砚还是激动。   他是泠姐儿的阿爹呢!   “饿~”   小家伙这般说。   视线搜寻,想要找她的阿娘。   泠姐儿还没断奶,梅晚萤心疼女儿早产,说要喂养到两岁。   除了喝奶,别的吃食泠姐儿也能吃一点。   梅晚萤还在睡,裴砚舍不得喊醒她。   便跟女儿商量,“阿爹喂你,好不好?”   女儿还在病中,只能吃软烂清淡的饭羹,给她喂饭,这事裴砚也能做。   泠姐儿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伸着小手,“抱~”   女儿提的要求,裴砚哪拒绝得了?   连忙把金疙瘩抱进怀里。   正要唤人,把吃食送进来,就察觉小家伙往他胸前拱。   裴砚呆住了。   泠泠什么意思! 第193章 阿萤,别急着赶我走   裴砚胳膊伸直,忙把女儿举远,认真地说:“我不是你阿娘。”   泠姐儿点头,小手指着窗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好像在说阿娘在外面。   然后又指着裴砚,喊了一声阿爹。   她知道的,这不是她的阿娘……   裴砚不知道该怎么向女儿解释,她这么小,估计也听不懂。   忙唤人把吃食送进屋。   裴砚:“阿爹的意思是,喂你吃米粥。”   泠姐儿饿了,吃什么都行,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乖乖地坐在裴砚的怀里,嘴巴张得好大,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等着他投喂吃食。   前两日泠姐儿吃不下饭,也喝不下奶,总是吐。   如今她主动要吃,裴砚是真高兴,嘴角一直噙着笑。   吃饭好,吃了饭身体就缓过来了。   “阿爹~”   泠姐儿催促。   裴砚吹了吹米粥,确定不会烫伤孩子,忙送进小家伙的嘴里。   泠姐儿咂巴咂巴,很快咽下,又张大嘴巴等着,胃口好得很。   看得出来,病情是真的好转了。   裴砚忍俊不禁。   上次他来,泠姐儿还只会喝奶,如今是真长大了。   不仅长了牙,还会吃软烂的食物。   过不了多久,就能和他们吃一样的饭菜。   一眨眼,就会长成大姑娘。   裴砚期待女儿长大,好接过他的担子。   又想女儿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纠结得不行。   泠姐儿嫌他喂饭喂得太慢,小手去扒拉勺子,脸也往饭碗里埋,大有自己吃饭的架势。   裴砚连忙收敛思绪,一心一意给女儿喂饭。   喂完饭,又抱着女儿到窗边看风景,泠姐儿不能见风,只能透过窗格看院子里的树木。   比起躺在床上,看树也很有趣。   泠姐儿乖乖趴在父亲的肩头,没哭没闹,乖巧极了。   等梅晚萤睡醒来里间,裴砚都把孩子哄睡着了。   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   梅晚萤让裴砚去用膳,然后去睡一觉。   他已经熬了好几日,可不能泠姐儿好了,他又倒下。   梅晚萤:“我可不想伺候你。”   裴砚不信。   勾唇哦了一声,他什么也没说,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泠姐儿情况稳定,让人守着她,他们稍微离开一会儿也无妨。   裴砚牵住梅晚萤的手,“你也要用饭。”   这几日,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脸都瘦了一圈。   唤来丁香,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泠姐儿,“熬过这几日,我与夫人有重赏。”   这次泠姐儿生病,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尽心尽力地伺候。   裴砚再冷情,也不可能漠视他们的付出。   从上到下,他都要重赏。   便是最末等的丫鬟婆子,每人也能得二十两银子。   近身伺候的丫鬟和大夫,赏赐会更丰厚。   在裴砚这里,梅晚萤和泠姐儿就是最重要的,只要伺候好她们,他不会亏待任何人。   不用裴砚说,梅晚萤也会重赏丁香她们。   这次泠姐儿平安渡劫,每个人都有功劳。   必须要重赏他们,让所有人都高兴高兴!   梅晚萤道:“这次事了,想离开梅家的,我会把身契还给你们,再给你们一笔银子。”   没人生来就愿意伺候人,在大户人家当差,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这次赏赐丰厚,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还真有人想拿钱回家。   有人想颐养天年。   有人想回家嫁人。   这都是人之常情。   梅晚萤的话,让好多人露出了喜色。   丁香也高兴。   虽然她没打算离开姑娘,但她就是高兴,替所有人高兴!   她们这是跟了好主子,遇到大善人了。   只要好好办事,不偷奸耍滑,不做不该做的事,不管是走是留,姑娘都不会亏待她们。   纷纷行礼,表示感激。   梅晚萤抬了抬手,“最后几日,莫要松懈。”   先一步往饭厅走,裴砚闲庭信步般跟在她身后。   视线紧盯着那道窈窕的身影。   哪怕没回头,梅晚萤也感受得出来,那道视线有多灼热。   就像被猛兽盯住,梅晚萤浑身都不自在。   回头瞪他,“还不快跟上?”   裴砚又笑出声,只要和阿萤在一起,挨骂也好,被她瞪着也罢,他都觉得好幸福。   饭食准备得丰盛,是梅夫人吩咐大厨房做的。   一来,是怕怠慢了裴砚。   不管他与梅家的关系如何,如今他是天子,这是事实。   二来,伺候病人辛苦,梅夫人怕女儿吃不好睡不好,身体会撑不住。   只有两个人用饭,饭菜却摆了满满一桌。   梅晚萤都要吃味了,“我这是沾了你的光。”   裴砚顺杆爬,“既然沾了我的光,你是不是应该把我扶正?”   梅晚萤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说话。   裴砚便知,扶正的路还很漫长。   好在他不缺耐心。   比起去年,今年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没让人布菜,裴砚亲自伺候梅晚萤用饭。   美其名曰,“不想被扶正的外室,不是好外室,阿萤,我在讨好你。”   一口一个外室。   一口一个扶正。   裴砚眉眼放松,完全没有当外室的“屈辱”。   男人语出惊人,梅晚萤差点被呛到,不准他再说话。   裴砚乖乖闭嘴,体贴地给她夹菜,还真像听话的外室。   梅晚萤觉得他是装的。   这人明明一肚子坏水,又要装得乖巧无害,也不知他在谋划什么。   用了饭,安排人守着泠姐儿,梅晚萤终于有空去沐浴了。   前几日泠姐儿病得太重,梅晚萤吃饭打盹都在病床前,一刻也不敢离开。   更别说沐浴了。   如今泠姐儿情况好转,她放松地泡了个热水澡,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梅晚萤的直觉很准。   入夜,睡得迷迷糊糊之时,身体落入了火热的怀抱。   没有睁眼,梅晚萤也知道来人是谁。   用手肘撞他,“滚回你的院子!”   男人把她抱得更紧,继续他的歪理邪说,“作为外室,伺候你睡觉是我的分内之事。”   梅晚萤:“……”   裴砚:“外室就该想方设法爬床,努力被扶正。”   梅晚萤:“……”   她早就知晓,不能松口给裴砚机会,不然,他绝对会黏上来。   撵都撵不走的那种!   如今,他还真黏上来了,和她所想的完全一样。   梅晚萤欲哭无泪,“我收回那些话……”   黑暗里,男人唔了一声,“阿萤,我会好好表现,别急着赶我走。” 第194章 两地分居   裴砚嘴上说得好听,实际那档子事,他的经验可以忽略不计。   从始至终,他只有梅晚萤一个女人。   仅有的经验也是与她探讨来的。   虽然已经生了泠姐儿,但他和梅晚萤行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像,并未摸索出经验……   如今泠姐儿满一周岁,距离在书房那次,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若非他时时做梦,反复温习,可能与不经事的毛头小子没甚区别。   裴砚想想还是觉得心酸。   书房那晚过后,阿萤冷了态度,恨不得离他远远的,都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去了边关,阿萤回了江南。   那时的他蠢得很,以为留下了玉佩,阿萤就会明白他的意思。   会乖乖地等他回来。   然后他们成亲,生很多孩子,再也不闹了。   后来还发生了许多事,他才恍然惊觉,阿萤是真要离开他。   不管他怎么做,她都不愿回头。   每一次见面,阿萤看他的眼神都很冷漠,再无过往的情意。   也就只有在梦里,阿萤才愿意接纳他。   如今,心爱的女人就在怀里,那种心尖发颤的感觉又一次席卷而来。   裴砚不由自主地抱紧梅晚萤,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手臂搭在她的腰间,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还觉得不够。   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按。   恨不得与梅晚萤骨血相融,永远也不分开。   “阿萤。”   “嗯?”   “阿萤。”男人又唤了一声,像怎么也喊不够。   每喊一次,就要啄吻一下她的耳垂、脖颈……   裴砚抱她抱得紧,但每一个吻都很温柔。   生怕弄疼了梅晚萤。   他很黏人,比醉酒那次更甚。   梅晚萤脸颊发烫,耳垂更是火烧火燎的,心慌气短,像要烧起来一般。   在这事上,她和裴砚一样,没有多少经验。   以前是稀里糊涂发生的,这次不一样,他们双方都很清醒。   梅晚萤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紧闭着眼睛。   “阿萤……”   男人又唤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莫名带着缱绻的味道。   梅晚萤羞赧不已,没好气地踢了裴砚一脚,“闭嘴!”   “为何?”   他只是喊阿萤的名字,并未说过分的话。   连名字也不准他喊,男人语气幽幽,“别忘了,我是你的人,世上只有我可以喊你的名字。”   梅晚萤与他唱反调,“阿娘和阿瑶也是这般喊我。”   裴砚着重强调,“野男人不准喊。”   野男人……   梅晚萤差点笑出声。   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装了什么,居然会联想到野男人三个字!   他语气里满是占有欲,还带着一丝酸,梅晚萤莫名想到了妒夫两个字。   哼道:“你只是外室,没资格顶嘴。”   裴砚似笑非笑,嗯了一声,“不顶嘴。”   真就闭了嘴。   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梅晚萤睁着眼,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眼睛不能视物,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有什么东西快速地破土而出,有失控的迹象。   梅晚萤心跳声如鼓,她清晰地感知到,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没有互相伤害。   也没有互相较劲。   每一个细微的感受,都与之前天差地别。   这种感觉,真的好陌生。   心里有道声音告诉梅晚萤,他不是那个恶劣的裴砚,更进一步又何妨?   他们有了泠姐儿,本就有肌肤之亲。   且,她也没打算守身一辈子。   “阿萤,一会儿可以咬我,挠我也行……”裴砚提醒,“但不能挠我的脸。”   这张脸,是阿萤最喜欢的。   可不能破相。   梅晚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又不是没经历过,也就那样吧。”   裴砚:“……”   梅晚萤:“你想得真多。”   裴砚:“……”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男人都有虚荣心。   裴砚也不例外。   突然有些心虚,他之前是不是没表现好,所以阿萤对他不抱希望?   黑夜不影响裴砚视物,见梅晚萤一脸淡定,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男人心里一阵戚戚。   还有些忐忑。   怕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不尽如人意。   好不容易才有外室的名分,要是伺候不好阿萤,他何时才能被扶正?   裴砚开始自我怀疑。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嘴硬地说:“行,我不必收着了。”   梅晚萤:“……”   裴砚从小习武,体质远超常人,他收着点也挺好的……   想要说点什么,男人已经低头,堵住了她开口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时,泠姐儿的哭声隐隐约约从隔壁屋里传来。   梅晚萤撑住男人的肩膀,“去看看。”   孩子还在病中,裴砚哪敢磨磨蹭蹭?   屋里没有第三个人,也没有点灯,但他还是眼疾手快用被子裹住了梅晚萤。   “先别睡,哄好泠泠我就回来。”   梅晚萤:“……”   男人穿上衣裳,快步往哭声传来的房间走去。   梅晚萤暗暗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如果泠姐儿没哭,她和裴砚……又做那事了。   虽然松了口,要给裴砚一次机会,但梅晚萤还没和他说清楚,她不愿再回京城。   也不会当他的皇后。   如果他娶妻纳妃,他们就彻底断绝来往。   也就是说,她要和裴砚两地分居,他在京城,她在江南。   她不承担裴砚妻子的责任。   他们可以共同抚养泠姐儿,也可以有男欢女爱。   如果裴砚要和她在一处,就不能娶妻纳妃。   若他后宫里有了女人,便是结束这段关系。   裴砚是新帝,婚姻大事涉及前朝后宫,梅晚萤不是在逼他。   她只是不想回京,不想亲手斩断自己的后路。   裴砚随时有反悔的余地,他是九五之尊,不缺从头再来的底气。   可她不一样。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梅晚萤不会再回京城,不会把自己的后半生交到别人的手里。   这真的很危险。   说她自私也好,不懂事也罢,反正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裴砚接受不了,那他们就退回原位。   以后只当陌生人!   梅晚萤呼了一口气,又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赶跑体内躁动的异样感。   在没说清楚之前,她和裴砚不该走到那一步。   裴砚是自由人,他有选择的权利,不管他做何选择,梅晚萤都能理解。   她把态度摆在明面上,裴砚接受不了,那就离开。   这很公平! 第195章 阿萤,我不是外人   泠姐儿睡得早,醒得也早。   入夜没多久就睡饱了。   醒来没看到阿爹阿娘,立马扯着嗓子哭嚎。   难得听到泠姐儿中气十足的哭声,院子里的人不仅不觉得烦躁,还都很高兴。   有力气哭,这是好事。   泠姐儿的病,是真要好了!   梅晚萤不让阿娘进院子看泠姐儿,但梅夫人放心不下,日日都要来院门口站一会儿。   白天来,晚上也要来。   这天夜里睡不着觉,便想来听听动静。   隐约听到泠姐儿的哭声,梅夫人眼睛湿润了。   “前几天夜里,泠姐儿都没力气哭。”   每日都有人回禀泠姐儿的情况,但亲耳听到小家伙的哭声,梅夫人才相信,泠姐儿的病情是真好转了。   刘妈妈也高兴,“咱们泠姐儿是福娃娃,定是逢凶化吉,后福无穷!”   梅夫人连连点头,“等泠姐儿病好,咱们在府门口搭个棚子,施衣施药,给泠姐儿积福。”   “慈幼堂那边也要送药过去,那里都是小娃娃,可别和泠姐儿一样受罪。”   刘妈妈:“都听您的!”   梅夫人放心地往回走,一路上都在合计,要做哪些事才能给女儿和孙女积福。   梅家家大业大,这是上天给的福气,她们要多做善事,把福气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   梅晚萤刚穿好衣裳,裴砚就抱着泠姐儿来了屋里。   他一手抱着娃,一手拿着烛台,没让伺候的人跟进来。   小家伙脸上挂着泪痕,看到梅晚萤的那一瞬,又笑了起来。   变脸速度太快,裴砚都自叹不如。   “泠泠非要见你。”裴砚这般说,语气里满是无奈。   白日泠姐儿睡醒,就没有见到梅晚萤。   这次睡醒还是没见到她,不哭不闹是不可能的。   毕竟,泠姐儿只是刚满周岁的小孩儿。   “阿娘~”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着,裴砚刚把她放床上,小家伙就要往梅晚萤怀里钻。   生怕蹭破她身上的水痘,梅晚萤连忙把小家伙抱进怀里。   一边晃悠,一边轻拍着泠姐儿,“是不是想阿娘了?”   小家伙点头,“想~”   裴砚坐在榻边,一脸期待地问她:“想不想阿爹?”   泠姐儿瞅了眼裴砚,神色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不了,就扭头去拱梅晚萤的胸口,“饿~”   拒绝回答的意味很明显。   裴砚郁闷了。   女儿居然一点都不想他。   梅晚萤神色得意,“泠姐儿最爱的人是我。”   裴砚点头,“我最爱的也是你,扯平了。”   梅晚萤嗔他,“少胡言乱语。”   裴砚没有胡言乱语,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心里,阿萤永远排第一位,谁也越不过她。   见梅晚萤眯了眯眼,裴砚把蜡烛拿远了些,放在不远处的案上。   既不会刺眼,也不会影响梅晚萤视物。   放好蜡烛,又折返回来。   手握住女儿的两只小胖手,防止她抓挠身上的水泡。   虽然已经度过危险期,但水泡还没消除干净,还是得多注意。   抓挠过后,可能会留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可控的范围内,作为泠姐儿的父母,他们应该多替孩子考虑。   握住两只小手手,裴砚说:“喂吧,她不会乱动了。”   想到什么,起身取来湿帕子,要梅晚萤先擦拭干净。   梅晚萤脸上浮起了红晕,很不自在,“你出去。”   裴砚不解,“我不是外人。”   梅晚萤瞪他,“厚脸皮!”   裴砚不觉得自己脸皮厚,“是你脸皮薄。”   看得出来,梅晚萤是真不自在,裴砚不在这种时候逼她。   “我让丁香进来帮忙?”   梅晚萤嗯了一声,“你别走远,我有话跟你说。”   她是个急性子,想尽快和裴砚把话挑明。   行就行,不行便罢。   不清不楚地拉扯,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裴砚不知道梅晚萤要说什么,他本就没打算走。   认真打量梅晚萤的表情,见她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   只要阿萤别赶他走,说什么都行。   裴砚前脚出去,后脚丁香就进来帮忙。   自家姑娘和皇上是什么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丁香什么都没问,有条不紊地做完自己该做的事。   泠姐儿喝了奶,她便退了出去。   高大的男人站在屋门口,一步也没走远。   丁香心说,皇上和以前真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总是躲着她们姑娘……   屈膝行了个礼,无声地离开。   泠姐儿还在病中,到底是精力不济,喝了奶就乖乖地躺床上,咿咿呀呀地和梅晚萤聊天。   她说得含糊不清,裴砚听不懂。   但梅晚萤却能一句接一句,和女儿说个不停。   裴砚心说,不怪泠姐儿更爱阿萤,他这个当父亲的,真的错过了很多好时光。   泠姐儿想和阿爹阿娘一起睡,她挪了个位置,乖乖地躺在床中间。   指指左边,再指指右边,最后盯着梅晚萤和裴砚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泠姐儿情况在好转,但大夫交代过,不要和孩子睡一起,勤洗手,还要按时喝预防的药。   梅晚萤给孩子喂奶,比别人承担了更大的风险。   就算她愿意陪孩子睡,裴砚也不允许。   之前寸步不离地守着泠姐儿,那是情况危急,他们离不开孩子。   如今情况好转,大人更应该小心,绝对不能松懈。   免得孩子刚好,又有人染了病。   低声说:“我尽快哄她睡着。”   梅晚萤点头,在女儿身边躺下,示意裴砚也照做。   小家伙倔得很,不让她满意,她是不会乖乖睡觉的。   这一点,随了裴砚!   裴砚在床外侧躺下,身边是他的妻女,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就好像,心脏一下子被塞满了,再也没有缝隙。   他伸长手臂,搭在梅晚萤身上。   要不是泠姐儿身上有水痘,不能剐蹭,他想把妻女一起抱在怀里。   小家伙大眼睛瞅着裴砚的手臂,努力地抬头去看,见他的手放在梅晚萤的腰上。   “阿爹,这,这样……”   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体,教他拍她的阿娘,哄她阿娘睡觉。   一个小小的举动,逗得裴砚笑出声来。   泠泠真的好爱阿萤。   这是他们的好女儿!   不用裴砚哄,阿爹阿娘陪在身边,小家伙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睡熟,裴砚轻手轻脚把娃送回隔壁屋里。   有丫鬟和大夫守着,他很放心。   回来后,亲自伺候梅晚萤净手,在屋里重新熏了一遍药。   做完这一切,梅晚萤还醒着,裴砚便知她要说的事很重要。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好奇地问:“要说什么事?”   心里默念,千万别赶他离开…… 第196章 想要坦白   梅晚萤没跟裴砚兜圈子,直白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承担妻子的责任,却要求你不能有别的女人,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还是算了吧。”   一入宫门,想再离开几乎是不可能。   那里刀光剑影,防不胜防,心不够硬的人很难在深宫里活下去。   如果没了裴砚这个依仗,梅晚萤寸步难行,要怎么保护好自己和泠姐儿?   她相信裴砚对她是真心的,但真心并非永恒不变。   在权力漩涡里,真心又能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梅晚萤回答不了。   如果她孤身一人,走错路的后果她可以自己承担,不牵连任何人。   但她不是。   她有阿娘,有泠姐儿。   她不能让在乎的人陪她冒险。   裴砚已经肯定了泠姐儿的身份,只要他站得够稳,孩子养在江南,也无人敢说三道四。   若有朝一日,泠姐儿觉得回京更好,她也不会阻拦。   梅晚萤不要放弃眼前的好日子,不要亲手斩断自己的后路。   对她而言,留在江南才是最好的选择。   梅晚萤态度坚决,绝美的脸上带着严肃,这是她的底线,她不会退让半分。   裴砚早就猜到了梅晚萤的心思,没打算逼她回京。   他也想好了他们的以后,并已着手做准备。   阿萤的心与他在一处,愿意接纳他,裴砚就已经心满意足。   聚少离多又如何?   他们只属于彼此!   做人不能贪心的,他不要再强求。   贪得无厌的后果,是失去所有的一切。   这种后果,他承受不起。   裴砚伸手,捏了捏梅晚萤的小脸,想让她放松些,她只需要按照她自己的心意过日子就行。   别的阻碍,他自会解决。   梅晚萤瞪他,拍开男人的手,“我在说正事,少动手动脚。”   男人在她身边落座,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只要你不抛弃我,我都听你的。”   他什么都能接受,两地分居的苦他也能吃。   唯一接受不了的,是梅晚萤不爱他、离开他!   梅晚萤:“当真?”   裴砚:“千真万确!”   梅晚萤:“你要觉得委屈,随时可以反悔,但你不能瞒着我,你要敢在京城娶别的女人,把我当傻子一般蒙在鼓里,我会恨死你!”   裴砚不会娶别的女人,也不会自以为是地欺瞒梅晚萤。   他要与阿萤坦诚相对,再也不让她猜他的心思。   上辈子的教训已足够惨痛,同样的错误,裴砚不会犯第二次。   且,陈书景妻离子散的结局摆在眼前,他是疯了,才会干这种蠢事!   裴砚没有许诺什么,只是说:“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阿萤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裴砚回想一次,就绝望一次。   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这是他的阿萤。   他的好姑娘。   坐在男人的怀里,梅晚萤扭头看裴砚,光线昏暗,她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男人眼底的情绪。   裴砚不躲不避,任由她探究,垂眸看着心爱的女人。   她靠了过来,离得很近,气息喷洒在他脸侧,带着淡淡的暖香。   昏黄的烛光在她身上镀了层金光,白皙的皮肤也镀了暖色,像一块诱人的美玉。   搭在她腰间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视线落在梅晚萤的唇上,带着男人对女人特有的欲。   昏暗的环境,暧昧疯狂滋长。   裴砚刚低头,就被梅晚萤捂住了嘴,她语气娇嗔,“回你院子去!”   裴砚不回。   都到这一步了,他势必要和阿萤深入探讨一番。   理直气壮道:“等泠泠病好,我们再一起出门,别给大夫添麻烦,也别给府里其他人带去风险。”   他住的院子就在隔壁,梅晚萤推他的肩膀,“那你翻墙回去,反正你最擅长这种事。”   裴砚翻了多少次墙、越了多少次窗,梅晚萤都数不过来。   今夜也是如此。   他根本没走正门,是偷偷摸摸爬上床的。   真是不害臊!   裴砚一脸虚弱,“没力气,翻不了。”   说是这么说,圈着细腰的手却在用力,紧实的肌肉鼓了起来,硬邦邦的,勒得梅晚萤动弹不得。   哪像没力气的样子?   蹭了蹭梅晚萤的颈窝,裴砚低声说:“我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要好好伺候你。”   梅晚萤捏着男人的下巴,“外室的作派,你学得倒快!”   裴砚心里羞赧,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承认自己脸皮厚,但脸不厚一些,如何抱得美人归?   生怕梅晚萤又打趣他,果断地低头,采撷那一抹红唇。   最后一刻,梅晚萤心想,这次的感受和以前确实不一样。   她也是欢愉的。   太过激动,裴砚根本无法入睡。   这一切太不真实,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   他不停啄吻梅晚萤的发顶,抱紧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她的体温和呼吸。   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和阿萤真的和好了。   黑暗里,男人的眼睛变得湿润,有种劫后重生的后怕。   他做好了死缠烂打,一辈子不放手的准备,但内心深处,他是真的很害怕。   怕阿萤永远不原谅他。   又一次亲吻梅晚萤的额头,裴砚轻声道:“阿萤,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机会……   裴砚在心里补充。   这次他一定好好表现,再也不做让阿萤伤心的事情了。   梅晚萤趴在男人宽阔的胸口,睡得很沉。   裴砚还是睡不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治好患得患失的毛病,害怕一眨眼,身边空空荡荡,又只剩他一个人。   就这么盯着梅晚萤看。   男人目光灼热,沉睡中的梅晚萤突然睁眼,美眸里带着茫然。   裴砚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哄她,“阿萤乖,继续睡。”   屋里没有亮光,梅晚萤什么也看不见,但裴砚的声音让她安心。   阖着眸子问:“你要成仙?”   这人千里迢迢赶来江南,遇上泠姐儿病重,他一刻也没歇过。   好不容易泠姐儿病情好转,他还是不睡。   这还是肉体凡胎吗?   裴砚忍俊不禁,亲了亲梅晚萤的额头,“要睡的。”   和阿萤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不是虚幻的梦。   裴砚闭着眼睛,心里有些纠结,他要不要和阿萤说,他做过的那些梦?   他想明说,可他怕阿萤伤心。   不说,又觉得自己是在隐瞒。   隐瞒的后果,他已经在陈书景那儿看到了,裴砚不想瞒着梅晚萤。   在心里斟酌措辞,或许,应该找个合适的契机…… 第197章 裴砚,骗我好玩吗   多日未眠,但裴砚还是早早醒来了。   身心得到了满足,整个人容光焕发,不见疲惫。   醒来后梅晚萤还在他怀里,她太累了,睡得还是很沉。   只是换了个睡姿,背对着他。   锦被下是光洁的臂膀,线条柔美的天鹅颈枕着他的手臂,有一截暴露在空气里。   怕梅晚萤受凉,裴砚立马贴了过去,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男人火气旺,好在这个时节很冷,倒也没引起梅晚萤的反感。   看着她姣好的睡颜,裴砚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是正常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心爱的女人就在怀里,他又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怎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理智告诉他,阿萤太累了。   泠姐儿突然染了要命的病,在他到来之前,是阿萤一个人在苦苦撑着。   应该让她好好歇息。   他们还有一辈子,有的是时间做夫妻之事。   裴砚抱着梅晚萤没动,但梅晚萤还是醒了。   语气幽幽道:“下次不准在我房里过夜。”   说着话,身体往前挪了一点,拉开和裴砚之间的距离。   男人横在她腰间的手收紧,“阿萤,不能不认账。”   梅晚萤没有不认账,只是这人精力太旺盛。   她有点招架不住……   扭头瞪他,“别忘了你的身份!”   裴砚:“……”   这外室当的,着实可怜。   男人抗议,“我要扶正!”   梅晚萤不嫁人,那就只能招赘婿,她敢让裴砚当梅家的赘婿,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便是阿爹在天上,也会被她的举动惊到,再也无法安心。   她不愿嫁给裴砚,被束缚在深宫里。   又不能让裴砚当梅家的赘婿。   除了让他当“外室”,还能如何?   梅晚萤不听他的抗议,也不回应他的话。   裴砚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梅晚萤肩上咬了一口,“等泠泠可以独当一面,我有的是时间磨你,你要还不同意,哪怕到了地底下我也不放过你。”   梅晚萤大惊失色,“你这是何意?”   裴砚挑眉,“明面上的意思。”   梅晚萤瞳孔放大,“你这是大逆不道……”   裴砚:“我就泠泠一个孩子,不把好东西留给她,那才是大逆不道。”   裴砚承认自己心胸狭隘,让他养别人的孩子,再把用命拼来的一切交给毫无关系的人,他做不到!   他的权势和财富,只与阿萤和泠泠共享。   让女儿继承他的一切,何错之有?   梅晚萤和裴砚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且她在裴砚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自是了解他的。   他是什么意思,梅晚萤懂。   她也很确定,裴砚不是在说笑,他真就是那么打算的。   这番话对梅晚萤的冲击太大,她需要缓缓,“如今说这些还早,泠姐儿不一定愿意。”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阿萤什么也不用操心,他自会安排好一切。   这条路不平坦,但没关系,他会替女儿把路铺平。   如果女儿不愿意……到时再做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   梅晚萤还没平复心绪,吻又缠了上来。   要不了多久,裴砚就要回京,与阿萤在一起的时间,比金银珠宝还珍贵。   等平息下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梅晚萤毫不留情地赶人,“敢惊动旁人,你这外室别做了。”   裴砚:“……”   他还想从正门出去,好宣告自己的身份……   梅晚萤睨着他,“外室是见不得光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每一句都在扎裴砚的心。   男人咬了咬牙,“等我扶正那日……”   梅晚萤打断他,“少放狠话,聒噪。”   裴砚一脸委屈。   幽怨地看了眼梅晚萤,穿上衣裳,翻窗走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梅晚萤低笑出声。   下一瞬,又心虚地把锦被拉高,掩住了半张脸,生怕被人听到她的笑声。   因为泠姐儿生病,屋里日日都要熏药,旖旎的气味被苦涩的药味覆盖。   但梅晚萤还是做贼心虚一般,轻手轻脚地下床,把窗户开了条缝。   ……   泠姐儿生病,裴砚在江南多逗留了半月。   确定孩子已经好全了,他才准备回京。   离开之前,裴砚和梅晚萤打算给泠姐儿补一场周岁宴。   考虑到孩子的身体情况,也为了别人着想,就没邀请客人。   周岁要抓周,梅晚萤准备了文房四宝,弓箭,金元宝,算盘等物。   裴砚作为孩子的父亲,梅晚萤想让他也参与进来,看他是否要添几样。   于是,主动去隔壁院子寻人。   听说裴砚在书房与下属议事,梅晚萤去主屋等他。   这是梅家的客院,所有的布置都和原来一样,只是添了些裴砚的起居用品。   以前,梅晚萤想和裴砚划清界限,不可能来客院寻他。   更不可能看他的起居用品,想着要不要再给他添置一些。   如今,她的心境变了。   梅晚萤漫不经心扫视屋内的一切,视线触及到一个小匣子,不由得愣了愣。   那个匣子,有些眼熟。   心脏砰砰直跳,久违的心慌又冒了出来。   梅晚萤捏了捏手心,想要移开视线,只当自己没看见那个匣子。   事实是,她走到了雕花架子前,取下了那个匣子。   看清匣子上雕刻的印记,梅晚萤表情变了变,有一瞬间的苍白。   她打开了匣子。   看到了里面的……金簪。   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忏悔。   梅晚萤手指开始发颤,差点拿不住手里的东西。   这东西她已经扔了,怎么会在裴砚这里?   在她离京后,他去过将军府。   为何去?   他又做了什么?   裴砚从一开始就笃定,泠姐儿是他的孩子。   他后来的歉疚和眼泪,真的没有深意吗?   还有,他在忏悔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裴砚的种种反常闯进了梅晚萤的脑海。   他变得太快,突然就向她无条件妥协了,不再嘴硬,不再“恐吓”她,也不再和她闹别扭。   好似变了个人。   有个猜测浮上心头,梅晚萤手一松,木匣子掉落在地。   “阿萤……”   看到她的眼泪,以及掉落在地的木匣子,匆匆赶来的裴砚止住了脚步。   害怕席卷而来,快要将他淹没。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晚萤直视男人的眼睛,“裴砚,骗我好玩吗?” 第198章 永远别再出现   裴砚来抢亲那日,在婚房里他情绪失控,说是她的夫。   那时梅晚萤没有深想,只当他是在发疯。   后来他多次提到这个身份,她却以为裴砚是死抓着抢来的婚礼不放。   如今看到这支金簪,还有那些意义不明的忏悔,梅晚萤才恍然大悟。   他死抓着不放的,是上辈子那场仓促的婚礼。   难怪他总以梅家女婿自居,而且还说得理直气壮。   那场婚礼才是他的底气,在裴砚的认知里,他们就是夫妻。   裴砚的变化太大,所有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梅晚萤了解裴砚的性格脾气。   只凭以前那些事,他的愧疚不至于那么沉重。   说不定会把这支金簪举到她眼前,质问她为何丢弃他送的礼物?   还会强行把金簪塞给她,命令她不许再扔第二次。   可他没有这么做。   如果不是她看到了匣子,或许,裴砚会永远瞒着她。   这次和好,他变得患得患失,夜里总是惊醒,要抱着她,亲吻她,一遍遍确定她还在身边。   她用尽了办法,还是没能消除裴砚的不安。   有一次,裴砚甚至探她的鼻息,语气庆幸地说她还好好地活着。   从抢亲那天起,裴砚的言行就变得反常。   作为最了解他的那个人,梅晚萤后知后觉,她真的忽略了很多细节。   再一看男人恐惧到颤抖的模样,梅晚萤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猜测是真的!   眼里盈满了泪水,梅晚萤拔高了音调,“离开我家,永远别再出现!”   梅晚萤一遍遍告诉自己,这辈子的裴砚和上辈子伤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不能把账算在他头上。   可事实给了她一个耳光。   眼前的裴砚,就是伤害她的那个人!   这要她如何面对?   他知晓了一切,自然明白她为何离京。   为何不再执着于他。   可他什么也不说,费尽心机诱她回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梅晚萤眼睛通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晶莹的泪珠,仿佛砸在裴砚的心上,让他疼痛难抑,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萤,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恐惧裹挟着他,裴砚四肢发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要跟你坦白的,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阿萤,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欺瞒你。”   他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去拉梅晚萤的手,却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被狠狠地甩开。   裴砚眼尾猩红,无措地看着梅晚萤。   他不敢强迫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阿萤原谅他。   梅晚萤眼里带着决绝,“你永远别再出现,我不想看到你!”   看到他,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又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很委屈。   她也很疼!   说不清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梅晚萤呼吸沉重,胸口随之剧烈起伏。   素手撑着桌角,她面上没了血色,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身体摇摇欲坠,快要站立不住。   裴砚再次上前,强硬地拥梅晚萤入怀,“阿萤,是我对不起你,我任打任骂。”   “求你,别赶我走。”   又是这句话。   梅晚萤终于明白他的不安来自何处。   他心知肚明对她做过什么,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她不再挣扎,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死寂,“裴砚,别逼我恨你。”   男人身体僵住,想说恨就恨吧,只要阿萤在他身边就好。   可他得到过阿萤的爱,不久前他们还耳鬓厮磨,他根本承受不住阿萤的恨。   他不要梅晚萤恨他。   他只要梅晚萤的爱!   困着梅晚萤的双臂颤抖,最后失去了所有力气。   男人看她的眼睛里带着祈求,“阿萤,别不要我。”   想到那根救命稻草,裴砚语气急切,“泠泠还没抓周,我们说好的,要陪孩子一整天。”   梅晚萤瞥开眼,姣好的脸上还有泪痕,“你别再出现了,那些痛不欲生的事情,我不想一遍遍想起。”   最后,她抬眼看着裴砚,“如果你想看我痛苦,大可以赖着不走。”   她推开裴砚,快步离开了主屋。   如之前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悬在头顶的利剑骤然掉落,裴砚愣愣地看着梅晚萤离开的方向。   他的掌心是空的。   心也是空的,就像被生生剜了一块。   很疼。   疼得他有落泪的冲动。   裴砚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晨起时,他还把阿萤抱在怀里。   他们说好,要给泠姐儿办场温馨的周岁宴。   不宴客,他们一家人好好地用顿饭。   还说下次来江南,阿萤要去城门口接他。   他幸福得晕头转向,没曾想幸福稍纵即逝。   阿萤,又不要他了……   裴砚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金簪。   这是阿萤的噩梦,同样也是他的噩梦。   只要看到这支簪子,他就会想起阿萤了无生机的模样。   这样的东西,或许就该沉在塘底,永不见天日。   可他还是把东西留在了身边,犯错的是他,和这些死物没有关系。   带给阿萤噩梦的……是他。   她发现了秘密,就再也不要他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滴落在地上,氤氲出模糊的痕迹,然后又很快消失。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裴砚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神色迷茫,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阿萤真正地原谅他?   裴砚做不到和梅晚萤分开,可她哭泣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上辈子的那段时光。   自从嫁给了他,阿萤总是在哭,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今日,她又哭了。   裴砚可以不要脸面,对梅晚萤死缠烂打,可他不想看到她哭。   他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梅晚萤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太过痛苦,男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嗓子里又有熟悉的铁锈味。   卫诀取来了抓周用的印章,这是裴砚亲手刻的,意义非凡。   方才裴砚在书房议事,命卫诀先去取来,给梅晚萤过目。   卫诀带着东西赶来,没见到梅晚萤,反而看到自家主子又咳了血。   顿时变了脸色。   太医不是说,余毒已经清干净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男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皇上?”   裴砚一言不发,如同丢了魂一般。   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腰身不再挺直,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透着绝望的气息。 第199章 不敢见梅晚萤   在这节骨眼,裴砚突然离开了梅家。   梅夫人一头雾水,“难道是有要事?泠姐儿还没抓周呢,他怎就走了?”   裴砚那么疼爱泠姐儿,除非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不然他不会离开。   这一点,梅夫人很确定。   刘妈妈瞟了眼外头,小声说:“萤姐儿和那位好像吵架了,两个人都不对劲,传话的人说,皇上失魂落魄的,出府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抛开男女之事,裴砚有多沉稳,所有人有目共睹。   这般失态,实属罕见。   梅夫人愣了愣,“怎么个事?”   刘妈妈摇头,“客院守卫森严,发生了何事,只有他们两位清楚。”   虽然阿萤没明说,但她和裴砚之间的眉眼官司,能瞒得住谁?   分明就是蜜里调油的模样,怎么一眨眼又吵架了?   这不是刚和好吗……   梅夫人摸不准裴砚的心思,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吵架。   定是裴砚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她。   梅夫人叹了一口气,“年轻人的心思,我是看不懂了,就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吧。”   裴砚为阿萤和泠姐儿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梅夫人相信,裴砚不会伤害她们娘俩。   估计是有误会。   等误会解开就好了。   阿萤和裴砚都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处理好这些事。   吩咐刘妈妈,“去把泠姐儿抱来,省得她阿爹阿娘吵架,影响到她。”   小家伙大病初愈,梅夫人疼她得紧。   要不是泠姐儿想和她阿爹阿娘在一处,梅夫人都想把孙女养在自己院子里,好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她。   得了命令,刘妈妈去了梅晚萤的院子。   刚进门,就听见泠姐儿在哭。   心里一急,加快了脚步,“这是怎的了,泠姐儿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抬进来不少箱子。   说是皇上给小公主的生辰礼。   刘妈妈仓促看了一眼,有金银玉器,名贵布匹,书籍字画,地契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   便是在京城出生的公主,恐怕也没这么多的生辰礼。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咕,那位不陪泠姐儿过生辰了?   裴砚在江南耽搁了这么久,就算要回京,也不急着这一天。   刘妈妈心脏七上八下,看样子是吵得很凶……   这次决裂,难受的都不止裴砚一人。   梅晚萤回来的时候,情绪还没平复下来。   泠姐儿被人牵着在院子里学步,本来还笑嘻嘻的,看到她哭,也跟着大哭起来。   女儿一哭,梅晚萤的眼泪更克制不住。   裴砚明知道对她做了什么事,还装傻充愣,哄骗她回头。   他真是坏透了!   如果她没发现真相,他是不是要骗她一辈子?   刘妈妈进屋,就见娘俩都哭红了眼,泠姐儿伸着小手,努力地帮梅晚萤擦眼泪。   扫了眼屋里伺候的人,“别在这里碍眼,快出去。”   萤姐儿表面看着柔弱,内里其实很好强。   被人看见掉眼泪,事后肯定会觉得害臊,还是把人打发出去比较好。   刘妈妈想把泠姐儿接过来哄,小家伙不依。   抱着梅晚萤的脖子,哭得特别伤心,一边哭,一边喊阿爹。   在泠姐儿的认知里,阿爹在,阿娘就不会哭了。   梅晚萤无法跟孩子解释,听她在喊阿爹,心里又酸又苦。   她要如何做,才能抹去裴砚存在的痕迹?   他是泠姐儿的亲爹,这已经不是秘密,此时再想划清界限,是不是太迟了?   梅晚萤闭了闭眼,温热的液体从眼尾无声地滑落。   刘妈妈瞧着就心疼。   这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萤姐儿的眼泪,都要为皇上流干了!   拧了湿帕子,给梅晚萤擦眼泪,“可不能再哭了,把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说罢,又去给泠姐儿擦眼泪。   小祖宗哭得太大声,别说萤姐儿,就连她都想哭了。   得先把泠姐儿哄好才行。   另一边,裴砚出了梅家老宅,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迷茫地看着老宅的牌匾,觉得自己像被主人放飞了的风筝。   拉线的人是梅晚萤。   可她亲手斩断了这根线,不准他再靠近。   裴砚精神恍惚,觉得自己成了无根浮萍。   明明晨起时,阿萤还主动抱了他……   从云端跌落深渊,强烈的落差快把裴砚吞噬。   他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该做什么反应,才能让他的心上人回头。   卫诀:“您准备的生辰礼,属下已经派人送给了小殿下,皇上,您要启程回京了吗?”   他也看出来了,两位祖宗又闹了不愉快。   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卫诀心想,这次不知道要闹多久,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这些当差的人,肯定是不好过了。   裴砚上一次来江南,买下了老宅对面的宅子。   有人负责打理,他随时可以入住。   如果是以前,裴砚会留在江南死缠烂打,直到梅晚萤点头,他才罢休。   可这次他怕了。   他怕梅晚萤的眼泪,还怕她眼里的憎恨。   裴砚没有欺瞒梅晚萤的打算,但他一直没挑明,就是怕梅晚萤知晓以后会恨他、远离他。   如今,他担心的事情成真了。   他的伪装被梅晚萤亲手撕碎,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就是那个伤害了阿萤的人。   恐惧在心底滋生,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砚突然不敢见梅晚萤了。   只要不见,他就看不到阿萤眼里的憎恨。   没有憎恨,他们就还有复合的那天。   裴砚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事就是失去梅晚萤。   男人喉结滚动,让卫诀去替他传话,“让她别哭,她一日不愿见我,我就一日不出现。”   他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   阿萤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吃了那么多的苦。   他得加倍偿还。   想到什么,裴砚又改了口,喃喃自语道:“我给阿萤写信。”   快步走进对面的宅子,直奔书房。   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只有一次就怀上了泠姐儿。   前阵子他没有节制,也不知阿萤肚子里会不会又有孩子?   如果有了,她会留下孩子吗?   他必须要认错,让阿萤知晓,哪怕不见面,他也在等她回头。   他们的关系没有断。   他也不会像断线的风筝,风一吹就飘走。   他永远都在,只要阿萤轻轻拽动手里的绳子,他就会回到阿萤身边! 第200章 他的妻子只能是梅晚萤   那封信,梅晚萤没看,也没说该怎么处理。   丁香只能将信收在匣子里,与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放在一处。   说不定什么时候姑娘就愿意看了。   就像那块玉佩,一开始姑娘也不想要,还想让陈世子帮忙,退还给那位。   丁香还没嫁人,没体会过男女之情。   她是真的纳闷,男女之情真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左右一个人的情绪?   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丁香把匣子放在原位,如果姑娘要看信,随时都能找得到。   泠姐儿的生辰宴,裴砚到底是没能参加。   他没露面,无人知晓他是回了京城,还是在对面的宅子里。   梅夫人看女儿眼睛红肿,明显哭过的模样,更不敢提那个人。   生怕女儿情绪激动,又掉金豆豆。   泠姐儿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裴砚。   趴在梅晚萤的膝头,疑惑地问:“阿爹……”   后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泠姐儿在找她的阿爹。   梅晚萤愣怔片刻,第一次怀疑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再恨裴砚的欺瞒,是否也该让他陪泠姐儿过完周岁宴?   这是孩子的重要日子,泠姐儿虽然小,还不懂事,但也想要她的阿爹陪着。   梅晚萤轻抚女儿细软的头发,“让刘妈妈送你去寻他?”   直觉告诉梅晚萤,泠姐儿的生辰宴没结束,裴砚就不会离开。   在某些时候,他们一样地固执。   或许,他还抱有希望,觉得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死心。   如果泠姐儿想见裴砚,梅晚萤可以派人,送她去对面的宅子。   血缘无法改变,她不会阻拦泠姐儿和裴砚相见。   泠姐儿点头又摇头,最后扑进梅晚萤的怀里。   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不~”   在泠姐儿的世界里,阿娘才是最重要的,一会儿不见她就要寻人。   至于阿爹,那是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了的人,远没有阿娘重要。   见不到裴砚,泠姐儿没有哭闹。   趴在梅晚萤的怀里,眼里亮晶晶地问:“阿娘,玩?”   这是要抓周了的意思。   梅晚萤轻拍女儿的后背,然后双手扶着泠姐儿,带着女儿走到矮桌旁边。   桌上放了抓周吉物,摆了一圈,有整整二十件。   梅晚萤让泠姐儿选最想要的。   泠姐儿皱着小小的眉头,神色纠结,含糊不清地说都要。   说着,小小的身体趴在矮桌上,试图把所有物件往怀里揽。   她太小了,胳膊还短,实在是揽不完。   泠姐儿抓了个金元宝递给梅晚萤,要梅晚萤帮她拿着。   然后又抓了笔,给梅夫人,还是让梅夫人帮她拿着。   砚台太重,泠姐儿拿不动。   最后一手拿着小弓,一手抓着印章,给梅晚萤使眼色,示意梅晚萤帮她把剩下的收起来。   那枚印章是裴砚刻的,梅夫人和刘妈妈对视一眼,谁都不敢提起他。   梅夫人清了清嗓子,夸道:“泠姐儿聪慧,知道想要的东西,要全部抓手里。”   泠姐儿咧着嘴笑,露出米粒一般的乳牙,仰着头去看梅晚萤,想要阿娘也夸她。   没辜负孩子的期望,梅晚萤蹲下身,亲了亲泠姐儿的小脸。   她不想见裴砚,但不会阻止他们父女来往,也不会不准泠姐儿收他的东西。   印章是裴砚刻的,只要泠姐儿高兴,她又何必破坏孩子的好心情?   在女儿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亲,“泠姐儿要健康长大,你平平安安的,阿娘别无所求。”   泠姐儿听不懂,但阿娘亲了她,对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夸奖。   拿着小弓和印章,挨个显摆,还给刘妈妈和丁香她们看。   泠姐儿高兴得很,笑声传出去好远。   ……   如梅晚萤所想,裴砚确实还没离开江南。   他在等,等梅晚萤回心转意。   就算暂时不和好,准他参加女儿的周岁宴,对他而言,也是莫大的幸运。   男人站在空阔的院子里,面对着梅家老宅的方向。   院子里树木凋零,他孤身一人,看起来格外地失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梅家没派人来请他。   算算时辰,泠姐儿抓周已经结束了……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裴砚还是觉得难受,古井般幽深的眸里,最后一丝亮光也没了。   阿萤是不是不会原谅他了?   是不是永远也不想再见他?   脚步声匆匆而来,卫诀向一身冷寂的男人回禀,“皇上,小殿下抓到了印章!”   那是皇上亲手刻的,卫诀心想,这应该能安慰到皇上。   果不其然,裴砚死寂的眼眸动了动,他嘴唇颤抖,露出个似笑似哭的表情。   “阿萤把印章给泠泠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还有回转的余地?   阿萤恨他的欺瞒,但没剥夺他泠泠阿爹的身份。   他还可以见到泠泠,和阿萤一起抚养女儿。   裴砚告诉自己,不要逼阿萤,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需要时间消化情绪。   他要做的,是当好泠泠的父亲,让阿萤知道他与她是一条心的。   阿萤不想见他,他就不给阿萤添堵,但只要阿萤需要,他会立马出现在阿萤身边。   裴砚做了决定,把卫诀留在江南。   “保护好阿萤和泠泠,不能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伤害,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往京城去信。”   就算回了京城,他也要知晓阿萤和泠泠的事。   阿萤不会主动给他写信,他只能让卫诀回禀。   裴砚语气严肃,“那是朕的皇后和小公主!”   在他心里,梅晚萤就是他的妻子,一直都是!   只要阿萤点头,皇后之位就是她的。   他的妻子,只会是梅晚萤。   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至于泠泠,那是他和阿萤的女儿,他回京就拟旨,给泠泠名正言顺的身份。   不会让人在背后妄议阿萤和泠泠。   卫诀很清楚那两位的分量有多重,便也明白,皇上把他留在江南是因为信任他。   且,皇上金口玉言,说那两位是皇后和公主。   皇上交给他的,是一份重任。   卫诀不觉得委屈,反而有种被重用的感觉。   他要把差事办好,才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行了一礼,“属下领旨!” 第201章 裴砚占有欲强   多日没见到裴砚,薛星瑶问梅晚萤,“他就这么回去了?这么容易打发,可真不像他。”   上辈子的事,梅晚萤没法和薛星瑶说。   真要说了,阿瑶可能会以为她是被裴砚气糊涂了,在胡说八道。   梅晚萤语气淡淡道:“回不回京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只要他别出现在我眼前就好。”   在薛星瑶看来,好姐妹和裴砚只是暂时分开,要不了多久又会复合。   他们和好了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这次薛星瑶没劝分。   她看得出来,裴砚对阿萤是真心的,这次来江南,他真的改了很多臭毛病。   对阿萤温柔体贴。   对泠姐儿疼爱有加。   对梅夫人也很敬重,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梅家的女婿。   那个嘴巴毒,喜欢口是心非,一言不合就黑脸的裴砚,好像彻底消失了。   阿萤原谅了裴砚一次,说明以前的不愉快已经一笔勾销。   这次又闹矛盾,估计是裴砚犯了别的错。   以裴砚冷飕飕的性子,定不会做招蜂引蝶的荒唐事。   从小时候起,他身边就只有阿萤一个姑娘。   如今他大权在握,更没必要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裴砚不会在心里藏人,不会犯和陈书景一样的错误,这一点薛星瑶很确定。   在男女之事上,裴砚清清白白。   在别的地方,他也很护着阿萤。   薛星瑶目不转睛盯着梅晚萤,心里好奇得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阿萤生这么大的气,把裴砚赶出了老宅。   甚至,都不要他给泠姐儿过生辰。   梅晚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想问什么?”   薛星瑶支支吾吾地问:“他……是不是那方面不如意,所以你不要他了?”   蜜里调油的两个人,突然就分崩离析,薛星瑶想不到原因,只能往这方面猜。   裴砚之前中了剧毒,还多次受伤,被掏空了身体底子,也不是不可能。   薛星瑶瞅着好姐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阿萤不愿回京,也不稀罕当裴砚的皇后,如果他那方面不如意,阿萤还留着他做甚?   还不如趁早一刀两断,过几年阿萤好找赘婿。   裴砚那人占有欲强,别的男子多看阿萤两眼,都能让他黑脸。   这次走得这般干脆,估计是真的理亏。   既如此,阿萤招赘婿,他也没脸阻拦。   裴砚和阿萤已经生了泠姐儿,如今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有那种事,薛星瑶也能理解。   愣了几息,梅晚萤才反应过来好姐妹是什么意思。   脸色涨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热浪一阵阵往上涌,火烧火燎,像要把她烧起来。   “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   薛星瑶凑得更近,看清了梅晚萤的羞臊和不自在。   神色了然,这是真有那档子事了。   她越发困惑,“不是这方面的原因,那他到底做了何事,伤害了你?”   在薛星瑶看来,自己的好姐妹不会有错,错的只会是裴砚。   被赶出老宅,是他活该!   梅晚萤是什么脾气,亲近之人都知晓。   她并非不讲理的人,能让她发火,裴砚犯的定然不是小错。   梅晚萤不知道该怎么向好姐妹解释,只道:“看到他,我就想起不好的事情,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薛星瑶搂住梅晚萤的胳膊,“只要你高兴,分开也好,复合也罢,我都支持你。”   高兴吗?   梅晚萤神色茫然,她好像也高兴不起来。   离开京城的时候,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挪开,她有种重获新生的轻松感。   可此刻,她心里闷闷的,独处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走神。   梅晚萤不得不承认,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果决。   裴砚又一次影响到了她。   像以前一样,梅晚萤靠着薛星瑶的肩,“有你们在,就很好了。”   她并非孤身一人。   没有裴砚,日子还是照样过。   看出她情绪低落,薛星瑶静静地陪着梅晚萤。   过了许久,才说起别的事,转移梅晚萤的注意力。   “我阿弟要去投军了。”   梅晚萤惊讶,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是说要做买卖?”   当初那件事,牵连到了薛家所有人,他们被剥夺了入仕的资格。   薛阿弟真要投军,他的身份不比良家子,势必要吃更多的苦。   如果能立功,倒是可以解除罪籍,恢复良家身份。   但立功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梅晚萤不解,“怎会突然要去投军?”   说到这个,薛星瑶就来气,“他心思单纯,受了沈明霁的蛊惑。”   梅晚萤认得沈明霁,他是沈明潇的弟弟,之前她和阿瑶一起出门,还偶遇过他。   “他怎么和阿弟扯上了关系?”   薛星瑶叹了一口气,“阿弟外出办事,被纨绔子弟找茬,是沈明霁帮了他。”   “他看沈明霁身手厉害,一个人打趴了一群人,就动了心思。”   “沈明霁不知道打了什么算盘,得了空就往我家里跑,还怂恿阿弟投军。”   “说什么他们一起联手,定能打得敌寇片甲不留,到时候立了功,他回沈家争家产,阿弟则带我们一家步步高升。”   “得亏我阿娘有两个儿子,不然他敢怂恿老二,定会被阿娘打出去!”   薛夫人有三个孩子,来江南以后,所有人默契地剔除了薛云舒,如今薛星瑶便是长姐。   梅晚萤问:“夫人同意了?”   “嗯。”   薛星瑶语气惆怅,“做买卖听着简单,实际很难,阿弟更愿意去军营历练。”   做买卖要能屈能伸,还要会说好话,被人刁难这是常有的事。   国公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嫡子,要他抛开脸面去做买卖,他觉得难以接受。   虽然落魄了,他还是放不下脸面和尊严。   薛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思,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思考了一晚,便同意了儿子的请求。   薛星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自己贪生怕死,只想求个安稳,不能要求阿弟和我一样。”   她不奢望阿弟立功,给他们挣回荣耀。   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就是老天对他们的恩赐。   薛星瑶呼了一口气,故作娇蛮,“阿弟要出事,看我找不找沈明霁算账!” 第202章 和裴砚一样的做派   薛星瑶的阿弟要投军,沈明霁替他奔走,与薛家的关系骤然拉近。   甚至还在薛家吃过几次饭。   他阿姐和陈书景的事,薛夫人和薛星瑶都知晓。   但她们心里清楚,薛星瑶和陈书景走到和离这一步,与沈姑娘没关系。   是陈书景的欺瞒和逼迫,碾碎了他们不稳固的婚姻。   错在陈书景身上,薛夫人和薛星瑶不想迁怒沈明霁。   更何况他还帮了他们薛家,总不能恩将仇报……   他们的关系微妙,薛星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明霁,最好就是不来往。   偏生沈明霁像看不懂眼色,一得了空就往她面前凑。   美其名曰,是来给阿弟传授经验,免得他去了军营不习惯。   沈明霁以前也是纨绔子弟,去军营历练了一番,不仅有了好身手,说话做事也比以前沉稳。   瞧着很有担当。   与陈书景嘴里顽劣的故友之弟,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听说了沈明霁以前的混账事,再一看他如今的样子,薛阿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更坚定了去投军的决心。   他承认自己是个好面子的人,当商贾做买卖,他实在是做不到。   不能考功名入仕,投军便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前路艰险,有流血牺牲的可能,他也不会退缩!   在沈明霁的引荐下,薛星瑶的阿弟投军去了。   家中少了一个人,薛夫人牵肠挂肚得很,为了给孩子们积福,越发频繁地去慈幼堂照顾孩子。   如今的薛家不比从前,家财是女儿曾经的嫁妆,薛夫人哪有那个脸大手大脚地挥霍?   没能力施衣施药,去慈幼堂做好事,是唯一能让薛夫人心安的事情。   其他人也没闲着,最小的儿子被薛夫人送去读书,就算不能考功名,多学点为人处世的道理也是好的。   薛星瑶曾经是京都贵女,如今薛家落魄了,但她还有梅晚萤这个靠山。   可能是认可薛星瑶的教养,也可能是想讨好梅晚萤,城中不少富贵人家想聘薛星瑶当女先生,教家中的女孩们识文断字。   薛夫人觉得当女先生好,不用抛头露面地讨生活。   她宁愿过清贫的日子,也不愿女儿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   薛星瑶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她不排斥当女先生,只是不想被人利用,给自己的好姐妹添麻烦。   去哪家执教,她还需要好好考量,最好选一户没有利益来往的人家。   束修少一些也没事,别被扯进利益漩涡里就行。   薛星瑶无意攀附当地的权贵,愿意当女先生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谋生。   二是想让日子充实些。   自从来了江南,身边的人和事变得简单,她也懈怠了下来。   背上的伤疤还是没能消去,但薛星瑶已经看开了。   如阿萤所说,这是她勇敢的印记,她又何必执着着去掉?   如果有人嫌弃她的伤疤,那只能证明对方与她不是一路人。   她又何必在意此人的想法?   心里的包袱卸下,内心深处的伤痕愈合得更快。   如今的薛星瑶一身轻松,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薛家在江南没有根基,薛星瑶想要查清楚每一家的底细,再决定去哪家执教,这需要梅晚萤帮忙。   事关自己的好姐妹,梅晚萤自然是尽心尽力。   不出三日,就把调查结果给了薛星瑶。   “能请得起女先生的,至少也是小富之家,地方就这么大,不可能没有利益往来,你只需要选厚道人家就行,不用考虑那么多。”   梅晚萤不傻,别人想利用阿瑶,也得看她接不接招。   再说了,阿瑶机敏得很,同样不会被人利用了去。   阿瑶只需要选一户好相处的厚道人家,做好女先生的分内之事。   别的,什么也不用管。   梅晚萤故作跋扈,“谁敢利用你,我定让他鸡飞蛋打!”   薛星瑶乐不可支,“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梅晚萤:“你是去当女先生,又不是卖给了他们,有不对劲之处,随时可以离开。”   “阿瑶,你不用瞻前顾后,我不会让自己吃亏,你也别委屈了自己。”   薛星瑶不想给好姐妹添麻烦,也怕好姐妹吃亏。   梅晚萤的态度,让薛星瑶放松了不少。   最后,她选了一家开绣坊的小富人家。   这家人姓徐,家中有五个女儿,家中长辈希望她们识文断字,再学一学管家记账的本事。   到了议亲的年纪,姑娘家越有本事,上门求娶的人就越多。   精挑细选,总能选到好人家。   薛星瑶当女先生的事,就这般定了下来。   还没去徐家执教,薛夫人的生辰先到了。   国公府倒了以后,这是薛夫人的第一次生辰,薛星瑶很重视。   不想阿娘为过去的事情伤感,特意办了家宴,把梅晚萤和泠姐儿也邀请了来。   没曾想,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到沈明霁的那一刻,薛星瑶头疼不已,“你这么清闲?”   沈明霁放下贺礼,理直气壮地说:“阿弟不能回来,我替他走一趟……”   薛星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言以对。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也对,他要不脸厚,明知道她是陈书景的前妻,怎么可能还会主动上门,与他们来往?   除了裴砚,薛星瑶没见过比沈明霁更脸厚的人。   “谁是你阿弟?”   沈明霁摸了摸鼻尖,语气弱弱地说:“他年纪比我小,我叫什么一声阿弟,有何不对?”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薛星瑶的脸色。   不知为何,他就是怕薛星瑶。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薛星瑶很高傲,像一只不好惹的猫。   此刻,她睨着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   沈明霁有点怕,又控制不住想接近她。   这种情绪很古怪,他理不清楚,只能遵循自己的本心做事。   高大的男子低着头,像是在等薛星瑶的训诫。   梅晚萤抱着泠姐儿,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   心里涌起诡异的感觉。   这沈明霁,怎么跟裴砚一个做派?   那人装模作样的时候,也会低着头,乖巧地看她。   就像一只忠诚的狼犬,她说什么他都听。   梅晚萤眼神里带着探究,这沈明霁……恐怕心思不单纯! 第203章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裴砚,梅晚萤表情微变,美眸里闪过懊恼。   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把那人从脑子里赶走。   泠姐儿搂着她的脖子,“阿娘……”   伸着小手,指着不远处高大的身影,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阿爹……”   沈明霁穿着玄色锦袍,在军营历练过,身材高大结实,瞧着就与别家的清贵公子不一样。   看不见脸,泠姐儿认错人了。   梅晚萤连忙捂住小家伙,“不是你阿爹,可不能乱喊。”   泠姐儿皱了皱眉,觉得那就是自己的阿爹。   扒拉开阿娘的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爹!”   与之前相比,泠姐儿口齿清晰了很多。   明显听得出来,她喊的是阿爹。   泠姐儿是早产儿,但被梅晚萤养得好,声音比同龄小孩响亮多了。   薛星瑶和沈明霁循声看了过来。   后者左右看了看,没见到第二个男人。   顿时冷汗淋漓,头脑发昏,有种即将晕过去的感觉。   拉着身边人的袖子,小声地问薛星瑶:“小公主在喊谁?”   薛星瑶抽回袖子,幸灾乐祸地瞅了眼沈明霁。   “你最好求求老天保佑,莫让那位知晓这件事,不然……”   她哼了一声,“你这条小命要保不住了!”   裴砚占有欲强,不仅仅针对阿萤,泠姐儿对着别人喊阿爹,他能乐意才怪!   要知道当初的顾循,想给泠姐儿当爹,都被裴砚打得受了伤。   他们还是表兄弟,裴砚都没手下留情。   后来更是把顾循困在了京城,不准他离京。   薛星瑶又看了眼沈明霁,“希望你骨头硬些,扛得住打!”   沈明霁抹了抹额头,“小公主分明是想皇上了,在念叨皇上,与我无关……”   话音越来越弱,沈明霁是真有后背发凉的感觉。   男人最懂男人,如果他的孩子喊别人阿爹,他心里肯定很不痛快。   更别提小公主的阿爹,是坐拥天下的天子!   沈明霁都要冒冷汗了,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他应该晚些来。   薛星瑶又哼了一声,“知道怕了?”   “怕!”   沈明霁又拉了拉薛星瑶的袖子,“你与梅姑娘是好友,真有事,你得替我求情。”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薛星瑶快走两步,拉开和沈明霁之间的距离。   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活该!”   沈明霁:“……”   他怎么就活该了?   嘴长在小公主身上,又不是他怂恿小公主那么喊他。   他是真的冤枉!   看清了沈明霁的脸,泠姐儿也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小手抓了抓脑袋,在一个小孩儿的脸上,梅晚萤竟然看到了窘迫的神色。   “下次先看清楚,再喊人。”梅晚萤这般叮嘱。   泠姐儿重重点头。   指了指沈明霁,小脑袋埋在梅晚萤的劲窝,小声地嘀咕,“不是,阿爹……”   裴砚上次回京,没过多久泠姐儿就忘记了他。   这次分开这么久,没想到泠姐儿还记得他的模样。   梅晚萤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如果泠姐儿想见裴砚,她会想办法替女儿达成心愿。   但她自己……还是不想见到那个人。   思绪飘忽间,薛星瑶已经走到了跟前,从梅晚萤手里接走泠姐儿。   笑道:“再不入席,阿娘都等急了。”   梅晚萤揉了揉手腕,看了眼不敢靠近的男人,“什么情况?”   她更想问,沈明霁怎么总来薛家,短短时间,她都撞见好几次了……   薛星瑶哪知道沈明霁的想法,“可能,他是在替陈书景赔罪?”   梅晚萤摇头,“不像。”   上次来薛家,她撞见了沈明霁,当时他和薛阿弟在一处,两人骂陈书景骂得起劲。   他要真想替陈书景赔罪,不该替人说几句好话,好让薛家人原谅陈书景?   最重要的是,沈明霁对阿瑶的态度不对劲。   男女七岁不同席,如果他没别的想法,应该学会避嫌。   这话梅晚萤不好直说,先观察一阵,再跟好姐妹开口。   免得闹出笑话。   梅晚萤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他杵在那儿,神色纠结无措。   他很简单,情绪都写在脸上,和裴砚、陈书景那些人不一样。   见多了复杂的人,梅晚萤觉得简单点挺好。   相处起来没那么累。   唯一纠结的地方,他是沈明潇的阿弟,而沈明潇又是陈书景的心上人。   沈姑娘没做伤害阿瑶的事,但有这层关系在,难免会不自在。   想到自己的感情也是一团乱麻,梅晚萤敛了思绪。   泠姐儿才一岁多,但她身体结实,抱着很沉。   担心薛星瑶累着,梅晚萤让她把泠姐儿放下,“让她自己走。”   “也行。”   薛星瑶把泠姐儿放下,弯腰牵住她的小手,“姨姨牵你,小心脚下,不要摔跤……”   她仔细地叮嘱着,语气温柔,神态也很温柔。   陈书景风尘仆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和薛星瑶的孩子还在。   她本就是心性纯真的女子,当了娘,肯定会好好疼爱孩子。   陈书景停住了脚步,视线黏在了薛星瑶身上。   心跳突然加快,泛起了涟漪。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   陈书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沈明霁打断了思绪。   他问:“你来做什么?”   闻言,薛星瑶抬头往正门的方向望,梅晚萤也回头去看。   就连懵懂的泠姐儿,也扭着小小的身体,顺着阿娘和姨姨的视线去看。   看清来人的模样,薛星瑶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上扬的嘴角逐渐放平。   问出了和沈明霁一样的问题,“你来做什么?”   他们站在一处,陈书景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对上薛星瑶平静疏离的眼神,陈书景心里一滞,突然不敢与她对视。   准备好的说辞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只能干巴巴地反问沈明霁,“你怎么在这?”   他是潇潇的阿弟,阿瑶那么介意潇潇,自然不会主动邀请阿霁。   那么……是阿霁自己找上门的。   他找阿瑶有何事?   又想搬弄是非?   沈明霁性格顽劣,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陈书景不厌其烦地替他善后,从未与他计较过什么。   如今,却觉得他很不懂事。   不等沈明霁回答他的问题,陈书景皱眉呵斥,“滚回军营待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第204章 你是来赎罪的?   薛星瑶不想和沈明霁来往,觉得别扭不自在。   但这不代表陈书景可以薛家自作主张。   “陈世子,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请你马上离开我家。”   她面色疏离冷漠,开口就是赶他离开,不留半分情面。   而且,她还唤他陈世子。   陈书景突然想起,她刚落了孩子的时候,就改用了世子这个称呼。   当时,她就已经心灰意冷了吧?   陈书景心里一阵苦涩,他明知道自己做错了,还要用手段逼迫阿瑶。   他真的大错特错。   陈书景不知自己得了什么失心疯,听到她说和离,突然就没了理智。   后来的桩桩件件,他都很后悔。   他无意伤害阿瑶,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抹去发生过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补偿阿瑶。   看到他的诚意,阿瑶应该会原谅他的吧?   他们有过一段婚姻,还有过一个孩子。   他们之间的羁绊这般深……   陈书景心里慌乱,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假装没听见那句逐客的话,扯了扯嘴角,“阿瑶,今日是岳母生辰,我带了贺礼。”   陈书景身后跟着随从,每人手里都捧着摞礼盒。   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薛星瑶不在乎,也不好奇。   冷声提醒,“你我已和离,不再有瓜葛,陈世子请你自重,我阿娘的生辰不需要你出席,请你尽快离开。”   要不是泠姐儿还在,怕教坏小孩子,薛星瑶更想让陈书景滚。   他们不是吵架,也不是闹矛盾,是和离!   走到这一步,证明这桩婚姻已经烂透了,无力回转,也没有纠缠的必要。   她也不会再回头!   薛星瑶的眼睛更冷,一言不发地盯着陈书景,排斥的意味很明显。   她完全不期待他的到来,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就好像他只是个陌生人。   陈书景心里的苦涩更浓,不敢看薛星瑶的眼睛。   手指蜷缩,用力地掐了掐手心,这才没让自己失态。   胸口起伏,不着痕迹地呼了一口气,他弯腰想去碰泠姐儿的小脸,“这么久没见,她长大了好多。”   上次来江南,泠姐儿还是襁褓里的小娃娃。   一眨眼,都能牵着大人的手,摇摇晃晃地走路了。   难怪说小孩子见风长,此话一点不假。   陈书景不想离开薛家,只能从小孩子这里入手。   如果泠姐儿想和他玩,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留下。   这一招,裴砚用过。   听着丢人,但很好用。   陈书景内心羞耻,他不该利用小孩子,但没办法,阿瑶不愿见他,也不愿和他有半点来往。   他若不抓紧机会,与阿瑶重新培养感情,等时间长了,想再挽回就更难了。   梅晚萤抱起女儿,不给陈书景面子,“孩子认生。”   她站在薛星瑶身边,一看就是在给好姐妹撑腰。   陈书景没忘记,上次他来江南,想请梅晚萤帮他说情,当时梅晚萤不留情面地损了他一顿。   如今再看她的表现,估计还是不会帮他。   就连泠姐儿也抱着梅晚萤的脖子,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仿佛她真的认生的样子。   被所有人排挤着,陈书景强装的淡然一点点被撕碎,眼底的无措暴露了出来。   他是真心来求和的。   可阿瑶不理他,他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阿瑶……”   被薛星瑶冷声打断,“落子无悔,陈世子,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每个人都有过去,陈书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才貌出众的沈明潇吸引,她能理解。   若陈书景坦荡些,她会觉得他是重情重义的男子。   就算没有男女之情,相敬如宾地过一生也未尝不可。   可他不仅骗她,一次次地抛下她,甚至还用陈家的权势压她。   陈书景从未给她选择的机会,他多傲慢!   多薄情!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岂会他轻飘飘地说几句话,送几样礼品,就与他重归于好?   气氛有些紧绷,沈明霁握住陈书景的胳膊,“我们走。”   今日是薛夫人的生辰,再这么僵持下去,都要误了正事。   陈书景不愿意离开。   正是算准了长辈的生辰,他才马不停蹄赶来了江南。   想在长辈面前好好表现,让长辈帮他劝劝阿瑶。   婚姻之事,从不是儿戏。   当时他是昏了头,才会同意和离。   陈书景很后悔,如果他没签下和离书,他们就还是夫妻。   他慢慢磨,总能让阿瑶心软。   陈书景没看沈明霁,“回军营去,日后不准再来打扰薛家人。”   沈明霁:“你和我一起走。”   陈书景眼神不悦,“阿霁,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懂事些,不要在这种时候胡闹。”   沈明霁不想和他多说,强行把陈书景带走了。   他手劲很大,这是在军营练出来的本事,陈书景想不走都不行。   也是这个时候,陈书景猛然发觉,沈明霁不是从前那个纨绔子弟了。   他仔细去看沈明霁的表情,眉眼间的不羁还在,但急躁和迷茫没了,化为了坚毅。   沈明霁面无表情,隐隐约约竟透露着强硬的气息。   在军营的历练有了成效,他好像不需要别人护着了。   陈书景有些恍惚。   沈明霁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他觉得自己对得起沈明潇了。   可沈明霁的转变太快,证明他在军营是吃了苦的。   不久前还受过重伤,差点丢了性命。   陈书景问自己,给阿霁选了这么一条辛苦且危险的路,潇潇真的满意吗?   思绪翻涌间,陈书景被沈明霁带出了府。   站在薛家门口,看着这座小小的宅院,陈书景的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   阿瑶从未吃过这种苦。   可她宁愿住在小小的宅子里,也不愿回陈家,当他的世子夫人。   他犯的错,就那么不可饶恕?   她真的不会回头了吗?   “你们已经和离,如果你觉得对不住她,就别再逼她。”   沈明霁的声音传入耳朵,拉回了陈书景的思绪。   他没接话。   反问沈明霁,“你来薛家,是为了赎罪?”   阿霁虽然顽劣,但他不会害人,陈书景懊恼,他不该用恶意的想法猜测阿霁。   他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阿霁觉得对不住阿瑶,替他赎罪来了…… 第205章 我与她的事,你不懂   “不是赎罪。”   沈明霁垂着眸,神色异常平静。   “薛姑娘是很好的女子,她护住了家人,还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她很了不起……以前阿姐带着我,大概也是这么辛苦。”   那时候他年纪小,还缺心眼,阿姐为了护住他,不知道伤了多少心神。   沈明霁:“女子在世上立足不容易,阿姐才学出众,如果她活着,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嫁户好人家。”   “薛姑娘至真至纯,可以为在乎的人付出一切,可她同样没落到好,有人奚落她是破落户,还有人说她和离之身,定是做了对不起夫家的事情。”   如果薛星瑶不是梅晚萤的闺中密友,外头的流言会更难听。   流言蜚语就是伤人无形的刀,薛星瑶表面豁达,内心深处估计是不好受。   那日薛阿弟与人起了争执,对方便用薛家的往事羞辱他。   不仅如此,还说了薛姑娘的是非,说她是弃妇。   薛阿弟忍不了,与人起了冲突,可他只是文弱郎君,只有挨打的份。   沈明霁暗想,薛阿弟动了投军的心思,或许是想学些拳脚功夫,日后好保护家人。   至于立功,那是另一回事。   他也有姐姐,他能理解薛阿弟的感受。   作为男人,自是要顶天立地,为在乎的人遮风避雨。   沈明霁:“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但只要我想,我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可以读书考功名,也可以投军挣功劳。”   “我是男子,不必囿于后宅,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约束,我有很多出路。”   “可薛姑娘不一样,她想重新开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盯着衣裳布料的纹路,沈明霁神色茫然,“我只是想着,要是我能帮一帮她就好了。”   他不想薛星瑶受委屈,不想她愁眉不展。   只要他能办到的事情,他会拼尽全力帮薛星瑶。   就是这么简单,而不是见鬼的赎罪。   薛星瑶不需要的东西,强塞给她又有什么用?   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陈书景薄唇紧抿,看沈明霁的眼神里带着复杂,还有一丝丝地探究。   他不知道阿霁会有这样的想法,顽劣的少年,突然会体谅别人的难处。   陈书景再次确定,沈明霁长大了,也懂事了。   他成长得很快。   快得让他不适应。   一时之间,陈书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探究的视线在沈明霁身上停留了很久,陈书景终究是没问出那个问题。   阿霁不可能喜欢阿瑶。   那是他陈书景的妻子,阿霁再怎么混账,也不会觊觎人妻。   到嘴的话被陈书景咽了回去,生怕自己又冤枉了沈明霁。   按了按眉心,“我与阿瑶的事,你不必插手,回军营去吧。”   沈明霁手指摩挲,他说:“阿兄,你归家去,莫留在这里打扰薛姑娘,她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别给她招惹流言蜚语。”   他喊陈书景一声阿兄,便是还认过往的情分。   陈书景叹气,“我与她的事,你不懂。”   沈明霁:“她不想与你破镜重圆,她说得很清楚,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你真想补偿她,不如多给她一些傍身的钱财,这比千万句道歉都有用。”   在陈书景开口之前,沈明霁道:“给她想要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补偿,否则,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   陈书景被说得哑口无言。   以前是他给沈明霁讲道理,希望他能明辨是非,莫再稀里糊涂地度日。   如今反了过来,阿霁居然也会给他讲道理了。   道理陈书景都懂,可让他就此放手,他也做不到。   不想再听沈明霁的大道理,陈书景抬了抬手,“你回吧。”   顿了顿又道:“以后你的事,我就不操心了,阿霁,往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   阿瑶嘴上没怨过潇潇,但她心里应该是有疙瘩的。   陈书景下定决心,不再管沈明霁的事情。   只要不涉及生死,他们各过各的,以后就少来往。   沈明霁嗯了一声,没有怨言,“如果不是阿兄护着,我活不到今日,这份恩情我不会忘,待我回沈家报了仇,会把半副身家送去陈家。”   陈书景神色巨变,“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的家产。”   沈明霁勾唇,“我知阿兄不是那种人,如果阿姐还在,定也同意这么做。”   阿姐是胸有沟壑的才女,伏低做小不过是保命的手段。   沈明霁后知后觉,难怪记忆里阿姐总是柔弱的。   她要不收敛锋芒,更早时候就被沈家后宅吃了。   瞥了眼陈书景,阿姐与他情投意合,不知是欣赏多一些,还是利用多一些。   问题的答案,只有阿姐自己才知晓了。   陈书景不知道沈明霁的想法,“你要与我割席?”   沈明霁摇头,神色轻松道:“日后若有需要,我还是会请阿兄帮忙。”   说是这么说,但陈书景清楚,沈明霁不会再接受他的帮忙了。   得知他与阿瑶议亲,阿霁就没再麻烦过他。   在军营受了重伤,差点丢了性命,也不给他写信。   是旁人给他传消息,他才知道阿霁受伤的事。   生死大事,阿霁选择一个人扛着。   日后不管有多大的风雨,阿霁都不会跟他说了。   陈书景莫名有些失落。   他是真把沈明霁当成了亲弟弟。   和陈书景的反应不一样,沈明霁一脸轻松。   “当然,你也可能一个子儿都收不到,要是我死在了战场上,只能下辈子再报答你的恩情。”   “莫胡说!”   陈书景心脏突突直跳,他听不得死这个字。   沈明霁摆了摆手,“走了。”   没再管陈书景的去留,他转身离开了薛家。   随从问陈书景,“世子爷,咱们还要进去吗?”   沈明霁的那番话,到底是影响到了陈书景。   他一厢情愿的求和,只会给阿瑶带来困扰。   今日是岳母的生辰,就不去给她们添堵了。   他不会放弃阿瑶,但要怎么挽回她,他还要再想想办法。   吩咐随从,“把贺礼送进去。”   薛家的宅子小,看门的只有一个人,拦不住陈书景的随从。   见他们又把东西送了来,薛星瑶面色变得铁青。   都已经和离了,陈书景拉拉扯扯是想做什么?   这些东西,谁稀罕?   泠姐儿还小,正是喜欢拆礼盒的年纪,悄悄摸摸伸出了小手。   被阿娘握住小胖手,小家伙假笑了一下。   吐了个口水泡泡,“不要~”   连小孩子都嫌弃的东西,薛星瑶冷声吩咐,“扔出去!” 第206章 死缠烂打没有用   薛星瑶不想和陈书景浪费时间。   等阿娘的生辰过了,她要去徐家执教。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后院谋生,虽然赚不了多少银两,但对薛星瑶而言,此事意义重大。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她读的书,学的琴棋书画,管家算账,不再是为了嫁户好人家,给别人当贤妇。   无形束缚她的绳索变得松动,薛星瑶心生向往,很想挣脱开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薛星瑶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人和事身上。   她对陈书景彻底死心,连和他坐下来谈谈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   心里琢磨着,要给曾经的婆母写一封信,不管用什么办法,希望陈夫人把陈书景弄回家。   别再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会顾及陈书景的脸面,要是闹出了笑话,损害的也是陈家的名声。   陈家是名门望族,是清流世家,他们在意什么薛星瑶很清楚。   她光脚不怕穿鞋的,不怕丢脸,不怕失了体面。   或许陈书景也不怕,但他背后的家族不会任由他胡闹。   他是嫡长子,是家族的继承人,他向来循规蹈矩,与那肆意妄为的裴砚不一样。   有长辈出面约束,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江南。   梅晚萤不想好姐妹困扰,道:“要不我派人,强行把他送走?”   薛星瑶哭笑不得,想说好姐妹的手段越来越像裴砚那厮了。   能动手就不废话,这不与裴砚的作风一模一样?   想到好姐妹和裴砚闹了别扭,两人还没和好,薛星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说:“别理他,有些人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梅晚萤还没说话,泠姐儿煞有介事地点头,“对~”   逗得薛星瑶笑出声来。   憋在心口的烦躁,也跟着消散了去。   捏了捏泠姐儿的小脸,“这么机灵,到底是随了谁呦?”   泠姐儿坐在梅晚萤的腿上,乖乖地靠在阿娘的怀里,磕磕巴巴地说:“阿娘~”   这么小的人儿,就听得懂人话了,薛星瑶啧啧称奇。   孩子机灵,她阿爹还是天下之主,泠姐儿日后,恐怕要大有所为!   薛星瑶去靠泠姐儿小小的肩膀,“以后姨姨就靠你撑腰了……”   小家伙脖子短,短到几乎看不见,肩膀也很窄,薛星瑶靠不到,转而去蹭泠姐儿的小脸。   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口水从嘴角流出,像一串水晶坠子,差点滴在薛星瑶身上。   梅晚萤连忙拿了帕子,接住女儿的水晶坠子。   “撑腰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学会控制口水。”   薛星瑶笑得不行,“我们泠姐儿口水也是奶香味的,和那些脏的臭的东西不一样。”   薛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她们,闻言嗔了女儿一眼,“好好说话,莫教坏了小孩子。”   薛星瑶:“我们泠姐儿机灵着呢,没那么容易教坏。”   薛夫人:“那也要慎言,免得传了出去,被人误会。”   陈书景来过一趟,阿瑶把他送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那句脏的臭的,要是让陈书景听了,还以为阿瑶是在骂他。   薛星瑶不接话,又逗了泠姐儿几句。   贺礼送了,饭也吃了,在夜幕降临前梅晚萤带孩子离开了薛家。   她前脚走,后脚薛星瑶的信就寄往了陈家。   城里没有宵禁,夜市繁华,亮起了灯笼。   泠姐儿难得出门一趟,看什么都稀奇。   趴在车窗旁边,小手一指,这也要,那也要。   梅晚萤疼女儿,这不是过分的要求,当然是满足她。   带着女儿下马车慢慢走,丫鬟婆子和护卫紧随其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梅晚萤总觉得有人在盯她们。   趁着给泠姐儿挑琉璃灯的时候,侧身扫了两眼。   然后,就看到了卫诀,对方还冲她拱了拱手。   长街上人来人往,或许是不放心,卫诀不再远远地跟着,而是光明正大地现了身。   梅晚萤收回了视线。   丁香也看到卫诀,心里暗想,皇上把心腹都留下了,说他会放手,永远也不出现,谁信?   只要得了空,那位还是会下江南。   就是不知,姑娘会不会改变心意?   夜游了一圈,梅晚萤给泠姐儿买了许多东西。   琉璃灯,糖人,陶捏的瑞兽……只要泠姐儿小手指过的都买了。   甚至还买了风筝。   等天气好的时候,梅晚萤要带女儿出城游玩。   不管她和裴砚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想影响女儿。   梅晚萤不想泠姐儿再陪她哭。   卫诀跟着她们,警惕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梅晚萤和泠姐儿安全回府,卫诀才放了心。   转身回对面的宅子,去给自己的主子写信。   事无巨细,一一回禀。   就连梅晚萤多看了两眼沈明霁,都被卫诀写在了信里。   当然,没落下泠姐儿认错人的事。   ……   从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薛星瑶就没想回头。   陈书景追来江南,她除了厌烦再无别的想法。   因此,被陈书景堵在家门口的时候,她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绕过陈书景,便要上自家的马车。   被人拉住了手腕。   薛星瑶毫不犹豫地甩开,“陈世子,我们已经和离了,如果你不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我建议你先去找个大夫,治治脑子!”   薛星瑶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哪怕国公府倒了,她又是和离之身,但她的脾气还在,没被磨平了棱角。   看着陈书景的眼神里淬着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对陈书景一见倾心的薛星瑶,彻底消失了。   男人神色愣怔,趁着这个间隙,薛星瑶已经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厢内,素手搭着车帘,“我不吃死缠烂打那一套,也不会再回头,陈世子,希望你做个体面人。”   “莫让我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对你一见倾心。”   马车渐渐远去。   从始至终,陈书景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神色迷茫,“真的不管用吗?”   可那位就是用这个办法,住进了梅家老宅。   听说还与梅姑娘和好了一阵,后来做错了事,才被赶回了京城。   陈书景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是不是因为……他和阿瑶的孩子没了,所以,阿瑶才不原谅他?   时光不能倒流,他要怎么做,才能赔给阿瑶一个孩子? 第207章 当他是死的?   裴砚离开了江南,但他留足了人手。   一,是为了保护梅晚萤和泠姐儿。   二,是想知道她们的日常。   泠姐儿正式册封公主的圣旨,也被送去了江南。   封号是裴砚亲自定的。   昭宸。   昭蕴意光明。   而宸这个字,是裴砚作为皇子时的封号。   昭宸二字,足以证明裴砚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他还在京中给泠姐儿开了公主府,仪仗、官属样样齐全。   封地就在江南。   除此之外,厚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稀世珍宝和珠宝首饰无数。   只要不眼瞎,谁都能看得出来,那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公主。   虽然她没改姓,也没被接回皇宫,但皇上宠爱昭宸公主,这一点毋庸置疑。   朝中上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如果梅家女产育的是男孩,以皇上对她的看重,她的孩子……莫不是要被立为储君了!   梅将军在军中颇有威望,皇上看重梅晚萤和她的孩子,对此,梅将军的旧部乐见其成。   甚至还盼着,梅晚萤再生个儿子,如此,他们便能一心一意追随梅家的血脉!   裴砚封了公主,但没接梅晚萤进宫,看他的态度,也不像不在意梅晚萤。   有人猜,先帝驾崩不到一年,是皇上不接梅家女进宫的原因。   之前,皇上便是用这个理由,驳回了请求立后纳妃的折子。   在别人看来,无人能拒绝权势的诱惑。   梅晚萤也不例外。   因此,没人往梅晚萤不愿意进宫这个方向想。   外头猜什么的人都有,所有人都在观望。   一旦皇上动了接梅晚萤进宫的心思,他们便要上折子,请皇上广纳后宫。   皇后之位,万万不能被梅家女抢去!   除了中宫之位,后宫里的妃位也不能放过。   他们已经选好了女儿,只等时机合适就送进宫里,为家族争夺荣耀。   外边的人在想什么,裴砚心里有数,他不会往后宫里放人。   他接受不了野男人靠近阿萤,将心比心,阿萤自然也接受不了,他身边有别的女子。   从始至终,裴砚就没想过和梅晚萤分开。   阿萤不愿见他,看到他就会想起不好的事,那他就待在暗处,一直等到阿萤愿意见他。   让他彻底放手,这是不可能的。   他死也不会放手!   梅晚萤来了月信,这事被人回禀到了裴砚这里。   看着信纸,裴砚眼里的期待散去。   他承认自己不要脸,想着有了孩子,他就有理由再次出现在阿萤面前。   一个泠泠不足以让阿萤心软,那就生两个,三个!   可惜,上天没有一次次眷顾他,阿萤并未怀上孩子。   那几日,他和阿萤有过无数次,怎么就怀不上?   明明怀泠姐儿的时候,一次就中了。   裴砚很沮丧,怀疑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受伤了几次,说不定影响到了生育能力。   转念一想,阿萤没怀上也好。   他中过剧毒,虽然不会再毒发了,但此时让阿萤有孕,可能她和孩子都要受罪。   裴砚一阵后怕。   幸好没怀!   裴砚盯着信纸呆愣了许久,御前伺候的公公来通传,“皇上,小顾大人到了。”   出神的男人恢复了往常的冷峻,表情很淡,眼里没甚温度。   “宣。”   顾循差点成了梅家的女婿,这事让裴砚嫉妒得发狂。   他安排了顾循去兵部任职,但召见顾循,这还是第一次。   顾循心里没底,怀疑裴砚要刁难他。   可对方是君,他是臣,就算受了刁难,他又能如何?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顾循心生卑怯,这样的他,哪来的脸面去见梅晚萤?   她是天上月,合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思绪翻涌间,顾循进了御书房。   御书案后,坐着一道明黄的身影,面容俊朗,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顾循行了礼,候在那儿,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刁难就刁难吧,他喜欢梅晚萤,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此刻想起梅晚萤,他还是会心动,还是会想见她。   作为“情敌”,他是该被刁难。   裴砚不开口,顾循就不主动询问。   男人最懂男人,裴砚一看便知,这人还没放下阿萤。   真是……可恶!   深吸一口气,裴砚告诉自己,他要大度些,不然阿萤会更烦他。   阿萤是心软的姑娘,顾循曾经帮过她,滴水之恩,她定是要涌泉相报的。   裴砚不想梅晚萤再见顾循,不想他们再有来往。   哪怕见一面,说一句话都不行。   再次告诉自己,只要他足够大度,顾循就没理由出现在阿萤面前。   绝对不能给情敌卖惨的机会!   男人修长的手指敲击扶手,淡然开口,“表弟,朕有要事交给你。”   被喊表弟,顾循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兄友弟恭的关系……   越是这样,越觉得裴砚没安好心,说不定挖了坑等着他往里边跳。   顾循面上不显,与裴砚一样,他的表情很平静。   躬身行礼,“臣,听陛下差遣。”   “朕要你亲自督办,选良家女子严格训练,择优五千人组成女卫,日后听凭昭宸调遣。”   裴砚有意立女儿为皇太女,可朝中没有女官,诸行百业也少有女子的身影。   他不给女子施展抱负的机会,泠泠真能坐稳皇太女的位置吗?   到了那时,怕是反对声一片,说不定还会有人起别的心思。   裴砚要为女儿铺一条光明大道,让她有人支持,有人可用。   选女卫,这是第一步。   五千人远远不够,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急。   泠泠还没长大,还是棵小树苗,不能给她带去狂风暴雨。   在泠泠长大之前,要沉住气。   外边的人只需要认为,他是宠爱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而且孩子的阿娘是梅晚萤,所以,他才给女儿这么多东西。   顾循愣了愣,虽然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但还是领了旨。   不说废话,这一点让裴砚很满意。   他让顾循办这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顾循真心盼着阿萤和泠泠好,那么,他会尽心尽力办好这件事。   反之,证明他不过是个虚情假意的小人。   到了那时,他就找阿萤告状,看阿萤还会不会觉得顾循是好人!   裴砚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和情敌更没什么好说的。   摆了摆手,让顾循离开御书房。   顾循人都是懵的,他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结果……就这?   顾循前脚走,后脚又有一封江南来的急信。   裴砚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脸就越黑。   刚解决一个顾循,又来一个沈明霁。   这些人当他是死的?   冷声下令,“把他调去北地,不准他再去江南!” 第208章 往后宫里塞女人   梅晚萤不在眼前,裴砚就不放心,总觉得外边的男人会觊觎她。   光是想想,裴砚就接受不了,那是他一个人的阿萤。   只有他可以想她。   把玩着梅晚萤送他的香囊,裴砚又动了下江南的念头。   阿萤不愿见他,他在暗处看看她也好。   对裴砚而言,和梅晚萤分开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有些念头一起就再也压抑不住,裴砚想见梅晚萤。   很想很想。   他算好了日子,在梅晚萤生辰时去一次江南。   等到泠泠生辰,再去一次。   两地相距甚远,哪怕日夜兼程地赶路,路上也要耽搁几日。   一年到头,他最多只能见阿萤和泠泠两次。   若有紧急情况,见面的次数会更少。   这不是裴砚想要的结果。   至高的权力,也抵不过梅晚萤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想日日夜夜都与梅晚萤在一起。   可放弃了权势,他如何给阿萤和泠泠遮风避雨?   这是个解不开的难题。   裴砚能做的就是平衡朝堂,处理好政务,没有后顾之忧,他才能多看看自己的妻女。   只要能见到她们,奔波多少次他都甘之如饴。   夜已经深了,御书房灯火通明,裴砚还在处理政务。   梅晚萤不在身边,他便不近女色,身边连个伺候的女子都没有,一心扑在了政务上。   为了梅晚萤,他确实做了荒唐事。   但政事没耽搁。   裴砚登基之后大赦天下,减赋税徭役。   发生过战乱的地方,免税五年,天灾人祸之地,当年赋税全免,鼓励开荒,休养生息。   自登基以来,他广施仁政,恩泽天下。   他还骁勇善战,被皇家认回前便有赫赫战功,后来的边关之祸,也是他带兵平定的。   既能施仁政安天下,又能上马守江山,自登基以来,裴砚颇得民心。   在他的功劳面前,与梅晚萤的胡闹,显得微不足道。   最要紧的是,裴砚大权在握,行事的手段格外强硬,朝野敬畏,一时半会儿无人敢触他的霉头。   后宫无人,最着急的莫过于顾太后,可她被亲儿子禁足,连去御书房劝诫的机会都没有。   写给梅晚萤的信,也没有回音。   本以为儿子登基,自己就能过上万事不愁,含饴弄孙的好日子,结果却恰恰相反。   别说是好日子,就连给她添堵的人都没了。   深宫里一片寂静,顾太后很不适应。   她无数次问冯妈妈,“哀家对梅晚萤做的那些事,真的过分吗?怎么阿砚就是放不下?”   她没要梅晚萤的性命,只是不准梅晚萤当阿砚的正妻。   后来,她也松口了。   阿砚要娶梅晚萤,她不会再阻拦。   她步步妥协,一没伤害梅晚萤的性命,二没在别的地方苛待她。   怎么就被亲儿子怨恨至此?   顾太后想不通。   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她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有哪件事值得阿砚大动肝火。   别说是顾太后,便是冯妈妈也想不通。   在普通百姓家,婆母给儿媳妇立规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们娘娘就见了梅氏一次,既没骂她,也没罚她,怎么就被皇上怨恨上了?   真真是怪得很!   那梅晚萤给皇上灌迷魂汤了,除此之外,冯妈妈想不到别的可能。   安慰顾太后,“等时间长了,皇上自会明白您的苦心。”   顾太后也觉得自己一片苦心,结果儿子却不领情。   心里委屈得很。   “在阿砚心里,是哀家棒打鸳鸯才让他和梅晚萤分离,梅晚萤一日不回,他就一日不原谅哀家。”   儿子不听她的话,就连小小一个梅晚萤,也敢与她对着干。   这太后当的,着实是憋屈。   顾太后恨道:“花无百日红,等阿砚不在意她了,看她怎么嚣张!”   可惜自己的儿子是块硬骨头,不好拿捏。   不然,她往后宫里塞佳丽三千,看梅晚萤还敢不敢拿乔,把孩子扣在江南,死活不回京城!   顾太后被禁足,自己出不去,便召人进宫解闷。   召的都是适龄的姑娘。   当年给裴砚挑宸王妃,顾太后挑的是家世和德才,如今改变了主意,挑的都是相貌好的女子。   只要皮囊够美,家世低一些也无妨。   阿砚看上梅晚萤,她那副皮囊起了大作用。   好美色,这是人之常情。   阿砚以前接触的女子太少,才会被梅晚萤拿捏得死死的。   等他看过姹紫嫣红的好颜色,区区一个梅晚萤又算得什么?   时间长了,阿砚自会腻了她。   知道儿子的脾气,直接给他塞人,只会惹怒了他。   顾太后只能用迂回的手段,让这些适龄女子在裴砚面前露脸。   皇宫很大,但进宫的次数多了,难免不会遇上裴砚。   一来二去,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顾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是拐弯抹角,要往后宫里塞人了!   有心眼的,故意装扮成梅晚萤的模样,穿衣梳妆都比照着她来。   脸和身段比不过梅晚萤,但一举一动可以模仿她。   梅晚萤离京太久,京城里的人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从前。   她对皇上死缠烂打,非皇上不嫁。   无人敢像她那般纠缠皇上,也不敢直白地袒露心意,唯一能学的,也就只有她的外在。   为此,有人下了苦功夫,特意派人去江南,看看如今的梅晚萤是什么模样。   模仿得越像,越容易入皇上的眼。   就盼着自己能被皇上看中,进宫伺候皇上,为家族争得显赫荣耀。   裴砚忙于政务,一心想抽出时间,再去江南看梅晚萤和泠姐儿。   他对太后那边的事不上心,那些小事,也不会回禀到他这里。   直到在宫道碰见个冒冒失失的女子,那人穿着一袭烟紫襦裙,乍一看背影和梅晚萤有点像。   裴砚彻底黑了脸。   他的阿萤是独一无二的,谁敢学她,就是在找他的不痛快!   不给女子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命人拖了下去。   宫里为何出现女子,裴砚稍微一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明知道他的心上人是梅晚萤,明知道他们有了女儿,孩子需要完整的家,还横插一脚,试图往他们的小家里塞进个外人。   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好,却一次又一次破坏他和梅晚萤的感情。   这就是所谓的好!   裴砚眼里淬满了坚冰,“禁足无用,那就封了景宁宫,谁敢踏足半步,视同抗旨!” 第209章 给裴砚写信   前朝后宫联手,第一次给裴砚塞女人,被他用守孝的理由应付了过去。   这是第二次试探。   冲撞了裴砚的女子,被罚了二十大板,直接去了半条命。   她的家人也被治罪。   至于太后娘娘,那是泥菩萨过河。   往后宫里塞人的事,还没挑明,都被裴砚用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京城里的贵女早就听说过,裴砚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偏偏他生得极其俊美,让人一见难忘。   他还手握大权,是天下之主,世上有几个男人比得过他?   无数闺阁女子,做梦都想嫁给裴砚。   他的雷霆手段吓到了进过宫的贵女,也让她们的家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就怕赔了女儿不说,家里的权势也会旁落。   杀鸡儆猴的效果,裴砚尚算满意,“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这话从御书房里传了出去,还不死心的那些人,也不敢有动作了。   裴砚有的是手段,这可不是简单的恐吓。   他不可能永远不立后,朝臣们商议过后,决定再观望一番。   有人想把女儿送进宫,就有人不想女儿去见不得光的地方受苦。   皇上看不上他们家的女儿,他们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于子嗣问题……皇上和梅氏女孕育了一个女儿,证明他是正常男人,生儿子是早晚的事。   只要皇上没有绝欲,这都不是问题。   裴砚勤政,和沉迷女色的先帝不一样,他能一手把控朝堂,平衡各方势力。   他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婚姻。   有朝一日他若立后,对方一定是梅晚萤。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   ……   京城里的事没传到江南,但泠姐儿册封公主的圣旨和赏赐到了。   一箱箱的赏赐被抬进梅家老宅,围观的人纷纷惊叹,“小殿下是真受宠啊!”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梅姑娘和皇上还是青梅竹马,自然是不一般。”   “何止是青梅竹马,梅姑娘还跟皇上联手,铲除了逆贼,那次梅姑娘和皇上差点跌下山崖,这是过命的交情。”   “梅姑娘回江南以后,做了那么多好事,她生的女儿,受得起这样的宠爱。”   “还有梅将军,保家卫国而牺牲,他的家眷理应被善待。”   “……”   众人议论纷纷,无一不羡慕梅家的殊荣。   有人问:“皇上怎么不立梅姑娘为后?”   刚问完就被捂嘴,“不可妄议皇家之事,小心招来祸端。”   立后是大事,干系到前朝后宫,皇上再宠梅姑娘,涉及到此事也要多斟酌。   梅姑娘的女儿受封,得了赏赐,拐着弯说明了皇上的态度。   他很看重梅姑娘和小公主,任何人不得妄议她们!   梅晚萤牵着泠姐儿站在前厅屋檐下,看着赏赐的东西如流水般进了宅子。   她的女儿是裴砚的骨肉,这事已经不是秘密。   他册封了泠姐儿,梅晚萤心里是高兴的。   如此,泠姐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梅晚萤在京城长大,知晓有些人天生刻薄,就爱拿别人的身世做文章。   梅晚萤不想女儿被人攻击。   如果裴砚没来江南,泠姐儿就是普通的千金女郎。   偏偏他来了,还大声嚷嚷着自己是泠姐儿的亲爹。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泠姐儿的存在,如果裴砚不册封她,日后免不得要被人嚼舌根。   好在,他做得周全。   上辈子,裴砚把她扔在宸王府,任由她自生自灭。   正是他的态度,给了外人攻击她的机会。   此时此刻,梅晚萤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感受。   她经历过的事情,泠姐儿不会再经历了。   裴砚,他好像真的在改……   “阿娘……”   泠姐儿晃了晃梅晚萤的手,眼睛黏在了那匣子东珠上。   看得出来,小家伙是真喜欢。   梅晚萤莞尔,抱起女儿走近,要她亲手去摸通透带光晕的东珠。   温声道:“这是你阿爹送你的,等下次见了他,你要好好谢谢他。”   泠姐儿重重点头,“阿爹~”   含糊不清说了几句话,梅晚萤没听懂,但也知道孩子在念叨裴砚。   她不见裴砚,但不会阻拦女儿见他。   也不会刻意给女儿灌输她与裴砚的爱恨情仇。   泠姐儿只需要快快乐乐地长大,不需要夹在她和裴砚之间,左右为难。   等孩子长大,她自己会拿主意,不用别人教她,该和谁来往,又该和谁断交。   只要裴砚不做伤害孩子的事,梅晚萤永远不会阻碍他们父女见面。   泠姐儿手小,东珠被她握着,显得格外地大。   小家伙坐在梅晚萤的臂弯里,努力举着小胳膊,想把东珠放到梅晚萤的头上。   可她的胳膊实在是太短了,只能把东珠放在梅晚萤的脸上。   嘴里念叨,“阿娘,美美……”   丁香忍俊不禁,“姑娘,小殿下想把东珠送您当首饰呢。”   泠姐儿重重点头,附和丁香的话,她就是想送给阿娘!   女儿这么贴心,梅晚萤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怎可能一点都不触动?   虽然这是裴砚送来的东西,但梅晚萤没回绝女儿的好意。   “阿娘谢谢泠姐儿。”   小家伙摇头,又扭着小身子去抓东珠,还要送给梅夫人。   梅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直呼泠姐儿是小心肝,小棉袄。   泠姐儿大方得很,看到好看的东西就要送给阿娘和祖母,就连丁香和刘妈妈都被塞了金元宝。   小家伙手缝大,梅晚萤心想,好在家里产业够多,不然都不够泠姐儿送的……   册封公主是好日子,梅家上下都得了赏赐。   等把赏赐的东西收进库房,泠姐儿闹着要给她阿爹写信。   她不会写字,想让阿娘代劳。   梅晚萤心里还有疙瘩,觉得给裴砚写信,就是在向他示好。   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第一次拒绝了女儿的请求。   “你想与他说什么,你告诉阿娘,自有人会转告给他。”   泠姐儿不吭声,哼哧哼哧从梅晚萤怀里爬起来,站在椅子上,拿起放在桌上的毛笔。   小手笨拙地握着,蹭了些墨汁,但她没在意,小手一动在信纸上划了几笔。   一边划,一边念叨。   小家伙一脸认真,不像目不识丁之人。   把信纸划得满满当当,泠姐儿满意了。   扭头看梅晚萤,“给,阿爹……”   梅晚萤笑出声,“行,给他。”   看不懂,那是裴砚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第210章 辞别   梅家接到的是赏赐,沈明霁接到的却是调往北地的命令。   虽然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就被上峰格外关照了,但对他而言,去北地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可以更快地往上爬。   有了足够的实力,他才能查清真相,为阿娘和阿姐报仇。   沈明霁不怕危险,也不怕流血牺牲,就是有点舍不得江南的人。   说好的要和薛阿弟一起立功,保护他们在意的人,他这一走,也不知道算不算背弃约定。   他放心不下薛阿弟。   也放心不下……薛星瑶。   这个念头,让沈明霁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的心思见不得人。   正在胡思乱想,听到上峰严肃道:“没有命令,你不能再踏入江南半步!”   沈明霁这下是真懵了。   “我又不是犯人,只要不做擅离职守的事,为何不能来江南?”   “这是命令!”   沈明霁:“……”   这个命令太不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人。   沈明霁最先想到的是陈书景。   念头一起,就被他否决。   阿兄不愿他出现在薛家,但也不会把他送去北地。   前些年北地战事不停,他想去投军立功,阿兄不允许,把他送来了江南。   这不是阿兄的行事作风。   到底是谁,不想他在江南?   冷不丁的,沈明霁想起了小公主认错人的事。   顿时后背发凉。   难不成,他被京城里的那位盯上了!   如此,一切便能解释得通。   也就只有那位,才有那么大的权力,既能调遣他去北地,还能下令,不准他踏入江南半步。   能被至高无上的君王注意到,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一时之间,沈明霁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他愿意去北地,但不准他再来江南,这事让他心里很失落。   沈明霁觉得自己很冤枉,认错人的是小殿下,怎么受苦的是他?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再怎么冤枉,他也不能抗旨。   前往北地之前,沈明霁又去了一次薛家。   薛星瑶不在,她已经去徐家执教,大多时候都不在家。   知晓薛星瑶看到他就不自在,沈明霁没去寻她,只是与薛夫人说了薛阿弟在军营的情况。   他在军营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有自己的人脉,已经请了人关照薛阿弟。   沈明霁神色愧疚,“我能帮的不多,后边的路要怎么走,只能靠阿弟自己了。”   薛夫人通情达理,没有怨沈明霁什么,相反,她还感谢沈明霁为他们家做的事。   当初是真走投无路了,才想让儿子去做买卖。   从商这条路适不适合自己的儿子,薛夫人心里能不知道?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自己承担,沈郎君帮他够多,日后去了北地,你多保重,不用再牵挂他。”   作为男儿,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这是最基本的。   不能路没走好,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薛夫人见沈明霁神色愧疚,以为他还在想陈书景和女儿的事。   开解他,“路是他们自己走的,那些事与你,与沈姑娘都没关系,你放宽心,莫把包袱背在身上。”   先来后到,沈家姐弟早已经存在,与他们计较,又有什么用?   只怪陈书景犯糊涂,居然欺瞒了阿瑶。   长辈眼里都是慈爱,沈明霁长这么大,从沈家长辈那里,就没感受过体谅和疼爱。   父亲宠妾灭妻,他是沈家的一家之主,他宠谁厌谁,沈家自上而下都会效仿。   沈明霁不敢看薛夫人的眼神,眼眶发酸,鼻尖也酸涩得厉害。   其实,他也很幸运。   阿姐没了,但他有陈家阿兄护着,平安活到了今日。   薛家人也没迁怒他……   身边的人对他太好,都在体谅他,包容他,沈明霁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越发迫切。   他要让阿娘和阿姐安心。   还要报答陈家阿兄的恩情。   如果有能力,他还想帮薛家一把,如此,薛星瑶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以前的沈明霁得过且过,闹出那么多的幺蛾子,也只是想吸引父亲的注意。   如今回头去看,才知晓自己有多幼稚。   他做的那些蠢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看到他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府里那些人肯定高兴坏了!   沈明霁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起身对薛夫人行了一礼,“晚辈告辞。”   估摸着女儿要回来了,薛夫人就没留他。   阿瑶嘴上不说,其实和沈明霁相处的时候,总是不自在。   作为孩子的亲娘,女儿觉得不自在,那就让他们少碰面。   薛家的宅子小,府里只有一个看门的门房,一个马夫,一个跑腿的小厮,两个粗使婆子,贴身伺候的妈妈,丫头和厨娘各两位,是薛星瑶身边的老人。   其他人,都被薛星瑶遣散了。   一是为了节省开支。   二是为了低调。   如今的薛家经不起风吹雨打,低调些,对他们只有好处。   人际简单,薛夫人只能亲自送客。   没想到薛星瑶提前回府,在门口与他们碰了个正着。   薛星瑶很忙,她要教徐家的姑娘识文断字,还要应付陈书景的纠缠,已经很久没见到沈明霁。   他突然来,薛星瑶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我阿弟遇上事了?”   眼里出现了焦急的神色。   她下意识的反应,让薛夫人无奈又心疼,阿瑶本不该操心这么多的。   心里恨死死掉的薛国公了,他自己找死,还连累孩子们受罪。   他就应该早点死!   压下心绪,薛夫人嗔道:“你阿弟没事,是沈郎君要离开江南,去北地守疆土,特意来与我们辞别。”   北地气候恶劣,时常有战乱发生,沈明霁这一去肯定要吃更多的苦。   薛星瑶觉得有些突然,但这是沈明霁的事,她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万里。”   她知沈明霁的心思,他投军就是想挣军功,为他在意的人讨回公道。   就像她的阿弟,也想出人头地,然后护着他们。   她只是说了句客套话,但沈明霁却很高兴。   笑道:“等我挣得军功,我回来看你们……”   想到什么,脸上的笑落了下去,他不能再来江南了……   若他立功,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改变心意?   应该会的吧。   沈明霁这般想。   他改了口,“薛姑娘,也祝你一切顺遂,桃李满天下。”   薛星瑶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经历了家族覆灭,也没消沉下去。   她心性这般坚韧,困在后宅太过屈才。   沈明霁盼着她好。   盼着她能自由自在,做她想做的一切。 第211章 冤枉了薛星瑶   沈明霁离开了江南,陈书景才知道消息。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放手沈明霁的事,但没想让他去北地冒险。   这是潇潇唯一在乎的亲人,陈书景不能假装不知道此事。   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这是裴砚亲自下的命令。   裴砚是新帝,日理万机,哪有闲心注意阿霁?   陈书景左思右想,怀疑这事和薛星瑶有关系。   她想他离开江南,他不走,她便对他身边的人下手,用这种方式逼迫他离开。   薛星瑶与梅晚萤是闺中密友,感情很深,裴砚为了讨好梅晚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书景的面色变了变。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他害了阿霁?   阿霁活着还好,若在北地出了事,他该如何向潇潇交代?   陈书景没上过战场,但也知道北地的危险。   稍有不慎,就会丢命。   他不能让阿霁留在那里,必须让他回来!   再次见到陈书景,薛星瑶的耐心告罄,纤细的柳眉蹙起,“你究竟要如何?”   薛星瑶眼里满是不耐,只有对待厌恶的人,她才是这个态度。   本以为和陈书景是好聚好散,没曾想对方来江南死缠烂打。   薛星瑶做不到心平气和,体面什么的,她统统都不想要了!   “赶紧滚,别来碍眼。”   以前挨骂的人是裴砚,如今换成了他,陈书景才知道挨骂的滋味有多难受。   心里憋着一股郁气,在体内横冲直撞,陈书景胸口起伏了一下,没让自己失态。   语气平静地说:“我来是说阿霁的事。”   薛星瑶表情微滞,“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找错了人。”   陈书景直视薛星瑶的眼睛,试探着问:“是你让梅姑娘帮忙,把他调去了北地?”   薛星瑶眼里满是疑惑,像是在理解陈书景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书景:“你不愿见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用拿阿霁给我施压。”   几息后,薛星瑶终于明白了陈书景的意思,嗤笑出声。   是被气的!   薛星瑶眼尾上挑,清泠泠的眼睛里蕴着嘲讽,在陈书景的眼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还不赶紧滚?”   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语气恶劣,带着怒意。   陈书景抿唇,语气无奈地说:“你和梅姑娘说一声,让她给皇上写信,把阿霁调回来。”   薛星瑶心里憋着火,“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自己多重要,值得我请阿萤帮忙?”   “沈明霁被调去北地,与我无关,陈世子与其来质问我,不如自己去查清楚!”   薛星瑶是什么脾气,陈书景懂,她心口合一,行事磊落,总学不会虚伪那一套。   手指蜷缩,心里有些不安。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真与你无关?”   薛星瑶什么表情也没有了。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如果陈书景不相信她,她解释一千遍,一万遍也没用。   不信她的人,她何必浪费口舌?   薛星瑶转身要走,陈书景彻底慌了。   他连忙道歉,“是我欠考虑,我不该怀疑你,阿瑶,原谅我。”   薛星瑶一眼都没看他。   也不想和他多说半个字。   对陈书景,她真是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陈书景想去拉薛星瑶的手,对上到她冷漠的眼神,又止住了动作。   嘴唇动了动,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阿瑶,是我错了。”   薛星瑶停住脚步,“真觉得抱歉,那么,请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陈书景,我不想恨你。”   恨太沉重,薛星瑶不想沉溺在过去的是是非非里。   她不要被拖垮。   她要大步朝前走!   薛星瑶:“希望这是最后一面。”   她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一次也没有回头。   陈书景失魂落魄,“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随从劝他,“世子爷,您往前看,夫人真不会回头了。”   这些日子,不管世子爷怎么示好,夫人都不为所动。   偏偏世子爷觉得,只要他够努力,就能追回夫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夫人对世子爷有没有眷念,他们这些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夫人是真不会回头了!   随从说得太直白,陈书景脸色变得煞白。   “没有她,我怎么往前走?”   他对阿瑶并非一点感情也没有,和离书是冲动签下的。   他从未想过和薛星瑶分开。   钝刀子割肉的感觉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陈书景后知后觉,他比想象中的还在意薛星瑶。   男人惨淡一笑,阿瑶本就不愿复合,如今他还冤枉了她,她更不会回头了。   陈书景不知道该怎么办,脸上满是迷茫。   他真的不想和阿瑶分开……   另一边,薛星瑶改道去了梅家老宅,问起了沈明霁的事。   梅晚萤思索片刻,唤来了卫诀。   “你告状了?”   卫诀清了清嗓子,“没告状,只是说了些小殿下的趣事。”   梅晚萤和薛星瑶对视一眼,明白了沈明霁被调走的原因。   “让他收回成命,莫为难无辜之人。”   卫诀趁机提议,“您给皇上写信,我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保准沈郎君没到北地就被送回江南。”   皇上离开江南的时候,就像被遗弃了一般,背影都透着冷寂。   收到梅姑娘的信,皇上肯定会很高兴。   皇上一高兴,就会厚着脸皮来看梅姑娘和小殿下。   一来二去,不就和好了吗?   为了两位祖宗的好事,卫诀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结果,只得到一句冷淡的话,“谁告状,谁负责。”   卫诀:“……”   他真不是告状,只是如实回禀梅姑娘和小殿下的日常。   这话他不敢说。   若让梅姑娘知晓,信里还提到了她,她肯定会生气。   又一封信,从江南送往京城。   先前送出来的那封,成功到了裴砚的手里。   信封上一片空白,里面只装了一张信纸。   传信的人说,这封信来自梅家老宅,是泠姐儿写给他的。   裴砚快被惊喜淹没。   泠泠给他写信,阿萤肯定知晓,她是不是不气他了?   太过激动,男人眼睛湿润了。   小心翼翼捻着信纸,看着上面的鬼画符,男人冷峻的脸上冰消雪融。   真是泠泠写的。   孩子想他了。   阿萤……肯定也想他。   想见她们的欲望到达了顶峰,裴砚把辟邪的鬼画符收在心口。   心里默念:等我! 第212章 吾妻阿萤   裴砚日理万机,不能说走就走。   去江南看梅晚萤和泠姐儿之前,要把政务处理好。   还要走一步看百步,把可能出现的情况提前解决。   裴砚本就一心扑在政事上,为了去江南看梅晚萤和泠姐儿,夜夜挑灯处理公务。   每夜只歇两个时辰。   他这么勤政,下边的臣子反而紧张了,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会被皇上揪到错处。   还有过往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翻旧账?   会不会革他们的职?   这位和先帝不一样,他有的是雷霆手段,军中势力被他一手把持,虽登基的时间不长,但这个皇位,他坐得无比稳当。   无人敢触裴砚的霉头。   一时之间,朝臣们都忙碌了起来,往后宫塞人的事,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对此,裴砚很满意。   他只要梅晚萤一人,待她点头,他就把最好的一切捧给她。   阿萤不要的东西,便是空着,他也不会给别人!   泠姐儿给裴砚写的信,他时刻都带在身上。   得了空就拿出来瞧一会儿。   虽然看不懂女儿写了什么,但裴砚坚信,写的都是好话。   他们的女儿好乖,和阿萤一样讨喜。   这么小就会写信,和阿萤一样聪慧。   裴砚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不知疲倦的石头,累的时候看看女儿写的信,就有了动力。   裴砚期待着梅晚萤也给他写一封,到时候他要把信密封好,长长久久地保存着!   没过几日,江南又来了信。   虽然不是梅晚萤写的,但信里的内容,是她的原话。   裴砚心里酸溜溜的,一个沈明霁也值得阿萤上心?   那就是个外人……   前几次闹别扭的时候,阿萤为了薛星瑶和顾循,也曾主动找过他。   她真的好心软。   这么心软的阿萤,何时才能对他心软一次?   男人转念一想,阿萤就是太爱他,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如果她什么反应也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死心。   阿萤心里是有他的。   想到这一点,裴砚又高兴了起来。   当即收回了成命。   阿萤难得开口提要求,他当然要满足她。   沈明霁算什么?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阿萤不会喜欢他。   至于泠泠认错人……是泠泠太想他了,才会看谁都像他。   女儿挂念他,他应该高兴!   裴砚终于有了正当理由,给梅晚萤写信。   她说的,他都照做了。   信的最后,裴砚忐忑地写了一句,“吾妻阿萤,朕任你驱策!”   本想写“为夫”两个字,又怕惹恼了梅晚萤。   阿萤不认他是她的丈夫,但在他心里,阿萤就是他的妻子!   来往江南和京城的信,裴砚安排了专人负责。   信件很快送到了梅晚萤手里。   梅晚萤没拆,信在桌上放了很久,是泠姐儿睡醒后捣乱,把信封撕了,还把信纸扯了出来,梅晚萤才瞥了一眼。   这一瞥,就看到了“吾妻”两个字。   梅晚萤啐了一口,“不要脸!”   泠姐儿学她,也呸了一口,然后把信纸举到梅晚萤面前,“阿娘,念……”   梅晚萤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嗔道:“他还真是你亲爹!”   裴砚人不在江南,但泠姐儿的吃穿用度都被他接手了去。   梅晚萤出力,他出银子,两个人共同抚养女儿。   这种情况下,老宅的人难免会提到裴砚,泠姐儿不傻,听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把人记住了。   泠姐儿笑得露出乳牙,晃了晃信纸,“阿爹?”   “嗯,是他。”   泠姐儿坐在梅晚萤的腿上,又把信往前送了几分,眼巴巴地瞅着梅晚萤,要她念信上的内容。   梅晚萤还在犹豫。   泠姐儿:“阿娘~”   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不停地撒娇,可爱极了。   梅夫人来接小孙女,要带孙女去祠堂上香。   见此,打趣道:“你就欺负泠姐儿不识字,再过三年五载,你想给她念信,泠姐儿都不需要了。”   梅晚萤勾唇,“趁她目不识丁,可不得欺负一下?”   泠姐儿听懂了。   哼了一声,从梅晚萤的腿上滑了下去,拿着信往梅夫人那边跑。   “祖母,念……”   梅晚萤只看到了吾妻两个字,不知道信里还有没有羞人的话。   裴砚那人厚脸皮,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要是真有,还被人看了去,她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忙哄泠姐儿,“快回来,阿娘给你念。”   小家伙又哼了一声,“不要~”   她要祖母念,不要阿娘念了!   生怕信被阿娘抢走,小家伙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   明显是在调皮捣蛋,故意逗梅晚萤。   梅晚萤作势要去抓她,小家伙扭头看了眼,紧张得喊了一声,“救,救命……”   梅夫人弯下腰,被小家伙扑了个满怀。   嗔了眼女儿,“这就是个小奶娃,你吓唬她做甚?”   梅晚萤:“是她先调皮捣蛋的。”   梅夫人:“小孩子的天性就是如此,你小时候比泠姐儿调皮多了,路还没走稳,就想上树掏鸟窝。”   那时候梅将军还在,对梅晚萤宠爱得很,每次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抱女儿。   梅将军身得高大英武,把女儿举得高高的,让她去碰树上的花和叶,还说带她掏鸟窝。   受了父亲的影响,梅晚萤小时候是真调皮。   敢上树掏鸟窝,还敢下水捉鱼。   伺候她的人每天提心吊胆,要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会磕着碰着。   梅晚萤活泼开朗,和裴砚的性格完全相反。   后来长大了些,开始识文断字,学琴棋书画,梅晚萤跳脱的性子才逐渐收敛。   但和别家的贵女相比,她还是不够温婉沉稳。   偏生她是家里的独女,梅将军和梅夫人宠她,梅将军更是护短得很,外头的人不敢说梅晚萤的不是。   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梅晚萤才变成了如今的性子。   提到过去的事,梅夫人心里惆怅,好在有泠姐儿这个欢喜团子,梅夫人没有惆怅太久。   把小孙女抱坐在腿上,一手搂着泠姐儿,一手拿着信纸。   正要念给小家伙听,信纸被梅晚萤抽了去。   “还是我来代劳。”   梅夫人莞尔,“也行,阿娘可不想长针眼。”   梅晚萤:“……” 第213章 他被抛弃了   沈明霁还没到达北地,又接到新的命令,要他回江南。   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沈明霁心说,莫非这就是圣心难测?   皇上变脸也太快了吧,跟翻书似的……   沈明霁不由得想,皇上让他回江南,小殿下认错人的事,应该是翻篇了吧?   虽然牵挂着江南的人,但沈明霁更想去北地建功立业。   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事事都要别人替他操心,就连沈家,也要落庶子手里去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不能再犹豫不决。   等到出人头地那天,再回江南见想见的人也不迟。   沈明霁请人帮忙,“我想去北地建功立业,请圣上给我一次机会。”   他能被皇上注意到,定有特别之处,传话的人愿意卖沈明霁一个好。   把沈明霁的请求,禀告给了裴砚。   在此之前,裴砚收到了陈书景的信,对方求他开恩,别让沈明霁去北地送死。   说沈明霁是沈明潇唯一在乎的亲人,如果沈明霁出事,他愧对故友的信任。   裴砚终于想了起来,这沈明霁是陈书景心上人的阿弟。   很久以前,他还见过一次。   那时陈书景正与薛星瑶议亲,来京城的目的,却是帮沈明霁解决麻烦。   两年过去了,没想到陈书景还在操心沈明霁的事。   难怪薛星瑶把他休了。   裴砚啧了一声。   暗道:一边挽回薛星瑶,一边操心着心上人阿弟的事,这人也不嫌累。   难怪薛星瑶不原谅他。   活该!   裴砚按了按胸口,俊朗的脸上出现后怕的神色。   幸亏他没喜欢过别人,不然阿萤肯定嫌他脏,再也不会原谅他。   懒得搭理陈书景,裴砚允了沈明霁的请求。   男儿志在四方,敢闯敢拼是好事,一直被束缚着,何时才能真正地长大?   陈书景不放心,那是他自己的事。   裴砚心想,陈书景确实是个好人,当年他们素不相识,陈书景却选择救他。   沈明霁是他心上人的阿弟,他要不闻不问,那他就不是陈书景了。   想了想,裴砚到底是给陈书景回了封信。   把沈明霁的意愿告知他,最后还夸他是难得的善士。   收到裴砚的信,陈书景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他要是好人,怎会伤害了阿瑶?   盯着信纸看了许久,陈书景愣怔出神。   他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很一厢情愿。   阿霁不需要他规划后路。   阿瑶也不需要他补偿什么。   陈书景有种错觉,所有人都不需要他了。   他被抛弃了……   薛星瑶给陈夫人写的信起了作用,陈家长辈向陈书景施压,他再不回家,家里就要给他订下亲事。   他们已经物色好了人选。   是沈家的庶女,和沈明潇长相相似。   沈家和陈家门当户对,陈书景是继承人,按理来说庶女是攀不上他的。   就是娶继妻,他也有很多选择。   这庶女唯一的优势,就是和沈明潇长得像。   陈夫人在信里直言,说他最爱的还是沈明潇,死抓着薛星瑶不放,是因为不适应。   进入一段新的婚姻,自然就能放下旧人。   还说沈家的姑娘温柔可人,性格脾气和沈明潇很像,他见了肯定会喜欢。   陈书景额角的青筋直跳,他说过许多次,他不娶继妻,那些人怎么就听不进去!   还找了沈家的庶女,是想气死他吗?   他若应下这门亲事,潇潇一定会来他的梦里骂他。   阿霁也要与他断绝来往。   还有薛星瑶,会觉得他是朝三暮四的男人,以为他看重的,是和潇潇相似的脸。   陈书景表情难看,捏在手里的信纸揉得发皱。   也是这一刻他才惊觉,他被薛星瑶吸引,那双和潇潇相似的眼睛并不是主要原因。   如果不是薛星瑶,别人再像潇潇,他也不会动心思。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薛星瑶已经对他失望了。   陈书景冷沉着脸,命人备马。   等处理好这些破事,他再来江南,与阿瑶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如果她回头,他们就好好过日子。   若她不回头……陈书景心脏闷疼了一下,他总不能死缠烂打,那也太讨人嫌了。   他不想被薛星瑶厌恶。   ……   薛星瑶很忙,忙到没空想起陈书景,也没空留意他的去向。   要不是梅晚萤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看了薛星瑶很久,梅晚萤说道:“你已经放下陈书景了。”   这是肯定句。   薛星瑶扬了扬下巴,“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走,他有什么稀奇的?”   陈书景相貌好,有学识,家世显赫。   单一条拎出来,就能让很多姑娘家心动。   经历了大起大落,薛星瑶心性通透了许多,陈书景的这些光环,再也吸引不了她。   薛星瑶一脸轻松,完全没有惋惜的意思,梅晚萤在心里骂陈书景活该。   别以为她不知道,陈书景往北地去了信,想找人关照沈明霁。   梅晚萤无法评价陈书景是对是错,但他放不下过去的事,让她的好姐妹受了委屈,这是事实。   “他只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伴侣。”薛星瑶这般说。   梅晚萤顺嘴问:“什么样的人适合当伴侣?”   “那当然是你家那样的。”   薛星瑶淡定地抿了一口茶,“他不近女色,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人,任何事情都要为你让步,他不会让你受委屈。”   梅晚萤和裴砚闹了矛盾,一直没有和好。   除了薛星瑶和泠姐儿,无人在她面前提裴砚。   他回京已经很久了。   走时天寒地冻,如今已是夏日炎炎。   这么长的时间,梅晚萤便是有天大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迷茫,“可我忘不了过去的事。”   如果裴砚没有记忆,她可以当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偏偏他有。   她找不到理由替他开脱。   薛星瑶握住梅晚萤的手,“那是你的过去,忘不掉就牢牢记着,一旦那谁犯老毛病,你就先发制人,狠狠地抛弃他!”   “你有容貌,还有资财,多的是人不怕死,要当你家的赘婿。”   “……”   隔壁包房,裴砚咬牙切齿,差点捏碎了瓷杯。   又来了。   这些人又开始撺掇阿萤出墙了! 第214章 想好好看看梅晚萤   要不是理智还在,裴砚已经去隔壁包房,宣示自己的地位了。   他是梅晚萤的丈夫。   梅晚萤只能有他一个男人!   谁敢引诱梅晚萤出墙,他定要那人好看!   撺掇阿萤出墙的……裴砚憋屈地想,薛星瑶是阿萤最好的朋友,他敢罚人,阿萤肯定会生气。   裴砚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暗想,薛星瑶再敢撺掇阿萤,他就找个由头,把陈书景弄来江南。   有事可忙,看她还怎么吹耳旁风!   薛星瑶的打趣声没停。   一会儿说让梅晚萤招个俊俏郎君当赘婿,一会儿又说不给名分也行,免得某个醋坛子又来抢亲。   看着自家主子黑漆漆的脸,卫诀替薛星瑶捏了把汗。   什么叫祸从口出?   这就是!   要不是看了梅姑娘的面子,薛姑娘怕是要小命不保。   敢撺掇梅姑娘招赘婿,她胆子可真大。   卫诀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声地说:“梅姑娘身边干干净净,没出现不长眼的人,梅姑娘也没看别家的郎君,皇上,您莫听某些人胡说八道。”   梅姑娘与皇上的关系,天下人皆知。   谁敢去招惹皇上心尖尖上的人,那是真不想活了。   裴砚眼皮一掀,瞥了眼卫诀,“多嘴。”   卫诀:“……”   他是怕皇上气出内伤,他还有错了?   硬着头皮说:“梅姑娘心里眼里只有您一个人,别的男子,连您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裴砚:“净说人尽皆知的废话!”   卫诀:“……”   男人脸色好转,不像方才那般乌云密布。   阿萤当然不会看别人。   更不会喜欢别人。   虽然他们还没和好,但裴砚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阿萤心里还有他。   方才薛星瑶说,他是阿萤家的,阿萤也没有否认。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很快就能和好了?   裴砚心口发颤,很想出现在梅晚萤面前。   告诉她,那些不好的事他无法抹去,也不会强求她忘记,他们一起往前走。   他会学着当好丈夫,好父亲,他们会有美好的回忆。   时间长了,阿萤看到他,想起的就不仅仅是痛苦了。   心底有道声音催促着裴砚,让他去见梅晚萤。   他们分开太久了,一直僵持着不是好事,是他求阿萤回头的,这种时候,也该由他来破冰。   大不了被阿萤刺一顿,他承受得住。   却听到薛星瑶问:“若他此时出现,你会不会见他?”   裴砚身形顿住,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太过紧张,手紧握成拳。   梅晚萤的情绪已没之前那么激动,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裴砚。   又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站在窗边,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往,她说:“我不知道。”   她心里的乱麻还没理清楚,裴砚在此时出现,她怕自己又情绪失控。   梅晚萤不得不承认,她没有想象中的豁达。   也没有想象中的拿得起,放得下。   她明知道裴砚已经改了,不会再用那种方式伤害她,但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护她、伤她、又求她回头的,是同一个裴砚。   梅晚萤心情复杂,“暂时不见,也挺好。”   她的声音隐约传来,裴砚垂下眸子,眼睫挡住了里面的失落。   阿萤还是不愿见他。   若他出现,阿萤定会赶他走,他……有些怕阿萤的冷眼。   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一遇上梅晚萤就畏畏缩缩。   裴砚自嘲一笑,他真的好没出息,只敢惹阿萤生气,却不敢承受她的怒火。   男人眼里带着迷茫,这么久了,阿萤还是不愿见他。   会不会……永远不想见他了?   裴砚坐回靠窗的位置,视线投向窗外,这里可以看见梅晚萤的马车。   得知她与薛星瑶要在酒楼见面,他一进城门就等在了此处。   阿萤下马车的那一刻,他就看到她。   夏日炎炎,她穿着青绿襦裙,挽了发,俏生生地出现在他视线里。   明明很想阿萤,想得快要失控,可她抬眼望过来的时候,他却闪身躲到了窗后。   他只敢在暗处偷看阿萤。   他就是个懦夫……   隔壁包房没了动静,裴砚看着梅晚萤的马车出神。   不到半个时辰,她和薛星瑶出了酒楼,那道纤柔的身影上了马车,马车载着她远去。   裴砚久久回不过神。   来之前他信心十足,会与阿萤重归于好。   可她一句话,就击溃了他的信心,他连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男人神色失落,卫诀都有点可怜他了。   千里迢迢赶来江南,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梅姑娘眼前。   只能躲在这里,偷看、偷听。   这是天下之主,是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   可在这段感情里,他的喜怒哀乐都被梅姑娘操纵着,他从未占上风,一直都是下位者。   如果是以前,卫诀会觉得梅晚萤很过分。   皇上都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了,她怎么就那么心硬,还是不肯和皇上好好过日子?   如今他改变了心态,不想再掺合两位祖宗的事。   被梅姑娘虐,皇上甘之如饴。   别看皇上一脸受伤,真让他离开,永远也不见梅姑娘,那是不可能的。   他敢多管闲事,得到的只会是责罚,他可不想挨板子。   上次的教训,他还记得呢!   卫诀试探着问:“皇上,可要安排人,护送您回京?”   裴砚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你急着投胎?”   卫诀在心里偷笑,他说什么来着,皇上再伤心难过,也不可能离开梅姑娘。   说不定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梅姑娘只对他一个人坏,证明他在梅姑娘心里是特殊的。   男女之爱,就是这么奇怪!   被男人凉薄的眼神扫了一眼,卫诀后背发毛,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干巴巴地询问:“属下把小殿下带来见您?”   “小殿下长大了很多,会跑会跳,还会说很多话,活泼可爱得很。”   卫诀一个冷心冷肺的人,都觉得小殿下可爱极了。   皇上是小殿下的亲爹,见了小殿下,心情肯定会变好。   提到女儿,裴砚的表情变得柔和,他想阿萤,也想他们的女儿。   这么长时间没见,泠泠还能认出他吗?   “不急。”   要是让阿萤知晓,他人已经在江南,她出门都会防备着,甚至可能不出门,他想见她就难了。   他想好好看看阿萤,再去见他们的女儿。 第215章 连小孩子都捉弄   梅晚萤管着家业,很忙,时不时还要出门交际,与贵妇千金们喝茶赏花。   夏日荷花开得正好,想着泠姐儿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梅夫人提议,“你们带泠姐儿出门游湖去。”   府里也有一池荷花,但四四方方的宅子,比不得外头广阔的天地。   泠姐儿是皇上亲封的昭宸公主,日后是要见大场面的。   不能把她困在后宅里。   就算不是公主,泠姐儿也是梅家的继承人,注定和别家的姑娘不一样。   带出门走走,既能长见识,还能锻炼胆量。   最要紧的是,梅夫人想让孙女高兴,小家伙调皮得很,成天想往外跑。   偶尔满足她一次,也不是不行。   梅晚萤让阿娘一起去,“外边风光正好,您也去散散心。”   梅夫人摇头,“你们去,阿娘老了,懒得挪动了。”   早些年经历的坎坷太多,梅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大好。   要不是梅家家大业大,不缺养身体的好东西,梅夫人的情况会更糟。   泠姐儿趴在祖母的膝头,左看右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打量。   看到祖母鬓角的白发,额上的皱纹,大眼睛里突然蕴起了一汪水。   嘴巴一瘪,不停地重复,“不要老,不要老~”   说着说着,就掉起了金豆豆。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梅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小人精,都会心疼人了!”   把孙女抱在怀里,“能无病无灾地变老,这是好事,泠姐儿不哭。”   泠姐儿听不太懂,但她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   阿娘和祖母都不笑……   金豆豆控制不住,靠在祖母怀里哇哇大哭。   怎么也哄不好。   梅晚萤问:“还去不去游湖?”   泠姐儿摇头,“不去~”   磕磕巴巴地说,她要在家陪祖母,祖母老了,都走不动路了……   梅夫人感动不已。   他们家泠姐儿随了阿萤,是个心软体贴的好孩子。   轻拍小家伙的后背,哭笑不得地说:“祖母还不是特别老,这不,还抱得动泠姐儿。”   泠姐儿皱眉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又高兴了起来。   一笑,吹了个鼻涕泡泡。   有人扑哧笑出声,泠姐儿觉得自己丢了脸,又哇哇哭了起来。   梅夫人心想,变脸这么快,恐怕是随了裴砚呦!   用帕子给泠姐儿擦干净,不提鼻涕泡泡的事。   梅夫人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去游湖,泠姐儿想玩什么?”   泠姐儿抽抽嗒嗒地说:“放,风筝……”   风筝是在晚市买的,春日里梅晚萤带泠姐儿去城外踏青,放过一次。   后来就搁置了。   没想到小家伙还记得。   梅夫人忙让丁香去取风筝,只要小孙女高兴,她上房揭瓦都行!   泠姐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些小事都被回禀给了裴砚。   裴砚站在冷寂的小院里,翻过墙,再过一条巷道就是梅家老宅。   宅子太大了,他听不到女儿又哭又笑的声音。   闭了闭眼,幻想孩子闹腾的场景。   裴砚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们的女儿,真的好像阿萤。   不仅长得像阿萤,可爱的脾气也和她一模一样。   阿萤真的好会生孩子,生的泠姐儿那么古灵精怪,那么讨喜。   如果他也在,裴砚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幸福。   男人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梅家的方向。   脑子里不停幻想,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场景。   想见她们的冲动,一点点攀升。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断线的风筝,模样栩栩如生,是一只肥燕。   肥燕摇摇晃晃,往他所在的院落飘来。   裴砚愣了愣。   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泠姐儿的东西。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等着风筝落下,眼神紧张,生怕女儿的风筝划破了。   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人,这会儿追着风筝跑,卫诀觉得没眼看,默默移开了视线。   心道:陷入男女情爱的男人会变傻,生了孩子的男人更傻,他可不能走这条路!   另一边,泠姐儿急得快哭了,小手指着飘远的肥燕,“风筝,飞了……”   梅晚萤安慰她,“飞了就飞了,明日阿娘带你买新的。”   泠姐儿就要这只肥燕。   迈着小短腿,往风筝飞走的方向跑。   梅晚萤连忙跟上。   从侧门出了老宅。   泠姐儿想进对面的宅子找风筝,她自己不敢去陌生人家里,拉着梅晚萤的手,要她一起去。   “阿娘,陪我……”   对面的宅子早被裴砚买下了,那是他的地盘,梅晚萤总觉得别扭。   让丁香带泠姐儿去,“阿娘在门口等你。”   泠姐儿就要梅晚萤,奶声奶气地撒娇,“阿娘,一起,去……”   梅晚萤哄她,“阿娘在这里守着,要是风筝飞出来,阿娘正好把它逮住,咱们兵分两路。”   泠姐儿挠了挠脑袋瓜子,觉得阿娘说得对,同意了阿娘的安排。   梅晚萤叮嘱丁香,“跟紧她。”   这是裴砚的宅子,无人敢伤泠姐儿,卫诀也在,梅晚萤还是放心的。   泠姐儿很有礼貌,问过门房,才进了宅子。   知晓小殿下来寻风筝,卫诀亲自来迎她。   泠姐儿认识卫诀,本来还很拘谨,不敢跑动的小娃娃,立马变成了欢快的小蝴蝶。   小跑着扑向卫诀。   磕磕巴巴说明自己的来意,要卫诀带她去寻风筝。   小殿下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卫诀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怪皇上变得幼稚,他要有这么可爱的女儿,肯定也会变得奇奇怪怪!   卫诀带泠姐儿去寻风筝,让丁香在原地等候。   “府里有很多机关,别乱走,要是丢了小命,我可不负责。”   丁香还想说点什么,卫诀已经带着泠姐儿走远了。   这是裴砚的地盘,说有机关,丁香是信的。   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泠姐儿的风筝挂在树上,小家伙仰着脑袋看,觉得好高好高。   卫诀表情微妙,这风筝怎么又跑树上去了?   皇上连小孩子都捉弄,难怪总被梅姑娘骂……   不再管他们一家的事情,卫诀默默地走了。   泠姐儿一心想拿风筝,没留意卫诀的去向,伸着小胳膊蹦哒了一下,够不到。   又想去爬树。   结果没站稳,小小的身体晃了晃,撞在了一双长腿上。   泠姐儿扭头去看,然后又仰头,眼前的人好高好高。   高得看不清他的脸。   头仰得太高,重心不稳,差点又摔跤。   裴砚眼疾手快捞起女儿,漫不经心地问:“谁家的小孩儿?” 第216章 装哭   泠姐儿坐在裴砚臂弯里,一脸拘谨,没了之前的活蹦乱跳。   大眼睛滴溜转,偷偷地瞥向四周,没见到卫诀,神态越发地拘谨。   小家伙机灵,一看就知这是宅子的主人。   假笑着露出小乳牙,指了指梅家的方向,乖巧地回答,“阿娘,家的,孩子……”   泠姐儿长得像梅晚萤,乖巧的小模样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长大了很多,个子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不少,稚嫩白净的小脸上,隐隐约约有裴砚的影子。   这是他和阿萤的孩子,她有好好地长大。   裴砚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又很快落了下去。   女儿居然没认出他!   大手卡在泠姐儿的腋下,把人举高,让小家伙与他平视。   “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是阿爹。   快喊阿爹啊!   裴砚盯着泠姐儿的小脸,期待她能认出自己。   泠姐儿一脸迷糊,明显认不出眼前的人。   对方还非要她看他,泠姐儿收回了假笑,念叨着要回家,也不要风筝了。   “阿娘……”   “我要,阿娘……”   裴砚也想要梅晚萤。   但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不然,他连偷偷看她的机会也没有了。   温声提示泠姐儿,“你给我写过信,快想想。”   闹着回家的小孩,哪听得进去他的话?   嘴里一直念叨着阿娘。   泠姐儿踢了踢悬空的小脚,奶凶奶凶地说:“放我,回家!”   小拳头捏着,做了个很凶的表情,裴砚憋笑憋得辛苦。   他和阿萤的女儿,小脾气还挺暴。   要是他不放人,这小拳头恐怕要落在他脸上了。   强忍着笑意,裴砚说:“泠泠认不出我,我好伤心,你凶我,还想打我,我要哭了。”   说着,露出个很伤心的表情。   还假哭了两声。   暗处的卫诀移开了视线,脸红红的,耳垂像要滴血,连小孩子都骗,他替自家主子臊得慌。   听到他的“哭声”,泠姐儿愣了愣,手指不自在地搅动。   她是不是把人吓哭了?   “不打,你……”   她这般说,没再捏着小拳头吓唬人,还轻拍了拍裴砚的胳膊,哄他,“不哭……”   小小的手拍在身上,一点重量也没有,却让裴砚的心脏变得沉甸甸的。   女儿哄他了!   虽然没认出他,但泠姐儿对他真的很好。   难得可以和女儿相处,裴砚很珍惜父女时光。   要是阿萤也在,他死也无憾了。   裴砚的失落被泠姐儿看在眼里,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急得手舞足蹈,一直指着宅子外边。   小家伙口齿还不够伶俐,说话的时候,只能两三个字往外蹦。   让她哄这么大的人,着实有些吃力。   泠姐儿更想去找阿娘了。   想让阿娘哄这个人。   每次她哭的时候,阿娘拍一拍她,给她哼曲儿,她就不哭了。   被阿娘抱在怀里,她还会睡着。   等睡醒,就一点也不伤心了。   泠姐儿:“找阿娘……”   这是她说得最清晰的一句,毕竟,每天眼睛一睁就是找阿娘。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一起去,阿娘,哄你……”   裴砚心颤了颤。   阿萤哄他?   这种好事他想都不敢想。   把女儿抱进怀里,小声地说:“别让阿娘知道。”   泠姐儿皱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裴砚清了清嗓子,“我怕被你阿娘笑话。”   “不!”   泠姐儿反驳得飞快。   阿娘才不会笑话人!   她哭的时候,阿娘都没有笑话她!   泠姐儿小眼神瞅着裴砚,觉得他在说阿娘的坏话。   又不想和他待一处了,闹着要走,一边闹,一边给裴砚飞眼刀子。   可惜没有杀伤力,看起来古灵精怪极了。   裴砚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道随了谁?   连忙哄她,“你阿娘最好了。”   泠姐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裴砚简单一句话就把人哄好了。   但她还是要走。   阿娘还在外面等她呢,等久了,阿娘会着急的。   裴砚想和女儿多待一会儿,这是他的地盘,阿萤让泠泠一个人进宅子,足以说明阿萤信任他。   这种信任,让裴砚心里的闷疼消散了些许。   阿萤相信他,他们之间就还有转机。   裴砚想和孩子多待一会儿,又怕梅晚萤等急了,不再逗泠姐儿。   道:“阿爹和泠泠一起想办法,我们把风筝取下来。”   风筝挂在树枝上,在泠姐儿眼里,挂得好高好高。   其实裴砚一伸手,就能把风筝拿下来。   泠姐儿把风筝抛到了脑后,眼睛睁大,小手戳了戳裴砚的脸,不确定地问:“阿爹?”   裴砚点头,“是阿爹。”   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小脸,“阿爹回来看泠泠了。”   本来还想瞒着,以防阿萤知道他来了江南。   可女儿就在眼前,他到底是打破了计划,他想听泠泠喊阿爹,想用父亲的身份陪着女儿。   而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泠姐儿盯着裴砚看了许久,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骗小孩。   “找阿娘……”   阿娘肯定知道,这人是不是她的阿爹。   孩子有防备心,这是好事。   可不能再认错人,喊别人阿爹。   那种事再发生一次,裴砚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泠泠的阿爹是他。   “阿爹”这两个字,只能喊他一个人!   裴砚摸了摸泠姐儿的小脑袋,“拿到风筝,再去找你阿娘。”   泠姐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抬头去看挂在树上的风筝,说要爬树拿下来。   裴砚莞尔。   泠泠和小时候的阿萤好像,总惦记着上树,跟个皮猴子似的。   教女儿,“先拿根竹竿试试,看能不能把风筝打下来。”   泠姐儿点头,“行吧。”   这语气,跟大人似的,裴砚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把女儿放在地上。   泠姐儿眼睛好,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竹竿。   竹竿只有成人手臂那么长,泠姐儿瞅瞅竹竿,又瞅瞅风筝,小小的眉头皱起。   最后跺了跺脚,气呼呼地骂了一句,“坏阿爹!”   家里也有竹竿,很长很长,可以用来打果子。   阿爹家里的竹竿是骗小孩子的!   裴砚没想到女儿这么心急,还想着带她多尝试几种办法,最后再把风筝取下来。   结果,小家伙叉着腰,气鼓鼓地命令他,“阿爹!去拿!” 第217章 阿萤,我想你了   裴砚抱起女儿,把她举过头顶,小家伙一伸手拿到了风筝。   乐得咯咯直笑。   也不跟裴砚置气了。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爹好厉害,把她举得好高。   阿娘举不了那么高。   “阿爹,好好好好……厉害呀。”泠姐儿表情夸张,说了一连串好。   被女儿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裴砚一脸得瑟,“等你再长大些,阿爹教你爬树,还教你骑马射箭,你想学的阿爹都教你。”   小家伙的眼睛更亮。   双手抱着风筝,亲昵地靠着裴砚,小脚晃呀晃,觉得自己的阿爹好极了!   裴砚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泠姐儿头发细软光滑,扎着两个小辫子,裴砚没忍住捏了捏。   对别人而言,这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对裴砚来说,这太珍贵了。   下次抱女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把人送去外院,裴砚叮嘱泠姐儿,“别跟阿娘说,你见到了阿爹。”   “啊?”   泠姐儿不懂。   皱着眉,“想说……”   她要跟阿娘说,阿爹好厉害,把她举得好高好高,她一伸手就拿回了风筝。   小孩子藏不住事,不管大事小事都想和亲近的人分享。   裴砚这个要求,着实是为难泠姐儿。   “阿爹做错了事,阿娘看到阿爹会生气。”裴砚语气失落,“她可能还会哭。”   如果可以,他也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阿萤面前。   想抱她。   亲她。   占有她。   告诉她,他每一日都很想她。   泠姐儿捂着小嘴,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说……”   她不想阿娘生气。   更不想阿娘哭!   转个弯就能看到丁香,裴砚把娃放下,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这是泠泠和阿爹的秘密,谁也不能说。”   小家伙抿紧嘴巴,用力地点头。   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阿爹看着你。”   “哦。”   泠姐儿一步三回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舍。   看到泠姐儿抱着风筝出现,丁香连忙迎了上去。   心里暗骂男人就是靠不住,卫诀死哪里去了!   这么大的宅子,居然让泠姐儿自己乱走,伤到了怎么办?   越想越气,丁香抱起泠姐儿,“小殿下,我们回家。”   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泠姐儿坐在丁香的臂弯里,不停地扭头张望。   看到阿爹站在拐角处,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小乳牙,天真又可爱。   裴砚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如愿见到了梅晚萤。   她穿着夏裳,手里拿着团扇,亭亭玉立,姣好的容颜暴露在空气里,看到女儿出了府门,她走过来几步,弯腰去牵泠姐儿。   天鹅颈柔美,耳上坠着的珍珠耳环晃荡了一下,瓷白的皮肤像一块泛光的美玉,没有珠光宝气的首饰,却又娇艳动人。   裴砚贪婪地看着梅晚萤,视线从她的发髻扫过,一点点往下,怎么也看不够。   似有所感,梅晚萤回头去看,只有管家毕恭毕敬地看着她们。   她收回视线,带着泠姐儿进了老宅的门。   裴砚从门后出来,心里酸涩无比,那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可他要看她们,居然得偷偷摸摸地来。   犯错的是他,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梅晚萤已经带着孩子消失在视野里,裴砚一言不发立在门口,脚下似生了根,挪不开半步。   见此,管家给门房使眼色,几人快速地离开。   另一边,梅晚萤问女儿:“风筝飘哪里了?”   泠姐儿:“树上,树好高,好高……”   一边说,一边比划。   试图让阿娘知道,那棵树到底有多高。   梅晚萤莞尔,状似无意地问:“那你怎么取到的风筝?”   “是阿……”   泠姐儿立马捂住小嘴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到处瞟,假装没听到阿娘的问题。   梅晚萤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没再追问。   泠姐儿仰着小脑袋,想看看阿娘是不是生气了,不然怎么不说话。   梅晚萤停住脚步,“阿娘落了样东西,要去找找,你先随丁香回去,你们一起把风筝修好,明日还来园子里放风筝。”   泠姐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难得没有哭着闹着,要跟在梅晚萤身后。   乖巧地牵着丁香,走了。   自己生的孩子,梅晚萤是最了解她的人。   心跳失常了一瞬。   她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门外空空荡荡,没有预想中的人。   素手扶着门边,梅晚萤站了许久,哑然失笑,她在做什么?   就算裴砚在这里,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上次分开前,她说得清楚明白,永远也不想再见他。   裴砚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不该折返回来。   不该……期待他的出现。   如果梅晚萤走出门外,再往前走两步,她就能看到贴墙站立的男人。   裴砚想多看看梅晚萤和泠姐儿,不由自主跟了过来,没想到梅晚萤杀了个回马枪。   身体快于意识,他又一次躲了起来。   裴砚暗骂自己没出息。   就该让阿萤看到他。   然后,他理直气壮进老宅看泠姐儿。   反正厚脸皮的事他没少做,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抚了抚一丝不苟的锦袍。   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可扶着门边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裴砚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次日,梅晚萤很早就出了门,去城外田庄看收成,顺便对账和收租   如今的梅家由梅晚萤掌家,许多时候她要亲自出面镇场子。   一开始梅夫人还担心,女儿能否扛得起责任?   后来看她理事有章法,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梅夫人彻底放心了。   把家业全部交给了梅晚萤。   未来的路她要自己走,多些历练也是好事。   梅晚萤回城,已是申时。   想到什么,她命车夫改道去了酒楼。   还是上次那间包房,梅晚萤点了几样招牌菜,让掌柜的直接打包,她要带回府里。   一炷香后,梅晚萤离开,丁香提着食盒跟在后面。   同样的招数,裴砚没想到梅晚萤会用两次。   被她堵在包房门口,男人手足无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脆闭紧嘴巴,一脸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无赖样。   梅晚萤问:“你跟踪我?”   裴砚喉结滚动,没法对梅晚萤说谎,只能保持沉默。   梅晚萤:“你为何还要出现?”   不敢看她的眼睛,裴砚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因为……我想你了。” 第218章 翻脸不认人   裴砚知道梅晚萤不想见他,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来了江南。   见了她的面,就更舍不得离开。   男人伸手,试探着去碰梅晚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阿萤,我们和好,好不好?”   带着薄茧的指腹刚触碰到她的手指,梅晚萤就收回了手,转身要下楼。   她一走,裴砚的心神也被带了去,下意识要跟上梅晚萤。   梅晚萤转头瞪他,“别跟着我!”   男人定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措和失落。   幽深的眸子落在梅晚萤的身上,神色无辜,带着委屈的意味。   “阿萤……”   梅晚萤:“闭嘴!”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蒙上了水雾,裴砚心脏似被捏了一把,“别哭,我不跟着你了。”   他每出现一次,阿萤就哭一次,那些眼泪似滴在了他的心上。   让他疼得喘不过气。   裴砚再也不敢肆意妄为,不敢不顾梅晚萤的意愿,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他不想梅晚萤哭,不想她伤心难过,也不想她哭坏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到了夜里难以视物。   不能再让她哭了。   男人定在原位,一步也不敢迈出,就连眼神也不敢落在梅晚萤身上。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强行拥她入怀,再也不放她离开。   梅晚萤走到了楼梯拐角处,抬眸望去,男人立在阴影里,低垂着眼眸,周身被冷寂笼罩,瞧着像被抛弃了一般。   以前的他有多矜傲,此刻就有多卑微。   谁敢相信这是杀伐果断的天下之主?   盈在眼眶里水雾弥漫,模糊了视线。   梅晚萤搭着扶手,声音带着颤,“裴砚,你是傻子吗?”   男人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闪过亮光,他往前走了两步,但又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萤怎么可能主动理他?   她一看到他就哭,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心绪翻涌,男人下颌绷紧,极力克制着走向梅晚萤的冲动。   阿萤没有唤他。   那是他的错觉。   男人背过身,余光不敢落在梅晚萤身上,不看、不听,他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做让阿萤厌烦的事情。   脚踩楼梯的声音响起,裴砚越发地失落,思绪也变得恍惚。   阿萤要走了。   再也不让他见她了……   纤细柔软的手臂如藤蔓般缠上他的腰,裴砚身体僵住。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男人嘴角抖动,眼尾泛起了红。   “裴砚,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再有下次,我……”   紧攥住梅晚萤的手腕,男人猛地转身将她扣进怀里,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下次。”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阿萤,你都没机会离开我了。”   裴砚用了很大的力气,怕梅晚萤又再次离开。   心脏咚咚直跳,有种劫后重生的后怕。   所有的误会、心结都已经解开,裴砚在梅晚萤面前再无秘密。   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消失。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裴砚把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手臂线条鼓起,足以看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还觉得不够,按住梅晚萤的后脖颈,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梅晚萤没有推开他。   主动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   脚步凌乱仓促,进了裴砚的包房。   门再次关上。   ……   云消雨霁,长街上已经亮起了灯笼。   丁香早被梅晚萤打发回府,让她给阿娘和泠姐儿送酒楼的招牌菜。   府里有烧饭的厨娘,厨艺很好,但偶尔吃一次外边的饭食,也能换换口味。   裴砚时常下江南,除了宅子,还置了别的产业。   想着以后全给梅晚萤和泠姐儿。   这座酒楼便是他的,在最高处的包房,可以俯瞰全城的繁华。   梅晚萤坐在临窗的位置,背对着裴砚整理发髻。   男人又黏了过来,宽阔坚硬的胸膛紧贴着梅晚萤。   长臂圈着她,替她抚平松垮的衣襟,再系好衣带。   男人眉眼柔和,嘴角上翘,视线没离开过梅晚萤。   神态餍足,哪还有之前的可怜样?   问梅晚萤,“用了膳,再回府?”   时辰不早,梅晚萤要回府哄女儿睡觉。   再耽搁下去,阿娘她们该担心了。   摇了摇头,“回家吃。”   裴砚依她,掌心覆着梅晚萤平坦的小腹,觉得她应该饿了。   “先垫垫肚子。”   探身拿来块点心,喂到了梅晚萤的嘴边。   梅晚萤嗔他,“少捣乱,怎么跟泠姐儿似的。”   泠姐儿也喜欢在她梳妆的时候凑热闹,一会儿给她喂吃的,一会儿喂喝的。   她拒绝还不行。   泠姐儿还小,但已经很爱美了,还会拿梅晚萤的胭脂,往她自己的小脸上涂。   每次捣乱,都要闹得人仰马翻。   裴砚把点心往前送了送,理直气壮地说:“我拿着,不影响你挽发。”   他靠得这么近,怎么会没影响?   梅晚萤睨着裴砚,“难怪泠姐儿喜欢捣乱,原来是随了你。”   说着,咬了一口香甜的点心。   今日她很忙,出城处理了许多事务,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方才还和裴砚……梅晚萤脸红了红,她确实是饿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泛起红晕,像染了最动人的胭脂。   裴砚没忍住,在她颊边落下一吻。   他真的好喜欢阿萤。   庆幸他们的缘分够深,吵吵闹闹了这么多年,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等梅晚萤整理好仪容,被裴砚带着,从后门出了酒楼。   老宅的马车等在那,梅晚萤进了车厢。   短短一段路,走得双腿发软。   见裴砚也跟了来,梅晚萤推他,“下去。”   裴砚:“……”   方才还那么好,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一脸幽怨,吩咐车夫回府。   自己在离梅晚萤最远的地方落座,余光瞅着梅晚萤。   过了许久,也不见梅晚萤哄他。   裴砚语气幽幽,“阿萤,是我表现不好吗?”   梅晚萤差点被口水呛到,“胡说八道什么,能不能要点脸?”   生怕他又语出惊人,梅晚萤倾身过去,捂住了男人的嘴。   她掌心温热,淡香从皮肤里沁了出来。   好闻,还让裴砚心安。   男人有些着迷,轻咬了咬梅晚萤的手心。   酥麻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梅晚萤脸颊红透,轻拍在男人俊朗的脸上。   “你能不能安分点?”   裴砚轻笑,“阿萤,我好受宠。”   他了解阿萤的脾气,对待不喜欢的男人,她不是这个态度。   梅晚萤:“……”   果然,他还是那个疯子!   一点没变! 第219章 万事皆可应   马车在老宅门口停下,裴砚亦步亦趋跟着梅晚萤。   冠冕堂皇地说:“我去给泠泠修风筝。”   这次梅晚萤没有撵人。   她与裴砚和好了,应该让阿娘她们知情。   前段时间她与裴砚闹矛盾,她们嘴上没说什么,实际很担心她。   在她面前,都不敢提裴砚这个人。   只要涉及到裴砚,家里的气氛就古怪得很,梅晚萤不想再过那种纠结的日子。   先带裴砚去了阿娘的院子。   看到他们一起出现,梅夫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回过味来,“小两口”和好了。   “时辰不早,你们回去看着泠姐儿,方才还在这哭,闹着要去找你。”   梅晚萤和裴砚还没落座,梅夫人就下了逐客令。   如果是别家的郎君,她定要好好地叮嘱一番,让他用心对待阿萤。   但来人是裴砚,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他身份特殊。   二,他对阿萤的心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知根知底的,着实没必要唠叨。   他与阿萤的关系,看着是离经叛道了些,但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阿萤不用去深宫里受苦。   裴砚能扛事,护得住阿萤和泠姐儿。   至于别的,没必要强求十全十美。   梅夫人没对裴砚提要求,但他还是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从怀里拿出一块刻有印记的金牌,行晚辈礼呈给梅夫人,“凭此物,万事皆可应。”   裴砚金口玉言,这东西的份量,胜过无数奇珍异宝。   这是裴砚给梅家所有人的一颗定心丸。   除了此物,他还给阿萤和泠泠准备了令牌,她们随时可以回京,畅通无阻地出入皇宫。   来他身边,阿萤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别人点头。   她想来就来。   那道宫门不能拦住她。   梅夫人神色一凝,这想到裴砚会赐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想要行礼谢恩,被裴砚拦住。   “我把阿萤和泠泠托付给您,望您放宽心,好生调养身体,长长久久陪在她们母女身边。”   这是阿萤和泠泠仅有的亲人,裴砚希望梅夫人长命百岁。   梅夫人神色动容。   以前,她总觉得裴砚冷心冷肺,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阿萤和他在一起,注定要吃尽苦头。   如今,裴砚已然改变。   他外冷内热,对她们阿萤没话说。   眼看着气氛变得感人,梅晚萤忙收下了裴砚给的金牌。   叮嘱刘妈妈,“拿个匣子收好。”   瞥了眼裴砚,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就揣怀里,也不怕弄丢了!   裴砚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进老宅,只能时时带在身上。   用匣子装着不方便,所以才揣在怀里。   刘妈妈取来个金丝楠木匣子,把东西装进去,小心翼翼地捧着。   心想,这就是免死金牌。   哪怕梅家人把天捅破了,有这东西在,就还能活命。   命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梅夫人摆了摆手,“陛下这么久没见泠姐儿,应该想她了,泠姐儿也想您,你们父女好好说说话。”   裴砚颔了颔首,“是很想她了。”   连盏茶都没喝,两人就出了梅夫人的院子。   梅晚萤哼了一声,“说谎不带眨眼,你也不害臊。”   裴砚勾唇,“我只是没否认阿娘的话,不算说谎。”   他的阿萤好机敏,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所以才杀了个回马枪,把他逮个正着。   天已经黑了。   裴砚自然地牵住梅晚萤的手,“别急,慢慢走。”   男人手掌干燥,与她掌心相贴。   一路上挂满了灯笼,梅晚萤不需要这根“拐杖”,但她没有甩开男人的手。   任由他牵着,熟门熟路往她的院子而去。   离得近了,看到院门口站着几道影子,梅晚萤眼睛眯了眯,正想分辨是哪几个人,就听到了女儿惊喜的喊声。   “阿娘!”   “阿爹!”   小家伙从丁香的怀里滑下来,刚站稳,就欢快地朝他们跑了来。   知道阿娘眼睛不好,晚上会看不清,泠姐儿一边跑一边重复地阿娘。   梅晚萤不用细看,听声音就知道女儿离她有多远。   正想松开裴砚的手,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女儿,男人先一步捞起了泠姐儿。   另一只手强势地牵着梅晚萤,没有松开。   泠姐儿很好奇,磕磕巴巴地问:“阿爹,不回家?”   在泠姐儿的认知里,这里是她和阿娘的家,阿爹的家不在这里。   天都黑了,他怎么不回家?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裴砚扬了扬下巴,一脸幸福,“泠泠和阿娘在哪里,哪里就是阿爹的家。”   怕小家伙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阿爹回家了。”   泠姐儿还是有些迷糊,但她没有纠结,阿娘和阿爹都在身边,她好高兴呀。   一家三口进了院门,梅晚萤吩咐丁香,让小厨房准备晚膳,直接送进主屋。   看女儿兴奋的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睡,便让裴砚陪着她。   裴砚黏人得很,女儿再重要,也越不过他的阿萤。   问:“你去哪?我陪你一起。”   梅晚萤脸上蒸腾起了热气。   这人是真傻,还是明知故问?   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吩咐人去抬热水,她进了里间,拆了身上的首饰。   然后去了浴房。   裴砚这才反应过来,那时没有沐浴,只是用帕子擦了擦,身上肯定不爽利。   他也想去沐浴。   和阿萤一起,便能少抬一次热水,省时省力不说,还节约了水。   多好。   可女儿大眼睛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去浴房寻阿萤。   捂住泠姐儿的眼睛,“天黑了,快睡觉。”   孩子不睡,一会儿他和阿萤的正事都耽误了。   泠姐儿以为阿爹在和她玩游戏,扒拉开那只大手,咧着小嘴哈哈笑,看起来更精神,一丝困意也没有。   浴房里,梅晚萤打发丫鬟去门口守着,她自己更衣。   她与裴砚的事不是秘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但她还是觉得脸热。   褪了衣裳,迈步进了浴桶。   梅晚萤皮肤白皙细腻,暧昧的痕迹太明显。   他们分开太久了,难免情难自抑。   走出了这一步,梅晚萤好似卸掉了身上的包袱,泡在撒了花瓣的热水里,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一放松,就犯困。   正要起身出浴桶,外边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第220章 阿娘,让他回家   梅晚萤太熟悉裴砚,以至于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他。   困倦被吓跑。   连忙坐回浴桶里,用花瓣挡住了身体。   同一时刻,裴砚已经进了浴房,手里拿着她的寝衣,目不斜视,端的是一派正经。   虽然有过许多次肌肤之亲,但这种场景,还是会让人羞臊。   梅晚萤踢了踢水面,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出去。”   “方才你没拿换洗的衣裳,丁香在看泠姐儿,只能我来跑腿。”   男人这般解释,把寝衣放下就转身离开,一句废话都没说。   背影告诉梅晚萤,他真是来送衣裳的,没有别的心思,他很清白!   他这么“坦荡”,显得梅晚萤的反应太过。   暗骂这人心机深沉。   分明就是在逗她,还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   呸。   不要脸!   走出浴房,男人指腹抹去脸上的水珠。   温热,带着花香。   和阿萤身上的味道一样,很好闻。   他没在浴房停留太久,但那张被水汽氤氲过的小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阿萤的皮肤染着薄红,看起来娇艳欲滴,几缕长发沾在修长的脖子上……   裴砚心神荡漾,却见泠姐儿小跑着撵了来,连忙敛了心神。   泠姐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小小的眉头皱起,一脸不赞同。   严肃地告知裴砚,“阿娘,洗澡澡,男的,不能进去!”   小家伙被逼急了,蹦出好长一句话,小小的脸上满是着急。   她腿太短了,比阿爹走得慢。   她是阿娘的女儿,要保护阿娘!   小手攥着裴砚的衣袍,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把他拖走。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不能看,不能看……”   “阿娘,是小姑娘……”   “阿爹,不是……”   还骂裴砚,“阿爹,不听话!”   骂完还威胁,“不听话,狼把你,叼走……”   学会说话以后,泠姐儿嘴巴厉害得很,比同龄人能说会道多了。   复杂的句子说得含糊不清,但亲近之人听得懂她的意思。   不听话的裴砚嘴角抽了抽,他是阿萤的丈夫,不是外人。   还有,什么狼能把他叼走?   他才没那么弱……   转念一想,女儿这么小就知道男女有别,这是好事。   防人之心要从小培养,阿萤把女儿教得很好。   裴砚向她道歉,“阿爹给阿娘送衣裳,什么也没看,很快就出来了,是阿爹的错,下次阿爹不进去了。”   泠姐儿仰头看他,见他认错的态度端正,心里满意,皱着的小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   拉着他回主屋,“女孩子,也不能看。”   阿娘洗澡的时候,她都不能进去的,实在想阿娘了,只能站在门口和阿娘说话。   父女俩的说话声远去,浴房里的梅晚萤哑然失笑。   突然悟了,为什么裴砚离开得那么干脆。   泠姐儿在后边追他,他敢赖在这里?   梅晚萤嘴角翘了翘,觉得自己的女儿好贴心,那么小的奶娃娃,就知道保护她了。   心脏暖融融的。   泠姐儿真的很好很好。   从生下泠姐儿的那天起,她在女儿身上,感受到了好多幸福。   梅晚萤起身,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这才拿起一旁的寝衣。   天气炎热,寝衣很单薄。   蜜色纱衣,搭配着同色的绣花抹胸,穿在梅晚萤身上,既温柔又娇媚。   想到裴砚的手碰过这些衣物,梅晚萤耳根子烫了起来。   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抬步出了浴房。   梅晚萤身段窈窕,走动间似弱柳扶风。   和前几年相比,她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天真娇憨,带着成熟妇人的韵味,美得让人不敢喘息。   看着这样的梅晚萤,裴砚的耳根子红了起来。   阿萤是女人。   是他的女人!   她的变化,有他的一份力。   裴砚心跳如鼓,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敢看梅晚萤。   垂着眸,磕磕巴巴地说:“用膳吧,已经很晚了。”   不止裴砚,梅晚萤也觉得羞赧。   他上次来江南,只敢夜里来爬床。   黑灯瞎火的,可以免去许多羞臊。   这次不一样。   屋里灯火通明,可以把对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见裴砚耳朵发红,不敢与她对视,梅晚萤啧啧称奇。   那么无赖的男人,居然也有脸皮薄的时候。   真是稀奇!   裴砚害臊,梅晚萤就不害臊了。   在小桌旁落座。   桌上摆着清淡爽口的吃食,时辰太晚,准备的种类不多。   主食是过了冰水的凉面,搭配着鸡丝和小菜。   还有各种卤的小食、煮菱角、新鲜果盘。   种类不多,但也摆满了小圆桌。   在酒楼的时候,梅晚萤只吃了两块点心,泡了澡,又有些饿了。   和裴砚面对面坐着,每样吃食都尝了点。   用了饭就要睡觉,不必吃太饱,梅晚萤细嚼慢咽,动了几筷子就不怎么吃了。   梅晚萤吃什么,裴砚就吃什么,简直就是个学人精。   被梅晚萤瞪了一眼,裴砚吃得更香!   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泠姐儿嘴角出现了可疑的水渍。   趴在梅晚萤的膝上,眼巴巴地瞅着她,“阿娘,想吃……”   梅晚萤摸了摸女儿圆滚滚的小肚子,“先睡一觉,睡醒了再吃。”   泠姐儿睡眠好,可以一觉睡到天亮,睡醒就可以用早膳了。   见阿娘这里讨不到吃的,小家伙扭身去了裴砚那边。   笑眯眯地看着他,“阿爹……”   指了指红彤彤的西瓜,“想吃……”   西瓜放在冰盘里,冒着凉气,裴砚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给孩子吃。   让人把果盘撤了,“乖,我们不吃。”   泠姐儿:“……”   阿爹阿娘不吃,她可以吃啊!   小手指了指卤香干,裴砚又让人撤了去。   泠姐儿不死心,再指了指凉面,毫无疑问,又被撤了下去。   裴砚美其名曰,别留在这里馋孩子。   泠姐儿不能吃,他们也不吃,免得孩子嘴馋得难受。   裴砚觉得自己是慈父,很为孩子着想。   结果,泠姐儿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跺了跺脚,背过身子不理人了。   裴砚哄小家伙,“你想吃什么?明日阿爹让厨房给你做,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不管你想吃什么,阿爹都给你寻来。”   泠姐儿捂着耳朵,不听他说话。   裴砚还要再说,泠姐儿直接扑进了梅晚萤的怀里。   “阿娘,让他,回家!”   裴砚:“……” 第221章 随了你   泠姐儿这话一出,裴砚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让他回家?   这里就是他的家!   委屈地问:“为何赶我走?泠泠讨厌阿爹?”   他看起来太可怜,泠姐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觉埋头在梅晚萤的胸前,留给裴砚一个后脑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裴砚:“阿爹阿娘是夫妻,你阿娘在哪里,阿爹的家就在哪里。”   闻言,泠姐儿立马抱住梅晚萤,生怕别人跟她抢。   着急道:“我和阿娘……”   后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但裴砚猜得到女儿的意思。   泠姐儿觉得她和阿萤才是一家人。   而他,是个外人。   裴砚扎心了。   但他心里清楚,是他陪妻女的时间太少,泠姐儿才觉得他是外人。   纠正道:“阿爹也是家人,只是在家的时间不多,我们是一家三口……不对,加上你祖母,就是一家四口,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泠姐儿听得似懂非懂,小手指了指桌上的菱角,试探着说:“我要,吃……”   一脸严肃的男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这是在考验他。   给她吃,泠姐儿就原谅他。   不给她吃,她就继续生气。   小小的人儿,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心眼?   问梅晚萤:“她怎么满脑子都是吃的,这么嘴馋,随了谁?”   梅晚萤毫不客气,“随了你。”   泠姐儿鹦鹉学舌,也说:“随了,你……”   裴砚:“……”   他何时贪吃了?   真是冤枉。   认命地剥了个菱角,要喂给泠姐儿。   梅晚萤提醒他,“用勺子弄碎再喂,小心卡住。”   男人神色一凛。   他不知道,照顾小孩要注意这么多细节。   梅晚萤怎么说,裴砚就怎么做,最后笨拙地喂进了泠姐儿的嘴里。   提醒她,“多嚼嚼。”   泠姐儿咂巴咂巴小嘴,咽了下去。   没有噎着。   裴砚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看起来紧张得都快冒汗了。   梅晚萤笑话他,“至于吗?”   “至于。”   这是阿萤生的孩子,是宝贝金疙瘩,不能有半点闪失。   泠姐儿不记仇,吃了菱角就不气裴砚了。   裴砚留宿家中,泠姐儿看不明白情况,但也没把人往外撵。   泠姐儿一直和梅晚萤睡一屋,梅晚萤打算孩子满三岁,再考虑分房的事。   裴砚也想多陪陪女儿,但孩子和他们睡一屋,总觉得不方便。   凑近梅晚萤的耳朵,小声说:“让人带泠姐儿睡。”   收获了一记眼刀子,“要走也是你走,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裴砚闭紧了嘴巴。   再多说一句话,阿萤肯定会撵他走。   过两日他就要回京,下次见面,又要隔好几个月。   接下来的时间,裴砚只想寸步不离地跟着梅晚萤。   在梅晚萤脸上亲了一记,“我很快回来。”   这人真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了,梅晚萤眼睁睁看着裴砚去了她的浴房。   男人换洗的衣物,不知何时送来了老宅,整整齐齐摆在了立柜里。   紧挨着她的衣物,仿佛他们就是寻常夫妻。   梅晚萤心知,自己和裴砚的这段关系太过离经叛道,外边的人不知道怎么编排他们。   但她觉得挺好。   只要裴砚不用皇权欺负她,她就永远有后路。   比起进宫当万人之上的贵人,她更愿意留在江南。   有银子,有自由,多好!   她和裴砚聚少离多,会不会催生新的矛盾,梅晚萤不知道。   她也不想纠结那么多。   珍惜当下便好。   梅晚萤上榻,把泠姐儿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哄泠姐儿睡觉。   泠姐儿闭着眼睛乖乖睡觉,突然又睁开眼,“阿爹,亲阿娘,我看到了……”   小家伙皱着眉,眼里都是疑惑,“阿爹,是男的……”   梅晚萤偶尔会带泠姐儿出门赴宴,有小男孩见泠姐儿可爱,就会想抱她亲她。   梅晚萤只让他们拉手。   念叨的次数多了,泠姐儿便知道了男女有别。   还知道不能让外人靠她太近。   看到阿爹亲阿娘,泠姐儿是真的想不明白。   为何阿娘不骂阿爹?   梅晚萤只能跟孩子解释,“阿爹是家人。”   泠姐儿似懂非懂。   没再问东问西,钻进梅晚萤怀里,像只小青蛙似的趴着,眨眼间就睡着了。   梅晚萤心说,小孩儿无忧无虑就是好,说睡就睡,真让人羡慕!   等女儿睡熟,梅晚萤把她安置到了小床上。   裴砚带着一身水汽回来,走到小床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来拍。”   梅晚萤毫不犹豫把位置让给男人。   他愿意展现父爱,那就给他机会,有付出,泠姐儿在他心里的份量才会越来越重。   裴砚是天子,这一点梅晚萤没忘。   他们父女俩的感情好,这是好事。   男人手劲大,怕把女儿拍醒,裴砚拍得很轻。   一边拍,一边看女儿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对梅晚萤说:“阿萤,你真厉害。”   “嗯?”   梅晚萤摸不着头脑。   裴砚:“你生的小孩,怎么这么可爱?”   梅晚萤:“……”   捏了捏裴砚的脸,这人真的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吗?   怎么净说傻话?   在裴砚看来,泠姐儿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孩子,无人能及。   “不知道我们的老二,会不会这么可爱?”   梅晚萤脸颊快速泛红,“少胡说八道。”   裴砚认真地说:“太医说我身体好了,不会影响你和孩子。”   他之前担心过这个问题,来江南之前,特意问过太医。   梅晚萤的脸颊更烫,“你满脑子都是生孩子。”   裴砚觉得自己冤枉,“你以前说过的,要给我生很多孩子。”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都说多子多福,但梅晚萤有泠姐儿就很幸福了。   有没有老二,她并不在乎。   也不会强求。   梅晚萤睨着裴砚,“子嗣很重要?”   对别人而言,确实重要。   但裴砚和别人,从来就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我只喜欢你生的小孩。”   “如果我不生老二呢。”   “那就不生。”裴砚一丝纠结也没有,“我想要的,是和你共度一生。”   生孩子并不重要,只要阿萤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他们还有个女儿,这是老天的恩赐。   裴砚心想,他不能贪心。   不然,上天一定会惩罚他。   给泠姐儿盖好被子,裴砚转身抱起梅晚萤,往架子床而去。   梅晚萤莫名腿软。   “你能不能节制些?纵欲伤身。”   半年才见一次面,这让他如何节制?   裴砚一脸正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梅晚萤:“……” 第222章 黏人   泠姐儿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睡在阿爹阿娘中间。   阿爹的手臂好长,可以把她和阿娘一起抱在怀里。   泠姐儿乖乖地躺着,左看看,又看看,觉得有点挤,还有点热,从被窝里钻出来,想喊阿娘起床。   “别说话,阿娘还没睡醒。”泠姐儿一动,就听到阿爹这么说。   立马闭紧小嘴巴。   扭头去看阿娘的脸,眼睛还紧紧地闭着,确实还没睡醒。   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以前她睡醒,阿娘已经起床了。   她假哭两声,阿娘就会来抱她,问她有没有睡饱?   有没有做梦?   还问她肚子饿不饿?   今日她都醒了,阿娘居然还在睡。   泠姐儿捂着嘴偷笑,用气音说:“阿娘,是小猪……”   她睡不醒的时候,阿娘就这么笑话她。   这会儿阿娘睡不醒,可不就是小猪?   泠姐儿不知道原因,裴砚能不知道?   阿萤太累了,后半夜才入睡。   睡之前还让他把女儿挪回来,生怕小家伙睡醒了,发现自己睡小床上会不高兴。   裴砚神清气爽,不像一夜未眠的样子。   他舍不得睡觉,想多看看梅晚萤,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让泠姐儿先起床,“小厨房在做早膳了,去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泠姐儿问他,“阿爹呢?”   裴砚:“阿爹守着你阿娘,你乖乖的,肚子饿就先吃,吃了让丁香带你去逛园子,不要来闹你阿娘。”   泠姐儿给了裴砚一个小眼神,阿爹也太黏人了,和她一样,她也是每天都想黏着阿娘。   小大人似的评价,“阿爹,是小孩子……”   裴砚忍俊不禁。   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把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了下去。   不想吵醒梅晚萤,他麻利地起身,抱起泠姐儿出了寝房。   高大冷峻的男人穿着寝衣,抱着孩子出现在外间。   裴砚神态自然,他本来就是梅家的姑爷。   他和阿萤有过婚礼的!   伺候的丫鬟纷纷低下头,不敢抬眼去看,生怕冒犯了贵人。   丁香快步走来,从裴砚手里接走泠姐儿。   她还是未婚姑娘,但跟着梅晚萤这么久,对男女之事她已经开窍。   昨夜里发生了什么,丁香心里有数。   姑娘难得起这么晚,肯定是夜里累着了。   便也知道,皇上此时把泠姐儿抱出来,是想让她们姑娘多睡会儿。   带着泠姐儿去洗漱更衣。   有人照顾泠姐儿,裴砚不需要操心什么,转身回了寝房。   没有小家伙在,他结结实实地把梅晚萤拥在了怀里。   一下下亲吻她的发顶,不敢闹出大动静,就怕吵醒了梅晚萤。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看了裴砚一眼,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累,也或许是卸下了心里的包袱,这一觉梅晚萤睡得很沉。   等睡醒,天光大亮,阳光撒了满床。   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没人,但榻上还有余温,证明他离开不久。   小孩跑动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男人刻意放低的声音,“别进去,你阿娘还没睡醒。”   他的声音有些远,应该是在院子里。   话落,泠姐儿已经跑进了里间。   “阿娘,起床……”   泠姐儿一边跑,一边念叨,“起床,吃饭……”   她都从园子里玩回来了,阿娘还没起床。   梅晚萤从未起这么晚过,泠姐儿怀疑她饿晕了。   小小的人儿站在榻边,小手努力地扯着纱幔,想爬到床上喊醒梅晚萤,却把自己绕进了纱幔里。   被包裹着,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   泠姐儿觉得好玩,故意把纱幔往自己身上裹。   前两日阿娘给她做衣裳,也用好看的布裹着她,说要看看她穿哪个颜色更好看。   纱幔裹在身上,在泠姐儿看来,这是很漂亮的裙子。   乐得咯咯直笑。   想起自己是来喊阿娘起床的,泠姐儿不玩了,想把纱幔扯掉,却越扯越乱。   “谁来,救救我!”   躺床上的梅晚萤笑出声来,“裴砚,还不赶紧来救你女儿?”   泠姐儿眼巴巴地瞅着外边,她的阿爹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结果,没来救她。   裴砚慢悠悠地越过泠姐儿,“她太调皮,让她长长记性。”   纱幔松松垮垮裹在泠姐儿身上,她只需要转一圈就能轻松地解开束缚。   可她太小了,分不清方向,动作还笨拙,反而越绕越乱。   裴砚问梅晚萤:“还要不要睡?”   阿萤要睡的话,他就把泠姐儿抱走。   梅晚萤已经睡饱了,皮肤白里透红,容光焕发,气色好得不得了。   见不得裴砚捉弄泠姐儿,梅晚萤撑起上半身,轻轻一拉,解开了束缚着泠姐儿的纱幔。   得了自由的泠姐儿,凶巴巴地瞪了裴砚一眼。   哼了一声,“阿爹,坏!”   趴在榻边,小短腿扑腾着,想要爬床上,窝进阿娘的怀里。   结果,被坏阿爹抓着后背衣裳提溜了起来,然后,落进了坏阿爹的怀里。   裴砚用下巴蹭女儿的脸蛋,“行,我是坏阿爹,我不能白白挨骂。”   过了一夜,他下巴处冒出了胡茬,扎得泠姐儿到处躲。   向梅晚萤求救,“阿娘,救我……”   裴砚:“不准搬救兵。”   泠姐儿:“搬!”   裴砚假装要用下巴蹭梅晚萤的额头,吓得泠姐儿双手并用,去推裴砚的脸。   “不准!”   刚睡醒就这么闹腾,梅晚萤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以前的裴砚沉默寡言,如今,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要不是太了解裴砚,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调包了。   梅晚萤不参与他们父女俩的幼稚游戏。   默默地下榻。   脚踩在地上,双腿软绵绵的,腰也有些酸。   梅晚萤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看他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样子就来气。   用口型骂了句,“禽兽!”   裴砚:“……”   他已经很节制了,怎么还挨骂?   梅晚萤一走,裴砚和泠姐儿都不闹腾了,默契地跟上她。   梅晚萤走在前面,泠姐儿小跑着跟在后头,裴砚慢悠悠地坠在最后。   梅晚萤无奈:“我要洗漱更衣,你们跟着我做甚?”   泠姐儿:“想,跟着!”   裴砚点头。   和女儿一样,他也想跟着阿萤。   不需要做特别的事,只要能看到她,他心里空缺的位置就会被填满。 第223章 要梅晚萤岁岁平安   裴砚这次来江南,是特意算过日子的,他想陪梅晚萤过生辰。   原以为这个愿望会落空,没曾想他那么幸运。   不仅能陪阿萤过生辰,还得到了阿萤的原谅。   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裴砚想给梅晚萤操办一场隆重的生辰宴。   好叫所有人知道,是阿萤不要皇后之位,而不是她坐不上皇后之位!   梅晚萤不想折腾。   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用顿饭。   梅晚萤及笄的时候,裴砚还没认清自己的心,他躲着梅晚萤,成日泡在军营里,没能第一时间与梅晚萤议亲。   后来梅将军去世,梅晚萤又守孝了三年。   离开京城后,时间匆匆而过,如今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梅晚萤心态转变,不再觉得自己的生辰是很要紧的事。   也不想办得太热闹,那太累了。   问裴砚:“你来,就为了这事?”   男人嗯了一声,“以前没陪你过生辰,我一直觉得遗憾。”   阿萤及笄那年,他送了及笄礼就走,后来几年的生辰,也没有陪过她。   一眨眼,就过去了几年。   时间流逝得太快,快得让裴砚心生恐慌。   他和阿萤真的错过了很多。   有些事情再不做,他又要后悔一辈子。   “阿萤,你想要什么?”裴砚问得认真,“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裴砚从京城带来了成箱的金银珠宝,还有京城里时兴的首饰、衣裳……   梅晚萤爱美,裴砚这是投其所好。   但他觉得不够。   这些东西阿萤并不稀罕,他做的还不够好。   裴砚总觉得自己亏欠了梅晚萤,只要她提条件,哪怕摘星星,摘月亮,他也会满足阿萤。   生辰礼已经进了梅晚萤的库房,她挺喜欢的。   她早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觉得这些礼物很实在。   对上男人专注的眼神,梅晚萤不忍心拂他的好意。   想了想,“那你再送我一道平安符。”   裴砚给梅晚萤和泠姐儿都送了平安符,那是他亲自去求来的。   泠姐儿的还在,被保存得很好。   梅晚萤的……被她一把火烧了。   裴砚不是蠢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依之前的情况,与他有关的东西,阿萤定是一把火烧了。   裴砚没恼。   他惹恼了阿萤,她发泄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   道:“以后我惹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拿自己和平安符出气。”   那是保佑阿萤平安的,必须好好保管。   梅晚萤美眸瞪着他,“你还想惹我生气?”   男人摸了摸鼻尖,“不想。”   他只是担心,自己哪里没做好,不小心又惹恼了阿萤。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梅晚萤也能懂裴砚的意思。   眼神变得危险,“你的意思是……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裴砚一惊。   连忙抱住梅晚萤,“我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你不能诬赖我。”   梅晚萤扬了扬下巴,“我确实心眼小,你不能做让我伤心的事。”   裴砚连连点头,“我也心眼小,等我回了京城,你不能看外面的野男人。”   顾循被他困在京城里,不能再来江南寻阿萤。   裴砚还是不放心。   怕出现比他更体贴的男人,梅晚萤会被吸引了视线。   虽然他有信心,阿萤爱的人是他。   但阿萤多看别人两眼,他会吃醋,会觉得天都塌了!   这人心眼比针眼小,梅晚萤难得没跟他唱反调。   嗯了一声,“不看。”   裴砚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阿萤,你是不是很爱我?”   “爱”这个字眼,让裴砚的耳垂红透。   得亏他的肤色不白,不然,这会儿肯定闹了个大红脸。   没得到回应,裴砚掐着细腰的手收紧,“说话,不然我亲你了。”   青天白日,他竟然说这种“污言秽语”。   梅晚萤的脸上快速染了层绯红,“什么话都往外说,不害臊!”   裴砚不达目的不罢休。   “说不说?”   梅晚萤捂着嘴,那双美眸里满是笑意。   分明是在捉弄他!   裴砚啧了一声,低头就要去亲梅晚萤。   门口突然传来惊呼声。   来人是薛星瑶。   去徐家之前,先来给好姐妹送生辰礼。   她知道裴砚住进了老宅,这次阿萤的生辰,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去,她就不打扰了。   薛星瑶走得急,没想到会撞见这种场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梅晚萤一把推开裴砚,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向薛星瑶。   干巴巴地说:“我眼睛里进虫子了。”   薛星瑶似笑非笑。   拿她当小孩子忽悠呢?   她什么也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梅晚萤脸皮发烫。   不久前她还跟阿瑶说,不想再见裴砚。   结果……   她这算不算自打嘴巴?   薛星瑶是过来人,知晓男女之情有多纠结。   今日一个想法,明日一个想法,这是正常的事。   当初的她,不也差点原谅陈书景了吗?   如果他没做打压她的事,哪怕她再介意陈书景的欺瞒,最后也会妥协。   是陈书景“打醒”了她,让她看透了他的凉薄和冷漠,她才能义无反顾地走到这一步。   阿萤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裴砚只会护着阿萤,不会故意打压她,逼着她求饶。   阿萤选择原谅,薛星瑶能理解。   他们之间还有个泠姐儿呢,阿萤这么选是对的。   如今她有自由,还有裴砚的宠爱和庇护,泠姐儿也被正式册封为公主。   不比孤儿寡母强得多?   最要紧的是,阿萤生得貌美,家大业大,家里又没有父兄庇护,这无异于小孩抱金砖过闹市。   会打她主意的,不仅仅是梅家的亲戚。   府里老的老,小的小,真被豺狼虎豹盯上,阿萤一个人怎么应付?   如今这样,才是最好的。   薛星瑶这般想。   被裴砚盯着,她不敢打趣梅晚萤,连忙把生辰礼塞梅晚萤手里。   “我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梅晚萤哭笑不得,“跑那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狗撵了。”   裴砚:“算她有眼力见。”   到底还是得逞了,向梅晚萤索了个深吻。   指腹摩挲她的嘴唇,裴砚抵着梅晚萤的额头,“阿萤,等我回来。”   他要跪天地,拜神佛,给阿萤求回最灵验的平安符。   他要阿萤,岁岁平安! 第224章 答应梅晚萤的事,要做到   马车不能直接上山,去寺里一趟不容易。   没让梅晚萤和泠姐儿陪着,裴砚独自一人,低调地骑马出了城。   他走后没多久,突然下起了大雨。   电闪雷鸣,万里晴空变得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似要天黑了一般。   泠姐儿有记忆以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害怕得躲梅晚萤的怀里。   没忘记裴砚,泠姐儿担心地说:“阿爹,没回家……”   明明自己也很害怕,还要伸着小脑袋往屋外看,想看看阿爹有没有回来。   那双纯真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裴砚出现的时间不长,还捉弄过泠姐儿,但泠姐儿还是关心他,想他好好的。   “阿爹,快回来……”   小家伙这么念叨,“别让狼,叼去了……”   梅晚萤出府办事的时候,会把泠姐儿放在梅夫人那里。   有时候泠姐儿不乖,梅夫人就用狼吓唬她。   听的次数多了,泠姐儿就记在了心里,这会儿她是真的害怕,自己的阿爹会被狼叼走。   梅晚萤也想裴砚回家。   早知道会变天,她不会让裴砚给她求平安符。   裴砚的脾气她知道,只要不是断绝关系,答应了她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哪怕下了大雨,他也会上山,求那一道平安符。   裴砚一直很固执,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梅晚萤心里后悔,他难得来一趟江南,就该让他留在府里,多陪陪她和泠姐儿。   连忙派了人去寻裴砚,让他赶紧回来。   她所求的,是一家人平安顺遂。   下这么大的雨,还打雷,若裴砚在山上出了事,岂不与她的心愿背道而驰?   派了人,梅晚萤还是不放心,抱着泠姐儿在屋里踱步。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总不能跑出城去添乱。   只能等。   丁香安慰:“皇上是天子,有真龙庇佑,不会有事的,姑娘您别太担心。”   她不说还好,一说梅晚萤更担心了。   裴砚身份特殊,想要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数,要是有人刺杀他怎么办?   梅晚萤胡思乱想,坐立难安。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每打一次雷,梅晚萤的心跳就加快一次,时隔这么久,她又一次为了裴砚牵肠挂肚。   屋里点上了蜡烛,泠姐儿问梅晚萤,“阿爹,怕不怕?”   她好害怕,要阿娘抱着才行。   阿爹要是害怕,都没有人抱他。   这么一想,泠姐儿清澈的大眼睛里蓄起了一汪眼泪。   阿爹真的好可怜。   梅晚萤哄道:“你阿爹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以保护阿娘和泠姐儿,他不怕。”   阿爹保护他们,那谁保护阿爹,泠姐儿这么想,含糊不清地问了出来。   梅晚萤:“他很厉害,可以保护好他自己,不需要别人保护。”   裴砚的身手强悍,没人拖后腿的情况下,他能保护好自己。   遇上了恶劣的天气,他也有应对的法子。   这么一想,梅晚萤稍稍松了一口气。   泠姐儿却问:“阿爹,没有阿娘吗?”   小孩子的思绪跳跃得太快,梅晚萤愣了愣,一时没接上话。   泠姐儿语速很慢,磕磕巴巴地问:“阿爹的阿娘,怎么不来,保护阿爹?”   而且,她也没见过阿爹的阿娘。   泠姐儿是真的疑惑。   她有阿娘,阿娘也有阿娘,怎么阿爹没有阿娘?   梅晚萤已经很久没想起京城里的那尊大佛了。   如今裴砚登基,那位已成了太后,上边没有人镇着,后宫就是那位的天下。   以顾太后的行事作风,说不定已经给裴砚选过几轮妃嫔了。   梅晚萤相信裴砚,目前他身边是干干净净的。   未来会发生什么,梅晚萤不想胡乱猜忌,过好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抱紧怀里的小人儿,梅晚萤说:“他也有阿娘,在京城里面,那也是你的……祖母。”   泠姐儿出生以后,顾太后送来了许多赏赐。   只要顾太后别做抢孩子的事,梅晚萤不会抹去顾太后对泠姐儿的付出。   也不会拦在她们中间,不准她们相认。   泠姐儿是梅晚萤的底线。   顾太后对泠姐儿好,她可以把不愉快放一边。   要是顾太后打别的主意,那么,她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   她也不会让泠姐儿见顾太后!   泠姐儿很好奇,“祖母,长什么样子?”   梅晚萤:“和你爹很像。”   泠姐儿想象不出来,又问:“祖母,喜欢我吗?”   “喜欢。”   梅晚萤轻拍泠姐儿的后背,“别人不喜欢我们也没事,我们也不喜欢别人就好了。”   这话泠姐儿听得懂。   对她不好的人,她都不喜欢!   用力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等见了祖母,她要看看祖母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祖母不喜欢她,那她也不喜欢祖母。   泠姐儿最后又说,她最喜欢家里的祖母了。   梅晚萤忍俊不禁,听着女儿的童言稚语,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松懈了下来。   提到祖母,泠姐儿就想到了梅夫人,担心祖母害怕打雷,说要去保护祖母。   梅晚萤捏捏她的小胳膊小腿,“那你要多吃饭,长得高高壮壮的,不仅保护我们,还要保护好你自己。”   闻言,丁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高高壮壮的,那不成壮汉了?”   泠姐儿随了她们家姑娘,一看就是美人胚子,长高高壮壮是什么模样,丁香还真想象不出来。   姑娘家还是要纤柔一些才好看,长得五大三粗的,长大后议亲会有阻碍。   转念一想,泠姐儿是最受宠的小公主,不管她长什么样,议亲都不是问题。   丁香又觉得,有这样的身份地位,比起漂亮的皮囊,泠姐儿更需要聪慧的头脑,以及自保的本领。   长得漂亮是好事,但要没有自保的能力,往后的路恐怕不太平。   长得壮些……也好。   梅晚萤被壮汉两个字逗笑,捏捏女儿的小脸,“不管泠姐儿长什么样,都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泠姐儿咧着嘴笑,忘记了害怕,正想说点什么,天边又炸响了一道惊雷。   吓得直往梅晚萤的怀里钻。   念叨着:“阿爹,快回来……”   阿爹长得那么高,力气又大,有阿爹在,她和阿娘就不害怕了。   被泠姐儿念叨的裴砚,虔诚地跪在神像前祈祷,希望他的阿萤长命百岁。   他愿意用自己的寿数,换阿萤一生无忧。 第225章 阿萤,等我回来   入夜,裴砚才回府,身上带着血腥气。   刺鼻的味道让梅晚萤面色煞白,忍着干呕的冲动,视线急切地在男人身上扫过。   “伤到哪了?”   她找不到伤口,又不敢碰裴砚,只能焦急地询问。   裴砚擦干净手,从胸口的位置拿出护身符。   不知道他怎么保存的,没有被雨水浸湿,也没有沾染血迹。   男人的嘴角翘了翘,“还好,赶上了。”   差一点点,他就错过了阿萤的生辰。   把平安符装进香囊里,系在梅晚萤的腰间。   梅晚萤都快急死了,他还惦记着这件事。   没好气地捶了一下男人的胸口。   裴砚唔了一声,梅晚萤急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她靠了过来,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裴砚本想用苦肉计的,但看到梅晚萤眼里的紧张和担心,坏心思瞬间消散了去。   “没受伤,不是我的血。”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这才耽搁了时间。   裴砚眼里闪过戾气,若让他错过了阿萤的生辰,他定要把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京城里有人不想他平安回去,对方是哪些人,裴砚心里有数。   死了一个裴屿,裴家还有别的宗室子,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永远安分守己。   自他登基,各方阵营大清洗,有人心怀鬼胎,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权力斗争,向来残酷。   梅晚萤远离了京城,裴砚不想她为那些事心烦,没细说遭遇刺杀的事。   “真没受伤?”梅晚萤眼神怀疑。   “真。”   男人勾着唇,一脸得意,“阿萤,你分明就很爱我。”   白日里他问的那个问题,阿萤嘴上没给他答案,但她的实际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   阿萤紧张他。   阿萤爱他!   像得到了世间最好的礼物,男人眉眼之间都是畅意。   阿萤爱他。   真的好想……昭告天下!   确定男人真的没有受伤,虚惊一场的梅晚萤,没好气地拍了一掌裴砚。   “怎么不让你放点血!”   裴砚嘴角越发上扬,姿态矜傲,“到时候你别哭鼻子。”   梅晚萤呸了一声,“少胡说八道,没有到时候!”   纤细修长的手扇了扇风,梅晚萤柳眉微蹙,拉远和裴砚之间的距离,“难闻死了,快去沐浴。”   经历过上辈子的事,梅晚萤闻不得血腥味。   一闻就难受。   严重的时候还会有干呕的冲动。   裴砚也怕熏着梅晚萤,没有黏过去,乖乖地站在原地。   “泠泠呢?”   “去陪阿娘了。”   提到女儿,梅晚萤眼里出现了细碎的笑意,“以为她祖母怕打雷,需要她护着。”   裴砚夸道:“她还挺孝顺。”   梅晚萤点头,“是挺孝顺的,还怕你被狼叼走,都哭了。”   裴砚心软得一塌糊涂,“等我沐浴更衣,我去接她回来。”   “随你。”   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江南,裴砚又改了口,“算了,时辰太晚,就让她好好睡吧,明早我再去接她。”   梅晚萤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想一出是一出,我看男人心才是海底针!”   转身去了里间,打算把装着平安符的香囊挂去床帐边。   她时不时出门办事,随身带着容易弄丢。   挂在榻边正好合适。   裴砚一身脏污,不好进里间。   那里面有阿萤身上的香气,还有孩子的奶香味,自己进去会破坏了里面的气息。   要洗干净,才能去阿萤身边。   裴砚站在珠帘后,让梅晚萤帮他拿衣裳,“你喜欢哪件,我就穿哪件。”   男人语气含笑,分明是在挑逗她。   梅晚萤瞪他,“你干脆别穿了!”   裴砚挑眉,“也不是不可以,省事。”   真就转身去了浴房。   梅晚萤震惊于他的厚脸皮,没急着给裴砚送衣裳,她倒要看看,这人最后怎么办!   裴砚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后来跟随梅将军四处征战,习惯了亲力亲为,不需要别人近身伺候。   备好热水,丫鬟婆子就被裴砚遣走了,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也不准靠近主屋。   看这架势,梅晚萤真怕他不做人,光着身子就出来。   他不要脸,她还要!   连忙拿了绸缎寝衣,追着去了浴房。   听到匆忙而来的脚步声,裴砚眼里闪过笑意。   虽然坦诚相见过许多次,但梅晚萤还是放不开。   踏进浴房的那刻起,就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长针眼的画面。   摸索到衣架,把寝衣挂了上去,梅晚萤马不停蹄就要离开。   结果,撞在了男人身上。   她下意识睁眼,入目是麦色的皮肤,上面有旧伤的痕迹,是裴砚一刀一枪挣回荣耀的证明。   不管梅晚萤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能被男人堵住。   他就是故意的!   梅晚萤踢他的小腿,“好狗不挡道!”   裴砚笑出声来。   阿萤离开京城那年,写信骂他,骂的就是这句话。   当时他就想着,阿萤在意他,才会骂他。   如今,他还是这般想。   别人想被阿萤骂,都没那个福气!   男人弯腰,将梅晚萤打横抱起。   “陪我。”   梅晚萤不要,干巴巴地说:“我去小厨房看看,让她们给你准备夜宵。”   这种事,不需要梅晚萤亲自盯着,小厨房里温着吃食,要吃的时候吩咐一声便可。   男人长腿一迈,跨进了浴桶。   “我好像受伤了,你帮我找找伤口在哪儿。”   梅晚萤:“……”   到底是让裴砚得逞了。   分别在即,而且泠姐儿不在,一夜未眠。   裴砚要回京城,梅晚萤和泠姐儿去城门口送他。   这场景裴砚很熟悉。   决裂以前,每次出征阿萤都会去城门口送他。   这次,多了个古灵精怪的泠姐儿。   裴砚舍不得离开她们,但他知晓阿萤不愿回京城。   她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又怎么忍心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深宫里?   把梅晚萤和女儿一起拥进怀里,裴砚亲吻她的额头,“阿萤,等我回来。”   他用的是回这个字。   对裴砚而言,梅晚萤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泠姐儿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没有……”   裴砚连忙亲了一下小家伙,“听你阿娘的话,想阿爹了就给阿爹写信。”   “嗯!”泠姐儿用力地点头。   梅晚萤笑他,“你能看懂?”   裴砚看不懂,但他知道女儿想他,这就足够了。   “泠泠符画得挺好的,可以用来辟邪。”   梅晚萤:“……” 第226章 从未把薛云舒视为眼中钉   梅晚萤远在江南,但京城里的事还是陆陆续续传进了她的耳朵。   裴砚回京以后,朝堂又有了新一轮的震动。   一批京官外放的外放,革职的革职,甚至还有宗室子被皇家除名,流放去了关外。   裴砚登基的时候,整顿朝纲,手段极其强硬。   时隔这么久,各方势力都以为局势稳定了,没想到又来了一次清理。   梅晚萤便知,那日裴砚去给她求平安符,真的遇到了刺杀。   他嘴里的小麻烦,根本就是在骗人。   梅晚萤一阵后怕。   幸亏他没事,还平安回到了京城!   裴砚身份特殊,每次来江南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不仅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京城里的人也会趁机生事,有后方大乱的风险。   裴砚来一次江南并不容易。   梅晚萤的决心有些动摇了。   维系这段关系,不能只靠裴砚一个人努力,可她又不愿意进宫……   转念一想,逼得她不得不离京的人已经死了。   京城里还有将军府,也有梅家的产业,她偶尔带泠姐儿回去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一来,可以巡视家里的产业。   二来,带泠姐儿开眼界。   三,顺便看看裴砚。   那人又不会把她扣在京城,她怕什么?   想通以后,梅晚萤又放松了下来。   她最近很忙,腾不出时间,就算要回京城,也要再等几月。   “听说皇上广纳贤才,提拔了不少新人,京城里的格局要被打破了。”   太守夫人来府中做客,与梅晚萤说起了京城里的事。   对方一脸喜色,“幸得皇上赏识,我家那口子要进京了,入户部,任侍郎!”   “等交接好官署事务,我们就要启程,下次见梅姑娘和小殿下,还不知是何时。”   梅晚萤性子温柔,从不摆架子,太守夫人很喜欢与她来往。   京城里多的是勋贵世家,那里的夫人们,不一定有梅晚萤这么好相处。   太守夫人出身商贾之家,虽然娘家是首富,但和京城里的贵妇们比出身,她是比不过的。   也不知道进了京,会是什么情况?   心想,只要丈夫受皇上重用,她又有大把的银子,京城的那些高门贵妇,不一定有她风光。   管她们怎么想,她可是和梅姑娘交好的人!   那些人比得过梅姑娘?   当年废太子为了逼梅晚萤和泠姐儿出城,不惜对无辜百姓下手。   是太守大人配合得好,才能将计就计,彻底解决了废太子。   他保护了百姓,立了功,这些年又治绩卓然,升迁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梅晚萤笑道:“腿长在人身上,想要见面,总会找到合适的时机。”   若不想相见,哪怕离得很近,也有可能碰不上面。   有心者,自会排除万难。   太守夫人也笑,“梅姑娘说得是,咱们会再见的。”   他们根在这儿,以后回来祭祖,还可以来拜访梅姑娘和小殿下。   皇上看重梅姑娘,只要梅姑娘愿意,随时都可以入宫。   说不定她们会在京城相见呢。   太守夫人小声道:“听我家那位说,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就连太医院的蛀虫都清理了一批,皇上已经下令,只要有真本事,女医通过考核也能当医官。”   裴砚每日都给梅晚萤写信,但从不提政事。   在这方面,太守大人的消息比梅晚萤灵通。   冷不丁的,梅晚萤想起了裴砚说过的话。   放在膝上的手蜷缩,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裴砚是在为泠姐儿铺路。   那些话,他不是说说而已。   梅晚萤走神了,没第一时间回应太守夫人的话。   见此,太守夫人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眼里闪过懊恼。   前几年有过传闻,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顾太后给皇上选妃,皇上随手指了个女子。   那女子出身国公府,会医术。   皇上平定边关的时候,那女子还追了去。   可惜,她最后通敌了。   国公府也因此受了牵连,枝繁叶茂的大树,就那么轰然倒塌了。   薛氏女已经死了,皇上突然重用女医,难道是心里有她?   这么一想,太守夫人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都说祸从口出,她这嘴巴怎么就提了不该提的事?   梅姑娘听到女医两个字,肯定想起了通敌的叛徒。   再一想当年在京城受的委屈,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要是梅姑娘和皇上生了嫌隙,那她就闯大祸了!   太守夫人坐立难安,又不能一走了之。   找补道:“皇上给了女子施展才能的机会,登基时候还颁了数条仁政,是当之无愧的明君。”   “今日得了机会的是女医,明日就可能是女夫子、女将军……”   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女医也没什么特殊的,说不定是太医署缺人了,才最先得了皇上的重用。”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梅晚萤,皇上做这个决定,和那个死掉的医女没有关系。   希望她别多想……   梅晚萤真没有多想,她从未把薛云舒放在心上过。   上辈子,她误以为裴砚喜欢薛云舒,下意识的反应是回京城,不要再缠着裴砚,她要与他和离!   那个时候,她没针对过薛云舒,没把她视为眼中钉。   重活一世,看透了薛云舒的本性,更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本来梅晚萤没多想的,对上了太守夫人懊恼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悟到了对方懊恼的原因。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女子也有前程可奔,我高兴还来不及。”   梅晚萤经历过的事情多,知道女子的艰难。   当年父亲不在了,家里的亲戚千里迢迢赶去京城,盘算着要吃绝户,不就是看她是女子,觉得她好欺负?   幸运的是她有人护着,所以才能好好地活着,保住了家业。   远的不说,就说阿瑶。   自从去徐家执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姑娘家多了条出路,这是大好事。   梅晚萤语气含笑,“皇上英明。”   见她眼睛里也有笑意,不像逢场作戏的样子,太守夫人终于放心了下来。   暗骂自己小心眼,以为梅姑娘也和她一样。   她真是大错特错。   梅姑娘这般大度,难怪皇上宠爱得紧,冒着风雨也要给梅姑娘求平安符。   这么好的姑娘,受得起这样的荣宠! 第227章 阿景,你对得起谁?   前些年在京城的时候,裴砚就是根不开窍的木头。   那时的他冷心冷肺,谁靠近他,谁就会得到一身的伤痛。   如今回想起来,薛星瑶觉得裴砚像变了个人。   悄悄问梅晚萤:“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他的转变也太大了,按照我的预想,他永远不会开窍,只能当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以裴砚当时的德性,就算登基了,大概也是个暴君。   可事实是,他治国贤明,惠及黎民百姓。   对阿萤和泠姐儿更是没话说。   若非亲眼所见,那人就是裴砚,薛星瑶都要怀疑,裴砚被人调包了。   有些事,梅晚萤不知道该怎么向薛星瑶解释。   调侃道:“他都年纪一大把了,再不开窍,这些年白活了。”   薛星瑶乐不可支。   暗中的卫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梅姑娘嫌皇上年纪大,这话让皇上听到,肯定要伤心很久。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每次见梅姑娘,皇上都仔细地修饰了仪容。   皇上很在意在梅姑娘心目中的形象。   这话还是别让皇上知晓了,不然皇上心里不痛快,指不定谁要遭殃。   卫诀这般想。   梅晚萤瞥了眼卫诀所在的方向,这人应该不会向裴砚告状吧?   知道裴砚安排了人保护梅晚萤,薛星瑶小声说:“下次说他的是非,还得躲着点……”   梅晚萤一脸赞同。   她不怕裴砚知晓她说了什么,就怕那厮不做人,会缠着她,向她证明他还不老……   梅晚萤太了解裴砚,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假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沈明霁还给你写信?”   说起这事,薛星瑶就不自在。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就算一开始没看出来沈明霁的心思,他写了那么多封信,她要还察觉不出来,那她就是脑子有疾。   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要紧事,说是报个平安。”   报平安……   正常人只会联络重要的人。   梅晚萤早就觉得沈明霁对阿瑶有想法,如今算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问薛星瑶:“你给他回信了?”   “没回。”薛星瑶摇头,“我和他没有可能。”   她没打算孤独终老,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她会考虑改嫁。   但沈明霁不行。   她不想再和陈书景有牵扯,陈书景身边的人她都不考虑。   梅晚萤:“如果他不是沈姑娘的亲弟弟,你会不会考虑他?”   “不会。”   在她没出现的时候,沈姑娘就和陈书景认识了,她要多钻牛角尖,才会介意沈姑娘?   让她恼火的,是陈书景的态度和做法,和沈姑娘没有关系。   伤害她的,从始至终只有陈书景一个人。   薛星瑶呼了一口气,“边关危险重重,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歇了心思。”   脑子里出现沈明霁桀骜难驯的模样,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薛星瑶很笃定,不立军功,沈明霁就不会回来。   他不会耽溺于男女之事。   感情这东西,需要双向奔赴,剃头挑子一头热,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只要她不给回应,不给希望,再固执的人也会淡了热情。   她和沈明霁又没什么羁绊,用不了多久,他会放下的。   梅晚萤见好姐妹不为所动,便知沈明霁想得偿所愿,难如登天!   他若半途而废,那是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想起裴砚在信里说的事,梅晚萤纠结再三,还是说给了薛星瑶。   “陈家逼着陈书景娶妻,一开始选的是沈家的庶女,陈书景不同意,发了很大的火,陈家又换了人选,看那架势,陈书景不同意娶妻,家里的长辈就不会罢休。”   陈书景与裴砚是好友,私下里还有信件来往。   得知裴砚抱得美人归,陈书景万分郁闷,写信说了他的近况。   明明都是犯过错的人,陈书景想不明白,怎么裴砚就能被原谅?   而他,却被所有人逼迫。   薛星瑶不原谅他,也不回头与他破镜重圆。   家里的长辈还以死相逼,非要让他娶妻生子。   陈书景很郁闷,只能写信给裴砚,向他讨教,如何追回喜欢的姑娘?   裴砚当然不会给陈书景支招。   他还把这件事说给了梅晚萤,生怕她的好姐妹又受人蒙骗。   薛星瑶不好过,他的阿萤也跟着着急上火。   陈家的事,薛星瑶都不知道。   她本就没想回头,陈书景娶不娶别人,影响不到她。   面色平静地说:“他是家里的继承人,娶不娶妻他说了不算,陈家的长辈有的是办法让他点头。”   当初和她议亲,应该也是长辈施压的结果。   陈书景年纪不小,身边却没有红颜知己,后院里也干干净净,大概是想给沈姑娘守节。   那时候她傻,以为陈书景洁身自好,再加上陈家家风清正,他身边才会那么干净。   没想到他是心里藏了人。   “为了子嗣他妥协了一次,妥协第二次并不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跳出了与陈书景的婚姻,如今回头去看,薛星瑶不难明白,陈书景同意娶妻,为的就是子嗣。   后来对她的那些好,大概是她沾了沈姑娘的光。   再想起那段短暂的婚姻,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薛星瑶心里一丝涟漪也没有了。   挽着梅晚萤的胳膊,靠着她的肩,“你放心,我不会给他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阿萤与她说这些,目的是什么,薛星瑶心里清楚。   阿萤是怕她又被陈书景蒙骗了。   陈家。   陈书景还是不同意另娶她人。   陈家长辈什么法子都用了,软硬皆施,他就是不松口。   “你要让我们陈家断了香火吗?”陈夫人被亲儿子气得头疼。   陈书景语气淡淡,“陈家不止我一个儿郎,怎么会断了香火?”   陈夫人:“那不一样!”   阿景是嫡长子,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和家里的其他男儿都不一样。   “娶妻生子是你的责任,你在此时撂挑子,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   “连沈明霁都知道去拼军功,你是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怎么就一头扎进了情情爱爱里?”   “阿景,你到底对得起谁?”   陈书景苦笑,“我心里有阿瑶,和潇潇不一样,她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我要娶了别人,和她就再无可能了。”   “我已经失去了潇潇,不想又一次错过喜欢的姑娘。”   “阿娘,我不想抱憾终身。” 第228章 愧疚不是爱   和薛星瑶分开这么久,陈书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对薛星瑶动心了。   他想与她共度一生,与她生儿育女,一辈子也不分离。   至于潇潇……人总要向前看,他最该做的是珍惜当下。   他不会再想着潇潇了,他要去过自己的人生。   陈书景垂眸,看着衣裳上的祥纹,这身衣裳是新婚时,阿瑶给他做的。   一针一线,不假他人之手。   嫁给他时,阿瑶是捧着一颗真心的。   如果他没做那些糊涂事,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和薛星瑶的婚姻虽然短暂,但陈书景可以回想起很多幸福的场景。   越回想,越放不了手。   他还想去江南,再挽回一次!   陈夫人愣怔片刻,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会一次又一次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不由得问:“每一个你都爱得要死,摆出非她不可的架势,你到底是多情,还是专情?”   这个问题,陈书景回答不了。   潇潇病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他以为,他再也不会为第二个女人心动。   可阿瑶出现了。   麻木的心脏再次变得鲜活。   他会不由自主留意阿瑶的一举一动,也会为她失神。   是他糊涂,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对阿瑶的心意。   他千不该万不该,那般欺负她。   陈书景抿紧了薄唇,没有说话,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儿。   这一刻,陈夫人希望儿子是专情的人,他只喜欢沈明潇一个,沈明潇不在了,再也影响不到阿景。   薛星瑶不一样。   她还好好地活着,身边还有一堆累赘。   最要紧的是,陈家没嫌弃她,她却一次又一次使小性子。   竟闹到了和离这一步。   阿景去江南寻她,她也没跟着阿景回来。   真不知道她在傲什么。   如果没有梅家当靠山,她敢这么折腾?   陈夫人觉得自己错看了薛星瑶,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审时度势。   出身名门,竟只想着情情爱爱,真是小家子气,丢死人了!   把这样的人留在阿景身边,日后阿景为了她,不知道要做多少糊涂事。   不如就此断绝关系,各过各的日子。   陈夫人叹了一口气,“阿娘也不想逼你,你去江南寻她,阿娘还帮你在宗亲面前说了好话。”   “你是世子,日后要扛起家族重任,娶妻生子,也是你的责任之一,薛星瑶不愿回头,你就随她去吧。”   把薛星瑶寄来的信,摆在陈书景面前。   “你刚去江南,她的信就寄来了,要我们管好你,不准你再去打扰她,她这是指着阿娘的鼻子骂,说阿娘不会管教孩子!”   陈书景一眼就认出了薛星瑶的笔迹,他眼神躲避,没有去看信里的内容。   薛星瑶是什么脾气,陈书景心里清楚,就算没看信,也能猜出她写了什么。   她性格坦率,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与人兜圈子。   “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阿娘,您别多想。”   薛星瑶性格是不够温婉,但对待长辈,她向来是恭敬的。   说什么指着鼻子骂,这是夸大其词。   陈夫人冷笑,“她是没直说,但她的意思就是如此!”   陈书景:“您对她生了偏见,这是在恶意揣测她。”   自己的亲儿子一直护着外人,陈夫人心里是真不好受。   她怎么就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   要是薛星瑶与他一条心,他向着薛星瑶也就罢了。   人家都不理他,他还眼巴巴地追去江南,还替薛星瑶说好话,这不是傻是什么!   陈夫人态度坚决,“为了陈家的脸面,你不能再去找她,传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天知道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有多害臊。   阿景要是执迷不悟,不仅外人看他们的笑话,就连薛星瑶也会得意忘形。   真让她回了陈家,她不得骑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她说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你留在家中,阿景,你还看不明白形势吗?”   陈书景心里苦涩,他真有那么糟糕吗?   阿瑶都不愿见他……   “阿娘,我不娶别人。”   他还想再试试。   就连裴砚那根木头都能成功,他怎么就不行?   知子莫若母,见儿子神色坚定,陈夫人就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   “你死了这条心,你父亲说了,你一日不娶妻,就一日别出陈家的大门!”   这是要把他禁足在家。   陈书景面色微变,“阿娘,一定要如此?”   陈夫人一脸痛心,“是你拎不清,逼着我们走了这一步,阿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任性。”   “三日后家里宴客,邀请的都是适龄姑娘,一个赛一个地有才情,阿景,你不能缺席。”   外貌像沈明潇的他不要,那就找有才情的。   当年沈明潇入了阿景的眼,靠的都是那份才气。   有内涵,才当得起他们陈家儿媳妇的身份。   至于阿景……他能移情薛星瑶,自然也能移情其他姑娘,这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陈夫人很笃定,儿子抓着薛星瑶不放,是愧疚心理作祟。   因为他的欺瞒,薛星瑶失去过一个孩子,这在阿景的心里是道坎。   后来薛家的事,阿景虽然也出了力,但薛星瑶还是受了重伤。   他心肠软,定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除了愧疚,他可能还有些不习惯。   那是他的原配正妻,明媒正娶迎进府的人,和别的姑娘到底是有区别。   陈夫人思来想去,找不到儿子爱薛星瑶的证据。   “别把愧疚和不习惯错当成深爱,那真的很傻。”   陈夫人这般说。   陈书景面色铁青,他对阿瑶的感情,在长辈的眼里,竟然是一件傻事。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人在意他的想法,也无人支持他和阿瑶破镜重圆。   既然长辈不在意他的感受,那他也没必要左右为难。   陈书景起身,向母亲行了个礼,“阿娘,是儿子不孝,日后我的事您和阿爹不用再操心。”   陈夫人面色难看,“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去找薛星瑶?”   “要去的。”   是他对不起阿瑶,他应该去求和。   只要阿瑶能原谅他,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第229章 不如裴砚   陈书景和裴砚不一样。   他没有拳脚功夫,也没有不顾一切的疯狂,到底还是被禁足在了家里。   娶妻的事还没定论,但陈家的长辈不允许他再去江南。   必须快刀斩乱麻,再与薛星瑶纠缠下去,对陈家一点好处也无!   ……   得知陈家要为陈书景选媳妇,许多人动了心思。   一来,陈家是名门望族,陈书景是继承人,哪怕他和离过一次,也不影响他的地位。   为了攀上陈家这根高枝,有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   二来,陈书景光风霁月,学识斐然,还长了副英俊的皮囊,看在相貌的份上,也有的是姑娘愿意给他当后妻。   当后妻是没那么风光,好在陈书景没有子嗣,等进了陈家,生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他前头的媳妇,薛家都已经倒了,她已经没有半点威胁。   不管从哪方面看,嫁给陈书景都不算吃亏。   陈家的宴会,收到邀请帖的都来了,有人没收到邀请帖,想法设法随持帖之人同往。   看着热闹的场面,陈夫人心里得意。   阿景是才子,出身望族,喜欢他的姑娘多得数不过来!   当初的薛星瑶,不就对阿景一见倾心?   若她知晓今日的“盛况”,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后悔吧?   毕竟薛家倒了,就算有梅晚萤撑腰,薛星瑶和离之身,也很难再嫁勋贵名门。   能留在陈家,是她最大的福气。   可惜薛星瑶脑子糊涂,把男女情爱看得太重,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如果她不闹和离,如今陈家的世子夫人还是她,她还是能过体面的日子。   何至于去了江南,只能住在小宅院里。   说薛星瑶不后悔,陈夫人是不信的。   她那么傲气,死活不愿与阿景回来,要么是想拿捏阿景,要么就是有靠山,什么都不怕。   陈夫人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梅晚萤都没能入主中宫,这靠山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了。   到了那时,薛星瑶肠子都得悔青。   不分好赖的混账,就是要让她卵覆鸟飞,狠狠地打她的脸!   陈夫人唤来心腹妈妈,“把名单送去阿景院子里,来不来随他,他要不自己选,那就只能我们当长辈的替他定下了。”   “毕竟,婚姻之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已经胡闹够久了,不可再肆意妄为。”   上次选了沈家的庶女,此时回头细想,陈夫人觉得很不妥。   阿景是家族继承人,他的夫人岂能是庶女出身?   那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真定下了,那才是真的让人笑掉大牙!   好在阿景拒绝了。   那沈家的庶女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的亲娘把持着沈家后院,把掌家之权牢牢捏在手里。   沈家的继承权,都快被庶子抢了去。   要是沈明霁死在边关,或者一辈子碌碌无为,沈家的一切怕是与他无缘了。   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庶女,指不定学了多少歪心思。   真成了陈家的媳妇,陈家都要被她祸祸了!   好在阿景回来得及时,回绝了这门亲事。   为此,沈大人恼火不已,还扬言要和陈家断交。   今日来的都是正经姑娘,好好挑,好好选,比那沈家庶女强无数倍!   陈家的长辈打定主意,要给陈书景定下亲事。   他年纪不小了,膝下却一个孩子都没有,这让当长辈的,如何不着急?   陈家的儿郎不能纳妾,除非妻子不能生,为了子嗣,不得已抬一房妾室。   眼瞧着儿子年岁渐长,还是孤零零一个人,陈夫人是真的着急。   哪怕儿子怨恨她,她也要把这件事办成了。   等阿景有了孩子,自然会明白她的苦心。   父母爱子,才会替他想得长远!   名单送去了陈书景的院子里,隔着很远,他都能听见园子里热闹的动静。   眉头皱得很紧。   毫不犹豫把名单扔进了水盆里。   这些姑娘是好是坏,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娶过薛星瑶,这辈子就认她一个!   陈书景语气淡漠,“谁定下的亲事,谁去娶,和我没有关系。”   传话的妈妈苦口婆心地劝,“世子爷,您就当娶回来个玩意,府里多了一个人,不过是添双筷子的小事,等她生下孩子,家里的长辈就不会逼您了。”   “到时候您想做什么都成,不会再有人阻拦您。”   子嗣是大事,没有子嗣,世子爷这一脉的香火就断了。   世子爷还是嫡长子,这一脉何等地重要。   不怪长辈们着急。   “世子爷,您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您是继承人,就应该以大局为重,莫伤了长辈们的心。”   “夫人最近头疾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大夫说,是思虑过重的缘故。”   “世子爷,您不能只想着薛氏女,也要为家中的亲人想想。”   “和离是薛家女主动提的,陈家没有对不起她,她已经放下了,您又何必强求?除了伤害至亲之人,您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世子爷,您是家族的继承人,千不该万不该耽溺于情情爱爱,您该负起自己的责任,而不是留下烂摊子,让亲人替您着急上火!”   该说的都说了,妈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陈书景盯着窗外出神,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知道自己任性了,没尽到继承人的责任,辜负了家族的信任和栽培。   若他心里没有薛星瑶,为了子嗣传承,他可能就妥协了。   偏偏他动心了。   有些错不能犯第二次,他心里有阿瑶,却又另娶她人,对新妇并不公平。   且,他真娶了别人,哪还有脸去见阿瑶?   陈书景左右为难。   突然就明白,为何裴砚能挽回梅晚萤,而他却和薛星瑶越走越远。   裴砚有不顾一切的决心,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和梅晚萤在一处。   别的东西,都要排在梅晚萤之后。   他不被外界影响,也不瞻前顾后,一门心思对梅晚萤好,给了梅晚萤足够的安全感。   人非草木,梅晚萤怎么可能不动摇?   想着想着,陈书景苦笑了一声。   和裴砚一比较,显得他好虚伪,好懦弱。   难怪阿瑶走了就不回头。 第230章 出远门   泠姐儿两岁生辰在即,裴砚提前来信,与梅晚萤商量怎么给女儿过生辰。   他还要来江南。   说要亲眼看看泠姐儿长高了多少,再不见面,怕女儿又忘了他。   还说要带几位夫子,来给泠姐儿开蒙。   梅晚萤觉得早了点,三岁开蒙也不迟,但裴砚觉得自家女儿冰雪聪明,就该早早培养,万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裴砚虽然不在江南,但关于泠姐儿的事,他一点都不马虎。   用他的话说,今日不对孩子的事上心,明日孩子就不与他亲近。   他可是孩子的亲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裴砚愿意操心,梅晚萤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有她盯着,孩子能不能适应夫子的教导,她心里有数,到时还能再调整。   除了孩子的事,裴砚关心得最多的还是梅晚萤。   每次写信,都说想她。   那么沉默寡言的人,愣是变成了油嘴滑舌的模样,每次看他的信,梅晚萤都觉得脸热。   几个月未见,梅晚萤也想裴砚,但想到他遇刺的事,梅晚萤就不想他来江南了。   裴砚再强悍,他也只是肉体凡胎。   一次次经历刺杀,说不定什么时候真就让敌人得逞了!   在京城里,他会更安全。   梅晚萤早就想过,挑个合适的时机,带女儿回京城看裴砚。   此次女儿过生辰,就是最好的时机。   京中还有梅家的产业,趁这个机会,回去盘查一番。   免得有人胆大包天,干中饱私囊之事。   裴砚挑好的夫子,等她回江南时,再一起带回来。   等泠姐儿的生辰过了,年关也近在眼前,她们恐怕赶不回来。   梅晚萤不想阿娘一个人在老宅过年。   便想让阿娘一起回京,正好让京城里的太医给阿娘探脉。   再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梅夫人不想折腾,“你带泠姐儿回去,阿娘在家等你们回来,至于那些老毛病,你不用担心,府医调理得很好,并无大碍。”   比起在京城的时候,梅夫人操心的事情少了,身体状态比那时好。   原以为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如今梅夫人觉得,或许,她还能看着泠姐儿长大。   梅晚萤想了想,“那我请阿瑶一家来府里做客,陪您说说话。”   团圆的日子,阿娘孤零零一个人,梅晚萤心里过意不去。   甚至在想,要不等过完年再回京城?   知女莫若母,一看女儿的神色,梅夫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大过年的,阿瑶家也要团聚,就让他们娘几个安安生生过个年。”   “府里这么多人,有刘妈妈她们陪着,热闹得很,你就别操心阿娘了,带着泠姐儿回京去,她想她阿爹了,让他们父女一起过个年。”   前几年裴砚和阿萤闹别扭,他们一家三口就没好好地过过年。   就连泠姐儿的周岁宴,裴砚也没能参与。   一眨眼,泠姐儿都长这么大了,再不珍惜眼下的时光,以后想起来,肯定会有遗憾。   梅夫人:“阿娘今年不能陪你们一起庆生辰,迎新年,明年还能补上,你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到这,梅夫人不确定地看了眼女儿,“会回来的吧?”   梅晚萤语气肯定,“回!”   与裴砚破镜重圆,意味着她要适当妥协,不能只让裴砚一个人付出。   但她不会一退再退。   她不想被困在深宫里,这个想法没有动摇过。   “那就行,阿娘在家等你们回来。”   阿萤走的这条路,太过离经叛道,可能会有人觉得她傻,生生错过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梅夫人却觉得安心。   至少女儿在她眼前,她看得见,摸得着。   要是进了深宫里,她恐怕要寝食难安,日日夜夜都牵挂着阿萤。   生怕她在那个地方,被人害了去。   权势争斗,向来残酷。   京中的权贵,都在盯着那个位置。   阿萤要是坐了上去,立马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将军不在了,还有谁会不顾一切地护着阿萤?   若裴砚变心,阿萤在那深宫里该怎么活?   男女之情,瞬息万变。   梅夫人相信裴砚对阿萤是真心的,但不敢保证,他能一辈子不忘初心。   如今这样就很好。   阿萤还有后路。   活了大半辈子,梅夫人也看开了,管外边的人怎么看,只要阿萤好好地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   梅晚萤:“我还是不放心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梅夫人打断,“你这孩子,何时变这么唠叨了?”   梅晚萤:“……”   她这是被嫌弃了?   梅夫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应该以自己为重。”   “阿娘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不用挂心,办完事回来看看阿娘就行。”   梅夫人彻底不管事了,女儿想做什么,她都支持。   就是舍不得泠姐儿。   从泠姐儿出生那天起,她们祖孙二人就没分开过。   京城离江南那么远,这一去,短则数月,多则一年见不到面都有可能。   梅夫人是真舍不得她们!   问泠姐儿:“要不要搬来祖母院子里住几日?”   泠姐儿知道,阿娘要带她出远门,说要去京城里看阿爹。   这一去,要很长时间见不到祖母。   小家伙重重地点头,声音清脆,“要!”   祖母最疼她了,肯定会舍不得她。   她也舍不得祖母。   泠姐儿窝进梅夫人的怀里,像哄小孩子一般,“您要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梅夫人笑得眼角炸开了细纹,“祖母听泠姐儿的。”   小家伙一脸严肃,又认真道:“还要乖乖喝药,苦也要喝,喝了身体才能变好。”   她生病的时候,不想喝苦药,阿娘就是这么说的。   泠姐儿不想祖母喝苦苦的药,但又想祖母身体好。   从小荷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块金子,“我要给祖母买糖吃。”   有糖吃,就不苦了。   泠姐儿这般想。   梅夫人弯起的嘴角落不下来,亲了几下泠姐儿的小脸蛋,“有泠姐儿在,祖母就不怕苦。”   她还想多活几年,再多陪陪阿萤和泠姐儿。   这是她最大的牵挂。   阿萤已经能独当一面,但她在世上的亲人太少了。   梅夫人想着,就算是累赘,她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要多陪阿萤走一程! 第231章 保守秘密   梅晚萤回京的事,没与裴砚说,也让卫诀暂时保密。   她想看看自己和泠姐儿突然出现在京城,裴砚会是什么反应?   卫诀一脸纠结,“皇上说过的,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回禀。”   梅姑娘要带小殿下回京,这是大事。   肯定不能瞒着皇上。   梅晚萤挑眉,“他有没有说过,让你听我差遣?”   “这……倒是说过。”   皇上交代过的,他不仅要保护好梅姑娘和小殿下,还要听梅姑娘的吩咐。   留在江南的所有人手,梅姑娘都可以调遣。   梅姑娘手里有块令牌,除了护卫,梅姑娘还能调动别的势力。   皇上很看重梅姑娘。   说把梅姑娘当成命根子都不为过。   梅晚萤:“那不就行了,你听我的,他要是罚你,我替你说好话。”   有梅晚萤这句话,卫诀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梅姑娘就是最大的靠山,她说的话,皇上一定会听。   有梅姑娘罩着,他可以横着走!   拱了拱手,“属下一定保密。”   梅姑娘想给皇上惊喜,这是把皇上放在心上的表现。   若皇上知晓,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卫诀心想,要是他提前告知皇上,说不定皇上还要骂他多嘴多舌,破坏了梅姑娘的惊喜。   “属下不跟皇上说,若皇上自己察觉,梅姑娘,您别怀疑是我告状……”   皇上不是一般人,梅姑娘稍有反常,他就能察觉到。   梅晚萤瞥了他一眼,“真不告状?”   “真。”   “那我说他年纪大,他是如何得知的?”   为此,裴砚写了十页信纸,说他每日都练功,处理完政务,还会去骑马射箭。   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如今也没落下。   明里暗里告诉她,他身体好得很,和“年轻”时候没什么两样!   卫诀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属下本来没想告状……”   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手,它不听使唤……”   梅晚萤眼神幽幽,“可别再犯老毛病。”   卫诀:“……”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梅姑娘威胁人的样子,和皇上一模一样。   泠姐儿咧着嘴笑,“阿娘,吓唬人!”   卫诀默默地点头,还是小殿下看得明白。   梅姑娘和皇上越来越像了!   ……   安排好府里的一切,梅晚萤带着女儿出发去京城。   丫鬟婆子总共带了五个,护卫带得足,暗中还有裴砚的人手。   卫诀一路随行,有他在,梅晚萤安心许多。   马车离老宅越来越远,站在府门口的梅夫人消失在视野里。   泠姐儿白嫩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从窗口张望。   委屈地说:“看不到祖母了。”   马车晃动,梅晚萤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生怕她磕着碰着。   安慰道:“等过完年,阿娘就带你回来,到时候你搬去祖母院子,多陪陪祖母。”   泠姐儿还是很伤心,“臭阿爹,为什么不回家?”   就是因为阿爹不回家,才要她和阿娘大老远去见他。   泠姐儿哼了一声,嘴撅得老高,一脸不高兴。   明明之前还很兴奋,很乐意去见她阿爹。   这事裴砚很冤枉,梅晚萤向泠姐儿解释,“不是你阿爹不回家,是他政务繁忙,抽不开身。”   “他写了信,要回来陪你过生辰,上次他回家受了伤,也不知道好没好,舟车劳顿,阿娘怕他又受伤,就想着咱们去见他也一样。”   刺杀这种事,梅晚萤不想说给两岁小孩听,说了她也不一定能理解。   但受伤是怎么一回事,泠姐儿一听就懂。   为了让女儿明白,裴砚回家一趟是有危险的,梅晚萤煞费苦心。   等泠姐儿再长大些,心理承受能力渐长,好的坏的,她都会一点点说给女儿听。   循序渐进,不着急。   泠姐儿坐回梅晚萤怀里,“阿爹伤得严重吗?”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担心。   梅晚萤点头,“伤得重,流了很多血。”   泠姐儿眼睛里又蕴起了一汪水,“阿娘,我不想阿爹死。”   “阿爹要是死了,泠姐儿就没爹了,也没人给泠姐儿送一箱箱的宝物,泠姐儿好可怜……”   小孩子的想法太跳脱,梅晚萤哭笑不得。   要是让裴砚听到这番话,也不知他是什么反应。   是该高兴女儿关心他?   还是该难过女儿惦记着他送的宝物?   “你阿爹活得好好的,没死,他每日都给你写信呢。”   泠姐儿泪眼汪汪:“阿爹受伤了,流血……”   说得可怜巴巴,仿佛看到了她阿爹流血的模样。   梅晚萤:“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好透了。”   那次刺杀,裴砚并没有受伤。   梅晚萤说了一个谎,还得自己圆回来。   泠姐儿一脸怀疑,“真好了?”   “真。”梅晚萤点头。   泠姐儿:“好了为什么不回家,阿爹坏!臭阿爹!”   梅晚萤:“……”   一直没说话的丁香,没忍住笑出声来,小殿下反应真快,不愧是她们姑娘的孩子!   自学会开口说话,小殿下的进步就飞快。   别家孩子这么大的时候,说话还含糊不清,只能说短句子。   她们家小殿下已经可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还能与大人闲聊。   府医说这是天赋。   丁香觉得小殿下的天赋来自她们姑娘,毕竟京城里的那位,可是惜字如金的主。   要是没有她们家姑娘,皇上生不出这么口齿伶俐的女儿。   梅晚萤给了丁香一个幽怨的眼神,小声地说:“这小人精,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丁香重重点头。   一脸赞同。   小殿下不仅不好忽悠,还会捉弄人呢。   古怪精怪得很!   泠姐儿再次撅着小嘴,气呼呼地说:“阿爹一点都不乖,都不知道回家,等见了阿爹,我要打他手心。”   她调皮捣蛋的时候,阿娘就说打她的手心。   虽然一次也没打,但她还是觉得害怕。   阿爹应该也会怕吧?   泠姐儿用手背一抹脸上的泪痕,得意地说:“拿棍子打!”   梅晚萤:“……”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还真不假。   那可是天下之主,除了眼前的小娃娃,谁敢起这种念头?   把泠姐儿抱在怀里,梅晚萤点了点她的鼻尖,“你阿爹好福气,有这么贴心的小棉袄!” 第232章 想见泠姐儿   京城。   裴砚每日给梅晚萤写信,哪怕只说一些琐事,也觉得幸福。   突然就理解了情窦初开时的梅晚萤,哪有那么多的精力,一封又一封地给他去信。   还把日常点滴都说与他听。   对喜欢的人,就是有说不完的话,哪怕见不到面,也不影响这一点。   裴砚恨曾经的自己不懂珍惜,时光不能倒流,他只能抓住当下。   发现梅晚萤回信的速度越来越快,可通道没变,送信的人也没变,都是快马加鞭赶往两地。   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可能有太大悬殊。   男人低垂着眸,神色思忖。   每次收到信,阿萤第一时间就会回复他。   以前信送来得慢,原因不在阿萤身上。   一切都没变,他收到信的时间却缩短了。   一个想法闯入脑子,男人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   阿萤……该不会来京城看他了吧?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但也给她留下了许久伤心的回忆。   阿萤真会回来吗?   裴砚不确定。   毕竟她走的时候,打定主意不再回京城。   就连他们和好,阿萤也没改变主意。   “来人……”   他安排了足够的人手,负责保护阿萤和泠姐儿。   不管阿萤去哪儿,那些人都会跟着。   他问问便知。   “皇上,您有何吩咐?”近侍太监从门外匆匆而来。   裴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阿萤的事,不管大事小事卫诀都会回禀。   这次没说,也不知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卫诀不敢自作主张,应当是阿萤的意思。   裴砚嘴角勾了勾。   阿萤愿意玩,那他便陪她。   她肯在他身上花心思,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能搞破坏,不能辜负阿萤的“良苦用心”。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乖乖配合。   只要阿萤不离开他,她做什么,他都没有异议。   慢条斯理把信纸收好,“无事,出去。”   裴砚强势,不管他说什么,都无人敢质疑他。   来人没有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有些念头起了,就很难再按回去,裴砚心里期待不已。   直觉告诉他,他很快就能见到梅晚萤了。   比原计划的还要早!   按了按心口,裴砚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萤不来也无妨,他处理好政务,自会去江南看她。   不管谁主动,要不了多久,他们都能见上面。   裴砚很想梅晚萤。   日日夜夜都在想。   这种两地分居的日子,着实难熬。   偏生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裴砚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他就是活该!   裴砚处理政务的时候,一般是很投入的,这日却格外地难耐。   很想出城去看看。   若阿萤没来,他再骑马回来。   裴砚从不委屈自己,放下御笔,起身去往寝殿,换了身衣裳便低调地出了宫。   顾太后禁足的期限已过,但经历了这一遭,心气被磨没了。   有哪个当亲娘的,会被亲儿子禁足?   她还是太后!   但阿砚就是这么做了。   又丢脸,又伤心,让顾太后备受打击。   不想再干涉裴砚的婚事,也没再让适龄的贵女进宫。   上次是禁足,下次指不定他要做出什么事。   顾太后终于确认,自己在儿子那里,并没有多少地位。   说不定,梅晚萤她亲娘都能排她前面。   意识到这一点,顾太后很沮丧。   她还以为,血脉亲情可以超越一切,哪怕她没抚养阿砚长大,在阿砚那里也是特殊的。   毕竟,和阿砚一样,她也是受害者。   没想到阿砚更看重梅家人。   说来说去,他就是被梅晚萤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些狠心的事。   得知裴砚出宫,顾太后以为他又要去见梅晚萤。   这次连阻拦的想法也没有了。   “哀家助他登上皇位,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哀家问心无愧,他要折腾,那便随他,反正哀家说的话他也不听。”   “若朝堂出了乱子,他能一力承担就行,这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这话无人敢应。   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太后娘娘和皇上再置气,也有缓和的一天。   但她们不一样。   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后果不堪设想。   顾太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管其他人的反应。   明明是亲母子,她和阿砚之间的关系却冷淡得过分。   她心里是真难受啊。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给梅晚萤一个台阶,她们好好相处。   如此,她和阿砚的关系也能有所缓和。   但梅晚萤不回京城,她的信送不到梅晚萤手里,她愿意低头,也找不到机会。   被人拦截了信,是什么滋味,顾太后算是体会到了。   一想这些事,顾太后就心烦。   按了按额角,吩咐冯妈妈,“去把礼单拿来,泠姐儿马上两岁,该给她送生辰礼了。”   “去年泠姐儿染了重病,都没好好过生辰,今年得办得隆重些,让她高兴高兴。”   那是自己的亲孙女,哪怕没见过面,顾太后也挂念她。   有时候做梦,她会梦到一个古灵精怪的奶娃娃。   奶娃娃长得着实好看,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净,看样貌就很讨喜。   会跑会跳,还能说会道,性子跳脱得不像阿砚。   但顾太后还是喜欢她。   或许,泠姐儿就是那样的。   大人之间的矛盾,顾太后不想迁怒到小孙女身上。   不管泠姐儿像谁,只要是她的亲孙女,她就喜欢。   顾太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哀家还能不能见到泠姐儿?”   事关梅晚萤和泠姐儿,阿砚不可能不上心。   不管召人进京也好,她亲自前往江南也罢,都绕不开阿砚。   阿砚不允许她见梅晚萤和泠姐儿。   除非哪天他不稀罕梅晚萤了,才会不管此事。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梅晚萤,他已经疯狂到了骨子里。   恐怕要他的命,他也愿意。   顾家曾出过情种,为了心上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阿砚没随了皇家的薄情,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冯妈妈一脸心疼,“娘娘,您一定会见到小殿下的,皇上已经心软了,前两日还来请安呢。”   不管是发自内心,还是做给朝臣看,皇上来看娘娘,这是事实。   顾太后的表情好看了些许。   阿砚还知道孝道两个字,就证明他还没失智。   “哀家不再干涉他的事,他若还认哀家是亲娘,就不该拦着哀家和泠姐儿相见!” 第233章 给你阿爹留点面子   离京城越来越近,梅晚萤这才想到,她送出去的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裴砚手里。   那人又不是傻子,岂会发现不了反常?   可他什么也没问。   这不对劲。   裴砚按兵不动,估计是在逗她玩,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那厮一肚子坏水,还真有这个可能!   梅晚萤懊恼,捏了捏泠姐儿的小脸,“等见了你阿爹,你多折腾折腾他,看他还敢不敢憋着坏!”   泠姐儿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阿娘,我是乖孩子,乖孩子才不会折腾人。”   祖母说她很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点也不闹人。   说养她太幸福了。   梅晚萤正愁怎么忽悠小家伙,就见泠姐儿捏起了小拳头。   道:“乖孩子要听阿娘的话,我要折腾阿爹!”   阿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是最乖最乖的小孩儿!   梅晚萤稀罕地贴了贴女儿的小肉脸,提醒道:“不能挠人,给你阿爹留点面子。”   泠姐儿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指甲被剪得干干净净。   好像挠不了人……   趴在梅晚萤怀里,泠姐儿说:“不挠人,我不准阿爹抱阿娘。”   她好喜欢阿娘。   好喜欢被阿娘抱着。   阿爹应该也喜欢,不准他抱,阿爹肯定会哭鼻子。   泠姐儿神色得意,“我要守着阿娘!”   梅晚萤忍俊不禁,“那你要守好了,你阿爹诡计多端得很。”   泠姐儿又往梅晚萤怀里拱了拱,紧紧地抱着她,笑得露出小糯米牙,“守好!”   裴砚有多黏梅晚萤,丁香是最了解的那个人。   有时候被姑娘赶出门,那位还会厚着脸皮翻窗。   不让皇上靠近她们家姑娘,不能抱,不能亲,岂不要把人逼疯?   悄悄地竖了竖大拇指,对梅晚萤说:“姑娘,这是不是血脉感应?小殿下一下子就抓住了皇上的命门……”   对上丁香揶揄的眼神,梅姑娘脸颊发烫,“童言无忌,你也跟着胡闹。”   知道自家姑娘脸皮薄,丁香连忙闭上嘴巴。   生怕姑娘又反过来打趣她,说要给她选夫婿。   丁香跟在梅晚萤身边,见过的外男没几个。   那些勋贵子弟,她配不上,也不会去肖想,那是自寻烦恼。   总不能去给人家当妾、当通房,那也太没尊严了。   真要如此,还不如一辈子不嫁,守在姑娘身边。   受了梅晚萤的影响,丁香也喜欢长得俊俏的郎君。   心想,日后她的夫君要长得好看,还要能文能武,她的要求不高,比普通人厉害几分就行。   家世不必显赫,她无意攀高枝,与她门当户对就可。   丁香知道,有自家姑娘当靠山,她想嫁家世好的郎君,未必不能实现。   但嫁了又能如何?   她会被人看不起。   还会被人利用,借着她的关系讨好姑娘,从而在皇上那里得到好处。   真到了那一步,她们的主仆情分也要走到尽头了。   这种蠢事,她不会做。   她没有野心,就想嫁个普通人,好好地过日子。   等遇上合心意的郎君,对方也心悦她,她就请姑娘做主,替她定下亲事。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冷不丁听见自家姑娘的声音,丁香吓了一跳。   或许是心虚,脸更红了。   磕磕巴巴地说:“什么也没想……”   总不能说她在想嫁人的事。   那也太丢脸了。   虽然姑娘不会鄙视她,但她还是觉得害臊。   梅晚萤笑道:“你看上了哪家郎君,就跟我说,我去替你做媒。”   在京城的时候,她们生活在内宅里,很少出门,没机会认识外男。   回江南以后,她外出办事,丁香都随她一起出门。   认识了几位年纪相仿的郎君。   也有人想向丁香提亲。   但丁香没那个想法,梅晚萤便替她回绝了去。   说要多留丁香几年。   丁香跟着她的时间够久,要是换人伺候,梅晚萤不一定会习惯。   但丁香年纪不小了,梅晚萤也想她过寻常人的安稳日子。   不论她要嫁人,还是离开梅家,与老家的亲人团聚,梅晚萤都同意。   还会给丁香一笔银子,不枉她们主仆一场。   丁香哎呀了一声,“哪有看上的郎君,姑娘,您就别打趣我了。”   用手扇了扇风,缓解脸上的热意。   梅晚萤:“你的嫁妆我都准备好了,何时才能派上用场?”   泠姐儿人小,但已经会凑热闹了,小嘴一张就开始催,“嫁人,当新娘子……”   丁香:“……”   说笑声从马车里飘出去,卫诀很好奇,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至于这么高兴?   难道是即将见到皇上的原因?   卫诀这般猜测,默默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日后说给皇上听,皇上不得乐得晕头转向?   带着泠姐儿,不宜赶路,每路过一个驿站都要停下来休息。   这是泠姐儿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都快到京城了,精力还是很旺盛,一点都不嫌坐马车累。   这一点,梅晚萤觉得随了裴砚。   裴砚的精力也很旺盛,夜里只睡两个时辰,白天也能精神奕奕。   梅晚萤不佩服都不行。   一路走走停停,虽然用了不少时间,但也成功抵达了京城。   看着熟悉的城门,梅晚萤恍如隔世。   离开的时候,她身心俱疲,觉得这是个牢笼,拼命想要逃离。   她没想到自己会回来。   更没想到,为的是……裴砚。   纤细的手搭着车帘,梅晚萤抬眼去望城楼,绝美的芙蓉面暴露在空气里,看呆了路过的人。   天气很冷,坐在马车里的女子颈上围着白狐围领,衬得皮肤白皙胜雪,她眸光潋滟,只是淡淡地抬眼扫来,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恐惊扰了天仙似的人儿。   梅晚萤离开得太久,气质变了,穿衣打扮也变了,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   她是养在内宅里的贵女,芳名在外,天下人皆知她是绝色佳人,但见过她的人很少。   一时半会儿,无人认出她的身份。   等待进城的人交头接耳,“那是哪家的千金,竟这般貌美,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梳了妇人发髻,不知哪位贵人好福气,能抱得美人归。”   城内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传来有序的步伐声。   铠甲铮铮,肃杀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去,竟是禁军开道! 第234章 梅晚萤很重要   禁军开道,来者身份有多尊贵,自不必多说。   路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生怕冒犯了贵人。   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抬头,看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衣,披着大氅,大步流星往貌美妇人所在的马车而去。   脚步匆匆,连背影都透露着急切。   裴砚年少时就上了战场,每次得胜归京,城里的百姓都会出来迎接,自是认得他的模样。   如今,他已经登基,难怪有这么大的排场。   能让皇上亲自出城相迎,马车里的那位夫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余光里,矜贵的男人站在马车旁,握住了女子的手,放在嘴边呵气,给她暖手。   这是有亲密关系的男女,才能做出的举动。   偷看的人一脸恍然大悟。   那位天仙似的人物,是梅家的独女。   梅晚萤!   她与皇上是青梅竹马,还给皇上生了个女儿。   虽然她没入宫,没有正式的名分,但她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昭宸公主!   此举,变相给梅晚萤撑了腰。   她与那些无名无份的卑微之人不一样。   大庭广众之下,被裴砚握着手,梅晚萤脸皮发烫。   “上来。”   丁香极有眼力见,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自己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挡住了探究的视线。   马车平稳地驶过城门,进入城中,禁军也随之离去。   留在原地的人终于可以说话,“早就听说过,皇上很在意梅将军的独女,时不时还会回将军府看看,当时我还觉得那些人在胡说八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做这种闲事,今日一见,传言大概是真的。”   “能让皇上出城迎接,梅姑娘深得宠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既然受宠,为何不接梅姑娘进宫?”   以梅家与皇上的渊源,梅姑娘进宫当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有手段,朝堂尽在掌握之中,不需要借力巩固地位。   权势在手,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心爱之人。   果断把梅姑娘立为皇后,这才像皇上雷厉风行的作风。   可惜,后位空悬。   不知最后会落入谁手。   “会不会……是梅姑娘不愿进宫?”   这个猜测无人认同。   “梅姑娘又不傻,怎么可能不进宫,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枝。”   入了皇家,再生个儿子,说不定梅姑娘的儿子会是下一任天下之主。   这么大的诱惑,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   “定有别的隐情!”有人这般说:“说不定梅姑娘这次回京,就是要进宫伺候皇上。”   “不管有没有隐情,都不是你我可以探究的,管好自己的嘴巴,莫妄议贵人的事,小心祸从口出!”   梅晚萤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谁敢说她的不是?   众人纷纷闭嘴。   不敢再深言。   裴砚亲自出城迎接梅晚萤,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梅晚萤很重要。   谁敢轻视她,就是在与他为敌!   马车里。   梅晚萤跌坐在男人的腿上,没机会开口说话。   旁边的软榻上,泠姐儿正在呼呼大睡,她每日都要午睡,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睡得太沉,以至于不知道她们已经进了城。   也不知道自己的阿爹来接她们了。   一吻毕。   梅晚萤呼吸微乱,眸光潋滟,像盈着一汪秋水。   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小声地提醒,“泠姐儿还在。”   裴砚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晚萤,舍不得移开视线。   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不允许梅晚萤离他太远。   天知道他有多想阿萤!   男人坚硬的胸膛微微起伏,眼里满是愉悦。   他的阿萤,真的回京看他了!   这是不是证明,阿萤彻底放下了心结,愿意全身心地接纳他?   裴砚激动不已。   掌心摩挲梅晚萤的后背,“阿萤,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话说得委屈。   他们真的分开了好久好久,裴砚又甜蜜,又委屈。   能被梅晚萤接受和喜欢,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可他们见一面太不容易,他又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男人。   若不是生在皇家,他早就是梅家的女婿了。   阿萤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他们根本不用分开!   视线扫过梅晚萤的眉眼,鼻子,嘴巴,耳朵……每一处都仔细地打量。   似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被男人专注地盯着,梅晚萤的脸上染起了淡淡的绯红。   这人的眼神也太露骨了吧?   不害臊!   梅晚萤垂着眼眸,小声地说:“你放开我。”   “不放。”   男人手臂收得更紧。   好不容易才见到阿萤,让他放手,这不是在为难他?   裴砚圈着梅晚萤的腰,“怎么不看我,是不是嫌我老了?”   这人又在胡搅蛮缠,梅晚萤咬牙切齿,“小孩子还在,你能不能收敛些?”   “已经收敛了。”   裴砚这般说,视线还是没从梅晚萤身上移开。   要不是考虑到孩子还在,他要做的可不是亲亲抱抱这么简单。   下巴搁在梅晚萤的肩上,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所有的疲惫和躁郁,在此时一扫而空。   阿萤就是他的良药。   只要阿萤在身边,他的状态就好得不得了。   明知是奢望,裴砚还是心存幻想,想要阿萤多陪陪他,不要着急回江南。   像抱着稀世珍宝,裴砚舍不得撒手。   时不时来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男人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翘,彻底冰消雪融。   与人前冷肃疏离的他,完全不一样。   梅晚萤拿裴砚没辙,只能随他而去。   好在他没失智,只是抱着她,偶尔亲一亲她的侧脸,没有做出格的举动。   梅晚萤身体放松,靠着男人的胸膛,“你早就猜到了?”   “嗯。”   “那你怎么不说?”   裴砚:“不想破坏你给的惊喜。”   梅晚萤抬眼看他,“那你还弄这么大的阵仗?不该在宫里待着,假装不知情,静等我和泠姐儿找上门?”   裴砚:“我也想装,结果失败了。”   心爱之人近在咫尺,谁能按捺住奔向她的冲动?   他已经极力克制。   不然,早就快马加鞭去迎她了。   裴砚又想亲梅晚萤,刚靠近,发现躺在软榻上的小娃娃醒了。   睁着清澈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   几息后,突然扯着嗓子大骂,“臭阿爹,不准亲我阿娘!” 第235章 不想梅晚萤和顾循见面   梅晚萤每日都给泠姐儿看她阿爹的画像,看得多了,这次才认出了裴砚。   知道这是她阿爹,不是陌生人。   裴砚表情精彩。   女儿认出了他,他应该高兴。   可女儿喊他臭阿爹,还不准他亲阿萤,是不是太欺负人?   泠姐儿一骨碌从软榻上坐起,连滚带爬往裴砚怀里钻,要把他和梅晚萤分开。   小嘴里念叨,“不准抱我阿娘!”   裴砚长臂一伸,把泠姐儿一起抱在怀里。   “你阿娘是我夫人,我怎么不能抱?”   泠姐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突然就语塞了。   扭头去看梅晚萤。   一脸搬救兵的神情,“阿娘,怎么办呀?”   裴砚挑了挑眉,靠近梅晚萤的手臂故意收紧。   肌肉隆起,硌得梅晚萤生疼。   男人风轻云淡地问:“阿萤,你教泠泠骂我?还不准我靠近?”   梅晚萤心里发毛。   求救地看着泠姐儿,给小娃娃打眼色,让她赶紧把话茬揭过去。   泠姐儿再怎么机灵,也只是两岁小孩,还不怎么会看眼色。   以为阿娘让她回答阿爹的问题。   诚实地说:“阿娘说,阿爹坏……”   “我坏?”   裴砚似笑非笑,眼底暗藏危险,“阿萤,你真这么觉得?”   这厮一肚子坏水,表面风轻云淡,内里不知道憋了什么坏。   说他坏,哪里有问题?   梅晚萤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要随我们去将军府?”   话落,就听到男人哼了一声,语气矜骄,“转移话题没用,我记下了。”   梅晚萤欲哭无泪,“你明知道我们来了京城,还装傻充愣,你难道不坏?”   泠姐儿附和,“坏!”   小小的身子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阿爹的胳膊。   泠姐儿大声地重复,“阿爹,坏!”   明明是在挨骂,裴砚却笑出声来,阿萤和女儿都在身边,真的很好很好。   在梅晚萤脸上亲了一记,没落下女儿,也亲了亲她的小肉脸。   道:“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不管是回将军府,还是去泠姐儿的公主府,或者她们随他入宫,都可。   他是阿萤的男人,自然要听阿萤的话。   梅晚萤想一家团聚,但又怕耽误了裴砚的正事。   “我们不急着走,会留在京城过年,你若有要紧事,就先去处理。”   知道梅晚萤是为他着想,裴砚心情愉悦,“别担心,事情都处理好了。”   裴砚很忙,为了腾出时间陪梅晚萤和泠姐儿,熬了几个大夜,提前把政务处理完毕。   此时一身轻松。   他可以专心陪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了。   再次把下巴搭在梅晚萤的肩上,裴砚小声地说:“今夜可以好好休息。”   梅晚萤耳根发烫。   突然就想歪了。   偏头睨着裴砚,“你最好说到做到。”   裴砚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   梅晚萤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女儿还在,她也不能追问。   就这么揭了过去。   ……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管家早早等在了那儿,马车一停,立马吩咐人去卸行李。   自己小跑着迎了上去,“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他还以为,这座宅子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没想到姑娘回来了,还带回了小殿下。   她们都好好的!   管家笑得嘴咧到了后脑勺,将军泉下有知,见姑娘越过越好,应该也能放心了。   将军府还和以前一样,府里的一景一物都没变动。   梅晚萤夸管家打理得好,管家不敢贪功。   “皇上派了人,每月来府里修缮一次,没养好的花草,要么尽力救活,要么种了新的,还是一样的品种。”   “您的院子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前几日皇上来了一趟,亲自给您和小殿下备了起居用品。”   府里没了人气,房屋就容易坏,花草也会野蛮生长。   想要打理好,必须下功夫。   梅家不缺人手,但裴砚能想到这一点,完全是爱屋及乌。   他爱梅晚萤,所以爱和梅晚萤相关的一切。   哪怕一草一木,一屋一瓦,他也想保持原样。   一来,是替梅晚萤保住她在意的东西。   二来,府里有他和梅晚萤共同的回忆,不管是苦是甜,都是个念想,裴砚不想抹去。   这座宅子必须好好保存着。   只属于阿萤。   谁也不能染指!   梅晚萤看了眼裴砚,没有说什么,但她嘴角上扬,很满意裴砚做的一切。   没让管家继续跟着,“我带泠姐儿走走,认一认府里的路。”   管家极有眼力见,行了个礼,就去别处忙活了。   丁香也没跟着他们,先回院子里安置行李。   梅晚萤和裴砚一左一右牵着泠姐儿,不紧不慢在宅子里闲逛。   泠姐儿看看阿娘,又看看阿爹,笑得合不拢嘴,早就把折腾她爹的计划抛到了脑后。   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裴砚听着,眉眼越发柔和,眼底的冰霜融化,透着明显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他梦到过很多次,都没此刻来得鲜活。   裴砚还是不敢相信,梅晚萤居然会回京城看他。   “阿萤。”   “嗯?”   男人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结果被泠姐儿笑话。   “阿爹,你是鹦鹉吗?”   裴砚啧了一声,“你是我女儿,也是鹦鹉?”   泠姐儿觉得当鹦鹉也好。   鹦鹉很可爱。   重重点头,“我们一家都是!”   梅晚萤:“……”   她一句话没说,怎么就被这两人拖下水了?   这边一家三口在逛宅子,另一边勋贵名门都收到了消息。   梅晚萤回京了。   还带了公主殿下!   纷纷猜测,她是回来争皇后之位的。   皇上态度强硬,一直不往后宫里采选新人,他们想把女儿送进宫,都找不到机会。   如今梅晚萤回来了,他们的女儿还能进宫,为家族争荣耀吗?   一时之间,梅晚萤成了京城里的风云人物。   不管有没有送女儿进宫的心思,都在议论她和泠姐儿。   顾家也不例外。   当年梅晚萤怀着孩子,为了给孩子名正言顺的身份,顾太后要把梅晚萤嫁进顾家。   是她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才让顾太后改变主意,准她自己抚养孩子。   后来,她又差点和顾循成婚,让顾循成了梅家的赘婿。   在顾家人看来,梅晚萤就是个祸害,但他们不敢明说。   毕竟这是皇上的心头肉,谁敢说她的不是,皇上定会重重责罚。   顾夫人回过味来,“难怪皇上派循哥儿去外地办事,敢情是梅晚萤要回京,以防她和循哥儿见面。”   顾夫人语气委屈,“她在京城,循哥儿就不得不离开,这……这未免太过霸道?” 第236章 梅晚萤是祸水红颜   顾夫人抱怨的话,让顾大人冷了脸。   严厉地呵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阿循能被皇上重用,这是他的福气,管好你的嘴巴!”   被派去外地公干,这是皇上信任阿循,又不是将他贬去了外地。   “再胡说八道,你就去祠堂反省!”   顾夫人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我也是关心则乱,日后不会再说了。”   循哥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经历了几番波折,顾夫人如何不心疼?   循哥儿又没做错什么,只是和梅晚萤有了纠葛,就被皇上“厌恶”至此。   如果梅晚萤留在京城,循哥儿是不是会被皇上撵去外地,永远也不准他回京?   循哥儿没做错事,却要承担这样的后果,对他真的不公平。   顾夫人心里怨愤,皇上心有芥蒂,怎不连梅晚萤一起惩罚?   当初循哥儿差点入赘梅家,还是梅晚萤主动找上的他。   梅晚萤才是主犯!   结果,梅晚萤被皇上宠得如珠似宝,她生的女儿明明养在梅家,姓的也是梅,却能被册封为公主。   有封地,还有公主府,这是多大的殊荣!   皇上把所有的好,都给了那对母女,把恼火撒在循哥儿身上。   分明是在欺负人。   循哥儿是真的委屈!   顾夫人心里这么想,但她不敢说出来。   京城里遍布皇上的眼线,顾家肯定也有。   要是说了不恰当的话,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顾家又有麻烦了。   顾家是裴砚的外家,他们是血脉至亲。   但裴砚是皇家人,君臣有别,哪怕他们是长辈,也不敢说裴砚的不是。   很多事情,只能在心里想想。   顾大人:“阿循年纪不小,再不成婚像什么话?”   顾夫人也想儿子成婚,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遍地跑了。   就连皇上那么冷情的人,都有了女儿。   循哥儿是皇上的表弟,也只比皇上小几个月。   他性格那么好,待人温和有礼,更应该有妻有子,婚姻美满。   “我也想他娶妻生子,可他就是头倔驴,死活不同意,我一说这事,他就用公务来搪塞我,我请姑娘家来府里做客,他干脆躲在官署不回来,我能怎么办?”   顾大人:“慈母多败儿,就是你纵容着他,他才会一身反骨,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每每想到自己的亲儿,差点给梅晚萤当了赘婿,顾大人心里就梗得要死。   循哥儿,他疯了吧!   不想儿子再犯同样的错误,顾大人只能对他严加管教。   每次顾大人教训孩子,顾夫人就护着他们。   近两年,顾夫人最心疼的就是顾循,没少替他在长辈面前周旋。   他的亲事一直没定下来,也有顾夫人心疼他,迁就他的原因。   丈夫的训斥,让顾夫人心虚。   嘴唇嗫嚅,到底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只道:“等循哥儿回来,你要怎么教训他都行,这次我不插手了。”   回京以后,循哥儿没再试图去江南找梅晚萤。   这本该是好事。   偏生他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不娶妻不纳妾,甚至连通房也不要。   活得清心寡欲,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梅晚萤守身!   他们顾家,怎么净出情种?   吊死在一个女人身上,对循哥儿到底有什么好处?   顾夫人又气又心疼。   那梅晚萤就是祸水红颜,遇上她,是循哥儿的劫难!   若梅晚萤不是皇上的心上人,她便是威逼利诱,也要梅晚萤进顾家的门。   只要循哥儿高兴,一切都随他。   可惜事与愿违。   皇上把梅晚萤当成了眼珠子,别人说不得,动不得。   他连太后娘娘都敢禁足,那可是他亲娘!   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私下里见了面,裴砚还是会唤她一声舅母,但顾夫人想起裴砚就犯怵。   收敛心神,不敢继续在心里编排梅晚萤。   顾大人一脸严肃,“阿循的亲事不能再拖,他成家了,皇上才能完全放心。”   顾夫人心说,就算没成家,循哥儿还能不顾尊卑,去跟皇上抢女人不成?   他又不是活腻了……   皇上就是想得太多!   还有那梅晚萤,她既然选择了攀高枝,就应该麻利地进宫伺候皇上。   这没名没份的,她也不嫌害臊!   梅晚萤不进宫,循哥儿就不死心。   喜欢上这种姑娘,他这是误入歧途了!   顾夫人思索片刻,询问丈夫的意见,“我有个好友嫁去了外地,她家里有两儿两女,最小的女儿估摸着也要议亲了,要不我给她写封信,让她女儿进京一趟?”   “循哥儿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小姑娘在府里住着,来个守株待兔,他们迟早会见上面。”   前几次邀请来的姑娘,家就在京城,来府里坐两个时辰便回了。   循哥儿有心躲着,不与姑娘见面,只需在官署多待几个时辰便可。   若姑娘家住在府里,他还能躲哪里去?   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顾夫人觉得自己的提议甚妙。   “我那好友刚成婚,夫君就被外放去了蜀地,她给我写信,明里暗里说,想把女儿嫁回京城!”   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对方的门第是低了些,但看在好友的面子上,顾夫人愿意接纳这个“儿媳妇”。   她也不求别的,只要能让循哥儿收心,给他们顾家开枝散叶,就是好媳妇!   在这事上,顾大人与顾夫人的想法一致。   早先年,先帝猜忌顾家,打压顾家,族中的儿郎难有出头的机会。   好不容易迎来转机,万不能扬扬得意,生出别的是非。   帝王心意难测,谁也不能保证,顾家不会被新帝猜忌。   娶个门第低的媳妇也好。   阿循本就惹恼了皇上,不宜再冒头。   对顾夫人说:“你往蜀地去信,让他们尽快送女儿进京,不管那孽障点不点头,这一次,他必须娶妻!”   顾夫人连连点头,但还是有些忧心,“我这就去写信,就是不知循哥儿何时才能回京?”   要是梅晚萤不回江南,以皇上霸道的作风,真有可能不让循哥儿回京。   顾大人沉吟片刻,“明日我便觐见皇上,与皇上说明此事。”   得知家里给阿循议亲,皇上高兴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会拦着? 第237章 不能惹阿娘生气   逛完将军府,裴砚和梅晚萤带着泠姐儿出府,又去公主府逛了一圈。   虽然她们不在京城,但公主府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侍从是裴砚亲自挑的。   府里的大小事宜,也是他亲自拿的主意。   一草一木,都按梅晚萤的喜好来,裴砚觉得,他们的女儿也会喜欢。   不喜欢也没事,重新给她送座宅子,让她自己折腾去。   阿萤喜欢的宅子,就留给阿萤。   府里栽了一片腊梅,正是观赏的好时候。   泠姐儿走不动路,此刻正坐在裴砚的脖子上,被老父亲驮着在梅林里闲逛。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侍从看在眼里,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不近人情、杀伐果断的皇上吗?   早就看出皇上宠爱小殿下,但没想到会这么宠。   都说爱屋及乌,皇上定是爱极了梅姑娘,才会把她的女儿当成掌上明珠,任由小殿下骑在脖子上。   他们以前在宫里当差,见过不少公主,便是最受宠的那位,也没有这种待遇。   众人眼里不约而同出现了羡慕的神色,小殿下可真会投胎!   侍从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打扰一家三口。   梅晚萤怕女儿摔了,紧跟在裴砚身侧,抬着手,虚虚地护着泠姐儿。   裴砚心里有些酸。   阿萤对泠泠太好,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在阿萤心里,泠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被男人幽怨地看了一眼,梅晚萤觉得莫名其妙。   掐他的腰,“抓好泠姐儿,别把人摔了。”   裴砚两只手握着泠姐儿的脚踝,护得稳稳当当。   由衷地感叹,“幸好只生了一个。”   要是再来几个孩子,阿萤的眼里还有他吗?   在孩子面前这人也胡说八道,梅晚萤瞪他,眼里带着警告。   裴砚立马向泠姐儿告状,“你阿娘瞪我。”   泠姐儿神色迷糊,语气却很认真,“阿爹,你别惹阿娘生气。”   要是阿爹不惹阿娘,阿娘怎么会瞪阿爹?   肯定是阿爹做错事了。   她调皮捣蛋的时候,阿娘也会瞪着眼睛吓唬她。   裴砚继续告状,“你阿娘掐我。”   泠姐儿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谁让阿爹告状,活该!”   裴砚啧了一声,问梅晚萤,“她跟谁学的,嘴巴这么厉害?”   梅晚萤瞅了眼男人,“随根!”   以前的裴砚嘴巴很毒,一句话就能把人噎得半死。   在她面前,他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对待外人,他还是以前那副德行。   这不,扎心的次数多了,就连陈书景都不给他写信诉苦了。   裴砚嘴角翘起,这是阿萤和他生的女儿,像他……这是好事!   泠姐儿听不懂阿爹阿娘的话题,吵着要摘花编花环。   这片梅林是为她们母女种的,泠姐儿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裴砚在梅树下站定,让泠姐儿自己摘。   他身材高大挺拔,泠姐儿一伸手就能探到花枝。   摘了最娇艳的几朵,别在裴砚的束发上。   裴砚身体僵住,用眼神向梅晚萤求救,他一个大男人,戴着花岂不折损了男子气概?   他不能拒绝女儿的好意,只能搬救兵。   裴砚虽是武将,但他皮相俊美,戴着花没有不伦不类,反而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孽。   梅晚萤仔细打量。   再次确定,自己就是喜欢美男子,才会一而再被他吸引。   男人不能夸,一夸他的尾巴就要翘上天。   梅晚萤假咳一声,“泠姐儿亲自摘的花,莫辜负你女儿的好意。”   泠姐儿觉得很好看,“不准拿掉!”   霸道得很!   裴砚哪敢多说半个字,这两位就是他的祖宗。   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两个都是他的软肋,他是万万不敢忤逆的。   泠姐儿满意了,小嘴里念叨:“还有阿娘,阿娘也要戴花……”   又摘了短短一枝腊梅,探着小小的身体,想要插到梅晚萤的发髻上。   “这小皮猴,也不怕摔跤。”   梅晚萤连忙靠近,手稳着女儿的身体,任由小家伙把腊梅插在发间。   她梳着妇人发髻,乌发堆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簪着枝娇艳的腊梅,更显眉目如画。   梅晚萤是美人儿,两岁小孩也看得出来。   泠姐儿拍了拍手,“阿娘,好看!”   裴砚眼神灼灼。   梅晚萤被他看得脸热,低眉敛目,更显柔媚。   男人猛地移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时辰不早,该去用晚膳了。”   用了晚膳,他就哄泠姐儿睡觉,等孩子睡着,便是他与阿萤的独处时光……   都说小别胜新婚,梅晚萤和裴砚分开了数月,好不容易见到面,他有那个想法也是正常。   梅晚萤看破不说破。   让泠姐儿拿主意,“回将军府,还是留在你的公主府?”   “我的?”泠姐儿不解。   梅晚萤跟她解释,“这是阿爹送你的礼物,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么大的宅子,是阿爹送她的,泠姐儿笑出声来。   “住这里!接祖母来,我们一起住!”泠姐儿这般说。   梅晚萤摸摸她的小脑袋,夸她是孝顺的孩子,“祖母上了年纪,不想折腾,在家等我们呢。”   对小孩子来说,亲人才是最重要的,她想回家见祖母!   眼见着小家伙瘪了瘪嘴,想要掉金豆豆,梅晚萤转移她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厨房备了什么好吃的?”   裴砚立马召来侍从,让人回话。   那人开始报菜名,“清炖乳鸽,清蒸鲜鱼,鲜笋炖鸡……”   报了长长一串菜名,还有泠姐儿爱吃的汤包。   瞬间勾走了泠姐儿的注意力。   揪了揪裴砚的耳朵,“阿爹,我要吃!”   裴砚莞尔。   这小家伙,原是个贪吃的小猪!   这画面,侍从不敢看。   心里直呼,小殿下也太胆大了,居然敢揪皇上的耳朵!   皇上竟然也不恼。   这得是多宠小殿下啊……   一家三口往膳堂而去,到了地方,发现门口候着个人。   梅晚萤认得她,那是顾太后的心腹。   冯妈妈。   一家三口出现,冯妈妈的视线就被泠姐儿吸引走。   小家伙被皇上抱在臂弯里,头上插着几朵梅花,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和画像上的人儿相比,此刻的泠姐儿鲜活又古灵精怪。   真真是可爱得紧。   太后娘娘见了,肯定会很喜欢!   冯妈妈脸上挂着笑,恭敬地行了个礼。   “皇上,小殿下生辰在即,娘娘遣老奴来问梅姑娘,生辰宴是在宫里办,还是在宫外?”   “若在宫外,娘娘说正好出门放放风。” 第238章 有你在,怕什么   顾太后心知肚明,自己的亲儿子被梅晚萤拿捏住了。   在泠姐儿这事上,他说了没用,得梅晚萤发话才行。   再则,以裴砚对梅晚萤的上心程度,不管做什么事,他都会问梅晚萤的意见。   和他说再多遍,让他把泠姐儿带进宫,都是在浪费口舌。   与其兜圈子白费力气,不如直接问梅晚萤的意见。   梅晚萤点头,裴砚就不会拦着了。   冯妈妈来前,顾太后便交代过,让她好生与梅晚萤商量。   只要能见到泠姐儿,不管梅晚萤提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便是她要当皇后,只要皇上不反对,就能满足了她。   冯妈妈态度恭敬,等着梅晚萤回答。   与裴砚复合,梅晚萤就想到了这一天,她与顾太后迟早要见面的。   也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与顾太后相处。   语气平静道:“泠姐儿第一次回京,又得皇上恩赐,有了她自己的府邸,生辰宴就在公主府操办。”   泠姐儿姓梅,不在梅家办生辰宴,梅晚萤已经退了一步。   在公主府操办,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若得寸进尺,干脆就别见面,免得破坏了泠姐儿的好日子。   去年生辰就过得不圆满,今年不能再出幺蛾子。   大人之间的矛盾,梅晚萤不想让泠姐儿承受后果,不想女儿夹在中间难受。   只要顾太后真心疼爱泠姐儿,她不会阻拦她们祖孙见面。   反之,她不会再让顾太后见泠姐儿。   那些不愉快的事,梅晚萤没有忘,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翻旧账。   她与裴砚复合,就不能钻牛角尖,不然折磨的是她自己。   梅晚萤:“若娘娘不方便出宫,我会带泠姐儿去宫里,向娘娘请安。”   她的语气还是很淡,不热络,更没有讨好。   如果是以前,冯妈妈肯定觉得梅晚萤不知好歹。   娘娘都放低姿态了,她还不感恩戴德?   今时不同往日,梅晚萤愿意让娘娘和小殿下见面,这就是大好事!   冯妈妈眼睛亮了亮,脸上出现惊喜的神色。   连声说:“方便的!方便的!”   冯妈妈笑容满面,“娘娘一直记挂着小殿下,那是小殿下的重要日子,娘娘是一定要出席的。”   梅晚萤颔首,嗯了一声,就没再多言。   冯妈妈的态度,从某种程度来讲,代表的就是顾太后的态度。   看样子顾太后是真喜欢泠姐儿。   梅晚萤心里稍安。   上辈子,她作为宸王妃,时常进宫听顾太后教训。   她对顾太后有几分了解,那位把裴砚当成了命根子。   只要是裴砚的血脉,不管托生在哪个女人的肚子,顾太后都会喜欢。   或许,顾太后还是不喜欢她,觉得她配不上裴砚。   但泠姐儿和她不一样。   这是裴砚的亲骨肉,顾太后极有可能爱屋及乌。   梅晚萤态度冷淡,冯妈妈也怕多说多错,得罪了人。   再一看皇上护在梅晚萤身边,把她当眼珠子似的,一步都舍不得离开。   冯妈妈更不敢得罪梅晚萤。   走之前,试探着问了一句,“梅姑娘,您何时有空,带小殿下进宫?”   生辰宴是生辰宴,请安是请安,冯妈妈觉得这是两回事。   作为顾太后身边的老人,她最是清楚,自家娘娘有多想念小殿下。   要不是怕惹恼了皇上,娘娘都想亲自来公主府。   上了年纪的人,谁不想含饴弄孙,看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要是梅姑娘带小殿下进宫请安,让娘娘多见几次小殿下,娘娘肯定会高兴。   冯妈妈期待地看着梅晚萤,眼底暗藏紧张,交叠放在小腹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梅晚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裴砚以为她不愿意。   这种时候,自然是要他出面,替阿萤回绝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男人抱着小娃娃,眉目柔和,怕吓到女儿,压抑着冷肃之气。   道:“明日朕会去请安,让母后少思少虑,保重身体。”   他只说了他自己,却没说带着泠姐儿一起。   冯妈妈不是蠢人,听懂了皇上话里的意思。   身为儿子,他自会尽孝。   但谁也不能勉强他的心上人和女儿。   若非泠姐儿还在,怕影响到小孩子,皇上可能会说得更直白,更戳人心窝子。   这位是连亲娘都能禁足的主,冯妈妈哪敢多说半个字。   屈膝行了个礼,便要回宫复命。   走出去几步,被梅晚萤唤住,“明日我带泠姐儿随皇上进宫,给娘娘请安。”   冯妈妈大喜过望,再次行了个礼,“娘娘知晓肯定会很高兴,梅姑娘,您与小殿下舟车劳顿,便先歇息,老奴不叨扰了。”   梅晚萤颔首,冯妈妈高高兴兴地离去。   自己的母亲对梅晚萤做了什么事,裴砚全部知晓。   他不会强求梅晚萤,去母亲跟前尽孝,当那世人口中的贤妇。   揽着梅晚萤的腰,“阿萤,别勉强自己,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没人敢说三道四。”   他宁愿两地分居,也要把权力握在手里,就是为了保护阿萤和泠姐儿,让她们随心所欲地过活。   如果阿萤受了委屈,那他就是失败的。   裴砚揽着梅晚萤的手收紧,“母后对我有生恩,尽孝是我自己的责任,你不用顾虑我。”   男人站在自己这边,替她考虑,梅晚萤心里一阵放松。   “当父母的要言传身教,我们已经有泠姐儿了,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孩子会模仿。”   “而且,我不觉得勉强。”   她进宫是给泠姐儿寻靠山,让泠姐儿多个人疼。   又不是去讨好太后娘娘。   那位要是给她脸色,她又不傻,怎可能白白地受着?   早晚都要见面,那就提前探探太后娘娘的态度,她也好心里有底。   梅晚萤拍了拍裴砚的手,示意他安心,“有你在,怕什么?”   被梅晚萤信赖,男人翘起的嘴角就落不下来。   像飘在云端,心情好得不得了。   裴砚下意识偏头,想去亲一亲梅晚萤。   看看她是不是吃糖了,怎么嘴这么甜?   刚偏头,就被泠姐儿捂住了嘴。   小家伙终于想起,来的路上说过的话,“不准,亲我阿娘!”   裴砚:“……”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怎么他们家的棉袄总捣乱? 第239章 裴砚,你就是狗   “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冯妈妈笑道:“明日您就可以见到小殿下了!”   顾太后果然高兴。   在原地踱了几步,“吩咐御膳房,小孩儿爱吃的都准备上,泠姐儿喜欢玩什么?快想想,也都给她备好……”   好不容易能见到孙女了,顾太后又高兴,又激动。   对梅晚萤的不满,消失无踪。   只想多准备些东西,逗孙女高兴,多留小家伙一阵。   顾太后只有裴砚一个亲骨肉,当初生下了孩子,他们母子被迫分离。   那时她被蒙骗了,真以为自己生了死胎。   备受打击之下,见不得和小孩子有关的东西。   后来,宫里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她膝下也过继了太子。   人人都赞她是好母亲,视太子如亲骨肉,对他百般疼爱。   其实,她只是逢场作戏。   小孩子喜欢玩什么,吃什么,她是真不知道。   顾太后懊恼,“哀家应该亲自去一趟公主府,问问泠姐儿喜欢什么。”   说来也是心酸,她何时这么讨好过别人?   可她怕啊。   怕泠姐儿不喜欢她。   不认她这个祖母!   那是亲儿子唯一的血脉,顾太后虽然没见过泠姐儿,但没有哪天不在想她。   要是能把泠姐儿留在宫里小住一阵,该有多好。   看顾太后的反应,冯妈妈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们娘娘出身尊贵,在娘家时是千金贵女,后来是太子妃、皇后……   如今是太后娘娘,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可就是这么尊贵的太后娘娘,想见孙女一面,还得看梅晚萤的脸色。   真真是心酸得很!   冯妈妈:“那个叫丁香的,是梅氏的心腹丫头,平日里没少照顾小殿下,要不派人去问问她?”   这个时辰,皇上还没回宫,大概是要留宿在梅晚萤那里。   小殿下都出生了,冯妈妈不觉得他们会发乎情,止乎礼。   方才在公主府,皇上与梅晚萤站在一处,虽没做亲密的举动,但男女之间的氛围就是那么微妙。   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也能让人看出来,他们是有亲密关系的男女。   后宫空置,皇上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梅晚萤回京,皇上留宿在她那里,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派人去问梅晚萤,可能会扰了皇上的兴致。   问她身边人最合适。   顾太后定了定心神,“罢了,不去问了,省得梅晚萤多想,以为哀家要与她抢孩子。”   如果是以前的她,定要把泠姐儿抱来,留在身边抚养。   但阿砚的态度,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真这么做,那臭小子不得闹翻天?   说不定要与她断绝母子关系。   顾太后嗔道:“这浑小子,许是上辈子哀家欠了他,这辈子来还债的!”   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虽然心寒儿子将她禁足。   但时间久了,顾太后又觉得他那么做也情有可原。   是梅家养大了阿砚。   抛开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养育之恩,他们就该善待梅晚萤。   顾太后叹气,“儿大不由娘,阿砚不是性格软弱之人,哀家干涉太多,只会把他和泠姐儿推远。”   “好在他大权在握,无人敢兴风作浪,他有本事,那就随他去。”   顾太后彻底看明白了形势,她的儿子,与别家的儿郎不一样。   用孝道压他,只会适得其反。   顾太后能想开,冯妈妈高兴还来不及。   皇上手腕强硬,她是真不敢给娘娘出主意了。   又说起了泠姐儿的事,把小孩子可能喜欢的吃食、玩具说给顾太后听。   顾太后:“都备一份,尽快!”   ……   梅晚萤和泠姐儿的行李安置在将军府,虽然公主府有新的起居用品,但泠姐儿念旧,非要回去盖她的小毯子。   于是,用了晚膳,裴砚又跟梅晚萤和泠姐儿回了将军府。   这一跟,就没离开。   梅晚萤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各方阵营都在留意她的动向。   一看皇上留宿将军府,便明白,梅晚萤圣宠正浓。   等她失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京城里不缺见风使舵之人,为了巴结裴砚,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梅晚萤和泠姐儿身上。   才隔了一夜,梅晚萤就收到了一堆帖子。   有人想来将军府拜访她。   有人说要来给公主殿下请安。   还有人在家中设宴,邀请她和泠姐儿赏脸。   数不胜数。   梅晚萤在京城里长大,以前也收过不少帖子,但没这么夸张。   她最好的朋友去了江南,京城里的旧友,也只是点头之交。   父亲去世以后,有一部分人还对她落井下石过。   梅晚萤无意炫耀什么,不想浪费心神与她们逢场作戏。   随意看了几张帖子,便递给了丁香,“放着吧。”   丁香把帖子收了去,梅晚萤继续梳妆。   入宫见太后娘娘,穿着打扮比平日里庄重了些。   她穿着交领烟紫襦裙,坐在临窗的梳妆镜前,自己动手将青丝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梅晚萤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裴砚洗漱更衣完毕,再次回到寝屋,“怎么了?”   以为她对挽发和妆容不满意,裴砚仔细端详,得出结论,“很美。”   梅晚萤生得极美,未施粉黛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此时描了妆,更显娇艳妩媚,与前几年相比,更有韵味。   裴砚看着梅晚萤,暗想: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把顾循打发去了外地。   若让他见到阿萤此时的样子,顾循又要动不该有的念头。   他的阿萤太过貌美,每次出府,总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谁敢看你,我定要他好看!”   梅晚萤啐他,“有病!”   不想陪裴砚“发疯”,梅晚萤扬起脖子,让他帮忙检查。   “没印子吧?”   雪白的脖颈近在眼前,散发着香气,裴砚喉结滚动了一下。   提醒自己,不能再胡闹了。   泠姐儿已经睡醒,被人带去洗漱,很快就会回来。   裴砚克制着,听梅晚萤差遣。   姑娘家皮肤娇嫩,阿萤总是提醒他,不能留印子。   但情到深处,偶尔还是会留下痕迹。   知道梅晚萤脸皮薄,那些痕迹不能让人瞧见。   如果有,她要换衣裳,或者用脂粉遮一遮。   裴砚认真地检查,还真看到一枚浅浅的痕迹,在颈后,被衣领半遮半掩地藏着。   捕捉到男人心虚的眼神,梅晚萤哼了一声,“裴砚,你就是狗!” 第240章 阿爹,好乖   梅晚萤梳妆毕,把女儿也仔细打扮了一番。   小家伙随了父母的好相貌,扎着双丫髻,戴着小珠花,粉雕玉琢,漂亮又可爱。   梅晚萤忙碌的时候,裴砚守在她们娘俩身边。   他也想给女儿扎小辫,梅晚萤不让,说他笨手笨脚。   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等母女俩收拾完毕,裴砚去取来披风。   一大一小。   与她们穿的衣裳同色。   把泠姐儿的披风递给丁香,丁香弯腰替泠姐儿系好。   泠姐儿抬头,看阿爹给阿娘披披风,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爹,好乖。”   她这般评价。   裴砚勾唇,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你也乖一点,别捣乱。”   这小祖宗,可别再拦着他,不准他亲阿萤了。   好在她夜里入睡快,睡得还很沉,可以偷偷送去隔壁房间。   不然,他和阿萤要做点什么,都找不到机会。   泠姐儿哼了一声,“我不要乖!”   裴砚被噎了一下。   “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一身反骨,也不知是随了谁?”   梅晚萤一脸淡定,“随你。”   泠姐儿学阿娘说话,“随你!随你!”   两个人欺负他一个,裴砚说不过她们。   一左一右牵住梅晚萤和泠姐儿,干巴巴地说:“出门吧,早去早回。”   宫里。   顾太后盼星星,盼月亮,想尽快见到泠姐儿。   “快遣人去瞧瞧,他们到哪里了?”   冯妈妈笑着回,“已经过了宫门,娘娘您少安毋躁,小殿下快到了。”   沉浮后宫几十年,顾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此刻却觉得紧张。   生怕自己装扮得太隆重,泠姐儿不自在,会不亲近她,还特意穿了朴素的便装。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去瞧瞧吃食可准备好了,不能让泠姐儿饿肚子。”   冯妈妈应了一声,亲自去办这件事。   顾太后站在殿外眺望,远处隐约传来小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这是泠姐儿来了!   顾太后神色激动,迫不及待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了去。   视野里,出现了两大一小,宫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裴砚和梅晚萤一左一右牵着泠姐儿,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走着。   身上穿着喜庆的袄衣,发髻上别着珠花,蹦跳的时候珠花上的小坠子晃动。   好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郎!   顾太后终于见到了小孙女。   泠姐儿与她梦里的一样,古灵精怪,长得很好。   蹦蹦跳跳的小人儿,突然停住脚步,收敛了活泼劲儿。   泠姐儿晃了晃梅晚萤的手,“阿娘,那就是祖母吗?”   “嗯,是祖母。”   梅晚萤牵着女儿的手收紧,“祖母给你送过许多礼物,对你很好,而且,阿爹阿娘都在,别怕。”   看到陌生人,泠姐儿是有些紧张,但阿爹阿娘陪在身边,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阿娘还为祖母说好话,证明祖母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仰着小脑袋,泠姐儿一脸傲娇,“祖母又不吃小孩儿,我才不怕呢。”   梅晚萤莞尔,“快走,别让祖母等急了。”   顾太后是什么脾气,梅晚萤心里有数。   能让人出殿迎接,足以证明,顾太后是在意泠姐儿的。   小家伙机灵,很会哄人开心,挣开裴砚和梅晚萤的手,小跑着奔向顾太后。   张着短短的胳膊,嘴里喊着,“祖母……”   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就这么扑了过来,一下子扎进怀里。   顾太后愣了愣。   她以为泠姐儿不喜欢她,方才才会停住脚步。   一眨眼,小人儿扑进了怀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   顾太后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搂紧小小的人儿。   泠姐儿没被推开,确定祖母不讨厌自己。   笑眯眯地说:“祖母,阿娘带我来看您和阿爹了。”   真切地听到了泠姐儿的声音,顾太后眼眶突然发酸。   苍老的眼睛里,闪过泪光。   不着痕迹吸了一口气,顾太后搂紧了泠姐儿小小的身体。   “回来就好……”   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却只有这四个字。   有阿砚护着,她不能再用皇权逼迫梅晚萤。   梅晚萤愿意带泠姐儿回京,来宫里向她请安,已经是好事了。   她不能抱怨。   不能再给梅晚萤脸色看。   不然,梅晚萤会毫不犹豫带走泠姐儿,再也不让她见小孙女。   没见到泠姐儿的时候,顾太后还能克制着自己,如今见了面,哪还愿意过从前的日子?   就算不能日日见泠姐儿,偶尔见一面,通一通信也是好的。   总好过以前,了无音讯。   阿砚把她们娘俩护得太紧,她派人打探,也探听不到半点消息。   那种日子,真的太可怕了。   轻拍小家伙的后背,顾太后轻声说道:“祖母很想你。”   泠姐儿回抱着顾太后,笑眯眯地说:“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阿爹都说我是小懒猪。”   像小大人似的,拍了拍顾太后,“祖母,您不用担心我。”   这么小的奶娃娃,就能说会道,顾太后没见过比泠姐儿更聪明伶俐的小孩。   长得白净好看,性格古灵精怪,聪颖过人,说话还好听。   这样的小孩儿,谁能不喜欢?   顾太后笑了起来。   梅晚萤纵有千般不好,她给阿砚生了这么好的孩子,她便有天大的功劳。   这份功劳,足以盖过她的不足。   顾太后直起身子,看了眼梅晚萤,语气温和,“外边冷,进去用早膳。”   说罢,自己牵着泠姐儿走在了前头。   泠姐儿回头看阿娘。   见阿娘点了点头,便任由祖母牵着,迈进了朱红色的殿门。   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顾太后耐心地替她解惑。   这一看,和普通人家的祖孙并无区别。   来往了那么多次,顾太后第一次用温和的态度对待梅晚萤。   梅晚萤还有些不习惯。   见她低垂着眼,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裴砚轻揽了揽梅晚萤的腰。   “我在。”   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梅晚萤终于抬起了眼,露出娇嗔的神情。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我又不怕。”   裴砚:“嗯,不怕。”   他不会再让阿萤受委屈。   那些疼,她受过一次,是他的错,没做好为人丈夫的责任。   他会改。   会拼尽全力保护阿萤。   哪怕是他的亲生母亲,也不能再伤阿萤半分! 第241章 阿砚还在防着她   顾太后不知道泠姐儿爱吃什么,让人准备了各种口味的吃食。   无一例外,色香味俱全。   泠姐儿看得眼花缭乱,腼腆地摸了摸小肚子,“祖母,我不是小猪,吃不了这么多的。”   虽然她很爱吃,但她还是小孩儿,肚子里装不了太多吃食。   阿爹阿娘也吃不了。   顾太后很喜欢泠姐儿,让泠姐儿坐在自己身侧,搂着小孙女舍不得撒手。   “多尝几道,你喜欢吃什么,跟祖母说,祖母知晓你的口味,下次只准备你爱吃的,就不用准备这么多了。”   不过是些吃食,只要小孙女高兴,做几十道,几百道都行。   泠姐儿不铺张浪费,被梅晚萤教得挺好。   顾太后这般想。   泠姐儿笑着回,“我不挑食,阿娘说,什么都吃的小娃娃好养活。”   “还说,这是阿娘的福气,也是泠姐儿的福气。”   举起自己的小胳膊,让祖母捏一捏,小家伙一脸得意,“我长了好多肉,可厉害了。”   顺着泠姐儿的意思,顾太后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这细胳膊细腿的,顾太后轻捏了一下,就有点后怕。   生怕自己没个轻重,把小娃娃的骨头弄折了!   见顾太后一脸紧张,梅晚萤主动说:“泠姐儿是早产儿,但身体不娇弱,学会走路以后调皮得很,摔一跤也没事,站起来又能跑能跳了。”   梅晚萤的本意是,泠姐儿没那么脆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但落在顾太后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伺候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泠姐儿摔跤?”   这么小的人儿,细皮嫩肉,骨头也没长好,摔一跤还得了?   要是她的人伺候泠姐儿,干出这种蠢事,她定要重重责罚。   可惜,伺候泠姐儿的,是梅晚萤的人手。   她若越过梅晚萤惩罚那些人,梅晚萤肯定不高兴。   梅晚萤不高兴,阿砚就不痛快。   顾太后还没昏了头,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冷哼一声,“泠姐儿出事,她们几条命都不够赔,下不为例!”   梅晚萤:“……”   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泠姐儿挠了挠头,害羞地笑了笑,“我太调皮了,她们看不住我……”   每次她跑跑跳跳的时候,照顾她的人都很担心。   会一直提醒她慢一点。   可她不想慢,就想跑跑跳跳,还想爬树、抓小鸟、扑蝴蝶……   泠姐儿一脸认真地说:“不关她们的事。”   “你呀你……”顾太后轻点泠姐儿的鼻子,“年纪虽小,但有担当,真是个好孩子。”   泠姐儿被养得这么好,顾太后对梅晚萤的不满彻底消失。   随她和阿砚怎么折腾,只要不耽误开枝散叶,替皇家延绵子嗣就行。   泠姐儿都两岁了,是该给她添弟弟妹妹了。   让梅晚萤也吃,“前些年听阿砚说,你喜欢吃鲜鱼,你尝尝和家里做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梅晚萤疑惑地看了眼裴砚,这厮和顾太后说这些做什么?   又是何时说的?   看出她的疑惑,顾太后嘴角弯了弯,眼里出现回忆的神色。   “那时你还在京城,宫里送来了江南鲜鱼,他要了一些,应该是送去将军府了。”   梅晚萤想起了那时的事。   她打定主意要和裴砚划清界限,怎么可能会吃他送来的鲜鱼?   那日很混乱,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见她又垂下了眸子,裴砚心里紧张,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梅晚萤柔软的皓腕。   指腹摩挲,带着讨好。   过去的事情他无法抹去,只希望她别把郁气憋在心里。   若不高兴了,可以发泄出来。   梅晚萤没有推开他,反握住裴砚的手。   笑道:“那我要好好尝尝,御厨做的,味道定不会差。”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情绪和之前一样。   裴砚又高兴又心疼。   连忙给梅晚萤夹了块清蒸鱼腹,体贴地挑去了鱼刺。   眼睛专注地看着梅晚萤,等着她品尝。   见自己的亲儿子做到这个程度,顾太后心里很震惊。   她知道阿砚在意梅晚萤,但没想到在意至此。   竟愿意屈尊降贵伺候梅晚萤!   这姿态,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哪有天下之主的模样?   顾太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泠姐儿嚷嚷:“阿爹,泠姐儿和祖母也要吃。”   小家伙说得有理有据,“阿娘说,要……要对老人和小孩子好!”   梅晚萤常说要尊老爱幼,泠姐儿想不起这个词。   好在意思表达出来了。   被顾太后看着,梅晚萤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泠姐儿的话,可算是解了围。   不用梅晚萤发话,裴砚拿起筷子,给母亲和女儿各夹了一块鱼肉。   鱼腹没有小刺,只需要把大的刺挑走就行。   亲儿子第一次给自己夹菜,顾太后眼睛又湿润了。   便也明白,不为难梅晚萤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阿砚会和她彻底离心。   到了那一步,真就无法挽回了。   有泠姐儿在,正是他们修复关系的好时机。   不可错过。   顾太后不动声色吐了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   教泠姐儿小口地吃鱼肉,“嚼仔细些,要是有小刺得吐出来,卡喉咙里很危险。”   泠姐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最会吃鱼了。   可以自己把刺吐出来,家里的祖母都夸她厉害。   小家伙才两岁,但已经会拿筷子了。   夹着鱼肉,小小地咬了一点。   专心地嚼了几下,确定没有刺,这才放心地咽进肚子里。   然后又小小地咬了一口鱼肉。   泠姐儿吃相秀气,吃得专注,不会捣乱,瞧着就让人喜欢。   见祖母一直在看她,泠姐儿小手指了指,“祖母也吃。”   “好,祖母听泠姐儿的。”   顾太后的注意力被泠姐儿吸引走,梅晚萤这边便放松了下来。   她吃了鱼,裴砚立马给她夹别的。   添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布菜的宫女都没有用武之地,站了一会儿,就被裴砚遣走了。   一顿饭结束,泠姐儿和顾太后之间的生疏感消失。   又玩了一个时辰,裴砚提出离开。   对顾太后道:“您好好保养身体,日后见泠泠的机会还很多,我还有事要处理,便送她们出宫了。”   顾太后舍不得和孙女分开,但把人留下,这是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梅晚萤同不同意,阿砚根本不可能点头。   顾太后苦涩地想,对她这个当娘的,阿砚并不放心。   阿砚还在防着她。 第242章 管好你自己!   梅晚萤没有反驳裴砚的决定。   她与顾太后没什么可说的,这次来的目的,一是满足顾太后的心愿,二是给泠姐儿多找个靠山。   以后泠姐儿有难,也能多个人帮她度过难关。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此时出宫正好合适。   顾太后舍不得泠姐儿,没说挽留的话,只是让她常进宫。   “让你阿娘带你来,或者祖母派人去接你也行。”   泠姐儿乖乖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阿娘来,她才来。   阿娘不来,她也不来。   祖母对她很好,但阿娘一直没笑,和在家里不一样。   泠姐儿还是懵懂的年纪,但她感受到了,阿娘和祖母的关系没那么好。   顾太后又说:“泠姐儿想祖母了,可以给祖母写信。”   泠姐儿揪着衣裳上的流苏坠子,为难地说:“我,我不会写字……”   她不会写字,也看不懂字。   每次都要阿娘念给她听。   因为不会写字,她想给阿爹写信,只能把心里想的东西画出来。   阿爹给她回信,也会画一幅画,阿爹画的画,她看得懂。   有阿娘,有泠姐儿,还有阿爹。   阿爹还会画花草,树木,猛兽……她全部看得懂!   顾太后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尖,“让人帮你写。”   这次泠姐儿点了点头,“好!”   说着话,顾太后余光落在儿子身上。   见他没反对,顾太后心里一松,眼底闪过细碎的笑意。   阿砚不会阻拦她和泠姐儿来往了……   再怎么不舍,泠姐儿还是被她阿爹阿娘带走了。   顾太后站在原地,眼见着小小的人儿走远不见,心里一阵失落。   “娘娘,小殿下还会来看您的,您莫难过。”   冯妈妈安慰道:“过两日就是小殿下的生辰,您又可以见到她了。”   “你说得对。”   顾太后情绪好转,吩咐人去寻一只狸奴,送给泠姐儿当生辰礼。   “挑品相好,性情温顺的,万不能伤到泠姐儿。”   冯妈妈感叹,“您对小殿下太好了,小殿下提了一嘴,您就满足了小殿下的心愿。”   “小殿下那么聪慧,您这么宠她,她心里有数的。”   “今日小殿下那般黏着您,一定是很喜欢您。”   顾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泠姐儿真喜欢哀家?”   “比真金还真,小殿下还给您夹菜,一直想着您呢!”   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顾太后没能亲自抚养裴砚长大,但别的孩子,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她是见过的。   没一个人比得上泠姐儿。   她机灵,心思正,对长辈体贴,和那些天生的坏种不一样。   这么好的孩子,是从梅晚萤肚子里出来的。   爱屋及乌,顾太后突然觉得,梅晚萤也是个很好的姑娘。   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出比梅晚萤更适合阿砚的人。   顾太后嘴角噙着浅笑,“等她给阿砚生个儿子,哀家便把立后的事摆到明面上。”   说罢,顾太后又改口:“她已经生了泠姐儿,便是今日立她当皇后,哀家也没有意见。”   这是彻底接纳了梅晚萤。   冯妈妈笑着拍马屁,“皇上宠爱梅姑娘,要不了多久,梅姑娘又会有身子了。”   “最好如此。”   阿砚年少时在战场上受了数不清的伤,也不知落没落下病根。   梅晚萤多给他生几个孩子,这是好事。   日后有人替阿砚分忧,他才能好好保重身体。   泠姐儿是女娃,生在皇家确实风光,但她没有亲兄弟相互扶持,等阿砚老了,泠姐儿的处境会变得艰难。   就像她阿娘。   当年梅将军去世,梅家差点被吃了绝户。   回到江南,也没少被族里的亲戚欺负。   要不是循哥儿和阿砚护着她,梅晚萤会被撕下几块肉。   哪有如今的风光?   顾太后问:“循哥儿何时回京,能否赶上泠姐儿的生辰?”   “那件事是阿砚心里的一根刺,总扎在心里不是个事,等循哥儿回来,趁他们几个都在,哀家把当时的情况说给他们听,阿砚不是糊涂人,定明白哀家的用心良苦。”   “阿砚和循哥儿是表兄弟,把心结解开,对他们兄弟是好事。”   冯妈妈觉得皇上没钻牛角尖。   不然不会给小顾大人机会,把人从外地调回京城,安插进兵部要职。   小声地嘀咕,“皇上气的,可能是梅姑娘招婿那件事,与您之前的安排没有关系。”   说来说去,皇上就是在拈酸吃醋。   不能把怨气发泄在心爱的姑娘身上,可不就使劲为难小顾大人?   要是小顾大人对梅姑娘没那个心思,为难几次,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偏偏他固执,非梅晚萤不可。   顾太后一脸无奈,“顾家怎么净出痴儿?”   冯妈妈:“这都是命,娘娘,您还是别插手了,时间长了,皇上自会放下的。”   “这对小顾大人也好,若见了梅姑娘,他可能又放不下了……”   这话说得在理。   顾太后愁得不行,“循哥儿一直不娶妻也不是个事,也不知兄长有没有替他做打算?”   冯妈妈:“小顾大人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心悦他的姑娘多得是,只要他想开了,不愁娶不到好媳妇。”   那是皇上的外家,多的是人想攀高枝。   小顾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姑娘,都能找得到。   前提是他要放下梅晚萤!   所有人都在操心顾循的人生大事。   裴砚刚把梅晚萤和泠姐儿带回御书房,就听宫人来禀,顾大人在外求见。   裴砚不想梅晚萤见顾家人,生怕她会想起顾循。   面色微冷。   泠姐儿摸不着头脑,“阿爹,你怎么了?”   怎么阿爹的脸黑黢黢的?   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   泠姐儿被安置在御座上,面前放着纸笔,正在乱写乱画。   阿爹说,带她和阿娘看看他办公的地方。   怎么一眨眼,突然就黑脸了?   泠姐儿仰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裴砚哪能实话实说。   显得他心眼比针眼还小,要被人笑话死。   被梅晚萤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裴砚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心中窘迫。   表情变得不自在。   梅晚萤对泠姐儿招手,“下来,阿娘带你回家。”   “哦。”   泠姐儿放下笔,从御椅上滑下来,拉着梅晚萤的手就要走。   一丝留恋都无。   裴砚忙按住小家伙的脑袋,不让她走人,“没耽误正事,不急着走。”   看着梅晚萤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准联想到顾循!”   梅晚萤无奈,“管好你自己。”   谁先联想的,谁心里清楚! 第243章 哪也别去,就在我身边   在御书房看到梅晚萤和泠姐儿,泠姐儿还被皇上抱着,坐在御座,拿着御笔,在宣纸上乱画。   顾大人有种老眼昏花的错觉。   自己的外甥有多冷漠无情,他心里有数。   可此刻,他眉眼柔和,眼里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放松不已,与朝堂上冷肃的帝王完全不一样。   就这般任由小孩儿捣乱……   顾大人诡异地联想到了“温柔”两个字。   可这……和皇上真的沾边吗?   梅晚萤无意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去外面走走。”   裴砚握住她的手腕,叮嘱道:“别走远,一会儿我带泠泠来寻你。”   泠姐儿想跟阿娘一起走,把笔一扔,“不画了!”   裴砚按住她,“这位是阿爹的舅父,是你的舅公,长辈特意前来,你是不是该陪人说说话?”   泠姐儿难得回来,裴砚见缝插针,想让她认清每个人的身份。   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可以让她听一听。   女儿还小,但有些事情得早早让她接触,潜移默化,未尝没有好结果。   泠姐儿很乖,思忖片刻,同意了阿爹的话。   不放心地叮嘱梅晚萤,“阿娘别走远,不能让我和阿爹找不到你。”   梅晚萤摸摸女儿的小脸,“听你阿爹的话,别捣乱。”   “嗯嗯,泠姐儿乖!”   裴砚自己也能带好泠姐儿,梅晚萤很放心。   对顾大人颔了颔首,便离开了御书房。   怕宫里的人不知晓梅晚萤的身份,冒犯了她,御前伺候的公公亲自给她引路。   带梅晚萤去了御花园。   御书房内。   泠姐儿乖乖地坐在阿爹怀里,不主动插话。   裴砚问顾大人:“舅父前来,所为何事?”   他用的是舅父这个称呼,顾大人心里松懈了些,脸上也有了放松的神情。   如话家常一般,提起了顾循的婚事,“家中给循哥儿定了门亲事,是你舅母手帕交的女儿,在蜀地长大,不久后那家姑娘就会进京,臣想替犬子求一道赐婚圣旨。”   有了赐婚圣旨,那逆子想不娶妻都不行!   顾大人语重心长道:“他年纪不小,再不娶妻生子,他这一脉的香火就要断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还请皇上成全。”   裴砚挑了挑眉,手指敲击着扶手,神色思忖。   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会同意给顾循赐婚,彻底绝了顾循的心思。   可他不能不顾阿萤的感受,真这么做,阿萤肯定会恼他。   他不想和阿萤闹别扭。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能再生事端。   空气一片安静。   泠姐儿抬头看阿爹,捂着嘴偷笑,“阿爹,原来你是媒婆……”   裴砚:“……”   这小家伙,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   捏住泠姐儿胖乎乎的脸颊,“不准打趣阿爹。”   泠姐儿眼巴巴地瞅着裴砚,含糊不清道:“你就是媒婆!”   只有媒婆,才成天帮人讨媳妇。   没来看阿爹的时候,有媒婆来家里,想让丁香给别人做媳妇。   有时候阿娘不在家,她在祖母那里玩,祖母和刘妈妈说闲话,总是提起媒婆。   泠姐儿一脸得意。   她听得懂!   可厉害了!   泠姐儿敢说,顾大人都不敢听,只能低垂着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说皇上是媒婆,这小儿真是无知无畏啊!   裴砚轻敲了敲女儿的脑门,“净瞎想,不准在你阿娘面前胡说。”   要是让阿萤听到,定是笑得直不起腰。   说不定还会揶揄他。   那种场景,裴砚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得出来。   泠姐儿捂着嘴,表示自己不跟阿娘说。   见她笑得眼睛弯弯,跟小狐狸似的,裴砚就知道,不跟阿萤说是不可能的。   除非,小家伙忘了这件事。   “婚姻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万不能促成怨偶,不如等表弟回京,舅父问问他的意思,只要表弟点头,朕立马就给他们赐婚。”   顾家提了这件事,就一定会让顾循点头。   逼顾循的不是他,如此,阿萤就不能恼他了,裴砚这般想。   顾大人心里一喜。   他就说皇上心胸宽阔,不可能不准循哥儿回京。   家里那无知妇人,非要与他犟!   顾大人行礼谢恩。   裴砚语气淡然,“表弟的差事,应该快办完了,朕命他尽快回京,与远道而来的姑娘相看。”   作为顾循的表兄,他真是操碎了心。   他也是一片好心,阿萤应该会理解的吧?   ……   梅晚萤和泠姐儿进过御书房的事,又传了出去。   再次确定,梅晚萤圣宠正浓。   得亏她生的不是儿子,不然,皇上怕是要立她的儿子为储君了!   看明白了形势,泠姐儿生辰这天,京中的达官贵人都送来了贺礼。   要不是梅晚萤没给他们下帖子,他们一定会登门,与泠姐儿一起贺生辰。   贺礼堆成了小山,泠姐儿最喜欢顾太后送的狸奴。   小狸奴通体雪白,眼睛似琉璃,漂亮优雅,瞧着很温顺。   泠姐儿抱着就不撒手。   偷偷亲小狸奴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好得不得了。   泠姐儿小脸笑成了一朵花,“我好喜欢它呀。”   送的礼物讨了孙女的欢心,顾太后也高兴。   让她给狸奴取个名字。   泠姐儿毫不犹豫地说:“小梅花!”   她和阿娘姓梅,家里的狸奴也要姓梅,泠姐儿霸道地想。   顾太后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名字好记。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是泠姐儿第一次在京城过生辰,顾太后觉得太清静。   不操办得隆重些,怎么让人知晓,泠姐儿备受皇家宠爱?   道:“除夕宫宴,泠姐儿得露面,让朝臣知晓她的存在。”   梅晚萤本就打算留在京城过年,便没反对顾太后的安排。   泠姐儿是裴砚的亲骨肉,外人也知晓她的存在。   既然瞒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带出去。   免得有些人胡乱猜测,在背后恶意编排泠姐儿。   皇家人愿意给泠姐儿做脸,梅晚萤不会拦着。   她的女儿,就该光芒万丈!   “听您安排。”她这般说。   顾太后心里满意极了,“你也一道出席,就坐哀家身边。”   梅晚萤无名无份,再怎么得宠,也会有人拿这点攻击她。   出席宫宴,又坐她身边,便是替梅晚萤撑腰,震慑某些心怀鬼胎的人!   裴砚握住梅晚萤的细腕,“哪也别去,就在我身边。”   没有封后大典又如何,阿萤就是他的妻子!   他们拜过堂。   拜了两次! 第244章 若有错,都算我头上   “这不合礼数。”梅晚萤觉得坐在顾太后身边挺好。   既不会放低自己的姿态,又不会僭越,引来朝臣的不满。   “别怕,天塌了也有我撑着,谁敢有意见,朕自会让他闭嘴。”他用了朕这个字,态度坚决。   梅晚萤:“……”   在裴砚这里,梅晚萤就是最重要的,把礼数放在她前面,岂不可笑?   他就是要给阿萤撑腰。   要让所有人知道,能坐在他身边的,只有梅晚萤一个人!   阿萤明明也在,却把那个位置空着,有些人肯定会胡思乱想,误以为他不想立阿萤为皇后。   说不定又会起心思,想把家族里的女儿往宫里塞。   还要美其名曰,替皇家延绵子嗣,开枝散叶。   他有阿萤,用得着那些人瞎操心?   裴砚只要梅晚萤一人,也只有她生的孩子,他才会给予父爱,想尽办法为孩子铺路。   他的态度强硬,外面的人才不敢冒犯阿萤和泠泠。   若连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这个皇位他也坐不稳,干脆拱手让人算了!   顾太后还在,裴砚和梅晚萤默契地闭嘴,没再说这个话题。   顾太后也只能装聋作哑。   反正她说的话,阿砚也不会听,既如此,又何必与儿子起争执?   他们母子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再闹翻一次,可能就修补不好了。   儿子还没登上皇位的时候,她总想着,给他娶一门得力的媳妇,助他坐稳天下之主的宝座。   如今,儿子不用别人扶持,也能牢牢把权势握在手里。   这种时候娶个得力的媳妇,不是自找麻烦吗?   真娶了,后果就是外戚干政,朝堂动荡,阿砚也会有危险。   那是没事找事!   这么一想,顾太后觉得梅晚萤才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一来,她与阿砚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二来,她为阿砚孕育了子嗣。   三来,梅将军已经不在了,梅家的旧部皆效忠阿砚,就算梅晚萤生了儿子,也不用担心外戚祸乱朝堂。   把恩人之女扶上后位,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阿砚还能收获好名声。   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阿砚太在乎梅晚萤了。   事事以梅晚萤为先,可能会为了她做出糊涂事。   但和利益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顾太后越想,越觉得皇后之位就该给梅晚萤。   此举带来的利,远远超过弊!   顾太后看梅晚萤的眼神温和,带着些许真诚。   “阿砚心里有你,才愿意替你争面子,莫辜负了他的好意。”   顾太后能说出这番话,梅晚萤想不震惊都难。   上辈子,她没少被顾太后刁难。   这辈子,也受到了打压。   她以为顾太后永远不会认可她,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就是最好的结果。   没想到,对方突然改变了态度。   梅晚萤很不习惯。   以至于入夜还在想着这件事。   肩膀被人咬了一下,梅晚萤拍裴砚的脸,“你是狗吗?”   裴砚啧了一声,“看样子还不累。”   为了给女儿办好生辰宴,不管大大小小的事,阿萤都要亲自拿主意。   还亲自给泠姐儿煮了鸡蛋和汤圆。   吃了鸡蛋和汤圆,又带女儿看了烟花。   忙碌了一天,他体谅阿萤太累,只要了一回,便吹灭了灯。   结果,她不乖乖睡觉。   一直在走神!   裴砚搭在细腰上的手挪动,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夹杂着威胁的意味。   “再来?”   他总是这样,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梅晚萤都服了他了。   翻了个身面对着男人,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准他作乱。   问裴砚:“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她怪怪的。”   一直看不起她的人,突然对她那么“好”,她不仅不习惯,还有点不安。   生怕顾太后在算计她。   裴砚垂眸,亲吻她的发顶,“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梅晚萤不怕,小声地说:“只要娘娘对泠姐儿好,别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顾太后打了什么主意,她不会再受对方的威胁。   想通以后,梅晚萤阖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她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纤长的腿搭着他,不准他乱动。   突然又想起了顾家的事情,“你要给顾循赐婚?”   不用想也知道,是泠姐儿偷偷给梅晚萤“告状”了。   小家伙说得不清不楚,但梅晚萤不是傻子,凭孩子的三言两语,她就能拼凑过事情的原貌。   顾家长辈逼婚,这是顾家的事情。   梅晚萤不想裴砚插手。   被皇权压迫的滋味很难受,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她曾经真真切切地体会过。   顾循帮过她,她不想顾循陷入绝境。   男人手臂骤然收紧,“不准提那两个字!”   明知道梅晚萤对顾循没有男女之情,裴砚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酸。   差一点,顾循就成了梅家的女婿。   他想不计较都不行。   裴砚承认自己小心眼,和梅晚萤有过来往的男人,他都记了一笔账。   包括很多年前,趁着阿萤年纪小,不懂事,邀请她去踏青、赏秋的那些人。   他一个也没忘!   “裴砚,你真是脑子有疾!”   只是提个名字而已,脑子正常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梅晚萤伸手去掐男人劲瘦的腰。   男人暗暗用力,触手是紧实的肌肉,像一块硬梆梆的石头。   根本掐不动!   梅晚萤改用指甲挠他,冷哼一声,“这么爱翻旧账,行,先来翻你的……”   裴砚立马打断梅晚萤的话,“谁翻旧账?别诬赖我。”   梅晚萤哼道,“就会嘴硬!”   裴砚清了清嗓子,“我没答应赐婚,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顾循是我表弟,我怎么可能害他?阿萤,我心眼没那么小,你别总冤枉我。”   他心眼小不小,梅晚萤最清楚。   这人还敢倒打一耙!   “真没害他?”   裴砚扬了扬下巴,“若长辈逼婚,赖不到我身上。”   只要裴砚别插手,梅晚萤也管不了那么多。   说到底,她对顾循还是有愧疚。   裴砚看出来了。   轻拍梅晚萤的肩膀,“他不是小孩子,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既如此,就要自己承担责任。”   顾循过得是好是坏,和阿萤没有关系,阿萤从未逼迫过他。   把责任算到阿萤头上,那是懦夫。   阿萤也无需背负愧疚。   裴砚抱紧怀里的人,“若有错,都算我头上。” 第245章 贼心不死的情敌!   顾循人在外地,但也听说了梅晚萤和泠姐儿回京的事。   男人最懂男人,突然就明白,为何自己会被“撵”出京城。   明明他手上还有别的公务,非让他转交给别人,来外地办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循以为自己要在外地待很久,毕竟梅晚萤与裴砚破镜重圆了,难得见一次面,裴砚轻易不会放人回江南。   没想到接到了皇上口喻,命他尽快结束公务,启程回京。   这着实不像那位的行事作风。   顾循摸不着头脑。   隐隐约约有种直觉,裴砚可能在害他……   可他太想见梅晚萤和泠姐儿了,不管是不是害他,他都要尽快赶回去。   最后一次见面,泠姐儿还是襁褓里的小娃娃。   一眨眼,她都两岁了。   如今的她是什么模样?   还很像她阿娘吗?   还有阿萤,是否一切安好?   没有半点纠结,顾循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公务,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他还是想见见那个人。   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他也心满意足。   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是在暗处看她,并没有走到她面前。   一切回到原点,在江南的那段时光,好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顾循恨自己的犹豫不决,如果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表明心意,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知晓裴砚的执着,那人不会放手。   如果真有转世轮回,他希望下辈子,自己能先裴砚一步,出现在梅晚萤的生命里。   紧赶慢赶,到家时已是半夜,顾循还是错过了除夕宫宴。   他想光明正大地看一眼梅晚萤,好像成了奢望。   儿子归家,顾夫人高兴得很,亲自去小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鸡丝面。   问他差事办得如何?   还问他有没有遇到难事?   最后又说他瘦了,黑了……   见他情绪低落,便知他又在想梅晚萤。   状似无意道:“宫宴上,梅氏坐在了皇上身边,太后娘娘没有阻拦,大家都在说,梅家可能要出位凤主了!”   顾夫人压低了声音,“还有她的女儿,那么小一点,还没咱家桌子高,被皇上宠成了稀世珍宝,宫宴上一直抱着,还亲自喂她吃,喂她喝,甚至准她抱着只狸奴入殿,宠得没边了!”   “梅氏风头太盛,阿娘就没见过哪个人,能被帝王宠爱至此,且她娘家式微,扶她坐上那个位置,皇上不用担心外戚祸乱朝堂。”   “下次见了梅氏,说不定你要唤她一声表嫂。”   顾循表情未变,只是吃面的动作滞了滞,“她和泠姐儿好不好?”   顾夫人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儿子死心。   结果,他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顾夫人拍了拍胸口,低骂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傻子!”   亲娘不愿回答,顾循也就没追问。   继续吃面,明明香气扑鼻,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多余问那个问题。   裴砚那么霸道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梅晚萤和泠姐儿受委屈?   见儿子一声不吭,顾夫人又气又心疼。   “你收收心,过几日林家姑娘就到了,若她看得上你,我跟你爹做主,把你和她的亲事定下来。”   让循哥儿主动追求姑娘,要等到猴年马月他才能成家?   干脆就听家里的安排!   顾循情绪很淡,一句话也没说。   顾夫人纳闷,“你什么意思,同意我们的安排了?”   顾循:“我反对有用?”   顾夫人:“没用。”   都说慈母多败儿,她不能再纵着循哥儿了。   “你要还想要前程,就尽快成家,不然那位心里有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把你外放。”   顾循:“他就那么没信心,觉得我会抢走阿萤?”   他的语气平静,顾夫人却听出了赌气的意味。   “祖宗,少说两句吧!”顾夫人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臂,“她的闺名,不是你能喊的!”   阿萤,阿萤……梅晚萤莫不是会下蛊,怎么个个好儿郎都非她不可?   顾循也知自己的言行不妥,裴砚是站在权力巅峰的帝王,若他较真,顾家讨不到好。   还有梅晚萤……她是姑娘家,他一个外男,哪来的资格唤她的闺名?   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碍。   顾循的思绪又飘远了。   面无表情地填饱肚子,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顾夫人唤住他,“林家姑娘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到达京城,她会在府里住下,你躲是没用的。”   “循哥儿,人生在世,不仅有男女情爱一件事,你生在顾家,享受了顾家的栽培,为顾家开枝散叶是你的责任。”   “与你兄长相比,你已足够幸运,循哥儿,你不能再胡闹了。”   顾循的兄长是嫡长子,肩负着家族的重任。   婚姻之事,全由家中做主。   他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姑娘,无人知晓。   但顾循喜欢梅晚萤,真切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家中纵容他多年,他确实比兄长幸运得多。   顾循扯了扯嘴角,“那就当我对不起顾家,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若嫌我碍眼,也可将我逐出顾家,家里有兄长撑着门庭,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夫人被气得头疼,“混账东西,由不得你!”   顾循已经走远。   如果他心里没人,娶妻就娶妻把,相敬如宾地过一生,未尝不是件幸事。   可他爱上了梅晚萤。   第一次见面,他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梅晚萤就入了他的心。   说他肤浅也好,贪恋女色也罢,那样的绝色佳人,他再也无法忘记。   他心里装着人,挤不出空隙留给未来的夫人。   与其害人害己,不如抱着念想,自己走完这一生。   顾循不点头,这在裴砚的预料之中。   想当年,他发现自己的心上人是阿萤,就再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是别的女人。   哪怕是为了巩固权力,他也做不到。   顾循心里还装着阿萤,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娶别人?   裴砚长指敲击桌面,神色思忖,阿萤心里没有顾循,自己好像没必要针对他。   到底是亲表弟……   “皇上,梅姑娘带着小殿下去顾家了……”   御前公公来禀。   裴砚猛地起身,嘴角露出个冷笑。   什么亲表弟,见鬼去吧。   那是情敌。   贼心不死的情敌! 第246章 在暗中看她一眼   顾家是裴砚的外家,有血缘亲情在,与别人家不一样。   听闻梅晚萤还要回江南,顾夫人时常来看泠姐儿。   亲戚嘛,就要多走动,要是不走动,再深的血缘亲情也会变淡。   生怕打扰了梅晚萤,惹她不快,顾夫人没带家里的媳妇和小辈。   每次都是只身前来。   泠姐儿养了小狸奴,是太后娘娘送她的生辰礼。   小家伙走哪带哪,时刻都要抱着,吃饭、睡觉都舍不得撒手。   稀罕得不得了。   顾府也有几只狸奴,是家里的小辈养的,最近生了小崽崽。   想着她们还没去府里做过客,顾夫人顺势邀请泠姐儿,说去府里看小狸奴。   顾夫人想好了,拼命拦着不让循哥儿见梅晚萤,只会激起他的反骨。   让他的执念越来越深。   等见了梅晚萤,被对方冷落几次,人要脸,树要皮,他自己就死心了。   堵不如疏,这才是最好的法子!   泠姐儿哪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有很多小狸奴等着她去看、去摸。   很是心动。   “阿娘,可以去吗?”   被亮晶晶地眼睛看着,梅晚萤哪里拒绝得了?   便带着泠姐儿去了顾家。   这是梅晚萤第一次来,牵着泠姐儿,与顾夫人并肩而行。   顾夫人态度热络,说了许多家中的趣事。   话锋一转,“家里给循哥儿相看了姑娘,今日也该到了,梅姑娘,看了小狸奴你和殿下先别急着走,咱们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顾家要顾循娶妻,这事梅晚萤已经知晓。   她和顾循不是仇人,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但掺合进他的婚姻大事,实在不妥。   “等泠姐儿看完狸奴,我还要去巡铺子,算一算前两年的账,有机会再带泠姐儿来府里叨扰您。”   这不算客套话,梅晚萤确实很忙。   梅家那么大的家业,就靠她一个人打理,还要带孩子,她忙得脚不沾地。   这才把裴砚赶回皇宫,让他别在身边碍事。   等泠姐儿开蒙,跟着先生学本事,不再时时刻刻黏着她,她可能会轻松一些。   顾夫人给了梅晚萤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把家业打理得那般好,完全不输男儿,有你这样的闺女,梅将军和梅夫人真是好福气。”   挣家业很难,守家业更难。   虽说有皇上撑腰,梅晚萤才能顺风顺水,但她一个姑娘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不像有些人家的女儿,被养得一点事都不能扛。   真让继承家业,估计要打退堂鼓。   抛开梅晚萤和循哥儿的纠葛不谈,顾夫人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你还年轻,就当是在历练,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些事就该放手给底下的人做,不然白养他们了。”   梅晚萤颔首,“多谢夫人教诲。”   她态度谦虚,完全没有恃宠而骄的感觉。   顾夫人心说,难怪循哥儿忘不了梅晚萤。   有才有貌,待人温婉有礼。   别说是小郎君抵不住她的诱惑,便是她这老妇人都忍不住欣赏梅晚萤。   不愧是梅家的姑娘,教养确实好。   可惜招惹上了皇家人,才会吃了那么多苦。   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拍了拍梅晚萤的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完,又觉得不妥。   这话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在讨好梅晚萤。   顾夫人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这个时辰小狸奴在园子里晒太阳,咱们快去瞧瞧。”   泠姐儿早就等心急了。   可祖母和阿娘教过她,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能随意插话。   听舅婆这般说,笑得眉眼弯弯,“快走快走,泠姐儿想快点见到它们。”   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拉住顾夫人,想要往前跑。   手指被温热软绵的小手牵住,顾夫人愣了愣。   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怪梅晚萤的,怪她没斩断前缘就去招惹循哥儿。   也怪她狠心,真就对循哥儿不闻不问了。   理智告诉顾夫人,梅晚萤的做法是对的。   她要对循哥儿上心,宫里的那位不得把循哥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循哥儿还有活路吗?   但情感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抱怨。   怨梅晚萤害了她的循哥儿。   被泠姐儿牵着,小家伙毫无防备地对她笑,一派天真无邪,顾夫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好丑陋。   梅晚萤从未说过顾家的不是,今日前来,可谓是给足了她面子。   要知道京城里的勋贵之家,都给梅晚萤递了帖子,可她谁家都没去。   就连江南来的那位侍郎夫人,也没能请动她。   梅晚萤独独给了她面子,就连小殿下都亲近她,她却在心里编排梅晚萤。   这不是内心丑陋,是什么?   顾夫人心生臊意。   端庄从容的贵妇人,被泠姐儿拉着小跑了两步。   神色有些恍惚。   梅晚萤忙牵住泠姐儿,“不可鲁莽。”   泠姐儿哦了一声。   她还以为舅婆和祖母一样,可以牵着跑……   被梅晚萤说了一句,泠姐儿不敢再捣蛋了,亦步亦趋跟在梅晚萤的身侧。   同时,松开了牵着顾夫人的那只手。   顾夫人终于回过神来,重新牵住泠姐儿的小手。   笑着说道:“小殿下就当这是自己家,不用拘谨。”   这是皇上亲封的公主,是皇家人!   小殿下别说是在府里跑跳,就是上房揭瓦也没人敢说她的不是。   泠姐儿一脸正经,“我答应了祖母,不在外面闯祸,要当个乖孩子。”   她说的祖母,是远在江南的梅夫人。   顾夫人心说,小殿下和梅家人的感情太好,难怪太后娘娘吃味。   要不是皇上态度强硬,梅家母女肯定讨不到好……   得知梅晚萤来了府里,顾循神色迷茫,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管家,“你说客人是谁?”   “是梅姑娘和公主殿下。”   他没有听错,梅晚萤和泠姐儿真的来了府里。   明明很想见她们,此刻却心生怯懦。   见了面,他能说什么?   既然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不见……是不是更好?   在垂花门处站了许久,顾循终于抬步,往园子的方向而去。   原谅他的贪心,他还是想看一眼梅晚萤。   他不出现,就在暗处偷偷地看她一眼。   只一眼,就足矣。 第247章 你该死心了   园子里,泠姐儿抱着只玳瑁猫,轻轻地抚摸。   本来玩得很高兴,突然想到什么,泠姐儿把小奶猫放下。   问梅晚萤:“阿娘,小梅花会不会不高兴?”   阿娘抱别家的小孩,她就会不高兴。   她抱了别家的小狸奴,小梅花可能也不高兴。   泠姐儿有些紧张。   不等梅晚萤回答,就把小手藏到身后,“我不抱了!”   小奶猫喜欢泠姐儿,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蹭她的绣花小鞋。   泠姐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大人似的,捂着自己的脑袋,“这小东西,真让人头疼……”   梅晚萤:“……”   这小家伙,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泠姐儿:“我家的小梅花会生气,你别靠着我。”   小脚往后退了一步,小奶猫喵喵叫着,又黏了过来。   喜欢泠姐儿得很!   泠姐儿被逗得咯咯笑,她一笑,小奶猫就越发黏着她。   笑了一会儿,想到家里的小梅花,泠姐儿又不敢笑了。   自己拒绝不了小奶猫,就伸着手向梅晚萤救助,“阿娘,快抱我走……”   梅晚萤哭笑不得,“摸一摸没事,小梅花没那么小心眼。”   泠姐儿还是不放心,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它,它会闻……”   小梅花睡觉也要窝在她怀里,闻到其他狸奴的味道,肯定会生气的。   泠姐儿这般想。   梅晚萤依着女儿,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顾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泠姐儿。   不怪太后娘娘和皇上把她当成眼珠子,小殿下是真古灵精怪!   道:“这玳瑁猫和殿下有缘,不如带回家一起养,小梅花也有个伴。”   泠姐儿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太小了,抱不动两只。”   “只抱一只,另一只肯定会生气。”泠姐儿这般解释。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想法,顾夫人觉得泠姐儿很聪慧。   这要是个男孩儿,肯定会被皇上立为储君。   没有为难泠姐儿,“小殿下,那您多看几眼小狸奴,看几眼没事的。”   “……”   顾循站在阁楼后,说话声清晰入耳。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离开的时候,泠姐儿还很小,甚至不会认人。   一眨眼就这么大了,还有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完全就是随了她阿娘。   顾循鼓起勇气,想要去梅晚萤面前,哪怕只是说几句客套话,他也心满意足。   他们不是仇人,就算不能成就姻缘,也不必刻意躲着。   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而来,被草木模糊了身形。   顾循眼眸眯了眯。   那道身影近了,男人凌厉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   对方扫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往梅晚萤身边而去。   顾循抿紧了唇。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犹豫什么?   纠结什么?   又没做对不起裴砚的事,他为何要躲躲藏藏!   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也往热闹中心而去。   看到裴砚,梅晚萤很惊讶,“你怎么会来?”   “闲着无事就来了。”   梅晚萤才不信,就算没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也有别的政务需要他处理。   给了裴砚一个看透一切的眼神。   这人打了什么主意,她一看便知!   泠姐儿坐在梅晚萤的臂弯里,裴砚自然而然地接过。   掂了掂“小猪”的重量,“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别总让你阿娘抱。”   泠姐儿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就要阿娘抱!”   裴砚:“你阿娘是小姑娘,力气小,会累。”   小姑娘……顾夫人听得嘴角直抽抽,梅晚萤孩子都生了,算什么小姑娘?   都说为母则刚,梅晚萤分明力气大得很,抱着小殿下都不带喘的。   余光瞥见自己的儿子出现,顾夫人眼皮跳了跳。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皇上在的时候出现。   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给儿子打眼色,让他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顾夫人抢先一步道:“林家姑娘快到了,你去城门口迎一迎她,莫失了礼数。”   顾循脚步一顿,眉心皱了起来。   很想说谁请来的客人,谁自己去接,又怕在梅晚萤面前失态。   他不想落个尖酸刻薄的印象。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砚挑了挑眉,“表弟匆忙回府,是为了林家姑娘?看样子不用太久,顾家就要喜事临门。”   顾循眼皮直跳。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强颜欢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裴砚:“你是朕的表弟,为你费心也是应该的,朕答应过舅父,只要你点头,朕会替你赐婚,表弟,你确定就要林氏?”   顾循要被气疯了。   他何时说就要林氏?   为了断绝他的念想,故意促成他和别的女人,这人真是阴险狡诈。   臭不要脸!   偏偏对方是君王,他连怒骂的资格都没有。   顾循咬着牙,“臣倒不知,皇上还有当月老的喜好。”   顾夫人不着痕迹瞪了眼顾循,这小子疯了吗?   不仅不谢恩,还刚阴阳怪气地与皇上顶嘴。   臭小子活腻了?   梅晚萤戳了戳裴砚的后腰,示意他闭嘴。   裴砚准确无误擒住梅晚萤的细腕,勾了勾唇,“我过得好,有妻有女,就想表弟也婚姻美满,一切顺遂。”   他还有脸提这件事?   顾循咬紧了后槽牙,要不是某些不要脸的人抢亲,他也是有妻有女的人!   气氛变得古怪,梅晚萤不想陪裴砚发疯。   这人死抓着顾循不放,他愿意犯病,就让他自己闹腾去。   她懒得再打圆场。   让泠姐儿从裴砚臂弯里下来,“跟阿娘去巡铺子,阿娘给你买糖人。”   小孩子拒绝不了有甜味的食物,泠姐儿眼睛亮了亮。   听话地要跟梅晚萤走人。   裴砚抱紧女儿,“一起去。”   梅晚萤瞥了他一眼,“皇上日理万机,就不打扰您了。”   这人又要处理政务,又要忙着给别人拉红线。   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忙碌的人?   梅晚萤对着顾循颔了颔首,“顾大人,好久不见。”   她语气温柔,一如往昔。   顾循愣怔几息,生硬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梅晚萤又对顾夫人行了个晚辈礼,“夫人,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罢,抬步就走。   直觉告诉裴砚,阿萤恼了,忙抱着女儿追了上去。   裴砚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顾夫人都没机会开口说话。   只见高高在上的帝王低下头颅,眼巴巴地黏在梅晚萤身后。   顾夫人咂舌,“我老眼昏花了?”   然后又拍了一掌儿子的胳膊,“她与你无话可说,你该死心了吧?” 第248章 好阿萤,我知道错了   裴砚和梅晚萤不是普通的贵客,顾夫人匆忙跟上,送他们出府。   顾循还沉浸在那句“好久不见”之中。   和他预想的一样,梅晚萤坦荡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忸怩。   衬得他的犹豫纠结,很上不了台面。   他也该大方些,如此,梅晚萤心里的愧疚才会消散。   只是对视了一眼,顾循就捕捉到了梅晚萤眼底的情绪。   她对他有愧疚。   这不是顾循想要的结果。   梅晚萤又没做错什么,她不该背负这个包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循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而去。   她选择了裴砚,不出意外,她要与裴砚共度余生,他不会再与那人较劲。   只要梅晚萤安心,他可以假装放下了一切。   裴砚腿长,三两步就跟上了梅晚萤,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虽然她脸上挂着浅笑,但裴砚就是知道,梅晚萤心里恼火得很。   这是情敌的家,裴砚忍着认错的欲望,悄悄地揽了揽梅晚萤的腰。   手背被拍了一下。   啪地一声,不算响亮,但也清晰入耳。   不用再怀疑,她就是恼了!   裴砚厚着脸皮,又一次揽住梅晚萤的腰。   小声地说:“给我点面子,回去跪搓衣板都行。”   被梅晚萤瞪了一眼。   要不是给他面子,她会听他废话?   “好阿萤,我知道错了。”   在外冷傲矜贵的男人,此刻低着头,小声地哄梅晚萤。   “下次不敢了。”   梅晚萤冷哼一声,低骂:“嘴里没一句实话,才不会信了你的邪!”   只要她还理人,裴砚就能厚着脸皮顺杆爬。   “是我小心眼,爱吃醋,见不得你身边围着苍蝇……”   “闭嘴!”   梅晚萤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什么苍蝇,这人不会说话就闭嘴!   泠姐儿不知道什么是苍蝇,好奇地问:“阿爹和我也是苍蝇吗?”   她和阿爹就喜欢围着阿娘。   裴砚:“……”   要不是泠姐儿连她自己也骂了,他会以为,小家伙是故意揶揄他。   梅晚萤嘴角抽了抽,压抑着笑意,“对,你阿爹是苍蝇。”   泠姐儿:“那我也是!”   她是阿爹的女儿,阿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   小家伙一脸骄傲。   梅晚萤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剜了裴砚一眼。   都怪他胡说八道,把泠姐儿都教歪了!   裴砚挨了骂,但还是高兴。   女儿站他这边,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小声地说:“苍蝇是那些讨厌的人,阿爹和泠泠不讨厌,我们是好人,不是苍蝇。”   泠姐儿懵懵懂懂地点头。   裴砚继续哄梅晚萤,“下次不用这个词说他了,我发誓……”   随从远远地落在后边,也不让顾夫人等人靠近。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裴砚低头的姿态,一看就是在哄梅晚萤开心。   顾夫人按了按心口。   不知道该夸皇上痴情,对梅晚萤百依百顺。   还是说他色令智昏,为了美人脸面都可以不要。   还有梅晚萤,她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给君主使脸色。   这般恃宠而骄,等色衰爱弛之时,她会有好果子吃吗?   见梅晚萤拍开裴砚的手,还瞪了他一眼,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顾夫人悄悄地吐了一口气,得亏循哥儿和梅晚萤没成。   不然有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厉害媳妇,她这个当婆婆的,能讨到什么好?   小声道:“她虽是女子,骨子里却很桀骜,你降服不了她,早点死心才是正道。”   在顾夫人看来,自己的儿子千般好,万般好,就应该配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子。   梅晚萤看着温婉,其实脾气不小,也就只有皇上那样的人才能降住她。   循哥儿和她不般配!   顾循皱眉,“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您别再提,莫给她和泠姐儿添麻烦。”   听到前半句,顾夫人很高兴,以为儿子看清形势,终于要放下梅晚萤了。   后半句一出来,顾夫人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   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只有他们娘俩能听见,“你真为她考虑,就赶紧娶妻生子,你不成婚,就一直有人在背地里嘀咕你们俩的事。”   说来说去,又绕回到了娶妻生子这件事上。   顾循态度坚决。   他一日放不下梅晚萤,就一日不娶妻生子。   不然,他对得起谁?   在江南的时候,他见过薛星瑶,也知晓了她与陈书景的纠葛。   顾循觉得自己与他的情况很像,都是心里藏了人。   但他又比陈书景幸运。   他身上没有继承人的重任,在娶妻生子这件事上,他的压力会轻一些。   他无意伤害无辜之人,放不下梅晚萤,他就不会稀里糊涂地成家。   这是伤人,也是伤己。   他做不到和梅晚萤以外的人成亲,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顾循很早以前就见过梅晚萤,那一眼太过惊艳,以至于他念念不忘。   后来,命运让他和梅晚萤相交,年少时埋下的那颗种子瞬间生根发芽。   他再也忘不了梅晚萤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循没有难过,心里反而很轻松。   既然忘不了梅晚萤,那他就永远想着她,保护她和泠姐儿。   一旦那人变心,动了伤害她们母女的念头,他就带她们离开,再也不回这个是非之地!   顾循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别处,只有他自己知晓,余光从未离开过梅晚萤。   梅晚萤和裴砚还未出府,遇上了归家的顾大人。   顾大人有要事回禀,邀裴砚去书房议事。   陪梅晚萤的时候,裴砚不想说政事,让顾大人写折子递去御书房。   见顾大人欲言又止,梅晚萤给了裴砚一个眼神。   不用多说,裴砚就知晓了她的意思。   他可以任性妄为,但不能让人觉得,他为了阿萤荒废政务。   外边的人不敢骂他,只会把矛头对准阿萤。   他不能给阿萤带去风雨,这是在害她。   把泠姐儿放下,裴砚眼神询问:“你们等我?”   他还有许多话要和阿萤说,还没把人哄好,不想放阿萤离开。   梅晚萤没那么着急,方才借口离开,是不想裴砚针对顾循。   顾夫人适时上前,“府里还有一窝小狸奴,小殿下还没看遍呢,我让人抱来,再玩一会儿。”   泠姐儿确实没看够,心动不已。   梅晚萤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就等你阿爹。”   心里盘算着时间,也不知那位林姑娘何时到。   要是遇上了,总觉得不自在。 第249章 他们是各取所需   管家带着丫鬟很快把一窝小狸奴抱来前院,连大的也一起抱来了,供泠姐儿赏玩。   这次泠姐儿没抱它们,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   她就看几眼,不抱不摸,小梅花应该不会生气。   要是生气,就让它挠阿爹。   是阿爹不走,她才留在这里看别人家的狸奴。   这么一想,泠姐儿的心理负担没了,从丫鬟手里拿了鱼干,喂大的狸奴。   家里养的狸奴都很温顺,但顾夫人还是提醒伺候的人,“看好了,莫让它们伤到小殿下。”   这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要是在顾家受伤,情况就不妙了。   顾循走上前来,蹲在泠姐儿身边,问她:“这么喜欢?”   对泠姐儿来说,顾循是陌生人,闭着小嘴巴,不回答他的问题。   仰头看梅晚萤,“阿娘?”   梅晚萤嘴角含笑,“这是你表叔。”   表叔……   顾循心里闷疼了一下,差点他就是泠姐儿的阿爹了。   心里有些酸。   还有些失落。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会让梅晚萤为难。   顾循揉了揉小家伙细软的发,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似放下了一切。   “你小的时候,表叔还抱过你。”   顺着梅晚萤的话,他也用那两个字自称。   泠姐儿问他:“我哭不哭?”   顾循:“很乖,不哭。”   泠姐儿肉乎乎的小脸写满了认真,“表叔是好人,好人抱我我才不哭。”   阿娘说,以前家里的亲戚抱她,她就哇哇大哭,不让人碰她。   还说那些人都是坏蛋,不能听他们骗人。   和同龄人相比,泠姐儿各方面都很突出,记忆力也比别人好。   梅晚萤反复叮嘱的事,她大多记在了心里。   被评价为好人的顾循,有些忍俊不禁。   没再说别的,就这么蹲在泠姐儿身边,和她一起喂狸奴。   偶尔对上梅晚萤的视线,他也不会躲开。   一派坦然。   就好像……他真的放下了过往的一切。   ……   舟车劳顿,林寄雪终于抵达了京城,被顾家派的人接到了府里。   顾家出了位太后娘娘,如今稳坐高位的,是顾大人的亲外甥。   这样的门第,普通的官家女根本没法攀上。   哪怕……议亲的对象不是嫡长子。   林家在蜀地有些名望,但和京城里的勋贵之家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要不是母亲和顾夫人是手帕交,这门亲事怎么也轮不到林家的女儿。   家中适龄的姑娘就她一个,这桩好亲事自然也就落在了她头上。   林寄雪激动不已,这么久了,还是没能平复下心绪。   看着顾家朱红色的大门,只觉得威严气派,还有门口镇宅的石狮子,一切是那么地威风。   还没进顾家的门,那种权势滔天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林寄雪掐了掐手心。   告诉自己,她一定要留在京城,要大富大贵,让所有人都羡慕她。   顾循年纪大了,而她正年轻,只要顾家的长辈不反对,这门亲事一定能成!   “林姑娘,您可算来了,夫人估摸着您该到了,等得心急,命我出来迎一迎您。”   来人是顾夫人身边的妈妈。   怕林寄雪一行人冲撞了府里的贵客,亲自出来迎人。   见小厮在卸行李,叮嘱他们小心些,绕路送去客院,别扰了府里的贵人。   林寄雪眼眸微动,“府里还有贵客?我来得不巧,要不我去客栈住两日?”   妈妈嗔了她一眼,“这么大的宅子,还能容不下你一个?”   心里却道,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气度太小。   要不是夫人念旧情,哪进得了顾家的门?   笑着说:“这舟车劳顿的,林姑娘快随我去客院,您好好歇一歇,今晚有家宴,替您接风洗尘。”   这是顾家挑中的媳妇,妈妈的态度很恭敬。   林寄雪一脸受宠若惊。   家宴?   阵仗这么大,这么重视她……这是不是代表,顾家所有人都同意这门亲事了?   只要想到自己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顾家这根高枝,林寄雪就很想笑。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生怕顾家人觉得她上不了台面。   不再纠结贵客的事。   反正顾家给足了她脸面,不管府里的客人是谁,她才是最受顾家重视的那一个!   林寄雪对妈妈行了个礼,“我听您安排,有劳妈妈带路。”   想着她年纪还小,又没见过世面,言行举止不够大方,这也是正常的事,妈妈敛了心神,牵着林寄雪进府。   越过朱红色的大门,是作了山水画的照壁。   林寄雪不敢细看,就怕给人留下小家子气的印象。   客院离正门有些远,妈妈带着林寄雪一行人尽量绕路,还是遇上了梅晚萤和泠姐儿。   泠姐儿追着小狸奴,梅晚萤带着丫鬟,不紧不慢跟着她。   顾循也在,和泠姐儿一起逗小狸奴玩。   来京城之前,林寄雪就看过顾循的画像,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长相没得挑。   又听闻他光风霁月,是谦谦君子,还在兵部担任要职。   没见到顾循,林寄雪就已经心动了。   没曾想,来顾家的第一面竟然是这种场景。   一个大男人放下身段陪小孩子玩闹,身边还跟着个妖艳的女子。   内宅里的那些事,她并非一窍不通。   难怪顾循一直没娶妻,还挑中了出身略低的她,原是府里已经有了女人。   就连孽种都生出来了!   京城里的贵女知晓底细,自然不会嫁给他。   林寄雪眼里闪过燥意,明知故问:“那位就是顾郎君?”   妈妈点点头,“林姑娘,你快随我走。”   小殿下玩得正高兴,要是被扰了兴致,她那位杀伐果断的父亲,可没那么好说话。   妈妈的表现落在林寄雪的眼里,就是她心虚了。   想要隐瞒顾循娶妻前就有女人的真相!   勋贵子弟身边有女人,这是正常的事,但顾循名声太好,居然闹出这种荒唐事。   原本林寄雪觉得自己的家世配不上顾循,心里很忐忑。   见了这场景,突然就释怀了。   她家世不好,但她清清白白,这方面比顾循强得多。   再说了,顾循愿意低娶,不就是想拿捏自己的夫人吗?   他们这是各取所需。   她没有配不上顾循!   林寄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身,“顾郎君就在那,我不去问候一声,会不会失了礼数?” 第250章 小孩儿,过来   林寄雪要去见礼,若梅晚萤不在,妈妈不会拦着她。   毕竟她来京城,是和循哥儿相看的,早晚要见面。   今日情况特殊,且不知道林寄雪是什么脾性,妈妈生怕她冒犯了贵客。   先把人带去客院,好好地叮嘱一番,下次再让她见梅晚萤和小殿下。   道:“林姑娘,你先去客院歇歇脚,等到家宴,夫人会为你和郎君牵线搭桥,不用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一开始,妈妈用的是“您”,这会儿变成了“你”,林寄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是不是说错话,惹人不快了?   心里紧张,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帕子。   林家的门第比不上顾家,这是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来之前阿爹阿娘叮嘱过她,要她能忍则忍,不可任性妄为。   还要她听顾家长辈的话,好好讨他们的欢心,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和顾家结了亲,阿爹和兄长们就有机会升迁回京。   就算不能回京,在蜀地也会更有名望。   这门亲事对林家很重要,万万不能出岔子。   家里所有人都对她寄予了厚望。   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既是高嫁,在婆家免不得要受委屈。   只要能入顾家的门,成为皇亲国戚,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林寄雪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没敢和妈妈对着干。   离开前又看了眼窈窕娉婷的女子,那样的好颜色,便是蜀地最有名的花魁都比不过她。   后院里有这样的狐狸精,无疑是有了个强劲的敌人。   敌人还有孩子……就算坐上了正室夫人的位置,恐怕也有腥风血雨在等着她。   林寄雪心里紧张,怕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   想着安顿好就给阿娘和阿姐写信,让她们给她支支招。   妈妈催促,“林姑娘,您随我来。”   林寄雪点头,还没收回视线,那女子偏头望了过来。   容貌倾城,身段柔美,挽着妇人发髻,身上没多少首饰,却又气度不凡。   她抬眼一扫,便有万种风情,那是成熟女子才有的气质。   林寄雪一直觉得年轻是自己的优势,此时却觉得,男人可能更喜欢成熟的。   不远处的人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仿佛没看见她的存在。   林寄雪心脏突突直跳,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紧张。   还有些恼火。   她进顾家是要当正妻的,那人最多就是个宠妾,凭什么轻视她?   垂着眼眸,跟随妈妈往客院走。   到了拐角处,林寄雪脚腕一崴,身体往旁边倒去。   同时惊呼了一声。   跟随的丫鬟婆子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她。   动静不大不小,引得顾循和泠姐儿齐齐望了过来。   泠姐儿热心肠,问梅晚萤,“阿娘,我们要去看看吗?”   梅晚萤牵住小家伙的手,“不用,会有人给她请大夫,你是小孩子,帮不了大人的忙。”   “哦。”   泠姐儿乖乖地站在阿娘身边,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看那边的情况。   摸了摸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阿娘的,一脸严肃地说:“阿娘,走路要看路。”   这句话祖母经常对她说,她还以为小孩子才需要叮嘱,没想到大人也会崴脚。   泠姐儿皱着小小的眉头,“阿娘不能崴脚,我和阿爹会心疼……”   梅晚萤莞尔,指腹摩挲女儿细嫩的手背,“阿娘记住了,一定会看路。”   可能伤得很重,那边又传来一声低呼。   妈妈:“也不知伤没伤到骨头,林姑娘你先别走动,我让人抬你去客院。”   林寄雪一脸愧疚,“我一来就给您惹了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用太麻烦,免得惊动了他人,我坐着缓一缓,应该就能走了。”   妈妈不想惊扰了梅晚萤和泠姐儿,才想着赶紧带林寄雪走人。   这会儿再走,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坦荡些。   免得梅晚萤多想,以为顾家做事藏着掖着,是在防着她。   道:“也行,您坐着歇一会儿,让府医来瞧瞧,确定没伤到骨头您再挪动。”   林寄雪点头,“我听您的。”   说罢,再次抬眼看向两大一小,对他们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   离得不算远,梅晚萤眼睛再不好,也看清了对方的动作。   不用想也知道,那就是蜀地来的林姑娘。   顾家安排给顾循的议亲对象。   梅晚萤对视线敏感,那人打量过她,她感受到了。   这时候崴脚,不知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梅晚萤没那么单纯,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已然明白,不用把陌生人的本性想得太好。   不想掺合顾家的事,梅晚萤牵紧泠姐儿,对顾循道:“他应该快谈完事了,我和泠姐儿去等他。”   看出来她要走,顾循便想送送她们。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梅晚萤就先说了这句话。   有裴砚在,他显得好多余……   顾循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寄雪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心占了上风。   见那女子牵着小娃,作势要走的样子,心里有些急。   她还想会会那人呢,顺便探探顾循的态度。   人这么齐,可不能错过机会。   连忙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那小娃着实可爱,好像很担心我的样子,一直往咱们这边瞧,去取一份见面礼送给她。”   妈妈一看,小殿下还真在看她们,探头探脑,对府里的客人很好奇的样子。   这机灵劲儿,是真不像那位,看起来讨喜得很!   林寄雪扶着柱子站起,对小娃娃招手,“小孩儿过来,姐姐有礼物给你。”   小孩儿指了指自己,像是在问,礼物是要给她吗?   林寄雪点头,又招了招手,“快过来。”   她脸上挂着笑,语气也很温柔,在老家的时候,她也是这么逗小孩子的。   林寄雪眼神笃定,听到有礼物可以拿,小孩子一定会颠颠地跑过来。   听清楚林寄雪在说什么,妈妈差点昏了过去。   那可是公主殿下!   当人家是小猫小狗呢,还让人家过来。   还敢自称姐姐,她活腻了吧?   正要纠正林寄雪,与她说明梅晚萤和小殿下的身份,就见矜贵冷傲的男子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明显是来接人了。   妈妈拉住林寄雪的手腕,小声提醒,“低头,别冒犯了贵客。” 第251章 不是纯粹的人   离了段距离,顾家的丫鬟婆子匆匆跪地行礼,林家来的那些,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跟着照做。   妈妈小声叮嘱林寄雪,不能抬头直视贵人。   什么贵客,竟连看一眼都不得?   林寄雪在蜀地出生,在蜀地长大,府里偶尔会有贵人上门做客,但没谁看一眼都不行。   京城里的人规矩就是多,林寄雪这般想。   她低着头,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眼眸微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投向来人。   这一看,心都颤了颤。   她以为顾循的样貌已是上乘,气质也足够矜贵,没想到有人能盖过他的锋芒。   他一出现,在场的男人都入不了眼了。   男人面色从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步伐不紧不慢,无端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林寄雪心跳飞快,好奇来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能让顾家人当成贵客,一眼都不敢多看,莫不是皇亲国戚?   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是皇城脚下,皇亲国戚多得很!   林寄雪的心跳更快了,要是她能攀上更高的高枝,家里应该会很高兴。   而她,也会有更耀眼的人生。   正想故技重施,闹出动静,吸引男子的注意,却见他走向了那个娇媚的女人。   弯腰抱起小娃,然后牵住了那个女人的手。   姿态亲密,看起来比寻常人家的夫妻还要恩爱。   林寄雪愣了愣。   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顾循,他并没有妾室,也没有和别人生下孽种。   那他为何陪别人的孩子玩?   玩也就罢了,还处处护着那小孩,细心又体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孩子的亲爹。   嫉妒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两个出色的男子围着她打转?   总不能是因为那副好皮囊,那男人也太肤浅了吧!   泠姐儿抱着阿爹的脖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人,“阿爹,姐姐让泠姐儿过去,好像有事找我。”   顺着女儿指的方向,裴砚眼皮一掀,望了过去。   不是认识的人。   收回视线,淡淡道:“不是你阿姐。”   只有阿萤生的孩子,才是泠泠真正的姐妹。   男人视线扫了眼梅晚萤的肚子,和阿萤在一起的时候,他有认真地服侍她。   一夜都没落下。   姐姐没有,妹妹倒是有可能。   泠姐儿不知道她亲爹的思绪跑偏了,又问:“那我要过去吗?”   那个人说要送她见面礼,阿娘说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但这是舅婆家,也不知她算不算陌生人……   泠姐儿脑袋瓜里闪过许多想法,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裴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偏头问梅晚萤,“什么情况?”   若阿萤点头,他就让泠泠过去。   不点头,他就不放人。   梅晚萤摇头,示意他先离开,一会儿再说。   林寄雪却像看到了机会,脚步轻移,想上前与男人搭话。   被妈妈拉住了手腕,对方低声呵斥,“冒犯了皇上和小殿下,顾家也保不住你。”   皇上……   小殿下……   林寄雪瞳孔放大,眼里满是震惊。   转念一想,这是皇上的外家,他出现在这里不算奇怪。   林寄雪瞬间冷汗淋漓。   这些人是哑巴吗,为何不早些与她说清楚?   害她以为那对母女是见不得人的下贱玩意。   她方才说的话,做的事,岂不是冒犯了皇家人?   心里害怕不已,生怕贵人与她算账。   同时,又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就是好命,才会在进京当日见到了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若她因此入了皇上的眼,是不是就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害怕和激动交织在一起,林寄雪身体都在打颤。   她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神色不安地解释,“我,我不知道,我在蜀地长大,没什么见识……我看殿下生得可爱,很是喜欢,才想给殿下送份见面礼,我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忍着脚踝上的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重重地磕头,“臣女有眼无珠,冒犯了公主殿下,求皇上恕罪!”   裴砚和梅晚萤都要走了,林寄雪这一跪,成功让两人停住了脚步。   泠姐儿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跪下认错了?   在场众人,脸色各异。   顾循眼皮跳了跳,阿娘挑的是什么人,又是个惹事的主!   本就对林家女无意,这会儿生出了厌恶。   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穿她的伎俩?   真是不知所谓!   顾循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心里一阵放松。   他不用再担心,自己抗拒这门亲事,会伤害到无辜的姑娘。   她也不是什么纯粹的人。   如此,甚好!   裴砚抱着泠姐儿,眼底平静无波,“既是罪,就要罚,拖下去杖责二十。”   这是长辈给顾循选的好媳妇,看在表弟的面子上,他也不能把人打死了。   经历过有人模仿梅晚萤,故意往他面前凑的事,裴砚如今看人准得很。   又是个耍心机的。   敢起心思,就要付出代价。   裴砚语气冷漠,“是顾家保了你的命,记得感恩。”   说完,牵着梅晚萤走了。   林寄雪瘫坐在地,像被抽去了脊骨,脸上冷汗淋漓,事情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无知者无罪,她不过是说错了话,怎就被重罚至此?   二十大板……她还能活命吗?   就算活下来了,顾家也会心生不满,说不定要把她送回蜀地。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脑子还没转过弯,林寄雪就被人拖了下去。   顾循没有替她求情,转身就走。   林家跟来的丫鬟婆子,个个都冷汗直流。   她们家姑娘进府时还是贵客,一转眼就成了罪人。   得罪的还是坐拥天下的君主。   完了。   这门亲事完了。   说不定还会连累林家!   顾夫人不过走开了一会儿,去安排别的事,没想到林寄雪就闹出了幺蛾子。   等她赶到,板子都已经打完了,林寄雪丢了半条命,虚弱又狼狈。   这是手帕交的女儿,是她把人请来京城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寄雪去死。   顾夫人让人将她送去客院,“快去请府医!”   林寄雪意识还在,身上疼得要命,但她心里更惊慌。   怕顾家的长辈恼她,不要她当顾家的儿媳妇。   拉住顾夫人的手,眼泪直流,虚弱道:“夫人,我辜负了您的期望,也无颜再回蜀地,莫让我连累了顾家,您送我走吧……” 第252章 不能惹梅晚萤   顾夫人本来是很恼火的,气林寄雪莽撞,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但看她一身伤,痛哭流涕的模样,顾夫人突然就心软了。   林寄雪在蜀地长大,从未来过京城,目光短浅了些,这也是情有可原。   且她也没做太出格的事,只是没认出公主殿下的身份。   她还要给殿下送礼物呢,证明她没有恶意。   后来下跪求饶,估计是被吓傻了,稀里糊涂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举动。   这顿板子,已足够惩罚她。   裴砚是什么脾气,顾夫人心里清楚,他阴晴不定,责罚别人时从不手软。   林寄雪犯的不过是小错,只怪她遇上的是裴砚。   换成别人,可能就轻轻揭过了。   林寄雪初来乍到,京城里的人际关系她都不清楚。   她不是有意冒犯。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轻拍林寄雪的手背,“你好好养伤,万不能留下病根,不然见了你阿娘,我都没法跟她交代。”   年纪越大,经历的事情越多,顾夫人就越怀念闺阁时候的友情。   那是她的手帕交,年少的时候感情好得不得了。   看在旧友的面子上,她就原谅林寄雪这一回。   顾夫人:“下不为例,再冒犯了贵人,便是我们想保你,也无能为力了。”   林寄雪不确定顾夫人的意思,哭着说:“我无颜回蜀地见阿爹阿娘,也不敢再奢望顾郎君……”   林寄雪是小家碧玉之姿,这一哭,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眼里含泪,神色绝望又不安,怕得像要昏厥过去。   顾夫人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小了,皇上已经责罚了你,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你引以为戒,莫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行。”   林寄雪:“顾郎君……应该对我很失望了。”   她眼神破碎空洞,看起来越发可怜。   顾夫人:“他没那么小心眼,你放宽心。”   为了让林寄雪安心养伤,顾夫人给了她一颗定心丸,“这阵子我会让循哥儿时常来看你。”   这就是照常议亲的意思,林寄雪心里激动,激动得想哭。   她是真没想到,皇上是这种难琢磨的人。   她主动认错,反而换了一顿板子,早知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经此一事,顾家长辈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脸不认人,将她送回蜀地。   她用尽心机,却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林寄雪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身上火辣辣地疼,打碎了林寄雪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敢再攀那根最高的高枝,能入顾家的门,已经是她最大的造化。   无论如何,她都要拿下顾循的心!   给了定心丸,顾夫人又敲打林寄雪,“梅姑娘和小殿下是皇上的心头肉,谁都冒犯不得,下次见了她们,切记谨言慎行。”   林寄雪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且蜀地离京城甚远,她对梅晚萤和裴砚的事一无所知。   来京城以前,阿爹阿娘交代了她许多事,但都是和顾家有关的。   要她以大局为重,务必让顾家所有人满意,早日把亲事定下来。   林寄雪知道皇上是皇家半路找回来的,也知道他和顾家的关系。   别的,就不清楚了。   下意识问:“梅姑娘?”   那人与皇上姿态亲密,明显有过肌肤之亲。   可顾夫人却用姑娘称呼她,难道她没进宫,也没有名份?   这么一想,林寄雪心里的嫉妒消退了大半。   那也是个可怜人。   无名无份,还比不过她这个小官之女。   不想林寄雪再犯错,以至牵连了顾家和循哥儿,顾夫人干脆把弯弯绕绕掰开了说给她听。   “梅姑娘与皇上是青梅竹马,在皇上心里分量极重,皇上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也只有她给皇上孕育了子嗣。”   顾夫人压低声音,“只要梅姑娘点头,她随时都能进宫伺候皇上,是她不愿意,不是皇上不给她名分,这一点,你记好了。”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蠢人,总有人觉得梅晚萤没进宫,没有名分,皇上就不重视她。   要不是她的女儿被封为公主,打了外头那些人的脸,说不定他们还要编排梅晚萤,甚至……挑衅梅晚萤!   顾夫人:“你惹了别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惹了梅姑娘和小殿下,就算她们不与你计较,皇上也要重重地罚你,今日这顿板子就是个教训,你一定要记好了。”   林寄雪越听,心里就越后怕。   她确实想挑衅梅晚萤。   只差一点点,她可能就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庆幸当时在场的人多,哪怕是装模作样,她也要装得善良无害。   要是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一定会犯下大错!   这么一想,林寄雪的面色越发苍白,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密汗。   是疼的。   也是吓的。   难怪阿爹说京城里的关系错综复杂,让她谨言慎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更别擅自采取行动。   她应该听阿爹的话。   林寄雪惶惶不安,向顾夫人道歉,“今日是我鲁莽,以后不会再犯了。”   顾夫人:“你也是好心,想给小殿下见面礼。”   让林寄雪好好养伤,“等你稍好些,我会让妈妈来教你规矩,京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你一定要好好学,不能再给你阿爹阿娘惹麻烦。”   这次,顾家可以原谅林寄雪,只当她没见识,言行上不了台面。   若她再犯错,只能证明她是个蠢人。   蠢人是当不了顾家的媳妇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不会再看手帕交的面子,会毫不留情地把林寄雪送回蜀地。   顾夫人的言下之意,林寄雪听懂了。   心里越发不安。   还有些无措。   这里离蜀地太远,她连个商量大事的亲人都没有。   只能自己拿主意,要是再犯错该怎么办?   这次顾夫人没再开解林寄雪,就是要她心里有顾忌,她才能谨言慎行。   她也是为了林寄雪好。   换成别人,早把她撵回家了,哪还会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顾夫人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要是林寄雪不懂事,她也不必对旧友愧疚。   “今晚的家宴取消了,你好好养伤。”   家宴,是她在顾家露脸的好时机,结果出了这种事。   林寄雪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 第253章 脑袋有病   出了顾家,裴砚自然而然地上了梅晚萤的马车。   动作娴熟,没有半点忸怩。   梅晚萤:“你不回宫处理政务?”   裴砚:“我也是肉体凡胎,需要歇一歇。”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要紧事。   他和顾大人在书房说了什么,梅晚萤没问,也没有探究的欲望。   任由男人在她身边落座。   马车缓缓驶离顾府。   裴砚明知故问:“那就是顾循的议亲对象?”   这人什么脾气,梅晚萤能不知道?   不相干的人和事,他不会浪费心神。   “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裴砚嘴角翘了翘,语重心长地说:“长辈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和表弟很般配,等他成了家,我这个当表兄的也就放心了。”   男人上扬的嘴角,怎么也落不下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梅晚萤睨着他,“你总跟他较劲,是对我不信任?”   “不是。”裴砚回答得飞快。   他一直相信阿萤,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心。   只是怕外面的男人不要脸,故意往阿萤面前凑。   方才……顾循就这么做了。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还不知道顾循会对阿萤说些什么。   梅晚萤又问:“那你是对自己没信心?”   裴砚确实没信心。   他总是患得患失,害怕再次失去心爱的人。   只有紧紧地缠着她,看着她,抱着她,他才能稍微松口气。   如今的日子太美好,裴砚很怕这只是个梦。   美梦戳破的后果,他承受不住。   泠姐儿听不懂阿爹阿娘在说什么,鹦鹉学舌地问:“阿爹没信心?”   当着孩子的面,裴砚哪能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扬了扬下巴,神色矜傲,“陪在你们身边是我,某些人算什么?”   他又在暗戳戳地贬低顾循,梅晚萤头疼。   按着太阳穴,道:“你不用与他较劲,我选择了你,就不会轻易动摇。”   “没人能破坏你我的关系,若真有分崩离析的那天,只能是我们内里出了问题。”   这段感情走向何处,掌控权在他们双方手里。   外人介入不了。   除非,是他们自己给了别人插足的机会。   梅晚萤看着裴砚,语气认真,“我不喜欢你针对顾循,这让我觉得难堪。”   是她先找上的顾循,利用他解决那时的困境。   顾循从未逼迫过她,也没有伤害过她,相反,她回江南以后处处受他的关照。   不然,家里的那些亲戚都够她头疼许久。   顾循没有对不起她。   他不该承受裴砚的怨气。   梅晚萤:“你若觉得过不去,那我们……”   男人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贴了贴,“是我小心眼,以后我不会再针对他,只当他是寻常人,是表弟,是臣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关系。”   阿萤喜欢顾循,顾循才配得上情敌两个字。   事实是阿萤不喜欢顾循。   既如此,他又何必抬高顾循的身份,做一些小家子气的事情?   裴砚和梅晚萤从小一起长大,知晓彼此的脾气。   他知道阿萤想说什么。   如果他把顾循当成心结,反复提及那年在江南的事,阿萤可能会心累,会想离开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裴砚表态结束,又在梅晚萤的脸上啄吻了几下。   “我说到做到。”他语气认真,不像在骗人。   梅晚萤便没揪着不放。   经营感情就要有张有弛,太过钻牛角尖反而不妙。   若他再犯同样的毛病,下次她决不会轻轻地揭过。   斜睨着裴砚,“当着孩子的面,能不能稳重些?”   裴砚低头看泠姐儿。   小家伙坐在他怀里,捂着眼睛,大声地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不知道阿爹亲了阿娘!”   丁香说,阿爹亲阿娘的时候不能看,不然会长针眼。   虽然不知道长针眼是什么样,但泠姐儿心里还是怕怕的。   她不要长针眼。   肉乎乎的小手捂着眼睛不算,眼睛也紧紧地闭了起来,生怕又看到阿爹在亲阿娘。   又怕又好奇。   过了几息,偷偷地睁开了眼,咦了一声,“怎么不亲阿娘了?”   阿爹最喜欢亲阿娘了,她都看到很多次了。   羞羞脸!   看着女儿古灵精怪的模样,裴砚闷笑出声,胸膛都在震动。   他和阿萤有女儿了,顾循算什么东西,值得他浪费心神?   只要他不犯错,阿萤永远不会离开他。   那些觊觎阿萤的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哪怕苦等一辈子,阿萤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裴砚再次低头,亲吻梅晚萤的额头,“不准离开我。”   梅晚萤正害臊呢,突然听见这句话。   杏眸瞪着男人,“你真是有病,病得不轻!”   她没见过比裴砚更患得患失的人,明明她和泠姐儿就在眼前,但裴砚总是不放心。   生怕一眨眼,她们就消失了。   偶尔他还是会半夜惊醒,出一身的冷汗,要紧紧地抱着她才能缓过来。   梅晚萤觉得这是病。   裴砚顺杆爬,靠在梅晚萤的肩上,“我病了,你对我好一点。”   梅晚萤:“……”   她就没见过比裴砚更脸厚的人!   泠姐儿伸着短胳膊,努力去够裴砚的额头,这架势,是要看看他有没有发热。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强,家中长辈这么做过,她便学了去。   裴砚配合地低头,让女儿的小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小家伙的手软绵绵的,很小,放在裴砚的眉心处。   神色凝重,真像那么一回事。   梅晚萤笑问:“小大夫,可有查出来他得了什么病?”   泠姐儿紧绷着一张小脸,得出结论,“脑袋有病。”   阿爹脑袋疼,所以才要靠着阿娘,泠姐儿是这么想的。   梅晚萤笑得花枝乱颤,“咱们家出了位神医……”   裴砚老脸发红。   捏了捏泠姐儿的小脸,“不准骂人。”   “啊?”   泠姐儿懵了,她何时骂人了?   阿爹真是病糊涂了!   拍了拍裴砚的肩膀,“阿爹,你要好好喝药,好好治病,乖一点。”   裴砚:“……”   身边的人笑得更欢,身体都在打颤,无力地倚着他。   怕她磕着碰着,裴砚伸长手臂圈住梅晚萤的细腰。   眼里蕴着笑意,能逗阿萤高兴,也算好事一桩。   梅晚萤笑着笑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胃里一阵难受,干呕了一声。 第254章 要当阿姐了   裴砚被吓了一跳。   长臂一伸,把泠姐儿稳稳放在另一边的软凳上。   空出手圈住梅晚萤的肩膀,仔细看她的反应,“胃难受?”   梅晚萤点头。   不适感来得突然,她努力回想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没发现不妥当的地方。   裴砚不是大夫,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胃部不适。   见梅晚萤柳眉轻蹙,很难受的样子,男人面色凝重。   掀开车帘,对外边的人吩咐,“传太医,快!”   让马车也停下,生怕车厢晃悠,梅晚萤更不舒服。   马车刚停稳,泠姐儿一骨碌从软凳上滑下去。   趴在梅晚萤的膝头,担心地问:“阿娘,你怎么了?”   梅晚萤摇头,“没有大碍,别怕。”   小家伙神色紧张,眼里瞬间蒙了层水雾,“阿娘生病了吗?”   伸着小手,想去碰梅晚萤的额头,裴砚握住女儿的小手,让她乖乖坐着。   “你阿娘难受,说话会很累,让她缓缓。”   泠姐儿瘪了瘪嘴,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落。   她不想阿娘生病。   不想阿娘难受。   阿爹一个人生病就行了……   看孩子哭成这样,梅晚萤又感动又心疼,还有点想笑。   泠姐儿真的很爱她。   拿了帕子,给小家伙擦金豆豆,“阿娘缓缓就没事了。”   泠姐儿不信。   大人就喜欢说这种话骗小孩子。   在家的时候,祖母每次生病看大夫,都这么对她和阿娘说。   “你们骗小孩子。”泠姐儿这般说,脸上又挂起了两道泪痕。   看起来可怜极了。   梅晚萤哄她,“阿娘喝点水就好了。”   一听这话,泠姐儿立马憋住眼泪,转身去拿小杯子,要给阿娘倒水。   别看泠姐儿人小,做事一点都不笨手笨脚,小手捧着茶杯,“阿爹,倒水。”   裴砚照做,倒了半杯。   泠姐儿小心翼翼,把杯子送到梅晚萤的手里,“阿娘快喝,喝了就不难受了。”   梅晚萤喝了水,舒服了一些,蹙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裴砚悬着的心还没落回原处,却见她又干呕了一下。   男人脑子里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开了。   对着车厢外低吼,“人死半路了?怎么还没到!”   梅晚萤用手肘撞了撞裴砚,示意他不要急躁。   这才多久,太医便是插了翅膀,也不能这么快赶来。   男人将她用力抱住,“不等了,我们去找医馆。”   说罢,就要抱梅晚萤下马车。   “我没事。”   裴砚神色冷肃,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先看大夫。”   梅晚萤不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事态也没那么紧急,完全可以等太医到,再查查病因。   可裴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直接抱着她下了马车,往医馆的方向而去。   阿爹突然抱着阿娘走了,泠姐儿被吓得哇哇哭。   她也想跟着阿爹阿娘,可她太小了,自己下不了马车。   站在车厢门口,泠姐儿想也没想就要蹦下去。   刚腾空,卫诀眼疾手快,捞住了小家伙。   泠姐儿扑腾着,眼睛盯着裴砚和梅晚萤离开的方向,“要阿娘,我要阿娘!”   卫诀把她交给丁香,“带好小殿下,你们随后来。”   皇上走得太快,都没带人手,他要尽快追上去,免得出幺蛾子。   丁香也担心自家姑娘,抱着泠姐儿去追他们。   泠姐儿已经两岁多了,身体结实,抱着是真沉。   丁香是梅晚萤的心腹大丫鬟,平日里不用干重活,抱着泠姐儿跑不快。   泠姐儿要下地自己跑,“我跑得快。”   着急地看着远处,阿爹阿娘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了。   泠姐儿更慌,着急道:“我自己跑……”   丁香依言放下小家伙,怕她太着急会摔跤,牵着泠姐儿一只手。   泠姐儿一走,暗中的护卫也跟着她移动。   车夫欲言又止,他可以赶车过去的……主子们真是急昏头了!   好在医馆离得不远。   衣着华贵的男子,抱着位天仙似的人儿闯进医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接着侍卫赶来,镇守在各个出口,侍卫首领追着那位贵人去了医馆的诊室。   大堂里的人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位,好像是……皇上。   当年皇上养在梅家,是驰骋沙场的少将军,得胜回京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还去城门口迎接过。   那时少将军身着盔甲,威风凛凛,可不就与那位贵人一模一样?   虽然气质不同,但外貌没太大变化,只要眼睛没出问题,都能认出来那位贵人是谁。   被抱着的绝色女子,应该就是梅家的独女。   天底下很难找出那样的人儿。   有侍卫把守,大堂里的人不敢议论,只能相互打眼色。   一时之间,大堂里安静得过分,气氛有些诡异。   没过多久,哭着跑进来个小娃娃,小娃娃梳着双丫髻,戴了珠花,身上的衣裳用金线绣着花纹。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儿。   泠姐儿大眼睛扫了一圈,没见到自己的亲人。   哽咽着问离得最近的老妇人,“老人家,我阿爹阿娘去哪里了?”   老妇人耳朵不好使,见长得跟福娃似的小孩在哭,哎呦了一声,颤着手要给她擦眼泪。   “这是哪家的小娃娃,当爹娘的跑哪去了,把娃娃弄丢了,以后哭都来不及!”   “别哭别哭,阿婆帮你去找人……”   丁香忙把小家伙牵走,不让人碰泠姐儿,“别急,应该是去诊室了。”   说着,给随从使眼色,让人跟老妇人解释几句,孩子的爹娘没抛弃孩子,是情况紧急!   泠姐儿还没到,诊室里的梅晚萤已经听到了她的哭声。   小家伙肯定吓着了。   瞪了眼裴砚,“还不赶紧出去接人?”   裴砚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愣在原地,视线紧盯着梅晚萤的肚子,眼睛一眨不眨,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梅晚萤戳他的手臂,“裴砚!”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握着梅晚萤的细腰,手指摩挲,眼里翻涌着狂喜。   突然俯身,隔着衣裳在梅晚萤的腹部亲了亲。   他笑出声来,“阿萤,我们的小老二来了!”   说完,猛地站起身,大步出门去接泠姐儿。   泠姐儿要当阿姐了! 第255章 想要活得久一些   裴砚把泠姐儿抱进诊室,小家伙往梅晚萤的方向扑,想看看阿娘哪里疼。   “不能撞阿娘。”裴砚抱着女儿,在梅晚萤身边落座,“阿娘肚子里有小娃娃了,孕妇很脆弱,泠泠和阿爹一起保护阿娘,好不好?”   泠姐儿很懵。   看了看梅晚萤的肚子,没见到阿爹说的小娃娃,“小娃在哪里?”   裴砚:“在肚子里,生出来才能见到。”   泠姐儿更懵了,“小娃怎么会钻进去?”   怀疑地看着梅晚萤的嘴巴,“是从嘴巴里钻进去的吗?”   梅晚萤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向女儿解释,只能说:“小娃娃还是粒种子。”   想说是阿爹阿娘一起种的,但梅晚萤害臊,说不出口,只能含糊不清地应付泠姐儿。   悄悄瞪了眼裴砚,用眼神示意他,女儿再问问题,就由他来解答!   裴砚也不好意思说,只能装傻充愣,“你阿娘说得对,还是粒种子,没长出胳膊和腿,还不会爬。”   小家伙更好奇了,“阿娘,种子会长成小娃?”   “对。”   泠姐儿给了梅晚萤一个小眼神,“阿娘骗人,种子只会长出小树,小花,小草……”   她就没见过什么种子,能长出小娃娃。   阿娘是在骗小孩子!   泠姐儿哼了一声,“我才不上当。”   梅晚萤轻捏女儿的鼻子,“小娃娃长大了,不好忽悠了。”   泠姐儿神色得意。   她确实长大了!   关心地问:“阿娘,还难受吗?”   梅晚萤摇头,“不难受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泠姐儿重重地点头,她以前没见过阿娘生病的样子,刚才是真的很害怕!   又问:“真的有小娃娃了吗?”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梅晚萤把女儿抱在怀里,“真有小娃娃了,你要当阿姐了。”   泠姐儿似懂非懂。   只知道有了小娃娃,就有人和她一起玩了。   就像小梅花一样!   泠姐儿很高兴,想碰梅晚萤的肚子,让小娃娃赶紧出来,又不敢碰。   拉过裴砚的手,“阿爹,你让小娃娃快出来。”   裴砚也不敢碰梅晚萤的肚子,把泠姐儿抱回自己腿上。   耐心地给她解释,“怀胎十月小娃娃才会落地,还得再等七八个月。”   怀泠姐儿的时候,他不在阿萤身边,只是中途去了一次江南,还把阿萤吓哭了。   阿萤再次有孕,他想陪着她,一直到孩子生下来。   裴砚不确定地问:“可不可以留在京城?”   按照原计划,盘完账,确定京城的产业没出岔子,梅晚萤就要回江南。   他们又要两地分居。   裴砚不想和梅晚萤分开,但又不能出尔反尔。   阿萤信任他,愿意再给他机会,他可不能作妖。   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如果梅晚萤坚持回江南,裴砚再不舍,也会放她离京。   被男人深邃的眼睛盯着,梅晚萤摸他的头,“怎么跟泠姐儿似的,喜欢眼巴巴地瞅着人?”   裴砚蹭了蹭梅晚萤的手心,“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就算没怀孕,他也舍不得阿萤。   如今,除了不舍,还有强烈的不放心。   回江南的路那么远,要是半路遇上麻烦,阿萤是孕妇,受伤的可能性会更大。   裴砚想让她留在京城。   等生下老二,阿萤要是还想回江南,他不会拦着。   他说过的,会尊重阿萤的决定。   不能再让阿萤觉得,他是个骗子!   信任崩塌的后果很严重,平日里再怎么耍无赖,大事上也不能骗阿萤。   答应过她的事,他得做到。   这次来京城,他们每日都要见面,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   梅晚萤心里也有不舍。   但她没改变主意,还是要回江南,没想到在这节骨眼,小老二来了。   梅晚萤啧了一声,“幸好将军府还在,不然长住得买宅子。”   这就是要留在京城的意思。   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他们不用两地分居了。   裴砚很高兴。   倾身过去,在梅晚萤的额上落下一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泠姐儿舍不得她阿爹,听说要留在京城,又放心不下家里的祖母。   搅着手指头,纠结地说:“祖母想我们怎么办?”   裴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把阿娘一个人留在老家,阿萤肯定不放心。   生孩子是大事,有阿娘在身边,阿萤也能安心些。   “我派人去江南接阿娘?”他询问梅晚萤的意见。   梅晚萤思索片刻,“我先给阿娘去信,问问阿娘的意思。”   她也想和阿娘在一处,走哪里都带着阿娘。   但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不想动弹,梅晚萤也能理解。   等生了孩子,她还是会回江南,不会扔下阿娘不管。   所以,不管阿娘做什么决定,她都尊重。   裴砚:“我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江南。”   梅晚萤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与裴砚复合后,她就没喝过避子汤,怀孕是顺其自然的事。   但她还是觉得恍惚,“怎么就怀上了?”   裴砚假咳一声,用气音道:“要是一直怀不上,别人该怀疑我了。”   怀泠泠的时候一次就中,这次怀老二,已经用了很长时间。   一直怀不上,裴砚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有毛病。   毕竟他身上有暗伤,后来还中过毒,内里和年轻时候没法比。   以前,裴砚不把这些伤当回事,如今有妻子,有孩子,他却有些怕了。   怕自己早死,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   梅家的家产,就足够让人眼红,再加上皇位,如果阿萤和孩子不能独当一面,会被权力漩涡搅碎。   那种情况,裴砚想想就喘不过气。   他要活得久一些。   如此,才能保护阿萤,也给他们的孩子成长的时间。   裴砚凑近梅晚萤的耳朵,小声说:“我要活久点,争取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比阿萤年纪大,暗伤又多,真有可能走在阿萤前面。   裴砚想想就不放心。   他尽力护阿萤一辈子,至于孩子们……儿孙自有儿孙福。   沉浸在幸福里的梅晚萤,冷不丁听到这句话。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也不嫌晦气!   睨着裴砚,“泠姐儿诊断得没错,你就是脑袋有病!” 第256章 和陈家有点关系   梅晚萤怀孕,让裴砚脑子里的弦紧绷到了极点。   怕她磕着碰着,出医馆的时候也抱着梅晚萤,没让她下地走一步。   又嫌马车晃悠,怕她孕吐难受,都想这么把人抱回府。   梅晚萤脸皮薄,裴砚愿意抱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被抱着招摇过市。   怎可能由着他胡闹,坚持带着泠姐儿乘马车。   还说裴砚不想坐,可以自己走回去。   “我数三个数,你要不上马车,我们就先回了。”   泠姐儿凑热闹,马上就开始数数:“一!”   “二!”   中间没有空隙,数得飞快,跟后面有狗在撵似的。   裴砚只能灰溜溜地上了马车。   但也没放松下来,一路上扶着梅晚萤的肩膀,防止出现意外颠簸。   受裴砚的影响,泠姐儿也很紧张梅晚萤。   趴在梅晚萤怀里,说要护着阿娘和小娃娃。   除了孕吐,梅晚萤没有别的不适,被他们父女俩护着,心里软成了一汪水。   搂着泠姐儿,就这么紧张地回了府。   梅晚萤刚松一口气,就被男人打横抱起,送到了软榻上。   裴砚:“大夫说了要多休养,你今日走动太多,该歇歇了。”   泠姐儿赞成地点头。   屁颠屁颠把小梅花抱来,送进梅晚萤的怀里,“让它陪阿娘。”   这可是泠姐儿的宝贝,睡觉都舍不得撒手。   准梅晚萤抱着,足以证明梅晚萤在小家伙的心里有多重要。   梅晚萤没有扫兴,“今日听你们的。”   裴砚:“明日就不听?”   梅晚萤被噎了一下。   问他:“养胎不代表一动不动,你有经验还是我有经验?”   第一次怀孕,裴砚不在梅晚萤身边,等他再去江南,孩子都已经满月了。   他确实没有照顾孕妇和新生儿的经验。   讪讪道:“我可以学。”   正好太医也到了,裴砚让人给梅晚萤再次诊脉。   得出的结论一致。   梅晚萤怀胎两月,月份还小,需要多休养。   这两年她远离京城,没什么烦心事,身体被调养得很好,不用额外吃药安胎。   这让裴砚安心了不少。   吩咐太医把孕期注意事项整理成册,他要亲自过目。   朝堂上下,无一不知裴砚有多宠爱梅晚萤。   为了她,后位空悬,后宫空置。   从他登基那时起,就有朝臣谏言,要他广纳后宫。   裴砚扛住了压力,还用雷霆手段震慑,让人轻易不敢再提此事。   如今梅晚萤再次有孕,太医心想,朝臣想用子嗣的借口,送自家的女儿入宫,恐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要紧的事宜,太医当场叮嘱了一遍。   又道:“臣今夜就把册子写好,明早给您送来。”   裴砚想尽快看到,又怕时间太赶,写的注意事项不全面。   嗯了一声,“再写一册更完善的,给你一月时间。”   太医心说,皇上这是要学医?   看那么仔细!   太医院那么多人,还不够皇上差遣?   这话他不敢说。   再次确定,梅家姑娘就是皇上的心头肉。   她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受宠!   就是不知为何,梅姑娘没有进宫。   这不是他该好奇的,太医恭敬地行了个礼,“臣遵旨。”   裴砚又吩咐人,从太医院调两名女医,近身伺候梅晚萤。   梅晚萤觉得夸张,府里又不是没有大夫,但裴砚就是不放心。   孕妇很脆弱,她身边有女医,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她身体不适,就有女医帮她解决问题。   如此,他才能放心。   男人眼神威胁,“要么让女医跟着你,要么……你哪也不能去,从早到晚只能待在我身边。”   梅晚萤:“……”   目前他们感情很好,但也没必要成天待在一处……   在某些事情上,裴砚很犟,完全就是头倔驴。   梅晚萤没法说服他,干脆就随他去了。   太医走了,裴砚吩咐人去给梅晚萤和泠姐儿做吃食。   忙得脚不沾地,比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还忙!   等到太阳西落,裴砚终于忙歇了。   一歇下来,又想起了别的事。   生怕自己死得早,梅晚萤和孩子会受欺负。   裴砚打定主意加快脚步,把泠姐儿开蒙的事提上日程。   把梅晚萤安顿好,他就郑重告知了泠姐儿自己的决定。   泠姐儿还是懵懵懂懂的小孩,不太懂阿爹的意思。   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疑惑。   裴砚向她解释,“阿爹让人来府里,教你读书、识字、长智慧。”   本以为要哄好一阵,泠姐儿才会同意读书。   毕竟她还太小,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不一定静得下心读书。   没想到小家伙很兴奋。   “我要学写字!以后给祖母、阿爹、阿娘写信!”   她看不懂字,也不会写,每次都要阿娘帮忙。   阿娘肚子里有小娃娃,要多休养,她不能麻烦阿娘。   自己学最好了,以后想给谁写,就给谁写!   只是提了个要求,“阿爹阿娘要在家陪我。”   裴砚:“阿爹阿娘也有自己的事,你好好读书,阿爹阿娘给你遮风挡雨。”   泠姐儿:“你们去挣银子?”   “也可以这么说。”   在老家的时候,阿娘也经常出门,泠姐儿都习惯了。   只是有件事需要确认,“晚上会回家吗?”   “回!”   泠姐儿放心地点头,“那我不哭。”   只要阿爹阿娘会回家,出门一会儿,她不会哭闹的。   小家伙一脸乖巧,裴砚又心软,又心疼。   如果生在小富人家,泠姐儿不用这么早读书,也不会有太多的烦恼。   可她出生在皇家,注定不能安逸享乐。   女儿不反对,裴砚当即拍板,“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辟间宽敞亮堂的书房,笔墨纸砚从库房里挑最好的!明日我就让先生来府里,教泠泠读书!”   按照梅晚萤的打算,等回了江南,再请先生给泠姐儿开蒙。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要养胎,等生了孩子,还要坐月子,至少要在京城留一年。   梅晚萤知晓裴砚的打算,也知道泠姐儿读书是大事,耽搁不得。   让人来将军府教泠姐儿念书,她能时刻留意泠姐儿的状态,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梅晚萤问裴砚:“你安排的先生,是什么来历?”   裴砚抱着泠姐儿,坐在梅晚萤的榻边,“和陈家有点关系。”   “嗯?”   梅晚萤皱眉,“你别说是陈书景。”   那人伤害了阿瑶,便是他才高八斗,无人能及,她也不会与陈书景有来往。   不然,就是背叛了阿瑶! 第257章 说得好听,不如做得好看   “不是陈书景。”   裴砚了解梅晚萤的脾气,她很讲义气,会无条件站在薛星瑶那边。   薛星瑶与陈书景已和离,那便是一刀两断。   阿萤不会与陈书景有来往。   好姐妹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阿萤一直都这么护短。   裴砚也护短。   梅晚萤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他又不是脑子有病,怎会把陈书景往阿萤面前带。   这是给阿萤添堵!   以前的裴砚不会干这种事,如今梅晚萤怀孕了,需要保持平和的心情,裴砚更不会做让她心堵的事情。   不是陈书景,梅晚萤放心了。   抱着小狸奴,用它的小爪子拍裴砚的胳膊,“快说清楚,少卖关子。”   泠姐儿瞅着裴砚,“阿爹,快说话。”   小梅花喵喵叫了两声,也像在催促裴砚。   裴砚啧了一声,觉得自己在家的地位堪忧。   就连一只小狸奴都敢对他大喊大叫,这是爬他头上了!   偏偏这是女儿的爱宠,他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大手揉了一把小狸奴油光水滑的皮毛,小狸奴伸着小脑袋,去蹭裴砚的手掌心。   男人嘴角勾了勾。   看在它可爱的份上,就不跟它计较了。   清了清嗓子,说起了那位先生的来历。   “是位女先生,姓奚,家中耕读传家,多出人杰。”   “先生很小便随长辈游历各国,着过书,只是她深居简出,为人低调,才名没别人的响亮,注意到她的人不多。”   “奚先生着的游记你小时看过,还说着书之人看遍天下,定是眼界开阔,心胸宽广的女子。”   “敲定之前,我看了奚先生着的所有书,还考了先生,她做的策论务实不浮,每一件事都能提出应对之法,落脚点都在实处。”   “阿萤,你当年的评价很对,奚先生胸有沟壑,做事有章法,由她给泠泠开蒙再适合不过。”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泠泠要识文断字,还要学理事的章法,这很重要。”   没有章法,事务就会变成乱麻。   好事也会变坏事。   裴砚觉得,培养女儿处事的能力,是重中之重。   梅晚萤是养在深闺里的贵女,看书是她的日常。   就算成不了才女,肚子里也要有点墨水,不然出去交际,要被人笑掉大牙。   裴砚说的这件事,梅晚萤记不得了。   但奚家她是知晓的,与陈家一样,也是耕读传家的名门望族。   能得到裴砚的夸赞,证明这位奚先生是真不一般。   开蒙是大事,对泠姐儿有深远的影响。   奚先生见识丰富,确实适合泠姐儿。   梅晚萤同意裴砚的安排。   但她的疑惑还没解开,“奚家和陈家有姻亲关系?”   她小时就看过奚先生的书,证明奚先生年长他们。   上一辈人的事情,除非刻意去打听,不然梅晚萤了解的不多。   裴砚点头,“按辈分,那是陈书景的婶娘,奚家和陈家联姻,先生嫁的是陈书景的小叔。”   顿了顿,裴砚继续说:“陈家男儿不能纳妾,除非年过三十还没子嗣,才能考虑此事,这事你应该知晓。”   梅晚萤嗯了一声。   阿瑶与陈书景相看的时候,不纳妾这一点,给陈书景加了不少分。   后来阿瑶有所动摇,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纳妾、家世好的男子,真的太少了。   陈书景是可恶,但和其他世家子比,他又有不少优点。   不怪阿瑶曾经动摇过。   梅晚萤问:“不纳妾和先生有何关系?”   裴砚:“他们夫妻成婚多年,没有子嗣,家中长辈做主,给陈书景的小叔收了房妾室。”   这种话题,小孩子听不得,梅晚萤捂着泠姐儿的耳朵。   “然后呢?”   陈家本家不在京城,先生来府里执教,当然要留在这里。   嫁了人的女子,想要出远门,势必要过婆家那一关。   梅晚萤心想,他们该不会和离了吧?   裴砚和梅晚萤心有灵犀,“没有和离,是休夫,这事陈家瞒得紧,没传出流言蜚语。”   “当然,陈家也没能如愿,因为生不出孩子,身体有疾的,最后查出是陈书景的小叔。”   “这些年奚先生一直住在京城,深居简出,修了不少书,她的学问不输大儒。”   梅晚萤说不出话了。   同为女子,她能理解奚先生的决定。   男女之间是容不下第三人的。   换成是她,她也接受不了裴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反正离了男人也能过日子,又不是活不下去。   何必委屈自己?   对上梅晚萤的眼神,裴砚挑了挑眉,“别想了,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   梅晚萤被看透了心思,又用小狸奴的爪子,拍了拍裴砚的脸,“说得好听,不如做得好看。”   小梅花喵了一声,应和梅晚萤的话。   泠姐儿也懵懵懂懂地点头。   裴砚笑出声,把她们一起抱在怀里,故意问:“这样好不好?”   泠姐儿快被夹扁了,哎呀哎呀地叫唤,“小梅花,救我!”   小狸奴也被抱着,自身难保,只能喵喵叫唤。   热闹得很!   梅晚萤哭笑不得,“正事还没说完。”   怕弄伤她的肚子,裴砚顺势卸了力,小梅花灵活地挤了出去,轻盈地跳下地。   努力直起身子,扒拉泠姐儿的小脚,想要带她“逃离”这里。   裴砚放下女儿,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阿爹和阿娘说会儿话,你们去院子里玩。”   泠姐儿听不懂他们说的,早就想出去玩了。   毫不犹豫地扭头,带着小狸奴跑了出去。   梅晚萤:“言归正传,你再说说奚先生的事情,我多了解些,以免冒犯了先生。”   裴砚对别人家的事不感兴趣,但事关泠姐儿,他肯定要把事情调查得明明白白。   一一说给梅晚萤听。   男人嘴角含笑,“奚先生虽是女子,但性情桀骜,柔中带刚,着实适合泠泠。”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很强,裴砚就是要让泠姐儿有锋芒。   如果先生畏畏缩缩,不得把他们的好女儿教歪?   把梅晚萤的手包在掌心,他说:“我们的孩子,不必磨平棱角。”   梅晚萤嘴角翘了翘,故意逗他,“不怕孩子们浑身是刺,到时候扎你?”   “不怕。”   男人掌心贴着梅晚萤的小腹,神色矜傲,“我等着那一天。”   ??文文已经在收尾啦,打算把男女主的主线写完,在番外写副cp,有姐妹只喜欢看男女主,如果写太多副cp,会有【看了,又好像没看】的感觉,哈哈哈哈,这样姐妹们可以挑自己喜欢的食用~ 第258章 天都要塌了   梅晚萤怀孕,她又不愿意进宫养胎。   为了她和孩子们的安全,裴砚调动亲卫,镇守梅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藏着掖着梅晚萤怀孕的事,不如做好防卫,不让危险的人和事靠近她。   对裴砚的安排,梅晚萤都接受。   上辈子被敌人掳走,这事给她留下了阴影。   以至于出门在外,她不仅要带护卫,还会暗暗留心周围的动静。   涉及到自己和孩子们的人身安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番动作瞒不住别人,稍微一查,便知晓了梅晚萤怀孕的事。   消息传进宫里,顾太后高兴极了,“没想到梅晚萤的肚子这么争气,赏!重重有赏!”   以前,她不愿梅晚萤给阿砚生孩子,是怕孩子随了梅晚萤眼睛不好的毛病。   但泠姐儿很健康。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眼睛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身体还很结实。   明明是早产儿,还害过一场要命的大病,但她还是好好地长大了。   足以证明,梅晚萤有能力孕育健康的子嗣。   阿砚没有手足,梅晚萤也是独女,他们俩就该多生几个孩子。   一起联手,守住阿砚打下的江山!   要是人丁不兴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又有人打皇位的主意。   到了那时,朝堂动荡,阿砚也会有危险。   两个孩子还不够,等这胎平安落地,梅晚萤调理好身体,应该继续生。   多子多福,又不是养不起。   最要紧的是,他们自己人怎么争都行,绝对不能让皇权旁落!   顾太后越想越激动,命人送了安胎药材,上好补品,还有各地进贡的好东西。   包括入东宫那年,母亲为自己请的送子观音,也一并赏给了梅晚萤。   顾太后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希望这胎也能平安。”   冯妈妈奉承道:“皇上福泽深厚,这次定能得位小皇子。”   冯妈妈不说还好,一说,顾太后反而揪起了心。   面色变得凝重。   先帝后宫佳丽三千,最后也只得了阿砚一个儿子。   当时觉得是负心人的报应,心里很畅快。   这会儿顾太后却很忐忑,“要是阿砚随了他,也只能生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冯妈妈咬了咬舌尖,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嘴唇嚅嗫,不知道该怎么回。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要是梅晚萤没生出儿子,太后娘娘肯定会很伤心。   只能说:“皇上不是无能之人,定有办法解决难题。”   顾太后了解自己亲儿子的脾气,让他过继宗室子,给别人养孩子,再把一切交出去,他肯定不愿意。   梅晚萤要是能生出儿子,毫无疑问,下一任储君便是她的儿子。   可要是生不出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泠姐儿当继承人。   再一想到梅夫人年轻的时候,子嗣艰难,只有梅晚萤一个独女。   梅晚萤能怀老二,已足够幸运。   要是随了她亲娘的毛病,那完了,别说是生儿子,多生几个女儿她可能都做不到。   顾太后愁得要命,方才的高兴消退了大半。   再次祈求老天,“这一胎,一定要让梅晚萤生出儿子!”   只要梅晚萤生的是儿子,她便领头,请皇上立她的儿子为储君。   能不能母凭子贵,就看梅晚萤的肚子争不争气了!   生怕梅晚萤怀了孩子,会疏忽了泠姐儿,顾太后让冯妈妈出宫一趟。   “去把泠姐儿带进宫,养在哀家这里,梅晚萤也能安心养胎。”   小孩子心思敏感,以前她爹娘围着她打转,突然有了弟弟妹妹,泠姐儿可能会觉得受到了冷落。   带进宫来由她抚养,偶尔送泠姐儿回梅晚萤身边待几日。   如此,对所有人都好。   冯妈妈奉命出宫,却没带回泠姐儿。   “皇上说,不能耽误了小殿下的学业,您要是想小殿下了,等小殿下休课,皇上会带小殿下进宫看您。”   顾太后愣了愣,表情变得古怪,“他给泠姐儿请了先生?”   “是,是奚家休夫的那位。”   年轻人不知晓当年的事,老一辈人了解得多些。   顾太后又松了一口气,原是请了位女夫子。   她还以为阿砚要给泠姐儿请大儒授业,要……要培养泠姐儿当继承人!   泠姐儿是自己的亲孙女,有血缘关系在,顾太后倒是没那么反对她当继承人。   她养过别人的孩子,就是没自家的贴心。   她也不愿全心全意地付出,总觉得隔了一层。   彼此防备、彼此算计的日子,她过了几十年,着实是过够了。   她走过的路,不想儿子再走。   阿砚和梅晚萤实在生不出儿子,培养女儿继承大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可这也太离经叛道了,朝臣肯定会反对。   到了那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顾太后呼吸沉重,按了按胸口,“最好还是生儿子!”   如此,便没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了!   ……   将军府。   顾太后的人送来了赏赐,东西放下,便被裴砚打发走了。   赏赐堆在院子里,还没入库。   泠姐儿牵着梅晚萤,一箱一箱看去。   看到有药材,小手捏住鼻子,表情嫌弃,“祖母怎么不给阿娘送好吃的,这个苦苦的,不好……”   还让梅晚萤也捏着鼻子,“太难闻了,别熏着阿娘。”   梅晚萤哭笑不得,“这都是好东西,等你再长大些就懂了。”   泠姐儿知道药可以治病,在老家的祖母,每日都要喝药。   “阿娘又没生病……”   小家伙神色不解,为何要给没病的人送药?   梅晚萤解释,“这些药材是补身体的,但也不能乱吃,得听大夫的。”   泠姐儿点了点小脑袋,“我知道……”   乱吃药,会吃死人的!   见小家伙捂着鼻子,都要喘不过气了,梅晚萤忙命人把药材收去库房。   看了一圈,留下了即食的蜜饯果干,燕窝之类的也全收了起来。   泠姐儿两岁多,晚上还要梅晚萤哄着睡。   裴砚留宿的时候,会等孩子睡着,把泠姐儿移去别的房间。   等完事了,又把泠姐儿抱回来。   因此,泠姐儿一直以为自己和阿娘睡一屋。   听阿爹说,以后她要自己睡觉,泠姐儿天都要塌了。   哭声震天,“阿爹这么老,还要我阿娘陪你睡,我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行!” 第259章 患得患失   泠姐儿哭声震天,都快把房顶掀了。   窝在梅晚萤怀里,小脚不停地踢裴砚,“不要你回家了……”   以前阿爹不回家的时候,都没人说要把她分出去。   阿爹在家一点也不好!   总是霸占着阿娘,吃饭、睡觉都要黏在阿娘身边。   她都让着阿爹了,不跟他计较。   结果,阿爹还想把她分出去,让她自己睡觉。   坏阿爹!   真的太坏了!   泠姐儿抽抽嗒嗒地说:“阿娘,我们回老家,不要阿爹了……”   梅晚萤摸她的小脑袋,“明天你还这么说,阿娘就带你回江南。”   泠姐儿:“我要说!”   裴砚后背发凉,“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他也不想跟阿萤分开……   泠姐儿哭兮兮道:“阿爹,坏!我们回家,不和你玩了!”   裴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还没开口呢,小家伙身体一扭,趴在梅晚萤的怀里,不愿意搭理他了。   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倒不是裴砚心狠,非要泠姐儿独立,是她活泼好动,睡着了也不安生。   有时候前半夜睡床头,后半夜就挪去了床尾。   睡得四仰八叉,还踢被子。   梅晚萤肚子里有孩子,裴砚怕女儿踢到她,不得已才提出分房睡。   从出生时起,泠泠几乎没和阿萤分开过。   那年为了引裴屿现身,他和阿萤离家了一段时间,泠泠不喝奶,也不睡觉,熬瘦了好几斤。   那之后阿萤更疼女儿。   只有那种时候,才会把泠泠安置在隔壁房间。   裴砚也疼女儿,但他不得不做这个恶人。   要是泠泠踢伤了阿萤,后悔都来不及。   见女儿反应太大,裴砚反思自己,这一步迈得太大了。   跟泠姐儿商量,“在屋里给你弄张小床,如何?”   泠姐儿小小的身体顿了顿,小耳朵竖着,明显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裴砚勾唇。   阿萤生的女儿,真的很可爱。   与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泠姐儿正等着阿爹的下文呢,结果他不说话了。   又被气哭了。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蹭在了梅晚萤刚换的寝衣上。   听到哭声,小梅花急得团团转,管不了那么多,轻盈地跳上了雕花架子床。   伸着小爪子,轻轻地碰泠姐儿的头。   还想舔她的头发。   裴砚大手一捞,把捣乱的小家伙控制在怀里。   小狸奴喵喵叫了几声。   泠姐儿扭头去看,觉得阿爹欺负人,还欺负小狸奴。   阿爹真的太坏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小梅花,咬阿爹!”   裴砚:“……”   他们家的小棉袄,怎么又漏风了……   “阿爹给你准备小床,就放在屋里,不让你和阿娘分开。”   泠姐儿:“我想睡大床。”   裴砚:“那阿爹跟你阿娘睡小床。”   泠姐儿:“我想跟阿娘睡。”   裴砚:“阿娘肚子里有小娃,你不小心踢到怎么办?”   泠姐儿:“阿爹就不会踢到吗?”   裴砚:“……”   他一个大人,睡觉规矩安份,怎么可能会踢人?   开始忽悠小孩儿,“你想不想保护阿爹阿娘?”   “想!”   泠姐儿回答得干脆利落。   裴砚眼里闪过笑意。   比划了个位置,要把小床放在靠近架子床的地方。   既能让泠姐儿挨着他们,又不影响梅晚萤出入。   “你睡小床,守着阿爹阿娘,有毛贼进来你就喊一声。”   泠姐儿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想不明白。   皱着小小的眉头,没有立马答应阿爹的安排。   裴砚挑眉,心说孩子长大了,不好忽悠了。   靠着女儿小小的肩,“有泠泠在真好,阿爹阿娘也有人疼,有人护了。”   这话瞬间激起了泠姐儿的责任感。   小手擦了擦眼泪,“阿爹,我保护你们!”   真有小贼进来,她就大声喊救命,这样守在外面的人就会听见。   他们一家人就得救了!   趁热打铁,裴砚当即命人把小床送进寝房。   铺好以后,把泠姐儿常盖的毯子搬了过去。   等一切安顿好,夜已经深了。   泠姐儿睡眠好,早已经睡着。   裴砚大手覆着梅晚萤的小腹,里面孕育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想想就觉得奇妙。   问梅晚萤,“肚子会不会疼?”   孩子在阿萤的肚子里,一日日长大,应该会撑得难受吧?   梅晚萤已经生过一个孩子,有经验,便放平了心态。   上一次裴砚没在她身边,他对这些事好奇,也是情理之中。   耐心地解释,“前期可能会害喜,闻不得各种味道,吃饭的口味也会变得刁钻,说不定会脾气暴躁。”   裴砚掌心移动,搭在了梅晚萤的腰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遇上不高兴的事,可以向我发泄,别憋在心里。”   正常人心里憋着火,都能把自己憋出毛病。   阿萤是孕妇,比寻常人脆弱,更不能受委屈。   只要阿萤不离开他,不管她的情绪是好是坏,他都能接住。   他唯一接受不了的,是梅晚萤不要他!   裴砚申明:“不能离开我。”   他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梅晚萤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却被男人夹住了小腿。   他全身上下的肌肉,哪哪都是硬梆梆的。   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就让梅晚萤动弹不得。   气得梅晚萤去拎他的耳朵,低骂:“男人的嘴就会骗人,踢都不让踢,还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裴砚纵着她。   阿萤只揪过他一个人的耳朵。   真好!   以往这种时候,裴砚早已经行动,与梅晚萤共赴巫山。   今时不同往日,阿萤肚子里有个小崽崽。   太医特意提醒过,不能在这时候同房。   心爱的女人就在怀里,裴砚不可能不意动,但他更怕伤到梅晚萤和孩子。   把人抱在怀里,难得没有用大力气困着她,给梅晚萤留了活动的空间。   裴砚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到中后期会如何,我还想听。”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弥补那段时间的空缺。   这一次,他要好好陪阿萤。   裴砚愿意了解这些,梅晚萤自然不会把他往外推。   孕育生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就该让他参与进来。   有付出,他与孩子们的感情才会深厚。   这是好事。 第260章 愿意当赝品   顾家。   自那日之后,顾循早出晚归,没去客院探望过林寄雪。   也没提过她半个字,仿佛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顾夫人想给他们牵线搭桥,都找不到机会。   冷落客人会显得顾家礼数不周全,只能自己每日去客院探望林寄雪。   顺便给她说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梅姑娘有孕了,好在那日没在府里闹出幺蛾子,不然,皇上肯定要大发雷霆!”   林寄雪是好友的女儿,也是顾家开口把人招来的京城。   若她得罪了梅晚萤,这笔账,最后不还是算在顾家人头上?   不确定林寄雪和梅晚萤有无再见的机会,但多敲打她,让她莫惹梅晚萤不高兴,是很有必要的。   林寄雪挨了顿板子,只能趴着休养身体。   闻言,不由自主揪紧了枕头。   心里越发后怕。   暗暗告诉自己,再不能轻举妄动。   要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仅她自己,就连林家也要跟着遭殃。   想起自己对梅晚萤的敌意,还有对皇上的心思,林寄雪一阵心虚。   这事绝对不能让顾夫人知晓,不然,顾夫人会毫不犹豫把她送回蜀地。   便是阿娘出面说情,都不管用了。   林寄雪一脸温顺,“梅姑娘是有福之人,定会平安诞下孩儿。”   这几日顾夫人派了人来给林寄雪立规矩,都夸她性情温柔。   此时,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顾夫人心里很满意。   循哥儿太犟,就该娶房温柔贤淑的媳妇,看他舍不舍得犯浑,伤害姑娘家的心!   以柔克刚,这才是上上策。   只要林寄雪不惹事,不给顾家招惹麻烦,顾夫人还是会向着她。   轻拍了拍林寄雪的手,“你好好养伤,等可以下地了,府里重新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林寄雪心里一喜。   这便是替她撑腰,免得府里的人看不起她!   眼里出现泪光,“我一来就给您惹了祸,您还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您?”   她没回避那件事,也知晓给顾家惹了祸,顾夫人心里的不满,又消散了一些。   笑道:“真想报答我,那就等进了顾家的门,多给循哥儿生几个孩子。”   林寄雪脸色变红。   顾循的身份地位和那位没法比,但能攀上这根高枝,她已经很好运了。   给顾循生孩子,她很愿意。   有孩子傍身,她在顾家的地位就稳了。   不用再担心会被送回蜀地。   羞涩道:“只要顾郎君看得上我,我……我会好好服侍顾郎君,为他多生子嗣。”   林寄雪越说越小声,脸上染着红晕,看起来害羞极了。   年纪轻的姑娘,脸皮就是薄,顾夫人也不好打趣她。   林寄雪有心多生孩子,顾夫人心里越发舒畅。   “只要你安分守己,和顾家一条心,顾家不会亏待了你。”   照例问候了几句,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林寄雪,助她尽快养好身上的伤。   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顾夫人便离开了。   把屋里的丫鬟打发了出去,林寄雪从蜀地带来的妈妈,小声地说:“姑娘,我听说了一些事。”   林寄雪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特意派妈妈出去探听消息。   知晓的事情越多,她心里越有底,做事才好知深浅。   瞥了眼屋门,那里站着两个丫鬟,是顾家派来伺候她的。   林寄雪没发话,妈妈瞬间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这是怕被人听了去。   神色欣慰,她们家姑娘终于知道要谨言慎行了。   一顿板子换来了成长,倒也不亏。   总好过以后闯下滔天大祸!   知晓林寄雪的意思,妈妈去了门口,“难得姑娘精气神好,去给姑娘端碗汤,今日应该能喝不少。”   又打发另一个人去煎药。   确定不会有人偷听,妈妈这才折返回来。   小声地说:“姑娘,是大事!顾郎君和那梅晚萤竟然还有一段!”   “据说,他们俩差点成婚了……”   蜀地离得远,很多事情她们都不知晓。   加之那事牵扯到皇上,谁敢大肆宣扬?   也就只有背地里,嘴巴碎的会讨论几句。   大多知情人是闭口不言的,有些事情,最好是烂在肚子里!   林寄雪没有震惊,有种意料之中的恍惚感。   那日初见,顾循看似在陪小殿下玩,其实,眼神多次落在梅晚萤身上。   男女有别,一个男人怎会无缘无故看别的女人?   也是这个原因,她才会误会他们,以为那是顾循的宠妾和庶出的孽种。   差一点,她就犯下了大错!   猜测的事情成真,梅晚萤虽然不是顾循的宠妾,却是顾循的心上人。   林寄雪表情微变。   梅晚萤明知道顾循的心思,居然还与顾循来往,她这算不算给皇上戴绿帽子?   皇上是坐拥天下的男子,竟然也能容忍她和外男接触?   还把她宠上天。   这真的没问题吗?   林寄雪嘴唇动了动,想骂梅晚萤不要脸,不守妇道,就会勾引男人。   可她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她可能就没命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能把到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盯着床帐上的花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梅晚萤攀上了高枝,不可能再要顾循。   这件事确实过去了。   只是她心里不舒服,自己看上的男人,都被梅晚萤勾引了去。   难道梅晚萤是她命定的敌人?   敌人过得风光,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林寄雪告诉自己,她要做的是想办法嫁给顾循,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媳妇,而不是跟梅晚萤较劲。   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一个不好,还会把命搭进去。   她不能做那种傻事。   定了定心神,林寄雪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难怪顾郎君一直不来,原是他心有所属,看不上我。”   妈妈安慰她,“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顾家的长辈满意您,这事就成了大半。”   道理林寄雪都懂。   可她还是有些担心,“他能拖这么多年,证明长辈的话,也没那么好使。”   要是顾循一直不松口,她总不能一直跟他耗着。   女子的好年华稍纵即逝,耗得太久,她就成老姑娘了。   到了那时顾循还是不愿意娶她,那她还能嫁给谁?   顾循那边,还是要下功夫。   林寄雪:“你去打听打听,那位梅姑娘是什么样的女子。”   顾循喜欢梅晚萤,注定要爱而不得。   而她,愿意当赝品。   只要能进顾家的门,受多少委屈她都愿意! 第261章 喜欢梅晚萤是他自己的事   得知梅晚萤和裴砚复合,顾循便收起了自己的感情,生怕给梅晚萤带来困扰。   听说她再次有孕,顾循愣了愣,思绪突然有些飘忽。   无人知晓,他心里藏着侥幸。   梅晚萤不愿进宫,就连孩子都没让她改变主意。   这是不是代表,有朝一日,她还是会和裴砚分开?   顾循心知这么想是不对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如果梅晚萤抛弃裴砚,他便有机会,再次走到她身边。   这些隐晦的想法,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过无数次。   他心生期待,渴望梅晚萤能看到他。   哪怕是利用他,他也甘之如饴。   用了很长时间,顾循才接受了梅晚萤怀孕的事。   便也知晓,她离自己更远了。   远到穷极一生,也无法与她并肩而立。   顾循早出晚归,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有时候直接住在官衙。   这日状态不佳,处理公务的时候频频走神,左右没有要紧事,便提前回了府里。   顾夫人总算逮到了他。   将人唤到正院,说来说去还是那几件事。   “她再次有孕,皇上紧张得很,还调动了亲卫镇守梅府,若她这胎生的是儿子,皇上肯定更宠她,便是她要星星月亮,皇上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顾夫人瞅着儿子的表情,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闷疼了一下。   她的傻儿子,魂都被梅晚萤勾去了,瞧瞧他的反应,跟空心人有什么区别?   这会儿看着风轻云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放下了梅晚萤。   知子莫若母,顾夫人很确定,此时的循哥儿很难受。   叹了一口气,“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新的人走到一起,她都有两个孩子了,你还没释怀,你是不是傻?”   顾循终于有了点反应,“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与她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别说是两个孩子,就是生了四五个,梅晚萤还是梅晚萤。   他喜欢的还是她。   顾夫人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不要,非盯着不爱你的人做甚?”   顾循的想法,顾夫人着实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不喜欢自己的人,她也不会喜欢。   又不是离了情情爱爱就活不下去,何必吊死在一个人身上?   “你就是个傻子!”顾夫人这般说。   顾循没有反驳。   傻就傻吧,他就是对梅晚萤一见钟情,再也放不下她。   看儿子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复从前的和煦开朗,顾夫人越发心疼。   好声好气地与他商量,“你就听我们的一次,等成了家,生了孩子,我跟你爹就不管你了,行不行?”   顾循:“林寄雪那么好,您非要把她塞给我?”   “她能给你生孩子,怎么就不好?”   儿子年纪不小了,还孤身一人,放眼全京城,哪家有这样的浑小子?   谁能给循哥儿生孩子,在她这里,谁就是好儿媳妇!   顾循不想说林寄雪的不是,但此刻没忍住,“给顾家当媳妇,您确定她心甘情愿?可别自作多情,耽误了别人的前程。”   顾夫人眼神疑惑,“你这是何意?”   那日顾循在现场,林寄雪的一举一动,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裴砚的眼神,有野心,有仰慕,分明是动了那种心思。   这也是正常的事。   世人多慕强,裴砚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能入宫为妃,是许多女子的梦想。   林寄雪动了心思,顾循没觉得有问题。   她装模作样,他也可以理解。   偏偏她把主意打到了梅晚萤和泠姐儿身上,这是顾循无法容忍的。   能让她在府里养伤,已是看了母亲的面子。   顾循:“林姑娘志向远大,您要真的疼爱她,就应该放她去外面去搏一搏。”   这次顾夫人听懂了。   没好气地嗔了顾循一眼,“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寄雪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凭林家的地位,能当顾家的媳妇是她的福气,她还想怎么搏?”   顾林两家,差距太大。   要不是看了旧友的面子,林寄雪入不了她的眼。   能进顾家已经是攀高枝,再肖想有的没的,那就是心比天高!   这种人,是没好下场的。   顾循语气淡淡,“是吗?”   林寄雪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在乎,只要她别把主意打到梅晚萤和泠姐儿身上就行。   风轻云淡的两个字,却在顾夫人心里激起了一丝波澜。   那日……皇上也在。   林寄雪在蜀地,没见过什么贵人,一时迷了心窍也不是不可能。   顾夫人的神色淡了下去。   她以为是皇上阴晴不定,才会为了一件小事重罚林寄雪。   会不会她把问题想简单了?   在顾夫人眼里,自家儿子千好万好,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他。   那梅晚萤太傲,循哥儿以前没少看她的脸色。   每每想起,顾夫人就心如刀割。   林寄雪不一样。   她家世低微,但性情温柔,愿意伏低做小伺候男人,这是许多贵女做不到的。   别家贵女知晓循哥儿心里有人,可能还会跟他闹脾气。   免不得要鸡飞狗跳。   但林寄雪不一样。   她娘家不得力,不敢和循哥儿使小性子。   便是有天大的委屈,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看中了林寄雪好拿捏,顾夫人才想着促成这段姻缘。   她想着林寄雪对顾家,应该是感恩戴德的,没想过有别的可能。   如果……如果林寄雪真对皇上动过心思,把她娶进顾家,这不是糟蹋了循哥儿?   顾夫人的心沉了下去。   顾循:“此事作罢,等她养好伤,您就把她送回蜀地去。”   免得再出现在梅晚萤面前,又耍见不得人的心眼。   梅晚萤身怀有孕,和寻常人不一样。   若她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某些时候顾夫人也很犟,本来都已经动摇了,闻言,那丝波澜快速消退。   “你小子就是故意的,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送寄雪回蜀地,你想都别想!”   顾循头疼不已。   他不娶妻生子,又没影响别人,为何非要逼他?   早知如此,还不如待在外地不回来。   他请旨外放,那人会同意吗?   应该会吧。   梅晚萤留在京城养胎,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偶遇。   裴砚不会乐意。 第262章 是不是最爱我?   裴砚前脚答应梅晚萤,再也不与顾循较劲。   后脚顾循便上书请求外放。   裴砚觉得顾循是在害他。   如果他点了头,阿萤肯定会误会,以为他又在给顾循使绊子。   毕竟,他确实想过把顾循打发去别的地方,再不准出现在阿萤面前。   他的这点心思,瞒不过阿萤的眼睛。   裴砚冷哼一声,他不上顾循的当!   贼心不死的混账,想挑拨离间,做梦去吧!   傍晚回将军府,饭桌上,裴砚与梅晚萤说起了这件事。   “表弟以为我心眼小,会刁难他,这算不算以己度人?”   梅晚萤嘴角抽了抽,“少阴阳怪气。”   裴砚勾唇,“还不准人说实话了?顾循本来就小肚鸡肠,亏我以为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儿郎,没想到背地里这般狡诈。”   逮到机会,裴砚就要给梅晚萤上眼药。   梅晚萤夹了一块醋鱼,“尝尝味道够不够,不够你再倒酿点醋加进去。”   裴砚眼含笑意,“夫人对我这般好,真该让外面的人瞧瞧,特别是顾循,看到表兄表嫂感情好,他也该放心了。”   梅晚萤:“……”   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比裴砚更会“酿醋”的人。   成天与人争风吃醋,他也不嫌害臊!   再次提醒,“不准找茬。”   裴砚哼哼,“我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不仅没找茬,还重用了他。”   把当初交给顾循的重任,说给梅晚萤听。   “等亲卫训练好,有她们护着泠泠,我们也能放心些。”   他说过会为泠姐儿铺路,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后续该怎么走,他也有了安排。   梅晚萤有些不确定,“泠姐儿长大了,会接受你的安排吗?”   裴砚:“我铺好路,她才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泠泠不乐意,她可以换条路走,选择权在泠泠的手里。   不给她铺路,她连选择要与不要的机会都没有,这对泠泠不公平。   多给孩子铺几条路,不会有错。   裴砚说的有道理,泠姐儿是他的骨肉,注定与他人不一样,梅晚萤没再多说。   给女儿夹菜,“吃了饭,让你阿爹校考功课。”   “好!”   泠姐儿迫不及待,想给他们展示自己学了什么。   但想到先生说,做事要一心一意。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玩的时候就敞开了玩。   该做功课的时候,也要一门心思投入进去。   泠姐儿坐直身体,克制住背千字文的冲动。   大眼睛扫视裴砚和梅晚萤,小脸上满是严肃,“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两人面面相觑。   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小孩子立规矩。   裴砚手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听你的,阿爹阿娘不说了。”   泠姐儿正是启蒙的时候,除了读书识字,还要学习规矩。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先生教她的。   作为泠姐儿的父母,他们不能拖后腿,不然先生再厉害,也不一定教得好泠姐儿。   见阿爹阿娘这么乖,泠姐儿满意地点头。   小大人似的说:“在家里可以说话,我不会骂阿爹阿娘。”   “先生在,不能说,不然先生会训人。”   裴砚挑了挑眉。   敢骂他的,也就只有阿萤和泠泠,这是他的两块软肋。   其他人,谁敢?   捏了捏泠姐儿的小脸,“不愧是阿爹阿娘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护着我们了。”   泠姐儿神色得意。   这是她的阿爹阿娘,她当然要护着他们!   想到什么,泠姐儿看向梅晚萤的肚子,“以后我还要保护弟弟妹妹!”   裴砚轻笑,“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能不能撑起来,看你的本事。”   泠姐儿很有责任感,每次裴砚这般说,都能激起小家伙的斗志。   捏了捏小拳头,“我要变很厉害!像阿爹阿娘一样!”   阿爹在家的时候,她和阿娘什么也不怕,阿爹长得高,还会骑马射箭,别人都怕阿爹。   阿娘也厉害,赚银子养着她,还在老家养了很多很多孩子。   阿爹阿娘都是很厉害的人。   泠姐儿心想,等她长大了,变得像阿爹阿娘一样厉害,就能保护很多人,养很多小孩子。   梅晚萤:“你还小,不用着急长大,咱们一步步来,有阿爹阿娘在呢。”   泠姐儿很想快快长大,知道阿娘是心疼她,才会这么说。   倾身过去,用脑袋蹭了蹭梅晚萤的手臂,“阿娘,你是不是最爱我了?”   “当然。”   小家伙笑得眼睛弯弯。   坐在对面的裴砚,长腿一伸,蹭了蹭梅晚萤的小腿。   无声地询问:“那我呢?”   阿萤以前说过的,最爱的人是他。   先来后到,孩子应该排他后面!   梅晚萤回给男人一个眼刀子,跟小孩子争宠,他是真的不害臊!   把腿往后缩了缩,避开裴砚的触碰。   男人又缠了上来,梅晚萤不哄他,他就不罢休。   梅晚萤再躲。   裴砚又黏了上去。   泠姐儿看看阿爹,又看看阿娘,突然弯腰去看桌子底下。   一边探着小脑袋,一边问:“你们怎么了,被小梅花咬了?”   守在泠姐儿椅子脚下的小狸奴,喵喵叫个不停。   泠姐儿:“不能咬阿爹阿娘。”   小狸奴叫得更急切。   梅晚萤瞥了眼裴砚,“要是小梅花会说话,看它会不会骂你。”   像是听到了指令,小梅花扑过去咬裴砚的衣摆。   一边咬,一边扭头看泠姐儿。   好像在说,作怪的另有其人,它是冤枉的!   泠姐儿滑下椅子,忙把小狸奴抱进怀里,亲了亲它的小脑袋,“不能咬阿爹。”   被女儿护着的裴砚正感动呢,就听到泠姐儿说:“他凶,会打人。”   裴砚:“……”   他何时在女儿面前凶过?   又何时打过人?   “阿萤,泠泠冤枉我。”裴砚向梅晚萤告状,“你要给我撑腰。”   泠姐儿小眼神睨着裴砚,“阿爹,你打表叔,我都听说了。”   裴砚:“……”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是谁翻出来嚼舌根?   泠姐儿抱着小狸奴,“表叔是好人。”   那日,表叔陪她玩,像阿爹阿娘一样护着她,怕她磕着碰着。   表叔就是好人!   裴砚啧了一声,该死的顾循,把泠姐儿也收买了。   再放任下去,那还了得?   “下一次,我定成全了他,将他送去天涯海角!” 第263章 扎在心里的刺   收到京城来的消息,梅夫人又高兴又发愁。   “要是阿萤生了儿子,皇家人不会允许她带回江南抚养。”   裴砚这一代,先帝只得了他这么一个儿子。   皇子太珍贵了,不管是裴砚,还是宫里的太后娘娘,都会格外重视。   孩子留在阿萤身边,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带回江南……根本就不可能。   “等待阿萤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她留在京城,要么,和孩子分开……当了娘的人,怎么舍得骨肉分离?”   可留在京城,梅夫人心里着实忐忑。   这条路太危险了,阿萤的后半生完全系在裴砚身上。   他宠阿萤,阿萤便会被捧上天。   他冷落阿萤,阿萤会跌落深渊,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人心难以捉摸,梅夫人是真的愁。   这种愁,盖过了喜悦。   难道兜兜转转,阿萤又要回那个尔虞我诈的地方?   刘妈妈开解梅夫人,“一切还没定数,您莫多想,皇上对萤姐儿一片真心,轻易不会动摇。”   “您若真担心,不如想想法子,给咱们萤姐儿谋条后路。”   梅夫人:“若他不是皇家人,我何至于担心至此。”   她知道自己不该杞人忧天,奈何裴砚的本事太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阿萤的命运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从女儿回了京城,梅夫人就没哪天不牵挂着她。   总怕裴砚突然移情,自己的女儿会受委屈。   把信收好,梅夫人吩咐:“去收拾行囊,我们回京。”   此去路途遥远,注定要舟车劳顿,梅夫人不喜欢折腾。   但女儿独自在京城,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路途再远,她也要去陪着阿萤。   那是她唯一的骨肉,女儿在哪里,她的主心骨就在哪里。   生孩子是大事,有她在,阿萤也能安心些。   “不知阿萤有没有给薛家丫头写信,派人去给她传个话,咱们要回京城一趟,她若遇到难事就来府里寻管家,管家会帮她打点好一切。”   薛星瑶是阿萤最好的朋友,爱屋及乌,她会尽力帮衬薛星瑶。   传话的人还没去薛家,薛星瑶先来了梅家老宅。   这段时间梅晚萤不在江南,每隔十天半个月,薛星瑶就会来府里探望一次梅夫人。   过年的时候,还陪梅夫人去城外寺里烧香祈福。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便是在你来我往中积淀而成。   如今在梅夫人心里,薛星瑶已经算半个女儿了。   虽没血缘关系,但比有些糟心的玩意贴心!   “你来得正好,我正让人去薛家给你传话呢。”   薛星瑶还没收到信,问:“阿萤写信回来,说了要紧事?”   梅夫人哑然失笑,“就你这丫头机灵,什么都瞒不过你。”   薛星瑶迫不及待道:“是什么要紧事,阿萤可有说何时回来?”   这么长时间没见,她是真想好姐妹和泠姐儿了。   也攒了一肚子的话想与她说。   梅夫人摇头,“她有孕在身,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见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手里拿着东西,薛星瑶便知她们在收拾行李,准备回京城。   梅晚萤怀孕,薛星瑶替她高兴。   “阿萤和皇上感情好,生孩子是锦上添花,日后又多了个人保护阿萤。”   裴砚身份特殊,阿萤有子嗣傍身,又和裴砚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她的后半生应该不会有大风大浪了。   梅夫人本来还很愁,听薛星瑶这么一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孩子长大了,确实能保护阿萤。   这是好事!   梅夫人拍了拍薛星瑶的手,“若遇到难事,你别一个人扛,尽管来府里搬救兵,也可以给阿萤写信,不要委屈了自己。”   薛星瑶就不是受委屈的性格。   薛家是落魄了,但她的心气没被击垮,绝对不会让自己受窝囊气。   反握住梅夫人的手,“您别着急赶路,一路上该歇就歇,不然到了京城,阿萤见您瘦了,一定会很心疼。”   梅夫人连连点头,“可有什么话,要我帮你带给阿萤?”   有些话,薛星瑶不好意思与长辈讲,“我给阿萤写信。”   就算见不到面,薛星瑶和梅晚萤也没断了联络。   薛星瑶猜,等她回家,阿萤的信已经送到了。   ……   安顿好家里,梅夫人便启程回了京城。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日梅夫人做梦,梦见裴砚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一个医女。   还为那医女冷落阿萤。   阿萤怀着孩子,挺着孕肚去寻裴砚,也没能换来他的心软,最后落个一尸两命的结局。   梅夫人被噩梦吓醒。   梦中女儿委屈绝望的模样,一遍遍在脑子里闪现。   明明只是一个梦,却让梅夫人心如刀割,差点喘不过气。   刘妈妈连忙端来温水,“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可不就是噩梦。   梅夫人不愿回想梦里的一切。   一杯温水下肚,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散了些。   不愿回想的事情,还是在脑子里回荡,无法驱赶。   梅夫人神色愣怔,突然问刘妈妈:“国公府来路不正的女儿,是不是会医?”   刘妈妈点头,“薛国公和医女私奔,生的那个女儿随了她亲娘,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梦里,梅夫人没看清医女的脸,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薛家的那桩荒唐事。   总觉得梦里的医女,就是薛家女。   梅夫人捂着胸口,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薛家女早就死了,哪还能勾引裴砚,让裴砚和阿萤反目?   梦是反的。   梅夫人这般告诉自己。   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将军忌日那天的事情。   这件事是她的错,不该让阿萤去伺候醉酒的裴砚。   当时,她打定主意送女儿进宸王府,用这种方式逼裴砚娶阿萤。   她有苦衷,但她确实用错了法子。   那个梦里裴砚说阿萤不择手段,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件事?   梅夫人越想,脸色就越苍白。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她害了阿萤。   梅夫人呼吸急促,再次告诉自己,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裴砚很在乎阿萤,也很疼爱泠姐儿。   和梦里那个冷漠的裴砚,完全不一样!   梅夫人问自己,那件事真的过去了吗,裴砚心里真的没留刺?   会不会某一天,那根刺突然就被触动了? 第264章 从小定下的缘分   梅夫人从老家启程,没多久裴砚和梅晚萤就收到了消息。   那是梅晚萤的亲人,裴砚自然是重视的。   哪怕他知晓那件事,是梅夫人在推波助澜,以至于他误会阿萤,犯下了滔天大错。   归根究底,是他没有处理好,把简单的问题变复杂。   那个时候,他既然娶了阿萤,就不该与她冷战,不该在她冒险来边关时凶她。   他们之间的问题,明明可以说清楚的。   只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拦在他们中间的隔阂都能解开。   是他性格别扭,走了那条伤人伤己的路。   最后,落得个惨痛的结局。   裴砚愿意承担后果,也不会再去翻旧账,迁怒他人。   有些事情过了就过了,再纠结下去,他和阿萤又会走上绝路。   他不能没有梅晚萤。   和她一比,别的都不重要了。   很久很久以前,裴砚就想明白了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得了消息,便派人去接梅夫人,这是阿萤和泠泠的亲人,不能有半点闪失。   梅晚萤想做的事,裴砚都替她安排好了。   她什么也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心养胎,等着母亲抵京便可。   祖母要来京城,泠姐儿可高兴了,趴在梅晚萤怀里撒娇,“我还怕祖母一个人在老家,太想我和阿娘,会哭。”   她有时候想祖母,就会掉眼泪。   阿娘出门太久,一直不回来,她也会想哭。   祖母一个人孤零零在家,比她可怜多了。   裴砚趁机道:“等你祖母到了,你搬去祖母院子,陪老人家住一阵,好好地尽孝。”   时间一长,泠泠就不抗拒分房睡这件事了。   裴砚这般想。   虽然他和阿萤不能翻云覆雨,只能盖着被子睡素觉。   但孩子和他们睡一屋,到底是不方便。   泠泠开智比同龄人早,机灵不说,还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能把她当普通小孩看待。   此时就是分房的最好时机,让小家伙先住梅夫人的院子。   慢慢过渡,最后搬进给她准备的院子。   裴砚打算得很好,被泠姐儿一眼看穿。   “阿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阿娘肚子里有了小娃娃,阿爹就老想着把她往外撵。   也不让阿娘抱她。   只有阿娘坐着的时候,她才能窝在阿娘怀里。   “你是不是更喜欢小娃娃?”泠姐儿这般问。   裴砚没有这个意思。   一是怕孩子没轻没重,会弄伤阿萤。   二是泠泠太早慧,有些事情得避着她。   连忙把泠姐儿抱坐在腿上,“你和小娃都是阿爹阿娘的宝贝,阿爹怎么会不喜欢?”   只要是阿萤孕育的子嗣,他都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心甘情愿把自己打拼来的一切,交给他们继承。   为阿萤和孩子们付出,裴砚甘之如饴。   泠姐儿:“都是宝贝……那阿爹更爱哪个宝贝?”   裴砚自己都爱拈酸吃醋,哪来的脸要求泠姐儿大度,莫跟没出生的小娃娃计较?   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坦诚道:“先来后到,阿爹和你先认识,感情也更深,所以更喜欢你。”   泠姐儿嘴角翘了翘,“真的?”   “千真万确。”   除了分房睡,不让泠姐儿赖着梅晚萤,别的方面裴砚没委屈过泠姐儿。   小家伙相信了他的话,高兴地翘了翘小脚。   然后又认真道:“我不会伤到阿娘和小娃的。”   “阿爹相信你。”   裴砚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只是孕妇和寻常人不一样,需要我们更小心,阿爹都不太敢抱你阿娘,就怕弄伤了她。”   泠姐儿皱眉,仔细地想了想。   以前阿爹回家,会冷不丁把阿娘抱起,吓得阿娘捶打他。   阿爹坏,阿娘打他,他就故意抱着阿娘转圈圈。   直到阿娘抱紧他的脖子,说害怕,他才会停下来。   自从阿娘肚子里有了小娃娃,阿爹就没那么做了。   泠姐儿松了一口气,阿爹不是不相信她,是阿娘真的需要保护。   “阿爹相信我,为什么还要我搬出去?”   兜兜转转,泠姐儿又绕回了问题本身。   裴砚总不能说,他喜欢抱阿萤,亲阿萤,那种场面小孩子不能看……   给梅晚萤使眼色,向她求救。   女儿是个小人精,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再不把她分出去,早晚要撞见羞人的场面,到时候更不好解释。   泠姐儿的院子就在隔壁,连着梅晚萤的院子。   两座院子中间还开了道小门,来往很方便。   周围有亲卫把守,伺候泠姐儿的丫鬟婆子,从她刚出生就跟着她。   让泠姐儿自己睡一屋,梅晚萤还是放心的。   再过几月,她肚子大了,夜里可能会睡不好,会频繁起夜,到时候还影响泠姐儿休息。   裴砚的提议,梅晚萤赞同。   等阿娘到了,让泠姐儿去阿娘那里适应一阵。   如果女儿适应不了,到时再说。   梅晚萤握着泠姐儿的小手,指了指窗外,“看那里。”   屋檐下有一窝小燕子。   泠姐儿亲眼看着小燕子一点点长大,从嗷嗷待哺,到长出羽毛。   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能挥动翅膀,从屋檐下的小窝里飞出去。   “小燕子长大了,小窝是困不住它的。”   泠姐儿歪了歪头,“我也是小燕子吗?”   梅晚萤莞尔,“也可以这么说,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你们长大了,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们的世界不再只有阿爹阿娘。”   孩子总会长大,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他们的羽翼之下。   梅晚萤蹭了蹭女儿的小脸,“阿娘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们放心大胆地飞出去,阿娘会等你们回家。”   裴砚:“阿爹也在。”   阿萤在哪里,他的家就在哪里!   泠姐儿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明白一件事,阿娘一直在这里,她想阿娘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么一想,搬出去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夜里看不到阿娘而已,等睡醒了,又可以见到阿娘了。   “我要和祖母住!”   小家伙这般说。   裴砚刚要夸泠姐儿呢,就听到她问:“阿爹是不是也要搬出去?”   阿爹这么大的人,睡觉还总抱着阿娘,压到阿娘的肚子怎么办?   裴砚头疼。   怎么泠姐儿总想分开他和阿萤?   “你阿娘是我夫人,我们是夫妻,夫妻要同吃同住,一辈子不分开。”   梅晚萤给了裴砚一个眼神,他们何时成夫妻了?   裴砚神色得意,“我是你的童养夫,这是从小定下的缘分。”   梅晚萤:“……” 第265章 怎舍得让泠姐儿吃苦?   梅晚萤怀孕,这是大事。   顾太后厚赏过她。   到底是不放心,低调地出宫,来了将军府。   让太医给梅晚萤把脉,确定她和孩子一切都好,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顾太后很想知道,梅晚萤肚子里的是男孩女孩。   这关系到江山社稷!   可月份还浅,着实不好判断。   问梅晚萤嗜酸,还是嗜辣,结果她两种都吃。   顾太后也迷糊了。   左右是儿子的亲骨肉,不管男孩女孩,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顾太后便没再纠结孩子的性别。   是男孩最好。   是女孩……也只能养着。   她知晓儿子的脾气,狸猫换太子那一招,阿砚不会同意。   就算梅晚萤生的是女儿,他也会好好地养着。   就跟泠姐儿一样。   此事她不能干涉太多,不然阿砚会恼火。   顾太后抿了一口茶,定下了心神,“泠姐儿何时散学?哀家许久没见到她,今日多留一阵,与她一起用顿家常饭。”   这便是告诉梅晚萤,她老人家要留在府里用午膳。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裴砚给她撑腰,但梅晚萤没有恃宠而骄。   对顾太后态度恭敬,命丁香去厨房传话,多准备几道好菜招待贵客。   顾太后与她没什么可说的,两人待在一处,总觉得不自在。   问清楚泠姐儿在哪,“哀家去瞧瞧,奚先生到底有没有本事教导哀家的好孙女,若她能力不够,趁早给泠姐儿换位大儒,或者让她和宗室子弟一起进学。”   梅晚萤没进宫,也没向裴砚索要名分,但泠姐儿的身份皇家是承认的。   裴砚册封泠姐儿为公主,给了封地,又精挑细选了一批女卫,用来护卫泠姐儿的安全。   桩桩件件都证明了他有多宠爱这个女儿。   自从梅晚萤回京,裴砚白日在宫里处理政务,傍晚又回将军府陪梅晚萤和泠姐儿。   这日子过的,与寻常人家没甚区别。   看明白了形势,自然没人敢触梅晚萤和泠姐儿的霉头。   让泠姐儿与宗室子弟一起进学,裴家那些人也不敢反对。   梅晚萤对奚先生很满意。   先生学识渊博,眼界开阔,不管大事小事都有独到的见解,不悬浮,不清高自傲,还擅长引导。   不比扬名在外的大儒差。   能遇上奚先生,泠姐儿是幸运的。   梅晚萤替奚先生说好话,“先生讲课的内容是皇上点过头的,皇上对奚先生很满意。”   顾太后心说,再厉害她也只是女夫子,没在官场上沉浮过,也没出门与人辩过学。   她到底是真本事,还是花架子,时间长了才有定论。   若奚氏教的是普通贵女,她的才学倒也够用。   可她教的是皇家的公主!   虽然泠姐儿是女儿身,但她身份尊贵,合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让当世大儒给她启蒙,一点都不过分。   “阿砚满意没用,她要能教好泠姐儿,助泠姐儿快速成长,这才是真本事。”   顾太后护短,这一点梅晚萤再清楚不过。   泠姐儿是裴砚的骨肉,自然也在顾太后维护的范围。   只要不伤害她的女儿,梅晚萤也懒得与顾太后争辩什么。   垂着眸,“皇上英明,他选中的先生,就是最适合泠姐儿的。”   裴砚是顾太后唯一的骨肉,再加上失而复得的原因,他在顾太后心里的份量很重。   梅晚萤夸裴砚,在顾太后听来,比夸她还悦耳。   转了转腕上的镯子,“罢了,就让她暂且教着泠姐儿,过几月哀家考考泠姐儿,奚氏教得好不好,自有答案。”   起身去寻泠姐儿。   她不打扰孙女听课,就在门口望一眼。   在顾太后的认知里,泠姐儿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   她听课是什么样子,顾太后还真想象不出来。   “那么小的孩子,就被她亲爹娘送去进学,那两人也真狠得下心。”顾太后这般念叨。   冯妈妈笑着回,“小殿下早慧,哪是普通小孩儿可以比的?皇上这么做,是不想耽误了殿下。”   顾太后嘴角含笑。   她的孙女,自然是最好的,比同龄的宗室子弟强多了。   这要是个男孩,不知道该有多好……   泠姐儿年纪小,但她学什么都快,顾太后到的时候,小家伙正捏着紫毫,练习拿笔的姿势。   手腕处悬挂一枚玉坠。   先生提醒,“静心凝神,不可晃动歪斜。”   站在窗外的顾太后心疼极了。   泠姐儿还这么小,三岁都不到!   会拿笔就不错了,何至于这么严厉?   泠姐儿是皇家的公主,不需要争才名给自己长脸。   她又不是要当书法大家,哪用得着小小年纪就吃这么多的苦?   是阿砚的主意,还是奚氏自作主张?   她真是好大的胆!   顾太后扶着窗框,想出声制止。   但见小家伙一脸认真,明明手上已经没力气了,还在咬牙坚持。   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却无法脱口而出。   这是阿砚找来的先生,泠姐儿也吃得了苦,她的“疼爱”,是真的对泠姐儿好吗?   奚先生面前放着记时的沙漏,最后一粒沙落下,取走了泠姐儿手里的笔。   替她揉捏手腕。   泠姐儿再坚韧,她也只是个小孩,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吃这种苦。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阿爹阿娘写字,没有挂这个。”   他们拿着笔,写得好轻松。   奚先生问:“皇上和梅姑娘的字写得如何?”   泠姐儿一脸骄傲,“阿爹阿娘写得最最最好!”   虽然她还不认字,但就是觉得自己的阿爹阿娘写得最好。   他们是最厉害的人!   奚先生嘴角翘了翘,眼里闪过笑意,“练好基本功,殿下也能写得一手好字。”   受到了鼓励,泠姐儿也不喊苦了。   主动要加一个小坠子。   “不可冒进,若伤了手腕,会功亏一篑。”   泠姐儿哦了一声,“阿爹说,要我听先生的。”   被皇上信任,奚先生心里甚是感激,也越发坚定了决心,她要竭尽全力教导公主殿下。   泠姐儿手腕还是酸,但她觉得可以坚持。   休息片刻,摇头晃脑念起了先生教过的诗。   顾太后在外面看着,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阿砚该不会……把泠姐儿当继承人了吧?   不然他那么宠泠姐儿,怎舍得让泠姐儿吃这样的苦? 第266章 与外室有何区别?   顾太后猜到了某种可能,但她没有声张。   泠姐儿还小,心智还不成熟,更没有自保的能力。   把她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可能会害了孩子。   阿砚手腕再强硬,也绝不了某些人篡夺皇位的险恶心思。   如果让他们知晓,泠姐儿有可能是下一任继承人,他们肯定会把主意打到泠姐儿身上。   轻则利用泠姐儿。   重则会要了泠姐儿的命!   只要是自家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一样的金贵。   顾太后觉得让泠姐儿继承大业有些离经叛道,但又觉得她的孙女配得上那个位置。   这是阿砚夺回来的江山,就应该给他的血脉继承。   那些宗室子有什么好?   又不是阿砚的种!   凭什么不培养泠姐儿,而是把继承权交给外人?   宗室男嗣在顾太后看来,连泠姐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一定会全力支持自己的亲孙女!   退一步来讲,梅晚萤肚子里怀着老二,说不定她能生出儿子。   到了那时,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将军府陪泠姐儿用了顿午饭,顾太后便回了宫。   回宫后闭门不出,吃斋念佛,希望老天保佑,赐裴砚和梅晚萤一个儿子。   对此,梅晚萤只当不知道。   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她都喜欢,这是她的亲骨肉。   没有血缘羁绊,送她成百上千个男孩,她也不高兴。   梅晚萤承认自己心眼小,她只喜欢自己的孩子。   爱屋及乌,以后还会喜欢阿瑶的孩儿。   至于别家的孩子,是男是女,是好是坏,都与她没有关系。   遇上可怜的孩子,她会想办法给予安身之处,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聘先生教他们谋生的本领。   除此之外,她给不了更多的东西。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梅晚萤坐稳了胎。   顾夫人掐着时间,带着养身的补品来府里看望梅晚萤。   “头三个月很重要,怕影响你休息,我都没敢来叨扰你。”   梅晚萤怀头胎的时候受了不少罪,当时伺候她的人,还是从顾家派出去的。   顾妈妈一行人没办好差事,被打发回了顾家老家,再不复以前的风光。   因这层缘故,顾夫人知晓梅晚萤上一次怀孕,吃了不少苦头,一直等她坐稳胎才来看望。   本还想带林寄雪出来见世面,又怕她闯祸。   要是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夫人只能打消了那个念头。   让林寄雪在城里逛铺子,她自己则来了将军府。   “身体如何,有没有害喜?可吃得下,睡得着?”   顾夫人一脸关切,与寻常人家的长辈并无区别。   梅晚萤不是小孩子了,没去探究对方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关心她。   当年顾循差点入赘梅家,想来顾家人是怨过她的。   对方愿意维持表面的和谐,她用同样的态度应对便是。   泠姐儿会回京城,若无必要,她不会给孩子树敌。   一一回应顾夫人的问题。   梅晚萤素手放在小腹前,神色柔和,“丁香她们伺候得好,没有不适。”   见她皮肤光滑细腻,唇红齿白,气色好得不得了,顾夫人便知,梅晚萤被照顾得很好。   和当年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梅晚萤性子好,为人坦荡,不会做背后捅刀子的事。   顾夫人有点喜欢她。   又有点介意她和自家傻儿子的往事。   如果循哥儿听家里的安排,娶妻生子,她也不用纠结那些陈年往事,可以大大方方地与梅晚萤来往。   顾夫人想着,要不让梅晚萤帮忙劝劝循哥儿?   那小子谁的话都不听,但梅晚萤的话,他一定不会当成耳旁风。   梅晚萤让循哥儿娶妻生子,他可能会难受,但还是会接受她的安排。   顾夫人扫视一圈,没见到裴砚,在心里斟酌措辞。   皇上把循哥儿当眼中钉,肉中刺,不会乐意有人在梅晚萤面前提循哥儿。   但这次不一样。   她请梅晚萤催婚,皇上应该会高兴。   除了他们这些当长辈的,那位是最希望循哥儿娶妻生子的人。   只要不让梅晚萤和循哥儿单独见面,皇上应该不会介意。   顾夫人这般想。   见对方欲言又止,梅晚萤眼眸微动,“夫人有话要说?”   顾夫人叹气,“还不是为了循哥儿,这浑小子可把我们愁坏了。”   “姑娘家已经来了京城,对他也很满意,只要他点头这门亲事就能定下来,可他偏不同意,成天不着家,我看他是要住在官衙了!”   涉及到顾循,梅晚萤不好发表意见,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温开水。   她没开口,顾夫人只能继续往下说。   “梅姑娘,我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我们真拿他没办法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们劝劝循哥儿?”   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循哥儿最听梅晚萤的话,人家让他入赘,他真就带着全副身家,眼巴巴地去了梅家。   世上还有比他更傻,更听梅晚萤话的人吗?   没有了……   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梅晚萤没想到顾夫人会提这个请求。   不管那人是不是顾循,她都不会干涉别人的婚嫁之事。   她真开了口,逼迫顾循的人就成了她。   他们又不是敌人,她为何要做这种事?   梅晚萤希望顾循一切都好,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尊重,不会指手画脚。   “夫人,恕我无能为力。”   她拒绝得干脆,没给顾夫人说情的余地,“我不是顾大人的长辈,也不是他什么人,没立场干涉他的事情。”   真那么做了,她成什么人了?   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她选择了裴砚,顾循没说什么。   她却要求顾循娶林寄雪,这和作贱别人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梅晚萤永远不会做。   别说开口的是顾夫人,便是顾家的当家人来了,甚至是顾太后出面,也一样不好使!   顾夫人面色讪讪,她还以为梅晚萤会帮这个忙。   循哥儿过得好,她才能安心不是?   毕竟当年的事,是梅晚萤对不住循哥儿。   没想到她这么狠心,真就眼睁睁看着循哥儿打光棍。   难道,她还想钓着循哥儿,为她自己留条后路?   顾夫人越想,越觉得梅晚萤打的是这个主意。   对她的那点好感消失无踪。   她就不该自降身份讨好梅晚萤,这人再得宠,不也没名没份?   与那些低贱的外室,有何区别? 第267章 自作孽,你活该!   梅晚萤这里说不通,顾夫人便想进宫,请太后娘娘给顾循和林寄雪赐婚。   家中长辈的话循哥儿不听,太后娘娘的懿旨,他总不能违背了吧?   要是有得选,顾夫人也不想这般逼迫顾循。   这是她的亲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儿子难受,她心里也不舒坦。   但没办法,传宗接代是人生大事,循哥儿死活不点头,他们当长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歧途。   可能循哥儿会恨她,但没关系,只要他成了家,有了孩子,就会理解她的苦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都是为了循哥儿好!   想着太后娘娘还没见过林寄雪,顾夫人打算带她一起入宫,让她在娘娘面前露个脸。   对林寄雪而言,能见到皇家人,这是天大的恩赐!   若她能讨娘娘欢心,娘娘一定会给她和循哥儿赐婚。   如此,这桩大事算是了了。   顾夫人想得很美,结果,连太后娘娘的面都没见着。   冯妈妈传达顾太后的意思,“娘娘说了,小顾大人龙章凤姿,英武不凡,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似他的郎君,小顾大人的亲事要慎重,莫操之过急。”   林寄雪身份太低,顾夫人看上她,是看了旧友的面子。   还有就是自家儿子心里有人,门当户对的姑娘,受不了这种委屈。   只能低娶。   但顾太后才不管这些。   在她看来,自己的侄儿千般好,万般好!   不然,当年她也不会打那个主意,想让梅晚萤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嫁进顾家。   让循哥儿当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梅晚萤和循哥儿没成,但也不能自暴自弃,给循哥儿配小门小户的女儿。   顾太后看不上林家女,又不想当恶人,驳了娘家人的面子。   干脆不见她们。   若最后定的还是林家女,这是顾家自己的事,她不想再干涉了。   免得吃力不讨好,会被循哥儿怨恨。   类似的情况顾太后经历过一次,如今还心有余悸。   是真不想掺合年轻人的事情了。   顾太后的想法,冯妈妈心里清楚得很。   对顾夫人说:“若小顾大人点头,到时娘娘会给林姑娘添妆。”   这已经是给林寄雪脸面了,但前提是顾循本人要点头。   若他点头,顾夫人何至于求到顾太后这里?   想了那么多法子,一个也没成功,许是操心太多,顾夫人竟然病倒了。   消息传到了梅晚萤这里。   丁香小声问:“顾夫人会不会用病情要挟,逼迫顾郎君成婚?”   这么一想,丁香觉得顾循很可怜。   他的心在她们姑娘身上,再也看不见第二个人。   偏生家里还要逼他娶妻。   若他点了头,就要与不爱的女子共度余生。   也不知这算不算折磨?   梅晚萤眉心微蹙,“真如此,我们也帮不了他。”   生怕自家姑娘操心太过,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丁香又说:“顾大人又不是小孩子,轮不到我们替他操心,不管他怎么选择,是男人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梅晚萤嗯了一声。   “若他有困难,且他也需要帮衬,我再请皇上出面帮帮他。”   裴砚是个醋坛子,如果她出面帮顾循,那厮酿的醋能把人酸死。   万事由他出面,多依赖他,他反而会高兴。   和裴砚认识的时间太久,梅晚萤早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   这人最爱口是心非,瞧着冷漠又疏离,其实很好哄。   “说我什么?”   刚提到裴砚,男人便大步流星从外走来。   梅夫人今日抵达京城,裴砚提前归家,接梅晚萤去城门口等着。   梅晚萤怀着身孕,比常人脆弱,虽然安排了足够了人手,裴砚还是不放心。   必须有他陪同,他才放心梅晚萤出门。   梅晚萤都服了裴砚的耳朵了,“你莫不是生了顺风耳,这么远都能听见?”   裴砚:“你检查一下,看是不是顺风耳?”   说着话,矜贵的男子低下了头,凑近梅晚萤,方便她看得仔细些。   丁香不敢多看,生怕瞧见长针眼的场景,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俊朗的面容在眼前放大,男性气息笼罩着她,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梅晚萤耳垂发烫。   推裴砚的脸,“不害臊!”   男人神色无辜,“我做什么了,为何要害臊?”   随后,一脸恍然大悟,“是忘了一件事。”   梅晚萤刚要开口,问他忘了什么,就被男人捧住脸。   青天白日,光线透过窗格洒了进来,梅晚萤悄悄睁眼,只见光斑落在男人的眉眼,模糊了凌厉的轮廓。   他温柔得过分。   圈着她的腰,但没有用力锢着。   也不像从前那般急切又热烈。   温柔。   碾转。   男人突然睁眼,眼底蕴着化不开的痴迷。   四目相对,梅晚萤莫名很想笑。   然后真就笑出声来。   裴砚晃了晃她,故意恐吓,“再笑,我要亲你了。”   梅晚萤还是笑。   她本就生得花容月貌,这一笑,如花枝乱颤,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男人也跟着翘起了嘴角。   裴砚得意地想,阿萤喜欢他的吻,证明他表现得很好!   想让梅晚萤更高兴,裴砚再次低头。   又要采撷娇艳欲滴的樱唇。   梅晚萤捂着男人的嘴,杏眸含嗔,“请你克制。”   裴砚啄吻梅晚萤的手心。   啧了一声,“吃素这么久,还不够克制?”   他和阿萤在一处,何时吃过这么长时间的素?   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天知道他每晚抱着她,要用多大的力气克制自己!   梅晚萤哼道:“自作孽,你活该!”   裴砚笑出声来,抱着梅晚萤,下巴搁在她削瘦的肩膀上。   唔了一声,“是情难自禁。”   以前他也以为,控制欲念是很简单的事情。   直到他和阿萤有了肌肤之亲,方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克制不住的。   阿萤出现在他的梦里,就让他情难自抑。   更别说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   裴砚抱紧梅晚萤,不能做别的,只能用这种方式汲取她的气息。   泠姐儿散学归来,见阿爹抱着阿娘,都已经习惯了。   小跑着进屋,挤进他们两人中间,“读书好辛苦,泠姐儿也要抱抱!” 第268章 手段不光彩   梅夫人回京,阵仗没梅晚萤回京时大。   直到一队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众人才知,梅夫人回京了。   还是皇上亲自去接的人。   别说梅晚萤还不是皇后,便是她坐上了那个位置,能被皇上陪着,去城门口迎接亲人,这都是莫大的殊荣。   京城里的勋贵人家,对梅晚萤的看法很复杂。   一会儿觉得她没名没份,与那自甘下贱的外室没甚区别。   等色衰爱弛之时,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捞不到。   看她会不会悔青肠子!   一会儿又觉得梅晚萤很有手段,能把皇上拿捏在股掌之中。   她没坐上皇后的宝座,但在皇上心里,她与发妻没甚区别。   最要紧的是,她有子嗣傍身。   就算失宠了,看在她孕育子嗣的功劳上,皇上应该也不会为难她。   不必禁锢在深宫里,就得到了一切。   这梅晚萤着实好手段!   顾夫人私下里评价,“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是梅晚萤最高明的地方。”   “看她多清高,不进宫,也不索要名份,皇上觉得亏欠了她,拼命补偿她的女儿,那些好处,她怎么不拒绝?”   顾夫人觉得,梅晚萤心机太深了。   难怪把循哥儿迷得晕头转向,宁可抛弃一切,也要去当梅家的赘婿。   他分明是被梅晚萤下了将头!   折腾了一圈,儿子也没松口娶林寄雪,顾夫人心里有气。   听到梅晚萤一家团聚,在京城里风光无限,那股怨气压抑不住。   若非理智还在,就不是私下抱怨这么简单了。   林寄雪第一次见梅晚萤,就很讨厌她。   明明已经攀上了皇上,还和顾循拉扯不清,这脸皮真是厚得很。   难怪没嫁人就生了孩子。   这要放在别人家,全家人的脸面都被梅晚萤丢干净了。   饶是她生得跟天仙似的,也要被撵去庄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梅家人丁凋零,没有人管着她,才让她做出这种丑事。   真是不害臊!   听到顾夫人抱怨梅晚萤,林寄雪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心里很高兴,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就怕顾夫人觉得她心眼坏,配不上顾循。   小声地说:“梅姑娘能得圣心,自有过人之处,可惜我身份低微,没资格给梅姑娘下拜帖,不然我真想去请教一番,要如何做,才能像梅姑娘一样……”   林寄雪顿了顿,神色含羞带怯,“我,我也想让顾郎君为我动心。”   在顾夫人看来,林寄雪和梅晚萤没法比。   梅家是没了顶梁柱,但梅将军挣下的功绩,不是林家可以比的。   梅晚萤再落魄,家世也能碾压许多人。   再配上她的绝世好容颜,有几个男人能不心动?   循哥儿就是见过太漂亮的,还差点与人成婚,眼里才入不了别的女子。   不论家世,还是相貌,林寄雪都差梅晚萤一大截。   循哥儿怎么可能会对她心动?   能点头娶她,让她生儿育女就不错了。   顾夫人觉得林寄雪的想法天真,但也没打击她。   她能为循哥儿花心思,这是好事。   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能有什么过人之处,还不是主动爬床,讹上了皇上,才有后来的一切。”   涉及到皇家,这事还不光彩,明面上无人敢议论梅晚萤和裴砚。   但私底下谁人不知,她自甘堕落,爬上了那位的床。   公主殿下就是证据。   算算时间,梅晚萤是何时怀上的孩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个时候,皇上对她及其冷淡,任梅家人挟恩图报,也没点头娶梅晚萤。   甚至,宫里那位都要给他挑正妻了。   那种情况下,梅晚萤还怀上了孩子,不是她耍手段,难不成是皇上主动的?   顾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梅晚萤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时间太久,她差点把过去的事忘了,误以为梅晚萤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女子。   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那种事闺阁贵女做不出来,才让她捷足先登,占据了皇上身边的位置。   皇上是男子,第一个女人总归是特别的。   才会移了态度,非梅晚萤不可。   说到底,就是被梅晚萤的美色迷惑了。   这样的女子,竟让循哥儿念念不忘。   那浑小子,真是昏了头!   冷不丁听到这种密事,林寄雪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心脏怦怦直跳,心里并不平静。   她还以为梅晚萤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才让皇上那么宠她。   就连满京城的贵女,都要避她的锋芒。   没想到是用肮脏手段上位的贱人!   林寄雪试探着问:“那皇上知道真相吗?”   皇上是坐拥天下的男人,应该看不上这种行为。   难道,皇上被梅晚萤蒙骗了?   顾夫人给了林寄雪一个眼神,“小殿下都那么大了,皇上承认了她的身份,自然弄清楚了真相。”   林寄雪诧异,“那皇上还宠着她,就不恼火?”   被人算计,正常人都会恼火,更别说皇上那么尊贵的男子。   梅晚萤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皇上原谅了她,还把她当成了心尖宠?   顾夫人啧了一声,“她抓准时机跑回了老家,皇上慌了,不管不顾追去了江南,她做的那些事,也就跟着翻篇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梅晚萤用得着实好。   她要不跑回江南,皇上不一定在意她。   林寄雪若有所思。   如果……如果她也和顾循有了肌肤之亲,他是不是就会点头娶她了?   来京城这么久,和顾循的事没有半点进展,林寄雪很慌。   怕夜长梦多,这门好亲事会从她手里溜走。   又怕行差踏错,让自己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寄雪咬了咬唇,“夫人您对我这么好,我却入不了顾郎君的眼,我愧对您的信任,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神色哀怨,“总不能学人,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我身份低微,可以不要尊严,但顾郎君光风霁月,不能沾染不好的东西。”   顾夫人心头一跳。   她用生病的事逼迫循哥儿娶妻,但他没有点头。   如果生米煮成熟饭,以循哥儿的为人,哪怕他再不乐意,也会对林寄雪负责。   手段是不光彩,但她也是为了循哥儿好! 第269章 不能再让她哭   将军府。   泠姐儿说话算话,真搬去了梅夫人的院子。   几月未见,她有很多话想与祖母说,搬了地方也吃得香,睡得好。   知晓阿娘肚子里有小娃,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她,泠姐儿便没闹着搬回梅晚萤的院子。   在她祖母的院子里扎根了。   每日照常听学,散学了就来梅晚萤这里,等睡觉的时候又回梅夫人的院子。   除了奚先生,裴砚还安排了人教泠姐儿琴、棋、书、画和礼仪。   等她再大一些,骑术、射箭、兵法……也会逐一排上日程。   为了让女儿有个好的体魄,裴砚还请了武师,每日晨起带她练功。   泠姐儿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眼睛一睁就吃喝玩乐。   梅夫人都心疼了。   问梅晚萤:“泠姐儿还没满三岁,就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操之过急?”   阿萤小的时候,五岁才开蒙。   就这将军还时常感叹,女儿读书太辛苦,没能敞开了玩。   若他知晓泠姐儿过的是这种日子,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   一开始梅晚萤也担心过这个问题,但见泠姐儿适应良好,便没有阻止。   “您孙女厉害得很,学东西很快,还会举一反三,您要相信她。”   梅夫人早已经考过泠姐儿功课,心里有数。   心疼泠姐儿小小年纪就受苦,又止不住地骄傲。   听到梅晚萤夸泠姐儿,就控制不住笑意,“青出于蓝胜于蓝,泠姐儿比你小时候聪明多了。”   梅晚萤:“……”   夸人就夸人,怎么还踩一捧一?   给了梅夫人一个幽怨的眼神,“等老二出生,我的地位岂不是更低了?”   梅夫人嗔道:“聪不聪明,你都是阿娘的女儿,你永远排第一位。”   泠姐儿是女儿的血脉,她才会爱屋及乌。   隔辈亲,那也要阿萤当系带!   梅晚萤勾唇,“这可是您说的,您以后不能偏心。”   梅夫人哭笑不得,“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与小孩儿争宠?”   把女儿抱在怀里,轻抚她乌黑柔顺的发丝,梅夫人却想起了路上做的噩梦。   那个梦真的好可怕。   她活生生的女儿,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每每想起,梅夫人就心慌失措,下意识搂紧了女儿。   阿萤是真实的,鲜活的。   不是噩梦里了无声息的样子。   轻声叮嘱:“你和皇上好好过日子,有什么矛盾,千万要说来,莫憋在心里。”   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枕边人如何知晓?   不坦诚的后果,就是误会越来越深,隔阂也越来越大。   梅晚萤语气娇嗔,“这话您应该叮嘱裴砚,他才是闷葫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裴砚已经改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惜字如金。   梅晚萤这般说,看似在埋怨裴砚,其实语气含情。   “小俩口”过得蜜里调油,梅夫人看出来了。   裴砚是什么态度,她也看得清楚,越发坚定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当年那件事,梅夫人不知该不该和裴砚提。   那是她的错。   如果裴砚心里有刺,希望他别恨错了人,也别迁怒到阿萤身上。   梅夫人愿意承担后果。   又怕裴砚已经放下了这件事,自己再提,反而弄巧成拙。   梅夫人纠结不已。   心里藏着事,眼神也透着一丝愁。   梅晚萤看出来了。   “您有什么事也别藏在心里,可以跟我说,我是您的亲女儿,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们也一起扛。”   从小时候起,阿爹阿娘就很疼她,没让她受过委屈。   当年阿娘推波助澜,让她和裴砚有了纠葛,也是被裴屿逼得走投无路,仓促之下做出了错误决定。   在此之前,阿娘一直瞧不上裴砚冷冰冰的做派,不止一次劝她放下。   是她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吊死在裴砚这根歪脖子树上。   上辈子她过得不好,阿娘看在眼里,也跟着郁郁寡欢。   后来她经历不好的事,不用想也知道,阿娘肯定备受打击。   她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除了那件事,阿娘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梅晚萤不想再怨恨谁。   她选择了重新开始,过去的那些事,她不会再翻出来琢磨。   梅晚萤越坦然包容,梅夫人心里越不是滋味。   如果女儿怨她,她心里可能会好受点,而不是午夜梦回,一遍遍在心里忏悔。   如今阿萤过得很好,不代表当初她的做法,就没伤害到阿萤。   梅夫人轻拍梅晚萤的后背,摇了摇头,“阿娘无事,只要你和泠姐儿好好的,阿娘就别无所求。”   梅晚萤没有追问,静静地靠在阿娘的怀里。   裴砚回来,见梅晚萤趴在梅夫人怀里,梅夫人脸上没有笑意,轻拍着她的后背。   以为梅晚萤在哭,裴砚的心猛地提起。   三两步走了进来,蹲在梅晚萤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男人满脸紧张,对梅晚萤在意到了极点。   梅夫人突然松了一口气。   裴砚应该放下那件事了,以他的本事,不可能查不出真相。   他闭口不提,对阿萤比以前更好,便是让那件事翻篇。   她若提了,反而有没事找事的嫌疑。   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笑道:“阿娘去接泠姐儿,你跟皇上说会儿话。”   裴砚政务繁忙,但每日按时回府,顾家得很!   看到了他的改变,梅夫人安心了不少。   只要裴砚不中邪,应该不会翻旧账,怨恨阿萤。   裴砚是一国之君,却毫无形象地蹲在梅晚萤面前。   而且还当着阿娘的面,眼巴巴地瞅着她,梅晚萤脸颊发烫。   连忙坐直了身体。   想说泠姐儿散学,会自己跑回来,但梅夫人已经起身离开。   花厅里只有他们二人。   裴砚认真看梅晚萤的脸,没看到泪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阿萤落泪。   为了他,她哭过无数次,差点把眼睛哭坏了。   不能再让她哭。   梅晚萤清了清嗓子,“别多想,我没有不舒服。”   “嗯。”   男人蹲在梅晚萤面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梅晚萤小声道:“快起来,让人看了去,你威严何在!”   裴砚哑然失笑。   在妻子面前,他要威严做甚? 第270章 想当个好父亲   梅晚萤怀了孕,裴砚很紧张她。   让她在府里安心养胎,别的都不用操心,他会安排人手替她处理好一切。   府里的杂事,梅晚萤可以交给别人打理。   但家中的产业,她不能彻底撂开手,生孩子重要,打理家业同样重要。   只要身体没有不适,偶尔还是会出门办事。   为了让裴砚放心,梅晚萤每次都带着他安排的人。   有护卫。   有女医。   有丫鬟婆子。   不管去哪里,身后都跟着许多人,旁人想接近她可不容易。   用丁香的话说,皇上把她们家姑娘护得妥当,连只苍蝇都没法靠近。   皇上这般上心,足以证明爱她们家姑娘,爱到了骨子里!   梅晚萤觉得排场有些大,但考虑到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又觉得排场大些也无妨。   生命很重要。   只要能好好地活着,调动再多的人手,也是值得的。   她可不想给别人可趁之机,再一次经历噩梦般的痛苦。   梅夫人已经回了京城,想让女儿好好养胎,家里的产业由她代为打理,等女儿生下孩子,身体恢复好了再操心别的事。   但梅晚萤不同意。   她好不容易才理顺了一切,让底下的人信服,她能管理好梅家的产业。   这一撂开手,下次又得从头再来。   放下很容易,重新捡起却很难。   到了那时,要付出更多的心力,还不如从始至终,都把家业捏在自己手里。   有些时候,梅晚萤也很倔,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梅夫人便随她去了。   这是天子脚下,裴砚就在皇城里,再胆大包天的人也不敢动阿萤。   有裴砚在,应该出不了岔子。   为了让女儿轻松些,梅夫人重新掌管内宅,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她打理。   母女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这么一来,梅晚萤确实轻松了很多,没有烦心事,这一胎孕相极好。   胎儿一日日长大,梅晚萤也显了怀。   她腰肢纤细,穿着外裳的时候不明显。   夜里只着单薄寝衣,小腹隆起的弧度肉眼可见。   梅晚萤怀泠姐儿的时候,裴砚没在她身边,错过了很多。   这次他日日回府,每日都要用手丈量,判断梅晚萤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了多少。   还会对着梅晚萤的肚子说话,美其名曰要让孩子熟悉他的声音。   他没梅晚萤讨喜,要笨鸟先飞,提前讨好未出生的孩子。   不然孩子落地,可能都不要他抱。   家里有泠姐儿,裴砚已经适应了为人父亲的身份。   但他没伺候过孕妇,也没跟未出生的孩子相处过,一切都很新奇。   一开始,梅晚萤也配合他,让他尽情地释放父爱。   后来厌烦了,不准裴砚再摸她的肚子,也不准他对着她的肚子自言自语。   每每这种时候,裴砚就眼巴巴地盯着她。   说她怀泠姐儿的时候,他没陪在身边,对不起她和泠姐儿。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这次他不想再留遗憾。   梅晚萤吃软不吃硬,裴砚一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就止不住地心软。   只能由着他去了。   他愿意当个好父亲,这对她的孩子有利,她应该支持!   ……   这日裴砚政务繁忙,没能赶回府陪梅晚萤和女儿用晚膳。   等他到家时,梅晚萤已经歇下了。   小厨房还温着吃食,是特意给裴砚留的。   用了饭,裴砚检查泠姐儿的功课,小家伙学什么都快,短短几月,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字迹还很稚嫩,像棍子拼在一起,有些张牙舞爪。   裴砚瞧着,却觉得极有灵气,瞧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打算把字帖带去御书房,悬挂在墙上,处理政务的间隙可以欣赏一番。   女儿这么用功,他这个当爹的不能拖后腿。   定要替泠姐儿铺一条平坦大道!   检查完功课,裴砚熟门熟路去了梅晚萤的浴房。   冲了冷水澡,穿着和梅晚萤同色的寝衣,回了里间。   梅晚萤是孕妇,生病了会很棘手。   生怕她着凉,裴砚在榻边站了片刻,直到身体不再冰凉,这才轻手轻脚上榻。   将心爱的女人拥在怀里。   屋里已经灭了灯,梅晚萤看不清楚,但不影响裴砚视物。   准确无误地,撷住了梅晚萤柔软的唇。   在外忙碌了一天,他真的好想阿萤,恨不得走哪里都带着她。   等生了孩子,阿萤要是还回江南,裴砚不知道孤家寡人的日子,他该怎么熬下去?   那种日子,真的好可怕。   还没分开,裴砚就开始焦虑。   一焦虑,就把梅晚萤抱得更紧,手脚并用缠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永远也不分开。   耳鬓厮磨。   温度攀升。   刚查出有孕的时候,太医特意交代过,不能同房。   如今梅晚萤坐稳了胎,身体状态很好,裴砚有些蠢蠢欲动。   可他又害怕。   怕自己没轻没重,会伤害到梅晚萤和孩子。   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理智压过了欲望,裴砚只是抱着梅晚萤,没有更进一步。   委屈道:“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净耽误事。”   梅晚萤无言以对。   掐了一把男人劲瘦的腰,“你自己作孽,哪来的脸抱怨别人?”   裴砚耳垂发烫。   当时只顾着快活了,没想到这茬……   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多注意,不能让阿萤怀上三胎。   把梅晚萤抱得更紧。   炙热的体温度到梅晚萤身上,一如既往地滚烫。   梅晚萤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精力。   除了政务,孩子的功课他也很上心,每日至少抽一个时辰亲自教导泠姐儿。   换成别人,估计已经累得倒头就睡。   可他倒好,每日精力充沛,梅晚萤是真佩服他。   抵着男人的胸膛,神色揶揄,“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裴砚呼吸沉重。   在阿萤面前,他何时有过自制力?   要不是她怀了孩子,他仅剩的自制力也离家出走了。   “还不睡?”男人假惺惺地问。   梅晚萤挑眉。   随后又闭紧眼睛,“要睡了。”   裴砚:“……”   她明明就很精神,完全没有困倦的迹象。   阿萤又在捉弄他!   握住梅晚萤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一下下啄吻梅晚萤的手背,“好阿萤……”   太过熟悉彼此,听他的语气,梅晚萤就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   空着的手摸索,捂住男人的嘴巴,“闭嘴!” 第271章 阿娘是不是也想阿爹?   梅晚萤起晚了。   一睁眼,看到泠姐儿趴在榻边看她,双手托着小肉脸,看得很认真。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泠姐儿今日不上学,想和阿娘出门玩。   阿爹让她乖乖的,等阿娘睡醒,要是身体没有不适,再带她出门玩。   她一直在等阿娘睡醒。   等啊等……   等到阿爹和她吃了早膳,阿爹出了门,走之前让她乖,别吵醒阿娘。   她在园子里玩了很久,喂了鱼,给果树浇了水,还摘了花,插了满满一花瓶。   她都做这么多事了,没想到阿娘还在睡觉。   见梅晚萤醒了,泠姐儿踢掉鞋子爬上床,“阿娘,你病了吗?”   小手去摸梅晚萤的额头,然后又摸摸自己的。   小脸凝重。   梅晚萤搂住女儿,“没生病。”   泠姐儿疑惑,“那阿娘怎么赖床?”   梅晚萤心说,还不是怪你阿爹……   虽然没深入交流,但他也很过分。   连忙把羞人的场景赶出脑海。   梅晚萤清了清嗓子,“前几日有些累,想多睡会儿。”   阿娘没有生病,泠姐儿放下了心。   小手去摸梅晚萤的肚子,很轻很轻,虚虚地搭在上面。   “照顾小娃娃太累了,阿娘,你快把他们生下来。”   没有小娃娃的时候,阿娘每天陪她玩都不觉得累。   有了小娃娃,经常要躺着休息。   泠姐儿叹了一口气,跟小大人似的评价,“养小娃娃真难。”   梅晚萤哭笑不得,“有你们这两个小娃娃,阿娘觉得很幸福。”   泠姐儿恍然大悟,“我也是小娃娃。”   窝在梅晚萤的怀里,“阿娘,你照顾我太累了。”   以前阿爹不在家,阿娘要照顾她,还要给她赚银子,买好多好多东西。   阿娘真的好辛苦。   祖母都说,阿娘是家里最辛苦的人。   “泠姐儿想快些长大,照顾阿娘和小娃娃。”   泠姐儿还没清晰意识到,当阿姐代表了什么,却把小娃娃纳在了保护范围之内。   护短这一点,随了裴砚,也随了梅晚萤。   女儿这么贴心,梅晚萤心里暖融融的,抱着泠姐儿亲了又亲。   “别着急,慢慢长大就好,阿爹和阿娘还年轻,还能照顾你们很多年。”   泠姐儿反驳,“阿爹,老!”   她都听说了,阿爹比阿娘大很多岁。   阿爹太老了。   人老了就会生病,还有可能死掉,这么一想,泠姐儿眼里蕴起了一汪泪水。   “我不想阿爹死……”   小孩子的思绪跳跃得太快,梅晚萤都跟不上了。   一边觉得女儿孝顺,一边又有些哭笑不得。   抱着女儿轻哄,“不死,他会长命百岁。”   听到动静,丁香从外边进来,“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要去喊大夫。   梅晚萤把人喊住,“我没事,泠姐儿心疼她阿爹呢。”   丁香:“……”   皇上一个大男人,坐拥天下不说,还有天仙般的夫人,活泼可爱的女儿,他有什么可心疼的?   小殿下就是太心善了,随了她们家姑娘。   连忙去拧了帕子,给泠姐儿擦脸,“等皇上回府,您再抱着皇上好好哭。”   人心都是肉长的,见小殿下那般心疼他,皇上肯定会更宠小殿下。   小殿下越得宠,未来的路才越好走!   泠姐儿用力一擦眼泪,吸了吸气,“我不哭,阿爹阿娘会心疼。”   丁香:“……”   小殿下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这是随了谁呦?   把泠姐儿哄好,梅晚萤起身洗漱更衣,让泠姐儿陪她用膳。   小家伙被拘在府里读书,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眼巴巴地瞅着梅晚萤,“再不出门,泠姐儿都要长菌了。”   梅晚萤诧异,“你还知道长菌?”   小家伙可骄傲了,“先生教过的……”   小嘴说个不停,把先生教过的东西,倒豆子似的说给梅晚萤听。   梅晚萤不得不承认,裴砚的安排很合理。   泠姐儿不仅适应得好,还真学到了真东西。   女儿读书认真,废了不少力气,她想出门玩,这不是过分的要求,梅晚萤当然同意。   城里风光正好,她打算带女儿去游湖。   还没出门,宫里先来了人,是顾太后身边的冯妈妈。   “娘娘很想小殿下,让小殿下进宫用午膳,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梅姑娘,您要不一起去瞧瞧?”   这是算好了日子,才派人来接泠姐儿。   梅晚萤跟泠姐儿商量,“先去看你祖母,然后阿娘再带你去游湖?”   小家伙连连点头,“祖母想我,不能让老人家伤心。”   她不去,祖母肯定会难过。   去陪祖母吃顿饭又不是难事。   而且阿娘也在,只要和阿娘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泠姐儿好商量,冯妈妈没费什么口舌,就把她们母女接进了宫。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冯妈妈道:“娘娘说了,姑娘看上什么花,尽管开口,娘娘命人送去将军府。”   这后宫里着实冷清。   皇上没有立后,也没有纳妃,姹紫嫣红的花开得再美,也没什么人来欣赏。   真真是可惜……   梅晚萤是皇上唯一的女人,孕育子嗣有功。   只要她开口,哪怕把御花园搬空了,估计都没人说她的不是。   将军府里已经种了很多珍稀花卉,裴砚还派了得力的花匠负责养护。   梅晚萤不用出门,坐在花厅就能看到争奇斗艳的盛景。   谢过对方的好意,“改日进宫,我再来挑几株花草,今日就不逛园子了。”   御花园很大,这一逛要费不少时间,某个小家伙该着急咯!   泠姐儿笑着附和,“到时候泠姐儿还陪阿娘来。”   说着,小家伙晃了晃梅晚萤的手,指着御书房的方向,“阿爹是不是在那里?”   “嗯,他很忙。”   泠姐儿摸了摸小辫子,“我想阿爹了。”   阿爹每日都好忙,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   虽然他们可以一起用晚膳,阿爹还会抽时间考她的功课,但她就是觉得,阿爹在家的时间太少了。   “阿娘,你是不是也想阿爹?”   要是阿娘也想阿爹,她们就去看阿爹,偷偷看一眼就好,不耽误阿爹忙正事。   就像她读书的时候,祖母和阿娘会去偷看她。   偶尔,阿爹也会去偷看。   她都知道的! 第272章 我不如顾循?   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御书房,梅晚萤和泠姐儿不在此行列。   裴砚吩咐过,不管她们何时来,任何人不能阻拦。   且,梅晚萤手里有块令牌,是她在江南时,裴砚给她的。   令牌在手,不用太后娘娘召见,她也能带泠姐儿进宫见裴砚。   无论何时!   小公公在前面引路,“梅姑娘,皇上正与大臣们议事,您和小殿下在偏殿稍等,小的去通传一声。”   议事内容可能涉及机密,梅晚萤停住了脚步。   她无意窥探机密,也不想操那个心,这种时候还是离远些为妙。   对泠姐儿说:“你阿爹忙,先去看你祖母。”   泠姐儿难得不用上学,想跟阿爹阿娘在一起,这也是人之常情。   梅晚萤:“看完祖母,阿娘再陪你来御书房。”   泠姐儿人小,但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阿爹在议事,肯定不能陪她玩了。   问:“偷偷看一眼也不行吗?”   梅晚萤摇头,“不能偷听别人说话,这不合礼数。”   泠姐儿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   以前,她和阿爹阿娘睡一屋,就总偷听阿爹阿娘说话。   听到他们提她的名字,她就高兴地挤进阿爹阿娘的被窝。   以后不能再偷听了……   泠姐儿这般想。   纠结了片刻,“那好吧,先去看祖母。”   梅晚萤牵着泠姐儿就要走人,在御书房伺候的公公追了来,“梅姑娘留步,皇上那边的正事快结束了,您和小殿下随老奴来。”   梅晚萤心里纳闷,那厮怎么知道她来了?   他不是在议事吗,还能一心二用?   公公笑呵呵地说:“您从将军府出来,皇上就得了信,估摸着您和小殿下要到了,让老奴出来瞧瞧情况。”   “皇上说了,您和小殿下要是来寻皇上,直接进去便可。”   这是完全不防着梅晚萤。   公公心想,梅姑娘虽然没当皇后,但在皇上心里的分量,重得不可估量!   梅姑娘有孩子傍身,在宫外过得自由自在,皇上每日处理完政务,不管多晚都要回将军府。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是梅家的赘婿。   能让皇上妥协至此,梅姑娘是真有本事。   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得罪梅姑娘。   御前公公把梅晚萤和泠姐儿引去御书房,冯妈妈去给顾太后回话。   等见完皇上,小殿下会去娘娘宫里。   说不定皇上也会一起,去娘娘宫里用午膳。   皇上和小殿下是娘娘最在意的人,一家团聚,娘娘肯定会高兴的。   裴砚隔三差五会去顾太后宫里请安,稍坐片刻就走人,从未留下用过饭。   只有泠姐儿和梅晚萤也在,他才会久留,甚至陪她们一起用膳。   冯妈妈脸上挂着笑,小殿下就是贴心,每次都能哄得娘娘心花怒放。   也难怪娘娘疼小殿下,没因为殿下是女孩儿就冷落了她。   御书房。   梅晚萤和泠姐儿刚到,议事的臣子陆续走了出来。   顾循也在。   看到梅晚萤和泠姐儿,脚步顿了顿,朝她们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走得很快,眨眼间就走出去很远。   泠姐儿皱着小小的眉,一脸疑惑,“表叔怎么不跟我们说话?”   她刚露出个笑脸,表叔立马就扭头走了。   泠姐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脸,“阿娘,我很吓人吗?怎么表叔走那么快?”   上次表叔陪她玩,表叔明明笑得很开心。   怎么突然就变了?   大人之间的纠葛,梅晚萤没法跟泠姐儿解释。   她太小了,还理解不了。   等再大些,自然会明白顾循为何那样。   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表叔公务繁忙,估计是忙着去做别的事,他没有不理你。”   泠姐儿皱着的眉松开。   笑得露出小糯米牙,“我还以为吓到表叔了。”   梅晚萤莞尔,“他没那么胆小。”   泠姐儿:“表叔胆子很大吗,和阿爹比,谁的胆子更大?”   梅晚萤:“……”   这小家伙,怎么会提这么刁钻的问题?   梅晚萤没应声,不远处传来男人幽怨的声音,“怎么不回答,是觉得我不如顾循?”   裴砚立在门内,光落在他的眉眼,化不开他眼底的幽怨。   天知道他听见阿萤和泠姐儿提顾循,提了不止一遍,心里有多酸!   早知如此,今日不该让顾循出门!   泠姐儿看看阿爹,又看看阿娘,一骨碌跑梅晚萤身后,探头探脑地望着裴砚。   “阿娘,阿爹怎么了?”   怎么脸黑黑的。   说话也怪怪的。   真是奇怪得很!   梅晚萤轻拍了拍泠姐儿的肩膀,“你阿爹高兴,都高兴傻了。”   裴砚:“……”   心里委屈得要命,阿萤睁眼说瞎话也就罢了,还说他傻。   男人步步逼近,眼神危险,“不回答?”   裴砚有多小心眼,梅晚萤再清楚不过。   生怕他做出“吓人”的举动,连忙说:“你胆子最大,你最厉害,你无人能敌!”   心里却想,顾循胆子也挺大,敢和裴砚对着干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一个。   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落在这厮的耳朵里,就是她在夸顾循。   本来就够酸的了,再火上浇油,这醋坛子不得打翻了?   裴砚很好哄,“再夸几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梅晚萤睨着他,用眼神询问:“你还敢计较?”   裴砚不敢。   只能捞起泠姐儿,让小家伙坐在他的臂弯,“以后不准再提他。”   “谁?”泠姐儿有些懵。   “表叔。”   泠姐儿疑惑,“为什么不能提,表叔又不骂人。”   表叔可好了。   长得好看,说话也很温和,不像阿爹总是吓唬人。   裴砚:“他怎么不骂人?那是他装的,等你再长大些就懂了。”   顾循有本事得很,方才在御书房议事,说得其他几位大臣抬不起头。   他怎么不会骂人?   裴砚:“他不是好人,你和阿娘离他远点。”   泠姐儿睨着裴砚,“阿爹又在骗人。”   对付坏蛋,阿爹不是这样的。   表叔肯定是好人!   裴砚心眼小,见不得女儿喜欢顾循。   “阿爹和表叔,你喜欢谁?只能喜欢一个,有我没他。”   泠姐儿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喜欢阿爹。”   说罢,叹了一口气。   “阿爹好像小孩子……” 第273章 不要乱点鸳鸯谱   裴砚答应过梅晚萤,不会再跟顾循较劲。   抱怨了几句,给梅晚萤和泠姐儿上了眼药,便见好就收。   说得太多会惹人心烦,到时阿萤不理他就不好了。   他才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外人,惹夫人生气!   裴砚单手抱着泠姐儿,另一只手牵着梅晚萤,带着她们往里走。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和薛星瑶有关。”   听到好姐妹的名字,梅晚萤神色一凝,“什么事?该不会是薛阿弟在军营闯祸了吧?”   “不是他。”   想想也是,裴砚是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留意薛阿弟?   不确定地问:“陈书景又做了什么?”   梅晚萤没回老家,但和薛星瑶保持着信件来往。   知道陈书景又去了一次江南,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在阿瑶那里讨到好。   陈家还在逼他娶新媳妇,但陈书景没妥协。   跟家里闹得很僵。   陈家的长辈还给阿瑶写过信,让她和陈书景一刀两断,别再见面了。   梅晚萤眼神怀疑,“他该不会请你帮忙了吧?阿瑶已经对他死心,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裴砚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媒婆,点鸳鸯谱做甚?   阿萤也太心急了。   “都不是。”   梅晚萤稍稍松懈了一些,只要陈书景别去烦阿瑶,阿瑶应该没有大麻烦。   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试探着问:“该不会是和沈明霁有关吧?”   裴砚轻摸了摸梅晚萤的发顶,神色骄傲,“我家夫人就是聪慧。”   梅晚萤嗔他,“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   裴砚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要阿萤在身边,就想抱她、亲她。   不能抱,不能亲,只要有肢体接触,他也会很高兴。   裴砚心想,阿萤总骂他是狗,若他真的是狗,阿萤就是那根肉骨头。   只要看到她,他就心生向往。   梅晚萤被看得后背发毛,踮脚捂住裴砚的眼睛,“别看。”   泠姐儿不明所以,也把小手覆了上去。   迷糊地问:“阿娘,要玩捉迷藏吗?”   裴砚勾唇,阿萤就是脸皮薄,被他看一眼就羞得耳朵通红。   看样子还是那事做得少,阿萤才会容易害羞。   等老二出生,阿萤养好身体,他定要好好表现。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就该做尽亲密之事!   眼睛被捂着,裴砚也不着急,“还听不听下文?”   梅晚萤立马收回手。   泠姐儿懵了,阿爹阿娘到底在玩什么?   她怎么看不懂?   梅晚萤握着泠姐儿的小手,“阿爹阿娘说正事,说完了再陪你玩。”   “好!”   “阿爹,放我下去。”小家伙拍了拍裴砚的肩膀。   裴砚刚弯腰,泠姐儿一骨碌从他臂弯里滑了下去,调皮又胆大,和梅晚萤小时候一模一样!   泠姐儿跑去书案后,爬上椅子,伸着小手去拿裴砚的御笔,在空白宣纸上写写画画。   一副她自己玩,阿爹阿娘尽管说正事的架势。   伺候的公公抹了抹汗,小殿下呦,到底知不知道她坐着的椅子是什么?   这要让朝臣看见,肯定会惊掉下巴。   皇上是真宠小殿下。   得亏小殿下是公主,要是男儿身,皇上肯定要立储君了!   不敢多嘴多舌,公公退远了些,不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梅晚萤怀着身孕,不能久站,裴砚习惯性地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被梅晚萤瞪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泠姐儿还在呢!   暗暗叹气,孩子生多了就是不方便。   明明他是阿萤的夫,想碰她还得避着孩子。   太耽误事了!   让梅晚萤坐着,裴砚紧挨着她落座,终于说起了沈明霁的事。   “他立了功。”   梅晚萤挑眉,“边关没起战事,想立功很难,他是如何做到的?”   梅晚萤去过边关,对那里的局势有几分了解。   就算没有战事,那地儿也不太平。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波澜,一不小心又会挑起战火。   戍守边关很不容易。   裴砚把守将传回来的信给梅晚萤看,“陈书景总说他莽撞,冲动,是长不大的小孩,还说他受不了边关的苦,不止一次给我写信,要我将沈明霁调回江南。”   可事实是,沈明霁不仅吃了边关的苦,还心思细腻揪出了敌人安插在军营的内应。   那内应藏得很深,又身居要职,不是普通的棋子。   沈明霁这次是真立功了。   “他没我想象的蠢。”裴砚这般评价。   梅晚萤啧了一声,“有你这么说人的?”   裴砚一脸无辜,“那你得怪陈书景,是他把沈明霁说得一无是处。”   以前的沈明霁就是个纨绔子弟,为了给沈家人添堵,没少干混事。   结果,沈家人根本不在意他,最后还是陈书景给他收拾烂摊子。   谁能想到去军营历练几年,沈明霁脱胎换骨。   他不再惹祸,也不再鲁莽冲动。   真真像换了个人。   陈书景把沈明霁送去军营,这一步路算是走对了。   “沈姑娘泉下有知,应该会感激他。”   陈书景不能一辈子护着沈明霁,将人带上正途,这才是真正地护他。   梅晚萤哼了一声,“他对谁都好,就会欺负阿瑶。”   阿瑶为他没了一个孩子,却被他置身于孤立无援的困境。   陈书景真的好狠。   对别人而言,他是好人,但在阿瑶那里,再没有比他更恶劣的人!   裴砚圈着梅晚萤的肩膀,不让她动气,“你说我该怎么奖赏沈明霁?是升他的官,还是给他赐婚?”   梅晚萤眼神危险,“你想给他和阿瑶赐婚?”   裴砚:“如果薛星瑶也喜欢他,有何不可?”   也就陈书景是个傻的,看不明白沈明霁的心思。   以为沈明霁出于愧疚,才会对薛家人多加照顾。   裴砚哼了一声,男人只会对喜欢的女人献殷勤。   陈书景那种大好人,是不会懂的。   这沈明霁性情还不够沉稳,需要多加磨练,好在他吃得了苦,不怕流血受伤,有这股拼劲,上了战场还会再立功。   薛星瑶改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不知,陈书景接不接受得了?   梅晚萤语气严肃,“阿瑶不喜欢他,你莫乱点鸳鸯谱。” 第274章 口是心非   沈明霁喜欢薛星瑶,梅晚萤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嚷嚷出来。   但他喜欢没用,得阿瑶也动心才行。   一厢情愿地给他们赐婚,只会促成一对怨偶。   沈明霁得偿所愿,他倒是高兴了,阿瑶怎么办?   她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在江南站稳脚跟,开始新的人生。   突然要她嫁人,这不是给她当头一棒吗?   那真的很残忍。   别说薛星瑶是她的好友,便是陌生人被随意左右婚姻大事,梅晚萤都会心生同情。   梅晚萤戳裴砚的手臂,再次申明,“沈明霁便是立了天大的功,那也是他的事,你答应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答应赐婚,他再喜欢阿瑶也没用,得阿瑶喜欢他,与他两情相悦,你赐婚才是锦上添花。”   沈明霁出身好,如今在边关拼搏,前途不可限量。   等他归来,回沈家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到了那时,多的是人抢着嫁他。   说不定眼下就有人看中了他的潜力,要先下手为强,把女儿嫁给他。   也不知他会不会动摇?   如果沈明霁真心喜欢阿瑶,应该自己去追求她,拼尽全力让姑娘家动心。   而不是妄想用军功换赐婚圣旨。   那和强娶阿瑶有什么区别?   薛星瑶在婚事上吃过苦头,作为她的好友,梅晚萤不愿她再受伤。   她改嫁也好,自己过一辈子也罢,梅晚萤希望主动权在薛星瑶自己手里。   裴砚向梅晚萤保证,“她不点头,我绝不乱点鸳鸯谱。”   梅晚萤相信裴砚。   但她没明说。   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真那么做了,陈书景得恨死你。”   阿瑶不改嫁,他还能心存幻想,总有一天他们会破镜重圆。   改嫁也就罢了,嫁的是沈明霁,赐婚的是裴砚……前者被陈书景当成亲阿弟,后者是他多年的好友。   这要他如何接受?   陈书景恐怕要发疯?   裴砚挑眉,“谁让他不听我的,活该!”   他早就说过,让陈书景和薛星瑶坦白一切。   那时他们还没成婚,一切都来得及。   陈书景没抓住机会,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那是他自己活该,怨不得别人。   恨他?   那厮哪来的脸?   梅晚萤感叹,“沈明霁挺有本事,要是家里人际简单些,他和陈书景没那层关系,还挺适合阿瑶。”   在江南的时候,沈明霁是如何对阿瑶的,她看得清楚。   真娶到阿瑶,他应该会听阿瑶的话……   手心被人捏了捏,裴砚语气严肃,“不准夸别的男人!”   梅晚萤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又犯病!”   裴砚准确无误捉住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只能夸我一个人。”   泠姐儿大声说:“还要夸泠姐儿!”   裴砚忍俊不禁,“是是是,还要夸你,自己玩去,阿爹和阿娘有话说。”   泠姐儿是小孩,是他和阿萤亲生的孩子,不在他计较的范围之内。   他只是听不得阿萤夸别的男人。   心里有些冒火,恨不得打沈明霁一顿。   一个愣头青,凭什么被阿萤夸?   梅晚萤抬手,咬了一下裴砚的手背,“再胡闹,我不理你了。”   裴砚立马收敛心神。   看着手背上淡淡的咬痕,心情变得特别好。   指腹摩挲那个痕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饿了吧,我命人传膳。”   梅晚萤是孕妇,怀这一胎胃口好,总是容易肚子饿。   有时半夜还要起来加餐。   “去祖母那里吃。”泠姐儿放下笔,抢先回答。   从椅子滑下,跑到梅晚萤面前,就要牵着她走人。   裴砚截住泠姐儿黑黢黢的小手,上面沾了墨,“先洗手。”   泠姐儿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太心急了。”   阿娘肚子里还有小娃娃,饿不得,她想快点带阿娘去祖母那里,祖母肯定准备了很多吃的。   裴砚唤来人,打了温水,亲自给泠姐儿洗手。   然后又用帕子,仔细地擦干水渍。   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没少做伺候小孩子的活儿。   梅晚萤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在一旁看着便好。   她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只要她在,裴砚和泠姐儿都乖得很,完全不会作妖。   洗干净手,泠姐儿立马跑来牵着梅晚萤,叮嘱她,“阿娘走慢些,小心脚下,不能摔跤了。”   祖母说,怀了孩子的人很脆弱,要她和阿爹好好照顾阿娘。   泠姐儿小小年纪,就操碎了心。   梅晚萤眼里含笑,任由女儿牵着她往外走。   生了泠姐儿,是件好幸福的事。   梅晚萤觉得,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虽然血脉亲人不多,但都很爱她。   梅晚萤被泠姐儿牵着走,不停叮嘱她小心脚下,裴砚觉得自己的活儿被抢走了。   快走两步跟上她们。   弯腰的同时,手臂一伸,轻轻松松把女儿抱在了臂弯里。   另一只手搂着梅晚萤的腰,将她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泠姐儿抗议,“我要牵着阿娘。”   裴砚:“小孩子不用操太多心,阿爹不在的时候,你再帮阿爹看着阿娘。”   泠姐儿摇头,“要一直看着阿娘。”   她还不懂什么叫操心,只能本能地对梅晚萤好。   裴砚心想,不愧是阿萤生的孩子,就是贴心!   用下巴蹭了蹭泠姐儿的额头,“阿爹在,不会让你阿娘出事,你歇一会儿。”   梅晚萤也说:“阿娘没事,你不是想阿爹,让他多抱抱你。”   裴砚要笑不笑,看起来得意极了,“这么想我?”   泠姐儿点头,“很想!”   裴砚笑出声,余光看着梅晚萤,“除了你,还有谁想阿爹?”   是她说想阿爹,阿娘才带她来御书房,泠姐儿摇头,“没有了。”   裴砚:“……”   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梅晚萤乐不可支,“活该,看你还敢不敢拐弯抹角!”   裴砚揽紧梅晚萤的腰肢,直白地问:“你不想我?”   梅晚萤:“不想。”   裴砚嘴角翘起,“你何时学会的口是心非?”   梅晚萤又道:“想。”   男人眼里的笑意更浓,“不用说我也知道。”   梅晚萤:“……”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早就知晓裴砚脸厚心黑,没想到他还能更无赖! 第275章 男人就是肤浅   一家三口往顾太后的寝宫而去。   还没入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没有眉心微蹙,眼里带着思忖,女声好像在哪里听过。   泠姐儿记性好,被裴砚抱着,凑近梅晚萤的耳朵,“阿娘,是表叔家……”   小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人,她分不清辈分,也不知晓那个人的名字。   梅晚萤反应过来。   是林寄雪。   顾家给顾循挑的正妻人选。   顾太后是顾家女,她们进宫给娘娘请安,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裴砚偏头问梅晚萤,“这么久了,还没把她送回蜀地,看样子表弟同意娶妻了?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姑娘家一直在府里住着确实不像话,他想通了也好。”   毫无疑问,换来了梅晚萤一记白眼。   “装模作样。”梅晚萤小声骂了四个字。   整个京城尽在裴砚的掌握之中,林寄雪回没回蜀地,顾循有没有点头同意娶妻,他会不知道?   就会装大尾巴狼!   还好意思说顾循装模作样,他才是最擅长此道的人!   裴砚嘴角含笑,牵住梅晚萤的手,带着她入了殿。   看到他们,兴致缺缺的顾太后眼睛亮了亮。   伸出手,迫不及待道:“泠姐儿快来,让祖母抱。”   泠姐儿刚落地,就小跑着去了顾太后身边。   窝进顾太后的怀里,可怜巴巴地说:“泠姐儿好饿啊。”   阿娘是大人,不能喊饿,会被别人笑话。   她是小孩子,她可以喊!   一听孙女喊饿,顾太后吩咐冯妈妈,“快让人传膳,泠姐儿读书辛苦,瞧着似瘦了些,不能再饿肚子。”   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不像以前那般,总是圆滚滚的,顾太后越发坚信泠姐儿瘦了。   顿时心疼得不行。   很想问问梅晚萤,府里那些人是怎么伺候的,连个小孩子都照顾不好。   要不就把泠姐儿送进宫,由她亲自抚养。   免得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梅晚萤和她肚子里的老二身上,忽略了泠姐儿。   瞧见裴砚扶着梅晚萤落座,往她身后放了个靠枕,体贴得过分,顾太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问责的话。   以阿砚的脾气,她若问责梅晚萤,他定会带着梅晚萤和泠姐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太后搂紧孙女小小的身体,难得团聚一日,她还是少说几句,免得又不欢而散。   裴砚一家三口进殿,顾夫人便带着林寄雪给他们行礼。   顾太后忙着和泠姐儿亲昵,裴砚的心思都在梅晚萤身上。   一时之间,无人让她们起身。   顾夫人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心里不自在到了极点。   看样子她今日来得很不巧,让太后娘娘和皇上不高兴了。   她也是听说小殿下进宫,猜到娘娘今日不礼佛,这才带林寄雪前来,让娘娘掌掌眼。   顾家是娘娘的娘家,林寄雪和循哥儿成了,那她就是娘娘的侄媳妇。   见一面也无可厚非。   正好上次在顾家,林寄雪得罪了梅晚萤,趁此机会让她道个歉。   把不愉快的事揭过去,以后大家相处也能自在些。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皇上也来了。   皇上偏心梅晚萤,上次打了林寄雪一顿板子,如今还晾着她们,难道是还没消气?   顾夫人胡思乱想。   心说,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不能触了皇上的霉头。   林寄雪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眼角余光里,看到了皇上对梅晚萤的体贴。   顿时有些失神。   她阿爹阿娘感情尚可,阿爹也没这般体贴过阿娘。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却能放下身段,为梅晚萤做这些事。   这得多爱梅晚萤啊?   林寄雪告诉自己,不能再嫉妒梅晚萤,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梅晚萤不过是破落户,没有父兄帮衬,家里就她一个独苗苗,明显就是无福之家。   林家人丁兴旺,比梅家强多了!   怎么偏偏皇上中了邪,把梅晚萤当成了心尖宠?   就因为她生了副好皮囊?   这次离得近,林寄雪看到了梅晚萤白皙细腻的皮肤,含水的眼眸……就连她的手指也修长漂亮,指甲盖泛着粉嫩光泽。   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林寄雪心里不是滋味,老天真是不公平,给了梅晚萤好的家世,又给她绝美的皮囊。   难怪顾循对她念念不忘。   男人就是肤浅!   有这样的对手,就算她成功爬了顾循的床,真能得偿所愿吗?   林寄雪心里没底。   上次见梅晚萤,便觉得惊为天人,这次近距离接触,她才知晓梅晚萤的皮囊到底有多完美。   这让林寄雪心生自卑。   自卑后是恼火。   梅晚萤已经有了皇上,为何还要去勾引顾循?   她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梅晚萤和皇上堵气,故意让顾循入赘梅家。   顾循当真了,眼巴巴把全副身家捧到了梅晚萤的面前。   结果梅晚萤与皇上和好,转头把顾循抛到了脑后。   也就顾循是个傻子,把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当成了此生挚爱。   为了梅晚萤,死活不愿意娶妻生子。   他真的好傻!   看清梅晚萤的样貌,林寄雪心里生出了迫切感。   得尽快实施计划,嫁给顾循,坐稳顾家儿媳妇的宝座!   顾夫人说了,会帮她的……   林寄雪心里百转千回,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腿都有些麻了。   这才听到男人冷漠的声音,“舅母,留下一起用饭?”   皇上用了“舅母”这个称呼,但话却说得冷漠无情,哪有留人用饭的意思?   估计是不想看到林寄雪,顾夫人这般想。   心里有些动摇,是不是该把林寄雪送回蜀地,另选她人当儿媳妇?   毕竟得罪了皇上,顾家的前程也就断送了。   循哥儿娶妻生子是大事,但顾家的前程更重要。   顾夫人可以不在乎儿子的意愿,但不能不在乎裴砚的想法。   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谁惹得起?   只是这么一来,她可能要辜负闺中密友的信任了……   顾夫人还算有眼力见,带着林寄雪离开。   她们前脚走,后脚顾太后就哼了一声。   “她真是急昏头了,什么人都往循哥儿房里塞,瞧瞧那人矫揉造作的模样,真是上不得台面,难怪循哥儿瞧不上她!” 第276章 长女   顾太后看不上林寄雪,觉得京城里随便哪家的女儿,都比她强得多。   可顾夫人和林夫人是闺中密友,几十年了还保持着联络。   有这层关系在,顾夫人想要林寄雪当儿媳妇也无可厚非。   “哀家在宫里沉浮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林寄雪瞧着温婉体贴,其实野心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她配不上循哥儿。”   顾循性格好,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虽不是家族继承人,但也不是谁都配当他的正妻。   顾太后本就瞧不上林寄雪的出身,如今见了她本人,更是心生厌恶。   当年她也看不上梅晚萤,但也只是嫌梅晚萤带不来助力,还有她的眼睛有疾,可能会影响孩子。   除此之外,可没挑过梅晚萤的不是。   不像林寄雪,一身的毛病。   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厌烦。   梅晚萤和裴砚都不应声,只有泠姐儿问:“那是表叔的媳妇吗,那我要叫她……表婶?”   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听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顾太后捏捏泠姐儿的鼻尖,语气宠溺,“她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先别急,这门亲事成不了。”   且不说循哥儿不同意,便是她也不会点头。   她不点头,顾家人就要多考虑几分。   到底是旧友重要,还是皇家人的态度更重要,想来他们分得清楚。   要不了多久,顾家就会把林寄雪送回蜀地。   那女子,她是真的不喜。   顾太后啧了一声,顾家人让她在府里留那么久,也不怕养大了她的野心。   到时反咬他们一口,后悔都来不及!   泠姐儿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她看得出来,祖母不喜欢那个人。   阿爹阿娘的态度也冷淡,应该也不喜欢。   那她也不喜欢!   不喜欢的人就别提了,不然惹人心烦!   都是自家人,为了方便照顾泠姐儿,用的是圆桌。   泠姐儿坐在顾太后和梅晚萤中间,椅子上放了软垫,高度合适,她可以自己夹到面前的菜。   不等宫女布菜,自己先给顾太后夹了一只虾,紧接着,给梅晚萤也夹了一只。   还拐弯抹角地“命令”裴砚,让他给梅晚萤挑鱼刺。   大眼睛瞅着裴砚,“阿爹,我阿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会不会想吃鱼?”   她不会挑鱼刺,只能让阿爹给阿娘夹……   裴砚莞尔。   这小人精,不仅会说,还挺会安排。   拿起筷子,给梅晚萤夹了块蒸鱼,顺便挑走了鱼块里的大刺。   如果是以前,顾太后见此情景,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会觉得亲儿子对梅晚萤太好,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太冷淡。   此时,顾太后的注意力被泠姐儿的话牵引走,没功夫计较这些。   期待地问泠姐儿,“你阿娘肚子里的小娃,有妹妹……也有弟弟?”   民间有说说法,小孩子能看到孕妇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女孩。   他们家泠姐儿这么聪慧,她说的肯定没错!   泠姐儿不明所以,“阿娘肚子里的就是弟弟妹妹。”   祖母说了,阿娘肚子里的小娃出生,是要喊她阿姐的。   作为长姐,她可以教训小娃,教小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小娃要尊重她,对她好……   听祖母的意思,当阿姐可威风了,泠姐儿期待着小娃快点生出来,让她好好地当阿姐!   她不知道阿娘肚子里的小娃是男孩女孩,不管是什么,只要是阿娘生的,她都会喜欢!   泠姐儿不是那个意思,但顾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生怕有人打梅晚萤肚子的主意,先把伺候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然后笑着说:“要是有弟弟,祖母定要厚赏你阿娘,要是弟弟妹妹都有……”   顾太后的话还没说完,被裴砚冷声打断,“我的孩子,女孩也是稀世珍宝,谁敢轻视她?比起外人,她们更有资格继承我的一切。”   “就算老二是男孩,他来得晚,那就安安份份当老二。”   他要培养泠姐儿,从来就不是退而求其次。   这是他和阿萤的长女,意义非凡,以后有再多的孩子,在他心里,泠姐儿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裴砚从未想过,生了儿子就把继承权给儿子。   立长立贤,泠姐儿是长女,聪慧又心善。   立她为继承人,这是天经地义!   裴砚压根没在意过,未出生的老二是男孩女孩。   这对他的决定,没有半点影响。   等孩子出生,他还是会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成为泠姐儿的助力,不给泠姐儿拖后腿。   谁要真有本事掀翻天……裴砚心想,那他也认了。   把孩子培养得有本事,总好过让他们当蠢人,说不定哪天就被狼子野心的人害死。   权力斗争向来残酷,人性很复杂,未来的事裴砚说不准,他只能走一步看百步。   拼尽全力让自己和梅晚萤的孩子们,各自都有好的前程。   裴砚的话无疑是明着说,他这么早培养泠姐儿,就是要立皇太女。   顾太后早就猜到了儿子的想法,但还是有些心惊。   他竟然大大咧咧说了出来,难道就没想过,梅晚萤是能生儿子的?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他是皇帝,更是金口玉言。   立皇太女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可他不能早早说出来。   不然以后得了男嗣,该怎么收场?   总不能从泠姐儿手里,把给她的东西抢回去?   那无疑是挑拨姐弟俩的关系,到了那时,他们肯定会斗个你死我活。   阿砚就应该沉住气,不表态,不给泠姐儿过多的期待。   等有了儿子,顺理成章将男孩立为储君。   要是没有儿子,再把重任交给泠姐儿。   这才是上上之策!   涉及到江山社稷,顾太后不能装聋作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厉声发问:“泠姐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向着她是人之常情,可你让朝臣怎么想?在此事上他们不会支持你。”   顾太后放缓语气,忧心忡忡道:“到了那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想要平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要是立男孩为储君,就能免去很多麻烦。   顾太后坚持自己的想法。   男孩是第一选择。   泠姐儿是退而求其次!   裴砚冷笑,“那又如何?我自会教我的爱女,披荆斩棘!” 第277章 当受宠的公主,不好吗?   气氛突然变得紧绷,泠姐儿被阿娘搂在怀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吃得好好的,阿爹和祖母怎么吵架了?   阿爹的脸色好冷,看着有点吓人……   还有,阿娘为何捂着她的耳朵,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小家伙大眼睛滴溜转,有些看不明白形势。   扭头去看梅晚萤,“阿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听。”   然后又捂了捂自己的小嘴,“我不会说出去的。”   大人最喜欢背着小孩子说秘密,肯定就是怕小孩子说漏嘴。   泠姐儿神色得意,她都懂的,才不会出去乱说。   女儿太早慧,梅晚萤才不想她听这些。   她理解顾太后看重男嗣,也不会试图改变顾太后什么。   但作为泠姐儿的阿爹阿娘,她和裴砚必须护着泠姐儿。   是他们把泠姐儿带来人间,如果他们也不当泠姐儿的后盾,把她放在退而求其次的位置,那他们不配当泠姐儿的父母。   梅晚萤不会要求别人无条件爱她的女儿,她和裴砚自会给女儿很多很多的爱。   别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行,阿娘相信你。”   没再捂着泠姐儿的耳朵。   如顾太后所说,泠姐儿的未来少不了腥风血雨。   捂着她的耳朵和眼睛是没用的。   不如从此刻起,教她如何面对风风雨雨,这才是对泠姐儿最好的保护。   梅晚萤相信裴砚,也相信自己的女儿,这条路他们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当着女儿的面,裴砚说不出残忍的话。   泠姐儿再聪慧也是小孩子,承受能力和大人没法比。   没掌握好分寸,会吓到孩子。   一步步来,不能急。   跟没事人似的,往泠姐儿碗里夹了一块肉,“多吃点,吃饱了阿爹带你和阿娘去逛御花园。”   泠姐儿还要跟阿娘去游湖,“不逛,我要和阿娘去玩。”   裴砚点头,“带阿爹一起玩。”   泠姐儿想和爹娘在一处,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一边吃,一边笑。   神采飞扬的小模样,瞧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顾太后身体里紧绷的弦缓缓松懈,她还以为,以阿砚的脾气会直接带梅晚萤和泠姐儿走。   他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顾太后以为又会不欢而散,好在他们没走……   再次确定,自己的亲儿子很在乎梅晚萤和泠姐儿。   他是怕影响了泠姐儿的心情,才会坐着继续用饭。   看着泠姐儿笑眯眯的讨喜模样,顾太后哪还能说出泠姐儿不如男孩的话?   只能收了话头。   过后再与阿砚好好说,他不愿意碰别的女人,那就让梅晚萤多生几个。   生得多了,就算老二不是男孩,老三老四老五也可能是。   有男孩继承大统,泠姐儿当受宠的公主,一辈子快快乐乐有什么不好?   总好过在腥风血雨里沉浮!   顾太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和泠姐儿说话。   “出去玩要牵紧你阿爹阿娘,外面坏人多,要是走丢了会有危险。”   泠姐儿重重地点头,“我不能丢。”   阿爹阿娘和祖母都说她是宝贝,要是她走丢了,阿爹阿娘还有祖母肯定会很伤心。   拍了拍顾太后的手,小大人似的说:“您不用担心,我不会调皮的。”   小家伙的眼里满是真诚,被她清澈的眼睛看着,顾太后突然很羞愧。   梅晚萤还没生出儿子,她就为了没影的男孩争好处,把泠姐儿放在低位……她,是不是做错了?   见顾太后在走神,泠姐儿知道她心情不好。   毕竟,阿爹和祖母吵架了。   看看阿爹,又看看祖母,泠姐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生怕自己做得不公平,会让他们伤心难过。   干脆闭嘴不说话。   饭桌下的小手拉了拉梅晚萤的袖子,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说:“阿娘,吃快些。”   吃完了他们就走,免得阿爹和祖母又吵架。   梅晚萤给女儿夹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很快转移了泠姐儿的注意力。   和裴砚一样,她也不想影响了泠姐儿的心情。   小家伙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平安健康地长大,是最重要的事!   虽然没再争论,但气氛很别扭。   用了饭,裴砚带梅晚萤和泠姐儿离开,顾太后也没有拦他们。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让太医给梅晚萤把脉呢!”   冯妈妈笑道:“最好的太医都被皇上派去了将军府,梅姑娘和孩子都没事,娘娘您放心吧。”   顾太后何尝不知。   可她就是想亲耳听听梅晚萤和孩子的情况。   顾太后双手合十,“老天保佑,一定要让梅晚萤生个儿子。”   到了那时,不用她多费口舌,阿砚和梅晚萤也会改变主意。   她是过来人,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   阿砚就是太宠梅晚萤,爱屋及乌,才会想把泠姐儿送上那个位置。   等有了儿子,他的心态自然而然会改变。   她说破嘴皮子也没用,还是祈祷上天垂怜,赐他们个男孩来得管用。   有了男孩,朝臣也会站在她这边,阿砚迟早会改变主意。   至于泠姐儿……顾太后心想,她会要求后边的孙子孙女尊重泠姐儿,宠泠姐儿。   毕竟,泠姐儿真的吃了很多苦。   别的孩子生在阿砚登基之后,阿砚和梅晚萤感情稳定,孩子们没受颠沛流离之苦。   泠姐儿不一样。   在梅晚萤肚子里的时候,就遭了很多罪。   后来又是早产,又是染了要命的病,泠姐儿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太多苦难。   被全家人宠爱,是她该得的。   只要梅晚萤生得出儿子,当最受宠的公主,才是泠姐儿最好的出路。   冯妈妈也觉得生儿子好,皇上要是没儿子,那些宗室子弟肯定会蠢蠢欲动。   到了那时,皇上要么充盈后宫,努力生个儿子出来。   要么就过继宗室子,走娘娘当年的老路。   这两条路皇上都不乐意,最好就是梅晚萤生个儿子出来。   小皇子既有皇上的宠爱,又有朝臣的支持,那些宗室子弟能翻出什么浪?   被念叨的梅晚萤,没把顾太后的话放在心上。   只要裴砚态度坚定,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与男人十指相扣,梅晚萤勾了勾唇,“当你的女儿,泠姐儿挺幸福的。” 第278章 左右为难   回府的路上,顾夫人一直在心里琢磨裴砚和顾太后的态度。   他们不会特意刁难林寄雪,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他们费心思。   但他们不喜林寄雪,看不上林寄雪,这也是事实。   如果真让循哥儿娶了她,日后在娘娘和皇上面前,循哥儿肯定是抬不起头了。   还有循哥儿的孩子,也会被林寄雪连累,不得太后娘娘和皇上喜欢。   世上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看明白皇家人的态度,肯定有很多人给循哥儿和他的子嗣使绊子。   娶了一个林寄雪,招惹来这么多祸事,那也太不值当。   娶错媳妇,是要毁几代人的!   顾夫人扫了眼林寄雪,得尽快把她送回蜀地。   免得时间长了,横生事端。   眼见着林寄雪喜欢上了顾循,为了嫁给他,什么委屈都愿意受,顾夫人一开始是高兴的。   这证明她的儿子有魅力,梅晚萤不喜欢他,有的是人喜欢!   也证明林寄雪好拿捏。   如今心里却很不安,生怕林寄雪闹出别的幺蛾子。   顾夫人面色微沉,不能再犹豫了。   回了府她就和循哥儿他爹商量,找个合适的由头把林寄雪送回蜀地。   一来,免去姑娘家难堪。   二来,不明不白地把她送回去,外人肯定会无端猜测,要是影响了林寄雪议亲,顾家不成罪人了?   林寄雪是闺中密友的女儿,她成不了顾家的媳妇,但顾夫人还是希望,她能嫁户好人家。   等林寄雪离京的时候,给她送两车好东西。   如此,她也问心无愧了。   顾夫人这般想。   从皇宫出来,林寄雪就一直留意顾夫人的反应。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太后娘娘和皇上都不喜她。   饶是她用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落落大方,在太后娘娘的眼里,她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之女。   那是皇家人,林寄雪不敢埋怨。   刚到京城那日挨的板子有多疼,她可没忘记。   不能抱怨皇家人,只能在心里暗骂顾家人没用。   要是顾家强势些,就算娶个农女当媳妇,谁敢说他们的不是?   在宫里受了冷眼,林寄雪心里很不舒服。   顾家人就是没用,才会让自家的准儿媳妇受这种委屈!   本就心生怨怼,瞧见顾夫人的反应,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人该不会想讨好皇家人,要把她送回蜀地了吧?   林寄雪心里着急,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努力让自己冷静,不能乱了阵脚。   她就是要嫁顾循,这根高枝她攀定了!   要是灰溜溜回蜀地,她不得被人笑话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怒了京城里的贵人。   到了那时,蜀地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她还怎么议亲?   见识过京城的富贵繁华,再让林寄雪回老家,她是不乐意的。   掐了掐手心,林寄雪告诉自己,顾家将她接来京城,就要对她的人生负责。   想把她送回蜀地,没门!   原本还想静观其变,等着顾夫人替她铺路,她再顺水推舟爬上顾循的床。   既能得到顾家儿媳妇的宝座,也不至于落人埋怨,被骂是不择手段的女人。   此乃一箭双雕!   没想到顾夫人动摇了决心。   既如此,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林寄雪心里着实不安,生怕顾家人不给她筹谋的时间,隔日就把她送回蜀地去。   来这一趟她背负着家族的信任,还有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她绝对不要再回蜀地。   不然那顿板子白打了!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里的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气氛冷淡得很。   到了顾府门口,林寄雪先下马车,站在车厢边扶顾夫人。   她低眉顺眼,仍是那副温婉体贴的模样。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   不是她出尔反尔,也不是她心狠,不念旧情。   林寄雪不得皇家人喜欢,她能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林家人的错。   既有意把女儿嫁回京城,就该多请几位先生教导她。   若林寄雪才貌出挑,就算进不了顾家,她还能安排别家公子与她相看。   如今是真难办。   找个家世不显的,林寄雪和林家肯定不乐意。   家世显赫的,又看不上她。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送林寄雪回蜀地这一条路可走。   顾夫人搭着林寄雪的手下了马车,牵着她往府里走。   等进了府门,这才状似无意地说:“你来京城也有阵子了,明日伯母派人陪你出门逛逛,有喜欢的尽管开口,伯母都给你买。”   林寄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早不给她置办,晚不给她置办,偏偏在这种时候假大方。   不就是想撵她回蜀地吗?   装什么好人!   心里委屈得要命,事情没个定数,为何要接她来京城。   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拿她当猴戏耍?   林寄雪心里恼火。   这要是在自己家,她定要发脾气了。   可惜,这里是京城。   身边连个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除了装无知,林寄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语气亲昵娇嗔,“阿娘说您对我最好了,我出生的时候您还给我寄了一箱子宝贝,您对我这么好,我和阿娘都记在心里,您不用再给我置办别的,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提到林夫人,顾夫人眼神愧疚,“没出阁的时候,你阿娘与我最是要好,在伯母心里你就是自家孩子,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必多想。”   林寄雪眨了眨眼,“我不多想,我要把您的好都记在心里,以后好好地孝顺您。”   说着,露出个害羞的表情,那是儿媳妇见婆婆的姿态。   见此,顾夫人犯了难。   本想着这两日就送林寄雪走,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匆匆忙忙送她离京,会不会显得不近人情?   要不在京城里给林寄雪寻个如意郎君?   如此,她也好跟好友交代……   顾夫人心乱如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理智告诉她,应该快刀斩乱麻。   可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念旧情。   还没出阁的时候,她与好友就约定过,以后生了孩子就结娃娃亲…… 第279章 他就是个活阎王   得知顾太后和皇上的态度,顾大人果断选择,派人把林寄雪送回蜀地。   迟则生变。   既然觉得这门婚事不妥,那就别再黏黏糊糊。   赶紧把姑娘送回去,免得在府里住久了,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顾夫人问:“该用什么由头?无缘无故送她回去,先不说我和她阿娘的关系受影响,便是她的名声也要坏了,到了那时她还怎么议亲?”   和故友的关系……断了就断了。   她们已经嫁人生子,不再是闺阁小姑娘,她们有各自的前程要谋划。   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情看不开?   若那人心思通透,应该会理解她,而不是埋怨她。   “林寄雪一辈子当老姑娘,那就是他们家的罪过了。”顾夫人这般说。   顾大人想了想,“找个算命的,说循哥儿暂时不能成婚,不然会有血光之灾?”   顾夫人皱眉,神色不悦,“循哥儿是你的亲儿子,你就这么咒他?”   “这是权宜之计。”   “那也不能用循哥儿说事,要是被你的乌鸦嘴说中,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说话要懂得避谶!”   顾夫人语气严肃,不准那些不好的字眼沾上她的亲儿子。   “说说而已,哪有那么多禁忌?”顾大人瞪了她一眼,“无知妇人,就会自己吓自己!”   顾夫人哼道:“行行行,你这就去找算命先生,让人说你儿子不能成婚,不然会有血光之灾……”   不能成婚。   血光之灾。   全都是要命的大事!   顾大人面色讪讪,也觉得自己先前的提议不妥,但他不能低头认错。   拂了拂衣袖,“休要胡言乱语!”   顾夫人就知道他会这般说,投给男人一个“嫌弃”的眼神。   没有继续拌嘴。   “再想想,还能找什么理由?”   顾大人:“把他们俩的生辰八字送去合婚,就说八字不合,强行结为夫妻,也只是促成一对怨偶。”   “这倒是个好法子。”顾夫人拍了拍手,“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不是他们看不上林寄雪,是命中注定,她和循哥儿成不了一对。   如此,林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也不会耽误林寄雪的名声。   顾夫人想尽快解决这件事,把林寄雪送回蜀地,重新给儿子相看姑娘。   这次不折腾了,就在京城找。   循哥儿太犟,又不听话,就该找个厉害媳妇管着他。   好叫他知晓,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他。   林寄雪温柔小意,但他看不上,那就换个厉害的姑娘。   到了那时,看他还敢不敢躲在官衙不回家!   顾夫人心知,再放任下去儿子可能会终生不娶。   或者,娶了妻也只把人当摆设。   只有姑娘家厉害,降服得了他,他才会安生地过日子。   夫妻俩合计了一番,顾大人说:“此事是我们理亏,让姑娘家白跑了一趟,等她回蜀地时你别小气,多给她送些金银珠宝,布料,补品,让她风风光光地回蜀地。”   “就算和顾家的亲事没成,看到她带回去那么多东西,林家人不会为难她,当地的名门贵族也不会误解她,说不定经此一事,会有望族看中她,要她当儿媳妇。”   顾夫人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送的都是些俗物,顾夫人怎么可能会心疼?   只有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才会做那种小家子气的事。   林寄雪来京城一趟,顾家什么都不送她,传出去丢的也是顾家的人。   于情于理,都不能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事情说完,顾大人便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皇上有意兴学育才,增设了无数学堂。   公主殿下得女先生教导,学有长进,皇上龙心大悦,说奚先生是女子典范。   特恩准有才学的女子,可去新设的学堂当教书先生。   上行下效,京城里的勋贵之家也跟着请女先生,给家中的姑娘们授业。   牵一发动全身,朝臣们公务繁忙,顾大人也不例外。   “今夜我宿在书房,不用给我留灯。”   都是老夫老妻了,他回不回来,顾夫人没那么在意。   唤来心腹妈妈,让人去给林寄雪传话,“明日我就拿着她和循哥儿的生辰八字,让大师给他们瞧瞧。”   接到传话,林寄雪既惊喜,又不安。   顾夫人见了顾大人就改变了主意,林寄雪不由得想,是不是顾大人满意她这个儿媳妇,劝说顾夫人留下她?   不论如何,只要不急着撵她回蜀地,事情就还有转机!   林寄雪把庚贴给妈妈,让人转交给顾夫人。   同时,又做了另一手准备。   让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妈妈,买通了人,去外边撒布消息。   说大师算出来,她和顾循是天作之合。   还说她是旺夫之相,只要娶了她,顾循会官运亨通,万事顺遂。   林寄雪不知道顾家人打了什么主意,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和顾循是“天作之合”,顾家却把她送回蜀地,在外人看来,这是顾家理亏!   林寄雪初来乍到,在京城并无根基。   她的人能躲过顾家人的眼睛,却躲不过裴砚密探的耳目。   事关顾家,自然就被留意到了。   裴砚把这事说给梅晚萤听,“我巴不得他赶紧娶妻,但也不想他被算计。”   除了他,朝中最护着阿萤和泠姐儿的,就是顾循。   拈酸吃醋是一回事,裴砚没想过毁了顾循。   只要顾循没有二心,他还是会重用顾循。   让他成为泠姐儿的手中刀!   梅晚萤不愿掺合顾循的婚事,但不想他被人算计。   问裴砚:“能不能让人闭嘴?”   “如何闭嘴?”   梅晚萤睨着他,“你说呢。”   裴砚挑眉,似笑非笑道:“干脆一劳永逸,把那谁……”   梅晚萤没好气地踢了男人一脸,“我跟你说正事!”   她太了解裴砚的恶劣,不用等他把话说完,就猜得到他的下文是什么。   “注意你的言行举止,莫教坏了小娃娃。”   梅晚萤手放在小腹上,缎面寝衣单薄,有小小的凸起弧度。   “听听你阿爹说的什么话,他就是个活阎王!”梅晚萤对着肚子这般说。   裴砚急了。   咬梅晚萤的耳朵,“别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   胎教很重要。   要是孩子听了去,觉得他是个恶鬼,不喜欢他怎么办? 第280章 心眼小得似针尖   以前的裴砚冷漠孤傲,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是好是坏,与他何干?   又影响不了他。   有了梅晚萤和孩子,他长出了血肉,在乎的事物越来越多。   孩子还没出生,但裴砚已经开始在意孩子对他的看法了。   只要是梅晚萤生的孩子,对他而言都是宝贝。   宝贝不喜欢他,他会很伤心。   有时候惹毛了泠姐儿,泠姐儿不理他,他就觉得很难过。   掐着梅晚萤的腰,对里面的小娃娃道:“阿爹是好人,别听你阿娘胡说。”   一句话,惹毛了梅晚萤。   白皙的手用力推裴砚的脸,“我胡说?那你离我远点,别上我的榻!”   怀孕的人情绪变得快,裴砚已经习惯了。   心里的小人儿默默流泪,这已经是第几次被赶下榻了?   他数不清……   之前的很多次,都以他偷偷摸摸上榻,阿萤踹他,他紧抱着她不放落下帷幕……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裴砚果断抱住梅晚萤,不给她骂人的机会。   裴砚骨子里就是霸道的,梅晚萤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便败下阵来。   “你还敢欺负人?”   裴砚指腹摩挲她的嘴角,唔了一声,“是你先欺负人。”   阿萤睡哪里,哪里就是他的窝,不准他上榻就是在欺负他。   除非多给他一点甜头,不然就是阿萤欺负他!   梅晚萤美眸一瞪,“你还敢回嘴?”   男人立马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敢说多。   生怕梅晚萤下一句话就是让他滚下去。   他在家的时间不多,抱着阿萤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必须要珍惜!   看着裴砚一言不发的样子,梅晚萤哼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欺负了你。”   裴砚圈着她的腰身,埋首在她的颈窝。   “我是你夫君,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侧。   梅晚萤纤细的手指捂住那块皮肤。   神色淡然,其实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看着那抹胭脂色,裴砚轻笑出声,阿萤真的好容易害羞。   他们都有孩子了……   梅晚萤故作淡定,“这会儿不怕孩子听了去,影响你父亲的威严?”   裴砚啧了一声,“小家伙太碍事。”   他和阿萤说悄悄话,都有可能被听了去。   怀胎十月真的好久……   梅晚萤护着自己的小崽崽,虽然孩子还在肚子里,什么也听不见,但她就是不准裴砚说孩子的坏话。   男人神色幽深,“我的地位,是不是又倒退了?”   梅晚萤不回答,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裴砚咬紧后槽牙,“我先认识的你,先来后到,我应该排在第一位!”   阿萤先喜欢的也是他,他们有几十年的感情羁绊,凭什么让几个小东西后来居上?   阿萤最爱的,就该是他!   “和小孩子争风吃醋,你可真有出息。”   裴砚觉得自己很委屈,“你本该是我一个人的,爱的也只有我一个人。”   要是没有孩子,阿萤满心满眼都是他,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如今孩子分走了她的精力,还不准他抱怨?   梅晚萤不语,就这么看着裴砚。   男人被看得一阵心虚。   猛然想起,要是没有孩子,阿萤才不回京城。   说不定都不搭理他……   是他父凭女贵,沾了泠姐儿的光,才有今日的好日子。   要是阿萤没怀老二,说不定她处理完京城的事,就回江南老家去了。   哪还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能一家团聚,这是孩子带给他的福气。   越想,裴砚就越底气不足。   男人手握拳抵唇,干巴巴地说:“不是在说顾循,继续。”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阿萤面前,提这个名字转移她的注意力。   默默给林家记了一笔。   生了孩子却不好好教养,这是天大的错!   要是林寄雪不耍手段,他何至于在阿萤面前提起顾循?   连孩子都管教不好,还想升迁回京,想得倒挺美。   男人搭在梅晚萤腰上的手,无意识敲击了两下,梅晚萤便知,他又在算计人了!   眼神怀疑,“你在打顾循的主意?”   裴砚呵了一声,“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值得我费心思?”   不是在想顾循,那就是在想林家。   梅晚萤回抱着裴砚,语气温柔到了极点,“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算计你的肱骨之臣吧?”   难得梅晚萤对他温柔,裴砚无比享受。   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极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若连小小的算计都躲不过,那他可真没用。”   话落,腰被人用力一掐。   梅晚萤杏眼圆睁,“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莫阴阳怪气?”   裴砚觉得自己已经好好说话了,“好,不是没用。”   不等梅晚萤开口,男人补充了一句,“小小把戏就能拿捏住他,那他就是废物。”   梅晚萤:“……”   每次提到顾循,这人就要拱火,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   就这,他还有脸说,他是天底下最大度的男人?   大言不惭!   不要脸!   梅晚萤啐了他一口,“你想和林家当亲戚,那就随你。”   顾循是裴砚的表弟,这门亲事真成了,林家拐几个弯还真能和皇家攀上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林家人在蜀地定是如鱼得水,过得无比顺遂。   明知道梅晚萤用的是激将法,裴砚还是咬了她的钩。   眼眸低垂,“要我办事,是不是该给点好处?”   自从阿萤查出有孕,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深入交流。   哪怕太医当时说的,是前期不能有房事。   但他还是怕。   怕有万一,他后悔都来不及。   幸亏他好学,瞧了许多书,钻研出了不伤阿萤的法子。   男人眼神带着侵略性,那是对自己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被他的视线扫过,梅晚萤的脸颊开始发烫。   心口也有些发紧。   身体里的弦崩了起来。   他们日日都在一起,她还是受不住裴砚的眼神。   伸手捂住男人深不可测的眸子,梅晚萤磕磕巴巴道:“我自己给顾循传信,不劳烦你这尊大佛!”   “被你驱策,我甘之如饴。”   梅晚萤还想再说,裴砚没给她机会。   夜色渐深。   烛火摇曳。 第281章 是谁在搅浑水!   顾夫人拿着顾循和林寄雪的生辰八字,去请大师合婚。   回府的时候面色凝重。   本以为说他们八字不合,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到大师看后,真得出这么个结论。   还说林寄雪会害了循哥儿!   若说出门前,顾夫人心里还有一分动摇,如今是完全没有了。   必须把林寄雪送回蜀地。   尽快!   “去,把林寄雪唤来,我有要紧事跟她说。”   客院里。   林寄雪神色焦急,“那件事可有办妥了?”   顾夫人前脚出城,后脚她也出了趟门,还做好了别的安排。   不管合婚的结果是什么,在外人眼中,她和顾循必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此,她才能掌握主动权。   不然,合婚结果不如意,她就要灰溜溜回蜀地了!   妈妈安抚她,“我给那些人塞了银子,上下打点花了整整一百两!定会万无一失。”   林寄雪每个月的例银,不过五两银子。   一百两银,已经是很多了。   而且还只办了这么一件事。   后边要用银子的地方多得很,不省着些不行的。   妈妈一脸肉疼,只盼着那些人拿了银子,把事情办好。   姑娘家命格贵重,这可是好名声,必须替她们姑娘好好传扬出去。   有这好名声在,顾家想对他们姑娘做点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如果可以,她们也想收买大师,直接让大师告诉顾家人,不娶他们家姑娘,顾家会有灾祸。   可她们初来乍到,手里也没太多银钱,哪有本事收买大师?   也就只能在外撒布消息,用这种方式逼顾家人慎重行事。   在心里估摸了一番,妈妈小声地说:“应该也传开了。”   林寄雪心下稍安。   不管顾夫人那边算出来的是什么结果,顾家人要么按约定,让她当顾家的儿媳妇。   要么……就好好地补偿她!   有外边的流言施压,顾家要怎么补偿她,势必要费一番心思。   总而言之,顾家就算不要她当儿媳妇,想随随便便把她打发走,是不可能的了。   最差的那条路已经被堵死,剩下的都是平坦大道。   林寄雪心里暗暗期待,最好大师算出来她和顾循是天作之合,省得她还要再筹谋。   “林姑娘,夫人请您去一趟正院。”   有丫鬟来传话。   顾夫人要说的不外乎就是那件事。   好与坏,两个结果天差地别,干系到林寄雪的后半生。   林寄雪心里紧张,下意识看向心腹妈妈。   不知外头是什么情况……   妈妈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林寄雪定了定心神,跟着丫鬟去了正院。   院子里没有喜气,就连洒扫的丫鬟婆子都放轻了动作。   林寄雪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果不其然,顾夫人一见到她,就露出惋惜的表情。   “伯母是真喜欢你,做梦都想让你当顾家的儿媳妇,可大师算出来你和循哥儿命格相冲,强行成婚,对你很不好……”   顾夫人后边的话,林寄雪没听进脑子。   只觉得对方假惺惺。   都要撵她回蜀地了,还摆出惋惜的姿态。   以为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林寄雪神色愣怔,眼泪说来就来,“夫人,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夫人忙给她擦眼泪,“伯母要是不喜欢你,会把你接来京城?”   林寄雪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她本就生得小家碧玉,这一哭鼻尖变得红彤彤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夫人越哄她,她哭得越伤心。   林寄雪的心腹妈妈也红了眼,没忍住说:“今日我们出门,许多人跟姑娘道贺,说她与顾郎君是老天注定的姻缘,姑娘以为是寺里传回来的消息,很高兴,方才还在屋里绣香囊,说要送给顾郎君,没想到……是白高兴一场。”   说罢,也跟着默默流泪,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顾夫人愣了愣,“这些话谁说的?”   林寄雪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由妈妈替她作答。   “我们认不得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贵人家的孩子,所以,我们没怀疑。”   顾夫人面色微沉。   她去合八字,这事外人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回城的?   传回城也就罢了,居然还颠倒黑白。   林寄雪克他们家循哥儿,哪来的老天注定的姻缘!   到底是谁在搅浑水?   顾夫人面色难看,唤来自己的心腹妈妈,“去外边打听打听,他们在传什么,顺便查查风言风语从哪里来!”   为了名正言顺送林寄雪回蜀地,不让顾家落人口舌,她才折腾了这一出。   没想到有人搅浑水。   顾家这种时候把林寄雪送走,落在外人的眼里,岂不是他们在欺负小姑娘?   若流言蜚语满天飞,就算她拿出大师的批语,外面的人也不会信。   只会觉得顾家在颠倒黑白,不想要林寄雪当儿媳妇了,故意捏造证据。   顾夫人越想越气。   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别让我查到是谁在搅浑水,不然,定要他好看!”   哭得伤心的林寄雪,身体不由得滞了滞。   那事她们做得隐秘,应该查不到吧?   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林寄雪对着顾夫人福了福身,“寄雪与顾郎君无缘,愧对夫人的厚爱,我这就归家去,不能给顾郎君招惹是非。”   顾家是大家族,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的是人想给他们使绊子。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师出有名,不然会很麻烦。   外头是什么情况,顾夫人还没查清楚。   要是流言对顾家不利,她还得再留一留林寄雪,等把事情处理好,再让她离京。   连忙拉住林寄雪的手腕,“你这孩子,怎就这么心急?就算你和循哥儿成不了,伯母也是你的半个长辈,你就不愿多陪伯母几日?”   林寄雪连连摇头,“我只是怕,怕自己是不祥之人……”   顾夫人嗔道:“净瞎想,大师只说你和循哥儿命格相冲,没说你是不祥之人!”   拉着林寄雪,好生安抚了一番。   林寄雪顺坡下驴,答应在府里多住几日。   心里却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尽快和顾循捆绑在一起! 第282章 一定让你见到他   顾夫人留林寄雪在院子里,等着外边的消息。   到时她好随机应变,安抚住林寄雪。   只要林寄雪不火上浇油,平息流言不过是多费几日的事。   顾家在京城根基深厚,这件事翻不出多大的浪。   要不是循哥儿他阿爹太古板,做什么事都要让人心服口服,她也不必在意外头的流言蜚语。   心里暗骂搅事的人。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在给她使绊子!   林寄雪心不在焉,很怕花了银子,事情却不如预期。   要是让顾家人知晓,撒布流言的人是她,也不知他们会如何做。   若在蜀地,有人帮衬她,她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林寄雪暗道自己不容易,小小年纪就孤身来了京城。   顾家是高门大户,与他们周旋,她真的费了很多心思。   就算一时犯错,那也是她年纪小不懂事。   顾家还能打杀了她不成?   只要她认错够快,态度够诚恳,想来顾夫人不会为难她。   这么一想,林寄雪又放松了下来。   她承认自己有心机,但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又没有伤害别人,何至于与她一个小姑娘大动干戈?   拿着帕子,抚了抚心口。   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提心吊胆是没用的。   不到一个时辰,顾夫人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犹疑。   顾夫人皱眉,“是怎么个情况,还不赶紧说!”   “夫人,外边没人说林姑娘和郎君是天生一对,反而说……”   回话的人瞥了眼林寄雪,支支吾吾,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林寄雪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眼里带着质问,妈妈低着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投给林寄雪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种时候必须冷静,不然就要出大岔子了!   林寄雪用力掐着手心,这才让自己保持冷静。   顾夫人的心神都被回话的人牵走了,没注意到林寄雪主仆二人的眉眼官司。   厉声道:“话都说不清楚,顾家养着你们有何用?”   涉及到顾家,顾夫人没法不心急,看到她们支支吾吾的样子就来气。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定要好好罚一罚这些人!   顾夫人动怒,回话的妈妈不敢再支支吾吾。   “外面的人都在传,林家为了攀上顾家这根高枝,请人给林姑娘改了命格,故意说她命格贵重,入了顾家会给顾家带来福气!”   “外面的人还说,顾家被林家蒙骗了,要是强迫郎君娶了林姑娘,恐怕会招来血光之灾!”   “是谁在胡说八道!”林寄雪尖声发问。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涌,用力握紧手里的帕子,这才克制住摔砸茶杯的动作。   她要传的不是这些。   是谁在捣鬼,故意陷害她和林家!   妈妈及时扶住林寄雪,撞了撞她的胳膊,提醒她这是在顾家,不能乱了方寸。   林寄雪自知失态,果断跪在顾夫人面前。   “伯母,林家并未做过这种事,求您明察!”   以前,她总用“夫人”二字称呼顾夫人,生怕别人说她攀关系,故意讨好顾夫人。   如今却换了称呼。   是想让顾夫人顾念旧情,莫把外面的流言蜚语当真。   顾夫人愣了愣,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反转。   心里绷着的弦一松,莫名有些想笑。   那些人传的话是夸张了些,但大师说了,林寄雪和循哥儿命格相冲,倒也没完全冤枉她。   如此,顾家送林寄雪回蜀地,便是名正言顺的事。   谁也不能说顾家在欺负人!   顾夫人眼里闪过笑意,心说,传话的人应该是循哥儿他爹安排的,就为了万无一失。   也不知林寄雪遇到的人是谁,竟然把黑的说成白的。   好在没坏事!   顾夫人弯腰,把林寄雪扶起,“你阿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她胆子小,不会做这种事。”   林寄雪惶惶不安,“到底是谁在害林家?明明在我跟前,他们不是这般说的。”   “前脚将我捧上云端,后脚又推我下地狱……”林寄雪的眼泪又一次从眼眶里涌出,“是不是看我出身低微,故意在作践我?”   如果不是有人在搞鬼,传言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就是有人在整她。   用的还是她的法子!   林寄雪气得牙痒,可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又能拿使坏的人如何?   她心里有些不安。   那人提前知晓了她的安排,所以才会将计就计。   这代表……那人拿捏着她的把柄。   要是捅到顾家人面前,她又要费一番心思,才能让顾家人消气。   林寄雪心里不安极了,眼底闪过恼火。   从家里带来的人一点用处都无,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   真是废物!   若坏了她的好事,等回了蜀地,看她怎么收拾这些人!   顾夫人了却一桩心事,烦躁顿时烟消云散,自然也就乐意哄林寄雪。   拿着帕子给林寄雪擦眼泪,哄道:“伯母派人去细查,定要抓到罪魁祸首,让他向你赔罪。”   顾家人真要去查,说不定就会查到她头上。   林寄雪哪会愿意?   摇了摇头,“我不想再给顾家招惹是非,这件事到此为止,只要伯母您相信我和林家,我们受点委屈也无妨。”   顾夫人神色动容。   林寄雪不愿深查,那就不查,免得她还要浪费精力。   轻拍了拍林寄雪的手背,“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循哥儿没福气。”   这便是不要当她当顾家的儿媳妇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林寄雪还是觉得恼火。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顾家人把她当什么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难怪顾郎君不愿见我,他是不是早就听说了流言蜚语,怕我命格不祥,也怕林家缠上他,所以才避着我?”   “循哥儿不是这样的人。”   顾夫人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他就是一根筋,心思都在梅晚萤身上,眼里看不见别的姑娘。   林寄雪咬了咬唇,“我想和顾郎君说个清楚,不管他信不信,林家没有那个意思,说清楚了我心里才踏实。”   “不然回了蜀地,我也日夜难安,不知道该怎么过往后的日子。”   林寄雪愿意回蜀地,不用她多费口舌,顾夫人高兴得很。   道:“不管那小子怎么躲,伯母一定让你见到他。”   解开了心结,就让林寄雪回蜀地嫁人去,好好地过日子! 第283章 我看他不顺眼   京城里的风言风语,梅晚萤出门一趟,听了个大概。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砚已经手下留情了。   林寄雪要是够聪明,就该麻利地回蜀地。   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给林家招惹灾祸。   梅晚萤不愿干涉别人的事情,此事,她只能做到这一步。   最多就是让裴砚出面,告知顾循,林寄雪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好叫他留个心眼,莫被人算计了去。   除此之外,她再说再做,就是越界。   她和顾循不是仇人,见了面还是可以问候几句,但私下里还是不来往为妙。   一来,让裴砚安心。   二来,不给外人嚼舌根、攀咬顾循的机会。   三,她已经选择了裴砚,就不能和顾循藕断丝连,那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与顾循之间,已经很清晰明了,不需要过多纠结。   梅晚萤交代的事,裴砚自然乐意去做。   他也不想梅晚萤和顾循见面,由他在中间传话,最为稳妥。   且,被梅晚萤使唤,会让他觉得梅晚萤依赖他,信赖他。   裴砚很吃这一招。   向梅晚萤保证,“我会提醒他防着林家女,若他防不住,那就是他的问题,不是我没提醒。”   梅晚萤啧了一声,嗔了眼男人,“你不踩他一脚,就不会说话?”   这人一有机会,就暗戳戳说顾循的坏话,她就没见过比裴砚更会捏酸吃醋的人。   这要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男人一脸坦然,“我看他不顺眼。”   梅晚萤嘴角抽了抽,“男人要大度些,无度不丈夫。”   裴砚抱着梅晚萤,蹭她姣好的侧脸,“少说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要向着自己的男人。”   梅晚萤:“我帮理不帮亲。”   这便是说,他才是一家人。   而顾循,不过是个外人!   裴砚嘴角飞快上扬,在梅晚萤的脸上啄吻了几下。   “阿萤,你对我真好。”   梅晚萤:“……”   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好了?   再次确定,裴砚是真的好哄,梅晚萤抬手,摸到他清晰的下颌。   侧过身子,带着淡香的吻落在裴砚的下巴。   少女时期的梅晚萤很主动,想要什么会直接找裴砚索要。   后来的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不再向他提要求。   裴砚捉摸不透她,有时候觉得她触手可及,有时候又觉得她好远。   稍不留神,她就会消失无踪。   复合后,裴砚依旧患得患失,哪怕他们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他还是怕失去梅晚萤。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说那种幼稚的话。   想要梅晚萤亲口告诉他,他是她的唯一、最爱。   梅晚萤虽然没说,但她主动送上的吻,足以让裴砚幸福得晕头转向。   握着她削瘦的肩,裴砚放低语气,“阿萤,还要。”   梅晚萤笑出声,美眸潋滟,慑人心魄。   裴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柔若无骨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耳边是她的娇嗔,“不准看我。”   男人胸膛震动,愉悦蔓延至四肢百骸,笑声从喉间溢出。   下一瞬,梅晚萤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柔软的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像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着他。   裴砚听到她嗔骂,“都是当爹的人了,你能不能稳重点?”   “不能。”   除了父亲这个身份,他还是梅晚萤的丈夫。   他做丈夫会做的事,有何不可?   ……   从第一次见面,顾循就看了出来,林寄雪不是心思简单的女子。   那次见面,她没做过分的事,相反,看起来对小孩儿很友好。   但顾循相信自己的直觉。   听闻林寄雪的所作所为,顾循完全不觉得意外。   这人和他本就没有关系,她是好是坏,他也懒得管。   反正阿娘已经决定,要把她送回蜀地了。   蜀地和京城相距甚远,这辈子他们不会再见。   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顾循拱了拱手,向裴砚道谢:“劳皇上替臣费心,臣罪该万死。”   坐在上首的矜贵男人,身体后靠着圆椅,神色漫不经心。   “家妻交代的事,朕自是尽心尽力。”   家妻……   这两个字落在顾循的耳朵里,是裴砚在有意炫耀。   若裴砚没去江南抢亲,用两个字的人该是他。   顾循垂着眸子,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再念念不忘也没用了。   除非……裴砚移情别恋,梅晚萤才有离开的可能。   裴砚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作为他的表弟,顾循很清楚他认定了梅晚萤,就不可能再看别人了。   这辈子,他没机会和梅晚萤在一处。   下辈子,会有可能吗?   顾循一言不发,神色一派淡然,但男人最懂男人,裴砚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再说下去,这人不得大受打击?   要是顾循自此一蹶不振,阿萤肯定不会放过他。   不能惹夫人生气。   免得有些人趁虚而入,又想来抢他的阿萤。   裴砚手肘支着扶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额角处。   “在江南时你帮过阿萤,她一直没忘,就盼着你过得好。”   梅晚萤就是这样的女子,别人给她一分好,她恨不得还人十分。   她从不是只知索取,不知报答的人。   顾循心情复杂。   他不需要梅晚萤的报答。   但她能念着他,他又觉得……此生无憾了。   至少,他在梅晚萤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梅晚萤连他是谁都不晓得,他只能当个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她是如何喜欢裴砚。   蒙在心上的阴郁,悄然散了大半。   顾循勾唇,“梅姑娘的好意,臣收到了,望梅姑娘保重身体,少忧虑,多欢喜。”   顾循越说,裴砚的眼神就越危险。   阿萤的心情,轮得到他来操心?   “滚出去!”   裴砚恼了,顾循却很高兴。   横刀夺爱的混账东西,他凭什么高高在上地炫耀?   不准别人关心梅晚萤,是不是怕别人趁虚而入,抢走了她?   裴砚竟然在害怕……   这是不是证明,梅晚萤并没有那么爱他,所以他才患得患失?   顾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不过是父凭女贵才得到了梅晚萤,裴砚到底在得意什么?   翘起的嘴角压不下去,顾循拱了拱手,“臣,告退!” 第284章 顾家给你当靠山   顾夫人要送林寄雪回蜀地,此事已经告知顾循。   顾家的长辈意见一致,不会再改主意。   提前告知顾循,就是想让他回家用次饭,与林寄雪见个面,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免得姑娘家有心结,回蜀地了也不得安生。   这是林寄雪主动提的要求,她都要归家了,顾夫人不好拂她的脸面。   想着这不是难事,便应了下来。   结果,顾循还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甚至,夜不归宿。   看这架势,林寄雪一日不离开,他就不会在府里多待。   人是顾夫人接来的,不好让人灰头土脸地回蜀地,显得顾家太小家子气,不会做人。   为了顾家的体面,也为了和林夫人的交情,顾夫人给林寄雪送了两车好东西。   京城里时兴的衣裙、首饰、绣品、布料……姑娘家喜欢的都有。   林家其他人也有份,补品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家是太后娘娘的母族,底蕴深厚,送的这些东西不算什么。   但对林寄雪而言,这礼着实厚重。   可她笑不出来。   如果事情顺利,她会入顾家的门,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到了那时,她想要什么,不就应有尽有?   何至于别人施舍给她?   眼前的这些,不过是顾夫人随手赏给她的。   就如一粒沙,对顾家的家底而言,并不算什么。   她要为这么点东西感激涕零,未免太过可笑?   林寄雪收下了礼品,这是她该得的,本来就是顾家人对不起她。   她为何不收?   顾夫人的鬼话她才不信,要是她真有碍顾循的前程,顾夫人肯定马不停蹄送她回蜀地了。   怎么可能会留她在府里多住几日?   这几日是她最后的机会,就算冒险,她也要努力一试。   不然出了顾府,她想做什么都没机会了!   为了给林寄雪送别,在她离开的前一日,顾夫人特意办了送别宴。   毫无例外,顾循还是没来。   等到太阳落山,他也没出现。   顾夫人骂道:“这小子就是根木头,只知道忙公务,别的一样不知,真是不开窍!”   听说他在江南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去寻梅晚萤。   又是帮梅晚萤应付想吃绝户的亲戚,又是帮她的孩子安排名正言顺的身份。   上赶着帮梅晚萤,那倒贴劲儿,简直没眼看。   顾夫人心想,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林寄雪语气失落,“看样子顾郎君还是误会我,以为我想攀高枝,连最后一面都不愿与我相见。”   林寄雪都要离京了,顾夫人自然是向着她的。   见一面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已经是他们的不对,没必要这种时候还为难姑娘家。   顾夫人唤来人,“去请郎君归家,他若不回,我亲自去请他!”   请这个字眼,顾夫人咬得极重。   臭小子太不像话,让她这个当娘的下不来台。   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哪家的儿子,敢这么忤逆家中的长辈?   整个京城,就他顾循一个!   不,还有一个。   就是宫里那位。   那位连太后娘娘都能禁足,比循哥儿混账多了。   偏生他大权在握,行事手腕强硬,无人敢说他的不是。   他还勤政爱民,登基后广施仁政,言官们也无话可说。   唯一能被说道的,也就是他不立后,不纳妃,子嗣单薄,和梅晚萤不清不楚纠缠在一处,日后恐怕还要生出别的变故。   和裴砚一对比,顾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不算太忤逆。   让林寄雪安心等着,“今日伯母一定让你见到循哥儿,有什么心结就此解开,回了蜀地,让你阿爹阿娘给你寻个更好的如意郎君,到时顾家会给你添妆。”   “去了婆家你也可以挺直腰板做人,谁敢欺负你,就是在跟顾家做对,让他们好生掂量掂量,到底能不能招惹顾家!”   换个人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很感动。   有顾家当靠山,确实是很风光的事情。   可蜀地离京城太远了。   真要有什么事,顾家人还能插着翅膀赶过去不成?   林寄雪心里冷笑一声。   正因为赶不去蜀地,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是惺惺作态!   要是真对她好,就应该不顾流言蜚语,把她娶回家。   而不是别人胡诌几句,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说不定……顾家早就想送她回蜀地了,才会找人合婚,故意说她与顾循命格不合。   那么,在背地里撒布流言的,应该就是顾家人?   林寄雪神色思忖。   看顾夫人的表现,应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安排的人到底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传出去?   京城里水太深,林寄雪第一次出手,扔了一大笔银子,结果连个响都没听着。   心里气得要死。   最好别让她知晓,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不然,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见林寄雪低着头,没有说话,顾夫人以为她心里难受,暗暗叹了一口气。   若她是林寄雪,她也觉得难受。   虽然没亲自去蜀地接人,但林寄雪出发前是什么场景,顾夫人想象得出来。   定是风光无限,肩负着家族的重任,还被其他姑娘羡慕。   结果,亲事没成。   等回了蜀地,免不得要被人冷嘲热讽一番。   说不定家中长辈也会责怪她。   林寄雪年轻小,没经历太多事,对她而言,无异于是天塌了。   没有哭出来,心性算得上坚韧。   顾夫人琢磨了一番,“你放心归家,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就给伯母写信,伯母在京城给你物色个命格相配的好郎君,到时候再接你来京城,不会再让你白跑一趟。”   攀不上顾家这根高枝,她转头低嫁,不得被人笑话死?   林寄雪垂着的眸子,闪过讥讽的神色。   顾家不要她,把她推给别人。   别人也会因此看不起她。   这分明是在害她,还要她承顾家的情。   这家人真是好算计!   原以为阿娘和顾夫人姐妹情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林寄雪点头应下,“我给您写信,您可不能嫌我烦。”   这话有撒娇的味道,顾夫人忍俊不禁。   轻点了点林寄雪的额头,“不烦!你给伯母写千百封信,伯母都不烦,还觉得高兴呢!” 第285章 不会多看他一眼   顾夫人派人来请,顾循下意识要拒绝。   他和林寄雪无话可说,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   不对,见了只会平添厌烦!   “郎君,您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夫人亲自来请您,岂不是被人看了笑话?”   顾循按了按额角,头疼道:“阿娘净跟着外人胡闹。”   “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一直不成家生子,这都成夫人的心病了。”   别家的郎君,到了年纪就娶妻生子,都不用长辈操心什么。   就他们家郎君性子倔,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一直不娶妻。   再耽搁下去,这辈子都到头了,还娶什么媳妇?   生什么孩子?   不怪夫人着急,换谁有这么叛逆的儿子,都要愁得睡不着觉。   也怪林寄雪不争气,顾家不挑她的身世,只盼着她能入郎君的眼。   结果,郎君一面都没见她,真是没用得很!   这话顾循不想听,真要为他好,怎么会不考虑他的感受,也不听他的想法?   对阿爹阿娘来说,子嗣大过天!   没影的孩子,比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还重要。   他又不是家里的继承人,怎么就逼他至此?   顾循面色冷寂。   见他不说话,来人继续劝说:“林姑娘明日一早就离京,夫人看在旧友的面子上,才会让您见她一面,反正她都要走了,您就去见见她,听听她说什么,免得夫人为难。”   顾循:“阿娘自作主张让她进京,就该想到这种结果。”   “夫人也后悔,所以才想尽快送她回蜀地,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您就委屈这一次。”   顾循还是不想回府。   不管林寄雪想说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不愿回去,没一会儿顾夫人又遣了人来。   “郎君,夫人说您要公务繁忙,夫人带林姑娘来官衙见您。”   顾循气笑了。   阿娘这么向着林寄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顾家的孩子!   在府里闹腾也就算了,还要闹到人前,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他知晓阿娘的脾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真有可能带林寄雪来官衙寻他。   这是办公的地方,岂能儿戏?   也罢,正好回去警告林寄雪一番,回了蜀地就安分守己,莫再给阿娘写信。   不然,她做的那些事会传回蜀地,好叫人知晓她被送回蜀地,不只是命格不合。   而是她这个人,心机深沉,不堪为顾家妇!   顾循沉着脸,起身回府。   林寄雪的把戏并不高明,就不信阿娘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样的人。   一直装聋作哑,不外乎是觉得,他成家生子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伴侣是个糟糕透顶的人,只要能给顾家开枝散叶,在阿娘看来,她就是好的。   为了子嗣,他们已经疯魔了。   要不是他和林寄雪八字不合,阿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   大师都说他们八字不合,阿娘还要他们见面……   他倒要看看林寄雪给阿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阿娘对她言听计从至此!   顾循愿意回府,传话的人抹了抹额上的汗。   郎君再不回去,夫人肯定会动气,到时候挨骂挨罚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   好在这次郎君没有为难他们。   顾府。   跑腿的人提前回来传话,说顾循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林寄雪小心翼翼地问顾夫人,“伯母,我能不能去迎一迎顾郎君?”   孤男寡女见面,这不太妥。   但这是自家的宅子,顾夫人很放心。   只要让府里的丫鬟婆子闭紧嘴巴,就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到外面。   想来是姑娘家有话和循哥儿说,她这个当长辈的在场,林寄雪不好开口。   这才借口去迎循哥儿,好找机会和他说心里话。   自己的儿子魅力大,什么也没做就俘获了姑娘家的芳心,顾夫人心里得意得很。   要不是被梅晚萤耽误,循哥儿肯定娶了妻,生了很多孩子。   等送走林寄雪,立马就给循哥儿相看别家的姑娘。   这次要找个家世相当,命格相契的好姑娘。   只要宫里的娘娘看得上,应该会给循哥儿赐婚。   到了那时,他不听话都不行。   顾夫人点头,对林寄雪一脸慈爱,“去吧,循哥儿估摸着进府门了。”   林寄雪福了福身,出了正堂。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府里挂起了照明的灯笼。   林寄雪想起顾夫人曾经说过的话,梅晚萤就是爬了皇上的床,才有今日的造化。   她原本也想走梅晚萤的路子,生米煮成熟饭,顾循想赖账都不行。   可顾循不回府,也不与她接触,她想学梅晚萤的法子,都没有实施的机会。   如今时间紧迫,爬床这一招,是不行的了。   好在,她还有别的准备。   林寄雪嘴角弯了弯,接过丫鬟手里的灯笼,“你去瞧瞧郎君到哪了,我在后边慢慢来。”   这是顾府,守卫森严,出不了什么事。   小丫鬟依言去望风。   林寄雪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一遍遍预想接下来的场景。   必须要万无一失,她才能留在顾家,从此一飞冲天。   到了那时,旁人再提起她,她便不是小门小户的官家女,而是顾家的少夫人!   林寄雪走得慢,另一边的顾循却走得疾。   想尽快解决完麻烦,然后回院子歇着,明日还有得忙,没那么多功夫和林寄雪掰扯。   夜风寒凉。   林寄雪站在假山流水处,看到不远处有亮光移动。   不止一盏灯笼,是顾循来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的方位。   就怕认错人,会毁了自己的一生。   亮光离得越近,林寄雪的心跳就越快。   成败在此一举,哪怕事后被人戳脊梁骨,她也认了!   给心腹妈妈一个眼神,对方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寄雪提着灯笼,又往前走了两步,“是顾郎君吗?”   柔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寄雪不出声,顾循也已经看到了她。   第一眼就厌恶的人,看再多次结果也一样。   顾循皱着眉,嘴唇紧抿,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也不想和林寄雪说。   哪怕是警告的话,他也不想……   没得到回应,林寄雪也不气恼,她来京城这么久了,顾循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那就不是风度翩翩的君子。   要不是他家世好,她不会多看他一眼! 第286章 郎君,救我!   林寄雪出来迎他,顾循不仅不觉得心软,反而觉得这人心机深沉。   他们之间并无来往,但林寄雪的所作所为,却给别人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们之间有深厚的交情。   她分明是想误导旁人!   林寄雪一而再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顾循心里的厌烦压制不住,差点转身就走。   不远处的人又问了一句,“顾郎君,是你吗?我不回正厅了,夫人还在等您,您快些去。”   顾循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又在耍什么把戏?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林寄雪低声说:“顾郎君,我有两句话想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能否借一步说话。”   一会儿让他快去见阿娘,一会儿又要与他单独说两句话。   遮遮掩掩,毫不坦诚。   出尔反尔,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这就是阿娘嘴里的好姑娘?   要么阿娘睁眼说瞎话,要么她就是偏心旧友的女儿。   不管哪种,阿娘都没替他考虑。   顾循不是小孩子,但心里还是浮起微妙的情绪。   开枝散叶真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不顾他的感受,只要是个女人就想塞他房里。   难道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顾家生育子嗣?   顾循心里不好受,但他不是小孩儿,不至于钻牛角尖。   很快,情绪便散了。   他左右不了长辈的想法,但他可以管住自己。   娶不到心爱的女人,他何必拖累无辜的姑娘。   彼此折磨一生,有什么意义?   既然见了面,就该警告林寄雪一番,她最好安分地回蜀地,别再算计什么。   如今他只是把她当陌生人,她再敢做怪,就别怪他不顾长辈的面子!   顾循抬脚,往林寄雪所在的方向而去。   他越走越近,林寄雪看清了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影。   心脏突然飞快跳动。   不仅是紧张,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脸颊开始微微发烫。   夜色昏暗,林寄雪猛然发觉,顾循与皇宫里尊贵的君主竟有几分像。   难怪梅晚萤以退为进,会选顾循当梅家的女婿。   分明就是把顾循当成了皇上的替身。   那女人真坏啊。   顾循和皇上到底喜欢她什么?   梅晚萤那样朝三暮四的女人,都能入他们的心,她林寄雪怎么就不行?   听说梅晚萤有眼疾,一到夜里就什么也看不见,她比梅晚萤强多了。   林寄雪越想越越自信,她和别家的贵女没法比,但肯定比梅晚萤强。   她清清白白,又还年轻。   顾循娶她并不吃亏!   这么一想,林寄雪的底气更足,顾循都愿意给梅晚萤当赘婿,怎么就不能娶她这个林家女?   视线里,男人越走越近。   一开始他走得快,后来放慢了脚步,瞧着不肯接近她。   顾循不愿离她太近,是出于男女大防,还是觉得与她站在一处会丢脸?   林寄雪在心里冷笑,他想给人当赘婿,替别人抚养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男女有别?   怎么不觉得丢脸?   他分明就是想给梅晚萤守身。   她偏不让顾循如愿,这顾家媳妇的位置,她坐定了!   林寄雪提着灯笼往前走了几步,主动拉近了和顾循之间的距离。   “顾郎君,我……”   她刚开了个头,不远处的花丛里突然窜出来几只狸奴。   狸奴似受了惊吓,叫声不再温顺,有一只往林寄雪的方向跑了来,似要挠人。   林寄雪惊呼一声,想往顾循的怀里躲。   结果脚底一滑,往水池的方向倒去,手中的灯笼脱落,她急忙去拉顾循的胳膊。   嘴里惊喊,“郎君,救我!”   林寄雪眼神坚定,她必须拉顾循下水,让所有人知晓,顾循坏了她的清白,要对她负责。   若她自己落水,以顾循的脾气,不一定会下水救她。   那她折腾这一出,有什么用?   只有和顾循一起落水,有了肌肤之亲,后边的戏才唱得起来。   林寄雪早就估算好了距离,她要牢牢抓住顾循的手,趁他不备,将他扯落水中!   突然的变故,让顾循黑了脸。   府里的狸奴向来很乖,那日才敢让泠姐儿和它们玩。   怎么突然就发狂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林寄雪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顾家的儿郎,文武皆修,学的不是花架子。   顾循也不例外。   若他能力不出众,裴砚也不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总怕他抢走梅晚萤。   林寄雪还没碰到顾循的胳膊,就被他闪身躲开了去。   男人面色冷漠如冰,就这般看着林寄雪跌落水里。   不为所动。   也没有命人去救林寄雪。   林寄雪还没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跌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她不会游水,只能凭本能胡乱地挥动手臂。   想喊人救她,口鼻里灌进了水,求救的话喊不出口。   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不远处提灯的丫鬟。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大声呼喊,“落水了!林姑娘落水了!快来人!”   林寄雪的计划,她身边的妈妈和丫鬟都知晓。   猫也是她们调了香,特意引来的。   听到动静以为大功告成。   为了让更多人知晓她们家姑娘和顾家郎君有了肌肤之亲,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而是大声呼喊,把附近的人都吸引过来。   天已经黑透了,灯笼发出的光不够亮,但顾循眼力极佳,可以看清楚在水里挣扎的人。   他并不着急。   闲庭信步般踱步到池边,面无表情看着林寄雪在水里沉浮。   他从不是光风霁月的朗朗君子,林寄雪以为他会心软救她,那是大错特错!   丫鬟们焦急地围了过来,有人抬眼去看顾循,想问他该怎么办,却见男人嘴角上扬,勾起明显的弧度。   顿觉后背发毛。   她们家郎君,好像……不打算救林寄雪。   他何时变得这么铁石心肠?   以前的郎君不是这样的……   水里的林寄雪也很绝望,她只是想嫁给顾循,攀上顾家这根高枝,并不想把命丢在顾家的后宅里。   要是顾循没躲,她可以拉他下水的。   计划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进不了顾家的门了。   危急关头,林寄雪脑子里却浮现了这个想法。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来了京城事事不顺。   分明就是顾家在克她! 第287章 心病   府里不能闹出人命,眼见着林寄雪没力气扑腾了,一个丫鬟跳下去救她。   天太黑,且她力气不够,没办法救出林寄雪。   林寄雪出于求生的本能,紧紧扒着来人,情况更糟。   只能等其他人搭把手。   顾循转身往外走去,“让人捞她上来,转告林姑娘下次走路小心些,外面不比顾府,再出事可没人救她。”   男人语气平静,话里警告的意味明显。   仿佛换个地点,他会眼睁睁看着林寄雪死掉……   顾循不相信这是意外。   不管林寄雪在谋划什么,想让他娶她,绝对不可能!   顾循毫不犹豫地离开,留在原地的人急着捞出林寄雪和小丫鬟,无人拦他。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府里其他人。   就连顾大人也赶来了。   林寄雪被送回客院,府医来了一趟,确定她没有性命之忧,开了药便走了。   夫妻俩在院子里说话,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伺候着凉了的林寄雪。   偶尔还能听到屋里传出的咳嗽声。   顾大人眉头皱得死紧,问顾夫人:“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落水?”   顾夫人也很疑惑,“她说去迎一迎循哥儿,我就让她去了,还有丫鬟婆子跟着,想着不会出事,哪知道会让她被猫吓到,掉进了水里。”   这是丫鬟回禀的说辞,但顾夫人没有全然相信。   府里的狸奴乖得很,从不会咬人挠人。   那日殿下来府里玩,明明是生面孔,狸奴也没有抓挠殿下。   好端端的,突然就疯了。   这事怎么看都很蹊跷。   “要不是人手足,她真就淹死在咱们家了。”顾夫人一阵后怕。   林寄雪再怎么样,也是官家女子,她若丢了命,林家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那时,顾家会有大麻烦。   难怪大师说她与循哥儿命格不合,这不一见面就给循哥儿惹祸。   就不该让他们见面!   顾夫人急着让儿子成家生子,但也不会放任有人在府里兴风作浪。   此事要么真是意外。   要么……就是林寄雪在搞鬼。   循哥儿要是和她一起落水,或者心急之下去救她,众目睽睽之下,循哥儿还能赖得掉?   就算顾家帮忙遮掩,林家也会想方设法逼循哥儿负责。   在深宅大院里活了一辈子,顾夫人什么事情没见过?   之前偏心林寄雪,是觉得她没见识,做事才会小家子气。   看在旧友的面子上,她对林寄雪一再包容。   没想到换来的是得寸进尺!   顾夫人心里窝火,“明日城门一开,我亲自送她离开!”   林寄雪的心被养大了,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她不愿意回蜀地了!   再放任下去,她一定会寻机会再次算计循哥儿。   如果林寄雪争气,不被皇家人厌恶,也没有不祥的命格,顾夫人确实想过帮林寄雪一把。   她可以主动帮忙,但林寄雪不能自作主张。   得亏没让林寄雪得逞,不然她得呕死!   顾夫人小声道:“我多问两句,她就哭个不停,我看她分明就是心虚,怕说漏了嘴,会被我责骂。”   顾大人为人古板,奉行男主外,女主内。   林寄雪闹出这种事,顾大人觉得是顾夫人的错,“要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敢耍心眼?”   顾夫人噎了一下,“我能跟她说什么?明明就是林家人没教好她……”   顾大人不想听这些。   抬了抬手,止住顾夫人的话,“你再去瞧瞧,确定她身体无碍?”   顾夫人嘀咕,“大夫都看过了,说她没大问题,我还看什么?”   话落,被瞪了一眼。   “明早她说身体不适,不能离京,我看你怎么办!”顾大人恼火不已,但还要克制着脾气。   “这不能吧?”   顾夫人语气迟疑,不太确定。   顾大人睨着夫人,“到了那时,你怎么解决?”   “当然是送她走,最多给她配个大夫。”   顾大人:“若她在半路出事,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顾家是大家族,做事要格外谨慎,不小心落人口舌,会招惹来很多麻烦。   一个不好,可能会被言官弹劾。   顾家是皇上的外家,当年被先帝忌惮打压,族中的儿郎得不到重用,也没机会大展拳脚,施展抱负。   那种情况,顾大人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他们必须谨言慎行,不能再生出事端!   顾大人做事小心,顾夫人不得不重视,“今夜我在这里盯着,定不会让她闹出幺蛾子。”   顾大人瞥了眼亮着的屋子。   叹了一口气,“循哥儿娶妻的事,莫着急。”   “他都年纪一大把了,我如何不急?”   顾夫人没好气道:“再耽搁下去,他娶适龄姑娘就是老牛吃嫩草,不娶适龄的,难道要娶和离之女?娶寡妇?”   顾大人不是这个意思,“跟你说不通!”   说罢,拂袖离去。   顾夫人很委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让我猜他的心思?循哥儿就跟他爹一样心大得很,我为他操碎了心,结果却落不到半点好。”   自从林寄雪来了京城,循哥儿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不回府,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循哥儿了。   更别说和循哥儿一起用顿饭,好好地说说话。   想他在江南的时候,还会隔三差五给她写信。   他们娘俩离得远,但母子情深,丝毫不受影响。   如今循哥儿回京了,她不过是想让他娶妻生子,怎么就跟索他的命似的?   循哥儿躲着她,连和她见面都不想,更别提说心里话了。   妈妈安慰道:“等林寄雪离开,郎君自然会回府,到时您与郎君好好说,莫逼他,他理解了您的苦心,会松口娶媳妇的。”   顾夫人觉得不可能,“他的魂都被那人勾走了,除非那人愿意嫁给他,不然我说破嘴皮子,他也不可能点头。”   “孩子不懂事,我们当父母的不能不替他操心,等送走林寄雪,我就进宫去和太后娘娘商量,让娘娘亲自选合心意的侄媳妇,然后给他们赐婚!”   顾夫人神色坚决。   儿子不成家,她就永远放心不下,这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把病治好,哪怕死了她也闭不上眼睛! 第288章 肉包子喂狗   林寄雪落水受凉,但情况不算严重,不耽误离京回蜀地。   可就这么离开,她着实不甘心。   想要装病,再在顾家多留几日,搏一个转机。   偏生顾夫人不给她机会,一直守在她床边,每隔两个时辰就让大夫来给她把一次脉,确定她的身体状况。   大夫是顾家的人,她想要收买是不可能的。   林寄雪心里急得要死。   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更没想到顾循那么冷漠无情,竟眼睁睁看着她在生死边缘挣扎。   如果不是在顾家,林寄雪怀疑,顾循会让她死。   被人这般轻视,林寄雪怄得要命。   泪眼朦胧地问:“夫人,您是不是也在怪我?”   顾夫人不想哄林寄雪,也不愿再包容她。   自然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虚假。   眼里闪过不悦,都到这时候了林寄雪还想利用她心软的毛病,这人真是无可救药。   一点担当也没有!   没给林寄雪留脸面,顾夫人语气失望,“要不是你命里带煞,会给循哥儿带来灾祸,顾家不会送你回蜀地,事出有因,不是顾家出尔反尔,你怎么能算计循哥儿?”   林寄雪面色凝滞,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伯母您对我这么好,我怎会算计顾郎君?我是被猫儿惊着了,没站稳,才会落了水。”   眼泪簌簌落下,林寄雪自责道:“我不该向顾郎君求救,水那么深,那么冷,顾郎君身份贵重,要是有个好歹,我死也不够赔罪,您怪我……确实没有错。”   顾夫人:“……”   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林寄雪入不了儿子的眼。   就这胡搅蛮缠的做派,别家贵女可学不来。   没有上林寄雪的当,顾夫人说:“天意就是如此,你和循哥儿成不了,要怪就怪月老不给你们牵红线。”   林寄雪准备好的下文,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一时之间,愣在了那儿。   顾夫人撇开眼,告诉自己不能再被林寄雪可怜兮兮的模样蒙骗。   她能用性命相赌,也要赖上循哥儿,真真是可怕得很!   吩咐人给林寄雪收拾行李,“该带的都带上,别落了东西又折回来拿。”   林寄雪面色涨红。   这和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想方设法赖在顾家,有什么区别?   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宽袖下手指蜷缩,下意识掐紧了手心。   顾家人真的好过分。   若有机会,她一定要把今日的羞辱还给他们!   顾夫人看不清林寄雪眼底的情绪,见她垂着头,以为她又在算计别的。   顿时心生不满。   顾家对她以礼相待,她要有良心,就该乖乖地回蜀地。   莫再生出幺蛾子!   大晚上的,无人安睡,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给林寄雪收拾行囊。   看着架势,天一亮顾家人就会送林寄雪离开。   她来京城时,顾家派了人去城外迎接,风风光光把她带进了这座庄严的府宅。   短短时间,林寄雪风光不再。   和被顾家撵出门没甚区别。   许久后,林寄雪问:“夫人,您说要在京城给我寻个如意郎君,这话还做不做数?”   当时顾夫人觉得亏欠了林寄雪,真想过给她物色别人,让她留在京城。   可出了这档子事,顾夫人不想再管林寄雪。   皱了皱眉,“婚姻大事,自有你的阿爹阿娘替你做主,我不能越俎代庖。”   林寄雪要被气哭了。   她又没说赖在顾家,怎么就不能替她相看?   说好的和阿娘是手帕交、闺中密友!   这就是她们的友情?   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我真没算计顾郎君,夫人您相信我。”   顾夫人懒得听这些,“你归家去,嫁户好人家,过往的事情一笔勾销。”   林寄雪:“要是阿爹阿娘也误会了我,回到蜀地,我还有活路吗?”   顾夫人语气怜悯,“那是你的亲爹娘,再怎么恼火,他们也不会要你的性命。”   林寄雪来京城,背负着家族使命,一切都被她搞砸了,回了蜀地免不得要被训斥一顿。   说不定会被家族视为弃子。   但这是林寄雪自己作的,若她没有歪心眼,顾家亏欠了她,自会补偿她。   别说给她寻个如意郎君,便是林家那边,他们也会尽力帮衬。   是林寄雪太心急,太怕错失顾家这根高枝。   她敢算计顾家人,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她该得的惩罚。   顾夫人态度坚定,不管林寄雪怎么说,就是不松口留她在京城。   哪怕林寄雪说,她愿意搬出顾家,在外租个小院,顾夫人也不答应。   “顾家让你来的京城,也该妥当地将你送回蜀地,日后你再来京城,我们不会拦着。”   同时,顾家也不会再照拂她,下次来京城林寄雪只能好自为之。   顾夫人的言下之意,林寄雪听懂了。   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她只是想高嫁,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她何错之有?   梅晚萤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还做过那种不要脸的事,皇上和太后娘娘也容了下她。   和梅晚萤相比,她的算计算得了什么?   顾家还能比皇家更重脸面?   怎么她就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这不公平!   林寄雪越想越伤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可惜她磨光了顾夫人的耐心,这会儿掉再多的眼泪,也不能让顾夫人心软。   就这么看着林寄雪哭,指挥丫鬟婆子收拾她的行李。   要不是抹不下脸面,顾夫人都想把送林寄雪的东西扣下。   暗道,就当肉包子喂狗了!   这一夜,无人入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马车已经侯在了顾家门口。   林寄雪再不愿,还是被送上了马车。   怕她半路出幺蛾子,顾夫人还安排了大夫随行。   如此一来,林寄雪想耍赖折回顾家都没机会了。   裴砚和梅晚萤带泠姐儿出城游玩,乘的是将军府的马车,上边有梅家的标记。   城门口的守卫恭敬放行。   在排队出城的林寄雪见此场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梅家都没男人了,凭什么梅晚萤还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   妈妈快吓死了,连忙捂住她的嘴巴,“那是皇上的女人,公主殿下的生母,不可对她不敬!”   林寄雪眼里冒着火。   无名无份的下贱女人,皇上早晚要把她抛弃! 第289章 一心只想攀高枝   泠姐儿好动,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瞧。   于是,透过车帘缝隙,梅晚萤对上了林寄雪冒火的眼睛。   挑了挑眉。   还有力气瞪她,看样子落水后身体无碍。   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罪了顾家,确实是该恼火。   林寄雪对她有敌意,梅晚萤自然不会笑脸相迎。   落在林寄雪的眼里,是梅晚萤在挑衅。   更加恼火地瞪着她。   男人掌心贴着梅晚萤姣好的侧脸,让她收回视线。   “别污了眼睛。”   敲了敲车壁,马车速度慢了下来,随行的卫诀立马上前听吩咐。   裴砚声音冷得似冰,“林家女暗害皇亲国戚,拖下去杖责三十!”   她哪来的胆子瞪阿萤?   裴砚太了解梅晚萤,她容易心软,可能会拦着他严惩那人。   不然,他恨不得剜了林家女的眼睛!   卫诀立马领命离去。   虽然他不明白皇上为何护着顾循,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只需要听命行事便可。   梅晚萤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男人往她嘴边送了块新鲜出笼的点心。   “尝尝够不够甜?”   这是泠姐儿和先生一起做的,天不亮就在厨房忙活。   裴砚说,他的女儿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特意请了人教她本事。   泠姐儿还小,大多时候只能在旁边看。   但裴砚和梅晚萤都觉得,这点心就是女儿做的。   泠姐儿也期待地看着梅晚萤,“阿娘,好不好吃?”   在府里的时候,梅晚萤就已经吃过了,也夸过了泠姐儿。   但小家伙觉得,这块和之前吃的不一样。   每一块都要评价!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娘,等着她吃,然后回答她的问题。   梅晚萤嗔了裴砚一眼。   这人竟然拿吃的堵她的嘴,她又不是小孩儿!   舍不得女儿失落,梅晚萤认真地品尝,“香甜可口,好吃。”   裴砚:“真好吃?”   好不好吃他不知道?   梅晚萤觉得裴砚没安好心,用手肘撞他的小腹。   反被裴砚握住了胳膊。   “我尝尝?”   说着,就低下头来。   泠姐儿还在,生怕裴砚做出过分的举动,梅晚萤忙把另一半点心塞裴砚的嘴里。   “尝!仔细尝!”   男人闷笑出声,他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在女儿面前放肆。   把泠泠教坏了怎么办?   他只是想转移阿萤的注意力,不要她想林寄雪,进而想到顾循。   阿萤的心思,应该放在他身上,最多……再想想他们的孩子,还有府里的阿娘。   裴砚承认自己占有欲强,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一个人就占据梅晚萤的全部心神。   可惜,这只是幻想。   马车里,一家三口气氛愉快,另一边的林寄雪却懵了。   好端端,怎么又要打她板子?   她承认自己骂了梅晚萤,但她骂得很小声,不可能传出马车。   难道和梅晚萤对视一眼都不行?   她怎么那么霸道!   林寄雪认定是梅晚萤在搞鬼,大声喊自己冤枉。   顾家都不追究那件事了,梅晚萤凭什么罚她?   凭什么给她定罪,说她害皇亲国戚?   是谁给梅晚萤的权利,她分明就是恶霸!   时辰还早,但城门口已经有很多人,林寄雪这么一嚷嚷,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卫诀派人把林寄雪命格不祥,为了攀上顾家这根高枝,自导自演落水的事传了出去。   “难怪顾家着急忙慌送她离京,原来是她用了下作手段,顾家怕被她赖上。”   “听说顾夫人对她很好,前几日给她置办了衣裳首饰……”   “顾夫人这是遇到白眼狼了,养大了她的野心,她能乖乖离京才怪!”   有人疑惑,“她顺利出了顾府,证明这件事翻篇了,怎么临出城了,又被拖去打板子?”   “说不定她是从顾家偷跑出来的,看她喊冤喊得多大声,哪有认错的样子?”   “顾大人光风霁月,是顶顶好的儿郎,幸好没被她算计了去。”   “小门小户出身的人,眼皮子就是浅,她不做这种事,哪怕亲事没成,和顾家的情分也在,借着顾家的东风,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她哪是眼皮子浅,分明就是眼高于顶,一心只想攀高枝!”   顾家是皇上的外家,这是多么显赫的家族。   林家女差点入了顾家,成了顾家的儿媳妇,让她灰溜溜地回蜀地,她乐意才怪!   “人家都不要她,她还上赶着,也太不值钱了,怎么说也是个官家女,回蜀地嫁人怎么就不行?”   有人呸了一声,“爱慕虚荣的女人,活该!”   “就是不知,会不会连累她的父亲和兄弟?”   “那必然会影响,他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家人想升迁,估计是没戏了。”   林寄雪刚来京城的时候,就挨了一顿板子。   那事发生在顾家,为了她和顾家的脸面,消息被瞒得紧,没有传出来。   这次不一样。   大庭广众之下被拖走,打板子的时候也有许多人看了去。   林寄雪自觉丢尽脸面,太过屈辱,还没打完板子就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时,后悔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不该嫉妒梅晚萤。   不嫉妒,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顾家。   前脚把林寄雪送走,后脚就收到消息她又被罚了板子。   “梅家的马车出城了,那位好像就在车里,估计是看到林寄雪毫发未伤,为了给郎君出气,才罚了她这顿板子。”   顾夫人暗骂林寄雪是惹祸精。   抵京时惹恼了皇上,离京又让人恼火了一次。   “她就是个瘟神,得亏是把她送走了,不然要给循哥儿惹多少祸!”   妈妈附和地点头,“林家送来这么个惹祸精,那位林夫人分明是在害我们郎君,依我看,她完全没顾念旧情,一心只想给林家谋好处,您也别再想着手帕交的情分。”   经此一事,再好的交情也会有隔阂。   更别说顾夫人和林夫人多年未见,离得又远。   顾夫人:“断就断,总好过被她们连累!”   皇上替循哥儿出气,证明在皇上心里顾家很重要。   他们不能辜负皇上的厚望,得跟皇上一个鼻孔出气才行。   不然,只凭循哥儿和梅晚萤的过往,顾家也要遭难了! 第290章 忙里偷闲   在江南的时候,裴砚就说要带泠姐儿骑马射箭。   还想过送女儿一匹小马驹。   如今她们在京城,裴砚不用等那么久,忙里偷闲带梅晚萤和泠姐儿来了别院。   他想陪梅晚萤看美景。   还想带女儿骑马,锻炼泠姐儿的胆识。   当年废太子裴屿囚禁梅晚萤的皇家别院,早被裴砚下令拆了。   在那里阿萤受到了惊吓,他不想她触景生情,又想起不好的事情。   拆了原本的皇家别院,另择他处重建,如今还没建好。   去的别院是裴砚的私产。   别说梅晚萤和泠姐儿,就连裴砚自己也没来过。   以前他孤身一人,完全没有出游的想法。   有了梅晚萤和孩子,突然就有了游玩的闲情逸致。   比起之前,梅晚萤的孕肚更明显,裴砚总怕她会摔跤。   不仅要牵着,还要提醒她小心脚下。   泠姐儿有样学样,也想去牵着梅晚萤,却被裴砚一把薅住,稳稳当当地抱在臂弯里。   小家伙皱着眉,不满道:“我要牵着阿娘!”   “有孝心是好事,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牵得稳你阿娘?”   泠姐儿反驳:“我牵得稳!”   裴砚没给女儿留面子,“昨日是谁在院子里摔了一跤?”   泠姐儿:“……”   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奶声奶气地说:“鞋子,不好……”   “是鞋子滑,才害我摔了一跤。”泠姐儿这般说。   裴砚嘴角翘了翘。   阿萤生的孩子,其实很像他,这嘴硬的本事,完全是随了他这个当爹的。   似笑非笑看了眼梅晚萤,“阿萤,你看看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泠姐儿捂住了嘴,小家伙一脸严肃,“不准看我的笑话!”   裴砚挑眉,“你还知道看笑话?”   他还能出声,小家伙越发用力捂住裴砚的嘴。   泠姐儿:“不准说话!”   小模样奶凶奶凶的,唬人得很。   裴砚闷笑出声。   这小家伙,还挺要面子,这一点也随了他……   泠姐儿样貌随了阿萤,脾气随了他,裴砚觉得梅晚萤很会生孩子!   泠姐儿确实要面子,被阿爹笑话,气得想挠人。   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不准笑!”   却见阿爹的眼睛里笑意更浓。   泠姐儿气坏了,拍了拍裴砚的肩膀,“放我下去!我要去找小梅花!”   府里的狸奴,是泠姐儿的宝贝,难得出门玩肯定要带着。   这会儿丁香抱着小狸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只要泠姐儿不闹梅晚萤,裴砚就没什么好说的。   泠姐儿摔跤的事,着实吓到了他。   得亏当时泠泠没牵着阿萤,不然,阿萤都要被她拽倒。   怀孕的人很脆弱,摔一跤可了不得。   裴砚回府听闻此事,只觉得一阵后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   还跟梅晚萤商量,要不把泠姐儿送进宫养着。   如此,小家伙就不能在她面前调皮捣蛋,免得不小心弄伤了她。   毫无意外,被梅晚萤骂了一顿,让她和泠姐儿分开,绝对不可能。   梅晚萤嘴上没说,但她的实际行动已经证明,在她心里,孩子比裴砚重要多了。   还威胁裴砚,他最好把那个念头打消,不然她要带着泠姐儿回江南。   好不容易才过上一家团聚的日子,再两地分居……裴砚想想就难受得不行。   不用梅晚萤多说,他自己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只是吩咐丁香等人,一定要看好梅晚萤和泠姐儿,不能让她们有半点闪失。   这会儿泠姐儿要牵梅晚萤,裴砚哪敢让她去牵。   哪怕被泠姐儿“凶”,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若小家伙不小心把阿萤绊倒,他要被吓死!   弯腰把泠姐儿放在地上,小家伙又瞪了他一眼。   给了梅晚萤一个笑眯眯的表情,“阿娘,你和阿爹先走。”   她自己往回跑,去接丁香和小狸奴。   裴砚啧了一声,“阿萤,你看看她,小小年纪就有两幅面孔,对我那么凶。”   男人语气委屈,“你得给我撑腰,好好地教训她。”   梅晚萤充耳不闻。   悠哉悠哉地逛着园子,把裴砚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是他们父女俩的事,她掺合什么?   又不是需要她裁决的大事!   见阿娘不理阿爹,泠姐儿抱着小狸奴笑得好开心。   扬声道:“阿爹就是讨嫌!”   裴砚:“……”   是谁说他是最好的阿爹,想要他永永远远当她的阿爹?   小孩子变脸这么快?   梅晚萤斜睨了眼男人,见他面露心酸,没忍住笑出声。   低声道:“让你揭她的短,活该!”   昨日泠姐儿摔跤,听伺候的人说,没摔疼,也没有受伤,她就没在泠姐儿面前提这件事。   自己生的女儿,梅晚萤最了解她的脾气。   别看泠姐儿人小,其实要强得很。   她觉得摔跤是很丢脸的事,别人一提,她要么掉金豆豆,要么就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裴砚不仅提了这茬,还用笑话的语气和表情,泠姐儿不瞪他才怪。   梅晚萤:“这是冤冤相报,你该得的。”   裴砚:“……”   大手揽着梅晚萤的腰,轻揉了揉,“你就不能向着我一次?”   泠姐儿已经追了上来,“这是我阿娘,又不是你阿娘,你阿娘才会向着你。”   阿娘最爱她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泠姐儿一脸得意。   她可是阿娘生的孩子,阿爹拿什么和她比?   裴砚被说得哑口无言。   幽怨地看了眼梅晚萤,泠姐儿说话净扎别人的心窝子。   这一点,一定是随了阿萤!   两人心有灵犀,梅晚萤语气含笑,“不愧是你的孩子,和你一样能说会道。”   裴砚:“……”   就不信他制不住一个小孩儿!   垂眸看着脚边的小娃娃,“卫诀寻了匹小马驹,据说通体雪白,英气十足。”   视线里,小家伙竖起耳朵仔细听,放慢了给小狸奴顺毛的动作。   裴砚嘴角勾了勾,“我还说送给爱女当礼物,可惜,某人一直瞪我,大概是讨厌我,也不会要我送的礼物……”   “我要!”   泠姐儿能屈能伸,从不在小事上纠结。   立马缠着裴砚撒娇,“阿爹最好了,泠姐儿喜欢阿爹……” 第291章 梅晚萤动摇   裴砚再嘴硬,也抵抗不了女儿撒娇。   知道泠姐儿心急,没有再逗小家伙,直接带她和梅晚萤去看了小马驹。   小马驹通体雪白,毛色光亮,泠姐儿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想上马试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期待地看着裴砚,抱着他的大腿,“阿爹,教我骑马。”   给泠姐儿选的小马驹,性情很温顺,裴砚想也没想就要把女儿抱上马。   梅晚萤都想骂他心大。   但一看泠姐儿兴奋的样子,只能把阻拦的话咽回肚子。   叮嘱裴砚,“你亲自给泠姐儿牵马,别让她摔着。”   男人嗯了一声。   他也不放心别人给泠姐儿牵马,她还太小,若是有突发情况会吓着。   有阿爹陪着,她心里不慌,才能更大胆地学本事。   最要紧的是,此事涉及到他和阿萤女儿的安危,谁给泠姐儿牵马,他都不放心。   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让梅晚萤坐着看他和泠姐儿。   裴砚语气霸道,“视线不准离开我们。”   梅晚萤抱着小狸奴,姿态慵懒,“好好牵马,让泠姐儿摔了我饶不了你。”   “嗯。”   男人嘴角弯了弯,似笑非笑看了眼梅晚萤。   那里面带着莫名的情绪。   梅晚萤太了解裴砚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何意。   拿了个果子,没好气地砸在裴砚身上,“滚!”   男人身手敏捷,轻轻松松接住了梅晚萤砸过来的果子。   这是阿萤赏他的!   散漫不羁地咬了一口,转身抱起脚边的小家伙,大步往跑马场而去。   除了梅晚萤和丁香,卫诀等人也在。   跟随裴砚多年,眼见他这块冰山融化,变得跟普通男人似的,卫诀心情有些复杂。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年早早把梅姑娘娶回府,多好!   偏要闹腾,这下好了吧,梅姑娘都不给皇上名分。   要是哪天梅姑娘腻了,又跑回了江南,皇上连留她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用皇权压人。   卫诀突然有些理解,为何皇上把梅姑娘看得那么紧,不准别的男人靠近梅姑娘。   特别是顾循。   皇上分明就是心虚,知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随时都有被抛弃的可能。   作为裴砚多年的下属,他是什么脾气,卫诀了解得很。   皇上根本不喜欢小孩。   小殿下是梅姑娘生的,又让皇上父凭女贵,皇上才格外宠爱小殿下。   迫不及待让梅姑娘怀第二个孩子,估计是想多几块软肋,好把梅姑娘留在他身边。   换而言之,是想靠子嗣稳固地位。   得不到梅姑娘丈夫的身份,就牢牢占据孩子爹的身份!   卫诀连连摇头,人果然不能作孽,不然迟早是要还的。   也不知猴年马月,皇上才能得到“正夫”的头衔。   这辈子,还能有那一天吗?   卫诀胡思乱想,突然对上裴砚的眼神,吓得立马垂下眼眸。   裴砚年少时驰骋沙场,回了京也是活在刀光剑影里,对视线格外敏感。   卫诀的眼神停留太久,他想不察觉都难。   如鹰隼般的眼眸眯了眯,离得远,但他还是看出了卫诀的心虚。   啧了一声。   和阿萤在一起后,他变得太温和,已经很久没罚人了。   抬了抬手。   卫诀立马上前,“皇上,您有何吩咐?”   裴砚面无表情,“去暗卫营训练三日。”   卫诀就是从暗卫营出来的,那里的训练有多残酷,他懂。   倒不是怕,只是觉得自己好可怜,每次嘀咕皇上和梅姑娘的事,都会被抓包。   然后,又受罚……   拱了拱手,卫诀面如死灰地离开。   丁香小声问梅晚萤,“他怎么了?看着跟死了爹娘似的。”   梅晚萤嘴角抽了抽,“你跟谁学的,这般说话?”   还在江南的时候,卫诀就被裴砚留在了梅晚萤身边。   每次梅晚萤出门,卫诀都要近身保护。   丁香是梅晚萤的心腹丫鬟,免得要和卫诀打交道。   时间久了,自然受了影响。   不自在地回:“姑娘,下次我会注意,不会再犯了。”   梅晚萤明知故问:“跟卫诀学的?”   然后又说:“他武艺超群,你才情不输闺阁千金,我是不是该请皇上做主,为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丁香哎呀了一声,“姑娘,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丁香和梅晚萤年岁相仿,一直没嫁人,都成别人嘴里的老姑娘了。   若她有心仪的郎君,梅晚萤愿意替他们做主。   这是她的心腹丫头,从小跟在她身边,她学的东西丁香也要学。   梅晚萤护短,觉得自己人哪哪都好,丁香连状元郎都嫁得!   “只要你喜欢,我和皇上定替你做主。”   丁香哭笑不得,“人家若不喜欢我,那不成强买强卖了?”   梅晚萤眼眸微动,“真有喜欢的人了?”   丁香脸皮发烫,支支吾吾地说:“等我想明白,再与姑娘您说。”   丁香成日在她身边,接触男子的机会不多。   梅晚萤稍微一想,心里便有了答案。   教泠姐儿棋艺的是探花郎,相貌堂堂,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   对上梅晚萤看透一切的表情,丁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姑娘对她好,若她开口,姑娘会帮她达成所愿。   可她自知身份不够,才学不精,配不上探花郎。   梅晚萤没再追问。   手捧着小腹,视线落在泠姐儿和裴砚身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梅晚萤还是不想进宫,却不能不为身边的人打算。   她和裴砚在江南拜过堂,但那时他是来抢亲的,那场婚礼说到底就是场儿戏。   梅晚萤不在乎名分,觉得自由自在更好。   如今却有些动摇了。   若她是裴砚名正言顺的妻子,孩子们的身份会堂堂正正,不会再被非议。   哪怕她和裴砚的感情淡了,只要她占据着那个位置,就还能替孩子们谋划前程。   除了孩子,阿娘不会再被人嚼舌根。   还有丁香她们,身份也会水涨船高。   只要她点头,答应嫁给裴砚,所有人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梅晚萤动摇了,但又下不定决心。   她还是怕,怕自己走的是一条绝路。   进了宫,就回不了头了。 第292章 又又又犯病了   梅晚萤有心事,裴砚作为她的枕边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反常。   自从怀了孩子,她的情绪容易波动。   裴砚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哪句话没说对,会被梅晚萤撵走。   看他紧张的样,梅晚萤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人,你这么紧张做甚?”   这要让人瞧了去,肯定会觉得眼前的裴砚是假冒的。   出门在外,他可是杀伐果断得很!   “你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我怕。”男人这般说。   裴砚十多岁就跟着梅将军上了战场,流过血,受过伤,无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但他从未觉得怕过。   有了梅晚萤,他怕的事物越来越多。   这是他的软肋,必须好生呵护。   她心情不佳,他能不怕吗?   梅晚萤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蛮不讲理,在府中欺负你。”   男人眼神一沉,“谁敢多说半个字,我拔了他的舌头!”   就算阿萤骂他,也是因为阿萤爱他,不像某些人想被阿萤骂都没机会。   这是他们夫妻的私事,谁敢多嘴多舌,他定不轻饶!   梅晚萤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裴砚是这个反应。   连忙捂他的嘴,“这会儿不怕吓着孩子了?”   裴砚这才反应过来,阿萤肚子里有个小娃娃,听不得这种吓人的话。   又开始嫌小娃娃碍事了……   大手放在梅晚萤的孕肚上,裴砚用商量的语气问:“你能不能快点出来?”   因为这个孩子存在,他抱阿萤的时候要避开她的肚子。   夜里不能再肆意纵情。   就连说话也要格外注意。   这小家伙是真碍事!   泠姐儿当年早产,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个,梅晚萤都怕养不活她。   一听裴砚的话,顿时就恼了,“不会说话就闭嘴!”   然后又摸了摸肚子,“乖乖长大,等足月了再出来,阿娘不着急。”   像是回应梅晚萤的话,男人掌心突然被撞了撞。   力道很轻。   轻到难以察觉。   但裴砚坚信这不是他的错觉!   把挨骂的事抛到了脑后,裴砚眼底翻涌着激动,紧随而来的是无措和害怕。   他猛地收回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最后紧握成拳。   磕磕巴巴地说:“阿萤,孩子怎么在动?”   梅晚萤怀泠姐儿的时候,裴砚不在她身边,没见识过胎动的样子。   等他到江南,泠姐儿都满月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孩子踢手心。   脑子里一片混沌,理智早已不翼而飞。   梅晚萤还是第一次见他笨头笨脑的模样,笑话他,“孩子是活的,怎么可能不……”   嘴被男人捂住。   裴砚语气认真,“不能说不好的话。”   梅晚萤连连点头。   方才是她嘴快,以后不会再说不吉利的话。   涉及到孩子,梅晚萤和裴砚都很小心,就怕一语成谶。   梅晚萤:“等月份大了,孩子会越来越活泼,到时候胎动更明显,有时候能看到孩子的小手小脚。”   裴砚:“泠姐儿那时也是这样?”   “嗯。”梅晚萤神色温柔,“她那时候很调皮,一有空就闹腾。”   泠姐儿太活泼,倒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没功夫钻牛角尖,为不愉快的事烦恼。   裴砚错过了很多,让梅晚萤把当时的情况说给他听。   梅晚萤说得细,裴砚听得很认真,有些事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但还是觉得听不够。   裴砚越听越紧张,问梅晚萤:“肚皮会不会疼?”   梅晚萤:“会肚皮发紧,但还能忍受。”   裴砚觉得没这么简单。   孩子在里面拳打脚踢,阿萤肯定不舒服。   以前,裴砚觉得生孩子是好事,他要和阿萤生很多很多个。   这是他们的骨血,意义非凡!   这次梅晚萤怀孕,他陪在身边,才知晓孕育一个孩子有多辛苦。   等到孕后期,阿萤肚子大了,睡觉翻身都不容易,更别提做别的事。   只要想想,裴砚多生孩子的念头就烟消云散。   阿萤才是他最爱的人,何必为了子嗣让她受苦?   他们已经有了泠姐儿。   不久后还会有第二个孩子。   已经足够了。   裴砚不让梅晚萤喝避子汤,那太伤身。   可让他不碰梅晚萤,他也做不到。   心爱之人就在身边,他又不是圣人,怎么能坐怀不乱?   打算去问太医,让人解决这个难题!   泠姐儿骑了马,又抱着小狸奴去逛园子。   玩累了回来,见阿爹蹲在阿娘面前,对着阿娘的肚子说话,连忙挤了过去。   “我也要和小娃娃说话!”   小家伙人小,但性格强势霸道,一下子占据了最靠近梅晚萤的位置。   裴砚被挤到一旁。   幽怨地盯着女儿的后脑勺,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怎么他们家的净欺负人?   偏偏他还一个字也不敢说。   泠姐儿扭头看裴砚,“阿爹,你吓着弟弟妹妹了,他们都不理我。”   裴砚:“……”   胎儿那么小,当然不会理人。   这也能赖他?   听着他们父女二人的说话声,梅晚萤的心事被放到了一边。   那件事不能草率,得再想想。   她已经当了娘,不再是小姑娘,做事不能随心所欲,要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见梅晚萤眉眼放松,裴砚暗暗松了一口气。   留了个心眼,得好好查查,是不是有人跟阿萤说了什么。   以她的脾气,遇到不高兴的事会直接说出来。   可她选择藏在心里,只能证明这件事和他有关。   或许……不是好事。   裴砚心里涌起不安,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再次袭来。   阿萤不承认他是梅家的女婿,便是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哪怕他们有两个孩子,也拴不住她。   裴砚不能没有梅晚萤,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不安到极点。   他失去过梅晚萤一次,知晓那种后果有多可怕。   太过不安,裴砚寸步不离地守着梅晚萤。   泠姐儿想要学射箭,他也只是安排了人教她。   明明他说过的,要亲自教泠姐儿骑射。   这般反常,梅晚萤看出来了。   “我又不会丢,你一直守着我做甚?”   裴砚不听,就是要守在梅晚萤身边,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爱阿萤,离不开阿萤,患得患失是他的宿命。   既无法排解,那就紧紧地抓住她。   裴砚:“阿萤,不准离开我。”   梅晚萤:“……”   这人又又又犯病了! 第293章 最爱谁?   本就是忙里偷闲,在别院住了两日,梅晚萤和裴砚便带孩子回了城。   再不回来,裴砚该被言官弹劾,说他荒废政务了。   太阳已经落山,时辰不早,梅晚萤怀着身孕,只想回府休息。   刚过城门,有人来寻裴砚,瞧着很着急的样子。   知晓他有要事要忙,梅晚萤让他先走,“我和泠姐儿回府,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泠姐儿玩得高兴,这会儿乖得很,也让裴砚去忙他的事。   小大人似的说:“我会照顾好阿娘。”   裴砚政务繁忙,时不时还会有紧急事务需要他拿主意。   能陪她们出游两日,梅晚萤觉得已经很好了。   温声说:“我们等你回来。”   有人等自己回家,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空隙。   裴砚勾唇,捂住泠姐儿的眼睛,如蜻蜓点水般在梅晚萤唇上贴了贴。   梅晚萤脸热,连忙推开了男人,用眼神警告他注意言行举止。   裴砚语气含笑,哄小孩子,“你阿娘眼睛里飞进了一只虫子,阿爹帮她弄出来。”   泠姐儿叹气,“阿爹亲阿娘,我都看过很多次了,不用捂我的眼睛,更不用骗我!”   逛园子的时候,阿爹也会突然亲阿娘,还以为她看不见。   哼。   她眼睛好得很!   裴砚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听你阿娘的话。”   泠姐儿重重点头,“回府我就去找祖母,不会闹阿娘。”   出门玩两日,她已经玩够了。   回了祖母那儿就早早睡觉,明日起来读书。   她要好好读书,过几日阿爹阿娘得空了,会再带她出门玩。   泠姐儿:“阿爹,你快些回家,明日我还想骑马,你帮我牵绳子。”   小马驹被带了回来,以后养在梅府,有专人负责饲养。   泠姐儿可以慢慢学骑术。   裴砚轻拍了拍女儿的发顶,“阿爹尽快回来陪你和阿娘。”   “还有弟弟妹妹。”泠姐儿补充。   “嗯。”   最后看了眼梅晚萤,裴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突然觉得自己很命苦,从认识梅晚萤的那天起,他就有忙不完的事。   他和阿萤看似相处了二十多年,实则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裴砚盼着泠姐儿快快长大,接过他身上的担子,他就能和阿萤时时刻刻在一起了。   目送裴砚离开,梅晚萤放下了车帘。   马车继续回府,往东边而去,那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之家。   越往东,越富贵,街景被抛在了后边。   梅晚萤圈着泠姐儿,和她一起玩挑线戏。   怕压到她的肚子,泠姐儿靠着梅晚萤的腿,“等弟弟妹妹出来了,阿娘再抱我。”   太家伙太懂事,梅晚萤只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马车平稳行驶,但她还是把泠姐儿护在安全范围之内。   亲了亲女儿的小脸,“不用等弟弟妹妹出生,阿娘也想抱你,等抱不动了,你就靠阿娘怀里。”   被阿娘疼爱,是泠姐儿最高兴的事。   依偎在她怀里,“阿娘,你对我好好啊。”   梅晚萤忍俊不禁,“你是阿娘的亲骨肉,阿娘很爱你,心甘情愿对你好。”   泠姐儿仰头看着她,“阿娘最爱我,还是最爱阿爹?”   梅晚萤:“……”   大的爱争宠也就罢了,怎么小的也有了争宠的苗头?   莫非……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毫不犹豫道:“阿娘最爱你。”   泠姐儿扬了扬下巴,神色得意,“等弟弟妹妹出生,我也会爱他们。”   阿爹阿娘给了她这么多爱,她分点给弟弟妹妹,不然弟弟妹妹好可怜。   毕竟阿爹说了,是她先和阿爹阿娘认识的,阿爹阿娘更爱她。   娘俩说着话,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骤停。   梅晚萤本能地护着泠姐儿,同一车厢的丁香,则下意识去扶梅晚萤,就怕她磕着碰着。   确定梅晚萤无碍,丁香掀开车帘,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姑娘,好像是顾大人。”   男人形容狼狈,从不远处的巷子里踉跄出来。   为不撞到他,车夫拉了缰绳,马车才会骤停。   丁香看不清男人的脸,但觉得那人的身形和顾循很像。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巷道两旁都是深宅大院,光线昏暗,看得不甚清明。   梅晚萤语气不确定,“顾循?”   顾循做事沉稳,不会冒冒失失拦她的马车。   说不定是有突发情况。   说话的同时,梅晚萤已经起身,准备下马车。   却听见了刀刃相交的声响。   透过丁香掀起的车帘,梅晚萤往外看去,她眼睛不好,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直觉告诉她,那人就是顾循。   他遇到麻烦了。   车夫语气焦急,“姑娘,您和小殿下莫下马车,有危险!”   梅晚萤神色一凝,坐回泠姐儿身边,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裴砚安排了亲卫跟着她和泠姐儿,这又是皇城脚下,想来不会有事。   在江南的时候,顾循帮梅晚萤良多。   梅晚萤是要避嫌,但不会在这种时候不管顾循。   他在朝为官,又替裴砚办事,不可能一个敌人也没有。   是谁要刺杀顾循?   梅晚萤心里没底,冷静吩咐,“护好顾大人,派一人去请大夫。”   顾循文武皆修,他那么狼狈,定是受了重伤。   梅晚萤不会拳脚功夫,又还怀着孩子,这时候下马车只会给人拖后腿。   她能做的,是待在这里,护好自己和女儿。   亲卫的任务是保护梅晚萤和泠姐儿,梅晚萤发了话,自然是要服从命令。   打斗声不断。   泠姐儿好奇得紧,“阿娘,表叔在外面打架吗?”   小手拉着车帘一角,想要掀开一条缝,瞧瞧是什么情况。   泠姐儿胆大,好奇心重,梅晚萤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今的泠姐儿还太小,不适合见流血的场景。   握住女儿的小手,“别看,不能让你表叔分心。”   泠姐儿还没见过表叔打架,心里跟猫抓起的,实在是好奇得紧。   但她要听阿娘的话。   乖乖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神色。   “阿爹在就好了,阿爹打架很厉害,可以帮表叔。” 第294章 苦肉计对她没用   梅晚萤和泠姐儿是裴砚的软肋,安排的亲卫是最拔尖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打斗声停了。   梅晚萤把女儿放在软榻上,“乖乖在这,阿娘下去看看情况。”   泠姐儿胆子大,好奇心还重,很想下马车看看。   但她不想阿娘去。   拉住梅晚萤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不安,“阿娘会害怕,可能还会受伤。”   阿爹说过的,阿娘的胆子小,需要他时刻守护着。   夜里睡觉,每次阿爹都睡床外侧,把阿娘护在里面。   阿娘又不会打架,要是被人伤到了怎么办?   而且阿娘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会更容易受伤。   泠姐儿不放心。   想让阿娘和她一起,待在马车里。   “等阿爹来了,我们再下去。”小家伙这般说:“阿爹会保护我们。”   在泠姐儿的认知里,只要有阿爹在,她和阿娘就安全了。   去哪里都可以,做什么都行,不会有人伤害她们。   阿爹最厉害了!   泠姐儿这般想,神色有些骄傲。   被女儿关心着,梅晚萤心脏又软又暖,像是盈着一汪水。   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阿娘去看看你表叔的情况,他受了伤,不知会不会危及性命。”   性命是很宝贵的。   听阿娘这么说,泠姐儿也开始担心她的表叔。   探头探脑想从车帘缝隙里窥探一点情况。   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表叔会不会死?”   阿爹说,以后表叔会帮她解决很多麻烦,让她敬重表叔,不能对人无礼。   她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麻烦,但表叔对她好不好,她感受得出来。   泠姐儿不想表叔死。   “不会。”梅晚萤给了她肯定的答案,“莫胡思乱想,阿娘下去看看情况,马上回来。”   梅晚萤给丁香一个眼神,“看着泠姐儿,莫让她乱跑。”   也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危险,泠姐儿下马车,说不定会被贼人盯上。   丁香方才看到了,刺客已经撤退,梅家这边护卫充足,姑娘不会有事。   便没拦着梅晚萤。   留在马车里守着泠姐儿。   林寄雪在顾家的时候,顾循几乎不着家。   如今林寄雪人还在京城,但顾家已经不管她了。   她挨了一顿板子,暂时住在客栈里养伤。   府里没有厌恶的人,顾循办完公务,便下值回府。   没想到半路遇上了刺杀。   他只带了两个随从,敌众我寡,受了重伤。   对方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梅晚萤出现了。   她……救了他。   顾循失血过多,面上没有半点血色,强撑着站起身。   他不想在梅晚萤面前太过狼狈,那显得他很无能。   在江南的时候,顾循被裴砚打伤,那时他对梅晚萤用过苦肉计。   事实证明,苦肉计对她没用。   梅晚萤已经做出了选择,但顾循还是想保留一点好印象。   见他摇摇欲坠,还要强撑着站起,梅晚萤加快了脚步。   让人搀着顾循。   “伤到哪里了?”   女人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温柔,她垂着眸,视线在他身上扫过,试图找到伤最重的地方。   回京城以后,这是顾循第一次离梅晚萤这般近。   比在顾家那次还近。   她没有伸手扶他,只是让人代劳。   但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为他担忧,这就足够了。   顾循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又很快放平。   哪怕不能长厢厮守,在梅晚萤心里,他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梅晚萤关心的男人,不只是裴砚!   意识到这一点,顾循心里一阵满足,哪怕让他此刻死掉,他也没有遗憾了。   顾循流了很多血,血腥味很浓,这是梅晚萤最讨厌的味道,极力克制着,这才没干呕出声。   把顾循头从到脚扫了一遍,他伤得最重的地方在胸前。   利刃划破了他大半边身体,鲜血淋漓。   饶是梅晚萤眼睛不好,伤口看得不甚清楚,也被吓到了。   这么重的伤,一个不好是会死人的!   “大夫到哪了?”   “应该快到了。”   “再派人去催。”梅晚萤这般说。   裴砚给梅晚萤派了女医,这次出门没带她们,没想到松懈一次,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很镇静,但比起之前声音明显带了焦急的意味。   顾循心情大好,努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我没事,死不了。”   他很幸运,遇上了梅晚萤。   梅晚萤觉得顾循是在逞强,他脸色惨白,已经失血过多。   再耽误下去难保不会有生命危险。   马车上有伤药,梅晚萤让丁香取来,先给顾循止血。   丁香一下马车,泠姐儿也跟着溜了下来。   刺客的尸体已被抬走,但地上的血迹还没清理。   泠姐儿觉得不好闻。   小手捂着鼻子,小跑着到顾循身边,“表叔,你还好吗?”   怕吓到泠姐儿,顾循侧了侧身,不把伤口暴露在她面前。   “表叔无碍,快回马车上,莫沾到了血。”   小家伙低头去看,发现不远处就有一滩血。   拉着梅晚萤站远了一点。   她不怕。   但阿娘怕!   而且阿娘眼睛不好,一不小心踩到,会弄脏了绣花鞋。   被泠姐儿一拉,梅晚萤和顾循之间的距离也跟着拉远。   泠姐儿关心地问:“表叔,和你打架的人是谁?你告诉泠姐儿,泠姐儿回家告诉阿爹,让阿爹帮你出气!”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着,表情看起来很凶,是真要为顾循出气。   顾循哭笑不得,“表叔会跟你阿爹说,你用功读书便好,不用担心表叔。”   这是皇城脚下,而且他还是顾家人,敢在此地行凶,对方是什么身份,顾循心里已经有数了。   皇上有意立泠姐儿当皇太女,虽然没明说,但他允女子读书、当夫子、当女医、为泠姐儿培养女卫……种种迹象,已经证明了他的想法。   朝中最不缺老狐狸,岂会看不明白形势?   他们不敢直接对梅晚萤和泠姐儿出手,便把矛头对准他,只要他死了,泠姐儿就少了一个助力。   有可能站队泠姐儿的人,会被一个个地除掉。   等泠姐儿长大,孤立无援,又如何坐得上皇太女的位置?   敢冒这么大的险,又这么心急,除了皇家的宗室子,顾循想不到别人。 第295章 想娶梅晚萤   除了胸口那道可怖刀痕,顾循其他地方也受了伤。   失血过多,神智也变得涣散。   他不想在梅晚萤面前太狼狈,所以才一直撑着。   和泠姐儿说了两句话,突然就晕了过去。   顾循从小习武,并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男子。   突然晕倒,足以证明他受的伤有多严重。   泠姐儿吓坏了,下意识抱着梅晚萤的腿,“阿娘,表叔是不是死了?”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不会有事。”   梅晚萤回应不了顾循的感情,但也不会盼着他出事。   微弯着腰,搂着女儿小小的肩膀,神色凝重,命人把顾循送上她的马车。   正好大夫也赶了来,便让人在马车里替顾循处理伤口。   为保万无一失,梅晚萤把令牌给了亲卫,让人去宫里请太医。   还派了人去顾家传话。   最后,梅晚萤想到了裴砚,他匆忙离开,也不知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裴砚是什么脾气,梅晚萤最清楚。   他重用了顾循,就证明在某些事上,他们表兄弟是一条心的。   有人胆敢刺杀顾循,难保不会想弑君!   裴砚坐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但身边还是危机四伏。   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那种情况梅晚萤想想就觉得心慌,不管出于什么,她都想裴砚长命百岁!   生怕裴砚掉以轻心,会着了贼人的道,梅晚萤又派人去给他传话。   要他自己多加小心,莫被人算计了去,若他不方便出宫,这阵子可不回梅府。   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梅晚萤没慌,泠姐儿的情绪也跟着缓了过来。   没再叽叽喳喳地说话,寸步不离地跟在梅晚萤身边,紧紧捏着她的一片衣角。   马车让给了顾循,车夫又去赶来新的马车,要送梅晚萤和泠姐儿回府。   梅晚萤担心顾循的情况,大夫说他伤得太严重,要是一直醒不过来,情况就棘手了。   该做的梅晚萤都做了,剩下的她帮不上忙,也没合适的身份去帮。   在车厢外站了许久,直到顾家来人,梅晚萤才带着泠姐儿离开。   泠姐儿还是担心顾循,“阿娘,我们不去看表叔吗?”   梅晚萤摇头,“有太医在,我们帮不上忙。”   泠姐儿又问:“那我们明日可以去看表叔吗?”   表叔流了那么多血,真的好可怜。   得给他送些补身子的药。   阿爹说过的,她要敬着表叔……   梅晚萤想了想,“问你阿爹,他说可以,就让他带你去。”   “阿娘不去吗?”   泠姐儿趴在梅晚萤的膝上,“表叔总是偷看阿娘,他是不是喜欢阿娘?阿娘去看他,他肯定会高兴,伤也好得快!”   小孩儿语出惊人,梅晚萤想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的事,莫胡言乱语。”   “我才不信。”   泠姐儿的想法很简单,表叔要是不喜欢阿娘,为什么要偷看阿娘?   就像她喜欢小梅花,听学的时候它突然出现,她就会不停地偷看小梅花。   泠姐儿哼了一声,“阿娘又在骗小孩子,我看得出来,表叔就是喜欢阿娘!”   阿娘这么好,所有人都喜欢阿娘。   祖母喜欢。   阿爹喜欢。   表叔也喜欢,有什么奇怪的?   泠姐儿小眼神睨着梅晚萤,摆出一副休想骗我的可爱表情。   梅晚萤握着女儿的肩,小声叮嘱:“这话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会影响你表叔的名声。”   泠姐儿懵懵懂懂,喜欢阿娘又不是坏事,为何不能出去说?   她喜欢阿娘,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表叔喜欢阿娘,不该说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吗?   泠姐儿想不明白,但她最听梅晚萤的话。   点了点头,“不说。”   然后又好奇地问:“阿娘,我可以在阿爹面前说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爹不是外人。”泠姐儿更懵了。   有些悄悄话,她不能和外人说,就说给阿爹阿娘听。   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裴砚就是个醋坛子,顾循什么都没做,都能惹得他醋意大发。   要是听了泠姐儿的话,那还了得?   梅晚萤没法跟泠姐儿解释,只能说:“听阿娘的。”   “那好吧。”   泠姐儿趴在梅晚萤怀里,伸着短短的胳膊抱她,“我听阿娘的。”   梅晚萤不着痕迹舒了一口气。   那话真让裴砚听见,她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事。   裴砚真的很容易打翻醋坛子!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   按照原计划,泠姐儿要去梅夫人的院子,由梅夫人带着睡觉。   但不久前才见了血,梅晚萤怕女儿夜里睡不舒坦。   留她在自己的院子。   难得可以和阿爹阿娘睡一屋,泠姐儿高兴得很,把那些吓人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也忘了担心她的表叔……   裴砚是真被事情绊住了,夜深了也没回来。   梅晚萤一边守着泠姐儿,一边等他回家。   难免又会想到顾循。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夜很关键,要是一直醒不过来,可能会有大麻烦。   心里装着事,梅晚萤睡不着。   如她担心的那般,到了后半夜,泠姐儿发起了热。   不停地往梅晚萤怀里钻,说她害怕。   泠姐儿到底是小孩子,当时没觉得害怕,是因为身边有很多人。   睡着后梦到血腥的场景,就怕了。   裴砚回府时,院里灯火通明。   一看泠姐儿被吓得发热,梅晚萤怀着身孕还要为女儿操心,裴砚身上的杀意压制不住。   那些该死的绊脚石,他就不该留着!   这次刺杀的是顾循,下次是不是就要把刀剑对准他的阿萤和女儿?   那种情况裴砚只是想想,眼里就翻涌起了滔天的戾气。   他不允许有人伤害她们!   裴砚调遣了大量的亲卫保护梅晚萤和孩子,但梅府布局简单,贼人要杀进来并不难。   他想接梅晚萤和泠姐儿入宫,把她们护在更近、更安全的地方。   可阿萤说过的,她不愿意入宫。   他也答应过,不会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情。   裴砚从未放弃过娶梅晚萤的想法,情到浓时,他也会耍赖讨要名分。   可梅晚萤一次都没松口。   若他再提一次,阿萤会答应嫁给他吗? 第296章 是命中注定   给泠姐儿喂了药,到了后半夜,终于睡安稳了。   梅晚萤睡最里侧,泠姐儿被安置在中间,裴砚睡外侧呈保护姿态,守着她们母女俩人。   发生这种事,两人都没睡意。   一是担心顾循那边。   二是怕泠姐儿反复高热,小孩子受了惊,不能不重视。   裴砚长臂一伸,搭在梅晚萤的腰上。   “阿萤。”   “嗯?”   “我……”   男人欲言又止,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他性格强势,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会吞吞吐吐。   这真的很不像裴砚!   梅晚萤抬眼去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伸手去碰裴砚的胳膊。   “怎么了?”   男人不语,梅晚萤接着问:“又在吃醋?”   裴砚哼哼,“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都要死了,我还跟他计较,岂不显得我不近人情?”   他是看顾循不顺眼,但顾循对朝廷忠心耿耿,也一心向着泠姐儿。   为泠姐儿铺路,朝中百官他最信任的就是顾循。   哪怕不看重血缘亲情,只凭这颗向着泠姐儿的心,他也不会让顾循死。   回府之前,他已经派了太医,让人全力医治顾循。   不管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只要能寻到,都给他用上。   这是绊脚石的一次试探,若他轻易放弃了顾循,以后谁还敢站泠姐儿这边?   他不仅要救顾循,还要提拔顾循,让顾循站上更高的位置。   听裴砚的语气,确实不像在吃醋,梅晚萤轻捏了捏他的手臂。   “到底想说什么,支支吾吾真的很烦人。”   裴砚也不喜欢扭扭捏捏的做派。   可他心里没底。   阿萤已经明确说过,不愿意入宫,他在这时候提起,不就是在为难阿萤?   可泠姐儿一天天长大,那些老狐狸早晚会确定,他就是要立泠姐儿当皇太女。   这个决定不会改变。   泠姐儿是他和阿萤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   到了那时,泠姐儿身边危机四伏,在她没掌权以前,跟着阿萤住在外面会很危险。   阿萤也会受牵连。   他没保护好阿萤,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裴砚是正常男人,他当然也想要名份,成为梅晚萤名正言顺的丈夫!   虽然他脸厚,但每次阿萤拒绝他,他还是觉得难受。   明明一开始,阿萤的愿望是嫁给他。   是他做了太多错事,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阿萤不愿嫁给他,可能是怕他老毛病复发,又变回从前的样子。   她不敢再一头扎进去,这是人之常情。   说到底,是他伤阿萤太深。   哪怕他们破镜重圆,那道裂痕也一直存在。   她曾经真真切切地受过伤,为他哭,为他疼。   阿萤不会再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了。   越想,裴砚就越失落。   手背被人掐了一下,不疼,但足够唤回裴砚的心神。   梅晚萤压低声音,“问你话呢。”   他这般反常,梅晚萤心都悬了起来,不说个清楚,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裴砚深吸一口气。   他不可能永远不要名份,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如抓住每一次机会,和阿萤提成婚的事。   她同意最好。   若不同意,只要阿萤不离开他,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他不必太胆怯。   黑暗里,一只纤柔的手摸索而来,放在他的脸上。   梅晚萤语气担忧,“遇到难事了?”   裴砚蹭她的手心,眉眼之间都是温柔,“阿萤,我想娶你,很想很想……”   从认清心意的那天起,他就想娶梅晚萤。   从未变过!   大手覆在梅晚萤的手背,不准她撤离。   裴砚做好了被梅晚萤拒绝的准备,不管她拒绝得多干脆,他都不会放弃娶她。   结果,梅晚萤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骂他,只是保持着沉默。   屋内太过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裴砚甚至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他不太确定。   不知道梅晚萤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萤动摇了,愿意嫁给他?   还是生气了,不愿意回应他的话?   男人翻身坐起,上身探了过来,想要看清梅晚萤眼底的情绪。   梅晚萤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泠姐儿还在呢,你别胡来。”   她的语气娇嗔,不像生气的样子。   那么,就是第一种可能?   男人喉结滚动,“不做别的。”   离得太近,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梅晚萤脸颊发烫。   推裴砚的肩膀,“你快回去,别吵醒了泠姐儿。”   黑暗不影响裴砚视物,他清晰看到了梅晚萤脸上的红晕。   再次确定,她没有生气。   可她也没明确说……她愿意嫁给他。   裴砚趁热打铁,问梅晚萤:“可不可以给我个名份?”   “哪有男人向女人索要名份的?”   梅晚萤长这么大,听到的都是女人找男人索要名份。   “这要传出去,你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裴砚年少成名,还没被皇家认回,就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他战无不胜,登基后勤政爱民,梅晚萤的评价倒也没夸大。   裴砚才不管那些。   他只知道梅晚萤动摇了,他要“趁胜追击”,才能得到梅晚萤丈夫的身份。   丈夫……这个身份对裴砚充满了诱惑力。   以至于手都在颤抖。   握紧梅晚萤的肩膀,“阿萤,求你,嫁给我。”   他用了求这个字。   语气忐忑,却不卑微,带着满满的期待。   梅晚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怕吵醒泠姐儿,又连忙捂住了嘴,小声道:“你快躺回去。”   “你先回答。”   裴砚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梅晚萤灼穿。   被这么盯着,哪怕看不清他的眼神,梅晚萤也觉得紧张。   紧张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那你要对我好,不能气我,不能冷落我,我想相信你。”   裴砚眼眶突然就红了。   深邃的眸子覆了层潮湿,呼吸也变得沉重。   喉结滚动,强压下嗓子里的异物感,“除非我死……”   “少胡言乱语!”   梅晚萤瞪他,“再说不吉利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裴砚笑出声来。   果断把泠姐儿抱去床外侧,自己睡在梅晚萤身边。   搂着她,“阿萤,我们是命中注定,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 第297章 沾点喜气   一夜过去,泠姐儿没再发热。   顾家那边也传来消息,顾循半夜醒了一次,药都灌了下去,没出现高热不止的情况。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但可能会留下病根,以后得好生养着。   接到消息,裴砚就命人往顾府送了很多补身体的药材。   还指派了太医,给顾循调理身体,一定要他好好的!   阿萤已经点头,答应嫁他,作为即将成婚的男人,他应该大度,不该总和顾循较劲。   手下败将而已,何惧!   泠姐儿一觉睡醒,听说阿爹阿娘要成亲了。   阿爹已经命人操办婚礼,要不了多久她和阿娘就要搬进皇宫,和阿爹住在一起。   泠姐儿有些懵。   翘着一缕额发,迷迷糊糊地问:“阿娘以前没娶阿爹吗,怎么还要成婚?”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被泠姐儿的话逗乐,想笑又不敢笑。   那可是坐拥天下的帝王,谁敢娶他回家?   真真是童言无忌!   事关裴砚的颜面,也为了丫鬟婆子们着想,梅晚萤把她们遣了出去。   然后才对泠姐儿说:“以前确实没娶。”   泠姐儿疑惑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那阿爹为什么住在我们家?”   别人都是娶了新媳妇,新媳妇才能住进家里。   阿娘没娶阿爹,阿爹为什么住在她们家?   泠姐儿真的想不明白。   梅晚萤不知道该怎么向泠姐儿解释,只能投给裴砚求救的眼神。   让他自己为泠姐儿解惑。   人逢喜事精神爽,饶是裴砚这么冷心冷肺的人,这会儿也冰消雪融,嘴角一直噙着笑。   勾起的弧度,怎么也落不下来。   裴砚心情大好。   好得难以形容!   对泠姐儿说:“以前阿爹不争气,没能入赘梅家。”   他是梅晚萤的童养夫,本该早早就坐实梅家女婿的身份。   结果,浪费了这么多年。   好在兜兜转转,他和阿萤又要成婚了!   泠姐儿看看阿娘,又看看阿爹,还是纠结着那个问题。   “你没嫁给阿娘,为什么住在我们家?”   泠姐儿还小,分不清入赘和嫁娶,好在裴砚陪孩子的时间多,能理解她的古灵精怪。   假咳一声,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住在一起。”   泠姐儿语气认真,纠正裴砚的话,“你没嫁给我阿娘,不是一家人。”   裴砚:“……”   当了这么久的家人,女儿突然就翻脸不认他了!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作答。   总不能对泠姐儿说,一开始她阿娘把她阿爹当外室……   为了追回夫人,他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了。   他倒不觉得丢人。   只是怕影响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去看那道纤柔的身影。   梅晚萤坐在镜子前梳发,乌黑柔顺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她随手一挽,修长白皙的颈子暴露在空气里。   光洒在上面,镀了一层亮光。   透过镜子,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神。   梅晚萤似笑非笑,“你阿爹脸皮厚,非要赖在咱们家。”   这个说法,得到了泠姐儿的认同。   小家伙点着小脑袋,笑呵呵地说:“阿爹最脸厚了。”   裴砚:“……”   虽然这是事实,但没必要说出来伤人吧?   泠姐儿又问:“这次是阿爹娶阿娘吗?”   阿爹阿娘说,他们要去皇宫住了,那里是阿爹的家。   她懂的,阿爹娶了阿娘,她和阿娘才能住在那里。   裴砚神色慵懒,“让你阿娘娶阿爹也行,只要给阿爹个名份,阿爹就不闹。”   梅晚萤随手拿起装了胭脂的瓷瓶,丢在男人的身上。   “少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   裴砚:“不是胡言乱语。”   他要的是和阿萤成婚,当她的丈夫,名正言顺地站在阿萤身边。   只要能和心爱的女人成婚,到底谁入谁家,裴砚没那么在意。   梅晚萤哼了一声,“你是想害我,到时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让天下之主入赘,到时候她就成祸国妖女了。   人人口诛笔伐,裴砚能护得住她?   裴砚:“事是我做的,没人逼我点头,真有狂风暴雨也该冲着我来,不然他们就是在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梅晚萤笑出声,笑得身体都在打颤。   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了,在里边踢了踢她,梅晚萤连忙扶着肚子。   裴砚也忙去扶她,“不舒服?”   梅晚萤扭头瞪他,泪眼朦胧,“明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你还逗我笑!”   天地良心,裴砚没有故意逗梅晚萤笑,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哪知道会戳中她的笑穴。   但他不敢反驳,阿萤说他什么,他便认下什么。   作为有妻子的男人,这是他的本分!   心脏跳动得有力,裴砚低头,在梅晚萤的额上落下一吻。   “阿萤,我们终于要成婚了。”   女儿也在场,说完这句话,裴砚便抱着泠姐儿去洗漱。   他知晓梅晚萤的脾气,她脸皮薄,不乐意在孩子面前做亲密举动。   再闹下去,阿萤饶不了他。   父女两出了寝房,说话声逐渐远去,“今日不读书,阿爹阿娘带你去顾家探病。”   泠姐儿:“要读,不能让先生白跑一趟。”   裴砚:“阿爹派人给先生传话。”   泠姐儿夜里病了一场,睡醒后又是生龙活虎。   但裴砚心疼女儿,决定让她再休息一日。   午前去顾家探病,回府后再休息半日,明日起一切照旧。   泠姐儿知道阿爹心疼她生病,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爹对泠姐儿这么好,以后娶了阿娘,也要对阿娘很好。”   裴砚忍俊不禁。   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阿爹听你的。”   泠姐儿眼睛一瞪,故作凶狠,“阿爹欺负阿娘,我会打阿爹!”   裴砚:“不欺负。”   泠姐儿笑眯眯地说:“我相信阿爹。”   “……”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家三口一起出门。   梅晚萤去巡铺子。   裴砚带女儿去顾家探病。   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本来裴砚是要梅晚萤一起去顾家的。   但被梅晚萤拒绝。   裴砚也就没勉强。   心想,阿萤去不去,都不耽误他告知顾循好消息。   他和梅晚萤,要成婚了!   让顾循沾点喜气,早日养好身体…… 第298章 探病   裴砚带着小公主来顾家探病,这是莫大的殊荣。   朝中上下,只有顾家得此恩宠。   顾家全家上下出动,在府门口恭迎他们。   乌压压跪了一片人。   隆重,而又敬畏。   泠姐儿来过顾家,上次没见这么多人。   瞥了眼阿爹,眼里带着疑惑。   阿爹有那么吓人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他?   在家的时候,丁香她们也没这么怕阿爹啊。   转念一想,阿爹打架很厉害,谁都不是他的对手,泠姐儿又理解了,为何所有人都怕她的阿爹。   如果她不是阿爹的女儿,她也会觉得害怕……   裴砚单手抱着泠姐儿,把小娃娃放在地上。   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去请你舅公和舅婆起身。”   泠姐儿从小就被梅晚萤教育,要尊重长辈。   虽然和顾大人夫妇不太熟,但还是小跑着过去,要把他们扶起。   “舅公,舅婆,你们快起来……”   一边说,一边去拉他们,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被泠姐儿的小手一扶,顾大人和顾夫人顺势起身。   顾夫人轻握了握泠姐儿的小手,语气关切,“小殿下,昨日您没被吓着吧?”   原本顾夫人对梅晚萤不满,私下里会嘀咕她。   这次梅晚萤救了顾循一命,顾夫人哪还能挑梅晚萤的刺。   那岂不成恩将仇报了?   泠姐儿是梅晚萤的亲骨肉,顾夫人感激梅晚萤,这次是真的关心泠姐儿。   而不是像从前,看重的是泠姐儿的身份。   泠姐儿昨夜发了高热,这事被将军府捂得严实,没有传出来。   小家伙也不想长辈跟着担心,摇了摇头,“有阿爹阿娘陪我,我不害怕。”   见她和往常一样天真活泼,顾夫人放下了心。   暗道,这不愧是皇上的血脉,要换成别家的小孩,看到那种场面,魂都要吓丢了。   不缓几日,估计都出不了门。   泠姐儿是真不一般。   听说顾循出事,顾夫人也跟着去接人。   看到儿子满身是血的样子,差点没昏死过去。   顾夫人此时想起,还是心有余悸。   好在循哥儿挺过来了。   真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顾夫人接受不了。   梅晚萤对顾循有救命之恩,顾夫人感激她。   本以为梅晚萤会一起来探病,顾夫人都想好了说辞,要好生感谢梅晚萤一番。   顺便为过往的种种道歉。   可惜,梅晚萤没来。   不过也能理解,她与循哥儿有过一段,肯定是要避嫌的。   顾大人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小殿下,莫在门口站着了,府里给您备了早膳,咱们快快进门。”   知晓皇上在给小殿下撑场面,顾大人极有眼力见,也配合着把泠姐儿放在第一位。   泠姐儿已经用过早膳,“我和阿爹是来探病的,舅公不用客气。”   小小的娃儿,说话奶声奶气的,还特别有礼有节,这让人如何不喜欢?   若不是泠姐儿身份贵重,顾大人都想将她抱起,像逗自家孙女一般逗她玩。   裴砚踱步到泠姐儿身边,再次将女儿抱在臂弯里。   “都免礼。”   说罢,抬脚熟门熟路往府里而去。   顾大人和顾夫人连忙跟上,府里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几个小的紧随其后。   等主子们离开,跪了一地的家丁才站了起来。   那道矜贵的身影远去,笼罩在头顶的威压也跟着一点点消失。   因为裴砚的到来,顾府上下紧绷得很。   生怕哪里有疏忽,触怒了皇上。   更怕守卫不当,让皇上在顾家受伤。   为保证万无一失,顾家加派了人手,将府里护得铁桶一般。   消息灵通的人知晓皇上去了顾家,想探听得深入一些,却也无功而返。   顾循的院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泠姐儿下意识想捂着鼻子,又怕被人误会,以为她嫌弃表叔。   皱了皱小小的鼻头,到底是放弃了捂鼻子的冲动。   趴在裴砚的肩上,小声地说:“阿爹,表叔好可怜,要喝这么多苦药。”   裴砚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一会儿阿爹跟他说个好消息,他就不苦了。”   泠姐儿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阿爹在骗人。   每次提到表叔,阿爹都怪怪的,有时候脸还会黑黢黢的。   阿爹和表叔是不是在争阿娘?   就像她和阿爹,有时候也会争阿娘,要是没争过阿爹,她也会脸黑黑的,不想理人……   顾循重伤需要静养,而且怕叨扰到皇上和小殿下,顾大人和顾夫人让所有人散了。   夫妻俩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听到裴砚的话,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眼里不约而同带上了疑惑。   皇上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难道,是行刺的主谋查到了?   能让儿子高兴的消息,大概就是这个了吧。   “舅父,朕有些话要单独与表弟说。”   冷淡的男声轻飘飘传来,顾大人立马停住了脚步。   拱了拱手,没再往前。   顾夫人心里好奇得紧,低声道:“到底是什么好消息,你知不知道?”   顾大人摇头,“事后问问循哥儿便知,莫多嘴多舌。”   顾夫人:“待查清主谋,你一定要为儿子报仇。”   被顾大人瞪了一眼,“大局为重!”   对顾夫人而言,她的亲骨肉就是大局,别的她管不了那么多。   也没那个能力去管!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循哥儿差点就死了!顾家不给他撑腰,贼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这是皇城脚下,离顾家那么近,幕后之人都敢刺杀循哥儿。   分明是没把顾家放在眼里!   顾家是循哥儿的靠山,态度不强硬,只会让人觉得循哥儿好欺负。   还会觉得顾家是软柿子。   日后谁都敢来刺杀顾家人,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顾大人瞪了顾夫人一眼,“头发长,见识短,这事皇上自有决断,你少跟着瞎掺合!”   皇上皇上……成天就知道替他的外甥打算。   怎么就不想想,差点死掉的是他的亲儿子!   顾夫人想说:你是外戚,再怎么忠心耿耿,皇家人也防备着你,不如对自家人好一点。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顾夫人又咽回了肚子里。   “反正循哥儿不能白白流血受伤,你去求皇上做主,为他查明真相,严惩凶手!” 第299章 立梅家女为后   顾循受了重伤,只在夜里醒过一次。   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药物的作用,顾循睡得很沉。   好在太医说他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伤得太重,元气大伤,这才一直昏睡不醒。   再缓一缓,他会醒过来的。   裴砚抱着泠姐儿,居高临下地看顾循。   榻上的人面无血色,短短时间,脸颊变得消瘦,瞧着着实可怜。   好在阿萤没来,不然她那么心软,难保不会心疼顾循。   虽然她的心疼,和男女之情无关,但裴砚还是不乐意。   他很贪心,希望梅晚萤的所有情绪,都给予他一个男人。   泠姐儿从裴砚臂弯里滑下去,站在床边看顾循。   越发觉得表叔可怜。   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叔,泠姐儿来看你了。”   榻上的人没反应。   要是在自己家,躺榻上的人是她的阿爹,泠姐儿肯定会扒他的眼皮,让他快些醒过来。   但这是表叔,和阿爹不一样,她不能捣乱。   就这么盯着顾循的眼皮,等了很久,也没见他睁开眼。   泠姐儿扭头看裴砚,不确定地问:“阿爹,能不能让大夫把表叔扎醒?”   她听祖母说过,受了伤的人一直昏迷,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不是她故意要扎表叔,她也是为了表叔好。   裴砚手握拳抵唇,掩去了嘴角的笑意,“别欺负人,让你表叔好好养伤,不然阿爹阿娘的婚礼,他怕是无法参加了。”   泠姐儿:“那更应该把表叔扎醒,醒了喝药,伤才好得快。”   裴砚:“……“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顾循睡得沉,但和昏迷不醒的人不一样。   听到泠姐儿的声音,他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那道稚嫩的嗓音刚落,他便睁开了眼。   昏睡太久,意识不甚清明。   “去拿针,扎你表叔。”   撞上那道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循突然有种骂人的冲动。   这人是真恶劣啊!   裴砚要不是从小养在梅家,和梅晚萤青梅竹马,梅晚萤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顾循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问了一句,“皇上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顾循为何受伤,裴砚心里有数,这次来探病,就是为了抬举顾循。   坐在圆椅上,“你为泠姐儿付出良多,朕带她来探病。”   话里的深意,双方都懂。   有些话适合点到为止。   顾循视线放低,看到了榻边的泠姐儿,小家伙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到他醒了,露出个天真灿烂的笑脸。   “表叔,我以为你会死,你吓死我了。”   顾循哭笑不得,“表叔还要看着泠姐儿长大,不会死的。”   泠姐儿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表叔对她很好。   虽然他们不常见面,但她就是确定,表叔是好人!   泠姐儿不想表叔死,伸出小拇指,“表叔,我们一言为定。”   她长得像梅晚萤,可可爱爱的模样,也像梅晚萤。   顾循仿佛看到了梅晚萤小时候的样子。   嘴角翘了翘,便要勾住泠姐儿的小拇指。   还没碰到,泠姐儿就被裴砚抱走,“你表叔身上有伤,不能动弹,你别为难他。”   以前,裴砚只是看不得梅晚萤和顾循见面。   此刻突然觉得,女儿和顾循见面,他也有些接受不了!   紧紧地把崽抱在怀里,不让她去顾循身边。   裴砚有多小气,顾循了解得很。   啧了一声,“皇上这次来是为了给臣添堵?”   普天之下,敢这么和裴砚说话的,除了陈书景,便是顾循。   前者是裴砚的好友,对他有救命之恩。   后者是他的表弟,对朝廷忠心耿耿,是他寄予厚望的肱骨之臣。   若裴砚心眼小些,大可以治顾循的罪。   可他不是。   裴砚还没说话,泠姐儿便抢先说:“阿爹阿娘要成亲了,表叔你要好好养伤,到时候去喝喜酒,泠姐儿给你吃喜糖。”   泠姐儿回京以后,随梅夫人去吃过一次喜酒。   婚礼好热闹。   还能吃喜糖。   成亲太好了!   顾循极力克制,表情还是变得勉强。   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梅晚萤要嫁给裴砚了。   见顾循不说话,泠姐儿觉得他不高兴,白白胖胖的手指头搅啊搅,神色懊恼。   她怎么忘了,表叔喜欢阿娘。   觉得阿娘被阿爹抢走了,肯定会难过。   泠姐儿皱眉长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亮了亮,“阿娘嫁阿爹一次,然后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裴砚要气吐血了。   哪家孩子会胳膊肘往外拐,让阿娘嫁给别的男人?   自己的女儿,裴砚了解得很。   泠姐儿想说什么,他都能猜得到。   这小家伙就是来气他的!   这是他的克星!   裴砚:“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成了婚就不能再分开,阿爹阿娘要永远在一起。”   泠姐儿眼睛眨啊眨。   她也不想阿爹阿娘分开,这不是在哄表叔吗?   阿爹怎么当真了?   梅晚萤选择了裴砚,有这一天,也是意料之中。   顾循无法再自欺欺人。   如果不爱裴砚,梅晚萤不会为他生第二个孩子,更不会与他成婚,搬进深宫里。   她并非冲动鲁莽的人,做这个决定,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只要裴砚不辜负她,她就不会改变主意。   心爱的姑娘,彻底走向了别人,顾循心里还是很难过。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梅晚萤自己的选择,他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顾循抿了抿唇,最后说:“梅姑娘是好女子,望皇上多珍惜,莫再让她伤心流泪。”   裴砚敛了漫不经心的神情。   眼神坚定,“我与她错过太多,不会再辜负她的信任。”   顾循本就受了重伤,这会儿心里难受,整个人越发虚弱。   裴砚便没多留。   “朕已派人深挖此事,定会给你个交代,待你养好伤,朕还要委你重任。”   裴砚要抬举顾循,前脚来顾家探病,后脚就升了顾循的官,流水似的赏赐紧跟着入了顾家。   眼明心亮的人看明白了形势,皇上开始为小殿下培养势力了……   顾家的风头还没过,另一件大事以燎原之势传开。   皇上要娶梅家女。   立梅家女为后! 第300章 不准偷听   裴砚大权在握,立后这事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梅晚萤生育子嗣有功,这会儿肚子里还怀了一个。   再加上梅家和裴砚的渊源,立她为后,也是合情合理。   只要顾太后不反对,此事就算板上钉钉,无人再能劝阻。   裴砚登基那年,禁了顾太后的足,母子俩差点变成仇人。   是梅晚萤不钻牛角尖,让泠姐儿认顾太后,局势才缓和了下来。   经历了那一遭,顾太后彻底放手,再也不管裴砚的事。   “后宫不能无主,他迎梅晚萤入宫,立她为后,这是好事。”   顾太后不仅不反对,还很支持,“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一出生就是皇家人,不像泠姐儿,受了那么多委屈才被阿砚认回来。”   人是认回来了,也册封了公主,但她还没改姓。   还是叫梅泠。   不改姓裴,顾太后总觉得泠姐儿的身份不够贵重。   说难听点,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事一直是顾太后心里的一根刺。   可她提一次,儿子就冷脸一次,就是不愿让泠姐儿改姓。   知晓儿子的脾气,顾太后是真不敢多说什么了。   “哀家就盼着梅晚萤这一胎是儿子,如此,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只要梅晚萤生出儿子,泠姐儿姓梅就姓梅,也不会让江山改换姓氏。   不然,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风雨。   冯妈妈知晓顾太后的心思,低声安慰,“这一胎不是皇子,还有下一胎,娘娘您且放宽心,皇上身强体壮,只要梅氏身体没毛病,生十个八个孩子都不难。”   裴砚宠爱梅晚萤,宠爱到日日留宿她房里。   梅晚萤不进宫,他就搬去梅家住,没脸没皮赖着人家姑娘。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梅家的赘婿,顾太后想想也是无奈。   按着额头,“哀家不管他们了,等梅晚萤进宫,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宜也交给她,哀家只管含饴弄孙,躲个清闲。”   “您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冯妈妈是顾太后身边的老人,眼看着自己的主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终于坐上了太后的宝座。   如今掌权的是娘娘的亲儿子,那些宗室子也翻不出什么浪,娘娘是该过清闲日子了。   宫里要迎来新人,顾太后不可能完全不表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不惯梅晚萤,不满意这个儿媳妇。   别人怎么想,顾太后不在乎,就怕儿子也误会,又与她离心。   泠姐儿一天天长大,会看眼色得很,若阿砚和梅晚萤与她离心,泠姐儿也会疏远她。   事已至此,又何必闹腾?   为了给梅晚萤做脸,顾太后赐她凤冠霞帔。   还亲自操办大婚事宜。   这便是昭告天下,这个儿媳妇她认了,莫再胡乱猜测,挑拨她们的婆媳关系!   梅晚萤一直都知道,顾太后是护短的人,最向着她的儿子裴砚。   裴砚喜欢谁,顾太后就会爱屋及乌护着谁。   反之,顾太后就会为难谁。   这两种情况,梅晚萤都体会过。   可能是当了娘的缘故,她越发理解顾太后的心思。   泠姐儿喜欢的人,她会偏心几分。   泠姐儿讨厌的人,她也会觉得厌恶。   梅晚萤承认自己护短,但她不打算改变。   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辈子有人疼,有人护!   ……   梅夫人不想女儿进宫,但又觉得她的选择很理智。   泠姐儿一直养在将军府,难免不会被人嚼舌根。   还有阿萤肚子里的孩子……又要被说三道四。   阿萤和裴砚成婚,对两个孩子好,对阿萤……有利又有弊。   坐上皇后之位,阿萤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可她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梅夫人只盼着裴砚一心一意,永远也不辜负她的女儿。   梅晚萤入宫,这是大事。   梅夫人想得通透,但还是会焦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冷不丁又想起那个梦。   阿萤嫁给裴砚过得并不好,被他冷落,被他忽视……   都说梦是反的,可梅夫人就是控制不住地多想。   就怕那是上天对她的警示,可她没放在心上,让女儿跳进了火坑。   越想,梅夫人就越睡不着。   泠姐儿睡在梅夫人屋里,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烦忧,早早便入睡。   她侧着小小的身子,双手合掌放在脸下,睡得香甜。   生怕吵醒了孙女,梅夫人干脆起身去祠堂。   和将军的牌位说说话,说不定能缓解她心里的不安。   梅夫人身体弱,这边有风吹草动,另一边的梅晚萤就收到了消息。   母女连心,她知道阿娘在忧心什么。   想也没想,便要去祠堂寻人。   她与阿娘说说心里话,让阿娘放心,这次她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不会再重蹈覆辙!   梅晚萤眼睛不好,入夜要点灯,才能勉强视物。   她要去祠堂,裴砚不放心。   但也没劝阻。   拿了披风,搭在梅晚萤的身上,牵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作为阿萤的丈夫,不管她想去哪里,他都心甘情愿当她的拐杖。   这一世,永不改变。   下一世,希望她的阿萤有双好眼睛。   没有也无妨,他还是会紧紧牵住阿萤的手。   梅晚萤:“我和阿娘说心里话,你在不合适。”   府里挂满了灯笼,随行的丫鬟会提灯,丁香也会扶着她。   她不会摔跤。   裴砚就是不放心,只有自己牵着梅晚萤,他的心才能落在实处。   扬了扬下巴,神色傲娇,“我又不是卑鄙无耻之徒,岂会偷听你们说话?阿萤,你不必防着我。”   梅晚萤斜眼睨他,“你真没偷听过我说话?”   裴砚神色一僵。   是偷听过,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去江南见阿萤,没有第一时间露面,在暗处等了很久,自然而然听到了她和丁香的对话。   假咳一声,“这次我绝不偷听。”   梅晚萤:“偷听了会如何?”   裴砚想了想,神色认真道:“罚我永远不能上榻。”   梅晚萤:“……”   裴砚精力有多旺盛,梅晚萤最清楚。   要不是她怀了孩子,这几个月不会这么消停。   尽管如此,裴砚每晚都要抱着她入睡,哪怕政务繁忙,他也要赶回来眯一会儿。   不让他上榻,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第301章 我来娶你了   祠堂。   梅夫人仔细擦拭丈夫的牌位,问他:“那个梦到底是警示,还是单纯就是个梦?”   “阿萤是不是不该入宫?”   甚至……不该再和裴砚有牵扯?   这话梅夫人没问出来,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这几年裴砚有多爱梅晚萤和泠姐儿,梅夫人看在眼里。   也知道他是真心的。   可人心易变,梅夫人心里还是不安。   裴砚是至高无上的君主,爱慕他的女子如繁星一般数不过来。   花无百日红,他的真心能一辈子不变吗?   如果阿萤也经历色衰爱弛的痛苦,阿萤该怎么办?   有风吹过,油灯跳跃,却无人能解梅夫人心里的忧。   为人父母,注定要一辈子为孩子担忧。   不管阿萤怎么选择,她都不能完全放心。   祠堂里很安静,梅夫人的叹息声落针可闻。   紧接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梅夫人不用出去看,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将丈夫的牌位放回原处,点了香,“给你阿爹上柱香,别看他行事不拘小节,其实心思细腻得很,为了我们娘俩,他没少操心。”   将军在天上,看到阿萤要进宫,也不知是高兴多些?   还是担心多些?   或许,将军的心情和她一样,为女儿又喜又忧。   梅晚萤接过阿娘手里的香,对着父亲的牌位恭敬地跪拜,把香供奉在香炉里。   梅夫人握着女儿的手,“阿萤,你决定好了,真要入宫伴驾?这一去就没回头路了,如果你还有犹豫,阿娘和你一起想办法……”   梅晚萤反握住梅夫人的手,语气坚定,“阿娘,我要入宫。”   梅夫人看了眼外面,下意识压低声音,“要是皇上变心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梅晚萤神色放松。   她以前也纠结过这个问题,总怕裴砚移了心,她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如今她想明白了,不是离了裴砚的爱,她就一定会死。   何必畏畏缩缩,一步也不敢往前走。   事在人为!   梅晚萤靠着梅夫人的肩膀,“阿娘,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以自己和孩子为先。”   梅夫人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轻抚了抚女儿的脸,“阿萤,你真的长大了。”   梅晚萤:“您莫替我担心,我会时时刻刻记着,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以前的梅晚萤太爱裴砚,事事以他为先,格外顾及他的感受。   这正是梅夫人最担心的地方。   用情至深的人,容易被感情所伤。   好在阿萤很清醒,不是稀里糊涂做的决定。   梅夫人叹气,“阿娘知道你不是糊涂人,是阿娘做了个噩梦,才总放心不下。”   梅晚萤好奇,“什么梦?”   梅夫人摇头,“那梦太可怕,就不吓唬你了,你只要记得,不管到了何时何地,都要把自己放在最要紧的位置,莫让别人越过了你,哪怕是泠姐儿和她的弟弟妹妹们也不行。”   能让阿娘日夜难安,那个梦肯定很不好。   梅晚萤没有追问,只是给了梅夫人一颗定心丸,“无论如何,我会好好地活着。”   活着,就是最要紧的事。   这句话最安梅夫人的心。   没在祠堂待太久,梅夫人牵着梅晚萤走了出来。   远远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站得极远,背对着祠堂,听到动静才转过身来。   “别动,我过去接你。”那人这般说。   高大的身影快速靠近。   梅夫人哑然失笑,“目前看,他确实很好,值得你走这一步。”   裴砚手握生杀大权,但对阿萤温柔又体贴。   人心或许会变,但这一刻是真的。   与其害怕没发生的事,不如大胆地往前走。   遇山开山。   遇水架桥。   何惧?   裴砚没急着带梅晚萤离开,先进祠堂给梅将军上了香,然后才折返回来。   “快带阿萤回去,孕妇不能受凉。”   把梅晚萤的手,郑重放在裴砚的掌心,梅夫人语气温和,“阿砚,我把阿萤交给你了。”   阿砚……   裴砚养在梅府时,梅将军和梅夫人便这般称呼他。   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而是梅家的女婿。   仅此而已!   裴砚收紧手心,将梅晚萤的手包裹在其中。   态度恭敬又真诚,“阿娘,女婿定不负所托!”   心里默念,岳父在天有灵,可以时刻监督他。   若他让阿萤伤心流泪,就让他不得好死!   ……   帝后大婚,吉时已至。   按规矩,梅晚萤会乘凤辇入宫门,裴砚只需在殿内等候,不用亲自去迎亲。   可他等不及了。   这是他盼了很久才娶到的人,每一步路,他都想和梅晚萤一起走。   见鬼的规矩。   通通抛到脑后!   裴砚亲自来将军府迎亲,今日他不是皇帝,只是梅晚萤的丈夫。   谁敢坏他的好事,谁就是他的仇人!   帝王亲自迎亲,这种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梅晚萤有多受宠,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喜房内,挂满了红绸。   薛星瑶从江南赶来,见证好姐妹的重要时刻。   以前她很讨厌裴砚,恨不得他永远消失在阿萤面前。   后来的种种,让她彻底扭转了心态。   她希望裴砚长命百岁,护阿萤一辈子!   梅晚萤怀着身孕,大家不敢闹她,说说笑笑陪在她身边。   梅晚萤手执团扇,端坐在喜床上,听着屋里屋外热闹的动静,还是有些恍惚。   她要成婚了。   嫁的人还是裴砚。   兜兜转转,月老的红线还是将他们捆在了一起。   “阿娘,阿爹来了!”泠姐儿清脆的欢呼声,拉回了梅晚萤的心神。   别家的孩子,都没参加过阿爹阿娘的大婚,泠姐儿觉得自己很不一般。   这会儿兴奋得很。   嗓门贼大!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视线里出现了绣金线祥纹的男靴。   还有一截喜袍。   明明不是第一次成婚,梅晚萤的心跳却失控了。   胸腔里似揣了只小兔,跳动得欢快又紧张,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阿萤,我来娶你了。”   可能是激动,也可能是紧张,裴砚的声音打着颤。   梅晚萤的紧张瞬间退去。   没忍住笑出声。   毫不犹豫把手搭了上去,“阿砚,握紧了。”   ……   正文完   ??后面副cp的内容比较多,所以放在番外里,番外会提一点男女主的婚后生活,这个月写完就完结咯~ 第302章 番外1   薛星瑶不愿见陈书景,但梅晚萤和裴砚大婚,不可避免还是见到了面。   之前在薛星瑶那里碰壁数次,陈书景没再鲁莽地上前与她搭话。   只是在角落里留意着薛星瑶的一举一动。   比起从前,她越发冷淡从容。   只有面对梅晚萤和泠姐儿,才会卸下疏离的面具。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她天真烂漫,不是这个性格。   薛家的事对她打击很大,但陈书景知道,他自己也不无辜。   如果他没做那些浑事,以薛星瑶当时的脾气,要不了多久就会振作起来。   而不是性情大变。   再也没有从前的骄气。   薛星瑶看到了陈书景,视线却没在他身上停留。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且,算不得好聚好散。   把彼此当成陌路人,是他们之间最体面的结局。   帝后大婚,裴砚大赦天下。   薛家就在其中。   流放的薛家人被赦罪释放,当年他们是受了薛国公和薛云舒的牵连,才被卷进通敌的祸事里。   薛星瑶的阿弟,也有了走仕途的机会。   未来会如何,就看薛家人争不争气了。   参加完梅晚萤大婚,薛星瑶又回了江南。   那是梅晚萤的老家,却成了薛星瑶的心安之处。   她在那里过得很好,能谋生,能陪伴阿娘左右。   虽然不能再过养尊处优的日子,但没有烦心事,她已经知足了。   如无意外,薛星瑶想在江南过完下半生。   她没在京城久留,突然就启程回了江南,等陈书景收到消息,薛星瑶已经走远了。   为了挽回薛星瑶,陈书景什么法子都试了。   他放弃了尊严和脸面,一次次向她道歉,可薛星瑶都没有回头。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陈书景爱上了沈明潇。   时间着实可怕,当初那么喜欢的人,如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他确定自己爱上了薛星瑶。   沈明潇……已经过去了。   陈书景曾追去江南,向薛星瑶表明心意。   告诉她,他爱的是她。   他已经放下了沈明潇,过去的人和事,就留在过去。   他不会再想沈明潇,也不会特意去祭拜她。   书房里的画像全都已经销毁。   陈书景剖析自己的内心,没有半句谎言。   结果,只得到薛星瑶一个讽刺的眼神。   她什么也没说。   又像什么都说了。   陈书景也觉得自己很讽刺,他心心念念着沈明潇,却又为了子嗣妥协,娶了薛星瑶。   娶了薛星瑶,又没有好好地待她,让她受尽委屈,吃尽了苦头。   待薛星瑶也离开,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对薛星瑶动心了。   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懂得珍惜。   还有比他更可笑的人吗?   知晓薛星瑶不愿见他,陈书景只能克制着,没有追去江南。   只要薛星瑶不改嫁,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女人都容易心软。   就像梅晚萤,当初快恨死裴砚了,大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最后不还是软了态度,当了那人的皇后。   陈书景坚信,他和薛星瑶之间还有转机。   未免再次错过薛星瑶,陈书景派了人前往江南,平日里无需露面,只在薛家人有难处时帮一帮他们。   看到他的诚意,薛星瑶会心软的。   抱着这个念头,陈书景过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没等到薛星瑶心软。   家中生怕他断了香火,又用继承权威胁他娶妻。   陈书景被逼无奈,只能过继了个孩子。   他不会再娶妻。   除非那个人是薛星瑶!   陈家的事,薛星瑶完全不在乎,也没刻意去打听。   她在徐家执教,徐家的姑娘被教得落落大方,行事端庄得体,琴棋书画也都拿得出手。   当地的名门望族都在议论,说薛星瑶不愧是京都来的贵女,是有真本事的。   如今薛家已被赦免,薛星瑶还是皇后娘娘的闺中密友。   身份自是水涨船高。   想请薛星瑶入府执教的人家多得数不过来。   薛星瑶很珍惜和梅晚萤的感情,没有利用她,为自己谋利。   她还是在徐家执教。   直到五年后,两个阿弟都有了出息。   一个在军中立功,一个考中功名,薛星瑶才辞了徐家的差事,带着阿娘随最小的阿弟回京。   这次回京,薛家虽然没有出大风头,但也能堂堂正正,挺直脊梁做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京中势力早已大清洗。   国公府遭的难,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薛夫人如今想起,还有些恍惚。   “那负心人死无全尸,连个土坟都没有,不然我真想去他面前,让他睁开眼瞧瞧,就算薛家倒了,我的孩子也能重新站起来,他宠的那个除了给家里招惹灾祸,还能有什么用?”   当年的事,到底在薛夫人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她不爱薛国公,也不在乎他心里的女人是谁。   但她恨薛国公不尊重正妻,不公平对待她的孩子。   为了薛云舒那灾星,他连阿瑶的婚礼都缺席,甚至害得全族人遭难。   当年事情发生得突然,薛夫人没空怨恨薛国公。   再次回到故地,触景生情,自然也就想起了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薛星瑶对自己的生父没有半分好感,就连人死了,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或许,是她冷血。   但事实就是,她想起薛国公的所作所为,只觉得他罪有应得。   落得那么个下场,是他活该。   只是可怜薛家其他人,被糊涂蛋牵连,吃了那么多苦。   薛星瑶哼了一声,“得亏他没有葬身之地,不然,族亲要把他刨出来鞭尸!”   薛家百年基业,被薛国公毁于一旦,还害族亲被流放。   这些年,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人吃尽了苦头。   不只是薛夫人,那些人也恨薛国公恨得牙痒。   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薛夫人:“他那样的人,去了地底下也要受惩罚,大概永远无法转世投胎。”   没能亲眼看到薛国公的结局,薛夫人如今想起,总觉得不解气。   那人就是命太长,才会害了这么多人!   薛星瑶搂着阿娘,安慰道:“咱们活着的人,要劲往一处使,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一家三口都死了,人死如灯灭,我们活着的人才是赢家!” 第303章 番外2   薛家在城西买了个小宅子,和当年的国公府天差地别。   好在薛家人惜福,没被薛国公害死,已是他们的幸运。   再苛求别的,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之中。   前些年在江南,日子过得平淡,他们也走过来了,没道理回了京城,又过不了平凡的生活。   薛国公名声不好,但薛夫人在京城里很有人缘。   得知他们回京,旧友便找上了门,想要帮衬他们一把。   一,是看了过去的情分。   二,是想卖皇后娘娘一个好。   娘娘与薛家姑娘是好友,薛家女不在京城,娘娘偶尔还是会提起她。   这便是告诉所有人,薛家女有她护着。   哪怕国公府倒了,娘娘也不准有人欺负薛星瑶。   送上门的好处,薛夫人没有接受,只是与人话家常,客人带来的礼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送礼讲究礼尚往来,以薛家如今的家底,送不起贵重礼物。   干脆不收,免得麻烦。   刚在京城安顿好,宫里便来了人,要接薛星瑶入宫。   来的人是丁香,她没嫁人。   当年在将军府教泠姐儿的探花郎,已经娶妻生子,娶的是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丁香的心事,只有梅晚萤知晓。   她没强求。   但也没再幻想嫁人。   如今,她是梅晚萤身边的女官,不管在宫里还是宫外,都备受尊重。   由她来接薛星瑶,这是梅晚萤在替薛星瑶撑腰,敲打京城里的魑魅魍魉。   莫觉得国公府倒了,薛家人重新回京城,可以任由他们欺负。   只要梅晚萤还在,她就会护着薛星瑶!   薛星瑶很想梅晚萤,从江南回来时,还给她带了几匹织布。   如今的梅晚萤是皇后娘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想要的东西,立马就有人送到她手里。   她不缺这些,但这是薛星瑶的一片心意。   薛星瑶知道,自己的好姐妹不仅不会嫌弃,还会很高兴。   果不其然,见到薛星瑶带来的织布,梅晚萤当即披在身上比划,说要给自己裁几身新衣裳。   神态娇憨,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   见此,薛星瑶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眼神不会骗人,阿萤过得很幸福。   只有她们两人,薛星瑶便放开了,打趣梅晚萤:“传言不假,皇上果真是宠极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四个字,她说得暧昧,还眨了眨眼。   饶是长了年纪,梅晚萤也有种脸热的感觉。   嗔她,“少打趣我。”   薛星瑶挤眉弄眼,“难道皇上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也不能替你撑腰,只能给你支支招,让你欺负回去。”   她们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这个欺负是怎么回事,梅晚萤一听就懂。   脸上立马染起了红晕,把织布往美人榻上一放,作势要挠薛星瑶的腰。   “好你个薛星瑶,一来就打趣我……”   薛星瑶怕痒,只能躲着她。   两人笑闹声传到殿外,忙里偷闲,打算回来看看梅晚萤的男人停住脚步。   啧了一声。   “阿萤是不是太在意薛星瑶了?”   这话无人能接。   娘娘和薛家姑娘感情好,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皇上总不会连女人的醋都吃吧?   难得梅晚萤有孩子气的时候,裴砚没有进去打扰。   阿萤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在殿外站了片刻,原路返回御书房。   还有政务在等他。   早处理完,早回来陪阿萤。   一边走,一边问:“沈将军到哪了?”   卫诀:“再有半月就能抵京。”   裴砚又问:“陈书景要来京城?”   卫诀点头,“得知薛郎君高中,在京城置办了宅子,陈世子命人把对面宅子买了下来,估计是要进京了。”   裴砚闲庭信步般走着,长指敲了敲腕骨,“看样子,京城又要热闹了。”   沈明霁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身边没有女人,还拒绝了别家的示好,分明就是在想着薛星瑶。   陈书景没有再娶,而是过继了个孩子,证明还想和薛星瑶破镜重圆。   这两人,一个伤过薛星瑶。   一个身份又尴尬。   三个人凑在一起,不闹出大动静才怪!   卫诀怀疑皇上在看热闹,小声地提醒,“薛姑娘是娘娘最好的朋友,她若受伤,娘娘也会跟着着急上火。”   这位有多珍惜娘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娘娘生产那日,皇上腿软得走不动路,据说到了产房里,冷不丁就跪在了娘娘产床边。   把接生女医都吓了一跳。   后来两位小殿下出生,皇上一左一右抱着出产房,也是差点绊了一跤。   无所畏惧的帝王,那日面色白得像鬼,卫诀记忆深刻。   那次之后,娘娘没再孕育子嗣,是皇上怕了,不敢再让娘娘冒险。   毕竟生孩子是闯鬼门关。   皇上把娘娘视若珍宝,亲眼目睹生孩子的不易,怎可能还会让娘娘受苦?   皇上得了三个孩子,却都是公主,裴家受诅咒的流言卷土重来过一次。   让皇上择宗室子过继到膝下,立为储君,此类折子也曾摆在皇上的书案上。   皇上有的是铁血手腕,将宗室肃清了一番,有野心的都被拔掉了爪牙,成了苟延残喘的废物。   还力排众议,立了昭宸公主为皇太女,绝了宗室子弟的幻想。   此举得到了太后娘娘的支持。   皇后娘娘为了殿下的前程,主动让殿下改姓,堵住了悠悠众口。   所有人齐心协力,虽然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但朝堂还是安稳了下来。   如今不仅有女医,女先生……便连女将军、女兵、女卫都有了。   卫诀后知后觉,皇上早早就在给殿下铺路了。   不是生不出儿子,才立皇太女。   而是皇上认定的继承人,从始至终都是昭宸公主!   裴砚来过,殿内的两人都不知道。   闹了一会儿,便坐下来喝茶。   和梅晚萤在一起,薛星瑶很放松,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产生距离感。   有什么心里话,她还是喜欢和梅晚萤说。   这一说,难免就说到了感情之事。   她是和离之身,但在江南的时候,来提亲的人可不少。   薛星瑶没有心动的感觉,她所有的爱恨,大概在那一年消磨干净了。   但偶尔又觉得,嫁个合眼缘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一生,未尝不是件好事。   薛星瑶叹气,“可一想到和某个男人共同生活,我就心烦。” 第304章 番外3   薛星瑶觉得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告诉她,有丈夫,有孩子,等她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要是丈夫有担当,孩子懂事,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就像阿萤一样。   阿萤以前也不想和裴砚成亲,但她婚后被滋养得很好,很幸福。   另一个告诉她,不要去赌人性,就算没有丈夫孩子,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等两个阿弟娶妻生子,家里又热闹了。   薛星瑶很纠结。   梅晚萤开解她,“别逼自己做决定,逼得越紧,越容易出错,顺其自然,反而会有惊喜。”   薛星瑶琢磨了一下,“你说,我不成婚,生个自己的孩子怎么样?”   梅晚萤挑眉,“你不怕就行。”   薛星瑶:“……”   当年,阿萤也是这么打算的,她要一个人抚养泠姐儿。   是裴砚厚脸皮,对阿萤死缠烂打,才一步步登堂入室。   先是无名无份跟着阿萤,后来又不知道怎么哄的阿萤,让阿萤同意嫁给他。   回想当年的种种,薛星瑶是真觉得,自己生个孩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的情况和阿萤不一样。   阿萤有梅家做底气。   泠姐儿还是皇家的血脉,流言蜚语不敢中伤她。   如果她也走那条路,她的孩子不会如泠姐儿幸运。   免不得要被人取笑,被说是没爹的孩子……   那种情况,薛星瑶只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立马打消了念头。   对梅晚萤道:“人言可畏,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她是成年人,可以独当一面,自然不怕外头的流言蜚语。   但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大人无法比,一阵风就能让小树苗折腰……   薛星瑶又摇了摇头,把那个想法彻底抛出脑子。   她不是阿萤。   她的孩子也没一手遮天的父亲。   去父留子,这条路她走不通。   生孩子这是大事,梅晚萤给不了薛星瑶好的建议。   只能告诉她,“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当你的后盾。”   这便是告诉薛星瑶,哪怕薛家不复从前的显赫,她也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她梅晚萤会是她的靠山。   永远站在她这边!   薛星瑶知道梅晚萤的意思,也知道好姐妹一定会护着她。   梅晚萤对她越好,她就越珍惜这段感情。   不愿给梅晚萤招惹麻烦。   眨了眨眼,语气调侃,“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说不定哪天真会生个孩子,到时候你可要爱屋及乌。”   梅晚萤轻笑出声,“一定。”   阿瑶的孩子便是她的半个孩子,只要不是作恶多端、阴险狡诈之徒,她当然会护着。   想起个人。   梅晚萤问:“沈明霁可有给你写信?”   这个名字,已经在薛星瑶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   起初,阿娘和阿弟还会提一提他,后来,大家渐渐也不提了。   听到梅晚萤提起,薛星瑶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少年人桀骜难驯的眉眼。   那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记忆深刻!   后来的他沉稳了很多,但眉眼之间的桀骜之气,还是没有散去。   如今的他会是什么样,薛星瑶想象不出来。   摇了摇头,诚实道:“他刚去边关的时候,偶尔会收到他的信,后来就断了。”   沈明霁给她的信,她一封也没回。   后来他没再写。   她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没去探究他为何不来信了,如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们只是短暂地相交,再次回归陌路才是正常。   薛星瑶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沈明霁,没想到梅晚萤一提,她又想了起来。   最后定格在脑海的,是他黝黑的眼睛,无措地看着她。   暗藏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梅晚萤继续道:“这些年他在边关几经生死,立了赫赫战功,如今已是三品将军。”   沈明霁能立功,薛星瑶一点不觉得奇怪。   他以前是纨绔子弟,成日里惹事生非,但那是沈家恶意纵容,他自己也心性不成熟导致的。   后来知晓他的阿娘和阿姐死得不明不白,他想替她们报仇,肯定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往上爬。   薛星瑶和沈明霁接触过,知晓他心思细腻,不是无可救药的浑人。   退一步来讲,沈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才名远扬,能让她放心不下的亲阿弟,又能差到哪里去?   沈明霁有今日的造化,是意料之中。   薛星瑶真心实意地夸赞,“他胆大心细,有韧性,只要不走歪路,什么事都能做成。”   这是对沈明霁很高的评价了。   薛星瑶说得公正,完全没夹带私人恩怨。   她从未恨过沈明潇。   自然也就不会迁怒沈明霁。   她与陈书景之间的事,错的是谁,薛星瑶一直很清楚。   对上梅晚萤探究的眼神,薛星瑶哭笑不得。   故意夹着嗓子,“皇后娘娘,您有何吩咐?”   梅晚萤嗔她,“少作怪,跟小孩子似的。”   她第二胎生的是双生女,次女性格沉稳,幺女就爱捣蛋,每次逗她,都会喊她皇后娘娘。   真真是调皮得紧!   得亏被她们阿爹送去上书房进学了,不然,她想和阿瑶安安静静说会儿话,那是不可能的!   趁着孩子们没回来,梅晚萤没再卖关子,“沈明霁率领大军班师回朝,不日就要抵京了。”   薛星瑶宽袖下的手指蜷缩,“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陈书景,可能会高兴,他最在意沈明霁的安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陈书景。   足以说明她的反常。   梅晚萤眼里的探究更浓,“你就不好奇,沈明霁回京后会做什么?”   薛星瑶:“和我无关。”   他如今是大将军,爱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想与他结亲的人家,同样数不过来。   说不定沈家为了讨好他,也会把继承人的位置还给他。   沈明霁会有大好的前程。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梅晚萤只道:“听裴砚说,这些年他身边没有女子,他也没跟别人家议亲,如果他还有那个心思,回京后定会去寻你。”   薛星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沈明霁。   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想就不自在。   薛星瑶哼道:“他敢来,我命门房把他打出去!”   心里想的却是,他们又没深厚的交情,沈明霁大抵已经忘记了她。   阿萤就是想太多。 第305章 番外4   泠姐儿被立为皇太女,课业繁重,每日还要去御书房,裴砚亲自教她处理政务。   太过忙碌,薛星瑶没见到泠姐儿。   倒是见着了梅晚萤的双生女。   裴砚和梅晚萤都有副好皮囊,他们生的孩子,相貌都出挑得很。   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皮肤白皙细腻如上好的瓷器。   漂亮得不得了!   两个小娃娃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姐姐像裴砚,冷着一张小脸,不苟言笑,配上奶呼呼的小脸蛋,让人一看就莫名想逗她。   妹妹还是像阿萤,活泼天真,一回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也不认生,明明是第一次见薛星瑶,却能趴在她怀里,和她说许多趣事。   有妹妹在,气氛热闹得很。   好姐妹有三个孩子,婚姻幸福,薛星瑶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她嫁过一次,没得到好结果,对婚姻着实没有期待。   或许,她这辈子注定要孤身一人。   好在她有家人,有好友,日子过得也舒心。   能维持原状,也挺好。   好姐妹难得见面,梅晚萤留薛星瑶在宫里用了晚膳,这才派人送她回府。   同时,给薛家赐了块牌匾。   薛宅两个字是泠姐儿写的,虽不是御笔,但意义同样重大。   这块牌匾足以镇宅!   梅晚萤要是赏赐别的,薛星瑶会觉得压力很大。   这块牌匾就刚刚好。   一回府,就命人把牌匾挂上,仔细地擦了又擦,爱惜极了。   薛夫人也高兴,宫里的贵人惦记着他们,总怕他们受委屈。   此等殊荣,足够羡煞旁人!   “殿下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也不知如今长什么样了。”   薛星瑶没见到泠姐儿,但梅晚萤与她说了许多泠姐儿的事。   泠姐儿从小就聪慧过人,如今文章做得好,功夫也学得好。   某些人对泠姐儿不满,也就只能拿她是女孩儿说事。   朝堂上下,无人能说她不堪大任。   薛星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神色傲娇,“殿下是天之骄女,定是哪哪都好。”   薛夫人笑道:“这话没错。”   皇上立皇太女,当时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他们远在江南都感受到了。   还有人趁乱,想要反了朝廷。   后来都被皇上用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殿下没被吓到,反而让朝臣心服口服,这就是天之骄女!   看着高悬的牌匾,字迹行云流水,方正有力,小小年纪就写出这样的字,足以证明小殿下有多优秀。   薛夫人很喜欢泠姐儿。   泠姐儿两岁之前,薛夫人经常见她,说是看着她长大也不为过。   那么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要扛起皇太女的重任,薛夫人想想就觉得心疼。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大逆不道,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对薛星瑶姐弟说:“娘娘和殿下的恩情,薛家不能忘记,如今薛家帮不上忙,但也不能给娘娘和殿下惹事生非。”   若没有皇后娘娘,当年他们娘几个就会随薛家人流放。   能不能活到今日,那都是说不准的。   娘娘对他们有大恩。   永世不能忘记!   所有人都知道,薛家的后盾是皇后娘娘,若薛家人惹事生非,定会被有心人拿捏把柄。   这把柄会用来中伤娘娘和殿下,这是薛夫人不想看到的。   千叮咛,万叮嘱。   “谁敢给贵人惹事,就别再当薛家人!”   薛星瑶也是这么想的。   阿萤对他们一片真心,他们要胡作非为,那就是不知好歹。   对薛夫人道:“阿娘,我监督着他们,敢做对不起娘娘和殿下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薛家倒坍的时候,薛星瑶拖着病体为他们奔走。   后来还把嫁妆都拿了出来,为他们在江南置业。   她为薛家付出良多。   地位高得很。   等薛夫人不掌家,她就是下一个当家作主的人。   这是毫无疑问,也没人有异议。   盯着牌匾看了一会儿,薛星瑶催薛夫人进门,“外边风大,咱们回去。”   薛夫人点头。   然后又看了眼对面的宅子,“不知住的是什么人家,今日家丁进进出出,搬了许多起居用品,看样子是主人要来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要是邻居不好相与,两家人离这么近,难保不会起幺蛾子。   薛星瑶也好奇邻居是谁。   “明日让管家打听打听,若主人家好相处,等他们到了,咱们送点东西过去。”   薛夫人同意,“邻里和睦,咱们住着也能舒心。”   国公府倒了以后,薛夫人的地位一落千丈,见识了不少人间冷暖。   深知有好友、好邻居……到底有多重要!   ……   可能是受了梅晚萤那番话的影响,薛星瑶第一次梦到了沈明霁。   他脸上有久经风霜的痕迹,皮肤晒成了麦色,粗糙,还有开裂的小口子,瞧着活脱脱就是个糙汉子。   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桀骜,气质却成熟稳重。   他问薛星瑶:“为何不给我回信,你就那么讨厌我?”   薛星瑶回答不是,她并不讨厌他。   然后,男人突然冲过来,抱起她转了几圈。   薛星瑶吓了一跳。   直接从梦里惊醒过来。   呼吸沉重,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飞快,像要蹦出来一样。   薛星瑶捂着心口,暗道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做这种梦。   且不说薛家和沈家门不当,户不对,单凭她嫁过陈书景,就和沈明霁没有半点可能。   梦都是反的。   薛星瑶这般告诉自己。   这些年沈明霁身边没有女人,那是他一心想立军功。   等他回京,会有很多贵女向他示好。   当年的那点情绪波动,说不定他早已经忘了。   做了这个梦,薛星瑶很心虚。   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再次告诉自己,她和沈明霁是不可能的,不用听他的事,也不用再想起他。   他们就该当陌生人!   薛星瑶越想把沈明霁赶出脑子,他的模样就越清晰。   以至于后半夜,薛星瑶一直没睡着。   突然有些理解,为何梅晚萤会跟裴砚重归于好。   死缠烂打的威力,是真不一般!   她只是被沈明霁“黏”了一阵,就受了影响。   裴砚成日黏着阿萤,阿萤不动摇才怪!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