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七零之极品家的傻闺女 本书作者: 猫猫要吃鱼 本书简介: 正文即将完结,收尾中~~~ 正文即将完结,收尾中~~~ 都说穷苦人家极品多,许姜姜倒没这方面的烦恼。 一是她爹娘许有粮苗艳红两口子就是许家最大的极品,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二是许姜姜是个小傻子,不通人情世故那种。 小傻子上山拾柴火,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从半山腰滚了下来。 当天晚上,许姜姜做了个梦。 梦里爹娘为了她能有个好姻缘,可谓是坏事做尽。 最后损了阳寿。 本来能活到九十岁,却在七十多就早早去了。 大房侄女春梅说了个好婆家,对象在供销社上班。 她爹娘立刻打起了主意。 供销社上班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买肉不用票。 她家姜姜最喜欢吃肉了。 两口子想抢侄女的婚事,结果算计不成反被算计,成为杏花村最大的笑话。 没多久,二人又盯上了来村里插队的知青顾向远。 不错不错。 小伙子模样俊俏,白白净净人又斯文,勉强配得上他们闺女。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 顾向远去公社开会,路上经过一条小桥,竟掉河里了。 她爹娘恰好路过,给捞了上来。 救命之恩,当然要以身相许喽,两口子虎视眈眈盯着他。 天啦噜~~ 许姜姜醒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在他们村插队的顾向远。 “那个,明天你能不能不要从村南石桥上过。” 我爹娘准备导演一出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戏码呢。 很不幸,那个美人就是她,杏花村出了名的傻妮子。 许姜姜攥着衣角,小声道。 她不敢看眼前的男人。 梦里,她爹娘计谋得逞,顾向远不得不娶了她。 他是个仗义的。 不嫌弃她是个傻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结果,升职的关键时刻被人使了绊子。 顾向远低头望着眼前的小姑娘,眼神晦暗不明。 女配* 许春梅重生了,重生在国家恢复高考前。 她直勾勾盯着来他们杏花村插队的顾向远。 哼。 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 至于他上辈子的妻子,许姜姜那个傻子—— 你爹娘不是算计我婚事?没问题啊,我那在供销社上班的未婚夫归你喽。 正好两不相欠。 ~~~~~~~~~~~~~ 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没有重生,没有穿越,没有金手指。传统女性,摆脱束缚,一步步发家致富的故事。 高考恢复了,温月的男人抛下她回城了。 刚跟知青丈夫离婚的温月,又被娘家人赶了出来,除了一身衣裳啥都没带走。 为了让女儿有片瓦遮雨,温月嫁给了村里的大龄光棍。 生活虽然苦,但男人能干又听话,对她们娘俩很不错,日子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没多久国家开始实行市场经济。 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温月捡起祖传的手艺开始走村串巷给人烧大席。 烧啊烧~ 从最开始农村的红白喜事,一烧就烧到了国宴上。 首都新成立的新月大饭店对外招聘,温月亲自飞来面试。 眼前这位应聘财务经理的男人,怎么这般眼熟? “温月?”男人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你谁啊?”温月皱眉。 “我王明川啊,你丈夫。”男人指指自己。 哦,前夫哥啊。 第1章 书签 第2章 第 1 章 滚下山坡   五月的北方,天气渐渐热起来。   鹅公井大队,社员们正忙着收花生。   这活不好干,得蹲地上用手拔。   劲太大了不行,只拽出花生秧子,花生果都埋在了地下。劲太小也不行,花生秧子都拽不动。   分配过来收花生的都是老手。   苗艳红更是个中翘楚。只见她两只大手抓住花生秧子底部,贴着地皮用力向上扒,整颗花生便提了出来。   三下五除二摘下花生,秧子扔到田埂上。   她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其余人甩在了后头。   嘿-   苗艳红不动声色往周围瞅了瞅,趁队员们不注意,快速将一把花生塞到腰间的布袋里。   随后又若无其事低头干活。   来回几次,太阳没落山呢,她的布袋就满了。   苗艳红勾勾嘴角,这一大袋得两斤吧?回头做成花生米,给闺女当零嘴。   她家姜姜,最喜欢吃花生了。   正在她暗自得意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地头传来。   苗艳红急忙把布袋子塞回腰间,随着众人一起起身。   发生啥事了?   “妈,妈,不好了,小姑从山上摔下来了。”苗艳红的儿媳妇罗兰香站在地头大声喊道。   她跟婆婆不是一个任务,他们队今天负责给山脚下的麦田施肥。   啥?苗艳红脑袋顿时嗡嗡响,她闺女咋了。   “傻站着干啥,快回去看看啊。”   见她愣着不动,社员们上前提醒。   吓魔怔了?   苗艳红回过神,扔掉花生秧子便往地头跑。边跑,边紧了紧腰间的布袋子。   她闺女好好的,怎么会从山上摔下来?   刚下过雨,地里泥泞,田埂上又扔的到处都是花生秧子。   没跑两步,苗艳红便摔了个狗吃屎,脸砸进了泥地里,鞋子也掉了。   她起身捡起鞋穿上,又深一脚浅一脚跑起来。   乡亲们望着她狼狈的身影,忍不住叹息。   “人不咋的,倒是真心疼闺女。”   “谁说不是呢,腰里那花生也是给姜姜带的吧。”当他们眼瞎呢,那么大一兜。   薅羊毛也没这个薅法啊。   “姜姜这孩子命苦啊。”   虽然瞧不上嚣张跋扈又爱占公家便宜的苗艳红,对许姜姜,乡亲们还是打心底喜欢。   *   许家,大夫刚走。   苗艳红坐在炕头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娘的乖乖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炕上的女孩看上去十六七岁,双眼紧闭,面容平静。若不是额头上的伤,不知情的还当她在熟睡。   许有粮头疼,“别哭了,大夫不是说没啥大事,很快会醒。”她爷爷保佑,幸好没伤到要害。   “他懂个屁,一个赤脚大夫。”苗艳红冷哼。   人都昏了过去,咋不是大事。就算外伤不重,万一有内伤呢。   站在炕头处的许春梅抿了抿嘴,小声道,“二婶,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堂姐去追野鸡的。”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们干活辛苦了,想给大家加个餐。”   “要是我在,一定不会让堂姐到处乱走。”   马后炮。   苗艳红翻了个白眼,有心骂她两句,又怕闺女醒来不高兴。   家里这么多孩子,姜姜最喜欢这个堂妹。   许姜姜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妈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   她爸站在她妈身后,一手扶着她妈肩膀,眉头紧锁。   四个哥哥脸色也不好。   堂妹春梅一脸自责。   侄子侄女们挤在墙角,小脸煞白。   嫂子们看着墙角的孩子,一脸担忧。   除了奶奶,家中人都在呢。   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她好像从山坡上摔了下来。   “娘的乖乖,你醒了?”苗艳红第一个注意到女儿的变化。   “有没有哪里疼啊。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滚下来,你要把妈吓死啊。”   老二媳妇来报信时,她腿都软了。   “姜姜,你想吃啥,爸去给你买。”   “妹子,下次不跟你侄子们上山玩了,四哥带你去赶集。”   许姜姜还有几分懵,愣愣的打量众人,眼神直勾勾的。   对大家的嘘寒问暖,没有任何反应。   苗艳红心一沉,“姜姜,我是娘啊,你还认识不?”   “姜姜,我是你四哥,从小领着你抓鱼摘果子的四哥。”   “小姑小姑,我是你二嫂,我把你背回家的。”   屋子里空气凝滞,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女儿/妹妹本来就......   许姜姜回过神,见大家这般惶恐,赶紧笑了笑,摇摇头,表示她没事。   呼—   许家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吓死个人了。   见闺女没大碍,苗艳红也松了口气,转身开始审问孙子孙女。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小姑怎么会从山上摔下来?”   大丫二丫长寿米寿几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争着往后躲。   可身后就是墙,能躲到哪里去。   苗艳红冷笑,“不说是吧,都给我出去站着,饭也别吃了,觉也别睡了,学也别上了。”   许有粮皱了皱眉,孙子孙女是自己的,怎么着都行。   他看了冬梅一眼,大哥留下的遗腹子,12岁的冬梅。   一听没饭吃没觉睡没学上,几个孩子急了。   你又推我,我又推你,最后10岁的长寿站了出来。   “小姑本来站在我边上,我就转身去打猪草了。没一会儿,二丫突然叫起来,说小姑滚下去了。”   小姑虽然比他大几岁,但不会说话,人也跟小孩子一样懵懵懂懂。   他是许家二房最大的孩子,一直把照顾小姑当成是自己的责任。   没想到就是打个猪草,就让小姑从山上滚了下去。   长寿说着眼泪掉下来,“我立刻带着米寿从小路下去,去救小姑。”   小姑掉到了山脚,额头受伤了不说,人也昏了过去。   幸好他娘在不远处干活,他找来了他娘,把小姑背回家,又让弟弟去叫了队里的老大夫来。   “奶奶,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小姑。”   猪草交到大队可以换工分,但小姑的安全和一两个工分谁重要,他还是分的清。   “奶奶,你罚我吧。”   “奶奶,你也罚我吧,我不该放开小姑的手去摘黑芊芊。”大丫红着眼眶道。   虽然摘黑芊芊,也是想给小姑吃。   “还有我,我在看天上的鸟。”   几个孩子低下了头。   明明奶奶交代过,打猪草事小,把小姑看好了最重要,爸妈私底下也嘱咐了。   可一到了山上,他们就只顾着玩了,把小姑扔在一边,让她摔下山。   苗艳红听孙子孙女们主动承认错误,气消了不少。   可还是狐疑,她的姜姜虽然智力跟个10来岁孩子差不多,但遇到危险都是躲着走。   好好的,怎么会摔下山坡?会不会有人故意推了她?   苗艳红眼神在几个孩子身上来回打转,包括大嫂家的许冬梅。   当时除了她的几个孙子孙女,冬梅也在场。   她家姜姜对几个堂妹不错,冬梅没有理由啊。   二丫弱弱的举手,“奶奶,当时小姑是要去摘花,没看脚下。”   她刚要出声阻止,就看到小姑滑了一脚,顺着山坡滚下去了。   是这样?   “姜姜,你是自己滚下去的,还是有人推了你?”苗艳红不抱希望的问闺女。   许姜姜眼珠转了转,想说她不是不小心摔下山的,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   可瞧着侄子侄女还有堂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又不十分确定。   在这个家里,有她爸妈在,谁敢欺负她?不想活了。   许姜姜清了清嗓子,苗艳红关心道,“是不是渴了?”   “老四,杵在那里干啥,赶紧把水递过来。”   许立柱20多了,还不肯娶媳妇,一直是他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来了来了。”四柱子立刻把桌上的水端过来。   “不烫,妹妹赶紧喝。”   许姜姜接过,冲她四哥点点头。   她不渴,她只是想张张嘴,她好像能发声了。   脑子也清明了几分,不像以前木木呆呆。发生的事情看进眼里,却走不进心里。   望着苗艳红同志一脸的疲惫,许姜姜决定还是改天再说吧。   刚受了惊吓,再来个惊喜,一惊一吓,把她妈弄病了。   让苗艳红同志缓一缓。   这些年,为了她的病,她妈可吃了不少苦。   何况,这么多年没张过嘴,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说话呢。   不会从头学吧?   *   晚上,苗艳红又去闺女屋里转了转,看闺女睡的香,才回到自己屋。   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别翻腾了,赶紧睡,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工。”麦收快到了,要忙的活多着呢。   许有粮说完打了个哈欠。   “睡睡睡,除了吃你就是睡,你猪啊。”   苗艳红突然挺身坐起来,掀开丈夫身上的被单,“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白天再说。   许有粮知道媳妇脾气,苦笑道,“您老人家赶紧说。”   “你觉得小舟怎么样?”   小舟?怎么突然提起这孩子,小舟是大房侄女春梅的对象。   刚才晚饭后,小舟爸妈也来了,来看看姜姜伤势如何。   带了瓶麦乳精。   他们夫妻俩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许家在大队里要好的人家不多,江家算一户。   “你说,让小舟给咱们做女婿怎么样?”   屋子里没有点灯,苗艳红借着月光努力去看丈夫的表情。   瞎。   许有粮猛然坐起,瞳孔剧烈震动,“你胡咧咧啥呢,小舟是春梅的对象,乡亲们都知道的事。”   婚期虽没正式定下,但两家之间有默契,只等春梅满了18岁就让俩孩子成婚。   苗艳红不以为意,“是春梅的对象咋了,又没结婚呢,咱家姜姜模样可不比春梅差。”   “这不是模样不模样的问题,咱闺女的情况—,不行啊。”许有粮头疼。   他家姜姜不会说话不说,行为思想还停留在孩童阶段。   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是跟着侄子侄女们到处疯跑。   不是他这当爹的嫌弃自己闺女,觉得她配不上江小舟。   姜姜在他心中,比几个儿子的分量都重。   可是,可是在世人的眼中,她的姜姜不是良配啊。   “咋不行,我看小舟挺喜欢咱们闺女的,他和春梅出去玩,哪次不带姜姜。   说不定他心中真正喜欢的就是咱们闺女,春梅只是幌子呢。”   她的姜姜可爱又乖巧,眼瞎的才不喜欢。   “江家两口子厚道,不是会磋磨儿媳妇的人。”   有时候,公婆可比男人重要多了。   “小舟又在供销社上班,以后咱们姜姜有吃不完的肉。”她闺女可爱吃肉了。   就是家里穷,闺女好久才能吃上一顿。每次看到闺女吃肉时开心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她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许有粮叹气,“你咋不明白呢,我当然知道小舟是不错的婚配人选,不说他有对象了—。”   还是他的亲侄女。   大哥去世的早,他当叔叔的非但不照拂孩子,反过来抢孩子婚事,成啥人了。   “就算小舟没对象,宏光两口子也不会给唯一的独子娶个哑巴啊。”   许有粮心如刀割般疼。   他的女儿,小时候可爱又机灵,小嘴叭叭的,能说会道。   竟落到如今下场。   要是没有那场变故多好啊。   “我不管,这门婚事我要定了。”苗艳红也知道她的想法不地道,但她真的没法子了。   闺女17了。像她这般大的女孩子,婚事基本上都定下来了。   就她的姜姜没着没落的,今天还从山上滚了下来。   “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你侄女找一门更好的婚事,保证比江家强。”   大侄女勉强也算队里一枝花,当然没她闺女漂亮。   又是高中毕业,不愁好婆家。   她的姜姜就不一样了。   这两年也不是没人上门提亲,可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全让她拿扫把打了出去。嫁给那些人,她宁肯养闺女一辈子。   “江家两口子那儿,我去说,咱们给闺女多多的嫁妆。”再不行,她就跪下来求他们。   “小舟这孩子,咱们看着长大。只有把姜姜嫁给他,我才放心。”   “不然,不然我可死不瞑目啊。”   见丈夫不肯松口,苗艳红威胁道。   许有粮无语,“你今年才48,等84再说这话。”   “娘不会同意的。”他娘要脸。   苗艳红顿了顿,“我会让娘同意的,你就等好吧。”   “你可别胡来。”许有粮这话说的有气无力。他媳妇认定了的事,八头牛也拦不住。   如果当年,和江家订亲的是他们姜姜就好了。   就算后来姜姜遭遇不幸,以江家两口子的人品也不会反悔。   许有粮叹气。   *   窗外,许春梅心中冷笑。   果然跟上辈子一样,这两口子又在算计她婚事。   别看二叔嘴上不同意,最后还不是由着二婶胡来。   只要有关许姜姜,让这两口子杀人放火也不在话下。   上辈子,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住和江小舟的婚事。   这辈子嘛—   既然你们想要,就送你们。   别后悔就好。   ~~~~~   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作者有话说:   ----------------------   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没有重生,没有穿越,没有金手指。传统女性,摆脱束缚,一步步发家致富的故事。   高考恢复了,温月的男人抛下她回城了。   刚跟知青丈夫离婚的温月,又被娘家人赶了出来,除了一身衣裳啥都没带走。   为了让女儿有片瓦遮雨,温月嫁给了村里的大龄光棍。   生活虽然苦,但男人能干又听话,对她们娘俩很不错,日子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没多久国家开始实行市场经济。   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温月捡起祖传的手艺开始走村串巷给人烧大席。   烧啊烧~   从最开始农村的红白喜事,一烧就烧到了国宴上。   首都新成立的新月大饭店对外招聘,温月亲自飞来面试。   眼前这位应聘财务经理的男人,怎么这般眼熟?   “温月?”男人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你谁啊?”温月皱眉。   “我王明川啊,你丈夫。”男人指指自己。   哦,前夫哥啊。 第3章 第 2 章 借钱买工作   苗家的早饭是在院里吃的。   人已到齐,苗艳红开始分饭。   5月青黄不接,许家的粮仓已经见底。   每人一碗稀的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粥,大人一个窝窝头,小孩子半个。   李素芬多了一个鸡蛋。   昨天她在大队部和一帮老太太一起补面粉袋,队里管了老太太们一顿晚饭,到家很晚。   苗艳红两口子没敢告诉她姜姜出事了,怕她一宿睡不着。   她今早才得知孙女受伤的事,气得拿拐杖给了儿子两下。   “您慢点,看着脚下。”许有粮一边躲,一边叮嘱他娘。   “姜姜,脑袋还疼不疼?”揍完儿子,李素芬坐下握住孙女的手,大声道,“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你爸妈不给你治,奶奶给你治,奶奶养你一辈子。”   苗艳红无语,许有粮也摸了摸鼻子。   老太太边说边把鸡蛋塞到孙女手里。   许姜姜摆摆手,指指她眼前的小半碗鸡蛋羹,她也有。   “不够塞牙缝的,奶奶的这个也给你,多吃伤才好的快。”   许姜姜接过,把鸡蛋剥好,又塞回奶奶手里,示意她吃。   又比划着自己吃半碗鸡蛋羹就够了。   见孙女态度坚决,李素芬也不再坚持,“好好,奶奶听姜姜的。”   “老二,你们两口子怎么照顾孩子的?”转身开始对着儿子儿媳妇发难。   “娘,我—”许有粮挠挠所剩不多的几根头发。   老太太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天冷,我要泡脚,下工了你上山给我砍一筐柴回来。”   5月了,您泡什么脚。许有粮不敢反驳,“嗯嗯,儿子一下工就去。”他娘这是罚他呢。   “还有你,老二媳妇—”   苗艳红的心提到嗓子眼。   “吃完饭,你去我屋炕头匣子里拿10块钱,钥匙你知道在哪里。买一筐鸡蛋,再买些营养品,给姜姜补身体。”   哎—   苗艳红爽快的应下,许有粮也很高兴,“娘,用不了那么多。”   “又不是给你的,不要自作多情。”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各异。   也不敢说啥,人家老太太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钱,你有意见?   有意见憋着。   李素芬才不管他们在想啥,她盯着孙女的额头,眼眶都红了。   幸好没伤到眼睛,孩子爷爷保佑啊。   孙女已经不会说话,再看不清,以后怎么活。   许姜姜拉拉奶奶的手,示意她好的很。   不要难过。   过几天还有惊喜等着您呢。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祖孙情啊,许春梅越看越刺眼。   “奶奶,我前几天说的事,您考虑好了吗?”   李素芬抬头,“大梅子,奶奶不是跟你说了,这事不行。”   一个临时工,要500,忒黑了。一年到头,家里也攒不下两百块。   “奶奶,你不知道这份工作有多少人盯着呢。下手慢了,就被别人抢去了。”   许春梅仿佛没听到李素芬的话,自顾自自道。   重生归来,能发财的机会多着呢,也不是非要去隔壁公社当这个代课老师。   就是看不惯奶奶偏心眼。   凭什么,都是许家的子孙,她许姜姜额头擦破点儿皮,她就心疼的掉眼泪。   又是买鸡蛋又是买补品。   她不过要几个钱买个工作,就这么难。   “奶奶,这500我是跟您借,回头我挣了钱就还给你。”许春梅攥紧手里的窝窝头,继续不紧不慢道。   隔壁的双板桥公社中学缺一名数学代课老师,要求是高中毕业,女性。   她恰好符合条件。   上辈子她苦苦哀求了奶奶许久,奶奶都不肯掏钱。   “春梅,你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什么借不借的。”许有粮皱眉。   大侄女这是挤兑他妈呢,当他听不出来。   先不说一个代课老师值不值500,这么多钱他娘哪里有。这些年下来,老太太手里的钱早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见二叔脸色难看,许春梅收敛神色,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对不起,二叔,是我太着急了。我爸去世的早,我们大房又没儿子,我妈身体不好,挣不了几个工分。   家里都靠二叔二婶撑着,我也是想帮忙分担一下。”   许有粮神色和缓,“工作的事二叔会帮你留意,听说公社服装厂过阵子要招工。”   到时候看能不能找找关系把侄女塞进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大侄女不想下地干活呢。也正常,风吹日晒的,谁喜欢。   许春梅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她二叔是真天真呢,还是敷衍她呢。   上辈子服装厂是有招工,可僧多粥少,根本轮不到她。   “嗯,多谢二叔。”许春梅低头吃窝窝头。   放了多少高粱面,噎死人了。她不动声色看了堂姐面前的鸡蛋羹一眼。   许姜姜歪头,有事吗?   许春梅僵硬的笑笑,赶紧低头喝粥,不让眼底的愤恨流露出来。   小傻子。   上辈子命竟然那么好,嫁的男人最后成了一方首富,她的生活也跟着水涨船高。   出入有轿车,家务活有保姆,丈夫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没有孩子都不在乎。   凭什么呢。   凭她只会傻吃傻睡傻笑?   不会下蛋的母鸡。   苗艳红看闺女吃的香甜,很满足。   “慢慢吃,明天妈还给你做。”说着放下碗,起身去厨房看闺女的药好了没。   “妈,你吃饭,我替你去熬药吧。”老大媳妇王招娣起身。   苗艳红摆摆手,“不用你。”   闺女的事,她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苗艳红一离开,坐在许姜姜身侧的冬梅就凑了过来,她看着碗里没吃完的鸡蛋羹,舔舔嘴,“堂姐,鸡蛋羹好吃不?”   许姜姜点点头,好吃啊。鸡蛋羹不好吃,难道玉米面糊糊好吃?   头也不抬,继续大口大口吃起来,她妈还给她放了两滴香油呢。   嗯?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冬梅愣住。   以往,只要她问上一句,堂姐不管啥好吃的都会分她一半。   二婶看到了,就算不高兴,也不敢说啥。   “羞羞脸,连病人的吃食都想抢。”冬梅对面的米寿冲她扮了个鬼脸。   他也奇怪,小姑这次竟然没分冬梅堂姑。冬梅堂姑最讨厌了,欺负小姑傻,从她手里骗了不少好东西。   “你—”冬梅恼怒。小屁孩,关你啥事。   不等她发作,苗艳红回来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当她耳朵聋呢。   要不是看在死去大伯哥份上,非抽她大耳光。   冬梅扭头望向李素芬,“奶奶—”   李素芬冷脸,“吃饭。”老大家这几个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奶奶,爸妈,我吃饱了,我上工去了。”许家老大许金柱第一个吃完。   老二老三也陆续放下了饭碗。   “嗯,你们几个去吧,老四留下。”苗艳红要带闺女去老王头那里换药。   老四跟着,有个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好嘞,妈。”四柱高兴的应下。   *   许有粮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鹅公井唯一的赤脚大夫吐槽,“你家老太太没来?”   咋不全家上阵呢,咋不把四个儿子全带上呢,连家里的猪啊鸡啊一起。   真不是啥大伤,就是擦破点皮,抹几天药就好。   “我婆婆去代销点给姜姜买红糖了,你找她老人家有事?我回头让她来找你。”苗艳红嗤笑。   老王头立刻正经起来,“没事没事,开个玩笑。”那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他见到就发怵,可千万别来找他。   “老王,姜姜的伤咋说。”许有粮问。   “结痂了,恢复的不错,年轻就是好啊。”老王头仔细看了看。   清创,涂药,连绷带都不用了。   做完这一切,他挥挥手,“可以了,这几天注意不要碰到水。”   “姜姜,这几天先不要洗脸啊。”   许姜姜笑眯眯点头。   多乖的孩子啊,可惜了,老王头摇摇头。   这就完了?苗艳红不放心,缠着老王头又给开了几瓶大圣丹。   老王头无奈,“开,开。”反正也吃不出毛病,还能强身健体。   苗艳红这才满意,牵起闺女要走。   许有粮递上准备好的钱。   许姜姜却不肯走,对着老王头指指她妈的脚。   苗艳红心中一暖,“妈的脚没事,休息两天就好。”   “啊,媳妇你也受伤了?”许有粮自责。   “不严重,回家。”   许姜姜不答应,死命拉着她坐到老王头跟前。   苗艳红还要挣扎,许姜姜立刻蹲下身撩起她妈裤腿给老王头看。   豁—   “你可真行,都肿成啥样了,还不严重呢。”老王头瞪眼,弯腰要摸摸看。   苗艳红迅速放下裤子,“男女授受不亲啊,我不看。”   老王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男人在这呢,我能对你咋样。   “走吧走吧,爱看不看。”   许姜姜转身祈求的看着她妈,她知道苗艳红是舍不得花钱。   给她拿药都是捡着最贵最好的来,轮到自己就舍不得了。   “闺女,妈真没事。”   “孩儿她娘,听闺女的,让老王给你看看。”许有粮按住媳妇。   上完茅厕回来的许立柱,立马上前给他爹帮忙,一起制住他妈,“昨天二嫂说你摔了一脚,就是那时候伤的吧。”   臭小子,敢管你妈了,吃老娘一脚。   妈—   许姜姜直勾勾盯着苗艳红。   苗艳红终于消停下来,安安分分坐在椅子上。   呵,女霸王也有克星。   老王头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   还好,只是看着吓人,几贴膏药下去,应该恢复个七七八八。   “给你开五贴消肿的膏药,先看看效果,一块钱。”   苗艳红一听不干了,“啥膏药啊,这么贵,有用吗?骗人的吧。我都说我不看了。”   五分钱一个鸡蛋,一块钱20个鸡蛋,够她家姜姜吃半个多月了。   老王头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这娘们,先是质疑他人品,也不瞅瞅她那鬼样子。   现在又质疑他医术。   气得想轰人,回头疼死她算了。   要不是看姜姜份上,才懒得管她,瘸了才好呢。   他们鹅公井大队少个祸害。   许姜姜冲老王头甜甜的笑笑,示意他继续说。   老王头叹息,女霸王生了个孝顺女儿啊。   “膏药一天贴一副,连贴5天就差不多好了。这阵子让你妈多休息,先不要上工。”   嗯嗯,许姜姜连连点头,谢谢老王头爷爷。   “哎哎,姜姜乖。”   许有粮又递上一块钱,“回头我找你喝酒。”   看完病,一家四口出了队部。   苗艳红边走边嘀咕,“死老王,药越来越贵了,回头得给大队长反应反应。”   “我先送你们娘俩回家,再去上工。这几天你跟闺女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许有粮心中十分愧疚。   “老了老了,眼睛不管用了。”昨晚没发现媳妇的异常。   他媳妇也是个逞强的,不跟他说一声。   苗艳红不耐烦,“啰嗦死了。”   许姜姜捂着嘴偷笑,她爸妈向来感情好。把她妈胳膊放他爸手里,转身去追四哥了。   许有粮扶着媳妇慢慢往家走。   “孩儿她娘,你有没有觉得—”咱家姜姜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嘘,你看村头骑着自行车过来那女的是谁?”苗艳红眯眼。   “妹子,咱俩赛跑,你跑赢了,四哥下工后给你带黑芊芊回来。”前头许立柱正逗妹妹。   才不要呢,许姜姜扭过头去。   嗯?许立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妹妹自从昨天晚上醒过来后,似乎—   灵动了些?   不像以前呆呆的,只会傻笑。   别人说啥,都点头。别人要她手里啥,都给。   后头,许有粮顺着妻子的视线望过去,“菊香啊。”   菊香也是他们鹅公井大队的,前两年嫁去了公社,男人是公社里的拖拉机驾驶员。   “又是大包小包的,她这是准备搬空婆家啊。”许有粮咋舌。婆家日子不错,也禁不住她三天两头往娘家送东西啊。   回头婆家该有话说了。   还好,他几个儿媳妇不这样。不然,许家该去喝西北风喽。   “咦,媳妇你咋不说话。”   苗艳红看了远处的菊香一眼,突然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孩儿他爹,你就答应了吧。”   她也想她的姜姜过好日子。   就像菊香一样,不用下地,就有吃不完的细粮。   江家可比菊香婆家,日子过的更好啊。   “我知道咱家姜姜这情况,江家不一定乐意。咱多给点儿嫁妆好不好,江家的活咱两口子包了行不行?菜地你去浇水,他家的衣服我去洗。”   “咱给你大侄女找个能出得起500块彩礼的婆家,不够的钱咱们添。”   春梅不是心心念念想去做代课老师?砸锅卖铁她也给她把这份工作搞到手。   就把婚事让给她的闺女吧。   许有粮眉头拧的死死的,扒开妻子的手,“你,你让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 3 章 你就那么看不上我?   明年春梅就18了,今年年底江家肯定会派媒婆来商议两家的婚事。   没多少时间了。   苗艳红根本不管丈夫答不答应,直接开始行动。   她脚扭了,正好这几天有空。   这天,大清早吃过早饭,苗艳红便带着闺女出了门,来到村口的清水河。   她准备先拿下老的,再拿下老的。   鹅公井大队在山脚,清水河从村里穿过。   村口地势较高,水也不深。   苗艳红叮嘱闺女在岸边站好,她自己慢慢走入喝里。   妈,妈—   许姜姜着急的直跺脚,比划着让她妈赶紧上来。脚还没好呢,怎么能下水。   胡闹。   测试过水深,苗艳红才上岸,挤掉裤管里的水,她不在意的摆摆手,“妈,没事。”   为了闺女的终身幸福,这算什么。   河水到她小腿处,闺女比她矮一头,估摸着水到闺女膝盖。   还行,没危险。   况且她随时盯着呢,闺女一旦有个不好,她立马跳下去把人给救上来。   苗艳红看了看太阳,时间差不多了。   检查了闺女上衣扣子,确保系紧了,她才道,“姜姜,妈的鞋掉水里了,你去给妈捡回来好不好?”   许姜姜低头,果然她妈一只脚光着呢。   嗯嗯,没问题。   示意妈妈离河边远点,她毫不犹豫的往清水河里走去。   大早晨的,水有一点点儿冷,但只要能帮上妈妈,这算什么。   苗艳红有几分心疼,瞅了瞅被她藏在草丛里的鞋子。回去给闺女煮碗姜汤,回头感冒了。   许姜姜站在小河中央,弯下腰,瞪大眼睛,鞋子在哪里呢。   岸边,苗艳红焦急的东张西望。臭小子,天天上班迟到。   供销社是你家开的啊。也就仗着是铁饭碗,不然人家早把你开除了。   回头得督促督促他,不然被开除了连累她家姜姜没肉吃。   来了—   远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晃晃悠悠往这边走来。   苗艳红急忙跑到河边,叮嘱道,“姜姜,一会儿小舟哥哥下去救你,你就死死抱住他,千万不要松开。”   嗯?许姜姜瞪大眼,她妈在搞啥。   “听话啊,妈回去给你冲红糖水喝,好不好?”   “抱紧了小舟哥哥,以后你就永远能和他在一起了?”   “你不是最喜欢小舟哥哥吗吗?”   每次江小舟来家里找春梅,闺女见到他可开心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千方百计要把江小舟搞到手的重要原因。   闺女喜欢的,她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给弄来。   闺女只是要一个江小舟,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怎么就不行了。   谁说的,许姜姜拼命摇头,要往岸上走。   坏妈妈,不给你找鞋了。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有啥不明白的。她妈这算盘打的—   别说她对江小舟没男女之情,人家可是春梅的对象呢。   她妈瞎搞,她爸知道吗?   咦—   这孩子,以往不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嘛,今天咋不对劲呢。   来不及了,苗艳红强硬的把闺女推回河里,“乖,听话啊,妈给买糖。”   说完,转身迎着江小舟来的方向跑去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家姜姜掉水里了。”她边跑边喊道。   大清早的,村口也没人,苗艳红也不担心有人经过坏了她的好事。   江小舟很快看到了她,“二婶,姜姜妹子掉河里了?”   “小舟,你来的正好,你快去帮婶子把她救上来。”苗艳红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婶子求你了。”   江小舟不疑有他,把手里的公文包递过来,“您帮我拿着。”说完就冲向了河边,边走边脱裤子。   苗艳红勾勾嘴角,跟在他后头往河边走去。   只是—   “二婶,姜姜妹子好好的啊。”没掉水里啊,只是湿了小腿。   他到时,她正在河边站着呢,穿的整整齐齐。   穿着个苦茶子,提着两只鞋的江小舟,欲哭无泪。   好尴尬,让姜姜妹妹看笑话了。   苗艳红傻眼。   傻妮子平时那么乖巧,咋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苗艳红摸摸鼻子,“兴许我看错了,小舟,赶紧穿衣服。瞅瞅你这穿的啥,像什么话。上班要迟到了吧。”   江小舟:......   许姜姜把手里的布鞋放到她妈跟前,转身走了。   有这么坑闺女的嘛。   咦,她闺女好像生气了?她闺女会生气?她闺女跟过去真不一样了。   苗艳红穿上鞋,麻溜追赶闺女去了。   江小舟无语,母女俩在搞啥。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慢悠悠往公社走去。   真不想上班啊。   *   许有粮下工回来,看到闺女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脸严肃。   “怎么了,谁惹我家宝贝蛋不高兴了?”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我带了麦粒回来,高不高兴?”   麦粒又软又甜,给闺女当零嘴正合适。他今天上午费了好大劲,才弄了这么一袋。   幸好没被人发现。   正在厨房里炒花生的苗艳红,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麦粒有什么好吃的。”   “姜姜,花生马上炒好,马上就能吃了。”   哼,许姜姜扭过头,不搭理她妈。   她回来后,比划了半天表示只把小舟当哥哥,并不想嫁给他,更不想抢堂妹的婚事。   也不知道她妈明白没。   破嗓子,前几天明明有气流通过,这几天怎么又发不出声音了。   许姜姜一脸懊恼。   呦,他闺女真会生气了,许有粮有几分不敢置信。   “孩儿她娘,快出来看看,咱家姜姜生气了。”他又惊又喜。   第一次在闺女脸上看到这般灵动的表情,看那挑起的眉毛,看那撅起的小嘴巴。   哼,她早知道了,闺女刚才还跟她比划呢。大概意思她明白了,不想嫁给江小舟。   闺女还是傻啊,鹅公井大队可找不出第二户江家来。   不过听到丈夫喊,她还是放下锅铲跑了出来。   望着闺女虽然愤怒但格外明亮的眼神,她激动的差点儿把锅铲扔了。   难不成医生没骗她,她闺女真有恢复神智的一天?   *   接下来,苗艳红也不急着算计江小舟了。   她整天盯着闺女。   别说,闺女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她做饭,她会给烧火。她洗衣服,她给拿板凳。她浇地,她给递水瓢。   还会给黄瓜浇水呢,一个坑一个坑过去,可认真的。   女儿每天小尾巴似的整天坠在她身后,眼神像能说话一样。   苗艳红觉得这日子终于有了盼头,每天幸福的冒泡。   连算计大侄女婚事的计划都不得不推后。   苗艳红不急,有人却急了。   *   许春梅约了江小舟在河边老槐树下见面。   看着远远向她走来的男人,许春梅有几分恍惚。   上辈子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住了婚事。   婚后前几年,生活的确跟想象一样幸福。可是—   “春梅,你叫我出来,怎么又不说话。”江小舟漫不经心的踢着河边的小石头,问道。   许春梅回过神,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此时的江小舟,刚满20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跟那个几年后只会喝酒打牌,胡子拉碴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谁能想到呢,鹅公井大队数一数二的人家,不过一场变故,沦落到连队里中等人家都不如。   “小舟,你觉得我堂姐如何?”   春梅只有一个堂姐。   江小舟道,“你说姜姜?”他想起前几天的场景,有几分搞笑。   许姜姜一个人提着只鞋站在河岸边,眼神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嘿,她小腿真白。   “小舟,你知道的,我二叔二婶很喜欢你。”许春梅压低声音道,“恨不得你给他们做女婿。”   江小舟挑挑眉,“算你运气好,早早把我拿下。”他家世好,模样又俊俏,想给他当丈母娘的,能从村口排到村尾。   要不是两家早早订下亲事,他不一定看上许春梅呢。春梅虽然漂亮吧,但比她好看的可不是没有。   蠢货。   看江小舟一脸臭屁,许春梅不得不挑明,“我二叔二婶想把姜姜嫁给你,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   江小舟不解,“你不想嫁给我?你就那么看不上我?”她不是很喜欢他吗?他们相处不是很愉快吗?   这女人啥时候变心了。要变心,也得是他先吧。   “对不起小舟,我心里已经有人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不能嫁给你。”   许春梅不想欺骗她。   江小舟委屈,他没有想勉强她啊。   许春梅看他这般,以为江小舟对她情根深种。毕竟,上辈子婚后前几年他对她确实不错。   说不上言听计从,但也几乎事事听她的。   婚后不久,她便跟着江小舟搬去了镇上供销社给员工租的宿舍里。   房子面积不大,50多平,住小两口绰绰有余。   公婆每个月都给送粮送菜,小舟的工资每个月发下来就交给她。   她每天只用洗洗衣服做做饭,没事到处逛逛。   可惜—   好景不长,身为民兵队队长的公公在一起剿匪行动中,不幸身亡。   公婆感情深,公公去世不久,婆婆也跟着走了。   江家日子急转直下。   “小舟,如果你真心喜欢我,你肯定会希望我能得偿所愿,嫁给心爱的男人,对不对?”   “你会希望我幸福的对不对?”   她这辈子的心愿就是嫁给姓顾的,将来做南省首富的太太。   “那个男人是谁?”江小舟好奇。春梅不是朝三暮四的性子啊,平时除了他,也没见跟别的男人走的多近。   许春梅抿了抿嘴,“还不能告诉你,你早晚会知道的。”   切,爱说不说,不过—   “你不乐意嫁我,咱两家把话说开就行,我不是非要娶你许家的女人吧。”妹妹不成,就换姐姐?   当他啥人啊,何况姐姐还是个傻子。   江小舟不高兴了,他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非要娶一个小哑巴。   他不讨厌许姜姜,甚至有几分喜欢,小傻子乖乖巧巧的,笑起来俩酒窝。   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啊。   许春梅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小舟眼前一亮,“真的?”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 4 章 伤风败俗啊   许姜姜额头没好利索,苗艳红脚受伤许有粮给她请了几天假。   家里孩子们除了五岁的三丫都要上学,三丫被姥姥接走住几天。   苗艳红可高兴了,难得跟闺女有长时间独处的机会,娘俩整天黏糊在一起。   她也不闲着,一天到晚给闺女做好吃的。   不过鹅公井大队穷,许家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除了炒把豆子,炖个鸡蛋羹,炸个知了猴,也弄不出多少花样。   就这样,许姜姜也开心的很。   许春梅看的刺眼,一个傻子,至于疼成这样?没见二婶对哪个儿子这般上心过。   把傻闺女捧手心里,她是能给你养老还是能给你送终?   二婶也是糊涂。   又过了三天,苗艳红终于复工了,许春梅才抓到单独跟许姜姜说话的机会。   她必须解除跟江家的婚事,才能去追求真爱。否则不但是对男方的不尊重,更是对爱情的亵渎。   “堂姐,小舟哥哥知道你从山上滚下来,特别担心。他想见见你,看看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见她?前几天不是在小河边见过了,没看出他担心啊。   再说,她伤都好了,老王头爷爷说她明天就可以洗脸了。   奶奶特意去代销点买了块香胰子送给她,用了一张香皂票呢。   “他约你明天上午11点在打麦场老槐树下见面,小舟哥哥还给你准备了大白兔奶糖哦。”   许春梅低声诱哄道。   大白兔奶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奶奶教过的。   奶奶是民国时的大学生,小时候爸爸偷偷告诉她的。   见堂姐没反应,许春梅声音更温柔了,“你最喜欢小舟哥哥了,你一定会去见他的,对不对?”   许姜姜无语。   怎么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江小舟啊,她真没多喜欢他。   当然也不讨厌,小舟哥哥偶尔会给她带好吃的。   每次江小舟来她都很欢喜,是因为—,许姜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许春梅却以为她答应了,并且很开心。   堂姐傻乎乎,家里人说东她不敢往西。   尤其最听她的话。   许春梅眼神闪烁,傻子就是好糊弄。   *   早晨7点多,许家人便吃完了饭。   “姜姜,我跟你爸还有你哥嫂要去上工了,你出门玩记得背上包。”苗艳红指指挂在石榴树上的藏蓝色斜挎包,包里有水有炒花生。   许姜姜笑眯眯点头。   “不许去山上,不许去河边,不许爬树。”苗艳红不放心的叮嘱道。   家里大孩子要上学,只有5岁的三丫在家,姑侄俩也不知道谁照顾谁。   “姜姜,无聊了去队部找奶奶玩。”黄素芬今天照旧要去队部缝面袋子。麦收在即,她们这帮老太太也不得闲。多挣几个工分也好,攒着给孙女看病。   嗯嗯,许姜姜对奶奶笑笑,目送她离开。   “我会看好小姑,不让她乱跑的。”三丫举起手。   “乖孙,回头麦子下来,奶奶给你包饺子。”苗艳红嘴角勾起。只要对她闺女好,就是她的好大孙。   饺子?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的长寿大丫一窝蜂围过来,“奶奶,我们也要吃饺子。”   “吃个屁,赶紧去上学,回头考不好等着吃棒槌。”苗艳红立刻翻脸。   奶奶好凶啊,孩子们一溜烟跑了。   “妈,赶紧的,不早了。”老二媳妇罗兰香催促。   “闺女,出门带上草帽,外面晒。”许有粮把自己的草帽也挂到了石榴树上。   “姜姜,听你爸的,出门带草帽啊,妈中午回来给你烙馅饼。”苗艳红一步三回头。   嗯嗯,许姜姜冲她妈摆摆手,她会好照顾好自己的,不让爸妈担心。   老三媳妇马桂英趁婆婆不注意翻了个白眼,十八相送呢。   大人都走了,家里只剩下三丫和许姜姜。   三丫皱起可爱的小眉头。   小姑伤还没好利落,奶奶说了最好不要出门,可也不能在院里干坐着啊。   玩点儿啥好呢。   “小姑,咱们跳房子吧。”三丫提议。   跳房子?好啊好啊,许姜姜乐呵呵。   三丫找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线,别看她人小,线条画的那叫一个横平竖直。   许姜姜看的都呆了,小侄女该不会有画画的天赋吧。   不一会儿,格子画好了。   “小姑,你先来。”三丫豪气道,她得让着小姑。   好啊好啊,许姜姜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反正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家里人处处让着她。   如今恢复神智了,一时还不能将自己当作大人。   傻子,别人说啥都点头。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冬梅不屑的撇撇嘴。   “咦,冬梅堂姑,你怎么回来了?”三丫问。   冬梅摘下书包,随手扔到凳子上,“我拉肚子,就回来了呗,不行啊。”   二叔二婶奶奶不在,她也懒得装相。   “你不上课,回头考不好我奶奶会打你的。”米寿哥哥上次考了班里倒数第三,奶奶就狠狠揍了他一顿。   奶奶说,上学学费可贵了,谁学不回本就回家种地。   冬梅翻个白眼,“你奶奶才不敢打我。”她死去的爸不会放过她,乡亲们也不会放过她。   她爸可是为了队里死的。   娘说了,谁敢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就去跟老队长告状。   许姜姜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   她嗓子好的七七八八了,最近在偷偷练习说话,准备找机会给她妈一个惊喜。   不一定非等到她妈生日,她妈生日要下个月呢。   憋不住了啊。   冬梅回来,也加入了跳房子的游戏,许姜姜无所谓。   三个人一直玩到10点多,热的满头大汗才停下。   冬梅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三丫,“给,去代销点买三根冰棍回来。”   哇,冬梅堂姑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她逃学的事她就不告诉祖奶奶了。   哼,别看她才5岁,她可聪明了。   冬梅堂姑不怕奶奶,那是因为她奶奶是她二婶。   可是祖奶奶呢,堂姑也不怕?祖奶奶知道了堂姑逃学,一定把她屁骨打开花。   三丫接过钱,扭头就往外跑,不忘回头叮嘱,“小姑,我快去快回,你乖乖等我回来。”   她答应了奶奶要照顾小姑的。   许姜姜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出不出门,恐怕由不得她。   果然—   三丫走了没一会儿,冬梅便说道,“堂姐,小舟哥哥是不是今天约了你在打麦场见面?”   许姜姜点点头。   “我跟你一块去吧,我大姐说小舟哥哥从供销社带了奶糖回来,我也想尝尝。”   许姜姜指指门口,三丫呢。   冬梅眼珠子转了转,“要不你先去打麦场,我去代销点接上三丫再去找你。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边吃奶糖,一边吃冰棍。”   脑子转的真快呀,才12岁就这般,长大还了得。   许姜姜起身摘下石榴树上的藏蓝色斜挎包背身上,戴上草帽,示意冬梅可以走了。   不是她鲁莽,明显看出不对劲还硬去。只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她要去看看大房姊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病好了,但没人知道,还只当她是原来的小傻子,觉得她好糊弄。   算不算,敌在明她在暗?   姐妹俩很快出门,在岔口路分道扬镳。   “堂姐,我很快去找你。”冬梅摆摆手,往代销点的方向走去。   许姜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打麦场走去。   冬梅等她走远,立马调转方向跟了上来。怕被发现,不敢跟太近。   大姐说了,她都安排好了。   只要堂姐走到麦场老槐树下,只要看到江小舟抱住堂姐,便立刻马上去地里报信。   声音一定要大,嗓门一定要亮。   小舟哥哥不是大姐的未婚夫吗?他抱了堂姐,大姐还怎么嫁给他?   冬梅想不明白,却不敢违抗大姐的命令。   她妈身体不好,性格又懦弱,她们大房全靠大姐撑着呢。   大姐又是高中毕业,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许姜姜走的不快,冬梅无聊的坠在后头,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等许姜姜走入打麦场,冬梅心中一喜—   正要追上去,却发现路旁的土沟里好像有一个发夹。发夹的款式十分眼熟,好像是四堂哥过年时送给堂姐的。   一个傻子也不知道整天打扮那么齐整干啥,还带发夹,美不死她。   冬梅望了眼打麦场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沟渠里的发夹,终于忍不住跳了下去。   嘿,归她了。   等她捡起发夹气喘吁吁进入打麦场时,果然看到西北角老槐树下的草垛旁,小舟哥哥怀里正抱着个人。   那个人的背抵在草垛上,看不清正面,但身上的藏蓝包格外显眼。   不是堂姐还能有谁?只有她自己进入了打麦场,别人都在地里干活呢。   就她一个吃白饭的。   臭不要脸。   冬梅虽然才12岁,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也知道只有夫妻才可以搂搂抱抱。   她转身往外跑去。   山脚下的农田里,鹅公井大队的社员正给庄稼除草。小麦下个月就要开割了,最近可马虎不得。   村里有一个算一个,能上工的都要上工,连春梅都不敢多懒。   “二婶,不好了。”冬梅突然出现在地头,大声喊道。   正在弯腰拔草的苗艳红身躯猛然一震,她家姜姜是不是又出事了?   乡亲们也纷纷抬起头,咋了咋了。   苗艳红扔下手里的镰刀急忙往地头跑,许有粮也急忙跟上。   “小梅子,发生什么事了。”许有粮腿长,第一个跑到地头,不少乡亲也跟了上来。   冬梅摇了摇头,看了众人一眼,不肯吭声。   “你说话啊,二叔问你话呢。”春梅推了她一把。   苗艳红呼吸急促,“是不是你堂姐出事了,她在哪儿?”   冬梅小声道,“在打麦场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跟我来吧。”   “走,带路啊。”臭丫头,卖什么关子。她家姜姜要有个三长两短,看回头怎么收拾她。   不要以为隔房,她就不敢动她。   “小梅子,听二婶的,赶紧的。”   许冬梅扭头就跑,示意众人跟上。   春梅上学时是学校里的长跑冠军,一马当先随着妹妹快速奔跑起来。   她心里十分激动,过了今天她就是自由身了。   才11点,可今天日头大,早点下工也没啥吧?大队长和副队长都去公社开会了。   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在姊妹俩身后往打麦场的方向跑去。   他们不是想去凑热闹,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是吧?   事件的当事人,许家两口子却被人群推壤着挤到了后边。   *   山脚到打麦场的距离并不远,不到一刻钟众人便到了,许春梅到的最早。   麦子还没收割,整个麦场空荡荡的,只有西北角的老槐树下垒了一排草垛,平时队员们交上来的猪草都在这里。   啊—   草垛旁那俩人是谁啊?光天化日就啃来啃去,伤风败俗啊。   年轻的小媳妇迅速扭过头,争着往后躲。   辣眼睛。   上了年纪的大娘们却兴奋的两眼发光,一个劲往前挤,生怕露看了。   草垛旁的老槐树上正坐着一只大马猴,嘴巴含着手指头,好奇的盯着树下。   仿佛能看懂似的。   不过没人在意它,一只畜生罢了。   “是小舟吧,江家那小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身上的衣裳不正是供销社的制服?队里只有他在供销社上班。   “小舟,你干啥呢?快停下。”   江小舟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挺身耸动。   这孩子疯了?他身下的人是谁啊,也跟着一起疯。   “别看热闹了,赶紧上前把俩人拉开啊。”拉开不就知道了。   “你咋不去?”   没看正在兴头上啊。   这时候能拽开吗?拽得开吗?回头那玩意不能用了,咋跟江家交代。   江家两口子就这一根独苗。   “他这是明显被人下药了啊。”正常人被发现,早提着裤子跑路了。   “闻着味道像给公猪用的。”   艹,好狠的心。   乡亲们更不敢上前了,伤了命根子不是开玩笑的事。   他身下的人也被下药了?为啥也不吱声。   “堂姐,是你?”人群中央,许春梅突然出声,“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她浑身哆嗦声音凄厉,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是许姜姜?乡亲们面面相觑,怪不得不吭声呢,许姜姜是哑巴啊。   对了,刚才她家小梅子去地里,喊的好像也是许姜姜出事了。   许有粮两口子呢,怎么还没到。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 5 章 到底是谁?   江小舟身材高大,把下边人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藏蓝色的斜挎包,随着他的耸动,晃来晃去。   下边人又带着草帽,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咋就确定是许姜姜呢。   那孩子可乖了,才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但也难说—   万一是江小舟强迫的呢,他明显失了智。   “这个藏蓝色的包是我堂姐的,我刚才陪她一块出门她戴的就是这顶草帽。”许冬梅大声道,“堂姐不要脸,抢我姐夫,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真是姜姜啊。   许有粮两口子掉茅坑里了,人呢?总得有人上去制止吧。   “老江呢?咋也不见老江。”   “估计还在山上。赶紧的,来个腿脚快的,去把江队长叫来啊。”   “许家其余人呢,咋都没到。”   “都跟着江宏光上山了。”   江宏光是民兵队队长,带人去山上巡逻了。麦收马上到,可不能让野猪下山把庄稼祸害了。   两边大人都不在,闹剧咋收场啊。   乡亲们只能一边派人去寻江宏光,一边抻着脖子看许有粮到哪儿了。   要不要去茅坑里捞他们夫妻俩。   “姜姜不知道小舟是她妹夫?”   “咋连妹夫都勾引。”   “别胡说,姜姜那孩子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管她懂不懂,出了这种事名声算是毁了。”   “除非代替她堂妹嫁到江家。”一床被子遮百丑。   “豁,苗艳红打的不会就是这主意吧?”   别说—   有道理,乡亲们对视一眼。是姓苗的女人能做出来的事,为了许姜姜她杀人放火都敢,抢个男人算啥。   许春梅听着乡亲们的议论,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二叔二婶,希望我的安排你们能满意。   许有粮抗着媳妇吭哧吭哧到了。   苗艳红脚没好利落,跑到半路就挪不动腿了。   见他们两口子来了,大家伙主动让出一条路,目光跟着投来,有同情的,有鄙夷的。   “我家姜姜呢,我家姜姜咋了。”苗艳红从丈夫背上下来,心一沉。   到了这种时候还装相?不都是你搞的鬼?   有年纪大的妇女指了指老槐树下草垛那里,“哎,你们两家商量商量赶紧把喜事办了吧。”别回头孩子都出来了。   他们鹅公井大队今天算是丢人丢大发了,瞧着吧,不出两天,这件闹剧肯定传遍全公社。   苗艳红够狠的,竟然给人下兽药。   就算她不怕江小舟身体出问题,也不担心闺女以后的幸福?   许有粮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闺女的斜挎包和他走时留给闺女的草帽。   还有—   下半身只穿个苦茶子,裤腿褪到脚踝处的江小舟。   他气得浑身发抖,吃了媳妇的心都有了。   太过分了,什么事不能从长计议,怎么能如此不择手段。   把闺女的名声毁了,就算嫁给江小舟能有好日子过?江家两口子再厚道,也不能容忍这样的算计。   “二婶,我知道你们想让小舟娶堂姐,我让给她就是。你们怎么能这样,以后我的脸往哪里搁,许家的脸往哪里搁。”   许春梅痛哭流涕。   众人投向苗艳红的目光更加鄙夷了。   “春梅,别哭了,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   “要许有福活着,打死许有粮两口子。”   “没爹的娃就是可怜。”   “江家的婚事可是春梅爸用命换来的,谁也不能抢。”   苗艳红此时也看到了那个晃来晃去的藏蓝色书包。   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她怎么可能拿闺女清白开玩笑。   立刻就要绕过人群去揍江小舟。敢欺负她闺女,弄不死他。   只是—   没等她走两步,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妈,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啊。”   声音熟悉又陌生。   这是,这是—   苗艳红不敢回头,许有粮也愣在原地。   许春梅第一个转身。   堂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   刚才说话的是她?她病好了?   不可能,上辈子她可痴傻了一辈子。   怎么会,怎么会!许春梅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一世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哪里出了差错。   穿着碎花上衣,扎着两条麻花辫的许姜姜笑盈盈走到苗艳红两口子跟前,“妈,爸。”   “天啊,许姜姜会说话了。”   “看上去也不傻了。”眼睛水汪汪的,又有神。   “她病好了?”啥时候的事,许家两口子瞒的够死的。   许姜姜出现在这里,那江小舟身下的人是谁,没人顾得上关心了。   大家伙目不转睛的盯着许姜姜。   “妹子,妹子,你会说话了。”一道嘶喊声打破了平静。   四柱刚随着民兵队下山,没想到一来就有大惊喜等着他。报信的人不是说他妹妹出事了?似乎跟江家那小子有关。   没想到啊,竟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妹子,妹子,叫哥,叫四哥。”四柱上前激动的抱住许姜姜,老大老二老三也围了上来。   起开。   苗艳红一把推开几个儿子,“姜姜,姜姜,你—”她哽咽的说不出话。   不是在做梦吧?   “妈,爸,我病好了,我能说话了。”许姜姜笑眯眯道。   许有粮老泪纵横,“哎,哎,爹的闺女啊,你好了,好了好啊。”呜呜,孩子爷爷在天有灵啊。   夫妻俩一左一右抱住闺女,一家三口痛哭起来。   四个哥哥也跟着嗷嗷叫。   此时别说许家人,连围观的吃瓜群众都跟着掉泪。   8年了,整整8年了啊,当年多么可爱又机灵的一个小姑娘。   平白卷入那样一场灾祸。   许家四个儿子今天都跟着去了山上巡逻,他们回来了,江宏光自然也回来了。   顾不上恭喜许有粮两口子,江宏光此时的脸比锅底还黑。他媳妇张秀红脸却白的跟纸一样,没有半分血色。   夫妻俩站一块儿,宛如黑白双煞。   “小舟,小舟,你,你—”   张秀红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有队员及时上前扶住她,恐怕得躺地上。   江家两口子是体面人,啥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   这不是要两口子的命?乡亲们同情的望着二人。   江宏光闭上眼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两个社员跟他一起上前。有他打头,社员也不怕担责任。   江宏光也是个心狠的,让人按住草垛,他一脚踹开了儿子。江小舟被脚上的裤子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那玩意都露了出来。   他身下的人也终于露出真容。   乡亲们齐齐看过去,妈呀,竟然是—   大家伙这下更同情江宏光两口子了。   哎,别说两天传遍公社,三天得传遍整个柳南县啊。   他们鹅公井大队要出名喽。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 6 章 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原来是一只稻草人啊。   也不知谁给稻草人戴的草帽,背的书包,下身还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长裤。   人模人样的,怪不得大家伙误会。   此时,稻草人裆部全是透明液体,黏黏糊糊的。都是过来人,有啥不明白的。   “恶心死了。”众人齐刷刷后退。   江宏光却松了口气,不是谁家的小伙子大姑娘,真好。   稻草人又不用负责。   对了,咋刚才报信的社员说被他儿子压在身下的是老许的小闺女姜姜?他腿都吓软了,以为儿子仗着姜姜傻欺负人家。   稻草人好,稻草人秒。   虽然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全家都会成为乡亲们茶语饭后的谈资。   “起来,看你做的好事。”江宏光一脚踹儿子背上。   张秀红也没拦着,她的老脸算是丢尽了。   瞧着吧,不出三天,整个柳南县都会知道鹅公井有她儿子这么号人,喜欢干稻草人。   张秀红羞愤,明年就能娶媳妇了,咋连一年都等不及,饥渴成这样?   被父亲踢了一脚的江小舟身体动弹了两下,嘴巴一歪吐了口白沫,没动静了。   江宏光还要再踢,众人看出不对劲急忙拦住,“别打了,小舟昏过去了。”都吐白沫了。   “今天的事也不能全怨小舟,他该是被人下了药。”这孩子今天也遭大罪了。   下药?江宏光一愣。   他就说,儿子再没脑子,也不会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干这种事吧。   谁下的药,什么药?他们两口子素来与人为善,很少得罪人。   “催情的药,猪用的。”估计下药的是个新手,没掌握好量。   江宏光脸色铁青,模样吓人。   “小舟,你快醒醒,不要吓唬你妈啊。”谁这么丧心病狂,给她儿子下兽药啊。张秀红不嫌儿子满身脏污,抱起儿子的头,嗷嗷哭起来。   “快去叫大夫。”哭有啥用啊。   “老王头呢,麻子你去把老王头找来,赶紧的。”江宏光随手指了一个队员。   “来了,来了。”老王头不知啥时候到的,扛着药箱子钻了进来,“让开,让开,都挤在这里干啥。”   他上前蹲下身掀开江小舟的眼皮子看了看,又撩开他的衣裳—   “老王,我儿子怎么样。”江宏光按捺住愤怒,低声问道。   吃了多少药啊,下边还一柱擎天呢。老王头有几分难为情,叫过江宏光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憋着呢,抬回去吧,多来几发,等药效过去就好了。   江宏光又羞又怒。畜生,给他儿子下这么大剂量的药。   顾不上调查,先带儿子回家。   不过在这之前—   他走到许有粮跟前,郑重道,“有粮,回头这事我一定给你们家个交代。”   两家的婚事还在,他儿子出了这种事,也不知道春梅还愿不愿意嫁。   尊重孩子意愿。   许姜姜瞧了眼缩在人群里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许春梅,还不知道谁给谁交代呢。   她堂姐到底在搞什么鬼,她不是和江小舟感情很好吗?   和江家的婚事吹了,对她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她心里有了别人,不想嫁江小舟了?   许姜姜一时想不明白。   江宏光不肯让人帮忙,将儿子抗自己背上,招呼媳妇就走。   “看着点儿,药效失效前别出门。”老王头大声叮嘱。祸害稻草人丢脸,祸害大姑娘小伙子丢命啊。   江宏光身形一滞,走的更快了。   张秀红落在后边,恳求的看着众人,双手合十,“求大家伙了,不要出去说。”   嗯嗯,众人纷纷点头。   “放心吧,我肯定不出去说。”他只在队里说,今天还有好多人没来呢。   “我也不跟外人说,秀红嫂子你放心。”跟娘家妈说一声总行吧。   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稀罕事。一个大小伙子,跟个稻草人好上了。   对了,稻草人呢,江家不带走?江小舟没结婚,说不定这是他—   嘿,留着做个纪念呗。   张秀红叹口气,转身去追丈夫了。传吧传吧,别上报纸就行,回头全国人民都晓得了。   看完江家的笑话,众人又想起许家的喜事。   “姜姜的病好了,有粮,恭喜啊。”   “都说闺女是爹的小棉袄,你和艳红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许有粮乐呵呵,满脸红光的看着女儿,把许姜姜看的不好意思。   苗艳红却沉起脸,一把将闺女推到身后。   扭头凶神恶煞的盯着众人,别以为两句好话今天的事就算完。   “谁造的谣?说江家小子身下压着的是我家闺女。”   “他江小舟失心疯,为啥要扯上我家姜姜。”   “谁编排的?给我站出来。”   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准备溜之大吉。   女土匪,惹不起躲得起。   “都不许动,谁敢走,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苗艳红将一把锃光瓦亮的大砍刀举过头顶。   “妈—”许老大惊呼。巡逻队上山时带了三把砍刀,山上有野猪,不带刀可不行。一把在他这里,他妈什么时候拿去的。   看吧看吧,看到这女人有多嚣张跋扈了吧,几句闲话就要跟人拼命。知道为啥平时他们总躲着她走了吧。   乡亲们意外又不意外的看着她手里的大砍刀。   “妈,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许金柱劝道。   “滚一边去,别碍事。”苗艳红一脚踹开儿子。   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回头传江家事的时候再带上她闺女。   连儿子都打啊,打完了儿子不会打他们吧?   “我可没说是姜姜,是你家大梅子小梅子先说的。”   “是啊,是你家春梅斩钉截铁说江小舟下边是姜姜。”   “她信誓旦旦,又哭又喊。”   “说你家姜姜不知道啥时候背着她跟江小舟好上的,说愿意成全他们呢。”   自家人都这样说了,他们当然就这样信了。   “我没信,我还替你闺女说话了呢,姜姜不是那种孩子。”   “还有我,还有我,我可喜欢姜姜了。”别砍我啊。   春梅?   许有粮脸色难看,四处张望寻找她人。倒要问问,他这做二叔的哪里对不起她。   苗艳红直接举着砍刀冲进了人群。   你不要过来啊,乡亲们急忙后退。看苗艳红杀气腾腾,胆小的快尿裤子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啊,我们猪油蒙了心,姜姜多好的孩子,咋会跟人胡来呢。”   “是春梅,是她故意误导我们的。”冤有头债有主。   苗艳红嗤笑,有胆子说她闺女闲话,就得有勇气承受她的怒火。   不过她现在的目标不是这群怂包。   苗艳红把缩在人群里的许春梅一把提溜了出来,啪一巴掌打在她左脸,“让你不看好你男人。”她之前脑子进了水才想让江小舟做女婿。   “让你污蔑我闺女。”右脸。   “让你胡咧咧。”一句话一巴掌,几巴掌下去许春梅被打的鼻青脸肿。   她刚才已经听闺女说了整个经过,要不是她闺女机灵,今天清白和名声一个都保不住。   她想把闺女嫁江家是一回事,可从来没想过用闺女名节来交换。   越想越后怕,苗艳红双眼赤红,如一头刚刚失去幼崽的母狮,对着许春梅左右开弓。   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上前拉架。   许春梅想跑,头发被从后头拽住,疼的她嗷嗷叫,“二婶,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想的美。苗艳红还不解气,举起手要接着打。   “妈,听听堂妹怎么说。”许姜姜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妈一只手。   女儿没出事,真好。女儿病好了,真好。   众人只看到,刚才还浑身戾气连丈夫都不敢靠近的女霸王红,立马住了手。站闺女旁边温顺的跟小白兔似的,连砍刀都扔下了。   我艹,果真一物降一物啊。   许姜姜对她妈笑笑,转身面无表情的盯着许春梅,“春梅堂妹,刚刚大家伙都看不到江小舟身子底下压的是谁,你为何一口咬定是我。”   她说话有几分慢,口齿却十分清晰,人人能听懂。   许春梅捂着脸哽咽道,“堂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气。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嗯—   “我在听,你解释吧。”她不急。   嗯?她都被打成这样了,堂妹一点儿不心疼吗?再大的事,也该翻篇了吧。   看许姜姜不接招,许春梅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太担心你了,看书包和草帽是你的,才脱口而出。对不起堂姐,你不高兴就打我吧。”   说着,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滴滴落下,打湿了衣襟。她低头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许哭。”苗艳红厉声道,她闺女还没哭呢,你个小贱蹄子有什么脸哭。   真霸道。   好好一个年轻俊俏的小姑娘,脸被打的跟猪头一样,还不许人家哭。   乡亲们看许春梅的眼神不由得带上几分同情,她也是关心则乱看错了嘛。也不是故意的,打了一顿可以了,干嘛不依不饶。   许姜姜无语,几滴眼泪就能骗过你们,果然是蠢货。   “一个最常见不过的书包,为何就让你认定是我?”   “做书包的布是队里统一发的老粗布,家家户户都有,草帽更是再普通不过。”   “堂妹,你为何在没看清正脸的情况下,就咬定是我?”   “今天的这一切不会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吧?”许姜姜朗声道。   乡亲们哗然。   “我,我—”许春梅脑袋嗡嗡的,根本听不清许姜姜在说什么,“不是,不是,小舟可是我的未婚夫。”   “春梅,是不是你指使的小梅子把我带到麦场的。”许姜姜继续质问。   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阴谋的味道啊。   许姜姜不知道许春梅和江小舟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不择手段也要退婚。但敢利用她,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许四柱大怒,“妹子,她让冬梅带你来打麦场的?”   “昨天堂妹突然跟我说江小舟想见我,她怕我不来,今天特意让小梅子亲自押我来。”   “然后呢,你怎么戳破了她的阴谋?”许四柱兴奋道,他妹子从小就聪明。   “半路上我碰到了老王头爷爷,想起妈脚没好利落,便跟着他去队部又抓了几副药。打算取了药再来打麦场。”   “是吧,老王头爷爷?”   丫头片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骗起人来不眨眼。他碰见她时,她明明躲在打麦场不远处看热闹呢。   见到他老头子,便抢走了他手里的药。   老王头无奈的点点头,“是的,幸亏她跟我去拿药了,不然在打麦场碰上失去神智的江小舟,后果可不敢想。”   “我没有,今天的事跟我没有丝毫关系,我就是认错了人。”许春梅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她还有证人呢。许姜姜四处张望,小家伙呢。   “奶奶,我错了,我不该留小姑一个人在家。”小小的人满头大汗,抱着三根化成水的冰棍袋跑到许家人跟前。   “三丫,告诉大家,买冰棍的钱哪里来的?”许姜姜弯腰看着小侄女。   小姑好厉害,刚才看到小姑会说话她可激动了,以后小姑会带她玩吧。   “是冬梅堂姑给的,冬梅堂姑还逃学。她跟我们跳房子,完了让我去买冰棍,我买冰棍回来,她和小姑都不见了。”别看三丫年纪小,口齿十分伶俐。   听完三丫的话,众人总算把整件事串联起来。   真是许春梅设计的啊,药也是她给江小舟下的吧。把自己的堂姐和未婚夫算计到一起,图啥啊。 第8章 第 7 章 挨打   江小舟的药是许春梅下的?她图啥啊。   她的算计得逞,江小舟就要娶许姜姜了。   就算许姜姜又傻又哑,也由不得江小舟不娶。敢不娶?问问苗艳红手里的刀。   许春梅为啥把自己的优质对象推给别人?   江小舟可是队里热门女婿人选,多少人上赶着想给他当丈母娘。   模样好个子高,家里富裕,又是独子,爹娘都是厚道人。   你不想嫁,说啊,干嘛用这种下流手段祸害人。   嘿,可惜江家两口子走的早,不然真想看看江宏光的脸色。   人家看不上你儿子呢。   “春梅才17吧,小小年纪就这样歹毒。”   “现在的女娃了不得啊。”   连那种药都知道,也不知道咋搞到手的。   “真没看出她是这样的人,姜姜和她一起长大。”   亏她刚才还可怜她被苗艳红打呢。要春梅祸害的是她闺女,她非抽她的筋扒她的皮。   乡亲们讪讪的瞅了苗艳红一眼,第一次觉得她下手轻了。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许春梅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怎样啊,你给大家伙说说。”别说许家,连乡亲们都不吃她这一套了。   这年头,拿刀的不一定是土匪,对你笑的也不一定是好人。   许春梅祈求的看着许有粮,指望他能替她说两句,他不是最疼她吗?   许有粮背过身去。   大哥去世早,这些年他一直把大房几个孩子视若己出。   大嫂一年挣的工分都不够自己嚼用,大侄女毕业后不想下地,几个小侄女要上学,书本费都是他出。   可以说大房这些年全靠他们这一房养着。   不感恩算了,咋能算计他闺女。他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的闺女差点就被毁了清白,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他刚才没跟着媳妇一起揍她,已经是看在死去大哥份上。   “春梅,二叔没想到你心肠这样歹毒,你太让我失望了。”   许春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二叔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你们都欺负我。”许春梅说完哭着跑了。   谁欺负你了,不是你在欺负人吗?欺负人家傻。   人家现在不傻了,老天爷有眼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别回家。苗艳红冷哼一声,又举起砍刀晃了晃,吓的乡亲们连连后退。   “今天的事跟我家姜姜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顿道。   “没关系没关系。”   “姜姜孝顺,去队部老王头那儿取药了。”   “对啊对啊,她比我们到的都晚。”   苗艳红这才满意,牵起女儿的手乐呵呵道,“回家。”   哎,回家,许姜姜笑眯眯点头。   “闺女,等等我。”许有粮带着儿子们急忙去追。   *   春梅路上跑得飞快,跟后头有狗追似的。到家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满脑子都是,许姜姜病好了。不但不傻了,人也跟小时候一样伶牙俐齿,她的噩梦又回来了。   她俩同龄,一个年头一个年尾。   都是许家的姑娘,她还是大房长女呢,家里人却偏疼堂姐。   连外人都如此。   只要她们姊妹俩同时出现,那些人都围着许姜姜打转。   凭什么,是她模样不如人,还是嘴巴不够甜?   老天爷有眼,让堂姐被落石砸中,人傻了,话也不会说了。   许家最耀眼的姑娘终于成了她。   为什么突然好了呢,为什么不一直傻下去。   许春梅死死掐住手掌心。   “滚出来,我看到你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要不是她,她今天会丢这么大脸,被打,被羞辱?   “大姐—”冬梅从靠墙的长桌下露出脑袋。她怕二婶连她一起揍,便早早回来了。   许春梅上前一把将她拽出。   “啪”   一耳光甩了过去,仿佛要把在苗艳红那里受的窝囊气,全撒在妹妹身上。   “干啥吃的,连个人都盯不住。”   冬梅委屈,“我明明看到她进打麦场了。”   “进去了就不能出来?你个蠢货,还不如个傻子。”   “她不傻了。”许冬梅小声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春梅愈发暴躁,上次山上—   她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啪”又一巴掌打在妹妹脸上。   怎么会这样,真不该多此一举,好好的让妹妹推她下山干啥。   “你,你再打我,奶奶回来我告诉她你做的好事。”许冬梅捂着脸道。   妈妈不可靠,这个家里只有奶奶可以保护她,不过奶奶最疼的还是堂姐。   “你要告诉我什么?”门突然被推开,黄素芬站在门口。   许春梅转身,脸色煞白,奶奶都知道了吧。   黄素芬眼不瞎耳朵不聋,村里发生这么大事,她当然知道了。   何况从队部回来路上,还遇到了小儿子一家。   没想到啊没想到,家里竟然出了条毒蛇。   黄素芬痛苦的捂住胸口,她对不起死去的老头子,没把孩子们教育好。   “娘,您别难受,都是儿子的错。”院里的许有粮大声喊道。   他也伤心,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咋就长歪了。算计起自家人半点儿不心慈手软。   许有粮不愿相信大侄女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甚至幻想,春梅是不是知道了他们两口子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主动要把江小舟让给姜姜?   可有这样的让法吗?用毁掉一个女孩名节和清白的方式?   “奶奶—”许姜姜担忧的喊了一嗓子,奶奶脸色实在不好看。   “哎,奶奶呆会跟我的乖乖说话。”黄素芬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她必须先处理这个祸害。   大门被推开,李香草领着大房另外俩孩子回来了。   夏梅秋梅姊妹俩放学后,看家里气氛不对,便撒丫子跑上山找她们妈去了。   李香草体弱多病,老队长让她去割猪草了。   割猪草的活计比较灵活,想多挣几个工分就多割两筐。   想偷懒,也没人管你。   队里任务猪不多,11头,饿不着。   “娘,咋了,发生啥事了?”李香草看了厨房一眼,还没做饭吗?她都饿了。   “咋了,你说咋了,我问你,春梅算计姜姜的事你知不知道。”   李香草一脸茫然,“春梅干嘛算计姜姜,她不是跟姜姜最要好吗?”对姜姜比对几个妹妹都要好。   棒槌。   “你上午割了多少猪草?”黄素芬质问道。   李香草抿了抿嘴唇,半天才小声道,“一筐。”   一筐一个工分,她大儿媳多能耐。   “去给我做饭。”黄素芬吼道。   做饭?李香草不解,做饭不是苗艳红一房的事么。   她身体不好,家里的活都是二房一家子在做。二房人多,这点儿活分一分,也累不着。   大房没有男丁,日子不好过啊。   “去做饭,听到没有?”黄素芬盯着大儿媳,一字一顿道。   见婆婆模样狠厉,李香草吓得立刻点头,“做做做。”扭头就往厨房跑。   金柱媳妇看她手忙脚乱,站在厨房里不知所措,就要过去帮忙。   “谁都不许帮她。”老太太厉声道。   就显着你了,苗艳红狠狠瞪了老大媳妇一眼。   “你,跟我过来。”许春梅安静的站在屋子里,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跟她无关。   过来就过来,怕你个老虔婆,许春梅挺直肩膀。   到了这种地步,她倒豁出去了。反正又不能打死她,她爹在天有灵看着呢。   瞧着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妯娌,跟着婆婆进了小黑屋的大侄女,苗艳红心里十分畅快。   这些年家里家外都靠他们这一房撑着,大房娘几个不知感恩不说,整天在外摆张苦瓜脸。   好像她苗艳红欺负了她们似的。   要不是看死去大伯哥份上,她非得拿扫帚把她们撵出去。   个个顶着一张背兴脸。她家姜姜这么多年病没好,就是她们娘几个方的。   黄素芬住最东边的房间,面积不小。   丈夫去世后她让人在房间一角隔出了个小黑屋,专门放丈夫的牌位。   破四旧那几年许家兄弟俩整天提心吊胆,还好黄素芬给村里做过大贡献,没被举报。   “跪下,给你爷爷跪下。”黄素芬指着小黑屋桌上的牌位说道。   跪就跪,许春梅一言不发,双膝弯曲跪在蒲团上。   “知道错了没有?”黄素芬呵斥道。   “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不想嫁江小舟,说就是。”难不成她老婆子还能绑着她上轿子?   “你为何要陷害姜姜,姜姜哪里对不起你,你二叔二婶哪里对你不好?”   “你又是从哪里弄的药,你给小舟下了多少?”这孩子有个好歹,她不得去蹲大牢?   “你错了没有?”   我没错。   许春梅不吭声,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不是二叔二婶想抢她婚事吗?她主动把江小舟送上,还有错了?   “你,你什么眼神?”黄素芬举起戒尺。连给人下药这种阴毒事,孙女都干的出来,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今天必须给她个教训。   许春梅不屑道,“你打啊,打死我好了。”她早就明白,这个家里没有一个真正爱她的。   偏心眼的奶奶,不讲理的二婶,无能的二叔,软弱的妈。   破碎的她。   这些年苦苦支撑着大房门楣,照顾妹妹体谅妈妈,为何没人看到她的付出?   明明工作已经送上门,老虔婆就是不肯掏钱。   她一个高中毕业生,天天跟群泥腿子一起上工下工。   到了这等地步还死不悔改?望着孙女倔强的眼神,黄素芬恍惚,她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想嫁小舟,你是不是心里有了人,他是谁?”   老虔婆果然目光毒辣。   许春梅扭过头去,她才不会说,又被二叔二婶横插一杠怎么办。   显然她忘了,上辈子那人是许姜姜的丈夫。   “药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去找他算账。”   “你到底为何要害你堂姐?你诡计要得逞,你堂姐众目睽睽下失身,你让她以后怎么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爱咋咋活,关她啥事,她上辈子后来活的憋屈,也没人管她咋活啊。她想把自己儿子送给无儿无女的堂姐两口子。   结果呢?他们把她赶了出来。   “好,不说是吧,伸出手来。”黄素芬冷冷道。   看着奶奶手中的黑长戒尺,许春梅终于怕了,老虔婆好狠的心。   啪,啪,啪,戒尺打在掌心,疼的许春梅嗷嗷叫。   院里,听着小黑屋传出的动静,苗艳红神清气爽。   “老四,去代销点打半斤酒,咱得庆祝庆祝。”她神采飞扬,抱起乖乖站在她身旁的女儿,开心的转圈圈。   她闺女病好喽。   “妈,我也要,抱我抱我。”三丫缠着马桂英撒娇,“我刚才表现是不是很不错?”那么多人,她都不怕。   马桂英轻点闺女小鼻子,“你能给你小姑作证,很棒。”   “老四,再给你妹子买一斤鸡蛋糕,给你侄女买一包糖。”苗艳红又豪爽的拿出几张毛票。   “好嘞,姜姜你等着,四哥马上就回。”四柱接过钱转身跑了。   “奶奶,糖是给我买的吗?”三丫惊喜。   苗艳红难得对孙女笑了笑,“今天你做的不错。”   没三丫,许春梅干的好事也能被坐实。但孙女关键时刻能站出来,这份维护姑姑的心和勇气值得肯定。   三丫被表扬了,害羞的躲到她妈身后。   几个嫂子也真心为小姑子开心。   家里有个傻子,也影响她们孩子将来说亲不是。   她们被派去山上掰烟叶了回来的晚,此时正围着姜姜嘘寒问暖。   “姜姜,我是你三嫂,我进门时候你—,咱俩今天算第一次认识。”马桂英主动自我介绍。   小姑出事那年,她刚和丈夫订亲。等她进门,小姑子已经不会说话,人也糊涂了。   “姜姜,你还记得大嫂不。”   “姜姜,我是你大侄子。”长寿跳的高高的,生怕看不到他。   罗兰香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姜姜也是你叫的。”   厨房里的夏梅秋梅羡慕的望着窗外。   李香草不高兴,“干啥呢,赶紧来给妈帮忙啊。”火怎么就点不着呢。   春梅犯啥事了,惹婆婆生这么大气,她这个当妈的也跟着遭殃。   死丫头不知道安分点儿。   小黑屋里,黄素芬终于打累了,放下了戒尺。   许春梅也不复刚才的傲气,捂着手掌心抹泪。   “啥也不说是吧,从今天开始后院猪圈归你打扫,直到你认错。”   这两年政策相对宽松,除了队里的任务猪,允许每家每户再养两只。   “还有你,李香草,从明天起,每天打6筐猪草,打不够不要回来。”黄素芬走到厨房门口,冲着里面大声道。   苗艳红嘴巴裂到后脑勺。 第9章 第 8 章 新来的女知青   “奶奶,早。”大清早,许姜姜洗漱完跟刚出屋的黄素芬打招呼。   哎哎哎,黄素芬喜笑颜开,“乖乖,咋不多睡儿,你正长身体要多吃多睡。”   “奶奶,你家乖乖都17了,前两年就停止长个了。”正在刷牙的四柱吐掉嘴巴里的水,调侃道。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他家可倒好,家中这么多男丁,最受宠的却是妹妹。   他倒不是嫉妒,妹妹这么可爱,疼她还来不及。   “臭小子,边去。20多岁了,还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黄素芬给了孙子一巴掌,转身慈爱的盯着孙女。   “你妈给你蒸鸡蛋羹了没?”   “蒸啦,还熬了大米粥,呆会儿咱俩一块吃。”   大米是拿鸡蛋去队部换的,10个鸡蛋才换了一斤大米。   这些年为了她的病,家里花了不少钱。她病好了,得赶紧想想有啥挣钱的法子。   黄素芬道,“你吃就行,你病刚好,奶奶用不着。”   “乖乖,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奶奶说。”   孙女病好了,她开心。   但也怕,怕昙花一现,怕大梦一场。   许姜姜摇头,“我很好,奶奶不要担心。老王头爷爷看过了我妈从省城带回来的片子,说我之前脑袋里有个血块,这次从山上滚下来,血块被冲开了。”   也算因祸得福。   “过阵子,还是得让你爸妈带你去省城大医院看看。”黄素芬计算着手里的钱。   “你俩说啥呢,让我也听听。”许有粮挑着两桶水从外头回来。   “艳红呢?”这两天,她媳妇和闺女形影不离,晚上都想搬去一块睡,娘俩有说不完的话,   “拿了两个鸡蛋说出去换点啥。”黄素芬随口道。   许家现在是老二两口子当家,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爸,你好厉害,两桶水都是满的。”许姜姜嘴角弯起,“不像四哥,走一路撒一路。”到家就剩半桶。   “嘿,找打呢。”四柱子不以为意,他走的快啊。   许有粮把水倒缸里,推开儿子,乐呵呵的望着闺女,“你四哥欠收拾,改天爹揍他。姜姜,你今儿觉得怎么样?”   “好的很,都能跟你们一起去上工了。”许姜姜拍拍胸脯。   “你上什么工,小孩一边玩去。”四柱子翻了个白眼。   黄素芬也点头,“你四个哥哥呢,还养不起你一个。”再说,儿子儿媳两口子正当年。   许姜姜笑笑,没有说话,不能一直让爸妈哥嫂养着啊。   时间长了心安理得不知感恩不说,还可能恩将仇报。   就像某些人。   她才不要一直白吃饭不干活。   “饭好了。”二柱子媳妇罗兰香在厨房里喊道,今天轮到她做饭。   “小姑,小姑吃饭啦。”长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周日不上学,一大早他便跑出去耍了。   这时,苗艳红也从外面回来了。   “妈,你回来的正好,吃饭。”许姜姜扑上去抱住她妈。   “好好好,你先去坐下等妈。”苗艳红去厨房小灶上把特意给闺女熬的大米粥端出来,给她盛了一碗。   “谢谢妈。”许姜姜也不客气,笑眯眯的接过。   “妈,您也来一碗。”苗艳红又给婆婆盛了一碗。   黄素芬摇头,“我不用,下次不要给我做了。”她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太,吃那么好干啥。   苗艳红也不反驳,下次她该做还是做。   婆婆把她闺女当眼珠子护着,她也会对她老人家全心全意。   侄子侄女们对突然不傻了的小姑很好奇,抢着跟她说话。   “小姑,你会翻花绳吗?我们一起翻花绳好不好,输了的学习小猫叫。”三丫期待的问道。   许姜姜想了想,她9岁之前应该玩过,“好啊。”   “去,没大没小。”马桂英弹了闺女一脑瓜崩。   三丫捧着碗躲闪。   她碗里不是大米粥,吃的也开心。   这几天的玉米糊糊可比前几天稠了好多。   小姑病好了,奶奶心情好,舀玉米面的手都不抖了。   “小姑,我考考你啊。”长寿大声道。   “就你还考你小姑?”罗兰香白了儿子一眼。她儿子读书稀烂,她都怕婆婆哪天不让上了。   “好啊。”   “15+15等于多少?”   “30。”许姜姜不假思索。   “12乘以12呢。”   “144。”   “君问归期未有期,下一句是什么。”   “巴山夜雨张秋池。”   “出个难点儿的。”苗艳红道,她闺女聪明着呢。   长寿挠挠头,“难点儿的我也不会啊。”他今年10岁,刚上四年级。   苗艳红笑骂,“不好好学习,再捧个倒数第三回来,看我不揍死你。”   “小姑,小姑救命啊,你要失去你最可爱的侄子了。”长寿佯装害怕,躲到了许姜姜身后。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二房一片喜庆,大房娘几个日子却有几分不好过。   老太太说到做到,李香草一天打不够6筐猪草,她们母女几个饭食便减半。   减半就减半,每天打扫完猪圈,根本没胃口。许春梅索性不吃了,饭点都不见人影。   她不在,大房几个人倒老实了不少。   看着堂姐碗里浓稠的大米粥,瞅瞅自己的半碗玉米糊糊,冬梅动了动嘴,没敢开口讨要。   奶奶那天虽然没打她,但也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吃过饭—   “姜姜,跟妈去上工好不好?”苗艳红不放心把闺女放家里。   “你就坐地头,吃花生嗑瓜子。”她早晨出去用俩鸡蛋跟人换了半斤向日葵。   好啊,好啊,许姜姜笑眯眯点头,“我剥花生给妈吃。”   苗艳红开心的合不拢嘴,连找江小舟算账都忘在了脑后。   她忘了,江家可没忘。   *   这一天,许家众人刚下工到家,江宏光两口子便带着儿子来了。   许有粮指指后面的担架,大惊,“小舟怎么了?”   江宏光摇头,“没事,他小子好着呢,我今天带他来是给姜姜赔罪的。”   啥好着呢,儿子一条腿差点被你打断。   张秀红气儿子干的好事,让他们夫妻俩颜面尽失。   最近连门都不敢出。   他们家这点儿破事,还是传遍整个柳南县了。她娘昨天还特意来了,说是看她过的怎么样,言语间却暗示她最近不要回娘家。   她娘家侄子正在说亲。   还有,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扔了好几个稻草人到他家门口。   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又气丈夫下手忒狠,回头儿子瘸了咋办。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戏法似的。   “队长,我们先走了。”抬江小舟来的社员,放下担架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走吧,去屋里说,都站着干什么。”黄素芬转身。   江小舟从担架上颤颤巍巍起身,一瘸一拐,跟在爹娘身后去了东屋。   一进屋,等人都落座,江小舟便主动跪了下去。   江宏光起身踹了他一脚,“愣着干啥。”说话啊。   江小舟如丧考妣,“奶奶,叔,婶,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姜姜妹子。”   差点害了姜姜,也坑了他自己。   大庭广众下,抱着个稻草人啃。变态啊,人家还以为他有啥特殊癖好。   如今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不说,甚至有人去他家门口推销稻草人。   供销社那边请了病假,可总得去上班啊,到时候咋面对同事。   让他死了吧,江小舟趴在地上。   苗艳红怒瞪着眼前这个差点儿毁了她闺女清白的二货,生吃了他的心都有。   闺女已经跟她讲了进去麦场后如何脱身的。   原来,当天许姜姜进入麦场,便立刻发现了老槐树下的江小舟。   江小舟看到她,便扑了上来。   许姜姜可不是吃素的,一把扛起江小舟把他摔在了草垛上。   嘿嘿,没人知道她遗传了她妈的大力气,这也是她敢孤身前来的底气。   别看江小舟个子高,可平时很少下地,力气还不如经常干活的妇女呢。   这样的弱鸡,她一个能打仨。   摔人的时候,包包和帽子落在了地上,没等许姜姜弯腰去捡,一只大马猴突然从树上窜下来,抢走了包和帽子。   那边,江小舟费力爬起来,又冲许姜姜扑了过来。   “江小舟,你昏头了,看看我是谁?”   江小舟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冲。   他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双颊潮红,眼神涣散,裤子被顶的高高的。   我去—   明显被下药了啊。   许姜姜转身从麦田里搬来个稻草人,扔了过去。江小舟狠狠的抱住了稻草人,如获救命稻草。   也不再追着许姜姜不放。   许姜姜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大马猴,你下来。”   别人害她,她小小的反击一下不过分吧。   想起闺女得意的告诉她,那大马猴可听话了,让干啥就干啥。   苗艳红心里却一阵后怕,如果她闺女病没好,如果她闺女跑的不够快呢。   苗艳红活动了活动手腕,走向   江小舟跪着连连后退,“婶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说。”苗艳红在脖子处比划了两下。   这......   江小舟看了他爸妈一眼。   坐在八仙桌旁的黄素芬叹了口气,“说吧,没关系。”肯定牵扯到春梅了。   张秀红看向老太太。   “小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成器,但毁人清白的事他做不出来。”   张秀红眼泪掉下来,还是有人肯相信她儿子人品的。她儿子真不是坏种,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挑唆。   江小舟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没想过害姜姜妹子。   是前几天春梅找到我,说她喜欢上别人了,不愿嫁给我。   我无所谓,不嫁就不嫁,退婚呗。   她不让退婚,说让我娶姜姜,两家婚事依旧进行。”   “麦场上那一出就是她安排的。   我,我就想抱抱姜姜来着,没真想干啥。我发誓,我真要有那啥想法,让我不得好死。”   “我更不知道会来那么多人,春梅说只会把叔婶叫来。”   春梅还说—   江小舟了瞄了苗艳红两口子一眼,“她说叔叔婶子本来就想抢她婚事,让我做二房女婿。   看到我跟姜姜抱在一起,肯定会顺水推舟,不会把事情闹大。我就能如愿娶到姜姜,两家也不会伤了和气。”   许有粮奇怪,“你不是和春梅感情很好,你小子啥时候喜欢上我家姜姜的?”   他这当爹的咋没看出来。   江小舟挠了挠头,吭吭哧哧道,“我把姜姜当妹妹,妹妹一样的喜欢。   是春梅说只要我肯娶姜姜,到时候你们肯定会陪嫁一张自行车工业票。”   自行车不好买,好多城里人都没有。   春梅说,她奶奶黄素芬手里有一张工业票,就是留着给姜姜当嫁妆的。   “有了工业票,我就能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江小舟补充。   他已经攒够了买自行车的钱,就差票了。   众人愕然。   江宏光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玩意。   又一脚踹儿子身上,“就为了一辆破自行车?”   “不是破的,工业票能买全新的。”江小舟纠正。   那也还是一辆自行车啊。   张秀红也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胆大包天啊,眼里还有我跟你爹吗?”   为了一辆自行车,连说好的对象他都敢换。   下次为了点儿别的,是不是连爹娘都能换?   你的脸呢,许春梅摆明是看不上你,嫌弃你啊,你还听她摆布。   不争气的东西,让你爹打死你算了。   “眼皮子怎么浅成这样?”   还有其它,许春梅说了好多娶姜姜能得到的好处。   “所有孩子里,我堂姐最得奶奶喜欢,我奶奶什么人你知道吧?祖上是资本家。   六几年咱们村大旱,要不是我奶奶,全村得一半出去讨饭。”   江小舟点头,这些他也知道。   许家奶奶是跟着许家爷爷逃难来的他们鹅公井,来的时候还赶着一头小毛驴。   当年村里闹旱灾,黄奶奶把自己首饰拿了出来。当时的大队长把这些首饰去县里换成钱,带回来粮食,乡亲们才撑到来年。   不过这些年折腾下来......   “破船还有三斤铁呢,剩下的那些东西肯定全都留给堂姐做陪嫁。我堂姐这情况,不多给点儿嫁妆,谁愿意娶她?   不光我奶奶,我二叔二婶有多疼闺女,你也知道。”   江小舟点头。   许家两口子疼闺女十里八乡有名,姜姜出嫁,肯定少不了嫁妆。   他们家日子不错,可钱都在爹娘手里。   他在供销社拿的是死工资,也不敢捞油水。敢占公家便宜,他爹能打断他腿。   每个月挣的仨瓜俩枣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要是娶了许姜姜?   还有。   还有呢?江小舟搓搓手。   “堂姐傻,就算你在外边有个啥,她也不会管你的。”   许春梅意味深长看了江小舟一眼,“傻子哪里懂这些......”   此时,江小舟想起许春梅跟他说的话,恶心的不得了。   也更加厌恶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想着靠媳妇嫁妆过日子。   忍不住给了自己两巴掌,让你鬼迷心窍,让你贪财图利。   活该被算计。   许姜姜站在黄素芬椅子旁边,低头打量江小舟。她眼神清澈,里面有审视,却没有厌恶。   江小舟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姜姜,我对不起你,差点毁了你清白,我不是东西。这是我攒的准备买自行车的钱,都赔给你。”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报纸做的钱包,放地上。   这钱他赔的心甘情愿,至今想起那天的事他还后怕呢。   要不是姜姜病好了,脑子又机灵,那天说不定......   江小舟又甩了自己两巴掌。   啊?一辆自行车得百十来块呢。   许姜姜不敢拿,看向爹娘。   江宏光道,“有粮,让孩子拿着。”   “这—”许有粮皱眉。   他只想揍江小舟一顿,没想过要赔偿。可这孩子现在已经去了半条命,他也熄火了。   “有粮艳红,钱你让孩子拿着,我们两口子呆会儿还有事要说。”   苗艳红看向婆婆,见她点头,才捡起地上的钱包,塞到闺女怀里。   “拿着吧。”   许姜姜不客气的收下。这钱该收,要不是她福大命大,那天真会着了他和春梅的道。   “春梅呢,我得找她算账。”江小舟咬牙切齿道。他今天来许家,一是为了给姜姜妹子赔罪。   二就是找春梅说个清楚。   “我要问问她,为什么给我下药。”明明说好的,他只用抱抱姜姜,让苗艳红看到就好。   苗艳红顺势赖上他,他勉为其难答应下来,皆大欢喜。   谁知道许春梅竟然给他下药,还是那种让人失去神智的药。   许有粮眼睛微微眯起,“那天的兽药真是她给你下的?”   “二叔,我真没骗你,那天我除了喝了一瓶她给的汽水,啥都没吃没喝。”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许春梅却说他是中暑了,让他靠着草垛休息休息。   后来,后来他脑子就一团浆糊了。   许有粮想了想,“那天上午,春梅是中途离开过。”大侄女肯上工,他高兴还来不及。中途摸个鱼不值一提。   江宏光看了黄素芬一眼,“大娘,能不能把春梅叫出来,我想问问她到底为啥这样做。”他百思不得其解。   黄素芬摇头,“问了,也打了,啥都不说,就说我老太太偏心眼。”   这几天臭丫头早出晚归,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更不知道在干啥。   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孙女了。   只盼着不要哪天闯出滔天大祸来,让她死去的爹地下都不得安省。   “两家的婚事?”张秀红小心翼翼问道,这种心狠手辣的儿媳妇她可不敢要。   今天敢给她儿子下药,改天看他们两口子不顺眼,是不是就敢下毒。   “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都不要娶许春梅。”江小舟大声嚷嚷道。   黄素芬叹了口气,“从今天开始,小舟和春梅的婚事就此作罢。”   两家婚事是君子协定,也没信物,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江宏光两口子顿时松了口气。   “大娘,虽然做不成亲家,但我敬重您的心,一如既往。我跟有粮有福一起长大,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您喊一声我立马到。”   黄素芬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大娘你们赶快做饭吃饭吧。”两口子起身告辞。   “老三,老四,你们帮着把小舟抬回去。”   *   不知道是亲事退的顺利,还是对姜姜实在愧疚。夜里,两口子又送来了一大包东西。   许姜姜挨个看。   两瓶麦乳精,四袋鸡蛋糕,两包白糖,还有一块白底红花的的确良。   每样都不便宜,尤其白糖,没糖票可买不到。   苗艳红咋舌,“江家这次算下血本了。”   许姜姜举起手里的钱包,“妈,这150块你先替我收着。   苗艳红喜滋滋道,“没问题,妈肯定给你收的好好的。”她可会藏东西了。   150呢,她闺女勉强也算个小富婆了。   又是钱又是物的,苗艳红忍不住又起了心思,“姜姜,你真不喜欢小舟啊。”   这孩子真不是啥坏种,就是耳根子软了点儿。   江家两口子是会做人做事的。闺女嫁过去不一定大富大贵,但肯定不受委屈。   “妈,你又来。这次你准备让我去跳河啊,还是让我去摔倒在江小舟跟前啊。”许姜姜大声道。   别说出了麦场这事,就算没有,她对江小舟也没有男女之情啊。   “妈错了妈错了啊,咱不要江小舟,让他抱着稻草人过一辈子去吧。”   哼,许姜姜别过头。   “以前小舟来,你都很开心啊。”苗艳红轻轻把闺女脑袋掰回来。   这个不假,“因为有好吃的啊。”   这样啊。   苗艳红恍然大悟,以为闺女说的好吃的指的是江小舟给带的糖。   许春梅从前做人做事十分谨慎,就算跟江小舟之间有婚约,怕人说闲话,约会都带着许姜姜。   但不到半路就把许姜姜支开。   还不许她回家。   许姜姜也不恼,每次都去村尾河边等着。   那里有个人会给她甜甜的无花果。   *   “顾队长,开完会了?”村口河边的老槐树下,几个女人正在洗衣服。   见顾向远赶着牛车进村,起身打招呼。   嗯,顾向远点点头。   “呦,顾队长,带了个姑娘回来啊。”女人看上去20来岁,梳着马尾辫,穿件浅蓝色棉布衬衫。   好看又秀气。   顾队长也20多岁了,队里这个年纪的不少男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顾向远还是单身一人,这几年拒绝了多少上门说媒的。   如今可算是开窍了?带了个漂亮媳妇回来。   看到乡亲们暧昧的眼神,顾向远赶紧澄清,“车上这位同志是新来的知青。”   知青?他们队多长时间没来知青了,得一两年了吧。   牛车上的女人笑着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李秋兰,来自首都,今后要在咱们鹅公井大队插队落户,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嘿,这位女同志还挺有礼貌。   “你家是北京的啊,咋来这么远的地方插队。”   “你爸妈就没给你找找关系去个进点儿的地?”   “首都啥样啊,能给俺说说吗。”   众人围着李秋兰七嘴八舌,李秋兰也不恼,始终面带笑容。   许春梅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女人是谁?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么个人来他们这里插队。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许姜姜不傻了,队里又莫名来了个漂亮女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 9 章 怕你连累我名声   大队长为新来的女知青举办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时间在下工后,地点在队部前的场坝。   许姜姜跟着她妈来看热闹,听说新知青来自首都呢。   首都啥样啊,她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就好了。可惜这年头没正当理由,不好出远门。   她也没那么多钱啊。   乡亲们见到她纷纷打招呼,“姜姜,你也来了。”   “姜姜,最近咋都不来找我家胖妮玩了。”胖妮10岁。   “还有我家燕子,说要教你翻花绳呢。”燕子9岁。   许姜姜抚额,这就是她在鹅公井大队的闺蜜们。   “婶,我这几天跟着我奶奶学织毛衣,你让胖妮来我家玩吧。”   “姨,我家三丫也会翻花绳,改天让她俩比比。”   又是婶又是姨的,多有礼貌的女娃啊。病刚好就学织毛衣,多勤快的女娃啊。   就苗艳红那破名声,许姜姜在村里还能攒下个好人缘,不容易啊。   乡亲们围着许姜姜说说笑笑,苗艳红被挤到一旁。她也不恼,下巴高高扬起。   看,这就是她苗艳红的闺女,人见人爱。   “静一静,大家伙静一静。”场坝中间的高台上,老队长孙桂田举着喇叭喊道。   乡亲们停下说笑,看向高台。   吼,新来的女知青穿的好时髦。   孙桂田指了指身旁的年轻女子,“这位女同志,你们不少人昨天在村口见过了,她叫李秋兰,今后就在咱们鹅公井插队落户了。”   “李知青家在首都,大老远来到咱们这山旮旯,可不容易,你们不许欺负人家。”   乡亲们仔细打量台上的李秋兰。   只见她上身穿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下边是半身长裙,裙子半点褶皱也没有。不知道啥面料,反正看着就高级。   脚上是一双带跟的黑色小皮鞋。   穿的这么精致,家境该不错吧,咋大老远跑他们这山旮旯来插队。   李秋兰又把昨天在村口的话重复了一遍,“以后就拜托大家了,我不太会干农活,但请放心,我会努力跟着乡亲们学习的。”   孙桂田满意的点点头,会不会的吧不要紧,最起码态度不错。   “大家伙今后对李知青要多加照顾。”   “老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李知青的。”刘婆子立刻拍着胸脯道。   就你,照顾啥啊照顾。   “别回头照顾到你儿子被窝里去。”燕子妈讥讽道。   众人哈哈大笑。   这话说的,许姜姜不解。   苗艳红悄悄提醒闺女,“刘婆子就是住在燕子家前头那一户,她家6个儿子。”   许姜姜稍微一回忆,就想起来了。她病刚好,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对刘婆子一家却印象深刻。   刘家穷的叮当响,几个儿子个个好吃懒做,刘婆子又是个胡搅蛮缠的。   谁家愿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啊,刘婆子便盯上了来插队的女知青。   仗着人家不知她家底细,想糊弄个媳妇回去。   可惜,来鹅公井插队的知青没多少,女知青更没几个。   鹅公井太偏了,分派来的知青呆不了多长时间就找关系调走了。   就算没关系的,也去了离公社最近的麻车大队。麻车大队的大队长是个财迷,知青们给几个钱就能搞定他。   鹅公井这边也懒得管,只要那边肯接收,这头麻利的给盖章。   刘婆子脸拉下来,“燕子妈,你说话咋那么难听,嫉妒我家儿子多?啥时候给你家男人添个小子啊,老章家香火可不能断你手里。”   燕子妈脸色铁青,“你家儿子多有个屁用啊,一屋子光棍。”   乡亲们见怪不怪,这俩人凑到一起,哪次不吵啊,都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热闹。   “吵吵啥,都给我住嘴,当着人家知青面呢。”孙桂田头疼,警告的瞪了刘婆子一眼,又瞅了瞅燕子妈,都别给我惹事。   刘婆子撇撇嘴,不敢再盯着李秋兰不放。   “胖妮娘,先让李知青在你家对付两天,口粮大队出,如何?李同志在你家住一天,队里补偿一个工分。”   胖妮娘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老队长,你放心,我一定把李知青照顾好。”她家在村西头,刘婆子家住村东头。   “我闺女房间又干净又亮堂,让她跟我闺女住一个房间。”   老队长对她的安排很满意,“向远,你呆会儿找人把李知青的行李送去胖妮家。”   站在高台侧的顾向远正要点头,胖妮娘摆手,“不用,我来就行。”不就俩行李箱嘛,她一只手就提的动。   他啥时候回来的,不是去公社学习了?许姜姜悄悄瞅了一眼。   本来还想让李秋兰给大家讲讲首都的事,老队长看到刘婆子就烦,“散了散了。”   仪式草草结束,许姜姜有几分遗憾,首都到底啥样啊。   “老队长不是把李知青安排到了胖妮家,改天你去找她玩呗。”苗眼红自己没朋友,可希望闺女多几个玩伴。   许姜姜想了想,摇摇头。   新来的女知青看着和善,眼底的傲气却藏不住。   她一个山里娃跟人家大城市来的女同志有啥可聊的。倒不是妄自菲薄,她许姜姜也有好多优点呢。   就比如—   她会给奶奶撑线啊。   “奶奶,你孙女说在家跟你学织毛衣呢。”四柱子笑的肚子疼,就撑了两天的毛线就是学织毛衣了?   钩针摸都没摸过。   许姜姜脸皮厚,“奶奶夸我撑线撑的可稳啦。”   黄素芬笑笑,“我家姜姜最棒了,没有她给撑线,这毛衣怎么织。回头这毛衣织成了,有姜姜一半功劳。”   许四柱昏倒,“您就宠她吧。”   “外头正在打赌呢,打赌新来的女知青多久会找关系调走。”三柱子兴冲冲推门进来。   “我猜11天。”许四柱犹犹豫豫,“会不会太长了,要不我猜7天吧。”   他们鹅公井不但在山的最里边,还可穷可穷了。   许姜姜不赞成,“我咋感觉李知青特意来的咱村啊。”所以短期不会走。   *   顾向远皱眉望着提着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的人。   “李知青,你怎么在这里?”   “顾大哥,我能不能搬来跟你住?”李秋兰羞涩道。   顾向远立刻摇头,“我这里不是知青点。”   鹅公井除了这位新来的李秋兰,目前只有他一个知青,没必要盖知青点。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村里老猎户的,老猎户前两年去世了,只有他一个人住,每个月给队里交点儿钱。   “顾大哥,胖妮家住房也不宽裕,我只能跟胖妮住一屋,她打呼噜。”李秋兰小声道。   这事好解决,换一家就是,顾向远正准备开口—   “嘿,顾队长,你跟李知青聊啥呢。”   “我们能听听不?”   顾向远家在村尾,是乡亲们上工下工必经之地。   “干嘛在门口站着,去屋里聊啊。”   “晒着人家李知青多不好。”   很快,顾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许姜姜牵着她妈的手也混在人群里。   她今天去地里帮忙拔草了,孙伯伯让记分员给她记了三个工分呢。   顾向远不理乡亲们的调侃,“李知青,你不想住胖妮家,我给你安排别的人家。”   “不,不用,顾大哥,我不想打扰乡亲们了。你看咱俩都是知青,你这里也比较宽敞,我住你这里比较方便。   顾向远坚决道,“不行,不方便。”   “你是不是担心连累了我名声?顾大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顾大哥,我不在意的。再说,我相信清者自清。”李秋兰大声道。   顾向远无语,不动声色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我是怕你连累了我的名声。”   “还有,不要叫我大哥,我没有妹妹,李知青,请叫我顾同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021365 53瓶;喵咪等饭吃 20瓶;龙少爷 11瓶;鹤飞冲天、美好晴空、半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第 10 章 喜欢洗衣服就洗个够   周日,孩子们不上学,许姜姜也没去上工,反正她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工分。   更多的是给她妈打打下手,跟乡亲们说说话,熟悉熟悉。   大家伙可爱跟她聊天啦。   她额头上的伤也早结疤了,不过这几天日头火辣,奶奶担心留下黑印子,不让她出门。   长寿几个本来打算上山打猪草。   苗艳红抠门又凶,可几个孙子孙女并不讨厌她。   谁家能让孩子打猪草挣的工分归自己啊。   “小姑,我们跳房子啊,石榴树下晒不着。”   好啊好啊,许姜姜正准备点头—   “姜姜,你在不在家?”大门被推开。   吼,她的闺蜜来了。   胖妮双手抱着个甜瓜,吭哧吭哧迈进来。   “你家门槛好高啊。”小姑娘忍不住抱怨。   “那是你太胖了。”长寿吐槽。   许姜姜弹了侄子一个脑瓜崩,“不许这样说女孩子。”   “胖妮,你还带了瓜啊。”她弯腰接过小闺蜜手里的甜瓜,“大丫,去厨房拿刀。”   胖妮高兴道,“我家自留地里种的,我妈让给你带一个。”   转身斜楞了长寿一眼,“不给他吃。”讨厌的长寿,人家才不胖呢。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不过嘛—   “你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长寿和胖妮一个班。   “找打呢,回来告诉你奶奶。”许姜姜无语。   哎呀。   忘了小姑不傻了,长寿摸摸脑门傻笑。   瓜不小,许家孩子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   许姜姜又去自己屋里拿了些白糖。江家给的赔礼,她留了一包,另外一包给了奶奶。   厨房正好有热水,她给每个人冲了一碗。   “哇,有白糖水喝,有瓜吃。”三丫一蹦三尺高,“天天这样就好了。”   “做啥美梦呢,你知道白糖多贵吗?”米寿嘀咕。   “凉一凉再喝,小心烫。”许姜姜叮嘱。   这时,西屋的门突然打开,冬梅蹬蹬蹬跑了过来,讨好的望着许姜姜,“堂姐,你们在吃什么。”   明知故问呢,院子就这么大,他们在这里说话,西屋能听不见?   “关你屁事。”长寿翻个白眼。可恶的冬梅,跟着她大姐一起陷害小姑,奶奶咋不打死她呢。   冬梅咬紧嘴唇,“你,堂姐,你也不管管你侄子,我好歹也算长辈。”   许姜姜淡淡道,“我侄子很好。”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连猪草都不去打了。   冬梅想转身就走,又舍不得桌上的甜瓜和糖水,低头站着不动。   “小梅子,那天在山上是你推了我一把吧?”许姜姜突然道。   冬梅迅速变了脸色,看了上房一眼,幸好奶奶不在。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我去写作业了。”扭头跑了。   长寿愤愤道,“小姑,是她推的你?”她干了多少坏事啊。   许姜姜摇头,“不确定。”不过看冬梅刚才的反映,八酒不离十。   “她为啥这样做啊,你受伤对她有啥好处?”大丫心疼的望着小姑。   “哎,谁知道呢。”许姜姜叹口气。   冬梅推她,估计是春梅指使的。   春梅到底在搞啥,咋突然像变了个人。   看她的眼神更是怪怪的,好像她抢了她什么重要东西。   “吃瓜,吃瓜。”她招呼道,要小心大房一家子。   “好甜。”二丫咬了一大口开心的说道。   “很甜是吧?”胖妮得意,“李秋兰要吃,我都没给她。”   “她一个大人咋好意思跟你一个小孩子要吃的。”二丫好奇。   胖妮哼唧,“你们不知道,她脸皮可厚了。她不但跟我要吃的,还想让我妈给她洗衣服。”   啊,许姜姜讶异。   “她不但想让我妈给她洗衣服,对我妈做的饭还挑三拣四,说啥没锅气。”   “锅气是啥?”长寿不懂。   “谁知道呢,还不让放葱姜蒜,说吃了嘴巴有味道。”   “我娘恨不得立刻把她撵走。”   胖妮娘可后悔了,大队长把知青安排到他们家时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懊恼。   “顾队长不是又给她指了几户人家,可着她挑?”许姜姜低下头佯装不在意的问道。   有了前两天顾家门口那一幕,她对自己的猜测越来越肯定,这位李知青是有备而来。   为了男人?可顾向远根本不认识她啊。   一个春梅一个新来的知青,咋都瞧上去怪怪的。   “李秋兰不去。嫌我打呼噜别住我家啊,我还嫌她脏呢。”10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尊心,“衣服不洗被子不叠地不拖,全等我放学后做。”   胖妮家的生活条件在村里数得着,李秋兰又不傻,去另外几户转了转,又回来了。   “啊,那你好惨啊。”长寿同情的说道,他以后再也不笑话她胖了。   “我妈说了,先让她住着,麦收过了就去找大队长让她搬走。”那一个工分也不要了。   用她妈的说,这简直来了个祖宗。   “我出来的时候她也出门了,你们说她是不是又去找顾队长了。”胖妮不解。   她老缠着顾队长干啥,让顾队长帮她洗衣服?顾队长是男的啊。   10岁的胖妮想不明白,许姜姜的眼神暗了暗。   *   “顾队长,你在吗?”李秋兰站在队部的大院里,四处张望,顾向远在哪个房间?   屋里盘算下个月农事怎么安排的顾向远,听到喊声,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在算账的张美玉揶揄道,“人家姑娘找你呢,还不赶紧出去看看,让人家小姑娘等着急了多不好。”   张美玉是队里的会计,也是一名知青,来了好多年了。她自己不提,乡亲们都忘了。   顾向远无奈,“玉姨,您也跟着起哄。”   “顾同志,顾同志—”李秋兰是个执着的,见人不出来,便挨个屋找。   队部总共没几间房子。   顾向远怕打扰同事,扔下钢笔走了出来,“李知青,你找我什么事。”   “顾,顾同志,你在屋呢。”李秋兰欣喜道。   顾向远按捺住不耐烦,“李知青,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李秋兰把手里的麦乳精递过来,“我从首都带来的,你尝尝味儿和你们这里的有啥不一样。”   顾向远后退两步,“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喝。”他一个大男人喝什么麦乳精,更不可能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送的东西。   顾大哥关心她呢,李秋兰羞涩的低下头。   她在害羞个什么劲啊,顾向远不耐,“李知青,没什么事我就回屋了。你再休息两天,便跟着大家伙一起上工。”   生产队有新知青到来,按惯例都是这么个安排法,体谅他们舟车劳顿。   李秋兰眉开眼笑。   就说,顾向远怎么可能对她无动于衷。她比村里的土包子们长得可好看多了,又是首都来的。   原来顾大哥是外冷内热啊。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的。”   说完,强硬的把麦乳精塞到顾向远怀里,“你不要担心我,我还有,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女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不喝这玩意,非亲非故,李知青请自重。”   “就要送给你。”李秋兰笑盈盈道,“我不但要给你送东西,还要给你洗衣服。”   她会把他照顾好的。   顾向远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等他外公平反,等他发达了,一定会念着这份情谊,把她捧在手心里。   就像上辈子呵护那个傻子一样呵护她。对了,咋听说傻子不傻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女人。   “你真不拿回去是吧?”顾向远转身叫住路过的铁蛋,把手里的铁罐扔了过去,“拿去给你媳妇喝。”   铁蛋接过,喜出望外,“队长,真的给我?”他媳妇上个月刚给他生了个大胖闺女,可奶水不足,他正发愁给媳妇买点啥营养品呢。   “真的,拿去给你媳妇喝,谢谢李知青。”   好好,“李知青,我替我媳妇谢谢你。”   李秋兰愕然,顾向远怎么能这样对她,这可是她的一片心意。   “李知青,你还想洗衣服?好啊。巡逻队的劳工服还没洗,交给你了。太阳下山之前洗完,没问题吧?”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李秋兰一口老血憋在心口。   表演的有点过了啊,怎么能让去干那样的粗活,会让她的手粗糙的。   是不是因为她来的不是时候?当着他同事们的面,他才故意这样冷淡。   “铁蛋,带她去。”顾向远根本不等她拒绝,转身回屋。   好嘞,铁蛋同情的看了一眼李秋兰,“李知青,这边来。”   山上蚂蚁蛇虫多,顾队长特意订了一批工服,给去巡逻的队员穿。   不多,一共11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   读者“请大大日更十万”,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抹茶拿铁”,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喵咪等饭吃”,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半瞎”,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美好晴空”,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52021365”,灌溉营养液53瓶。   读者“鹤飞冲天”,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龙少爷”,灌溉营养液11瓶。 第12章 第 11 章 媒人上门   胖妮刚走没一会儿,黄素芬就回来了,手里还攥着个纸包。   “奶奶,你今天回来的好早。”许姜姜去厨房端来一碗晾好的白开水,“累了吧?先喝口水休息休息。”   黄素芬摇摇头,“不累。”洗几件面粉袋子有啥累的,洗巡逻队的工服才累,质地硬难洗,费力气又花功夫。   不过今天有人替她们洗。   黄素芬把手里的纸包放桌子,推到孙女跟前,“米花糖,代销点刚进的货,你尝尝好不好吃?好吃下回奶奶还给买。”   多挣几个工分,才能给孙女多买点零嘴。   许姜姜哭笑不得,“奶奶我都17啦。”拿了两块米花糖,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不等黄素芬拒绝,塞到了她嘴里。   剩下的给几个侄子侄女分了分,黄素芬嘴角微微上翘。   长寿几个接过糖立刻转身去找小伙伴显摆了。   “马上要吃午饭,不许跑远。”许姜姜在后头喊。   “就在门口,不走远。”   鹅公井大队穷,除非逢年过节,没几户人家舍得给孩子买零嘴,饭都吃不饱。   长寿几个刚出去,便被小伙伴们团团围住。   “我看到你祖奶奶去代销点了。”   “你祖奶奶给你们买糖了啊。”小孩子目不转睛盯着长寿手心,“呆会儿你吃完了能不能把糖纸给我舔舔。”   长寿想了想说,“你舔完了得还我,我奶奶要攒着串帘子。”   小伙伴连连点头,“糖纸舔完就还你。长寿,你祖奶奶人真好,总是给你们买吃的。”不像他奶奶,让他每天必须打完一筐猪草才有饭吃。   长寿的祖奶奶好,亲奶奶也好,打猪草挣的钱都让他们自己攒着。   她奶奶虽然凶凶的,村里人都怕她,但他好想跟长寿换一换。   “我祖奶奶给小姑买的,我小姑病刚好,要多吃点糖才行。”长寿说。   这样嘛,生病了不是要多吃药?   “我小姑把糖都分给了我们,我小姑是不是全大队最好的姑姑?”   “是全公社。”米寿补充。   “是全中国。”最小的三丫大声道。   孩子们吹的牛一个比一个大,许姜姜听着外面动静,脸红了半边。   “奶奶,您还没说呢,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早。”她赶紧回了院里。   “本来要到11点半才能把面粉袋子和巡逻队的衣裳洗好,10点左右铁蛋领了李知青来,把那11套工服交给了她,工分还算我们几个老不死的。”   黄素芬笑着解释。   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李知青人这么好?”不像啊,胖妮说她连自己衣服都想别人给她洗。   黄素芬摇摇头。   那闺女一看就不是自愿的,估计犯了啥事被小顾罚洗衣服。要不是铁蛋盯得紧,她肯定转身就跑。   “你离她远点。”   许姜姜使劲点头,“我见到她就远远躲开。”   黄素芬满意,“我去做饭,想吃啥?给你炖个鸡蛋羹好不好?”   许姜姜摇头,“早上吃过鸡蛋了,中午就不吃了。”对于自己家的条件,她还是有数的。   外人瞧着风光。   许家房子跟村里大部分人家一样都是夯土的,但屋里头宽敞又亮堂,可气派了。   要不是怕她妈,来他们家串门的能踩坏门槛。   但这些年三个哥哥陆续结婚,她又生病,家里真没多少钱了。   没看连她奶奶都要去挣工分。   许姜姜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挣钱的法子。   “奶奶,饭我蒸好了,做的红薯高粱杂粮饭,你只用炒菜就行,等爸妈哥嫂回来,咱们就开饭。”   黄素芬拉过孙女的小胖手上下来回看,“没烫着吧?”   许姜姜嘿嘿笑,“没,几个孩子都有给我帮忙。长寿从自留地里摘了茄子和豆角回来,您炒个豆角茄子吧。”   黄素芬眉开眼笑,“我孙女就是能干,奶奶瞧瞧你蒸的饭。”她起身进了厨房掀开锅盖,夹了一筷子米饭,“软硬适中,比你妈蒸的都好。”   “真的吗?”许姜姜惊喜,她这么厉害,第一次蒸饭就成功了?   真的,真的。   黄素芬咽下夹生的饭粒,趁孙女不注意赶紧给锅里添了碗水。   “快凉了,奶奶给热热啊。”说着往土灶里添了把柴火。   “我来拉风箱。”   祖孙俩一人一个小板凳,一个烧火,一个添柴,其乐融融。   “奶奶,我四哥和张家的婚事进行到哪一步了?”她虽然糊涂着,但家里这些年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   四哥喜欢他的初中同学张小碗,但人家是镇上的,亲爸还是公社的地号员,张家一直不同意二人在一起。   她四哥可喜欢张小碗了,舍不得放弃,这几年两家因为他俩的事一直在拉扯。   四哥今年22了,在农村再不结婚,就算大龄青年了。   “没戏了。”黄素芬又给锅底添了一把柴。   “因为彩礼?”家里这些年为她的病花了不少钱,能用在四哥身上的就不多了。   “我先把我那150拿出来?嗯—,算借给家里的。”许姜姜不是抠门,是清楚别说她爸妈,奶奶也不会同意。   许家的家风就是谁额外挣的就是谁的,比如孩子们打猪草挣的工分,哥哥们冬天做临时工挣的外快。   不耽误公家活,随便你们折腾去。   这些都是爷爷在世时定下的。   黄素芬帮孙女将碎发拢到耳朵后,说,“又胡思乱想呢,不是钱的事。”当然,张家要的也不少,三转一响一个不能少。   “张小碗她爹升官了。”本来是公社的地号员,上个月成了农业生产管理组的小组长。   两家更门不当户不对了。   “我四哥呢,还是非张小碗不娶?”许姜姜替她四哥发愁,四哥别看整天笑嘻嘻的,心里很难过吧。   “管他,让他打一辈子光棍。”黄素芬叹口气。   人往高处走,也怨不得张家。人家闺女高中毕业,长得白白净净,性格模样都上乘,张家两口子想把闺女嫁县里更上一层楼,也不是不能理解。   *   “铁蛋,你来下。”队部后院,铁蛋正在喂牛。队里一共两头牛,都归他管。   “李知青把工服洗了吗?”顾向远问。   铁蛋说,“洗了洗了,我盯着她洗完的。”差点没能回家吃午饭,那姑娘干活个磨叽劲,中间一直想跑。   甚至试图贿赂他来着。   他铁蛋是那种人么,几块糖就能收买他?   嘿—   她要能再拿出一罐麦乳精,他不介意替她洗了,反正在家里他也没少帮他媳妇洗衣服。   “我这几天不在,你给我说说村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铁蛋挠挠头,好像没啥大事,除了社员们上工迟了点儿,下工早了点儿。   “刘婶说她家丢了只鸡,怀疑是隔壁王婆子偷的,俩人打了一架。”   “黑豆又没去上工,有人看到他溜去县城了。”连介绍信都没开,也不怕被抓。   “张三家......”   “许家闺女从山上摔了下来?”顾向远打断。   苗艳红怎么照顾人的,他不过离开七天。   铁蛋一拍脑袋,说道,“是,不过摔的不重,姜姜也算因祸得福,人不傻了,还能张口说话了。”   顾向远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还有呢。”   “她那堂妹不知道发什么疯,我跟你说啊顾队长,许春梅真不是个东西,以前没看出来—”瞧着柔柔弱弱的,祸害起人来不眨眼。   “还有那江小舟,人家说干啥就干啥—”棒槌。   就因为这俩玩意,他们鹅公井都成方圆十里八乡的大笑话了。   说他们村因为穷的叮当响,男人娶不上媳妇,连稻草人都不放过。   许春梅,江小舟是么?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照顾好牛,下个月麦收,这两头牛不能出丁点儿事。”   “好嘞,顾队长。”   老队长孙桂田年纪大了,自从顾向远当上副队长,村里的事大多都是他在管。   社员们对他很服气。   刺头早就被修理过好几遍了,没看村里的女土匪在他跟前都不敢太过放肆。   *   沙坪坝大队   吃过晚饭,苗艳红她娘王应花正在指挥仨儿媳收拾厨房,老大洗碗,老二拖地,老三擦桌子。   苗家已经分家,不过每年双枪前后在一起吃。   “娘,你这几天瞧着气色不错。”老大媳妇道。   老二媳妇刘艳看了婆婆一眼,“最疼爱的外孙女病好了,气色能不好吗?是吧,娘。”再疼也是外孙女,她家雪珍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孙女。   王应花瞅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那孩子情况跟别的孙子孙女一样么?她多疼姜姜两分老二媳妇就拈酸吃醋。   “小姑子不用再因为姜姜的病愁的睡不着觉,我估计过阵子说亲的媒人得踩破她家门槛。”   “你外甥女模样好,性格又好,见谁都乐呵呵的。”   “姜姜肯定能嫁个知冷知热,公婆又厚道的人家。”老三媳妇小声道。   就像她一样,男人虽然没啥大能耐,但对她对孩子都没得说。   一个傻子还想嫁个好人家?做啥美梦呢。   刘艳白眼要翻出来了。   大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么晚了谁啊,王应花透过窗户瞧过去。   原来是二赖子娘马玉莲来了,她瞪了老二媳妇一眼,又是你招来的吧。   “呦,婶子,吃过饭了?”马玉莲咧着大嘴暗黄的大牙露出来,仔细看牙齿里还有菜叶。   恶心死了。   “你们今晚吃的啥?让我闻闻。”马玉莲抻着鼻子使劲抽了抽,“韭菜炒鸡蛋,西红柿炒葫芦,婶子,你就说我猜的对不对吧?”   “婶,你们家伙食不错啊。不像我家,哎—”   “老大老二老三家的,你们收拾,我先回房了。”王应花不等马玉莲说完,抬脚走了。   临走又狠狠瞪了老二媳妇一眼,赶紧把这瘟神送走。   烦死个人了。   刘艳不以为然,咋了,她还不能在家招待朋友了。   “走。”把扫帚扔地上,刘艳转身   “哎,你地还没扫完—”老大媳妇张巧巧无奈的摇了摇头,目送妯娌头也不回,带着马玉莲去了自己屋。   “我说,你婆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后我都不敢来找你了。”马玉莲坐在炕头上,四处打量。   苗家的日子在整个大队数得上,就看刘艳这屋里的摆设,啥时候添了一个花瓶啊。   这玩意不当吃不当喝。   刘艳撇嘴,“你理她呢,该来就来,她还能轰你出去?”都是一个大队的。   那是啥?   “艳子,你可以啊,这块布是的确良的吧?”马玉莲拿起在自己身上比划,一尺的确良能买两尺棉布了。   刘艳一把抢回来,“别动,留着给我家雪珍做裙子的。”   “做裙子哪用得上这么多,艳子,你就匀我一块吧。”马玉莲舔着脸道。   “我就不能给我闺女做两条裙子?”刘艳把手里的确良叠好放回柜子上,闺女20多了,婚事还没着落。   老虔婆心里只有外孙女。可怜的雪珍,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替她筹划。   马玉莲撇撇嘴,就你闺女那五大三粗的身板,这点儿布能做两条裙子?   “对了,我听了个稀罕事,你那外甥女病好了?”马玉莲眼珠子转了转。   “好了有什么用?今天能好,明天就能坏。”刘艳看了一眼窗外不屑道。   马玉莲凑上前,“你那外甥女17了啊,该说婆家了。”   “一个傻子,能有什么好人家乐意娶。”每回看到小姑子因为闺女婚事着急上火,她都能多喝一碗粥。   她跟苗艳红合不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嫁过来时苗艳红还没出嫁。   两人都是掐尖要强不肯服输的性子,那两年苗家整天鸡飞狗跳。   “不是不傻了么?”马玉莲试探道,“你说我家二赖子—”   刘艳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兴奋的两眼放光,“你想让你家二赖子娶我外甥女?”   “哎。”马玉莲有几分不自在,“不敢不敢,我就是随便问问。”苗艳红可宝贝她闺女了。   刘艳一拍大腿,激动道,“有啥不成的,你家二赖子今年才29,比我外甥女大不了多少。”   马玉莲眉开眼笑,“我也觉得俩人合适的很,我家二赖子虽然年纪大了几岁。大几岁好啊,会疼人。”   “哎呦,要这事能成,咱两家以后就是亲戚了。”   “艳子,要不,你陪我去吧?”马玉莲一脸希冀。   刘艳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知道我跟我小姑子不合,我去不是添乱么。”她去干啥,找打么?   有道理。   可苗艳红啥人,刘艳知道,她马玉莲也知道啊,都是一个村的。   她也不敢去。   *   “奶奶,有媒人上门了。”苗艳红正在田里干活,长寿跑了来。   媒婆,来给老四说亲的吧?   苗艳红跟小组长说了声,就要扛起锄头回家。   小组长也没拦,坏人姻缘天打雷劈,再说四柱子年纪可不小了。   苗艳红有几分自得,刚让老二媳妇放出消息没几天,他儿子和公社张家的婚事不成了,立马就有人上门给儿子说亲。   瞧吧,她儿子行情还是不错的。   “媒人是哪个大队的,你认不认识?”路上,苗艳红问孙子。   长寿迟疑,“奶奶,好像是你们大队的。”   我们村的啊,也不错,离得近,将来儿媳妇回娘家方便。   许家,只有几个刚刚放学的孩子在。   “你是来给我四叔说亲的吗?”米寿问,哥哥去地里叫奶奶了,咋还不回来。   “那姑娘好看不好看?”大丫好奇。   “不好看我可不让她当我四婶。”三丫说。   媒人打量了几个孩子一眼,苗艳红一张脸跟鞋拔子似的,孙子孙女却个顶个好看。   “你咋不说话,你是不是哑巴了?”二丫一把抢走媒婆跟前的白开水。   这婆子瞧着贼眉鼠眼,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又一个小土匪,随了她奶奶,媒婆瞪了二丫一眼。   她本来不打算来,苗艳红蛮横无理又爱动手,万一说错个话,她打她一顿怎么办。   可摸了摸兜里的一块钱—   她平时给人说媒,顶多三毛,马玉莲也够舍得的。   她是来说媒的,苗艳红不能打她,不然以后哪个媒人还敢上门,是吧?   杨桂芳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她才不怕。   苗艳红领着孙子回来了,她望着坐在石榴树下的女人,“是你?”   还真是她们大队的,认识,杨桂芳,小时候没少打架。   要杨桂芳自己说,那叫什么打架啊,是她单方面被殴打好不好。   杨桂芳立刻起身,满脸堆笑道,“艳红,你回来了,累不累?”抢过二丫面前的凉白开双手递过来,“先喝口水缓缓。”   苗艳红没接,开门见山道,“说吧,是哪家闺女,是咱们沙坪坝大队的还是外村的?”   杨桂芳一愣,“是咱们村的,不过是大小伙子啊。”   大小伙子?   “男人不能跟男人结婚。”长寿大声喊,就算他小叔年纪大了点,也不能娶一个男人啊。   “男人又不会生孩子,我四叔不能娶一个大小伙子。”二丫附和。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杨桂芳小心翼翼,“我是来给你家姜姜说亲的。”   姜姜?苗艳红下意识皱起眉头。   “派我来的是马玉莲,给他儿子沈建峰说亲。”   沙坪坝大队的二赖子?苗艳红气的脑袋嗡嗡响。   作者有话说:   ----------------------   鸣谢!   读者“任性看书”,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藍江夏漾”,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请大大日更十万”,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抹茶拿铁”,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喵咪等饭吃”,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半瞎”,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美好晴空”,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52021365”,灌溉营养液53瓶。   读者“鹤飞冲天”,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龙少爷”,灌溉营养液11瓶。 第13章 第 12 章 让给你好了   苗艳红揪住杨桂芳衣领子,猛扇她大耳刮子,“你再说一遍,你来给谁说亲?”   苗艳红要被气死了。   二赖子都快30了,好吃懒做不说,头上还长满了疖子,看一眼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   家里穷的叮当响,母子俩借住在别人家里。   这种人也敢惦记她如花似玉的闺女,当她苗艳红是死人。   几个小孩也气呼呼的,长寿趁人不注意,一脚揣在杨桂芳小腿上。   坏人。   杨桂芳被打的头昏脑胀,“艳红你先放开,是二赖子娘马玉莲让我来的,不关我事。”   “马玉莲让你去吃屎,你也吃吗?”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闺女什么时候回来的,听到了多少?苗艳红扭头,“姜姜,你别听她胡说,那种人怎么配的上你,妈这就打姓杨的一顿替你出气。”   她生怕闺女难过,“回头妈再把二赖子娘俩绑一块揍一顿。”   许姜姜摇摇头,她才不难过。   就是觉得不对劲。过去她糊涂那几年,不是没人上门提亲。   死了老婆的,年纪大的,家里穷的,人品孬的,模样丑的......   啥类型的都来过,全被她妈打跑了,咋还有人不怕死?   这女人好像是沙坪坝的,她去姥姥家时见过。   她病已经好了,沙坪坝大队离他们村这么近,不可能不知道。   这女人撮合她和一个大龄老光棍在一起,不是上赶着来找打吗?   杨桂芳又被扇了几个耳刮子,疼的嗷嗷叫。许姜姜上前拦住她妈,“怎么就你自己,二赖子娘没来?她不来,我怎么能看到沈家的诚意。”马玉莲嫁的丈夫姓沈,多年前已经去世。   “她不来,怕被你妈打。”   “你不怕?”许姜姜嗤笑。   “谁能想到你们连媒人都敢打,往后没人上门给你说亲可别哭。”杨桂芳强撑着道。   嘴倒挺硬的。   “二赖子娘给了你多少钱?”许姜姜好奇。   杨桂芳扭过头去。   “说不说?”苗艳红又一个大耳光子扇过来。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你要偿命。”杨桂芳豁出去了,她就是受人所托来说个媒,不愿意推了就是,打她干啥。   “打死你把你往后山一埋,谁知道?偿啥命,给谁偿命?”许姜姜凉凉道,“你孤家寡人一个,你死了还有谁为你讨公道不成?”   苗艳红嘴角勾起,她闺女真威武,忍不住给闺女比了个大拇指。   “我说还不成,真是怕了你们娘俩。马玉莲给了我一块钱。要是事办成了,再给我和刘艳分别两块。”   她也是穷疯了,才接了这趟差事。   这当娘的够横,上来二话不说先把人揍一顿。小的瞅着柔柔弱弱,心比她妈更黑。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刘艳?”苗艳红气得双眼喷火,这女人在娘家时就处处跟她作对,“这里面有她什么事?   杨桂芳干脆道,“听马玉莲话头,是你二嫂撺掇她来提亲。说俩人一个没娶,一个未嫁,正般配。”   嗯?   许姜姜仔细回忆,他们家跟二舅母有仇么,好好的干啥羞辱她。   二舅母应该心知肚明,她妈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的。有眼睛的都能看到,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啊。   “走,去找她算账。”苗艳红拽起杨桂芳就要立刻去沙坪坝,许姜姜急忙跟上。   “长寿,你在家看好弟弟妹妹。”她叮嘱。   刚走到门口,便碰到下工的黄素芬。   黄素芬皱眉,“怎么了这是?”   许姜姜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黄素芬叹口气,看了苗艳红一眼,“别把人打死就行。”   打伤她给出医药费。   敢糟践她孙女,真是不想活了。   “你们先去,呆会儿你爸和几个哥哥回来,我让他们去找你们娘俩。”   当他们许家没人了。   *   “姜姜,这么晚了,去哪儿啊。”下工时间,路上都是人。   许姜姜亮出招牌笑容,“去姥姥家。”   “那快去快回啊,太阳快落山了。”   “好的叔,您也赶紧回家吃饭,我婶一定做了好吃的在等你。”   鹅公井大队的人像没看到苗艳红般,跟许姜姜打完招呼,默契的扭过头。   她手里那婆娘是谁啊,瞧着好眼熟,好像隔壁沙坪坝的。   胆真大,连女土匪都敢招惹。   “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我又跑不了。”被苗艳红一路拖着走的杨桂芳哀求道,她脖子快断了。   苗艳红冷哼一声,根本不搭理她。   “我给你钱行不行,马玉莲给的一块我给你。”鹅公井村的人都瞎了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她这么大个人跟死猪一样被拖着走,问也不问一声?   钱?许姜姜摊手,“拿来。”   苗艳红停下,杨桂芳立刻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许姜姜接过塞兜里,“妈,放开她呗,她跑不了。”   苗艳红撒手,杨桂芳没收住劲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许姜姜一点不同情她。   这女人说媒根本不考虑男女双方实际情况,给钱就上,不知道她已经祸害了多少人。   不是她自夸,她许姜姜好歹也算鹅公井大队半支花,爹疼娘爱。   家里条件是不好,那是跟以前比。跟乡亲们比起来,她家日子算好过的,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没断过粮,每个月还能吃上回荤腥。   二赖子都快30了,比她大了十几岁,怎么看都不搭啊。   就为了一块钱,杨桂芳就敢上门撮合他俩,做人忒没有底线,活该被打。   *   沙坪坝大队   刘艳有几分心神不宁,马玉莲已经派人去许家说亲了吧?时间好像就定在今天。   她小姑子是啥反应,生气,恼火,气得咬牙?   刘艳心跳快的险些窒息,又害怕又激动。   想到小姑子那张愤怒到变形的脸,她觉得今天能多吃一碗饭。又害怕,害怕小姑子打上门。想到她那蛮牛般的力气,刘艳腿发软。   “老二家的,你在院里走来走去干啥?进来烧火。”王应花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   越来越不像话了,整天就会偷懒。   说是要帮她一起做饭,下工回来后一直在院里溜达。   找金子呢。   刘艳不耐烦,这个火非得她烧?老虔婆真烦人。   正要呛回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苗艳红牵着闺女走了进来。   杨桂芳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果然把她给供出来了,马玉莲那个狗东西,活该儿子打光棍。   刘艳扬起下巴,“呦,小姑子来了。多久没回娘家了,空着手?”   王应花听到动静走出厨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她妈身边的外孙女,“姜姜,快过来让姥姥好好看看,你娘捎信来说你病好了。”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带外孙女来看她。   许姜姜上前,“姥姥,我好想你。”   王应花激动,“姥姥都多久没听到你叫我一声了。”八年了。   “娘,你们俩躲远点儿,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一顿刘艳,我就不姓苗。”苗艳红挽起袖子,准备干仗。   咋了,这是。   王应花懒得管,让她们打去吧,打不死就好。   拉着外孙女去了厨房,远离是非之地,“姥姥先给你冲个红糖鸡蛋水好不好,你小时候最爱喝了。”   许姜姜摇摇头,“姥姥,您别忙活了,咱俩说说话呗。我姥爷呢,还没下工?”   “你姥爷跟着队长去公社送任务猪,得在公社住一宿。你姥爷知道你病好,乐的一宿没睡。”   要不是最近忙,早去看外孙女了。   “我也可想可想姥爷了。”   厨房里,祖孙俩其乐融融。   院里   “你啥意思,要打架是吧?我可没招你惹你。”刘艳眼神闪烁。   苗艳红轻嗤了一声,“少给我装糊涂,是不是你怂恿马玉莲去我家提亲的?”   刘艳脖子一梗,“是又怎么样?我都是为了姜姜好,姜姜都17了,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苗艳红气笑,“把个二瘌子介绍给我家姜姜,是为了我家姜姜好?刘艳,你咋能这么不要脸呢。”说完一把揪住对方头发。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苗艳红五大三粗,刘艳也不遑多让,块头不小。二人你揪我头发,我抓你脸蛋,扭打在一起。   总体而言,是苗艳红占了上风。   厨房里,王应花气的浑身哆嗦,“委屈你了孩子,你二舅母不是个东西。”   许姜姜嘎嘎乐,“没委屈啊。”有仇她妈立刻给报了,委屈啥。   她今天还挣了一块钱呢,她爸出一个月工,最多才15块。   这时,苗家其余人也下工了,进门后看到缠打在一起的姑嫂俩,急忙合力把她们拉开。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苗家老二摸摸脸上的红道子,也不知道是妹妹抓的,还是媳妇抓的。   又或者一人给了他一爪子?都留那么长指甲干啥。   苗艳红冷笑,“问你媳妇做的好事,她要把你外甥女嫁给村里二赖子。”   啥?“媳妇,你疯了。”   不知道妹妹有多疼姜姜,经常找不到好的,要养闺女一辈子。用脚指头想,许家也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啊。   “老二媳妇,你太不像话了。”苗老大呵斥道,二赖子那种下三滥也敢说给外甥女。妹妹早捎信来说外甥女病好了,没好也不能嫁给一个老光棍啊。   “俩人不般配。”苗老三声嘀咕。   外甥女年轻好看,家里过的又不错,二嫂怎么能给介绍一个连寡妇都看不上眼的男人。   见大伯哥小叔子都维护小姑子,婆婆那边更不用说,本来心虚的刘艳反而挺直了腰杆。   “我没错,我就是担心人家嫌姜姜得过那种病,怕她嫁不出去,才好心好意给介绍了个对象。”   “乐意你们就嫁,不乐意就拒绝,怎么着我还能绑着姜姜上轿子啊。”   “是啊,我妈就是心软,见不得大姑因为表妹的事发愁。我妈明明是为了表妹好,姑姑却打我妈,真是不识好人心。”苗雪珍声援她妈。   这件事其实是她给她妈出的主意,就想羞辱羞辱表妹。她从小就嫉妒许姜姜,比她高,比她苗条算了,还比她好看。   老天爷不公平。   “表姐,你有时间操心我,不如操心下你自己吧。表姐你过了年就22了吧?我们村22岁的姑娘娃都几个了。”许姜姜不紧不慢道。   “表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不知感恩。表姐22岁了,已经是老姑娘了,婚事上你比我更急才对。二赖子嘛,我就让给你了。”   许姜姜上前拽起苗雪珍,“走,跟我去二赖子家,今晚你们就洞房,明年这个时候给我添个大外甥。”   作者有话说:   ----------------------   鸣谢!   读者“柠檬草”,灌溉营养液16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观云”,灌溉营养液3瓶。   读者“雪落”,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任性看书”,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藍江夏漾”,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请大大日更十万”,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抹茶拿铁”,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喵咪等饭吃”,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半瞎”,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美好晴空”,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52021365”,灌溉营养液53瓶。   读者“鹤飞冲天”,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龙少爷”,灌溉营养液11瓶。 第14章 第 13 章 猪都没你长得好长得壮   许姜姜拖着表姐就要去二赖子家,“走,表妹我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我不去,你松手,我不要嫁给二赖子。”苗雪珍一屁骨蹲坐在地上,大喊大叫。   “放开我闺女。”刘艳气得脸色铁青,拦在许姜姜跟前举手就要打她。   苗艳红一直盯着,咋可能让她得逞,拽住她头发将她扯到一边。   又打起来了?   苗家几个男人蹲在墙角。   “别打了。”苗老二可不敢再上去拉架了,脸还疼呢。   “都是一家人,有啥话好好说。”苗老三声如蚊蝇。   苗老大拧紧了眉头,这叫啥事啊。   王应花在厨房里烙馅饼,对着院里喊道,“姜姜,你吃了晚饭再走吧?”   仨儿子无语,您老人家真不出来劝劝。啥时候了,还馅饼呢,你儿媳妇孙女快被拍成饼了。   “妈,快救我,奶奶救我。”苗雪珍哭喊道,她头皮好疼啊,表妹力气好大。   “臭丫头,你快放开我闺女,回头我打死你。”跟苗艳红缠斗在一起的刘艳不忘扭头威胁。   “老二,你他娘的狗东西,看着你媳妇被人打就算了,许姜姜欺负你闺女,你也不帮忙?”   老二叹口气,“你娘俩做的好事。”真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好好的你招惹女阎王干啥,妹妹啥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明明知道她最疼闺女,偏往人家心窝子上戳。   打一顿就老实了。   苗老二起身去把院门锁了,钥匙揣进了兜里。闺女,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二舅母,表姐和二赖子一个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一个娶不上媳妇眼瞅着要打一辈子光棍,我好心好意撮合他俩,你竟然想打我?”许姜姜慢悠悠说道。   “谁敢打我闺女?”大门“哐哐”响,许有粮在外头高声道。   “开门,开门,不开门我要踹了。”是四柱子的声音。   苗老大看了苗老二一眼,“哎,去开门吧。”他家门木头的,可禁不住四柱子几脚。   苗老二无奈,起身掏出钥匙打开门,许有粮带着四个儿子立刻冲了进来,个个手里扛着锄头。   许姜姜笑眯眯,“爸,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来啦?”   “妹子,谁敢打你,先问问我手里的锄头。”四柱子到处张望。   许有粮看了媳妇一眼,又仔细打量闺女,松了口气。   没吃亏,都占上风。   别看二舅子家闺女块头大,可她闺女力气大,被拖拽的嗷嗷哭。   “岳母,做饭呢?”许有粮跟厨房里的王应花打招呼。   “没你的份。”王应花眼皮子都没抬。女婿来了,她也松了口气。   老二媳妇虽然活该,可也不能打死她啊,打个半死就行。   许有粮也不恼,乐呵呵跟三个抱头蹲在墙角的大舅子打招呼,“吃了没?”   三人齐刷刷翻个白眼,你说呢。   “爸,你吃了吗?你饿不饿,我好饿啊。”许姜姜吐槽,“表姐太胖了,拖她好费力气。”她又不肯自己走。   许有粮摇头,“没吃,刚到家听你奶奶说了,我立刻带着你几个哥哥来了。”一路小跑来的。   “你奶奶在家给你做了大葱炒鸡蛋。”   许姜姜高兴的连连点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又是钱又是馅饼又是鸡蛋。   “雪珍,你是不是又胖了?有180斤了吧,比我们队里的任务猪都壮实。”四柱子蹲下身打量。   “猪。”三柱子气呼呼道。他平时沉默寡言,很少骂人,猪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   许姜姜不赞同,“太不像话了三哥,你怎么叫表姐猪呢。”   三柱子愣住,他太过分了吗?   苗雪珍震惊,表妹竟然肯帮她说话。   许姜姜眼里闪过一抹促狭,“不能因为人家长的像什么就叫人家什么吧。”   哈哈哈,四柱子笑的坐在地上,三柱子也勾起嘴角。   苗雪珍哭的更大声了,“我不活了,你们都欺负我。”   “四柱,你留下,我跟你仨哥哥出去一趟。”许有粮嘱咐道,“你妈和你妹子就交给你了,不能有任何差错。”   “保证完成任务。”四柱子应下,许有粮带着仨儿子扛着锄头走了。   “表姐,你能不能哭的小点声,嫁给二赖子就那么委屈你吗?”许姜姜松开了手,苗雪珍立刻死死抱住院里的桌子腿。   回应许姜姜的是更大的哭声。呜呜,这一家子大凶残了,大的打她妈,小的要把她送给老光棍。   四表哥还嘲笑她胖,她才没有180斤,她只有150斤。   苗艳红和刘艳打累了,也停了下来。刘艳快步过来抱住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媳妇,别哭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邻居了。   “都不是东西,眼睁睁瞅着我们娘俩受欺负都不管。”刘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瞧,她还委屈上了。   “那啥,艳红,你们在这里吃还是回家吃?”苗老二扯了扯嘴角问道。姑奶奶,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赶紧走吧。   苗艳红冷笑,“二哥就这么容不下我,我才来多大一会儿工夫就着急撵我走。”   “再说,今天的事可没完呢?”   你还想咋样?苗老二又去墙角抱头蹲下。   趁着母女俩抱头痛哭,苗艳红一脚踹开了西屋房门。苗家已经分家了,西屋三间分给了二房。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扭头对着许姜姜道,“闺女,看上啥,过来拿。”   许姜姜小跑过去,“妈,这不太好吧。”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二舅母家都有啥好东西。   她外公早些年是中医,积攒下不小的家底,不过破四旧后不干了。   “有啥不好?她拿个老光棍糟践你的时候,都没不好意思。拿,看上啥就拿。”苗艳红抬抬下巴。   嘿嘿,那她就不客气喽。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许姜姜指了指墙边长桌上的花瓶,还有炕头柜子上的布料。   四柱子翻个白眼,女孩子是不是就喜欢这些又没用又花花绿绿的东西?布料算了,你拿个花瓶算啥。   苗艳红立刻取过给闺女,“就这两样,不要别的?妈看那镜子不错,还有那......”   “妈,够了够了,这两样就行。”给二舅母个教训,让她以后不敢再招惹她就行。   不能真把人得罪狠了,外婆外公对她可好了,就当给两位老人家一个面子吧。   “谁让你们拿的,我同意了吗?都给我放下。”   就不。   许姜姜拿着的确良和花瓶躲到四哥身后。   “算了,让她们拿走吧,就当给外甥女的赔偿。”一个花瓶一块的确良布,赔的起。   苗老二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冲突,他饿了,馅饼好香啊。   “都给我放下,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出大门。”刘艳伸出胳膊拦在三人跟前。   “想接着打是吧?”苗艳红挽起袖子。   刘艳咽了咽口水,她不想打了,打不过。小姑子不知道一天天吃的啥,力气比嫁人前更大。   “的确良你们拿走,花瓶留下。”   “妈,花瓶让她们带走,不能拿我的的确良。”苗雪珍也不哭了,着急的冲着她妈喊道。   她过几天要相亲,她妈答应了给她用这块的确良做一条长裙。   死妮子,你懂个屁。   “这个花瓶是我的心头爱,你们不能带走。”   嗯?   许姜姜仔细打量手里的花瓶,好像是附近陶家桥大队烧的,他们村后山有黏土。   虽然烧的质量不错,可颜色乱七八糟,失色问题严重,卖的并不贵。   五毛一个。   二舅母咋就对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花瓶,情有独钟呢。   想要是吧,就不给,这个花瓶她拿定了。   作者有话说:   ----------------------   鸣谢!   读者“111”,灌溉营养液2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柒染”,灌溉营养液10瓶。   读者“小小茶花”,灌溉营养液33瓶。   读者“雪落”,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柠檬草”,灌溉营养液16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观云”,灌溉营养液3瓶。   读者“雪落”,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任性看书”,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藍江夏漾”,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请大大日更十万”,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抹茶拿铁”,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喵咪等饭吃”,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半瞎”,灌溉营养液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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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来,让你姥爷给你把把脉。”王应花附在外孙女耳边小声说道。自从八年前给一位下乡女知青看病差点被抓去批豆,老头子好多年不出诊了。   许姜姜笑眯眯应下,“嗯嗯,姥姥我好的很,您放心。大舅二舅三舅,我走了。”她不忘跟院里的三个舅舅打招呼。   哎哎,小祖宗赶紧走吧。   “姜姜有空再来玩,二舅捉鱼给你吃。”   “苗老二,我跟你拼了,我的花瓶啊。”院里,刘艳哭的嗷嗷的,声音大的吓人。   苗老二看他妈锁了门,便放开了对媳妇的钳制。   “别哭了,邻居还以为你男人要死了呢。”一个破花瓶回头再买一个就是了,有啥好哭的。   他都怀疑,他真死了他媳妇都不一定哭的这么伤心。   你知道个屁啊,花瓶里有她的私房钱,攒了好长时间,要给三弟娶媳妇用。   全被臭丫头拿走了,回头她怎么回娘家啊。   刘艳悔啊,好好的干嘛去招惹那一大家子,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哪个王八蛋跟她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妈,我爸他们干啥去了?”出了姥姥家许姜姜问道,“对了,杨桂芳呢?她跑的倒挺快。”   “回头再找她算账。你爸跟你哥应该去二赖子家了。”苗艳红道。   这事虽然是她二嫂子怂恿的,但马玉莲心里没点数啊。   四柱子拿着手电筒在前头带路,“我爸说让咱们先回家,他晚点回。”   苗艳红点头,“回家,你奶奶该等急了。”她并不担心丈夫,他向来做事稳重。   *   许有粮领着仨儿子从丈母娘家出来后,便一路打听去了二赖子家。结果二赖子不在,只有马玉莲一个人在家。   家里突然闯进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马玉莲吓了一跳,认出打头的是许有粮。   见四人来势汹汹,个个扛着锄头,马玉莲吓的后退几步,“许大哥,这么晚了你来是有什么事?”   许大哥?许有粮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谁是你大哥,少套近乎。不是你家二赖子想娶我闺女?我来找他聊一聊。”他活动了活动手腕,拎着锄头转了几圈。   马玉莲立刻躲到了桌子底下,“他不配他不配。”许有粮该不会打女人吧?   刘艳给她出的好注意!   说什么有枣没枣打三竿,碰碰运气呗,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结果招惹来了四个活阎王。   “配不配得由我家说了算,他人呢?”许金柱瓮声瓮气道。里里外外他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二赖子。   “他刚出门,说要去双桥公社,这会应该还没走远。”马玉莲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儿子行踪。   打儿子总比打她好,打了儿子可就不能打她了。马玉莲抱着桌子腿,瑟瑟发抖。   许有粮瞪了她一眼,领着儿子们去追二赖子了。   一个女人又是寡妇,也不能拿她怎么着,这笔账只能找她儿子算了。   “我左手一只鸡,我右手一只鸡......”二赖子提着两只鸡,晃晃悠悠往双桥大队的方向走去。   前几天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寡妇,双桥大队的,俩人见了一面,谁知道后来就没信了。   二赖子心知肚明人家没看上他呗,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不过嘛,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他举起手里的大肥鸡瞅了瞅,就不信打动不了小寡妇。   小寡妇家穷,饭都吃不饱,跟了他沈建峰,他一定好好干活养她,养她闺女。   “站住。”就在二赖子幻想美好未来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二赖子吓的一机灵,手里的鸡都差点儿没拿稳掉地上。   碰到劫道的了?   太阳落山天已经黑下来,他看不清对方模样,只看到对方人数不少,个个扛着锄头。   “好汉饶命啊,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饶了我吧。”二赖子抱着鸡噗通一声跪下。   嘎嘎嘎,四只眼珠子好奇的转来转去。   孬货。   许有粮夹紧嗓子,“那不是还有两只鸡?交出来。”   “好汉不行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这两只鸡就是买给她们补身子的。您拿去了,让她们怎么活啊。”   许金柱噗嗤笑出声,凉凉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也没请我喝杯喜酒?”   二赖子认出金柱的声音,他俩是同班同学。   虚惊一场啊。   他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金柱,你好好的干啥吓唬我,不知道我胆小啊。”   许金柱冷笑,“你可不胆小,你小子癞蛤蟆都妄想吃天鹅肉了,谁胆子有你大。”   他并不想埋汰自己的同学,可谁让他祸害的是自己妹妹呢。   妹妹刚病好,万一因为此事心里郁结—   许金柱不敢想。   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个八年。   “你别曲里拐弯骂我,我知道我是癞蛤蟆,可我啥时候想吃天鹅肉了。”二赖子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疖疤委屈道。   许有粮眼神凌厉,“你妈找杨桂芳去我家说亲,说你想娶我家姜姜,你敢说你不知道?”   冤枉啊,他真不知道,二赖子大惊。   怪不得他妈这几天神神秘秘,说什么要给他娶个又年轻又好看的姑娘,且家里可富裕了。   这不扯淡么,小寡妇都瞧不上他,年轻又好看的会嫁给他?除非对方是瞎子。   由于他妈说的太离谱,他都没往心里去。   “你说我妈找杨桂芳去你家提亲了,给我?让把许姜姜嫁给我?”二赖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他妈得了失心疯吧。   见二赖子真不像知晓的模样,许家父子几个气消了不少。   “你说这事怎么收场吧?”杨桂芳去许家好多人都看到了,纸包不住火,姜姜名声肯定受到影响。   一个赖子都敢肖想他闺女,就算最后没成,无形中也会拉低他闺女的身价。   以后是不是个人,就敢上门说要娶他闺女啊。   许有粮气得把锄头扔地上。   为什么男人不能打女人?真想返回把那俩无事生非的女人狠狠打一顿。   刚才媳妇还是下手轻了。   二赖子舔了舔嘴唇,央求道,“叔,我回去就把我妈关起来,不许她出门。”   “回头人家问起,我咬死了根本没有的事。我年纪比姜姜大,模样比姜姜丑,家里更是穷的叮当响,俩人条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黑心瞎眼的才会把我俩放在一起提。”   “还有呢。”这就完了?许金柱不满。   “谁敢胡说八道,不是跟我沈建峰有仇,就是跟许家过不去,我一定不放过他。”   许有粮冷哼两声。   儿子的这位初中同学他也认识,懒,馋,但没啥坏心眼。   找他家金柱一起去公社上学时,怕脑袋上的瘌子吓到他家姜姜,都是在门口等。   “你手里提的啥?”许有粮慢吞吞道。   二赖子立刻双手奉上,“给姜姜妹子的赔礼。”   算你小子识趣,许有粮示意金柱接过两只鸡,又警告二赖子管好他娘,便转身离开了。   *   吃过晚饭,苗艳红带着儿媳妇去收拾厨房了,把给丈夫和儿子留的饭放到锅里热热。   “妈,我去迎一迎我爸。”四柱子出门了。   黄素芬和孙女坐在石榴树下闲聊,“你姥姥真没生气?”   许姜姜摇摇头,“没,不是还让我带了馅饼回来。”她爱吃葱花的,她妈爱吃韭菜的,姥姥给做了两种。   “没生气就好,你二舅母太过分了。”明知道姜姜的婚事一直是苗艳红的心病,还刺激她。   被打一顿不冤。   黄素芬拉过孙女的小胖手翻开手掌心,“这条线长,我家姜姜能活个大岁数,这条也不错,我孙女命里不缺钱。哎—”   咋姻缘线,就这么曲折呢。   瞧着吧,就算他们家第一时间解决了此事,过几天村里也会有闲话传出来。   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多去了。   她孙女明明啥都没做,名声就要受损,婚事得更曲折。不过听了几句闲话就摇摆不定的,也不是孙女的好归宿。   她的姜姜未来的丈夫不但要知冷知热,性格更要成熟稳重有主见。   过日子狗屁倒灶的事多着呢,碰上个疑心重的,在外面听几句闲话就要回家找媳妇的麻烦,这种男人可不能要。   黄素芬突然心思一动,想到个人。   许姜姜胡乱点头,活得岁数大又有钱,不错不错。   见孙女心不在焉,黄素芬弹了她一脑瓜崩,“想啥呢,听到奶奶说话没。”   听到了,听到了。   嘿嘿,她急着回房去看她的花瓶呢。看二舅母紧张的模样,里边该不会有钱吧?   多少呢。   作者有话说:   ----------------------   鸣谢!   读者“乔巴渣”,灌溉营养液5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小繁星和狗花花鸭”,灌溉营养液30瓶。   读者“TSye”,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111”,灌溉营养液2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柒染”,灌溉营养液10瓶。   读者“小小茶花”,灌溉营养液33瓶。   读者“雪落”,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柠檬草”,灌溉营养液16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观云”,灌溉营养液3瓶。   读者“雪落”,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任性看书”,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藍江夏漾”,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请大大日更十万”,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抹茶拿铁”,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喵咪等饭吃”,灌溉营养液20瓶。   读者“半瞎”,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美好晴空”,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52021365”,灌溉营养液53瓶。   读者“鹤飞冲天”,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龙少爷”,灌溉营养液11瓶。 第16章 第 15 章 要做就做首富的太太   吃过早饭,许家人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家里又只剩下许姜姜和三丫。   许姜姜本来想跟着去上工的,苗艳红不许,担心村里有风言风语,怕闺女听了难过。   昨晚杨桂芳上门,不少人都看到了,杨桂芳啥职业谁不知道啊。   许姜姜无所谓,甚至有几分开心。   虽然平白无故被恶心了一场,也不是一无所获啊。昨天晚上她在花瓶里找到了67块钱,她妈说肯定是二舅母背着二舅藏的私房钱。   嘿嘿,都归她了。   算上江家赔偿的150,再加上以往奶奶爸妈给的零花,她现在都有小300块了。   再来几次类似事件,她很快就能成为鹅公井女首富啦。   至于爸妈担心的—   许姜姜根本不在意。   别人赞美她两句,好儿郎就会主动跑到她碗里来?别人说她几句闲话,好男人便连夜骑着自行车开溜?   能因为几句闲话便对她产生意见的,将来也会因为别的事蛐蛐她,正好用江小舟和二赖子给她带来的两场风波,过滤一下。   再说嘴长别人身上说去呗,她又不少块肉。   随便说说的不用搭理。   话讲的难听的,她就学她妈,上去就是一耳刮子。   幻想自己打人的潇洒模样,许姜姜不禁笑出声,手里的碗掉地上都没注意到。   “姜姜,你蹲在鸡窝前干啥呢,刚进你家我就听到你在笑。”   许姜姜扭头,原来是她的小闺蜜来了,“胖妮,你没去上学?我在喂鸡。”   三丫把胖妮领来了后院。   “我不舒服,我妈给我请了一天假。”胖妮眼神闪烁。   许姜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逃学?”   胖妮嘿嘿笑不说话。   “小姑,你刚才在笑啥?”三丫端起脚下的豁口碗,“小鸡快来,撮撮撮—”多多吃赶紧长大。   她奶奶说了,等小鸡开始下蛋,就让他们几个小的隔几天吃一个。   虽然不能像小姑每天都能吃到鸡蛋,三丫已经很开心了。长寿堂哥说了,村里好多小孩家里一天只能吃两顿饭。   许姜姜脸颊一热,“没啥,就是想起了长寿尿炕的事。”   胖妮双眼放光,“长寿多大了还尿炕?”看她明天去了学校怎么笑话他。   “他尿炕那会儿才3岁。”   哦—   胖妮满脸失望,从豁口碗里抓起一把细碎的高粱米,跟三丫一起喂鸡。   “咦,姜姜,你家鸡怎么好像多了两只?”她上次来的时候不是4只么,啥时候变成了6只。   许姜姜和三丫对视一眼。   “那个啥,这4只小鸡是年初养的,还不能下蛋,我妈便拿东西跟人换了两只下蛋的。”   这样啊。   “对了,李知青还在你们家住吗?”许姜姜急忙换了个话题。你一个小孩,咋观察力这么强,记性这么好,连她家几只鸡都门清。   提起这个胖妮就来气,“在呢,撵不走,她脸皮老厚老厚了。”   “你妈没去找老队长?”   “去了,好几天前就去了,李秋兰也跟着去了,又哭又闹,就是不肯搬去别人家。”   “在老队长家又哭又闹?”许姜姜皱眉,老队长身体不好,可禁不住她闹腾。   “对啊,我妈说这几天的工分全给她也不行,就是死活赖我家了。”胖妮愤愤道。   还首都来的呢,脸皮比队里的二狗子还厚。   她妈都当面撵她了,她就跟没听到一样,该干嘛干嘛。   衣服到处扔,脚丫子也不洗,可臭可臭了。   许姜姜耸耸肩,“哎,谁让你家条件最好。”小闺蜜家住的可是砖瓦房,村里独一户。   “哎,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啊。”胖妮学着许姜姜耸耸肩。   许姜姜哈哈大笑,她的小闺蜜真有意思。   “姜姜,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胖妮凑上前神秘兮兮道。   嗯嗯,许姜姜点点头,“说呗,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三丫挤进来,“我也要听。”   “姜姜你都不出门,外边发生了啥你都不晓得。我告诉你啊,李秋兰喜欢顾队长。”   “这算啥秘密,全村人都知道。”三丫大声道。李秋兰还想跟顾队长住一个屋呢,奶奶说她不要脸,让他们千万可别跟她学。   不然打断腿。   没结婚的不能住一个屋,奶奶告诉她。   全村人都知道不稀奇,可你——   “三丫,你才5岁,你知道啥是喜欢?”许姜姜戳戳小侄女额头。   三丫笑嘻嘻躲闪,“知道,喜欢就是你有好吃的就会分给喜欢的人一半。”她想了想说,“小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祖奶奶给小姑的零嘴,小姑总是分给她。   哈哈哈,小孩子真好玩,“嗯嗯,我可喜欢可喜欢我们三丫了。”   三丫羞涩的低下头。   “你们还要不要听我说?”胖妮大声道,“我刚才看到李秋兰端了好大一碗红烧肉去队部了,她肯定是去送给顾队长。”   没良心,吃她家住她家,这么长时间连块糖都没给过她。   红烧肉?三丫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胖妮撇嘴,“我咋知道,她又不给我吃。”   许姜姜好奇,“她自己做的?”李知青还会做饭呢。   胖妮捉住一只小鸡,戳人家脑壳,“肯定不是,她连火都烧不会烧,笨死了。谁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好大好大一碗。”   胖妮伸出两只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圆圈,小鸡趁机逃走。   许姜姜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这位新来的女知青对顾向远是势在必得啊。   那顾向远呢?她病好后,还没见过他。   中午时分,胖妮跑回家吃午饭了,说她妈中午给她做西红柿鸡蛋面吃。   胖妮刚走,黄素芬便回来了。   一进门,她喜滋滋道,“姜姜,快看奶奶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许姜姜嘴角弯起,“代销点又进新货了?奶奶你不用老给我买零嘴,我都好大好大啦。”   “不是,奶奶给你带了红烧肉回来。”黄素芬掀开手上的白布。   许姜姜顿时哭笑不得,不会吧?   “小顾真是个好孩子。李秋兰给他送了好大一碗红烧肉,说小顾为了队里辛苦了,要代表乡亲们好好谢谢他。”   不知所谓,小顾对队里的贡献乡亲们不知道?用得着她一个外人感谢。还代表乡亲们,乡亲们同意她代表了么。   “小顾说我们一把年纪了,还要上工更辛苦,便将那碗肉分给了我们几个搓麻绳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素芬总觉得她分到的最多。   “你没看到李秋兰当时的表情—”啧啧,跟吃了大便一样。   黄素芬嘲讽道。   活该,明知道男的不喜欢她,还上赶着讨好。   女人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虽然红烧肉是李秋兰送的,但她一点儿不念她的好。   *   下工时,江宏光在回家路上碰到了顾向远。   “小顾,这是干啥去?”小顾平时不走这条路啊。   顾向远笑着打了个招呼,“我去山上转了转,把山顶到山脚那几个陷阱检查了一遍。”   江宏光顿时严肃起来,“小顾你放心,我每天都带队员们上山巡逻,绝不会放野猪下山祸害庄稼。”山上的几个野猪点他也派人去盯着了。   “江队长,您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顾向远轻轻颔首,“对了,小舟的伤怎么样了?”   江宏光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没啥事了。”   “那就好,伤好了就赶紧去上班吧,昨天我去公社开会碰到了供销社的刘书记,刘书记还提起了小舟—”   见顾向远表情凝重,江宏光心中一慌。是不是刘书记说了啥?是不是刘书记对他家小舟不满?   毕竟他儿子干的好事全公社都知道了,最近他都不敢去公社,连开会都让队员代劳。   江宏光心里直打鼓,眼巴巴看着顾向远。   见小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能作罢,“小顾,江叔我谢谢你,明天我就让我家臭小子去上班。”   顾向远点点头,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江宏光说到做到,一到家便跟儿子说了,“明天开始你要去上班。”   江小舟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着他爹,“我是你亲生的吗,我腿还没好就让我去上班,你也不怕我落下残疾。”   江宏光冷哼,“只要死不了,这个班明天你就得给我去上。”虽说是铁饭碗,也不是没开除人的先例。   他儿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除了站站柜台还能干啥。   “把工作弄丢了,我饶不了你。”当初他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他塞进供销社。   江小舟闹了一晚上见他爹死活不松口,他妈也不帮他,第二天只能一瘸一拐去上班了。   刘书记见到他来有几分讶异,小舟这孩子什么时候这般勤快了,不是请了一个月假?才半个月就来上班了。   来了好,双枪马上开始,最近供销社可忙了,乡亲们都想赶在双枪前把家里缺的东西置办了。   “明天可要早点来。”下班时,刘书记叮嘱。   江小舟无语,刘书记看不到他手里的拐杖?他是病人啊,能不能对病人有点儿爱心。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   跟江队长分开后,顾向远便径直回了家,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打算把门口的篱笆修一修。   他去院里取来了镰刀,还有几根竹子。篱笆年久失修,处理起来挺费劲,顾向远带上手套弯下腰—   胡同口,许春梅死死盯着他。   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她上辈子怎么就没注意到。   她真是眼瞎,放着又能干又疼媳妇的男人不要,去嫁江小舟一个棒槌。   上辈子她表面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男人有份铁饭碗,公公在队里担任重要职务。   可好日子根本没过几年。   公公在协助公安剿灭悍匪的行动中不幸身亡,婆婆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江小舟那个怂包,从此沉迷烟酒不能自拔。   没几年便被供销社开除了,两口子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公公去世时才不到50岁,如果他不死—   刚结婚那几年日子是真幸福啊。   丈夫体贴,公婆厚道,从不过问小两口的房里事。连她想过几年再生孩子,都没说什么。   吃喝不发愁,不用跟公婆住一起,不用下地干活,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了不得的生活。   重来一回,她不是不可以扭转公公早逝的命运。可那又如何,江家日子过的再不错,也是普通人里的不错。   老天爷让她重生,可不是让她来做普通人的。   她的目标是,做南省首富的太太。出入有司机,家里有保姆,走到哪里都是鲜花和掌声,以及—   人人艳羡的目光,就像堂姐上辈子那样。   许春梅看着不远处正在修理篱笆的男人,只见他拔出腐烂的木棍,重新插入一根削好的竹子,再用绳子紧紧捆起来。   干活快速又利落。   许姜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谁也不能跟她抢,许姜姜也不行。   她整理下衣角,换了副温柔的面孔,缓缓走上前,“顾大哥,需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   鸣谢!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三文鱼”,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醉翁之意”,灌溉营养液7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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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舟那事不是你搞的鬼?这件闹剧传的沸沸扬扬,你让公社怎么看我们大队?”   见对方要辩解,顾向远眼睛微微眯起,“别急着否认,我已经跟你奶奶黄素芬确认过。”   “你要觉得我冤枉了你,可以叫上江家,你许家,老队长,来个三堂公审,黑白曲直辨个分明。”   “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做这一切还不是都为了你?”许春梅脱口而出。   为了他?呵。   “许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你承认是你做的就好。因为你,鹅公井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我已经跟老队长商量过,队里必须对你的行为作出处罚。   就罚你去打扫队部猪圈,从6月开始一直到年底。”顾向远面无表情道。   许春梅眼眶泛红,“我不同意,凭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别人可以欺负她嘲笑她,就是她不行。   否则,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同意?好说。   “那队部会上报公社,由公社决定如何处置你。”到时候处罚只怕更重。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顾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喜欢你,从你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喜欢你。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我要和江小舟退婚,我要嫁给你。”许春梅眼中都是疯狂。   她哪里比不上一个傻子?他为什么宁肯娶一个傻子都不愿意正眼看看她。   顾向远立刻后退两步,“许同志请自重,你喜欢谁和我没关系,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他一字一顿道。   “我最厌恶你这种心狠手辣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不要叫我顾大哥,恶心。”   你—   许春梅心如刀绞,“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说完转身要离开。   “你以后不要走南石桥,还有,小心我二叔二婶。”就算他对她冷酷无情,她也不忍心看着他被算计,被挟恩图报。   顾向远若有所思,南石桥?   *   这几天苗艳红一直拦着不让闺女出门,生怕外面有风言风雨,闺女听了伤心难过。   尽管许姜姜跟她妈解释了几百遍,她不在意这些。   母女俩拉锯了好几天,许姜姜才取得了胜利。倒不是她妈信了她,是真没多少人关注许家和二赖子家那点儿破事。   不说乡亲们最近很忙,早出晚归的,二赖子也很给力。   不知道他跟她妈说了啥。好事的跟马玉莲打听,问杨桂芳去鹅公井许家是不是给她儿子二赖子提亲。   马玉莲连连否认不算,还把自己儿子狠狠贬低了一顿。说他家儿子给人家闺女提鞋都不配,她脑子进水了,才去做一看就是讨打的事。   杨桂芳也对外称就是去询问。   问问许家要给他家老四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她好帮着给寻摸寻摸。   刘艳更是被婆婆和丈夫联手拘在了家里,不许她出门。让刘艳出门她也不敢啊,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至于许家?谁敢打听,不怕被苗艳红拿着大砍刀追就去试试。   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   周日,吃过早饭许姜姜要跟着侄子侄女们上山采野菜。   “要低头看路,要走最里边,不能跑。”苗艳红一边给闺女整理衣服,一边叮嘱道。   许姜姜连连点头,“妈你相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苗艳红还是不放心,“要不别去了吧?”   妈—   许姜姜不依,她都快憋死了,好不容易等到侄子侄女们过周末。   “奶奶,您就让小姑去吧。你放心,我这次一定抓着小姑的手不放开。”长寿看小姑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小姑又不是小狗,哪儿能老拘在家里呢。   “行了行了,让孩子们赶紧出发,一会儿太阳都出来了。”黄素芬瞪了儿媳妇一眼,扭头道,“冬梅,你们姊妹几个就不要跟着了。”   虽然孙女没明说,但她心里有数。姜姜从前是糊涂,但生活能自理,爬个山都能摔下来,肯定是有人推了她。   哎,春梅是彻底废了,冬梅这孩子也越长越歪。   冬梅不服气,“奶奶,为啥不让我们去?”   “去可以啊,离我们远点儿,晦气。”长寿对着冬梅扮了个鬼脸。   冬梅大怒,“奶奶,你看他—”   黄素芬不耐烦,“去问问你妈昨天打了几筐猪草?她打不完,你们姊妹几个跟着一起去打,打不完不要回家。”   哪个正当年的婆娘一天连6个工分都挣不来,老大媳妇就会偷奸耍滑。   “奶奶,那我走了,中午我们会早点回来。”许姜姜笑眯眯道。上次的事没凭没据,只能暂时给冬梅记着。   “去吧去吧。”黄素芬摆摆手。   5月底日头还没那么毒,许姜姜一上山就把她妈的叮嘱忘在了脑袋后,带着几个侄子侄女漫山遍野的撒欢跑。   “啊啊啊啊,好开心啊。”她冲着对面山头大声喊道,开心啊开心啊,对面传来一阵阵回声。   几个孩子兴奋的模仿她又是喊又是叫。   “我也好开心啊,鸡蛋羹太太好吃了。”三丫死死拽着许姜姜的衣襟,怕她小姑掉下去。   许姜姜不以为意,“等姑姑挣了大钱,让你顿顿吃肉。”二赖子送的那两只鸡好勤快,每天都下蛋,她早晨央求她妈多做了一碗鸡蛋羹,给侄子侄女们每人分了小半碗。   孩子们吃的可开心了。   “跟奶奶从队部带回来的红烧肉味道一样吗?”三丫咽了咽口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猪肉啦。   许姜姜也是后来从胖妮嘴里知道,原来那碗红烧肉是李秋兰托人去公社国营饭店买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多少票,可惜大部分进了她肚子里。   又赚到了,哈哈哈。   “姑姑不但要让你们吃红烧肉,还有铁锅炖大鹅,道口烧鸡,葱扒羊肉—”许姜姜下巴抬的高高的。   这里面好多菜都是她从公社放的电影里知道的,她也没吃过。   “小姑你别说了,我饿了。”二丫抱住肚子。   长寿也饿了,“小姑,咱们中午吃啥啊。”   许姜姜顿了顿,“额,你奶奶好像说中午吃豆角。”   又是豆角啊,想到接下来整个夏天都是豆角,孩子们嗷嗷叫起来。   许姜姜想了想,拍拍胸脯道,“这样吧,一会儿经过代销点,小姑请你们吃雪糕怎么样?”   嘿嘿,她手里300来块呢,偶尔请个客还是没问题的。   “那还等什么,咱们下山吧。”长寿主动将竹筐放自己背上,不忘回头叮嘱,“小姑,下山也要慢点。”   知道啦,许姜姜牵起三丫的手,“回家。”   几个人刚走到山脚,胖妮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姜姜不好了,你妈拿着大砍刀去谢大脚家了,说是要去跟谢大脚拼命啊。”   许姜姜一愣,扔下手中的篮子立刻往谢家跑去。发生了什么事,她早晨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   下一章男主女主就要见面了,大大大肥章等你。   ~~~   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作者有话说:   ----------------------   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没有重生,没有穿越,没有金手指。传统女性,摆脱束缚,一步步发家致富的故事。   高考恢复了,温月的男人抛下她回城了。   刚跟知青丈夫离婚的温月,又被娘家人赶了出来,除了一身衣裳啥都没带走。   为了让女儿有片瓦遮雨,温月嫁给了村里的大龄光棍。   生活虽然苦,但男人能干又听话,对她们娘俩很不错,日子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没多久国家开始实行市场经济。   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温月捡起祖传的手艺开始走村串巷给人烧大席。   烧啊烧~   从最开始农村的红白喜事,一烧就烧到了国宴上。   首都新成立的新月大饭店对外招聘,温月亲自飞来面试。   眼前这位应聘财务经理的男人,怎么这般眼熟?   “温月?”男人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你谁啊?”温月皱眉。   “我王明川啊,你丈夫。”男人指指自己。   哦,前夫哥啊。 第18章 第 17 章 一更   从山脚到村里有段距离, 许姜姜一边飞快奔跑一边顺便琢磨,她家和‌谢家并没有仇,她妈和‌谢大脚上工也不在一个组, 好好的怎么就闹到要动刀子的地步?   “小姑,等‌等‌我, 我也要去给奶奶帮忙。”长寿在后头拼命追,小姑是兔子吗?   许姜姜扭头道, “长寿, 赶紧去村南地里叫你爷爷他们, 大丫二丫带着‌茶寿三丫回家。”   三丫不肯, 攥着‌小拳头迈着‌小短腿拼命追赶, “小姑, 我要保护你。”   许姜姜抚额, “乖, 回家去, 不然‌小姑就不喜欢了。”   把侄子侄女们支走, 许姜姜跑的更快了。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谢家时,日头已经‌老高,谢家门口围了好多人,连墙头上都挂满了吃瓜群众。   也不怕掉下来。   见到她来,大家伙主动给让出一条路,“姜姜, 你赶紧去看看你妈吧。”   她妈怎么了?   许姜姜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天爷千万保佑她妈还活着‌啊, 她宁可去大牢里给她妈送一辈子饭。   许姜姜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进了谢家院子里,院子里同样围了一圈人,她妈和‌谢大脚在圈中心。   感谢老天爷, 她妈还活着‌。   也没有胖妮说的糟糕。她妈确实带刀了,却是一把镰刀。   此时,那把镰刀正孤零零躺在地上,苗艳红和‌谢大脚赤手空拳打在一起。   谢家三个儿媳妇站在不远处,倒是没有上前‌。   见她妈没真跟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许姜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十分诧异。   大脚婶挺能打啊,竟能跟她妈打的有来有回。不是她吹,就她妈那身板和‌力气,很少有人能在她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妈,别‌打了,快住手。”许姜姜大声喊道。大热天的打打杀杀多不好啊,出一身汗回去还得洗衣服。   苗艳红回头见是闺女,心中恼火,哪个多事的把她闺女叫来了,“姜姜躲一边去,小心伤着‌你。”   “妈,你先停下,有什么事好好说。”许姜姜来回打转,试图把二人分开。在别‌人家地盘上打架,打赢了也没好果子吃。   没看人家仨儿媳正虎视眈眈盯着‌嘛,她爸和‌哥哥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到。   有啥可说的,有些人就是皮痒,揍一顿就老实了。   “闺女,你先回家,妈呆会‌儿回去给你烙馅饼。”苗艳红催促道。   啥时候了还馅饼呢,许姜姜哭笑不得。   “孩子,不关你的事,你躲远点儿,别‌伤着‌你。”大脚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妈,大脚婶—”求你们不要打了。   “好孩子,往后边来,拳头不长眼‌。”许姜姜被乡亲们拽离暴风眼‌。   苗艳红再‌没顾忌,只见她一把薅住谢大脚的头发‌,冲着‌对方脸上哐哐就是两拳。   “打人不打脸啊。”   “不愧是鹅公‌井的女霸王,这力道。”   “谢大脚咋惹她了?”   “谁知道呢。”   乡亲们七嘴八舌议论道。   意识到许姜姜就在旁边,说话的几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姜姜,跟你没关系哈,你是好孩子。”   许姜姜无语,你们都不用‌上工?咋来的比她还早。几点了,不赶紧回去做饭。   谢大脚被打了脸,火气蹭蹭上涨。她也不是吃素的,双手狠狠钳制住苗艳红肩膀,趁她动弹不得,右脚用‌上所有力气狠狠踹在苗艳红小腿肚子上。   苗艳红没站稳,身子后仰眼‌看就要摔地上,许姜姜惊呼出声。   不过‌谢大脚虽然‌也挺能打,却赶不上苗艳红打架经‌验丰富。   苗艳红快倒下时,一只手死死拽住谢大脚头发‌,一只手去扒拉对方裤子。   谢大脚不得已也顺着‌力道倒了下去,“苗艳红,你下流。”她气得脸通红,一只手去拽裤腰带,一只手去救头发‌。   苗艳红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坐她身上,“没你下流,敢背后诅咒我闺女,我今天不打死你。”   啪,啪,啪—   谢大脚被扇的头晕脑胀,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她没有诅咒许姜姜。   儿媳妇们见婆婆彻底没了还手之力,彼此对视一眼‌。   许姜姜暗道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许多,她从乡亲怀里奋力挣脱开,上前‌死死抱住她妈。   “妈,到底发‌生啥事了,你和‌大脚婶为‌啥干架啊。”听‌她妈的意思,似乎大脚婶在背后说了她什么。   也是,只有事关她,她妈才会如此狂怒。   “闺女,你松开手。”苗艳红不得不停下。   许姜姜拼命摇头,“不,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苗艳红纠结,那些话太难听‌了,她不想说给闺女,“没啥,妈就是看她不顺眼,妈就是手痒了。”   什么跟什么啊,怪不得人家叫你女土匪,女霸王。   “妈,你先站起来,让大脚婶也起来,地上太脏了。”许姜姜细声细语哄道。   “什么大脚婶,她不配,闺女你让开,让妈好好教训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对你说三道四。”   果然‌是有关她。   许姜姜扁扁嘴,“妈,你不把事情讲清楚,我要哭了。”   “姓苗的,你神经‌病啊,老娘也想知道,我咋得罪你了,我啥时候诅咒你闺女了?”谢大脚躺在地上气呼呼道。   这女人沉死了,队里的任务猪都没她重,她的胸都快被坐瘪了。   苗艳红不会‌故意的吧?嫉妒她身材好。   “合着‌你们打了半天都不知道因为‌啥打啊。”乡亲们吐槽。   “我正做饭呢,这疯狗突然‌冲进我家,啥也不说对着‌我就打。”谢大脚气得浑身颤抖。   她今天下工早,女儿生日,她准备给孩子做一碗手擀面。正在厨房里和‌面呢,这女人就冲了进来。   二话不说,对着‌她就开打。她老娘当‌时也在,吓的脸发‌白,这会‌儿不知哪里躲着‌去了。   疯子,苗艳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样吗?乡亲们面面相觑。   是女霸王的作风,蛮不讲理又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耳刮子。   队里被她打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们平时没事都躲着‌她走,可如‌今都发‌展到上门打人的地步了?   见乡亲们望向她妈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畏惧,许姜姜心里十分苦涩。   “妈,你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对不对?你最近一次打人是打春梅,因为‌她陷害我,因为‌她差点毁了我清白,你才打她的。   今天呢,今天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跟大脚婶儿打架?你告诉我好不好?”许姜姜轻轻拍了拍她妈的肩膀,耐心说道。   苗艳红一怔,要说吗?会‌不会‌给闺女招来更多闲话。   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早就习惯了,可她容不得别‌人说她闺女半分不好。   她的姜姜又乖巧又懂事。   这时,许有粮领着‌几个儿子也匆匆到了,“媳妇,你到底为‌啥打大脚?你再‌不说,闺女都要哭了。”   苗艳红转身,果然‌看到她的乖乖红了眼‌眶,泪珠子要掉下来。   哎,真拿闺女没办法。   她眼‌睛微微眯起,指了指谢大脚,“她胡咧咧,说你只配嫁二赖子,诅咒你的病早晚复发‌。”   怕闺女难过‌,苗艳红急忙补充,“这种小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心上,妈一定给乖乖找个好婆家。咱嫁就嫁全公‌社最好的小伙,模样要俊个子要高,最重要的是他要疼你。”   找不到好的,她就养闺女一辈子,绝不让她的乖乖受半点儿委屈。   许姜姜感动的同时又有几分哭笑不得,“妈,我不是说了,我不在意这些,嘴长别‌人身上随便他们说去吧。”   冤枉死了。   谢大脚气得从地上一下子跳起来,“你才胡咧咧,你才小人,我啥时候说姜姜只配嫁给二赖子了,我啥时候诅咒姜姜了?”   苗艳红冷哼,“敢做不敢认,我瞧不起你。”   谢大脚眼‌中闪烁着‌怒火,一咬牙,“乡亲们都在,正好给我做个见证。我谢大脚对天发‌誓,我没诅咒许姜姜,我没说她只配嫁二赖子。要是我撒谎,让我天打雷劈。”   乡亲们大吃一惊,谢大脚动真格的啊。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宣传要破除封建扫除迷信,可谁没事发‌这么重的毒誓啊。   众人看向苗艳红的目光更加不善。   许姜姜给她妈捋了捋刚才打架弄散的头发‌,问道,“妈,你是亲耳听‌到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苗艳红看了谢大脚一眼‌,嘟囔道,“没人告诉我,我—”自己偷听‌到的。   许有粮气得鼻子都要歪了,“都说了让你遇事冷静,不要冲动,赶紧的,你听‌谁说的。”   “还有谁,不就是你的好侄女。”苗艳红咬牙切齿道。小蹄子要敢糊弄她,她不劈了她。   原来—   许姜姜跟着‌几个孩子上山挖野菜,苗艳红不放心,干活干到一半便开溜了。她打算先回家取上镰刀,然‌后上山接闺女。   拿镰刀割两把马齿苋,回头晒干了给闺女蒸包子吃。晒干的马齿苋切成碎末放上两滴香油打上两个鸡蛋,做成包子馅包成包子,能把她闺女香迷糊了。   没想到,她刚进家门还没走出过‌道,便听‌到春梅和‌夏梅姊妹俩在石榴树下说话,似乎提到了她闺女。   二人背对着‌她,没看到她回来。   只听‌春梅说道,“你猜我刚才在谢家门口听‌到了啥?”   夏梅并不关心,“大姐,你最近在忙什么。”每天早出晚归的,奶奶都问好几次了。   后院的猪圈鸡窝更是一次没打扫过‌,全都是她替她在做。多干点儿活没啥,可她担心大姐会‌出事。   大姐这段时间好像变了一个人,看谁都不顺眼‌,连对妈妈都格外冷淡。手里似乎还多了一笔钱,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你管我呢,许春梅不耐烦,“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夏梅叹口气,“你在谢家门口听‌到了啥。”   许春梅故作神秘往四下瞧了瞧,苗艳红脖子一缩,退回了过‌道里。   “谢大脚她娘来了,我路过‌时她正跟她闺女在大门口聊天,我听‌到谢大脚和‌她娘在议论小姑。”   夏梅淡淡道,“闲的她们。”都什么时候了,谢大脚她娘还有空来闺女家串门。   都不用‌干活吗?她奶奶今天还去队部帮着‌打扫仓库了呢,她写完作业也要上山去打猪草。   靠她妈自己,她们姊妹几个的晚饭又要减半,奶奶可是说到做到。   “大脚诅咒堂姐。说堂姐虽然‌病好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复发‌。就算现在不复发‌,谁敢保证将来不复发‌?   大脚还说,哪个正经‌小伙子敢娶堂姐?二赖子配她绰绰有余。”许春梅声音不大,藏在过‌道里的苗艳红正好能听‌清。   夏梅不满,“没看出来大脚婶是这样的人。”她之前‌还给过‌堂姐糖吃呢。   别‌看二婶在村里人缘一塌糊涂,大家可都喜欢堂姐了,堂姐乖巧又有礼貌,见到谁都笑眯眯打招呼。   她也喜欢堂姐,堂姐会‌把吃不完的糖偷偷塞给她。   苗艳红听‌完院里姊妹俩的对话,拿起镰刀就走。这话要是许春梅亲自对她说,她可能还得思量思量,这小贱蹄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她回家是临时起意,许春梅又没看到她回来。   _   许姜姜耐心听‌她妈说完,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呵,瞧她堂妹多有心机。猜到因为‌上次打麦场事件,她妈轻易不会‌再‌相信她,便转了道弯。   许姜姜认真盯着‌她妈看。   苗艳红莫名其‌妙,“闺女,妈脸上有什么吗?”   许姜姜摇摇头,“妈,等‌秋天看谁家自留地里种核桃了,咱跟人家换点儿。”   行,苗艳红应下,“到时候妈给你炒核桃仁吃。”   不,你吃。   “大哥二哥,你们能不能回家去把夏梅叫来?”许姜姜转身望着‌她爸身后。   许金柱愣住,叫二梅子来干啥。   许有粮立刻催促,“你妹让你做啥你就去做啥。”   二柱子拉上大哥转身离开了。   “三哥四哥,你们能不能去把春梅叫来?”许姜姜继续说道。   四柱子不解,干嘛不让大哥二哥把人一起带来。他点点头,“四哥这就去。”拉上三柱子就要走。   再‌不走,他爹该骂人了。   “等‌一下。”许姜姜叫住二人,“如‌果家里找不到她,就出村去找,往李家山方向。”春梅外婆家是李家山大队的。   四柱子顿时明白了,春梅这是要跑路,拉上三柱子准备跑着‌去。   “骑自行车去,快点儿。”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乡亲们转身,原来是顾向远来了。   “顾队长,你总算来了。”   “小顾你去哪里了,刚去队部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   村里大事小事大家伙都习惯去找顾向远。   找老队长没用‌。   老队长才不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他老人家说了,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许去找他。   天塌下来了更不用‌去找他。   何况,听‌说他人家最近被新来的女知青气得不轻,见谁都骂。   顾向远对乡亲们点点头,随即道,“四柱,自行车在门口。”   “谢了,顾队长,改天我请你喝酒。”四柱子接过‌顾向远递来的车钥匙,跟三柱一起出了谢家大门。   许姜姜眼‌眶一热,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看向谢大脚,“大脚婶,我妈是听‌了我俩堂妹的对话,才认定你在背后诅咒我病会‌复发‌,且说我只配二赖子那样的男人。   现在我已经‌让我哥哥们去接我俩堂妹,呆会‌儿可以当‌面对质。   如‌果是我妈冤枉了你,我一定让她当‌着‌乡亲的面给你道歉。   如‌果你确实说了我的闲话,也请你给我妈道歉。”她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既然‌她妈在意,她就要讨个说法。   让女霸王给她道歉,可能吗?谢大脚两眼‌放光,苗艳红给她道歉?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儿。   “没问题,等‌你堂妹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看那些话我有没有说。”   “顾队长—”许姜姜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麻烦您把大脚婶和‌她娘分别‌叫到两处,询问下。”   也可以叫审问。   顾向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问题。”   谢大脚拍拍胸脯,“我也没问题,对了当‌时我跟我娘说话的时候快嘴也在,小顾你找个人去把她也叫来。”   靠,你不早说,众人皆无语。   谢大脚撇撇嘴,你们也没问啊。   顾向远派人去找李快嘴了,其‌余乡亲们原地等‌待。   夏梅第一个到的,李快嘴正在做饭,也马上到。   大脚娘一直在屋里缩着‌,也被顾向远请了出来。这老太太也是厉害,闺女被从厨房打到院里,动静这么大,她老人家愣是没出来看一眼‌。   很快,相关的人都到齐,就差许春梅了。   众人等‌啊等‌,过‌了小半个钟头,四柱才把人带了来。   “妹妹你猜的没错,许春梅正要前‌往李家山,都走到半路了。”四柱子将人一把从后座上拽下来,提溜到许姜姜跟前‌,“幸亏顾队长把自行车借给了我和‌你三哥。”   许姜姜开门见山,“春梅堂妹,你把你今天上午在院里和‌夏梅讲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许春梅整理下衣服,故作镇定道,“堂姐,我不过‌和‌二梅子闲聊几句。”   闲聊几句?   “你有没有说谢大脚在背后诅咒我,诅咒我傻病会‌复发‌,说二赖子配我绰绰有余?”许姜姜眼‌神锐利如‌剑,凑上前‌逼问道。   许春梅吓的后退两步,眼‌中充满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掉落,“我不记得了,我听‌到谢大脚和‌她娘坐在大门口说你坏话。我心里难受,她怎么能这样呢,才回去跟夏梅抱怨了两句。”   “堂姐,我是替你打抱不平,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猛的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又来—   许姜姜静静盯着‌她,“哭什么,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我就是问你,谢大脚的原话是什么。讲清楚,很难吗?”   “少哭哭啼啼的,在场的都是女人,不吃你这一套。”谢大脚满脸讥讽,肯定是这小贱蹄子在中间传瞎话,才害她挨了一顿打。   喂喂喂,在场的男人们表示不服,他们不是死人啊。   顾向远摸了摸鼻子。   呜呜呜—   “你们都欺负我。”许春梅蹲下身掩面哭泣,“我爸要是在天有灵,对你们一定很失望。”   许有福是为‌了队里而死的,乡亲们彼此对视一眼‌,这—   许姜姜都被气笑了,许春梅这是连死人都利用‌啊。   “大伯当‌然‌很失望,但不是对乡亲们,是对你。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闺女难过‌,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你。”许姜姜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不是看到我妈回家了,故意无中生有,挑拨我妈来找谢大脚干架。”   许有粮胸膛剧烈起伏,难受的咳嗽了几声,“是不是你在中间挑拨?说,谢大脚到底有没有诅咒你堂妹。”   大哥对闺女是否失望他不知道,但此刻他打死大侄女的心都有了,距离上次她祸害他闺女才过‌去几天。   这个搅家精。   许春梅死死咬住嘴唇,“我忘记了。”   忘记了?好一个忘记了,以为‌这样她就拿她没办法。   “夏梅,你愿不愿意说说,你大姐在石榴树下跟你说了什么?”许姜姜转身走到安静站在一旁的夏梅跟前‌。   夏梅嘴唇紧闭,害怕的望着‌众人。许家孩子多,她不占长不占幼,性子又木讷,平时存在感很低。   此时见乡亲们齐刷刷望着‌她,心里惶恐极了。   许姜姜看出了她的不安,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春梅是你大姐,你想维护她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   片刻后,见夏梅还不开口,许姜姜准备让人送她回去。   “我大姐确实说了,说大脚婶诅咒你病早晚复发‌,说二赖子配你绰绰有余。”夏梅慢慢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众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许春梅脸色铁青,一脸不善的望向妹妹,又一个出卖她的。   许姜姜将人护到身后,“春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许春梅扭过‌头,“二梅子才几岁,她一个小孩说的你们也信?”   而这时,顾向远也将人审问完毕,“谢大脚,你先说。”   谢大脚抿了抿嘴,“我娘今天来看我,提起了我们村的二赖子。”她也是沙坪坝的,但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跟苗艳红不熟。   “我娘说我们村里好多人都在传,杨桂芳上次来许家就是给二赖子提亲的。二赖子和‌他娘虽然‌否认了,他娘俩肯定是被许家兄弟打得吓怕了胆,才不敢承认。”   “还有呢?”顾向远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谢大脚有几分羞赧,“没了没了,真没了,我娘说我就在听‌,我没说啥。什么病会‌复发‌啊,配二赖子绰绰有余啊那些话都是春梅这个小贱蹄子胡编的。我可喜欢姜姜这孩子了,咋会‌诅咒她。”   “我没上过‌学,可不比人家读过‌高中。”谢大脚不屑道,“可不懂啥叫绰绰有余。”   顾向远看向谢大脚身后的李快嘴。   “我当‌时确实在场,可我一句话没说,都是大脚跟她娘在说。”苗艳红刚在打麦场放过‌话,谁敢说她闺女闲话,就拿大刀砍谁。   她不想被砍。   顾向远追问,“谢大脚究竟有没有诅咒许姜姜?”   “没没,大脚娘说二赖子肯定上许家提过‌亲了,大脚紧跟了一句,说二赖子怎么配得上姜姜。”李快嘴想了想道。   “对对对—”谢大脚一拍大腿,“是我说的,我说二赖子咋能配得上姜姜啊。娘,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大脚娘缩着‌脖子躲在屋檐下,“是的,我女儿说了。”哎,今天不该来闺女家串门的,好好的咋就惹上女土匪了。   到此为‌止,事情已经‌明朗。   “妈—”许姜姜推了推苗艳红。   苗艳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走到谢大脚跟前‌,“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是我误会‌你了。”   “不怪你,咱俩都是疼闺女的,要有人背后诅咒我家巧兰,我也得去跟对方拼命。”   谢大脚狠狠瞪了许春梅一眼‌,回头找你算账。   她转身换了副和‌蔼的面孔走到许姜姜跟前‌,红着‌脸道,“姜姜,都是婶子不好,婶子不该说你闲话。”   许姜姜笑笑,“大脚婶,我不生气,您以往没少给糖吃。看在糖的份上,我也不跟您计较。”   可是—   她指了指身旁的苗艳红,“但是请您给我妈道个歉。您知道,我妈因为‌我的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   她把我当‌眼‌珠子护着‌,容不得别‌人说我半点不好。您可能觉得不过‌几句闲话,有什么大不了。但您的每一个字听‌在我妈耳朵里,就像在她心口上扎针一样。”   许姜姜这话是对谢大脚说的,更是对乡亲们说的。没办法,谁让她有一颗玻璃心的母亲,她这个当‌闺女的只能拼命去呵护。   谢大脚面红耳赤,“孩子你说的真好,我是该好好给你妈道个歉。”无论如‌何这场风波因她而起。   乡亲们不得不再‌次感叹,苗艳红走了什么狗屎运,闺女又孝顺又懂事。   谢大脚走到苗艳红跟前‌,深深鞠了一躬,“艳红,对不起。你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在背后说个小辈的闲话,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请你原谅。”   苗艳红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俩字,“没事。”嘿,第一次有人给她道歉。   她扭头看了闺女一眼‌,她不苦也不累,每天看到闺女笑嘻嘻的,她就高兴。   谢大脚松了口气,苗艳红接受了她的道歉,没让她下不来台。   “那啥,我女儿今天生日,她爸给从公‌社买的鸡蛋糕,给姜姜带回去一袋。”谢大脚不知什么时候让儿媳妇取来了一袋蛋糕。   苗艳红推脱,“用‌不着‌,话说开了就好,家里有。”嘴上拒绝,手却比谁都诚实。   她动作飞快接过‌鸡蛋糕一把塞闺女手里,“你大脚婶给的,快谢谢你大脚婶。”   许姜姜无语,“妈—”   谢大脚哈哈大笑,“姜姜,拿着‌,这是大脚婶给你的赔礼。”别‌说,她还挺喜欢苗艳红这份爽利。   许姜姜只能收下,她笑眯眯道,“婶,你让巧兰有空去我家玩,我有东西要送她,祝她生日快乐。”   哎哎—   一场风波总算过‌去,至于许春梅?乡亲们同情的看了许有粮一眼‌。   摊上这种搅家精,真够倒霉的,你说她一天天图啥啊。   前‌阵子陷害未婚夫和‌堂姐偷情,今天又挑唆她二婶跟外人打架,对她有啥好处啊。   啧啧—   热闹看完了,乡亲们准备走。   顾向远突然‌道,“今天晚上吃过‌晚饭在队部前‌的场坝上开会‌,全体社员都要参加。另外—”   “胖猴,你跟铁蛋一起把许春梅带去队部的后院,晚上大会‌结束之前‌不许她离开。”   “凭什么,凭什么要关我。”许春梅不敢置信,他就那么讨厌她吗?   顾向远没搭理她,乡亲们更是没一个替她说话的。   “走了走了,回家吃午饭。”   -----------------------   作者有话说:鸣谢!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我一只猫没有”,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阿米兰”,灌溉营养液141瓶。   读者“想咸不能闲”,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csdf”,灌溉营养液2瓶。   读者“AC神仙姐姐”,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三文鱼”,灌溉营养液1瓶。   读者“醉翁之意”,灌溉营养液7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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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艳红不‌耐烦,“从谢家出来你都说5遍了。”她以后动手之前一定问清楚,绝不‌能再上春梅小贱蹄子‌的当。   “赶紧的吧,奶奶在‌家肯定都等急了。”许金柱捧着肚子‌说道。   许有粮扭头看顾向远还没走, 上前两步拍了怕他肩膀,笑着道, “小顾,今天麻烦你了。”   顾向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家回家, 许姜姜拽着爸妈,“对了,顾队长,谢谢你借自行车给我‌哥。”走之前她随口说道。   顾向远身形一震猛地抬起头,她在‌跟他说话?今天第二次了。他急着想回复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不‌用谢。”   咋能对他闺女这么冷漠。   年轻人这般高冷是找不‌到媳妇的。   许有粮心里腹谤道。   许四‌柱指了指停在‌谢家门口不‌远处的自行车,“顾队长,改天请你喝酒啊。”说着转身去追爸妈了。   “妹子‌,等等你哥我‌。”   人都走完了,顾向远原地不‌动又站了会儿。从自行车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块手帕,擦去手掌心的汗水。   *   许姜姜挽着爸妈的手,兴高采烈的回家了,像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饿死了,中午是什么?”一回到家,她就撒欢似得冲进了厨房。   咦,好安静啊,许姜姜愣住。   “怎么了这是,不‌是让你们先吃。”许有粮紧跟着进入厨房,他看了桌上未动的饭菜一眼‌。   长寿来地里报信时,儿媳妇们闹着也要去谢家,说要给婆婆助威。   他没答应,让她们回来给孩子‌们做饭吃饭,看好老人。几个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去了只有添乱的份。   罗兰香努努嘴,“奶奶把自己关进了小黑屋,正哭呢。”哭的可伤心了,她们怎么劝老人家都不‌出来吃饭。   许有粮叹口气,“媳妇,你先带着孩子‌们吃饭,别等我‌。”他转身出了厨房往北屋走去。   许姜姜想跟上,被她妈拦住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老太太这会估计不‌想见小辈。   “那我‌把我‌爸和‌我‌奶奶的饭先盛出来。”许姜姜神色黯然。许春梅这个坏东西,又让奶奶难过了。   罗兰香立刻起身,“哪里用得着你,他小姑你坐下吃饭,我‌来我‌来。”   “还是我‌来吧,我‌知道奶奶和‌公公爱吃啥菜。”老大媳妇王招娣也站了起来。   婆婆跟人打架她们没去帮忙,总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赶紧坐下吃,下午不‌上工了?”苗艳红对着仨儿媳吼道。都站着干啥,晃的人眼‌晕。   哎哎—   许姜姜也听‌话的坐下,长寿立马靠了上来,“小姑,你有没有受伤?谢大脚她有没有打你?”   许姜姜逗他,“要是打了怎么办?”   长寿想了想,“谢大脚的孙子‌红胜跟我‌是一个班的,谢大脚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打红胜替你报仇。”   “还有我‌,我‌也替小姑报仇。”米寿手举的高高的。   “小姑,你疼不‌疼?”三丫瘪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哈哈哈,侄子‌侄女们太可爱了。   她一把抱住最小的三丫,亲了亲她脸蛋,“谢大脚没有打我‌,她还送了我‌鸡蛋糕。”说完起身去院里把鸡蛋糕从她爸背篓里取了出来。   几个孩子‌们咽咽口水,眼‌巴巴瞅着许姜姜手里的鸡蛋糕,却没一个开口讨要的。   “好好吃饭,吃完饭给你们分分。”许姜姜柔声道。   嗯嗯,我‌好好吃饭,三丫也不嫌玉米糊糊拉嗓子了,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小姑,快看我‌。”   茶寿学他姐,也不‌用他娘马桂英喂,自己拿起勺子‌喝粥吃菜,“小姑,我‌也好好吃饭。”   “真棒,吃完饭咱们就吃鸡蛋糕。”许姜姜笑眯眯,给小侄子‌擦去嘴角的饭粒。   罗兰香和马桂英交换了个眼神,小姑子‌是真疼侄子‌侄女们,   苗艳红也面带笑模样。虽然盼着闺女多‌吃点儿,可闺女要分给孩子‌们她也不‌会干涉。   “堂姐,能给我‌一块吗?”冬梅实在忍不住,目光略带祈求的望向许姜姜。   那可是鸡蛋糕啊。   许姜姜根本‌不‌搭理她,“夏梅呢?”她看向桌上众人。   对了,夏梅呢?怎么不‌来吃饭。   “她提前回来了啊。”四‌柱子‌咽下嘴里的窝窝头,“没在‌家?我‌回去找找她。”夏梅堂妹今天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竟然敢讲真话。   回头他可得看着点儿,别让她被春梅报复。   “她在‌屋里呢。”李香草小声道。   苗艳红呵斥,“大嫂,夏梅是你闺女,按说我‌不‌该多‌嘴。但有你这么当娘的?孩子‌没来吃饭,你也不‌知道去叫一声,只顾着自己吃。”   “干嘛这么凶。”李香草嘟囔道,“她自己不‌吃,又不‌是我‌不‌让她吃。”   苗艳红懒得搭理她,吩咐道,“老大媳妇你盛一碗饭菜,金柱你给夏梅端过去。”   夫妻俩连忙应下。   许姜姜看了眼‌桌上没拆开的鸡蛋糕,最终没有动作‌。算了,想感谢二梅子‌往后机会多‌的是。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   *   “娘,您别哭了。”许有粮蹲在‌他妈身旁,耐心劝道。   黄素芬泣不‌成声,“家里怎么出了这么条毒蛇,三天两头找事。我‌对不‌起你大哥,我‌没把他闺女教育好。”老人家声音凄厉,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大哥不‌会怪您的,他最孝顺了。再说您都一把年纪了,哭出个好歹,您让儿子‌怎么活啊。”许有粮自己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老爷们,比他娘哭的还厉害。   许有粮心里难受啊,他爹去世早,他娘把他们哥俩养大不‌容易。没想到他大哥随了他短命的爹,也是个不‌长寿的。   呜呜,他爹他大哥都是好人,咋大侄女这般心狠手辣呢。   爹和‌大哥在‌地下知道了多‌难过啊。   他这个当叔叔的到底是哪里对不‌住她啊,今天折腾他闺女,明天折腾他媳妇。   大侄女干脆拿包老鼠药给他吃了算了。   “老二,这些‌年苦了你了。”黄素芬看儿子‌哭的伤心,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苦,我‌就是不‌明白,大哥那么好的人,咋有个这样心思歹毒的闺女。”许有粮擦了把眼‌泪。   “娘,这次绝对不‌能再轻易绕过她,一定要给春梅一个教训。”许有粮发狠道。   不‌知道队部那边会如何处置大侄女,估计重不‌了,毕竟他大哥是为‌了村里去世的。   他大哥生前是村里民兵队的,十‌年前附近正在‌修建的一处水利工程突然泄洪,洪水冲垮了堤坝越过山头,眼‌看就要连他们村一起淹没。   当时队里征集人手去关闭大坝阀门,他大哥主动报名‌,同去的还有孙桂田和‌江宏光。   最后,他大哥成功关上了阀门。鹅公井以及周边一带才不‌至于被洪水淹没,当年的庄稼也保住了。   只是—   三个人去,却只有两个人回来,他大哥关闭阀门后来不‌及撤退被洪水冲走了。   而回来的两人一人成了生产队大队长,一人成了民兵队大队长。   想起往事,许有粮有几分难受。可是—   “就算队部看大哥面上从轻发落,家里这次也必须重重处罚她。”不‌能跟上次一样睁只眼‌闭只眼‌。   明明罚她扫猪圈,她让几个妹妹代劳。   怎么算是重重的处罚。打她一顿,骂她一顿,还是将她撵出家门?   黄素芬沉默了半晌,突然道,“老二,双抢后分家吧。”   分家?许有粮一怔,“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二啊,这些‌年委屈你了。”黄素芬嘴角微微上翘,眼‌里都是对儿子‌的赞赏。村里对老二两口子‌多‌有诟病,尤其是苗艳红。   黄素芬对儿媳妇却很感激,就冲她这么多‌年愿意养着大房娘几个。   “妈,我‌不‌委屈,大哥活着时对我‌多‌好。”   “妈,我‌只是想好好教育教育春梅,没有撇开大哥一家单独过的意思。”   大哥为‌了村里去世,于公于私,大嫂娘几个都是他的责任。   “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是娘想分家了,”黄素芬摆摆手,“回头在‌院中间砌堵墙,把家里东西分一分,我‌跟着大房过。”   就让大房一家来折腾她这老婆子‌吧,放过她的小儿子‌一家。   她的小儿子‌小儿媳没有半分对不‌住大房的,她的姜姜更是无辜。   “娘—”许有粮失声。   *   鹅公井的乡亲们吃过晚饭便早早搬着小板凳来队部前的场坝站位置了。   混个前排,看得清。   相熟的乡亲们围成一个小圈唠唠嗑聊聊家常,三五成群好不‌热闹。   许家一家却跟个绝缘体似的,周围一个人没有。   许姜姜抚额,瞧她们家这人缘。不‌过许家人似乎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她爸甚至跟在‌自家一样,哼起了小曲。   四‌柱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瓜子‌,挨个分给大家,“吃,吃。”   一家子‌倒也其乐融融。   咦,老队长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乡亲们齐刷刷望向场坝前的高台上。   “老队长气色不‌太好。”   “肯定是被新来的女知青气的。”   “还得加上许春梅。”   顾向远递来喇叭,孙桂田清了清嗓子‌接过大喇叭对着台下道,“今天这个会虽然是你们顾队长召集的,但由于事关重大,就有我‌这个老不‌死的来主持。”   “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大家最近干活都辛苦了,接下来会更辛苦,双枪的时候谁他娘的敢给我‌偷懒,工分就别想要了。”   类似的话老队长年年都要说上几次,乡亲们都听‌腻了。孙桂田一说完,众人立刻表态,干不‌死就往死了干。   孙桂田这才满意,“接下来我‌要严厉处罚两个人。”   其中一个肯定是许春梅,另一个不‌会是......   果然。   “李知青,请你上台来。”   坐在‌台下跟人聊得正起劲的李秋兰愣住,好好的叫她上去干啥?肯定没好事,她才不‌去。   不‌过显然,由不‌得她。   妇女主任一个眼‌色,李秋兰身后的妇女便把她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李秋兰腾空,两条小细腿不‌忘来回扑腾。   “老队长,人给您送来了。”两位女同志把人放在‌高台上,转身就走。   李秋兰甚至没看清对方模样。太羞辱人了吧,她气得想骂人。   “李知青,你还记得你才来时在‌这个台子‌上,当着乡亲们的面承诺过什么?”孙桂田疾言厉色道。   这么凶干啥,当她怕他一个干巴老头。   “我‌不‌记得了。”她耸耸肩。   “不‌记得了,好,我‌老头子‌帮你回忆回忆。你说你不‌会干农活,但是你保证跟乡亲们好好学,你说你很快就能学会。”   “我‌问你,你去学了吗?”孙桂田大声道。   李秋兰撇撇嘴,“谁知道那么难啊。”才来的时候她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好好干活,让顾向远知道她是一个勤快又善良的姑娘。   早点把她娶回家。   可谁知道干活那么累。每天8点就要上工,一直干到12点,她哪里受得住。   “李知青,鉴于你的表现,我‌跟队里商量过了,决定把你退回知青办。”孙桂田冷冷道。   退回知青办?李秋兰看了站在‌孙桂田旁边的顾向远一眼‌,“我‌不‌同意,你们太过分了。”她放弃首都的工作‌,大老远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旮旯插队,结果还被嫌弃了。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来了这么长时间,你出过一个整工没有?你不‌好好上工算了,整天到处闲逛,拉着人陪你聊天。”孙桂田接过顾向远递来的记工本‌狠狠摔在‌地上。   “你好好看看。”如果不‌是李秋兰太过分,孙桂田根本‌懒得搭理她。她自己不‌好好上工,还想带坏乡亲们,这让他怎么忍。   李秋兰眼‌巴巴看向顾向远,指望对方替他说几句。   顾向远转过身,看向台下。她来了吗,坐在‌哪里,瓜子‌有没有收到。   李秋兰无计可施,不‌情不‌愿道,“我‌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求老队长再给我‌个机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回头等她成了首长的外孙媳妇,在‌场的这些‌人她一个不‌会放过。   人老成精,孙桂田哪里看不‌出她眼‌中的不‌甘,只是人才来了半个月就给送走,知青办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好,我‌老头子‌代表队部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不‌好好上工,别怪我‌不‌给你一个首都来的女同志留情面,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李秋兰不‌得不‌应下,下台时她扭头看了顾向远一眼‌,幽幽道,“顾大哥,为‌了你我‌什么苦都能吃。”   这个女人到底哪根筋不‌对,又或者他以前在‌首都时跟她认识?   顾向远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李秋兰是穿书而来,上辈子‌是他外公晚年时在‌高级干部疗养院的小护工。   听‌老爷子‌讲多‌了自己外孙的故事,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便一心奔着他来。   “好了,把许春梅带上来吧。”孙桂田叹口气,这个更棘手。   许春梅是自己走着上来的,她刚才就在‌高台边候着,李秋兰怎么上台的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听‌到喊她名‌字,便自己从台子‌一侧慢悠悠走了上来。   她漫不‌经心扫了台下众人一眼‌,这些‌人瞧她是啥眼‌神,有毛病。   她好饿,从中午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只有一杯水。   顾向远也太狠心了,明知道她喜欢他,还要帮着二房对付她。   孙桂田看她站没站相立没立相,实在‌纳闷,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以前多‌文静多‌懂事的一女娃啊,还是高中毕业。   “春梅,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搬弄是非,挑拨你二婶跟别人打架,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没什么好处,可心里痛快啊。   看二婶一家走到哪里都跟过街老鼠一样,被人讨厌,被人恐惧,她心里就莫名‌的爽。   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孙桂田眼‌底闪过一抹迷茫,现在‌的年轻人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苗艳红是脾气不‌好,但据他所知从没亏待过大房娘几个。   “小顾,你来审吧。”孙桂田拄着拐杖走到了台子‌一侧。许有福的闺女,他下不‌去手。   顾向远走到台子‌中间,冲着台下道,“跟苗艳红打过架的,全都上来。”   台下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好多‌人站起来,往高台上走去,很快台子‌都不‌够站了,部分人不‌得不‌站到台子‌两侧。   老队长都差点儿被挤下去。   许姜姜目瞪口呆,“妈,你好威武。”台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有男的有女的,也有比她妈块头大的。   她妈真是打遍整个鹅公井啊。他们许家还能在‌村里好好住着,不‌得不‌说托了她奶奶的福。   苗艳红面上羞赧,“这不‌算啥,闺女我‌跟你说啊—”   “你可别说了,这是啥光荣事。”许有粮吐槽。   “老许,你找打是吧......”苗艳红在‌丈夫面前示威似的举起拳头。   四‌柱子‌无奈,“加起来都快100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他娘怎么可能舍得打他爹,二人感情好着呢。   “苗艳红,你也上来。”   许姜姜抬头望去,恰好跟男人目光对上,她赶紧低下头,“妈,叫你呢,上去吧。”不‌要怕,他会给你正名‌的。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人人惧怕的女霸王。   上去就上去,怎么地,还想批斗她啊。   苗艳红雄赳赳气昂昂起身,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去领表彰。   许有粮悄声道,“姜姜,你要不‌陪你妈妈一起。”有闺女在‌,他心就能放肚子‌里。   许姜姜点头跟了上去,她是得好好看着点,她妈别跟人一言不‌合,在‌台上打起来。   母女俩一起走上台,顾向远像没看到苗艳红身侧的许姜姜,盯着苗艳红问道,“台上这些‌人你都熟吧?”   苗艳红转身,随便扫了一眼‌,熟,熟的很,都挨过她的拳头。   被她扫过的那些‌人下意识后退。   “小心脚下。”许姜姜提醒,这台子‌半人高呢,摔下去多‌疼。   “谢谢啊,姜姜。”众人尴尬的道谢。   这样暴戾蛮横的女人竟然有个善良又可爱的闺女,老天爷真不‌长眼‌。   “苗艳红,你当着乡亲们面说清楚,你过去都是因为‌什么打人。从最左边开始,你当初为‌什么打二蛋媳妇。”   苗艳红不‌想张嘴,瓜子‌硌着牙了。   许姜姜戳戳她妈后背,“说话。”   听‌闺女的。   苗艳红看了二蛋媳妇一眼‌,梗起脖子‌,“有人告诉我‌她骂我‌家姜姜是小傻子‌,掉井里没人管。”   二蛋媳妇立刻大喊冤枉,“我‌没有,啥时候的事,我‌啥时候说姜姜是小傻子‌了。”虽然事实如此。   “就去年12月。”苗艳红撇撇嘴。   “你亲耳听‌到的吗?”顾向远不‌用问都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苗艳红摇摇头,“小贱蹄子‌回来告诉我‌的。”她手指向许春梅。   “我‌去年12月时是见到过春梅带着你闺女在‌村里水井旁边玩,我‌提醒她们下雪路滑,离井边远点儿。”磕石井上,不‌得头破血流啊。   苗艳红咬牙:“小贱蹄子‌回来说你骂我‌闺女是小傻子‌,掉井里才好。”她听‌后就立马冲去找二蛋媳妇算账了。   可冤枉死了,二蛋媳妇委屈得直抽抽,“小顾,你知道婶子‌是啥人,婶子‌咋会说那种话—”   “好了,下一个。”顾向远安慰道,“婶儿,我‌知道您的为‌人。”   剩下人的情况跟二蛋媳妇大同小异。   许春梅说这个嘲笑姜姜不‌会说话,讲那个骂姜姜是傻子‌。   苗艳红又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听‌了后二话不‌说就跑出去打人家,因此跟不‌少人家结下了梁子‌。   起初许春梅还不‌敢肆意编造,她故意说的含含糊糊,如果暴露了就说二婶误解了她的意思。   谁知道苗艳红丝毫不‌怀疑,她说啥她就信啥。   许春梅胆子‌越来越大,看谁不‌顺眼‌,便捏造对方嘲笑许姜姜的谎言。   久而久之,苗艳红便成了许春梅的打手,指哪儿打哪儿。   实际上,许姜姜见人就笑,又从不‌惹是生非。就算傻,乡亲们也是怜惜的多‌,戏弄的少。   “我‌是说过,多‌俊的小姑娘啊,可惜傻了。可我‌还有后半句呢,我‌说我‌回娘家时要跟我‌们队的大夫打听‌打听‌,看有啥偏方能给孩子‌治治不‌,孩子‌怪可怜的。”   “我‌是嘀咕过心眼‌多‌长不‌高,可说的是许春梅,不‌是姜姜,许春梅都不‌到我‌肩膀。”眼‌皮子‌整天下拉,瞧着就是个有心计的。   “我‌没说不‌让我‌家孩子‌跟姜姜玩,我‌是说玩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她一个哑巴到时呼救都不‌能。   ......   许姜姜等大家伙挨个诉说完心中的委屈,才慢慢走到许春梅跟前站好。   许春梅瞪了她一眼‌,别过头去。   “堂妹,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是亏心事做的太多‌了吗?”许姜姜淡淡道。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是清白的。”许春梅无所谓,反正这些‌人也不‌敢把她怎么着,她将来也不‌会在‌村里长住。   高考快恢复了,再有三四‌年向远外公也会被平反。现在‌这些‌人有多‌嘲笑她,将来就会有多‌巴结她。   只要拿下顾向远,她就可以做人上人。   许姜姜转身面向台下,“大家伙刚才也都听‌到了,我‌妈这些‌年到处跟人打架,不‌是因为‌她脑子‌有问题,也不‌是因为‌她天生喜欢打架,纯粹是受了我‌堂妹挑唆。”   她妈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形象深入人心,许春梅功不‌可没。   “过去我‌糊涂的那八年,整天跟在‌许春梅身后打转。见我‌跟她要好,我‌妈爱屋及乌也特别信任许春梅。   正因我‌妈本‌性善良单纯,容易相信人,才被许春梅当枪使,跟不‌少乡亲起了冲突。”   乡亲们哗然,不‌知该骂许春梅阴险,还是嘲笑苗艳红蠢笨。   至于那句苗艳红善良单纯,呵呵—   但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打人是不‌对的。”许姜姜高声道,“妈—”   苗艳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给台上台下乡亲们鞠了一躬,“回头我‌家摆酒,我‌给大家伙赔罪。”   哇,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女霸王吗?乡亲们目瞪口呆,没想到她承认错误这么痛快。   苗艳红才不‌管众人啥反应,道完歉就要去抓站在‌台子‌一侧的许春梅,小贱蹄子‌耍了她这么多‌年,心里很爽吧。   “妈,住手。”许姜姜头疼,她妈这冲动的性子‌真是半点儿改不‌了。   就算想打人,不‌能回家去打?先看队部怎么处置。   事情已‌经不‌了,关于许春梅的处置—   老队长重新走上台,顾向远上前扶了他一把。   “春梅,这些‌年你挑拨离间,搅和‌的村里不‌得安宁,按理我‌该上报公社,把你撵出去。”像她这样的,搁前几年的政策,很有可能被送去农场改造。   “看在‌你爸的份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就不‌上报。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着三组社员一起往山脚下挑大粪,没有工分。”   挑大粪,还没工分?乡亲们幸灾乐祸,活该。   对于结果,许姜姜不‌是很意外。   可那有如何,死去的大伯能救许春梅一次两次,第三次呢。   情分总有耗光的一天。   她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这个堂妹是如何一步步作‌死的。   她不‌知道许春梅为‌何要处处对付他们这一房,也不‌想知道。但既然敢算计她,算计她的家人,就要有被报复回去的觉悟,她早晚得把这条毒舌从家里撵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对了,她爸说过阵子‌要告诉她个好消息。   许春梅除了要去挑大粪,暂时还要在‌队部后院关押半个月,老队长决定亲自教育她,看能不‌能把她的性子‌掰回来。   大会结束了,乡亲们还意犹未尽,悄悄去看苗艳红。   苗艳红翻个白眼‌,“双抢过后就摆酒,庆祝我‌闺女身体康复,一辈子‌高高兴兴。记得都来,空着手的不‌要。”   乡亲们绝倒,摆酒不‌是为‌了给他们道歉啊。算了算了,能蹭许家一顿酒席可不‌容易。   许姜姜笑眯眯看着她妈跟乡亲们互动,没有插话。   等人走完,她才上前靠她妈肩膀上,“妈,回家吧,我‌好困。”   “哎哎,回家。”苗艳红轻轻拍拍闺女肩膀。   许有粮心疼,“今天可多‌亏了咱家丫头。”小嘴叭叭的,啥都能给你捣鼓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是白天见了某人两次,还是身体太过疲乏,当天晚上,许姜姜竟然做了个梦。   梦里,她嫁给了顾向远,婚事是她爸妈挟恩图报求来的。   梦里,她没有恢复神智,还是那个又呆又哑的小妮子‌。   老天爷啊,是她爸妈能做出来的事啊。 第20章 第 19 章 三更   下午6点‌, 下工锣声刚响起,苗艳红立刻招呼王招娣回家,今天她婆媳俩分到了一组。   王招娣拿起锄头紧跟上婆婆, 自从‌小姑子病好,她婆婆是一分钟也不想在外多‌呆。   “老大家的, 你先回去做饭,菜等‌我回去炒。”苗艳红从‌裤腰带里掏出钥匙递给儿媳妇, “半碗棒子面, 半碗高粱面, 不许多‌舀。”   “你公公回家了, 让他把后院猪圈修一修。”前两天下大雨, 围栏被冲开个口子。   王招娣收好钥匙点‌点‌头, “我记住了。”   “好了, 你走吧。”苗艳红摆摆手, 她闺女跟着队里孩子们上山挖野菜去了, 她得去接闺女。   婆婆上次说的对, 她不可能永远把闺女拘在家里。鹅公井紧挨着小青山,不可能一辈子不让闺女上山。   她婆婆说不能被蛇咬一次,就连草绳都怕。   “妈,我走了。”婆媳俩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苗艳红一路小跑,等‌她赶到山脚下时,许姜姜正好背着小背篓下山。   “妈, 你看我挖了好多‌野菜。”见到她妈来,许姜姜摘下小背篓兴奋的给她妈显摆, “咱们今晚吃野菜窝窝头好不好?”   窝窝头里放点‌儿野菜更有营养,可以补充维生素。这是谁告诉她的来着?   她记不起来了,她好像忘了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苗艳红接过背篓背自己身上,“我闺女真棒,挖了这么多‌野菜。听你的,回家妈就给做野菜窝窝头。”不就是和面时加点‌野菜,好说。   许姜姜笑着跟小伙伴们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今天周三,来挖野菜的都是半大孩子,辍学不上了。他们望着许姜姜离开的身影羡慕道,“她妈可真疼她。”上山送下山接。   “再疼也没用,我妈说她一个丫头片子早晚得嫁人,到时候要伺候公公婆婆抚养孩子,哪里顾得上管她娘。”孔祥东不屑道,“苗艳红将来养老还不是得靠几个儿子。”   他妈说苗艳红糊涂,不多‌花些心思和钱财在儿子身上,整天就知道围着闺女打‌转。   许家老四还没娶媳妇。   *   母女俩到家时,其他人也回来了。   四柱子望着她妈手里的豆角,眼‌角直抽抽,“又是豆角?”杀了他吧。   回来路上,苗艳红带着闺女去了趟自留地,摘了晚上要吃的菜回来。   “不吃豆角你吃什么?给你炖大肉吃不吃?”苗艳红不耐烦。   炖大肉?四柱两眼‌放光,“吃,吃。”   “吃你老娘我的巴掌。”苗艳红没好气‌的给了儿子一拳,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一样。   最近上门给老四说亲的不少。   孔家那‌闺女孔向‌红她瞧着不赖,模样好又勤快。可她娘要的彩礼太多‌了,整个鹅公井往前倒十年都没见过要这么多‌的。   当她家地主老财呢。   “老二家的,别来回照了,再照你也是那‌副丑样子,赶紧去把野菜洗了。”整天就知道臭美,回头把镜子照坏了她饶不了她。   “招娣,面醒好没有?和面时放把野菜进去,孩儿他姑特意上山挖的。”   “老三家的,你去把猪喂了。”   “赶紧的都动起来,我去炒菜。”苗艳红大声道。   “妈,我来给你烧火。”许姜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不用你,这里热,你挖了一天野菜多‌累啊,去院里坐着歇会儿。”苗艳红挥挥手。   “小姑,出来玩啊。”长寿在院里喊。   好吧,许姜姜耸耸肩,转身离开了厨房。   “老四,你来给我烧火。”   “你怕热着你闺女,就不怕热着你儿子是吧?”老四搬了个小板凳,慢悠悠走到土灶前坐好。   “老娘四个儿子呢,热死一个还有仨。”苗艳红冷笑,“闺女可只有一个。”还是老来女。   “妈,你这话说的—”大姐不算?   “少跟我提她。”苗艳红低头不善的看向‌儿子。老大白眼‌狼一个,老话果然‌说的对,不是亲生的就养不熟。   见他妈真生气‌了,老四立刻求饶,“不提不提,我错了。”   苗艳红冷哼一声,用筷子点‌了两滴油放锅里,用来炒豆角。   “妈,多‌放点‌油啊。”老四苦着脸道,“儿子求你了,儿子给你跪下了,再来两滴吧,两滴就好。”没油水的菜难吃死了。   妹妹病好了,以后不用跑医院了,家里不用这么节省吧。   “你爱吃不吃,当这油天上掉下来的啊。”队里每年发的菜籽油是有数的,不够只能去收购站换。   老四还没娶上媳妇,还要带闺女去大医院好好做个全面检查,不省着点‌儿咋行。   坐在石榴树下陪侄子侄女们写作业的许姜姜,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吃没油水的菜,好想好想吃肉啊。   “小姑,你怎么了?”三丫脸贴上来,“我今天去姥姥家,你有没有想我啊?”   许姜姜双手捧起小侄女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想了,可想死小姑了。”   “小姑,你刚才干嘛叹气‌?是今天上山挖野菜有人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是谁,我去揍他。”长寿扔下手里的铅笔,起身攥起拳头来回晃。   许姜姜送了他一脑瓜崩,“你可真是你奶奶的好大孙,赶紧坐下写你的作业,写不完不许吃饭。”   “那‌你为啥不高兴啊?”长寿摸摸脑袋嘿嘿笑道。   “我在想有啥挣钱的法子,挣了钱给你们买肉吃。”许姜姜慢吞吞道。   “那‌小姑你想到了吗?”三丫搂住许姜姜的脖子,一脸热切。   哎呦我去,小侄女力气‌好大,“松开,小姑快被你勒死了,小姑没有想到,你帮小姑想想有啥挣钱的法子。”   挣钱的法子?她也不知道啊,小姑娘眉毛皱成一团。   哈哈,太可爱了,许姜姜揉了揉她的脑袋。   厨房里众人听着院里传来的欢笑声,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小姑子病好了,真好。   “姜姜去隔壁叫你奶奶回来吃饭。”苗艳红透过窗户喊道,婆婆下工后去邻居家帮忙缝被子了,邻居下个月嫁闺女。   也不知她的姜姜什么时候嫁人,最好晚一点‌再晚一点‌。   “好嘞。”许姜姜起身往外跑去。   “小姑等‌等‌我,我跟你一起。”三丫撒丫子追了上去。   跟屁虫,长寿心里吐槽,他也想去。   很快,除了许春梅人都到齐了,众人团团围坐在大圆桌旁。   “姜姜,野菜是你挖的?今天的野菜窝窝头奶奶可得好好尝尝。”黄素芬慈爱的看着孙女,她孙女真能干。   许姜姜给老人家挑了个个头最大的,“我只捡着嫩尖挖,我妈还在野菜里放了两滴香油,奶奶你尝尝好不好吃。”   “好好,谢谢孙女。”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四柱子突然‌道,“今天我看到春梅挑大粪了。”   许有粮皱眉,“吃饭呢。”提她干啥。   四柱子干笑了两声,“我听胖猴说,老队长怕她偷懒,亲自盯着她。”   胖猴还说了,老队长对许春梅可用心了。白天盯着她挑大粪,晚上还要给她上政治课。   主要内容就是,许有福活着时是多‌么能干,在村里多‌么有威望。希望许春梅能跟她爸一样,不说做个受乡亲尊敬的人,好歹不能人嫌狗憎吧。   就她最近干的那‌些破事‌,搁别的村,早把她撵出去了。   四柱子最后总结道,“老队长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大伯地下有灵,会很感激吧。   “好了,赶紧吃饭。”黄素芬敲敲桌子。   许姜姜却没心思吃了,她目光闪了闪。   许春梅从‌小到大根本没下过几次地,就农忙的时候去地里装模作样晃一晃。   冷不丁被罚去挑大粪,臭不死她也累死她。   许春梅又是要面子的,如今名声全毁,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一想到许春梅晚上躲在被窝里嗷嗷哭,许姜姜心里就爽,没忍住笑出了声。   众人不解的看向‌她。   “没事‌没事‌,都吃哈,就是觉得大嫂今晚蒸的窝窝头太好吃了。”许姜姜嘿嘿笑道。   *   晚饭后,许有粮去后院修猪圈,黄素芬又去了邻居家帮忙缝被子,孩子们回屋接着写作业。   苗艳红把厨房交给儿媳妇收拾,来到石榴树下,从‌兜里掏出个纸包递给闺女。   “鸡蛋糕?”许姜姜讶异,“妈,你没吃?”从‌谢大脚那‌儿得来的鸡蛋糕,她吃了一块,给侄子侄女们各分了一块,她妈当然‌也有份。   “妈不爱吃,闺女你咋了,能不能跟妈说说。”苗艳红挨着闺女坐下。   就闺女这爱玩的性子,要不是心里有事‌,刚才肯定跟着她奶奶走了。   许姜姜把头轻轻靠她妈肩膀上,“妈,我昨晚做了个梦。”鸡蛋糕好甜啊,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塞她妈嘴里。   “噩梦吗?梦都是相反的,不要害怕,有妈在。”苗艳红咽下嘴里的鸡蛋糕,安抚的拍拍女儿。   “妈,先不说梦的事‌,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许姜姜起身坐好认真盯着苗艳红。   苗艳红见闺女一脸严肃,也赶紧坐好,“你说,妈听着呢。”   “妈,我病好了。”苗艳红点‌头,双抢后无‌论如何得带闺女去大医院再做个检查。   “妈,老王头爷爷说我脑袋里的淤血已经全部‌散开,我不会变成从‌前的样子。   你看,我会说话了,我不哑了,我脑子转的还很快,我一眼‌就能看穿许春梅的算计。”   是啊,她闺女可厉害了,苗艳红一脸欣慰。   许姜姜拉过她妈的手紧紧握住,“妈,我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你不要再时刻为我悬着一颗心好不好,你能不能放松点‌儿,我很心疼你。”   她妈这些年随时随地都处于狂躁状态,动不动就跟人干架,其中‌当然‌有许春梅的挑拨,更多‌的却是因为担心她。   怕她出事‌,一颗心时刻提在半山腰,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关于八年前的那‌场事‌故,许姜姜的记忆已经模糊。小青山不远处有座采石场,她好像去采石场找什么人,正好遇上采石场人工爆破岩石。   她被碎石殃及,伤到了脑袋,去找谁也不记得了。   八年过去,她病都好了,可她妈却还没从‌当年的噩梦中‌醒来。   她真的好心疼。   许有粮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站在墙角眼‌神复杂的望着闺女,他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苗艳红悄悄擦去眼‌角的眼‌泪,“听你的,妈会把那‌些不好的事‌通通忘掉。”   许姜姜扑到她怀里,泪珠无‌声滚落,“妈,都是我不好,从‌小到大一直让你操心。”   出事‌前她也是整天不着家,上树掏鸟下河捉鱼,从‌不让她妈省心。   “说啥呢,有你才是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妈烧了多‌少高香,才盼来一个你啊。”苗艳红紧紧搂住闺女,“再说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   许姜姜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水,“妈,你和大姐到底怎么了,你干嘛老说你只有一个闺女。”   就算大姐不是亲生的,可也养了那‌么多‌年。   他们当地有个说法,夫妻生不出孩子可以先领养一个,领养的孩子会给这个家庭带来一个亲生的。   她妈当年为了生闺女,领养了别人不要的大姐,那‌时候大姐好像才六七岁。   当然‌,家里不止大姐一个领养的。   她大哥许金柱和王招娣结婚多‌年没生育,大丫二丫也是山上捡的,双胞胎。听说俩孩子爸妈是知青,为了回城把婚离了,孩子不好带走就扔山上了,被她妈捡了回来交给大哥两口子抚养。   她那‌天在场坝说她妈本性单纯善良,不是瞎话。   大姐做了什么让妈不肯认她这个闺女了?   “姜姜,不是妈不认你大姐,是人家不认咱了,还提她干啥。”苗艳红眼‌底闪过一抹忧虑。   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大丫二丫将来长大后会如何对老大两口子呢。   “你大姐出嫁后除了第一年回过一次家,打‌那‌儿以后再也没回过,我让你几个哥哥亲自去迎她,她都不回。”对养女,苗艳红已经心灰意冷。   “忘了她吧,就当没有过这个人。”   许姜姜皱眉,记忆中‌大姐不是这样的人啊,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不过见她妈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样,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爸,别藏着了,赶紧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许姜姜扭头。   许有粮笑呵呵从‌墙角阴影处走出来,“没藏,就是不想打‌扰你们母女俩亲近。”   苗艳红瞪了丈夫一眼‌。   “爸妈,我接下来跟你们说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许姜姜一本正经道。   哎哎,闺女你说,两口子瞪大眼‌睛看着她。   许姜姜板着脸说道,“妈,江小舟事‌件绝对不可以再来一次。咱们做人要厚道,不可以抢别人东西‌,包括婚事‌。”   额?夫妻俩面面相觑,闺女怎么知道的。   许姜姜无‌语,“妈,你那‌天让我站河里,不就是想等‌着路过的江小舟来救我,然‌后趁机赖上人家?”她那‌时已经恢复神智。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许有粮大声指责,“苗艳红,你又来这一招。”   又?许姜姜抓住关键字眼‌,“爸,我妈还用这招对付过谁?”   苗艳红扭捏,“没谁了。”   许有粮冷哼,“你也知道害臊?闺女,你妈当年就是用这招拿下你爸我的。”   许姜姜顿时来了兴趣,“爸,快给我讲讲。”   “那‌年我去沙坪坝找同学玩,回来路上经过小清河,突然‌听到河里有人大喊救命。   我撒丫子就跑了过去,一看,好家伙,那‌水不到你妈膝盖深。   我让她赶紧上来,水里凉。你妈就是不,站在那‌里嗷嗷叫,我害怕我不敢,你快下来救我啊。   没办法,我只能给你妈拽了上来。”许有粮回忆道。   “然‌后呢?”许姜姜震惊。   许有粮幽幽道,“然‌后你妈就赖上我了呗,第二天你外婆就让媒人来提亲了。”   “爸,没想到竟然‌是我妈追的你啊。”许姜姜笑哈哈。三十年后,她妈还想故技重施,可惜她才不上当,她又不喜欢江小舟。   “有啥想不到,就你爸我这模样,往大街上一站,一分彩礼不花,也能领回一打‌媳妇。”许有粮得瑟道。   老四模样就不随他,反而闺女眉眼‌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哈哈哈,许姜姜大笑。   “闺女你笑啥,要不是你妈我当年下手快,就没你了。”苗艳红嘟囔。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谁可喜欢她家男人了,还是大城市里来的呢。   “许有粮,我警告你,离队部‌远点‌儿。”   为啥不许她爸靠近队部‌啊,除非那‌里有个人是她妈不想她爸见的。   回头打‌听打‌听队部‌的人员构成就知道了。   “爸,那‌你当年真一分彩礼没出啊?”许姜姜挑眉。   许有粮摆摆手,“那‌咋可能,咱可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仗着是女方主动,就欺负人家。   “那‌会儿咱家还有点‌儿钱,你奶奶见过你妈之后就开始着手置办彩礼,压箱底的钱就六十六块。”许有粮举起手指比划,他媳妇当年可是风风光光嫁入他许家的。   许姜姜感概,别说二三十年前,就算现在六十六的彩礼钱也不少了。   见闺女对这些感兴趣,苗艳红凑近她小声道,“你看我跟你奶奶处的不错,你知道为啥不。”   许姜姜兴奋的瞪大眼‌睛,咋还有她奶奶的事‌。   “我跟你奶奶投脾气‌呗,当年你奶奶也是硬赖上你爷爷的。你爷爷在大街上救了被小混混调戏的你奶奶,你奶奶就嫁给他了,然‌后才有了你大伯和你爸。”苗艳红附在闺女耳边说道。   许姜姜眼‌神闪烁,“我爷爷是怎么英雄救美的?”   “让你爸给你说。”苗艳红推了一把丈夫。   许有粮挠挠脑袋,“说啥啊说,嘿嘿—”   “你奶奶祖上可是大资本家,你奶奶出生那‌会儿大清还没亡呢。她10多‌岁的时候,你奶奶她娘也就是我姥姥就去世了。”   “奶奶好可怜。”许姜姜心疼,有妈的孩子才是宝,看她就知道了。   “更可怜的还在后边,你奶奶他爹也就是我姥爷,隔年又再娶了一个,那‌女的进门后生了俩儿子迅速站稳脚跟。   我姥爷一心扑在后娶的媳妇和俩儿子身上,对你奶奶基本是放养状态。   亲爸不在意闺女死活,当继母的可不就可着劲欺负你奶奶呗。不过你奶奶争气‌,考上了大学。”   他娘可是民国时的大学生。   “爸,你别一口一个你姥爷了,他不配。”许姜姜不满。   “行行。你奶奶还差俩月毕业,那‌男的就带着后娶的媳妇孩子跑海外去了,把你奶奶一个人丢在沪上。”   许姜姜初中‌毕业,别看过去八年糊涂,学习可半点‌儿没落下,只是走脑不走心。她在历史课上学过,解放前国内动荡不安,好多‌有钱的都跑国外去了。   “把奶奶一个人丢国内?”那‌时候奶奶比现在的她大不了几岁吧。   “说是船票不好买,就不带你奶奶了,让你奶奶去投靠未婚夫。”许有粮眼‌神轻蔑,“我才不信呢,肯定是小娘养的吹枕头风,故意把你奶奶丢下。”   他姥爷不但人跑了,连家里财产也全都带走了。   “那‌时你奶奶确实‌有婚事‌在身,未婚夫是昆山的,杀千刀的让你奶奶孤身一人去昆山投奔婆家。” 从‌沪上到昆山远着呢。   “你奶奶胆子也大,她把那‌些她爸带不走的家具家电都卖了,买了火车票独自跑去了昆山。”没办法,小日本快打‌进沪上了。   奶奶真厉害,许姜姜两眼‌放光。   “她未婚夫家见你奶奶孤身一人,又没嫁妆又没依仗,对你奶奶横挑鼻子竖挑眼‌。你奶奶才不受那‌窝囊气‌,当场就跟对方解除了婚约。”   “然‌后呢?”没想到奶奶年轻时经历过这么多‌事‌。   “然‌后你奶奶就流落街头了呗,遇到了你爷爷。那‌时管的不像现在严,能自由流动,你爷爷去昆山找活干。”   “你奶奶被小混混欺负,你爷爷救了她,后来两人就结婚了。”许有粮最后含混道。   “爸,这就完了,你都没说我爷爷咋救的我奶奶?”许姜姜不依,紧拽住她爸袖子撒娇。   苗艳红白了丈夫一眼‌,“我来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奶奶在昆山街头被小混混调戏,周围的人跟眼‌瞎了一样,一个敢上前帮忙的也没有。”怕个屁啊,干就是了。   “你奶奶在人群里一眼‌盯上了你爷爷,趁小混混放松警惕,上前两步死死拽住你爷爷衣袖不撒手。就跟你现在抓住你爸袖子不放一样。”   许姜姜急忙松开。   “小混混见你爷爷不走,以为他见色起意要英雄救美,准备把你爷爷打‌一顿。”   “然‌后我爷爷是不是哐哐两拳就把对方打‌倒在地?”许姜姜激动的手舞足蹈。   许有粮吐槽,“你当你爷爷是你妈啊,他可不会打‌架,他拉上你奶奶就跑。”   不拉上他娘没办法,他爹后来回忆说,当时他娘拽他拽的可紧了。   一家子英雄被迫救美,代‌代‌传承啊。   许姜姜感概。   她脑子里不由得闪过昨晚的梦,梦里她爸妈挟恩图报逼顾向‌远娶了傻乎乎的她。   可她现在不得不怀疑那‌份所谓的救命之恩—   对于爷爷奶奶和爸妈的结合方式,许姜姜很难评。只想说幸好他们都遇到了对的人。   她爷爷去世那‌么多‌年,奶奶提起他都要掉眼‌泪,爷爷活着时俩人更是从‌没红过脸。   她爸妈感情也不用说,无‌论她妈跟谁打‌架,有理没理,她爸永远站在她妈这一边。   可是—   “爸,妈,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她正色道。   哎哎,你做主你做主。   许有粮两口子满嘴应下。   “我刚才说的记住了没,不许去拆散别人,不许抢别人婚事‌,不许算计别人对象。”   知道了,闺女好啰嗦。   *   这一天许姜姜挖完野菜回来,在小河边碰到了顾向‌远。   苗艳红最近终于不再上山送下山接了,许姜姜那‌晚的话多‌少起了点‌儿作用。   不到下工时间,小河边没有其他人。   说来这还是自她病好后二人第一次单独见面,许姜姜怔怔的望着立在河边吹口哨的背影。   顾向‌远转过身,盯了她一会儿,伸出手,“要放坏了。”   他手里是一袋无‌花果。   许姜姜不客气‌的接过。过去四年不知道吃了他多‌少袋,这时候客气‌也晚了。   无‌花果酸酸甜甜,她可爱吃了,不过这玩意儿可贵了,五毛一袋。   他最初怎么知道她喜欢吃无‌花果的?连她妈都不知道。   从‌前许春梅和江小舟约会,走到半路就撵她走,还不许她回家。   她就来河边,在老槐树下坐着发呆。那‌时候每次都能碰到他,每次他都会给她一袋无‌花果。   她哪里是因为见到江小舟欢喜—   “谢谢你帮我妈澄清名声。”许姜姜踢着脚下的石子佯装若无‌其事‌的说道。   顾向‌远心口有几分发烫,“我早该做的。”只不过那‌时候她病没好,总跟在许春梅身后转悠,又特别信任那‌女人,他怕打‌老鼠伤了玉瓶。   啥意思,啥叫该做?   许姜姜道明来意,“你今后能不能不要从‌村南石桥上过?”   ~~~   周二夹子,当晚23点‌10分更新,爆更一万二。   ~~~~   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没有重生,没有穿越,没有金手指。传统女性,摆脱束缚,一步步发家致富的故事‌。   -----------------------   作者有话说:接档预收文《七零离婚了我靠烧大席逆风翻盘》   *没有重生,没有穿越,没有金手指。传统女性,摆脱束缚,一步步发家致富的故事。   高考恢复了,温月的男人抛下她回城了。   刚跟知青丈夫离婚的温月,又被娘家人赶了出来,除了一身衣裳啥都没带走。   为了让女儿有片瓦遮雨,温月嫁给了村里的大龄光棍。   生活虽然苦,但男人能干又听话,对她们娘俩很不错,日子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没多久国家开始实行市场经济。   为了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温月捡起祖传的手艺开始走村串巷给人烧大席。   烧啊烧~   从最开始农村的红白喜事,一烧就烧到了国宴上。   首都新成立的新月大饭店对外招聘,温月亲自飞来面试。   眼前这位应聘财务经理的男人,怎么这般眼熟?   “温月?”男人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你谁啊?”温月皱眉。   “我王明川啊,你丈夫。”男人指指自己。   哦,前夫哥啊。 第21章 第 20 章 周二晚上   不要‌走南石桥?   顾向远一怔, 没有第一时间问许姜姜原因,他若有所思‌道,“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   许姜姜愣住, “还‌有谁?”   “许春梅。”男人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许姜姜呼吸一滞,心跳都停了半拍, 她顿了顿小声道,“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让你走南石桥?”   肯定有你的道理, 你要‌不想说‌我就不问。   “为什么?”他声音有几分沙哑。   因为我家有英雄救美的传统。   许姜姜慢吞吞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做了个‌梦。梦里你从桥上经‌过, 不知怎么掉到了河里—”   她挑挑拣拣把梦中事情跟顾向远说‌了一遍, 略过了梦里他们是夫妻这档子‌事。   张不开口。   总不能说‌, 你掉进了水里我爸妈把你捞了上来, 以救命之恩相威胁逼你娶我。   她一个‌小傻子‌, 又不会说‌话, 不能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不说‌, 还‌连累他没能上大学。   对了,堂妹最近奇奇怪怪,莫非—   许姜姜么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   不,她说‌什么他都信,顾向远静静听着,“许春梅跟你做了一样的梦?”   许姜姜想了想, 摇摇头,“我不确定。”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梦里我妈是有打江小舟注意, 但‌屡战屡败,堂妹成功守住了她的婚姻。”   可现实却跟梦是反着来的,许春梅突然就不想嫁给江小舟了。明明之前二人好好的, 隔三差五就见面‌。   不嫁就不嫁,祸害她干啥,难不成许春梅比她知道的更多?还‌是为了报复梦里她妈算计她婚事?   可照常人看来,江小舟是明明是婚配的优质对象。除非—   就一个‌梦,许姜姜本不想相信来着,可梦里好多事都跟现实重叠。   比如她妈想让她嫁江小舟,比如顾向远每次从公社‌开完会都会经‌过南石桥。   尤其知道他们许家有英雄救美的“良好传统”,她更加相信那个‌梦有可能有真的。   梦或许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又或者是过去发‌生过?   她不懂。   女孩满脸迷茫,顾向远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你不要‌怕,或许那是老‌天爷给你的警示,让你有所准备,好的事情都会发‌生,坏的事情都能避开。”   许姜姜噗嗤笑‌出声,“你当老‌天爷是我亲戚啊?”   “你说‌许春梅到底知道到了什么,她为什么不肯嫁江小舟?是江家日子‌将来会不好过,还‌是她喜欢上了别人。”   “我可能知道部分原因。”顾向远眼神闪了闪,“江家将来日子‌会如何我不知道,许春梅心里可能有了别人,或者说‌想换个‌活法。”   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许姜姜瞪大眼睛,“她看上谁了?”   顾向远摸摸鼻子‌,指了指自己。   “嘿,原来她看上你了?”许姜姜意外又不意外。   顾向远厌恶道,“她跟我表白了,可我并没有在她眼里看到爱意。”只有满满的算计和望不到头的野心。   许姜姜琢磨了片刻,嘴角上扬,“她梦里的你,是不是会飞黄腾达?”   顾向远无奈,“可能吧。”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最近都不敢去队部了,你这堂妹脸皮实在厚。”   许姜姜扯了扯嘴角,“我堂妹高中毕业,模样又好,还‌可能知道好多未来的事,你干嘛拒绝人家,你难不成心里有人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顾向远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的女孩,“有人了。”   男人眼神炙热,许姜姜面‌色一红,“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好吗?”   顾向远点点头,“小时候认识的,她很好,阳光又开朗。”   小时候?青梅竹马啊。   许姜姜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顾向远是四年前来的鹅公井。   “你记住我的话,以后从公社‌开会回来别走南石桥,你从旁边小路过。”你要‌还‌想跟你的青梅竹马成双成对的话。   她已经‌跟她爸妈明示她的婚姻她要‌自己做主,但‌还‌是不放心,不得不亲自前来叮嘱顾向远。   这一次没有她爸妈搅局,希望他能和他的青梅竹马快快乐乐走到一起。   不像她,只会拖累她不说‌,婚后俩人连个‌孩子‌都没有。   “你记得哦,不要‌单独从桥上过。”许姜姜不厌其烦强调道。   男人眼神晦暗不明,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啥意思‌嘛,哑巴了。管他呢,反正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许姜姜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经‌常往县里和公社‌跑,知不知道啥挣钱的法子‌?”   挣钱的法子‌?顾向远挑眉,“你零花钱不够?”苗艳红怎么当妈的?   许姜姜摇摇头,“我妈快过生日了,我想挣点儿钱给她买生日礼物。家里都好长时间没吃肉了,挣了钱还可以改善下家里伙食。”   她四哥做梦都在嚷嚷着要吃肉。   四哥老‌大不小了,还‌单着呢,家里这些年余下的一些钱都花她身上了。   她四哥和公社‌张小碗的婚事没成,四哥嘴上没说‌啥,背地里不知哭过几回了。   她有一次半夜上厕所路过四哥房间,就听到他在小声抽泣。   这事当然也‌不怨张家,可她家里要‌是富裕一点儿,四哥说‌不定就能如愿以偿了。   “我,我可以给—”顾向远顿了顿,“我可以先借给你,什么时候还‌都行。”   他又补充了句,“多少也‌行。”他一个‌人也‌没花钱的地方,这些年攒下了不少。   本来打算—   现在她病好了,也‌用不着了,反正就是给她准备的。   许姜姜嘴角勾起,“顾队长,你对每一个‌社‌员都这么大方?”有多少钱够往外借的啊。   顾向远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顾队长?”   那不然叫啥?许姜姜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啥法子‌可以挣钱?”   她又道,“不能投入太多,时间也‌不能太长。”   她那小三百块在她妈那里存着呢。   如果有需要‌她妈肯定会把钱还‌给她,可要‌是知道钱是用来给她买生日礼物,肯定不答应。   她又不想撒谎骗她妈。   不能投入太多,还‌得来钱快—   顾向远突然灵机一动,把攥在手里的柳哨举起来,“去县里卖它怎么样?”   “卖柳枝做的口哨?”许姜姜有几分迟疑,“会有人买吗?”这玩意大部人都会做吧。   顾向远浅笑‌,“只要‌足够便宜会有人买的,城里不少孩子‌们也‌没有什么玩具。大人要‌忙着上班,也‌没工夫给他们做,要‌不要‌试试?”   许姜姜咬咬牙,“试试就试试。”反正又不要‌成本,后山上数不清的杨柳树。   “等我挣了钱请你吃肉。”她拍着胸脯许诺道。   *   许姜姜没去挖野菜,专心在家里做柳哨。   柳哨做起来是简单,可没人告诉她杨柳枝的皮和骨这么难分难舍。   做了几个‌她的手就开始发‌麻,单打独斗看来不行啊。   晚饭过后,许姜姜正式发‌起了总动员,让她亲爱的家人们和她一起制作‌柳哨卖钱。   “这是我的第一份事业,还‌请大家多多支持。”许姜姜拱拱手,笑‌嘻嘻道。   长寿第一个‌响应,“小姑,我支持你。”   “这玩意儿有人买?”四柱子‌瞄了一眼桌上妹妹做好的柳哨。   许姜姜嘿嘿傻笑‌。   她也‌不十分确定,可暂时也‌找不到其它挣钱的法子‌嘛。   做柳哨不要‌本钱,取材又方便,试试呗。   见闺女不好意思‌,苗艳红啪叽给了四柱一巴掌,“让你做你就做,废话那么多干啥。”   这可是她闺女的第一份事业,他们作‌为家人当然要‌全力‌支持。   “闺女,爸明天下工后就上山砍柳条。”许有粮大声道。   苗艳红紧跟着说‌,“乖乖,你不要‌有压力‌,卖不出咱就留着当柴烧。”   嘿,她妈可真会安慰人。   黄素芬也‌赞成,“钱不够跟奶奶说‌。”   “小姑,小姑,我也‌给你帮忙。”三丫抱住许姜姜的腿,吆喝道。   “这玩意儿也‌不费事,孩他姑我下工也‌帮你做。”王招娣也‌表态,挣不挣钱的吧,家里和睦最重要‌。   *   人多果然就是力‌量大,不到3天的功夫就做出来1000根柳哨。   许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幼全部参加,连最小的三丫都帮着泡柳皮。   许姜姜想了想,最终还‌是跟她妈拿了10块钱,按照一根一分的工钱分给了大家。   她爸分到的最多。   “这孩子‌,你这是干啥,你爸给你干点儿活还‌收你钱?”许有粮看着手里的一块八毛,不高兴了。   黄素芬也‌拧紧了眉头,“姜姜,赶紧把钱收起来。”   “是啊,妹子‌,都是一家人,哥也‌没给你帮上多大忙。”许金柱吭吭哧哧道。   数他做的量少,没办法他手笨。   “孩他姑,真不用钱。”罗兰香不舍的把手里的8毛钱放回桌子‌上。   因几毛钱得罪了公公婆婆不值得,再说‌也‌没耽误上工。   见许姜姜笑‌眯眯看着他们,不肯把钱收回去,黄素芬看向半天没吱声的苗艳红。   “艳红,你说‌两句,她是你闺女,她听你的。”   又不费啥事,给什么钱啊。苗艳红望向闺女,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姜姜给你们,你们就收着,不嫌少就行。   但‌我把丑话说‌前头,这玩意卖不出去就算了,钱也‌不会跟你们要‌回来。回头这柳条要‌真能卖出去,有多的,你们也‌别眼红。”   “娘,咋会嫌少,我们这不是不好意思‌拿嘛。”罗兰香又悄悄把那8毛钱攥手心里。   她上一个‌月工每天早出晚归才10来快钱,这还‌是小顾来了后对队里进行了大力‌改革,以前挣的更少。   不说‌几个‌嫂子‌们,连几个‌柱子‌都激动。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把钱挣了,谁不高兴?可他们挣着钱了,孩他姑呢?   1000根,卖得出去么。   “呀,都10点了,爸妈哥嫂,赶紧把钱收了去睡觉吧。明天上工迟到,你们可不许怨我哦。”许姜姜俏皮笑‌道。   眼看大家都要‌回房,许姜姜叫住她四哥,“四哥,你明天陪我去县里一块卖好不好?”   四柱子‌狂喜,明天不用上工喽。   “没问题,四哥一定帮你好好卖。四哥眼神可好了,戴红袖章的绝对抓不到咱们。”   这两年似乎管的宽松了些,大街上小摊小贩有一些。当然你要‌大张旗鼓做生意,那就等着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吧。   小打小闹,没人管。   等众人都走光,许姜姜悄悄进了里屋,苗艳红坐在炕头上不知在忙什么。   “妈,谢谢你。”许姜姜爬上炕扑到苗艳红怀里。   她确实有私心,要‌是挣了钱她愿意拿出一部分来改善家里的生活。   但‌给归给,要‌归要‌,她希望亲兄弟能明算账。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还‌是她妈,懂她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替她提前把麻烦铲除。   “妈,我觉得我好幸运啊。”鹅公井有第二个‌像她妈这样爱闺女的么。   许姜姜紧紧搂住她妈的腰,“妈,你好像瘦了。”   “闺女,你得去看看眼睛。”多大了还‌撒娇,许有粮略带醋味道。   孩子‌长大真是一瞬间的事儿,仿佛昨天她还‌坐在她肩膀上,闹着要‌去公社‌看电影,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爸,你会不会怪我?”许姜姜认真盯着她爸的眼睛。   许有粮立刻明白了闺女的意思‌,“爸很欣慰你长大了,你哥嫂都有自己的家,不碰上事还‌好,如果有利益冲突,他们肯定先紧着自己紧着自己的孩子‌。”   “闺女,你能为自己着想,爸很高兴。爸妈总有老‌的一天,总有不能护住你的时候,到时候就需要‌你自己保护你自己了。”   许姜姜红了眼眶,“爸—”   苗艳红把手里斜挎包递给闺女,“哭啥,爸妈为你做再多都是应该的。这书包明天记得背上,妈在最底下放了钱,中间放了炒花生,明天早晨妈再给你多煮几个‌鸡蛋,你路上吃。”   “闺女,那玩意儿能不能卖出去不要‌紧,你要‌早点回来。”   “听你爸的,安全最重要‌,家里缺了谁钱用,也‌不会缺了你的。”   *   不到5点,许姜姜就起来了,苗艳红比她起的更早。   “妈,你干嘛不多睡会儿。”她伸了个‌懒腰,坐在餐桌前。   “妈年纪大了睡不着。”苗艳红从锅里端出一大碗鸡蛋羹放闺女跟前,又转身取来几张烙饼。   “好香,妈你做了啥?”四柱子‌打着哈欠进了厨房。   “烙饼?”他顿时来了精神,伸手就要‌去拿。   苗艳红啪叽给了他一巴掌,“去洗手。”   嘿嘿,四柱子‌转身去院里洗漱了,跟着妹妹混,一天饱三顿。   “妈,你年纪才不大,你都不到50呢。”许姜姜咬下一口烙饼,焦脆又松软,老‌好吃了。   四柱子‌洗完手赶紧跑了回来,取过一张烙饼塞嘴里,“妈,好吃。”   苗艳红冷哼,“不能白吃,看好你妹妹,回来少一根头发‌丝我找你算账。”   等兄妹俩吃完早餐,大人们也‌都起来了。   “闺女,一定要‌注意安全。”   “妹子‌,早起早回。”   从鹅公井到公社‌有一段距离,不然他们也‌不用大早晨四五点就爬起来。   这段路弯弯绕绕,要‌爬过两个‌山头,所以前头那些知青才呆不了几天就跑了。   去公社‌太费事了。   “四哥,重不重?要‌不我来背一会儿?”兄妹俩各自背了一个‌背篓,许姜姜的背篓里是鸡蛋和水还‌有剩下的烙饼,她妈全给装上了。   1000根柳条全在四柱子‌背篓里。   四柱子‌不在意的摆摆手,“累啥,妹妹你累了,钻我背篓里来,哥背着你走。”   当她几岁娃呢,许姜姜哭笑‌不得。   兄妹俩赶到公社‌时,最早一班长途汽车正要‌发‌车,二人急忙买票上车。   两个‌小时后,车上传来售票员的声音,“柳南县到了。”   这么快?许姜姜兴奋又紧张。   二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专门往小巷子‌里钻。   这一天正好是星期天,孩子‌们没有上学。   既要‌躲着红袖章,又得到处找小孩子‌们的聚集点,二人瞧上去有几分鬼鬼祟祟。   有个‌大娘见到他们主动走了过来,“鸡蛋?”她看了看四周小声道。   这兄妹俩背着背篓,像乡下来的。这年头城里不比乡下好过多少,物资太匮乏了。   乡下好歹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谁家在乡下有门亲戚,日子‌就比旁人家好多不少。   许姜姜摇摇头,“大娘,背篓里是柳哨,就是柳树做的口哨。”   “哦—”大娘转身就要‌走。   许姜姜一把拉住她,从背篓里摸出个‌鸡蛋来,“大娘,这个‌给你家孙子‌孙女吃。”   这—   女人有几分不好意思‌。   “大娘,我爷爷病了,我们家里穷拿不出医药费,实在没办法了才做了点儿柳哨出来卖。来城里半天了,一个‌还‌没卖出去。大娘,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孩子‌多?”许姜姜说‌着红了眼眶。   哎呦,多孝顺的孩子‌啊。   “你等着,我回去叫我家元宝。”大娘转身就走。   “大娘,鸡蛋—”许姜姜伸出手。   “大娘是个‌有爱心的人啊。”她有几分愧疚,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   四柱子‌无语,“你咋张口就来?小心晚上爷爷他老‌人家来梦里找你。”   许姜姜嘿嘿笑‌,“我才不怕,奶奶说‌爷爷脾气可好了。”她也‌是为了家里着想嘛。   好心的大娘很快喊来了她孙子‌。   “你叫元宝是吧?这个‌鸡蛋给你吃。”许姜姜把手里的蛋塞到对方手里。   元宝抬头看他奶奶,见他奶奶点头,才敢收下,“姐姐,我奶奶说‌你们带了一批柳哨来卖?我知道哪里孩子‌多,我带你们去。”   许姜姜和四柱对视一眼,跟在元宝身后走了,不忘回头跟元宝奶奶道别。   有元宝的帮助,生意终于‌开张了。不到中午,就卖了将近一半。   “元宝,累不累,姐姐给买冰棍。”柳哨五分钱一根卖的,价格不高不低。孩子‌们爱攀比,一个‌买个‌个‌都买。   五分钱又不是五毛,好多小孩还‌是拿得出手的。   许姜姜兴奋的数着手里的钞票。   “我不累,我不吃冰棍,咱们赶紧想办法把剩下的卖掉,换了钱回去给你爷爷看病。”元宝一脸严肃。   额,许姜姜不好意思‌,连忙说‌了实话,“我爷爷早就去世了,对不起元宝,我不该撒谎骗取你们祖孙的同‌情。”   元宝一愣,随即道,“知错就改是好孩子‌,我原谅你了。”   “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吃一根冰棍?”许姜姜揉揉他的脑袋瓜子‌,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孩。   元宝犹豫,“我吃过鸡蛋了,我不馋,能不能—,能不能把冰棍给我奶奶?”他低下头双脚不停的来回扭动。   许姜姜这才注意到,他鞋子‌前边开了一个‌大洞。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给你的分成,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元宝这个‌小小地头蛇的帮忙,他们肯定也‌能卖出去,却不会这般顺利。   元宝渴望的望着许姜姜手里的一块钱,最终扭过了头,“你们已经‌付过报酬了。”鸡蛋还‌在他肚子‌里。   许姜姜劝了半天,元宝坚持不要‌。兄妹俩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僵持不下之时,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路过,元宝跟他打了个‌招呼,“六叔。”   “小元宝,你怎么在这里?”被‌元宝唤作‌六叔的男人警惕的看了许姜姜兄妹俩一眼。   瞧着不像坏人,但‌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元宝急忙做了解释,男人眼里的敌意才散去。   “柳哨?五分钱一个‌?”他低头盯着背篓。   许姜姜心中一动,立刻打开背篓,“是啊,五分钱一个‌,上午卖出去400多个‌。”   男人上下翻了翻,“做的挺用心的。”这玩意瞧着简单,做起来可费工夫了。   “我都要‌了,一分钱一个‌怎么样?”他抬抬下巴。   许姜姜气笑‌了,“你干脆白拿走得了。”   男人眼前一亮,“真的可以?”   许姜姜翻个‌白眼,“七分钱一个‌。”来之前顾向远可跟她说‌了,别看这年头不让个‌人做生意。   但‌那是明面‌上,柳南县好几个‌黑市呢。只要‌他们做的不太过分,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姜姜猜这男人就是做一行的。   “丫头,你一个‌个‌卖才5分钱一个‌,我把你的全要‌了,你不用在大街上来回转悠,咋还‌贵了呢。”   许姜姜猜对了,这男人就是黑市上的二道贩子‌,真名没人知道,认识的都叫他老‌六。   “许你坐地还‌钱,就不许我漫天要‌价?”许姜姜指指背篓里的柳哨,“还‌剩600左右,我给你按3分钱一个‌算。你不要‌也‌没事,反正我们到天黑之前肯定能卖完。”   呦,小姑娘脾气还‌挺倔的。   老‌六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不早了,“行吧,行吧,都依你,不过数量得按照500个‌来。你这些哨子‌都摞在一起,保不住有吹不响的。”   许姜姜算了算,上午已经‌挣了20多,剩下的这些按照500个‌每个‌三分算,能有15元,加起来就是35元。   她刚才说‌瞎话的,下午600个‌他们兄妹可卖不完。得早点去车站,天黑了还‌不回去她妈会发‌疯的。   35也‌不错,第一次做生意没亏本就是赚了。   “成交。”   兄妹俩忙着卖哨子‌,带来的吃食根本没空吃,还‌剩下4个‌鸡蛋和3张烙饼。   许姜姜强硬的塞给了元宝,“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帮姐姐把这些吃掉。我们呆会得去买东西,然后去赶汽车,最后还‌要‌走山路回家。天热这些吃食带回去就坏了,姐姐不想浪费粮食。”   元宝思‌索了半天,最后才郑重点点头,“下次你们来,还‌找我。”就当提前收了报酬。   他家虽然穷,可奶奶说‌了不能占别人便宜。   *   兄妹俩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柳南县最大的黑市,这个‌地方还‌是元宝告诉他们的。   小家伙别看才七八岁,整个‌柳南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元宝还‌告诉他们,他叫六叔的男人也‌是在这个‌黑市卖东西,他一般都选择早上出摊。   时间不多,许姜姜也‌不磨叽,看上了什么直接砍价,四柱花两毛跟人买了个‌破麻袋。   没办法,他妹妹太能买了,买的东西又打眼。   逛完黑市差不多下午2点,二人匆匆赶往客运站。   兄妹俩运气比较好,抢到两个‌座位,四柱让妹妹做里边,把麻袋塞到了座位底下。   “哥,你赶紧坐啊,看啥呢?”许姜姜不解。   四柱挨着妹妹坐下,靠过去小声道,“看有没有贼。”   许姜姜翻个‌白眼,“哥,你别到处看了,回头人家把你当贼抓起来。”   四柱嘿嘿傻笑‌,“妹子‌,哥不是在做梦吧,咱们真的把口哨全卖完了?”   那可是一千根。   城里人真有钱,五分钱你买点啥不好,买个‌柳哨。   许姜姜懒得搭理她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好累啊。   “妹子‌,哥求你个‌事行不?”四柱搓了搓手。   “说‌。”许姜姜连眼皮子‌都没抬。   四柱子‌附在妹妹耳边小声道,“回去你就说‌麻袋里的东西都是你要‌买的行不?要‌妈知道也‌有我的份,非打死我。”   许姜姜翻个‌白眼,“知道了。”   “还‌有那两只鹅?”别的东西好歹能用很久,她妈最不乐意在吃上花钱,因为吃完就没有了。   “大鹅是我苦着喊着非要‌买的。”许姜姜有气无力‌。   “还‌有呢?”四柱星星眼。   许姜姜都无语了,“你使劲拦没拦住。”不过嘛,“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突然想起答应某人的事来。   *   进村时,兄妹俩伪装了一番,把麻袋里的东西取出来,一分为二放在两个‌背篓里。   上面‌再铺上马齿苋,任谁也‌看不出来里面‌装的啥。   到家时刚好5点。   幸好把剩下的柳哨全都卖给了黑市的二道贩子‌,不然肯定不能回来这么早   许姜姜一边感叹,一边将背篓里的一瓶汽水取了出来。   嘿,还‌冰着呢。   她把汽水盖子‌拧开,倒入她妈常喝水的搪瓷缸里。   她迫不及待想让她妈尝尝,“哥,我去地里了。”   四柱躺在院子‌里石榴树下懒得动弹,挥挥手,“去吧去吧,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妈啊。”   许姜姜给了她哥一脚,端着搪瓷缸大步走了。   山脚下的农田里,社‌员们正在抓紧除草,最后半个‌月,可不能让杂草跟麦子‌抢阳光。   苗艳红也‌在干活的人当中。她虽然脾气不好,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只见她一锄头下去,一片杂草倒下。   “妈—”许姜姜站在地头四处张望。   闺女回来了?苗艳红立刻直起腰,冲着地头使劲挥手,“闺女,我在这里呢。”   许姜姜沿着田埂一路小跑过来,“妈,我来给你送水了。”她跑到苗艳红跟前,双手递上搪瓷缸。   “姜姜这孩子‌真懂事,还‌特意来给她妈送水。”不过苗艳红不是带水了吗?刚才还‌看到她灌下去半瓶子‌。   “闺女,你咋知道妈渴了?”苗艳红捧着搪瓷缸笑‌的见牙不见眼。   瞧她那不值钱的模样,乡亲们努努嘴,互相交换个‌眼神。   自从那天开过大会,苗艳红在村里风评可好了不少。   抛开过往那些恩恩怨怨,乡亲们发‌现这人其实不难相处。直肠子‌,有啥说‌啥,从不耍心眼。   还‌是个‌女儿奴,你要‌能夸上她闺女两句,哎呦那不得了,她能把心窝子‌掏给你。   “艳红,你福气不小啊,摊上个‌这么孝顺的闺女。”   苗艳红双眼眯成一条缝,摆摆手“哪里哪里,你闺女也‌不赖。”   她妈也‌学会谦虚了?许姜姜眨巴眨巴眼,“妈,喝水啊。”   哎哎—   苗艳红端起搪瓷缸,低头一看,颜色不对啊。   她举起缸子‌喝下一大口,眼前一亮,这味道好熟悉。   闺女早晨出发‌去县城前,她就随口提了一嘴,说‌柳南县城里解放路拐角处有家卖汽水的,可好喝了。   她几年前跟着丈夫去县里给老‌三置办彩礼时,买过一瓶,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很想再喝一次,但‌苗艳红从来没跟人说‌过。   家里花钱的地方多,她一个‌当家的可不能带头大手大脚。   苗艳红咂咂嘴,不禁红了眼眶,到底哪个‌王八蛋说‌闺女是赔钱货。   你儿子‌才是。   “妈,祝你生日快乐。”许姜姜大声道。   苗艳红愣住,今天是她生日啊?她自己都忘记了。   “呦,艳红,哭了?”   “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人给记着生日,能不哭?”自从爹娘过世,再也‌没人提起过她的生日了。   在场不少严重重男轻女的,第一次觉得,养个‌女儿其实挺好。   三组小组长得知苗艳红今天生日,特许她提前半个‌小时离开。   母女俩手牵手一起高高兴兴把家回。   苗艳红不知道,家里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第22章 第 21 章 周三晚上   母女俩手拉手刚走到家门口, 许有粮跟几个儿子也下工了‌,两‌伙人正‌好在‌门口相遇。   “呦,谁家闺女这么‌好看?”许有粮一天‌没见他闺女了‌, 怪想的。   许姜姜扬扬下巴,“许有粮家的呗。”   “闺女, 幸好你模样随我,要‌随了‌你妈—”啧啧。   “赶紧回家。”苗艳红催促, 女儿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进了‌院, 四柱在‌石榴树下睡的正‌香。   苗艳红要‌叫醒儿子, 大白天‌睡什么‌觉, 让人家以为是懒汉, 回头更说‌不上媳妇。   “妈, 让哥再睡会儿吧, 吃晚饭时再叫醒他。”今天‌她哥出‌大力气了‌。   “妹子, 口哨卖的—”刚在‌门口金柱就想问了‌。   “姜姜, 你回来了‌?累不累, 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黄素芬正‌好进门,打断了‌金柱的话。   她身后跟着孙媳和孩子们。   “小姑小姑,我好想你啊。”孩子们上来抱住许姜姜的大腿。   家里人今天‌回来的都好早。   “你们几个先一边呆着去,等会儿姑姑给你们分好东西。”   好东西?几个孩子点头如捣蒜,听话的在‌墙角站成一排。   许姜姜上前扶了‌一把‌黄素芬,“奶奶, 我不累,背篓都是我四哥扛着, 他可累坏了‌。”   “没累着我的喃喃就好。”黄素芬慈爱的看着孙女。   “奶奶,我和四哥把‌带去的柳哨全都卖完了‌。”许姜姜笑眯眯道。   众人一愣,“1000根全卖完了‌?”   许姜姜嘴角轻扬, “是啊,一根不剩。”   好家伙。   罗兰香搓搓手,“孩他姑,多少钱一根卖的?”   “关你屁事。”苗艳红立即大声训斥,“该给你的钱是没给你,还是你嫌少?”   罗兰香脸色涨红,“妈,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好奇。”   二‌柱子推了‌媳妇一把‌,“妈,做哨子的工钱妹子已经给了‌,她今天‌卖五毛一块都是她的。”   这还差不多,苗艳红转头看闺女,示意她继续说‌。   “说‌出‌来吓死你们。”四柱子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揉揉眼睛坐起身。   许有粮冷哼,“臭小子,别卖关子。”   “爸,小半是5分钱一根卖的,走街串巷还要‌躲着红袖章可累人了‌。剩下一半多,按3分钱一根批发给了‌二‌道贩子。”许姜姜慢悠悠道。   五分钱一根?城里孩子这么‌有钱。   许姜姜解释,“主要‌是这玩意儿不起眼,以前没人卖过,孩子们图个新鲜。”   挣大钱的看不上这样的蝇头小利,做小生意的又默认长辈会给小孩做。   可城里人每天‌也要‌上班,忙得很,又不像他们乡村,遍地都是杨柳树。   有点儿属于灯下黑。   许有粮在‌心里默默计算,有三分一根的,有五分一根的,减去给出‌的10块工钱,闺女这一趟至少纯赚20块。   “咱家是不是要‌发了‌?一趟赚20,咱卖上它‌一整个夏天‌。”许有粮十分激动。   随即又改口,“闺女,你是不是要‌发了‌?”   怪不得人都说‌做生意比种地强。   黄素芬瞪了‌儿子一眼,“姜姜都说‌了‌,城里孩子就是图个新鲜,下次去别说‌卖5分,3分都不一定卖得出‌去。”   不愧是民国时的大学生,奶奶看事情就是一针见血。   “爸,你信不信,不出‌两‌天‌城里到处都是卖这玩意儿的。”白天‌那么‌多小孩围着他们买,好多人都看到了‌。   他们靠柳哨挣钱,别人也可以啊。这年头心思活络的人多着呢,柳哨又不难做,稍微一琢磨就会。   “一锤子买卖啊。”罗兰香满脸失望。   苗艳红皱眉,“一锤子买卖怎么‌了‌?你白白得了‌8毛钱,偷着乐吧。”   她转身安慰闺女,“没事啊,咱再想其他挣钱的法‌子。”不挣更好,她这一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闺女被红袖章的抓住训一顿。   她闺女脸皮薄。   许姜姜哭笑不得,“妈,我意思是竞争会越来越激烈,没说‌是一锤子买卖。他们跟风买,我们就不能卖了‌?”   许有粮忧虑,“卖的人多了‌,这玩意就不值钱了‌。”   许姜姜点点头,这些顾向远那天‌在‌河边跟她分析过了‌,她不准备打价格战。   “爸,这些明天‌再说‌,今天‌可是我妈生日。”许姜姜上前抱住苗艳红,“我给我妈准备了‌生日礼物。”   那汽水不就是?苗艳红疑惑。   许姜姜眨眨眼,“妈,过生日要吃长寿面。”   长寿面?苗艳红上下打量闺女,她闺女都会和面擀面条了‌?不对啊,放面粉的柜子锁着呢。   嘿嘿,许姜姜看了她四哥一眼,“四哥,麻袋呢。”   四柱子慢悠悠起身,往堂屋走去。   “那个妈—”走到半路四柱子回头,“东西都是你闺女买的,可不关我事。”   苗艳红一惊,闺女都买了‌啥,还用麻袋装。不会把整个柳南县都搬回来了‌吧,二‌三十块钱也不够啊。   “爸,关上门。”许姜姜轻声道。   苗艳红心里更没底了‌。   等许有粮锁好大门,四柱子终于扛着死沉死沉的麻袋出‌了‌屋,金柱和银柱上前帮忙,“小心台阶。”   里头多少东西啊,众人直勾勾盯着麻袋不放。   四柱把‌麻袋放地上,解开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全部倒了‌出‌来。   累死他奶奶个球了‌。   “嘎嘎”—   两‌只雪白的大鹅出‌现在‌众人脚下,四只眼珠子好奇的转来转去。   四柱连忙从一堆杂乱里翻出‌破抹布,重新塞回大鹅嘴里,这一路上多亏了‌这团破抹布。   苗艳红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忍不住问道,“一共多少钱?”   多少钱重要‌吗,孩子高兴就行。   “来看看咱姜姜都买了‌啥—”许有粮笑呵呵上前。   除了‌两‌只大鹅,最显眼的要‌数地上的一堆猪肉。   “她小姑咋买这么‌多肉。”罗兰香两‌眼放光,盯着地上的猪肉咽了‌咽口水。   一个草绳绑着的应该是一斤,这多少块,一,二‌,三......   “二‌嫂,别数了‌,一共七斤。”许姜姜笑眯眯给出‌答案。   苗艳红嘴唇紧抿,“买这么‌多干啥,你一个人能吃多少。”别人才不需要‌吃。   许姜姜上前挽住她妈胳膊,“都说‌了‌生日这天‌不许生气,就几斤肉嘛。仨嫂子每人一斤,我姥姥两‌斤,剩下两‌斤咱们自己吃。”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尤其是嘴。   大青山一带有双枪前回趟娘家的习俗,双枪开始就没空了‌。   回娘家的礼物要‌婆婆准备,过去几年她妈为了‌攒钱给她看病,每次准备的礼物都很单薄。   有时候两‌筐自留地里自己种的菜,有时候二‌斤粮食。   背后被人笑话老财奴。   她不想她妈被嘲笑,不想侄子侄女们去了‌姥姥家坐冷板凳,她想她的嫂子们风风光光回娘家,她想她的哥哥们能在‌媳妇面前抬起头。   “每个嫂子一斤肉,两‌包红糖。”她指了‌指地上,小声道。   苗艳红叹气,“卖柳梢的钱还剩多少?”   许姜姜嘿嘿傻笑,“一分没剩。”最后一分钱被她换成了‌甜甜根,和四哥分着吃了‌。   苗艳红又气又好笑,“钱扎手是吧?”   许姜姜扑到她妈怀里扭来扭去,“就这一次嘛,人家第‌一次挣到钱,高兴呗。”过去八年全家上下因为她,都吃了‌不少苦头。   “小姑羞羞。”三丫捂住脸,“小姑这么‌大了‌还跟长辈撒娇。”   许姜姜挽住苗艳红的手,下巴翘的高高的,“再大我也是我妈的大宝贝。”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四柱子故意抖了‌抖,众人哈哈大笑。   苗艳红脸上也露出‌两‌分笑模样,花就花吧,挣钱不就是为了‌花。   不过剩下的300块她可得替闺女守好了‌,姜姜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也不知随了‌谁。   苗艳红看了‌婆婆一眼。   黄素芬瞪她,“看我干啥,还不赶紧把‌肉煮了‌去。”天‌热,肉不耐放。   苗艳红掏出‌钥匙扔给王招娣,“去柜子里多挖两‌勺盐,把‌地上这些肉全煮了‌腌上。”   哎,王招娣立即接过钥匙,高兴的去厨房忙活了‌。   “妈,今天‌是你生日,我当女儿的本该亲自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可她怕把‌她妈送走,对自己的厨艺,许姜姜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我不会煮,就给你买了‌一袋,吃了‌我的面,要‌活到一百岁。”许姜姜举起手里的方便‌面晃晃。   许有粮伸手抢过去,“啥面啊,有你爸我的没有啊?”   许姜姜挠挠头,傻笑。   这玩意可贵了‌,有票的情况下都要‌一毛两‌分钱。她没票,再加上柳南县是小县城,整个县城也没多少这东西。   黑市卖的可贵了‌,一袋就要‌5毛,赶上半斤猪肉了‌。   “爸,我就买了‌一袋,下回您生日我也给您准备好不好?”许姜姜拽拽衣角。   许有粮摆手,“爸跟你开玩笑的,这东西是要‌用热水泡吧?”他好像在‌公社放的电影里看过这。   “也可以水煮。”   “我来我来,我去把‌水煮上。”马桂英主动道。   “奶奶,这是我给你买的香胰子,你闻闻味道喜不喜欢?咱俩一人一块。”许姜姜捡起地上的两‌个红盒子。   他们家洗头一直用洗衣粉,洗出‌来的头可刺挠了‌。   别人家还不如他们家呢,好多人就用皂角或者草木灰水随便‌洗洗。   许姜姜知道她奶奶爱干净,这些年为了‌给她攒钱看病,连香胰子都舍不得买了‌。   她爷爷去世‌之前,她奶奶一直养尊处优。从沪上带来的钱不多,可禁花啊。   乡村物价又不贵。   可惜这些年许家一直不顺,先是爷爷病逝,再是大伯,再是她。   许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奶奶对自己也越来越苛刻。香胰子都不舍得买,代销点的零食却一袋子一袋子给她往家里带。   许姜姜心里酸酸涩涩。   黄素芬接过孙女手里的香皂盒,仔细端详了‌好久,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奶奶老喜欢了‌,奶奶以后就用它‌洗头。”   哎~   许姜姜弯下腰继续翻找,终于找到了‌给她爸买的四节电池,“爸,你的老伙计还能用吗?”她爸的破收音机没电好久了‌。   许有粮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是闺女贴心。”养一屋子儿子有啥用,哪个也舍不得给他老子买节电池。   许有粮转身去屋里寻它‌的收音机去了‌。   剩下的东西都是孩子们的,侄女们的花绳,侄子们的玻璃球。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接过,“谢谢小姑。”   “我就说‌小姑是全村最好的小姑吧。”   “小姑,我爱死你了‌。”   礼物终于分完了‌,除了‌几个哥哥每个人都有收到。   几个柱子也不恼,老婆孩子有就等于他们有,再说‌地上不还有两‌只大鹅。   嘎嘎—   水煮好了‌,马桂英出‌来喊许姜姜。   许姜姜走进厨房,拿起方便‌面拆开袋子,将面饼扔水里。又按照袋子后的说‌明,拆开调料包撒进去。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好香。   “妈,你的长寿面来啦,趁热吃。”许姜姜亲自给她盛到碗里,端了‌出‌来。   “闺女,小心烫。”许有粮提醒。   苗艳红了‌眼眶,“谢谢闺女。”她接过筷子和碗,站在‌院里大口大口吃起来。   真‌好吃,闺女亲手做的面味道就是不一般,她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黄素芬叹口气,“艳红,你比我有福气。”   “大家都有福气,今天‌咱们铁锅炖大鹅,把‌两‌只都炖了‌,奶奶你说‌好不好?”许姜姜忙道。她隐约听说‌她奶奶好像生过一个女儿,夭折了‌。   那年头医疗水平一般,夭折的孩子好多,哎。   “这有啥不好的,你奶奶我也好久没吃肉了‌,咱们今晚吃个够,艳红你没有意见?”   苗艳红咬咬牙,“行,把‌两‌只都炖了‌。”   “吃肉了‌,吃肉了‌。”孩子们开心的一蹦三尺高。   尽情的闹腾吧,反正‌也不会吵到别人。   许家在‌村尾,最近的邻居都在‌200米开外。   “老大家的,你去烧水,烧一大锅。”   “老二‌家的,你去剁葱姜蒜,多剁点儿。”   “老三家的,你去摘菜,多摘点儿。”   “老大老二‌,你俩给大鹅拔毛。”   “老三老四劈柴。”   得令—   众人齐刷刷忙活起来,连小孩子都帮着去剥蒜。   许有粮把‌铁锅从厨房抗了‌出‌来,院里墙根下也有个灶台。   “咱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黄素芬跟孙女一起坐在‌石榴树下。   许姜姜将头靠在‌她老人家肩膀上,“奶奶,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会挣好多好多的钱,让她的家人们都过上好日子,最起码也要‌吃穿不愁。   “小姑,我把‌你给我的头绳剪成了‌两‌段,咱俩一人一段。”她头发少,用不了‌那么‌长。   二‌丫过来,往许姜姜手里塞了‌一根,“小姑,你都没有给自己买东西。”   许姜姜接过,“谢谢二‌丫,小姑不是给自己买了‌香胰子?”   对哦,她给忘了‌。   二‌丫眼珠子来回转,“小姑,你以后洗头发用完的水给我用用,好不好?”   许姜姜捏捏她小鼻子,“你想洗头了‌,香胰子来小姑屋里取就是。”这个夏天‌的目标,让她的侄女们每人都能拥有一块香胰子。   七斤猪肉煮好了‌,苗艳红给仨儿媳一人一斤,连红糖一起让她们放到自己屋里,“明早你们就回娘家。”   省的夜长梦多。   罗兰香接过打包好的猪肉,激动的同时又有几分羞赧,“娘,你今天‌生日,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这样吧,我屋里还有两‌尺老粗布,我回头给你做一双布鞋。”   “妈,我有块的确良,给你做一件短袖衬衫正‌好。”王招娣抿了‌抿唇道。   马桂英也不甘示弱,“裤子我包了‌。”   这些年因为孩子小姑的病,别说‌婆婆连老太太都不过生日了‌。   三人也没有任何准备。   苗艳红嘴角压都压不住,“随便‌你们。”   许姜姜笑嘻嘻,“多了‌一身新衣裳,高兴不?”   罗兰香从旁道,“孩他姑,也谢谢你。”   谢谢你想着她们,谢谢你看到了‌她们的窘境。这些年她们不敢有怨言,也不能有怨言,孩子小姑的病是扎在‌公婆心里的一根针,他们已经够痛苦了‌。   她扭头看了‌丈夫一眼,如果下一胎能生个女儿也不错。   孩子祖奶奶说‌的对,她婆婆是个有福气的。   他们许家或许真‌要‌苦尽甘来了‌。   “不用谢,应该的。”许姜姜扭头附在‌她妈耳边小声说‌道,“她们都是沾了‌你的光,老寿星。”   苗艳红眉开眼笑。   一个多小时后,铁锅炖大鹅终于做好了‌,李香草带着几个孩子也回来了‌。   不知道6筐猪草打了‌几筐,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四柱把‌饭桌从厨房里抬了‌出‌来,“咱们在‌院里吃。”   “吃饭喽,吃饭喽。”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等着苗艳红分肉。   婆婆牙口不好,苗艳红特意挑出‌几块最嫩的给婆婆,然后就是她闺女,大功臣。   苗艳红给闺女夹了‌满满一大碗,鹅腿也分给了‌她,许姜姜大大方方接过来。   又把‌另一只鹅腿给了‌老四,剩下所有人按照工分来。   “10个工分的5块,8个工分的4块,5个工分的3块,5个工分下的2块。”孩子们在‌长身体,一人多2块。   对此,大家伙并没有异议,有异议的也不敢吱声。   许冬梅看着碗里的鹅屁股,想扔舍不得,想吃下不去嘴。   饭桌上,除了‌她们娘几个大家都很开心。   肉的数量是有限的,豆角管够啊。没想到平时看到就腻味的豆角,吸足了‌肉汁竟然这样好吃。   四柱子吃的满嘴油,“要‌能再来上半碗酒,这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   许姜姜小声笑,她四哥真‌容易满足。   别说‌四柱,众人吃的都很过瘾,吃完了‌饭靠在‌椅子上抱着肚子打嗝。   “哎呦,上次痛快吃肉还是在‌过年时吧。”许有粮回忆。   “今天‌就跟过年一样。”长寿举着手里没吃完的半个鹅翅舍不得扔。   三丫跑过来抱着许姜姜撒娇,“小姑,以后还会有肉吃吗?”   许姜姜揉揉她脑袋,“你给小姑唱首歌,小姑高兴了‌下次还给买好吃的。”鹅不可能了‌,太贵啦。   三丫愁眉苦脸,“可我不会唱歌啊。”   哈哈哈   *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嫂子连早饭都没吃,就带着丈夫孩子回了‌娘家。   “说‌是早去早回,不耽误上工。”   仨媳妇一个比一个勤快能干,这一点上苗艳红没什么‌可说‌的。   “对了‌,闺女,刚才有人路过咱家,跟我打听你。”   许姜姜一愣,“打听我干啥?”   苗艳红摇摇头,“打听你的病咋好的。”闲得慌就去挑大粪。   许姜姜问,“妈,那你咋跟他说‌的?”   苗艳红梗起脖子,“我为啥要‌跟他说‌,我又不欠他的,我凭啥白告诉他。”   额~   苗艳红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塞闺女手里,“妈跟他说‌,你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来,病突然就好了‌。”至于对方信不信,就不关她事了‌。   妈—   许姜姜看着手里的五毛钱哭笑不得。   好好的打听这个干啥,难不成那个人家里也有跟她症状相似的病人?   “公社下午放电影,让你四哥带你去看。”苗艳红想起刚才队里喇叭里喊的。   许姜姜奇怪,“日期不对吧,感觉提前了‌不少。”不是还得有一个多月才轮到他们公社吗?   “谁知道,中午妈早点回来做饭,你侄子侄女们下午应该不上学。”每次公社放电影,学校都给放假。   苗艳红猜的果然对,不到12点,孩子们便‌一窝蜂跑了‌回来。   电影放映地点跟之前一样,在‌公社第‌一中学。   孩子们连饭都不肯吃,回来就吵吵着要‌早点去公社占地。   许姜姜也想早点出‌发。   苗艳红被闹的没办法‌,一人给装了‌俩窝窝头,将他们撵出‌了‌家门。   “路上小心点儿。”   “看完电影立刻往回走,不许瞎转。”   “四柱每隔半个小时记得点点人数。”   知道啦。   大家伙扛着小板凳出‌发了‌,许姜姜还带上了‌她妈特意给准备的包,不用问里面肯定又放了‌不少好吃的。   四柱子担心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连手电筒也带上了‌。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到达公社。   虽然鹅公井在‌大青山最里边,可他们出‌发早啊,许家人牢牢占据第‌一排。   坐在‌小板凳上,吃着窝窝头喝着凉水,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长寿一点儿不嫌窝窝头拉嗓子,“小姑,你说‌今天‌会放啥电影。”   许姜姜道,“谁知道呢,别是看过的就好。”她想看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半下午,电影放映员带着机器到了‌,一来就调试装备。   许姜姜趁着电影还没开始,带三丫出‌去买点儿了‌零嘴,回来时不知怎的,三丫摔倒在‌地。   许姜姜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去扶小侄女,有一双大手先她一步把‌三丫扶了‌起来。   许姜姜一看竟然是电影放映员,她急忙跟人家道谢,“太感谢你了‌,没撞到你的设备吧。”   她低头询问怀里的侄女,“三丫,有没有磕到哪里?”   “小姑我没磕到。”三丫抬起头,“谢谢叔叔。”   男人笑了‌笑,“是我不好,我忘了‌把‌机器上的线收起来,小姑娘不用谢,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才是。”   三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刚才走路没看脚下。   四柱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走了‌过来,“你俩没事吧?”   没事没事,许姜姜跟男人道谢,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电影马上开始。   “听说‌咱们公社这位放映员可大有来头。”许姜姜刚坐下,就听到她后头两‌个女孩在‌小声嘀咕。   大有来头?许姜姜悄悄竖起耳朵。   不知为何明明刚才那位放映员友善又和气,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爸好像是县里公安局局长,我姑父的小舅子的二‌姨妈是公社里的宣传员,听她说‌的。”   “那谁嫁给他有福气了‌。”这位放映员人年轻,又有个当官的父亲。 第23章 第 22 章 周四晚上   “大姐,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放学后冬梅来队部看望她大姐。   许春梅住在‌队部后院,后院有两间宿舍,之前给驻村干部住的‌。驻村干部走后, 会计吴燕妮在‌住。   最近多了一个许春梅。俩人一人一间,倒也互不干扰。   许春梅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你还知道你有个大姐?”她挑了七八天粪,家里一个人也没来看过她。   二房就算了, 连她的‌亲娘亲姊妹都‌不管她的‌死活。   许冬梅低头摆弄衣角, “我要上学嘛。”   “哦, 大忙人今天怎么舍得来看我?”许春梅冷笑‌。   许冬梅四处看了看—   “没人, 这‌里只有我跟你。”姓吴的‌老女人上午去了公社, 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这‌几天白天被孙桂田盯着往山脚挑大粪, 晚上还要听‌他念经, 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天恳求了老头子好久, 才答应让她少挑两担。   遭老头子心够狠, 别人挑一担给两个工分,她白干。   说什么对她之前所作所为的‌惩罚。是她大意了,不该仗着重生就肆意妄为。   怎么就那么巧,堂姐能一次次看穿她的‌计划?许春梅不禁怀疑,或许许姜姜也有奇遇。   可她上辈子不过是个小傻子,老天爷怎么会让这‌样的‌人重生?回头得试试她。   “大姐, 我来是告诉你件事。”许冬梅坐在‌宿舍里的‌木板床上,小腿晃来晃去。   许春梅冷淡道, “什么事?”   “我昨天晚上看到‌四堂哥端着一碗鹅肉出去,好大好大的‌碗,满满的‌肉—”许冬梅比划, 昨天她大半夜拉肚子出来上厕所看到‌的‌。   “什么,你们昨天晚上吃肉了?”许春梅一把揪住妹妹衣领子,血气快速上涌。   好臭啊。   “大姐你快放开我。”许冬梅捂着鼻子从木板床上跳下跑到‌了门‌口,大姐身上太臭了。   见妹妹这‌般嫌弃她,许春梅气得咬牙,脱口而出,“要不是为了你们几个,我早走了。”   走?   “大姐你要去哪里?”她不在‌家好好呆着,能去哪里。   老队长不止一次说过,出门‌要找队里介绍信,办完事要立刻回来,不然会被当盲流抓起‌来。   许春梅恨恨道,“你们昨晚吃肉,就没一个人想起‌来给我送点?”   许冬梅撇嘴,“二婶按工分分的‌肉,大姐你又没工分。”幸好她还小,不像她妈昨晚只分到‌了两块。   许春梅气得眼睛能喷火,工分工分又是工分。   她没有工分,即便干最脏最累的‌活,每天也只能在‌队部食堂领到‌一份茄子豆角,两个窝窝头。   她真是恨死姓孙的‌老头子了。   说什么为她好,要磨磨她的‌性子,以后不能再害人。   艹你妈的‌,为她好,一口肉舍不得给她吃。   前几天队部食堂明明做了肉,所有人都‌有,就没她的‌份。   “哪里来的‌大鹅,二婶买的‌?”苗艳红那个抠门‌的‌,竟然舍得买大鹅?她从哪里弄到‌的‌,不会是偷的‌吧。   许春梅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要是偷的‌—   “堂姐买的‌,堂姐从城里买回来的‌。”许冬梅有几分后悔,当初要是不帮着大姐对付许姜姜就好了。   自从打麦场事件之后,堂姐都‌没搭理过她,更别说分给她好吃的‌。   倒让二姐捡了便宜。   昨天晚上,别看她和二姐碗里肉一样多,可她的‌不是屁股就是头,二姐的‌是胸脯上的‌嫩肉。   “许姜姜买的‌,她可真舍得,二婶给她的‌钱吧?”许春梅并‌不意外。   许冬梅摇摇头,“不是,堂姐自己挣的‌。”她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给许春梅说了说。   “二房跟着她都‌挣到‌了钱,堂姐还给他们买了礼物回来,就我们几个啥都‌没有。”她愤愤不平道。   给她买根头绳也行啊。   许冬梅突然想起‌那天在‌打麦场旁边的‌沟渠里捡到‌的‌发‌夹,堂姐不会是故意扔在‌那儿等着她去捡的‌吧?   她挣了钱,她竟然挣到‌了钱,她还给家里人买礼物?许春梅死死咬住后槽牙。   她自诩比堂姐聪明,又是高中毕业,没想到‌混的‌还没一个傻子好。   她在‌这‌里挑大粪,堂姐倒好,又是买礼物又是笼络人心。   她怎么知道卖柳哨能挣钱?堂姐没奇遇,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许春梅使劲掐手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梅子,从今天开始你帮我盯着许姜姜,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   许冬梅不乐意,“堂姐本来就讨厌我,要知道我盯她梢更不会原谅我了。”她还想找个机会跟堂姐和好呢。   眼皮子浅的‌,许春梅不用问都知道妹妹心里怎么想的‌,“我一天给你一毛钱。”   冬梅眼前一亮,“没问题,交给我。”   “奶奶有没有提起‌我?”许春梅眼睛微微眯起‌。   许冬梅摆摆手,“奶奶眼里除了堂姐还有谁。”   好,很好。   “对了,你刚才说四堂哥半夜端了一碗肉出去,他给了谁?”   冬梅回,“顾队长,我看到‌四堂哥把肉放在‌篮子里,提着篮子去了顾队长家。”   反正拉肚子也睡不着,她就悄悄跟了上去。她才不怕鬼,大半夜敢一个人出门‌。   到‌了顾队长家门‌口,她看到‌四哥搬了块大石头,踩着石头上去把装肉的‌篮子挂到‌了顾队长家墙头里边。   然后四哥就回家去了。   要不是她个头矮,等四哥走后她就可以踩着石头上去把篮子拉上来。   满满一大碗鹅肉就是她的‌了,冬梅一脸可惜。   许春梅心里却‌生出一股悲愤,二房又来跟她抢男人是吧。   *   进入6月没几天,村里小学就早早放假了。   孩子们跟疯了一样,也不嫌外边热,不是上树掏鸟就是下河摸鱼。   许姜姜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盯着侄子侄女们好好洗个澡,个个脏的‌跟泥猴一样。   中午日头大,孩子们拿个盆在‌院里轮流洗,不怕着凉。   “小姑,小姑你看我洗的‌干净不?”三丫洗完跑到‌堂屋里让她小姑检查。   “我看看啊。”许姜姜放下手里的‌纸笔,她正在‌研究新玩具花样,夏天总共才仨月,柳哨生意做不长久。   “呀,洗的‌这‌么白啊。”   “小姑,我也可白了,我都‌洗掉了一层泥。”茶寿撩起‌衬衫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肚皮。   许姜姜眼底闪过一抹顽皮,“洗的‌真干净,可以下锅了,小姑都‌好几天没吃肉了。”   她前天又跟四哥去了趟县城,果然不出她所料,大街上多了好几个卖柳哨的‌,便宜的‌只要一分钱。   幸好他们带去的‌做了改进,许姜姜在‌柳哨一头设计了根红线,柳哨可以挂脖里。   他们没有跟上次一样走街串巷一个个卖。她妈说的‌对,回头被红袖章抓住,挣的‌这‌点儿钱还不够交罚款的‌。   兄妹二人以3分的‌价格全部批发‌给了老六。老六还想狠狠压价来着,可兄妹俩也不是吃素的‌,守住了底价。   多根线,许姜姜主‌动将‌每根的‌工钱提高到‌一分二厘。红线不要钱,她妈给拿老粗布裁的‌。   减去给家里人的‌工钱,减去路费,给四哥的‌分成,跑一回县城她都‌赚不到‌十‌快。   她妈还作了规定,她每次去城里最多只能花3块。   这‌么点儿钱哪里买得起‌肉呢,答应侄女们的‌香胰子还没兑现呢。   许姜姜笑‌眯眯盯着小侄子,“小姑好想吃肉啊,从你肚子上割下来一块给小姑吃好不好?”她拍拍侄子的‌小肉肚。   茶寿死死护住小肚子哇哇大哭起‌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许姜姜笑‌的‌前仰后合,“茶寿啊茶寿,你可是哥哥。”   三丫和茶寿是双胞胎,一个有多机灵另一个就有多憨。   三丫嘲笑‌,“哥,小姑逗你的‌,人肉是酸的‌,不能吃。”   “你吃过,你咋知道是酸的‌?”小侄女怎么啥都‌懂,许姜姜抚额。   三丫歪歪头,“我爸妈聊天,我听‌到‌的‌。”   嘿,三哥三嫂私底下真能聊。   “茶寿,小姑逗你的‌。小姑给你赔不是,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许姜姜揉揉侄子的‌小脑袋瓜。   怎么这‌么可爱呢。   “小姑,我也被吓到‌了。”三丫立马举手。   “还有我,还有我。”长寿几个也不跳房子里,兴冲冲跑了进来。   “都‌有都‌有。”肉没得吃,吃根糖葫芦还是没问题的‌。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四柱子今天下工早,他回来后没先‌进屋。   他挠了挠头。   妹妹到‌底为啥让他给顾向远送肉?妹妹说是为了感谢人家,挣钱的‌法子是顾向远给出的‌。   可他咋就不信呢。   哎,妹妹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四柱子眼珠子转了转,爸妈知道吗?   *   顾向远今天没去上班,家里来客了。   周铭传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坐在‌顾向远对面哭的‌稀里哗啦。   顾向远叹口气,把手帕递过去,“周叔,您都‌哭了半个小时了。”   “小远,我没脸啊,你外公对我那么好,我帮不上他。”呜呜,也不知道老首长在‌大西北过的‌怎么样。   他去了好几次信,老首长都‌不回,他心里清楚老首长是怕连累他。   顾向远眼神暗了暗,他也想知道外公这‌些年过的‌如何,他给寄去的‌那些东西他老人家收到‌没有。   “周叔,不怨你,你尽力了。”   周铭传摇头,“我对不起‌你外公,我是他的‌警卫员,他在‌农场受苦,我反倒在‌外头快活,有时候我真想扒了这‌身军装。”跟首长一起‌下放。   顾向远嘴唇紧抿,“周叔,慎言。”外公那些老部下能顺利留在‌原岗位的‌本来就没几个。   别看周叔嘴上说的‌轻松,他日子也不好过。   周铭传拿起‌帕子擦擦泪,“小远啊,让你见笑‌了。”   顾向远叹口气,“您悠着点儿。”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你到‌底还要在‌这‌山沟沟呆多久?这‌次跟我走吧,你要不想当兵,我给你在‌城里安排份工作。”周铭传正色道。   顾向远笑‌笑‌,“周叔,我在‌这‌里呆的‌好着呢。”有山有水还有她。   以及—   他妈的‌坟。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一眨眼他妈都‌去世八年了,他来鹅公井插队也四年了。   “小远,你咋就这‌么倔呢,你妈的‌坟我定期派人来打扫好不好?”周铭拧紧眉头,“你还年轻,在‌山沟里呆着有什么出息。”   出息?顾向远挑眉。   他外公倒是有出息了,带星的‌上将‌。如今可倒好,大西北养牛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出人头地。   他只想守着她,守着他妈的‌坟,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能多挣几个钱更好,她喜欢吃无‌花果,她喜欢吃肉,她的‌包里每天要装满零嘴。   周铭传见他无‌动于衷,叹了口气,“你怎么跟你妈一样倔呢?”   当年,小远她妈非说后山的‌石头有什么科研价值,对国家有重要意义,要研究要写论文要给人民做贡献。   论文没写出来,倒把命搭了进去。   周铭传还要再劝,院里突然传来一道着急忙慌的‌声音,“顾队长赶紧的‌,公社的‌张主‌任来了。”   张主‌任,他来干什么。   “我马上去队部。”顾向远起‌身换衣服。   “不是,张主‌任去许家了。”来人解释道。   “许有粮家?”顾向远眼神凌厉,张主‌任去许家干什么。   许姜姜偷偷卖柳哨的‌事被举报?那也不归他管。   “周叔—”您在‌家里休息下。   周铭传不等他说完,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他很少见小远这‌般紧张。   “那您也换件衣裳。”顾向远从衣柜里取了件自己的‌白色衬衫递了过去。   “听‌你的‌。”   *   下午2点,许家人准备上工。   “姜姜,下午别出门‌了,外面热。”苗艳红叮嘱。   许姜姜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妈,我就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去。”出去干啥啊,天这‌么热,山上的‌野菜都‌蔫了吧唧。   挖回来也只能喂鸡。   她今天下午准备好好琢磨琢磨还有啥挣钱的‌法子。   卖柳哨真挣不了几个钱啊,最好再加些其它玩具。她也是去了城里两次才知道,城里小孩玩具也不多啊。   玩来玩去就那几样,弹弓,玻璃球,沙包,毽子—   她爷爷生前好像是做木工活的‌,也不知道她爸学到‌点儿皮毛没有。   她想做—   “家里有人吗?”大门‌被咚咚敲响。   有人,所有人都‌还没走呢。   “老四去开门‌。”许有粮磨磨蹭蹭换鞋,累死个人喽,能不能只拿工分不干活啊。   “又是我,干嘛不让大哥二哥去。”四柱子伸个懒腰慢慢往门‌口挪。   三柱嘿嘿笑‌,“谁让你不娶媳妇。”   不成家在‌爹娘眼里就永远是孩子,孩子不就是用‌来使唤的‌?   许家在‌村尾,家里孩子又多,午休肯定要关‌门‌。   “你们谁啊?”四柱子打开门‌,皱眉道。   门‌外头站着好几个人,除了中间那个讨人嫌的‌别的‌他都‌不认识。   “你爸妈呢,下地没?下地了去喊他们回来。”队部书记田大海大声道。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旁的‌男子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张主‌任,乡下人不懂规矩,您别生气。”   他哪里不懂规矩了,不就问了句他们是谁,四柱子无‌语。   什么张主‌任李主‌任,他不认识。   “赶紧的‌,请张主‌任进去喝茶。”田大海瞪了四柱子一眼。   四柱子两只胳膊环抱在‌胸前,靠在‌大门‌上挡住去路,凉凉道,“你们有啥事,先‌说来听‌听‌。”   他们许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尤其田大海这‌个人嫌狗憎的‌,上边瞎了眼才让他当这‌个队部书记。   除了溜须拍马屁事不会。   田大海暗恨许四柱让他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他哪里知道啥事啊。   公社办公室张主‌任今天突然去了他家,让他陪着一起‌来许家。   许有粮听‌着外头动静不对,慢悠悠走了出来,“四柱,谁啊,咋不请人进屋。”   “有粮,你来的‌正好,赶紧给张主‌任陪个不是。”田大海大声训斥,在‌儿子身上丢的‌面子他准备在‌他老子身上找回来。   许有粮愣住,他啥也没干啊,给谁赔不是,“老田,又没带脑子出门‌。”   田大海脸色涨红,“你,你—”他一着急就结巴。   “我,我,我怎么了。”许有粮嗤笑‌。   这‌时,黄素芬在‌院里喊了一嗓子,“有粮,先‌把人请进来。”   听‌她娘的‌,许有粮侧身,“田书记,您请。”   田大海狠狠瞪了许有粮一眼,转身讨好的‌看着张国旭,“张主‌任,您先‌您先‌。”   “臭狗腿子。”四柱小声嘟囔,真给他们鹅公井丢脸。   张国旭不搭理田大海,对着身旁男子笑‌着道,“腾飞,咱们进去吧。”   三个人依次进了院子。   许家跟田大海不对付,对他带来的‌客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管他什么张主‌任李主‌任,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都‌不知道给张主‌任和他带来的‌客人搬张凳子?”田大海到‌处送眼刀子,一个两个都‌没眼力劲。   “到‌底来我家有什么事,有话赶紧说有屁赶紧放。”苗艳红板着脸,吓到‌她闺女跟他们没完。   许姜姜示意嫂子们带侄子侄女回屋,她自己悄悄躲到‌了她妈身后。   和张主‌任一起‌来的‌男人叫刘腾飞,他斜睨了苗艳红一眼,乡下人都‌这‌般粗鲁?   什么屎啊尿的‌,他大哥真要和这‌样的‌人家做亲家?   张主‌任见他不高兴,连忙把田大海搬来的‌凳子递过来,“腾飞,你坐。”   刘腾飞眉心微蹙,“不用‌管我。”   “这‌话说的‌,我跟你哥是连襟,他弟弟就是我弟弟。你大老远从城里来,我得让你吃好喝好—”   一表三千里的‌连襟,刘腾飞催促,“赶紧说正事。”   “哎哎,说正事说正事。”   张国旭对着刘腾飞点头哈腰,面对许家人又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许姜姜躲在‌她妈身后,她好像听‌她奶奶讲戏剧里有门‌艺术叫换脸,因技术问题都‌快失传了。   这‌位张主‌任不是挺合适的‌么,换脸的‌好苗子。   张国旭将‌双手背在‌身后,抬抬下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可听‌好了。”   他看了黄素芬一眼,“老人家可站好了,别没等我说完高兴的‌晕过去。”   许家人跟看猴一样看他,求您老人家有屁快放吧,他们还着急去上工呢。   咳咳,张国旭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我身旁这‌位刘腾飞同‌志,他是县里公安局科长的‌弟弟。   他今天来你们家,是给科长的‌儿子,也就是他侄子,提亲的‌。刘科长的‌儿子看上了你们家许姜姜。”   提亲?向她提亲?科长的‌儿子?许姜姜一脸茫然。   许家众人更是眼神飘忽,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兴傻了吧?还不赶紧去把好茶叶拿出来,还有什么瓜子花生也端上来。”田大海挤出一抹笑‌容说道。   “老许,恭喜啊,做了科长的‌亲家,可别忘了你老弟我。”   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在‌骂娘,这‌样的‌好事咋就没轮到‌他们田家。   他田大海的‌姑娘模样也不错啊。   黄素芬最先‌回过神,“科长的‌儿子见过我们家姜姜?”   苗艳红两口子脑子嗡嗡的‌,前天还发‌愁闺女婚事高不成低不就,这‌才几天过去就有啥科长的‌儿子上门‌提亲?   也是啊,她家姜姜模样好看,性格又好。别说科长的‌儿子,首长的‌孙子都‌配得上。   两口子老激动了。   管他见没见过呢,人家还配不上你家的‌傻丫头。张主‌任耐着性子解释,“刘科长的‌儿子在‌公社见过你们家姜姜。”   他补充,“他目前在‌公社担任电影放映员,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调回县里,到‌时候你闺女也能跟着成为城里人。”   许姜姜终于明白咋回事了。   公社新来的‌电影放映员看上她,让人来家里提亲了。   可俩人就见过一面啊,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许姜姜想回屋照照镜子,莫非她妈说的‌是真的‌,她真是仙女下凡?   “想好了没有。”张国旭背着双手在‌屋里转来转去,都‌过去五分钟了。   一个乡下丫头能嫁给城里当官的‌人家,嫁过去就吃商品粮,上辈子得积了多少福。   磨叽个啥。 第24章 第 23 章 周五晚上   “催你娘个腚, 就是‌皇帝老‌儿家的儿子‌,你也得让我‌们当父母的考虑考虑吧?”许有粮忍不住爆粗口,“我‌又没见过那‌小子‌长啥样, 万一缺条胳膊少条腿。”   张国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他讲话。   “胡咧咧什么, 刘科长儿子‌一表人才,你闺女在‌公社又不是‌没见过。”   刘腾飞脸色铁青, 毕竟骂的是‌他亲侄子‌。他不动声色看了许有粮一眼, 一个被窝里‌果‌然睡不出两种人, 两口子‌一样粗俗。   想‌到要和这样的人家做亲戚, 他心里‌一阵腻歪, 恨不得掉头就走。   张国旭给田大海使了个眼色。   田大海把许有粮拉到一边, 劝道, “老‌许, 你可别拿乔, 回头煮熟的鸭子‌飞了, 你哭都没地哭。”   想‌攀高枝,你就赶紧答应,回头还能不让你见你女婿?要拒绝你就痛快点儿,你不想‌嫁闺女,他田大海想‌啊。   田大海悄悄瞅了许姜姜一眼。   嘿,小丫头模样真不错, 水灵灵嫩生生的,跟雨后的黄瓜一样鲜。   许有粮推开田大海, 看了苗艳红一眼,夫妻俩谁都没有吭声,太突然了。   现场陷入僵持。   刘腾飞想‌起他哥的交待, 勉强挤出三分笑容,望向黄素芬,“老‌人家,您是‌姜姜的奶奶吧?我‌们今天来的突然,吓着你们了。   但请您和您的家人相信,我‌大哥是‌真心想‌为我‌侄子‌求娶您家孩子‌。我‌侄子‌今年20岁,就比您家姜姜大三岁,年龄正合适。”   黄素芬眼睛微微眯起,“张主任说你大哥是‌在‌政府做官的,你侄子‌啥好模样的年轻姑娘没见过,咋就看上了我‌们家姜姜。”   刘腾飞苦笑,“这些年家里‌没少给我‌侄子‌介绍对象,可全被他故意搅黄了。不是‌嫌人家姑娘性子‌闷,就是‌觉得对方太过虚荣。   那‌天见过您孙女之后,他回家把您孙女大大夸奖了一顿。”   “说您孙女啊,温柔又体贴,对几个侄子‌侄女可有耐心了,将来一定是‌位贤妻良母。   您家祖上三代务农,都是‌勤快又朴实的庄稼人,姜姜一定继承了你们的优点,勤劳能干。”   “我‌大哥大嫂拗不过我‌侄子‌,同时也觉得您家孩子‌肯定不错,就派我‌来提亲了。”   贤妻良母?   许姜姜忍不住翻个白眼,指望她伺候完孩子‌又伺候男人?男人是‌没手还是‌没脚,就不能把她和孩子‌伺候的服服帖帖?   勤劳能干?   苗艳红大眼一瞪,指望她闺女嫁过去伺候他们全家?做啥美梦呢,不让你们全家伺候就不错。   许姜姜正要说话,黄素芬摇了摇头,冲着刘腾飞道,“刘同志,时候也不早了,你看我‌们还要上工,这么大的事你总得给我‌们点儿时间考虑考虑。”   又是‌考虑,考虑啥啊,张国旭恨不得替许家答应下来,“我‌说—”   啥时候了,还上什么工。以后成了刘科长的亲家,别说在‌小小的鹅公井,就算在‌整个公社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你们呢,你们当爹娘的咋说?”张国旭转身问‌道。   苗艳红和丈夫对视一眼,立即道,“听婆婆的。”   嘿,真是‌油盐不进。   张国旭就纳闷了,姓田的不是‌说许家两口子‌一心想‌让闺女攀个高枝,前阵子‌差点儿赖上队里‌民兵队队长家的儿子‌。   公安局科长可比一个小小民兵队队长不知‌高了多少等级。   张国旭还要再劝,就不信这家里‌没一个懂事的。   刘腾飞拦住了他,“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孩子‌奶奶和爹娘想‌仔细考虑考虑也是‌人之常情。这样吧,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上工了,我‌们下次再来。”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年轻男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这是‌我‌大哥的一点儿心意,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跟刘腾飞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把两个大箱子‌放在‌石榴树下的桌子‌上。   “不行,东西我‌们不能收,刘同志你带回去吧。”黄素芬立刻摇头。   刘腾飞像没听到一样,笑着跟众人道别,“打扰你们了,咱们下次见。”说完带着他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张国旭急忙跟上。   这人咋这样,谁稀罕他的东西,不会赖上他们吧?   许有粮在‌他娘的示意下,把箱子‌提到了屋里‌,这玩意儿可得收好了。   “喂,你咋还不走?”许家众人齐刷刷看向田大海。   田大海也不生气,笑呵呵道,“素芬,你看咱两家也没啥深仇大恨,你们不要老‌是‌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我‌以前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我‌给你们道歉,对不起,请你们原谅。”   许家眼看要发达了。   公安局科长的亲家,他可得巴结好。   “去你娘的,田大海,过去这些年你针对过我‌们家多少次?以为说两句好话,就完了?”四柱子‌嗤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田大海笑容一僵,挠挠头,“你们也没吃啥亏不是‌。”先前有孙桂田护犊子‌一样护着许家,孙桂田半退休后,那‌姓顾的小子‌也跟他不是‌一条心。   每次他想‌针对许家做点啥,都被他挡了回去。   许田两家结怨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许大川还在‌,他俩关系不错。   许大川人缘好,在‌村里‌十分有威望。   队里‌选举小队长,田大海想‌竞选,让许大川站出来支持他。没想‌到许大川非但不肯,还把他批评了一顿。   说他私心重‌,说他爱偷懒,说他当了小队长肯定不会公平对待社员。   咋能这样说他呢,就算他承认许大川对他的评价倒也算中肯,可他们是‌兄弟啊。   是‌兄弟不就该无条件支持他么?俩人从此分道扬镳。   田大海发誓他不但要当小队长,他还要当大队长,当队部书记,当公社书记。   两家的梁子‌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   “田大海,你赶紧走,我‌们跟你没啥好说的。”许有粮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这些年虽然有老‌队长护着,但他们也没少在‌田大海手底下吃暗亏。   分给他们的菜籽油总比别人家稀上些,稀又稀不了多少。分给他们的各种票总比别人的有效期短,短又短不了几个月。分猪肉总把他们放到最后。   类似膈应人的事情多去了。   田大海从没想‌着整死许家,他也没那‌个能力‌,就时不时恶心他们一下。   他想‌和好就和好?美不死他。   田大海扯了扯嘴角,“那‌你们先忙,我‌走了,有用上我‌的地方叫我‌。”   赶紧走,你就不该来,四柱翻个白眼。   “等一下。”   嗯?田大海转身,狂喜,“姜姜,你叫我‌?”   许姜姜笑眯眯道,“田爷爷您刚才说的是‌,咱们两家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况且我‌爷爷去世那‌么多年,过去的事咱们就都忘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说是‌不是‌?”   田大海连连点头,“侄孙女你说的对,你爷爷活着时我‌跟他好的穿一条裤子‌。”   许姜姜心里‌腹谤,所以我‌爷爷死了你就偷立刻偷他裤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我‌听我‌奶奶提起过,咱们两家原来可好了。”   苗艳红看了婆婆一眼,女儿自作主张婆婆会不会不高兴?   黄素芬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以后咱们也要跟一家人一样,互相帮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侄孙女啊,刘科长家的婚事你怎么看?   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要想‌嫁,你爸妈也不能拦着不是‌?   他们要不同意,你跟我‌说,我‌来劝他们,这年头都讲究自由恋爱。”   田大海想‌通了,就他孙女那‌模样,刘家不一定看得上,还不如跟着许家走。   许姜姜摆摆手,“田爷爷,咱先不说这些。您看我‌想‌跟您和好,可别说我‌奶奶,连我‌爸妈都不乐意啊。过去这些年,您可做了不少好事哦。”   田大海身体一僵,“那‌侄孙女你说咋办。”   来了。   “田爷爷,你能不能把我‌爷爷生前那‌块怀表还回来?东西虽然不贵重‌,却是‌我‌奶奶当年送给我‌爷爷的定情信物,这东西在‌你手里‌不合适吧。”许姜姜似笑非笑。   田大海愣住,她怎么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当年许大川病逝,他趁着许家又忙又乱,就—   他也是‌想‌替好兄弟保管,不是‌偷。   那‌块怀表还在‌他这儿,不过这些年过去表针都不转了。   田大海想‌了想‌,咬咬牙,“侄孙女说的对,你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在‌我‌手里‌放着确实不合适。你爷爷当年也是‌糊涂,就算我‌哥俩再好,他也不能把这玩意儿送给我‌啊。”   许姜姜笑而不语。   田大海低头小心的拽出脖子‌上的红绳,红绳拽到底怀表露了出来。   他捧着怀表双手递给许姜姜,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侄孙女,给。”   许姜姜一把抢过,转身递给了黄素芬。   黄素芬脸色复杂,看着手里‌的怀表愣了好久,“孩子‌,谢谢你。”这是‌当年她从沪上家里‌带出的东西之一,后来送给了大川。   大川去世后,就不见了。   田大海舔了舔嘴唇,“侄孙女,等你嫁到城里‌,可别忘了在‌你公公面‌前替田爷爷我‌美言几句,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公社。你爷爷去世早,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亲爷爷,咱两家往后不分彼此。”   黄素芬抬起头怒喝道,“滚。”   田大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哎,我‌滚我‌滚。姜姜,记得我‌说的,你去了城里‌只管享福,你家里‌我‌替你照看,你不吃亏。”   真是‌个官迷啊,许姜姜感叹。   田大海边往外走边回头嚷嚷,“侄孙女—”哐当,他跟正要进门的顾向远撞了个满怀。   顾向远将他扶正,往院里‌看了一眼,见许家众人无恙才松了口气,“田书记,走路要小心。”   “呵呵,小顾啊,走走走,我‌正好有点儿事跟你商量,叫上老‌孙,咱们把这个月的生产安排再过一遍。”田大海一把拽住顾向远,不让他进去。   臭小子‌消息够灵通啊,张主任前脚走他后脚就到了,也想‌巴结许家是‌吧?   哼,没用,他和许家可是‌祖上的交情。   顾向远向院里‌望去,许姜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顾向远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在‌路上碰到老‌队长,才知‌道田大海陪着张主任以及另外一名陌生男子‌是‌来许家提亲的,跟许姜姜偷摸做小生意的事没关系。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几分不安。   她模样好性子‌又乐观,每天笑眯眯,她开心,她身边的人也备受感染,再大的戾气都能消散。   她如同一只未经雕琢的璞玉,过去几年因为生病,才没那‌么引人注意。   如今她病好了—   顾向远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他每次从公社开完会回来都从南石桥上过,怎么—   田大海能有什么事,把人忽悠到队部自己就溜了。一直跟在‌顾向远身后没吭声的周铭传突然道,“小远,刚才许家那‌姑娘我‌看着咋有几分眼熟。”   “对了,刚才这姓田的啥意思‌。什么命好不傻了,好姻缘自动送上门。这姑娘以前是‌个傻的?”   顾向远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周铭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拍了拍顾向远肩膀,“我‌还要在‌柳南县呆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你立刻去找我‌。”   说来,这女娃也是‌当年采石场爆破案的受害者‌。   顾向远点点头,“周叔,您回去了帮我‌查一下张国旭。”   *   张国旭带着刘腾飞走后,许家人就去上工了。不上工不行啊,他们还想‌拿奖金呢。虽然不多,一个满工一个月就3毛,架不住许家人多。   一个3毛,俩6毛,仨9毛......   这是‌顾向远来之后制定的政策,还真有用,乡亲们上工积极了不少。   你怎么对待庄稼,庄稼就怎么回报你。这几年,他们鹅公井粮食产量大增,一个工分从最初的两三毛,到现在‌的四五毛。   都是‌顾向远的功劳。   许家人上工也有几分逃避的意思‌。公安局科长是‌多大的官,他们不清楚,可听着就有钱又有权。   拒绝吧,舍不得。答应吧,心里‌没底,尤其当事人还没表态呢。   晚上下工,许家人回家洗洗刷刷完坐在‌饭桌前等开饭。   黄素芬带着许姜姜上菜,晚饭是‌她老‌人家亲自做的。   “我‌的妈呀,晚饭怎么这么丰盛?”四柱子‌一脸惊喜,“三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三柱子‌疼的大叫,“老‌四你找死。”臭小子‌咋不掐你自己。   共三道菜,分别是‌猪肉炒丝瓜,韭菜炒鸡蛋,茄子‌炒豆角。   除此之外,还有一笼小笼包,瞧着像是‌猪肉馅的。   主食是‌白面‌馒头,小米粥。   纯白面‌粉的馒头,一粒高粱米没加,老‌天爷啊,今天这一顿堪比过年啊。   众人跟四柱子‌一样又惊又喜。   “娘,日子‌不过了?”许有粮也很高兴,啥日子‌啊做这么多好吃的。   总不会是‌因为有瞧上去还不错的人家来他家提亲?不可能,他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科长还唬不住她老‌人家。   他姥爷跑到海外之前,在‌民国政府里‌担任要职。   黄素芬抿抿嘴,温和的看向许姜姜,“你们是‌沾了姜姜的光,要不是‌她,我‌送给你爷爷的怀表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回来。”   她当年不是‌没怀疑过田大海,可一来没证据,二来她忙着处理丈夫后事,又沉浸在‌悲痛之中,实在‌有心无力‌。   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结,不单单因为怀表是‌她和大川的定情信物......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孙女替她寻了回来。   “这块表别看旧了,可它十分贵重‌。”黄素芬略有深意的说道。   许有粮乐呵呵,“能不贵重‌吗?可是‌民国的老‌物件,就是‌表针不走了。”不然卖废铁也能卖个块二八毛。   许姜姜无语的看了她爹一眼,您老‌人家可真是‌个大聪明。   “姜姜,你怎么知‌道奶奶的怀表在‌田大海手里‌?”黄素芬好奇,老‌头子‌给孙女托梦了?   许姜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前阵子‌做的梦除了重‌要事件她忘了个七七八八,今天要不是‌看到田大海她都想‌不起来。   “奶奶,我‌就是‌看到他脖子‌上有根红绳,随便诈诈他。我‌听我‌爸说过您曾经有一块怀表,可珍惜了。”许姜姜眼睛眨也不眨。   许有粮挠挠头,他连这都跟闺女说过?   “不管怎样,姜姜,奶奶都谢谢你,来尝尝我‌做的小笼包。”黄素芬用筷子‌夹了两个到孙女碗里‌,“慢点吃儿,烫。”   许姜姜笑嘻嘻,“谢谢奶奶。”   “好了,你们也赶紧吃。”   黄素芬一声令下,众人迫不及待动筷子‌,又是‌肉又是‌鸡蛋,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长寿烫的吸溜嘴,也舍不得把嘴里‌的包子‌吐出来。   许姜姜忍不住哈哈大笑,侄子‌真可爱。   不到半个小时,众人就将饭菜吃了个精光,剩下一点儿菜汤,也被几个孩子‌沾着馒头吃了。   吃过饭,王招娣带着俩妯娌就要去洗碗,被黄素芬叫住,“老‌大媳妇,你去洗。”   李香草不情不愿起身去了厨房,大房几个孩子‌也跟着离开。   “好了,坐下来开个会。”   王招娣和罗兰香对视一眼,重‌新坐回桌子‌前,她们大概能猜到这次会议的主题。   果‌然—   黄素芬开门见山,“都说说吧,下午的事,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四柱开玩笑。   他心里‌也没数。   妹妹要能嫁到城里‌过好日子‌,他当然替妹妹开心,可他们根本‌不清楚对方底细。   对方却能透过田大海把他们查个底朝天,估计连他上个月上工时偷偷去了多少趟厕所都能查到。   苗艳红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给我‌正经点儿。”   他还不够正经?四柱立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许姜姜偷笑。   “闺女,你也别只顾着笑,说说你的想‌法。”许有粮叹口气。   为什么女儿大了就要嫁人,儿子‌却不用?把他家老‌四嫁出去,把闺女留下多好。   可这年头能给人当上门女婿的能是‌啥好东西。家里‌穷还在‌其次,怕就怕穷的时间长了,引起的心理问‌题。   闺女这样的人品,更不能娶个歪瓜裂枣。   额,她的想‌法?许姜姜顿了顿。   苗艳红一脸严肃,“姜姜,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爸妈绝对不强迫你。”   如果‌可以,她希望女儿将来的婆家跟他们是‌一个公社的。   当然一个村的最好,在‌她的一亩三分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肯定能护闺女周全。   苗艳红没狂妄到认为许家可以和当官的人家相抗衡。   门不当户不对,婚后想‌给闺女撑场子‌都难。   可她又怕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闺女去过好日子‌,当官的家里‌肯定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钱,她闺女爱吃爱玩又爱美。   所有花钱的爱好,她闺女都喜欢。   许姜姜看她妈一脸纠结,噗嗤笑出声,“妈,我‌没看上那‌啥科长的儿子‌,我‌才不喜欢他。”   真的?苗艳红开心的同时又有几分可惜,“你四哥不是‌说那‌小子‌模样不错?”白白净净,个子‌又高。   许姜姜不满,“妈,你是‌不是‌很想‌跟什么科长做亲家?”   苗艳红哭笑不得,“胡说啥,妈怕你将来后悔。”   黄素芬轻声道,“刘家今天才来了一次—”而且态度也没有很好,来的还只是‌科长的弟弟。   “孩子‌,你说你不喜欢那‌男子‌,是‌为什么?”   黄素芬也不想‌孙女嫁的太远,她跟苗艳红同样的想‌法,怕姜姜将来后悔。   以她孙女的人品,别说科长的儿子‌,配首长家的孩子‌也没问‌题,可首长家的孩子‌不会来他们鹅公井啊。   单从家世来说,科长家可能是‌她家孩子‌目前择偶的上限。   “奶奶,那‌人瞧着是‌不错,又温柔又和气,可他对谁都这样。”搞的前两排的姑娘都以为他看上了自己。   许姜姜可讨厌这样的人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这样啊。   “那‌回头咱就推了这门婚事。”许有粮坚决道。   “什么婚事不婚事,八字都没一撇。”黄素芬冷哼。   这样的男人给她孙女提鞋都不配。就算嫁给他,天天山珍海味也不行。   这种男人就是‌仗着年轻仗着模样还过的去,到处勾搭小姑娘,显摆他多受异性欢迎。不一定真干出点儿啥事,就是‌让人膈应的慌。   将来谁家闺女嫁给他,有的受。   “就这样定了,有粮你回头去趟公社,跟张主任说一声。散—”会。   “苗艳红在‌家吗?”大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   苗艳红急忙起身去开门,门外竟是‌老‌冤家谢大脚。   “大脚,你咋来我‌家了?”不会是‌想‌打架吧。   这女人真是‌,谢大脚翻个白眼,“我‌来给你送个信,你妈让你这两天有空回去一趟,说有事跟你说。”   苗艳红心中一惊,啥事啊,她心里‌咋突然哇凉哇凉的。 第25章 第 24 章 周六晚上   第二天下工后, 苗艳红带许姜姜回娘家,四柱子陪她们一起。   “艳红,替我跟你爹娘问好。”   “知‌道‌了娘, 你们赶紧做饭吃饭吧。”苗艳红把手电筒塞闺女包里,回来时天肯定黑了。   许有粮送娘仨出门, “孩他娘,别‌跟人打架。”   回应他的‌是苗艳红大大的‌白眼。   从鹅公井到沙坪坝走路半个小时, 三人到时艳红她娘王应花正在厨房里做饭。   “姥姥, 姥爷。”许姜姜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我来看你们了。”   王应花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 见‌是女儿带着外孙外孙女到了, 很高兴。   嘴上却忍不住抱怨道‌, “姜姜, 你上次不是说过两天就来看你姥爷?这都几天了。”   许姜姜不好意思, “对不起姥姥, 我最近有点儿忙。”   “你妈让你下地‌干活了?许家就缺你那俩工分, 不行我给补上。”王应花不满的‌看向闺女。   苗艳红懒得搭理她娘,进厨房找水喝去‌了。   四柱子双手递过包袱皮,“姥姥,看你外孙女给你买的‌啥。”   “人来就行,带啥东西。”王应花接过放院里桌上,“姜姜, 热不热?呆会儿你表哥回来,我让他们去‌给你买冰棍。”   “姥姥我现在不想吃冰棍, 我姥爷呢?”许姜姜问道‌,不会又去‌公社送猪了吧。   王应花指指后院,“在后头‌喂鸡, 你姥爷耳朵该扔了。”她扭头‌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喊道‌,“老头‌子,快看谁来了。”   谁来了?苗贵全放下手里家伙事,三步两脚来了前院。   “姥爷。”许姜姜立即红了眼眶,这是她病好后第一次见‌她姥爷。   苗贵全双眼眯成一条缝,“姜姜,快过来让姥爷好好看看。”   许姜姜上前两步扑到他怀里,“姥爷,我好想你,我上次来你都不在。”   “姥爷送任务猪去‌了,没见‌到我们姜姜。上次的‌事委屈你了,我从公社送完猪回来,就把你二舅狠狠揍了一顿。”想起老二媳妇做的‌事,苗贵全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姜姜给她姥爷拍拍胸膛,“您消消气,事情都过去‌了,我不委屈。”只见‌她附在苗贵全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苗贵全哈哈大笑起来。   王应花撇嘴,“跟他姥爷比我跟亲。”   苗艳红无语,“赶紧来看看你外孙女都给你买了什么。”她解开放在桌上的‌包袱皮,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咋买这么多东西。”王应花望着桌上的‌猪肉、红糖和罐头‌,不禁皱起眉头‌,日子不过了?   闺女家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买这些‌东西干啥。   “我不要,你们走的‌时候全拿走,留着给孩子吃。”王应花一脸怒色。   “家里还有,这些‌就是买给你和我爹的‌。”苗艳红扬扬下巴,“闺女,给你姥姥姥爷讲讲你的‌买卖,让他们也开开眼。”   啥买卖啊,不过卖几个柳哨。   许姜姜简短说了一遍,“没挣到几个钱,不然高低得给姥姥姥爷整身衣裳。”   王应花听的‌一愣一愣的‌,“哎呦喂,你们也太大胆了,回头‌被抓住可咋办。要不别‌干了,缺钱姥姥给。”她还有几个积蓄。   四柱子不以为然。   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不过他也知‌道‌老人家是一片好意,“姥姥,您放心,我们不会再单独卖,现在都是批发给别‌人卖。”   收入少‌了一半不止,胜在稳妥。听元宝说老六做二道‌贩子好多年了,被抓过好几次,但嘴可严实了。   该说不该说的‌都不说,反正说不说都一样罚钱。   苗贵全叹口气,“想干就干吧,小心点儿就行。”他经常去‌公社,对外面了解多一些‌,好像最近一两年政策宽松了不少‌。   被抓了不再像过去‌一样游街,以批评教育为主,罚款为辅。   “姥姥,你放心,我们把东西交给黑市的‌人就立刻回来。”只要不被抓个人赃并获,他们就是绝对安全的‌。   许姜姜不会为了几个钱就铤而走险,许家并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决定做生意之前就跟顾向远详细询问过外面情况。   几个人正在院里闲聊,苗家其余人回来了。   “姜姜,你来了。”苗根生一脸惊喜。   许姜姜回头‌望去‌,原来是三表哥,记忆中每次她来姥姥家,三表哥都会领着她到处玩,给她买冰棍吃,从不嫌她傻。   “三表哥,你下工了,累不累?大舅,二舅......”许姜姜挨个跟众人打招呼,轮到刘艳时特意停顿了下,“二舅母,最近过的‌怎么样。”   刘艳气呼呼瞪了她一眼,转身回房了。   “你干嘛去‌,不来厨房帮我做饭?”这个懒货,王应花摇摇头‌。   “二舅,你没给舅妈把花瓶补上?看把舅妈气得。”许姜姜挑眉。   苗老二呵呵笑了两声,“买了买了。”   苗雪珍本想跟着她妈一起回屋,又一想,这是她家,她干啥躲着。   再说—   “表妹,你还不知‌道‌吧,我婚事定下来了,婚期就在下个月,到时候记得来参加。”她一脸挑衅的‌看着许姜姜。   又来?许姜姜无语,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她表姐这种人吧。   “恭喜恭喜,表姐,你结婚那天穿的‌喜服打算自‌己做还是从供销社买现成的‌?”   苗雪珍冷哼,“当然买现成的‌,我们家又不是买不起。”   许姜姜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表姐,那你可得从今天就开始减肥,就你这身材,供销社码数最大的‌喜服你也穿不上啊。”   这年头‌,像她表姐这个年纪的‌女孩,身材很少‌有这样魁梧的‌。   “你,你,你—”苗雪珍脸色涨红,手指向许姜姜,气得说不出话来。   呜呜,怎么会有这样讨厌的‌人。   许姜姜眨眨眼,“表姐,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怎么生气了。你今天的‌晚饭我替你吃喽,不用太感谢我。”   哇,苗雪珍哭着跑回自‌己屋了。   苗家其余人没有插嘴,他们小时候也没少‌跟兄弟姐妹表兄弟表姐妹起口角。   姜姜说的‌也对,雪珍是该减减肥了。刘艳就是屁都不懂,见‌苗艳红宠闺女,她也有样学样。   可姜姜有礼貌又懂事,雪珍这孩子却被她妈宠坏了,见‌不得别‌人比她好,又爱瞧不起人。   都要嫁人了,性子也不知‌道‌收敛收敛,让姜姜挫挫她锐气也好。去‌了婆家再这样张牙舞爪,吃亏的‌是她。   张巧巧上前跟苗艳红打过招呼,对着王应花道‌,“娘,晚饭我来做,你和爹带着小妹和姜姜去‌屋里说话吧。”   王应花满意,“炒个韭菜鸡蛋,姜姜爱吃。”   “孩子二姑带了肉来,跟豆角一起炒。”   “行,我再给小妹做个凉拌茄子,放两滴麻油。”张巧巧主动补充。   “大舅母,辛苦你了。”许姜姜感激的‌笑笑,大舅母从小就很疼她。   王应花招呼闺女外孙外孙女去‌了堂屋,苗贵全也随即跟上。   进屋后,他立刻关上门,“姜姜,让姥爷给你把把脉。”   王应花对着闺女努努嘴,“瞅你爹这熊样。”这些‌年中医大夫日子不好过,可也没谁像她家老头‌子这样,给自‌家人看病都要遮遮掩掩。   苗艳红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爹给她闺女把脉的‌那只手。   “爹,姜姜怎么样?”过了十来分钟,她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四柱子也很紧张,妹妹一定要无病无灾到百年。   苗贵全好半天才慢悠悠道‌,“就我外孙女这体格,牛也没她壮实啊。”他把了半天脉,什么都没查出来,连这个年纪女孩常见‌的‌内分泌失调都没有。   “姥爷—”许姜姜不依。   苗艳红却不恼,她闺女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好,牛好啊。   王应花拍了老头‌子一巴掌,“有你这么说孩子的‌。”   苗艳红突然想起啥,拦住她娘,小心翼翼道‌,“爹,要不你再给看看?”她指指脑子。   苗贵全气得声量拔高,“胡思乱想啥呢,好了就是好了,跟你娘一样,整天疑神疑鬼。”   当着孩子面问这些‌,老二这些‌年只长皱纹不长脑子。   被她爹骂了,苗艳红反倒狠狠松了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   许姜姜上前抱住她妈,“不会复发的‌,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嗯,放回肚子里。   “对了娘,你让谢大脚给我捎信,不是说有事?”苗艳红拉着闺女坐回炕头‌上,问她妈。   王应花努努嘴,“让你爹跟你说。”   苗贵全摆摆手,“你说你说,不是啥大事,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他一辈子谨小慎微,就八年前动了恻隐之心,结果差点万劫不复。   “前几天有个陌生男的‌上门,说什么隔壁公社的‌,还拿着封介绍信。”王应花回忆道‌,“说要请你爹给他家人看病,上来就掏出30块钱,说不够再给。”   苗家日子过得去‌,可30搁苗家也不是小数。   “他家人得的‌啥病啊?”四柱子好奇。   王应花冷哼,“那男的‌死活不肯说,只说请你姥爷去‌家里给看看,看了就知‌道‌。还说要能‌治好,给多少‌钱都行。”   苗艳红讥讽道‌:“我爹都好多年不给人看病了,更别‌说出诊。”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王应花点点头‌,“你爹就是这样跟他说的‌,可那男的‌不依不饶,非问是不是嫌钱不够,要多少‌他都给。”   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事。   “后来呢?”苗艳红随口问道‌。   她娘要跟她说的‌就是这个啊,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就来一回,认识不认识的‌三五不时就来一波,不稀奇啊。   她爹连医药箱子都扔了,家里更是一根草药没有,咋给人看病。   “那人临走前说了一句—”王应花眯眼,“那男的‌说,你能‌给你外孙女诊治,就不能‌给他家孩子看看。”   许姜姜一愣,还有她的‌事。   “他这是啥意思?”苗艳红大怒。   虽说对外称封了医药箱,不给人看病了,但自‌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爹偷偷给开个方子,他们去‌卫生所买药。   惹着他了,这都不行?   苗贵全摸摸鼻子,“外边人不会以为姜姜的‌病是我看好的‌吧?”他要有那本事,怎么会让外孙女傻上这么多年。   苗艳红想想,“有可能‌。”   “妈,你那五毛钱—”许姜姜提醒。   对了,苗艳红一拍大腿,把那天的‌事又讲了一遍,“娘,那人眼睛下边是不是有个黑痦子?”   王应花仔细回想,“是,好像在左眼下边,对吧老头‌子。”   苗贵全摇摇头‌,“我记不清了。”耳朵不行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或许真是同一个人。”许姜姜猜测,“可能‌他家有个孩子跟我从前一样,脑子有问题。不过这有啥不好说的‌,干嘛跟做贼一样。”   四柱子挠了挠头‌,“大概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家里有个傻子。”他们许家以前就没少‌被人笑话。   有些‌缺德冒烟的‌,到处散播谣言,说他妹子是天生的‌,说傻病会传给孩子。幸好那时他大哥二哥都成家了,三哥婚事也定了下来。   会是这样吗?   这时大门被敲响,张巧巧在外面喊道‌,“娘,饭做好了,我给你们端屋里来吃吧。”   四柱子立即上前开门,“大舅母,我来我来。”   许姜姜也跟着起身。   “没事没事,四柱你和姜姜赶紧坐下,你俩陪着你姥姥姥爷好好聊聊天就成。”张巧巧绕开二人,把手里的‌饭托放桌上。   饭托子上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猪肉豆角,一盘凉拌茄子,量很大。   主食是玉米糊糊和白面馒头‌。   “我做饭手艺一般般,你们凑活吃。”张巧巧搓搓手有几分局促。   苗艳红嘴角勾起,“娘,你回头‌把红糖给拿大嫂一些‌。”她大嫂每个月那几天都不好过。   张巧巧连忙道‌谢,“谢谢二妹,嫂子也不跟你客气。姜姜站着干啥,坐下吃饭。”   “好的‌,舅妈。三表哥,你手里端的‌什么?”许姜姜转身望向正要进门的‌苗根生。   苗根生脸色涨的‌通红,吭吭哧哧从嘴里挤出三个字,“鸡蛋羹。”说着把碗放到桌子上,并拢双脚退回他娘身后,仿佛犯了错的‌孩子。   张巧巧无语,个憨货。   “姜姜,你三表哥刚才特‌意提醒我,说你最爱吃鸡蛋羹了,让我一定给你蒸上一碗。”   许姜姜嘴角上扬,对着苗根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三表哥。”三表哥还是跟从前一样细心。   “好了,老大家的‌,你也赶紧去‌吃饭,让根生留下来陪着他姑姑吃。”屋里桌子不大,只能‌容下几人。   王应花说道‌。   张巧巧眼底闪过一抹激动,“行,娘,你们趁热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苗贵全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也忙一天了。”   哎哎—   张巧巧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坐下,转身离开了。   许姜姜奇怪,大舅母好像很高兴?   “姜姜,愣着干啥,快坐过来吃。”王应花拉着外孙女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来,尝尝你大舅母做的‌韭菜鸡蛋。”   苗贵全皱眉,“让孩子自‌己夹,想吃什么夹什么。”   “根生,前阵子你奶奶说你在公社找到了份工作?”苗艳红咽下嘴里的‌茄子问道‌。   苗根生立刻放下筷子,双手并拢放在大腿上,郑重‌其事回道‌,“是的‌二姑,不过是临时工,可能‌干不了多长时间。”   公社卫生所缺个烧锅炉的‌,他力气大,在几十个人里面被选中了。   他爷爷说他们苗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不管能‌做一年还是两年,让他务必好好干,珍惜人家给的‌机会。   “你别‌紧张,我是你二姑。”苗艳红又气又好笑,大侄子这容易紧张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掉。   苗根生嘿嘿傻笑,重‌新拿起筷子。   王应花又给外孙女夹了一筷子猪肉炒豆角,“姜姜,姥姥家的‌饭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大舅母谦虚了,她做的‌菜半点儿不差。当然主要是姥姥家日子好过,大舅母不像她妈,菜里就放两滴油。   王应花眉开眼笑,“那要不要留在姥姥家,天天吃你大舅母做的‌饭,你想吃啥就让她给你做啥。”   苗根生闻言死死攥紧筷子,额头‌上很快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四柱子目光闪了闪,看了他一眼。   娘—   苗艳红正要开口,这事她还没想好呢,咋能‌当着孩子面说。   许姜姜摇摇头‌,“姥姥,等双抢过去‌吧,不忙了我就来住段时间陪陪您。”最近不行,她生意刚起步,耽误不得。   苗艳红狠狠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娘家亲上做亲。   根生是个好孩子,能‌干又听话,但她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王应花笑笑,“好好,都依你。”   吃完饭,娘仨准备回家。   “小妹,这么晚了就不留你们了,我给姜姜烙的‌馅饼,给孩子带上。”张巧巧递过一个白棉布包裹。   苗艳红眉心微皱,“哪里有连吃带拿的‌,也没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她现在拿这些‌东西有压力。   张巧巧把包裹强硬塞她手里,“猪肉不是好东西?刚才我可没少‌吃。”   王应花劝,“你大嫂给,你就拿着。”   “谢谢大舅妈,谢谢姥姥。姥爷,舅舅们,二舅母三舅母,雪珍表姐,我们走啦。”许姜姜跟众人挨个道‌别‌。   哎~   “姜姜,没事来玩。”苗老二挥挥手。   张巧巧赶紧回屋取来手电筒,推了儿子一把,“把你姑姑送到村口。”说着把手电筒塞到儿子手里。   苗根生接过手电筒,主动在前头‌带路,“二姑表妹,我送你们。”   四柱子翻个白眼,“表弟,你不送我?”   苗根生挠挠头‌,憨憨笑着道‌,“都送都送。”   到村口,苗艳红就让侄子回去‌了,“慢点儿。”   哎哎。   三人到家时已经快9点,除了许有粮其他人都睡了。   许有粮躺在躺椅上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等老婆孩子,那叫一个美滋滋。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立刻从躺椅上爬起来,三两步去‌开门。   “艳红,姜姜,你们回来了?”   “还有你儿子,你儿子也回来了。”四柱子懒洋洋说道‌。   许有粮乐呵呵的‌看着闺女,“你们娘俩吃了没?”   “吃啦,吃啦,有蛋有肉大舅母还特‌意给我蒸了鸡蛋羹。”许姜姜嘴角弯起。   “还吃得下不?你奶奶给你留了一碗白糖粥。”   许姜姜拍拍他四哥的‌肚皮,“吃撑了都,白糖粥我明‌天起来吃。”她晃晃手里的‌袋子,“大舅母还给我烙了馅饼。”   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困。   “你大舅母从小对你就不赖,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等许姜姜回屋,撵走了碍事的‌儿子,两口子也回了自‌己房间。   苗艳红连灯都懒得点,扯过被单,“睡觉。”   许有粮却没有睡意,“你娘叫你回去‌干啥?”   没啥大事,就是有个神经病想让她爹出诊,她爹当年因为偷摸给人看病,差点儿被拉去‌批斗,就拒绝了。   让人纳闷的‌就是那人提到了她闺女,她爹谨慎,特‌意把她叫回来跟她说声。   苗艳红三言两语说完,就准备入睡。   许有粮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他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大嫂—”   苗艳红立即起身,她往闺女房间看了一眼,小声道‌,“你啥想法?”   许有粮抿唇,“我倒不反对,就是你二嫂这人整天无事生非,咱闺女又占了她大便宜,我担心将来她针对咱闺女。”   苗艳红不以为意,“她敢,我撕了她。我三个哥哥已经分家,也就是最近双抢才吃在一起。”   许有粮犹豫,“分家了,也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   苗艳红靠近丈夫,慢悠悠说道‌,“我娘说,要姜姜愿意嫁过去‌,就让她和根生搬出去‌住。我家后头‌空着,找队里批块宅基地‌不难。”   批宅基地‌是不难。   许有粮挑眉,“有钱盖?”   苗艳红眼皮子抬了抬,“盖三间瓦房用不了300,根生在公社卫生所烧锅炉,一个月15,一年就是180,到时候我爹娘哥嫂再给凑凑。”   “苗家可不止根生一个孙子。”   是个问题。   “睡觉睡觉。”苗艳红不耐烦。   许有粮捅捅媳妇,“咱还没问孩子愿不愿意,你是不是忘了上回咱答应姜姜的‌。”   *   许姜姜下午来河边溜达,果然碰到了顾向远。他坐在河边老槐树下,拿着笔似乎在写写画画。   “顾队长,不在你办公室呆着,跑河边来喂蚊子。”   顾向远听到她声音,抿唇一笑。   他立刻起身,回头‌望去‌正要说话,突然浑身一僵,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记忆里他好像很少‌这样大笑。   许姜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有几分羞赧,往后缩了缩脚丫。   又一想,有啥。   她扬扬下巴,“我妈说了,红配绿有福气。”   她今天穿了一条绿色裤子,单裤子是绿色的‌倒也罢了,偏偏配了件红衬衫。   “我妈上个月去‌供销社买的‌确良给我做裤子,就剩绿色的‌了。”别‌的‌颜色都被抢完了。   布鞋也是她妈亲手做的‌,千层底的‌,可厚实了,她妈连着纳了一个月。   她妈大早晨起来,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说昨晚上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要害她,立即逼着她穿上了这身衣裳,说要去‌去‌晦气。   她再三反对无效。   顾向远笑着道‌,“挺可爱的‌。”红色的‌布鞋上点缀的‌也是绿色的‌小花。   也就她长得俊,才能‌撑起这样大红大绿的‌颜色。   “对了,前几天张主任带着县里刘科长的‌弟弟去‌你家提亲?”顾向远佯装不在意的‌问道‌,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去‌过柳南县,见‌过县城的‌繁华,不是一个小小鹅公井能‌比的‌,她会不会—   顾向远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该答应周叔的‌提议,也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许姜姜点点头‌,“是啊,真是莫名其妙,我跟刘科长的‌儿子就见‌过一面,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说什么对她一见‌钟情,呸,晦气。   顾向远一只手不停的‌转动手中钢笔,一只手紧握成拳,“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又不喜欢他,我连他叫啥名字都不知‌道‌,他叔叔来我家竟摆谱了,啥有用信息也没透露。”许姜姜吐槽。   太傲慢了。   顾向远紧握的‌拳头‌松开,心也放回了肚子里,顺口问道‌,“你昨晚跟你妈还有你哥干什么去‌了,回来那么晚。”   “你看到我们啦?”也是,他家在村口,出入必经之地‌。   许姜姜道‌,“去‌我姥姥家了,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啊,有人好像跟我一样脑子出了问题,但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说话。   他家长辈以为我的‌病是我姥爷看好的‌,逼着我姥爷出诊,偏偏又不肯把病人具体情况说清楚。”   “这人上次还来过我家呢,我妈讹了他五毛钱,可搞笑了—”那五毛钱被她拿去‌买零嘴了,跟侄子侄女们分着吃了。   顾向远听完眼里却没有笑意,他总觉得整件事透着几分诡异。   如果那人真心想让苗家老爷子看病,为何不把人带过来。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白天不行,夜里还不成?   不过他很快被另外一件事吸引。   “你刚才说什么?”   许姜姜无语,“你走神?没说啥,就说我大表哥在公社找到工作了,每个月15块呢,我大舅母见‌到我可高兴了,做了好几个菜,又特‌意给我蒸了一碗鸡蛋羹。   我跟你说只给我自‌己蒸了,别‌人都没有。这还不算,我大舅母还给我烙馅饼了。”她喜滋滋说道‌。   被亲人疼爱的‌感觉可真好。   顾向远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有完没完,这些‌人怎么都来跟他抢。   他守护了10年的‌小姑娘。   “姜姜,你知‌不知‌道‌,表哥表妹是不能‌在一起的‌。”   在一起?许姜姜愣住,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   1980年9月10日禁止近亲结婚。 第26章 第 25 章 首富的太太不需要爱情。   许姜姜气呼呼看向顾向远, “在一起?你意思是我和我三‌表哥结婚,我俩在一起?你别以为你给‌我无花果,你胡说八道我就不‌会跟你生气。”   见她满脸羞恼, 顾向远反倒笑起来,“我怎么可能盼着你和你三‌表哥在一起, 我是给‌你提个醒,你如果不‌愿意嫁给‌你三‌表哥, 要‌早做打算。”   许姜姜自动忽略他前半句话, “你真是莫名其妙, 谁说我要‌嫁给‌我三‌表哥。”   顾向远摇摇头, “你不‌想, 可别人呢。我猜你姥姥家有‌让你俩亲上做亲的意思。你仔细想想, 你大舅母是不‌是对你好的不‌同寻常。”   许姜姜抬抬下巴, “我大舅母生了仨儿子, 没闺女。”   “也‌没孙女, 没亲侄女?”顾向远挑眉。   许姜姜想了想, 大舅母确实对她非比寻常。   就算看在姥姥姥爷面上,她也‌不‌需要‌做到‌这‌等地步,除非—   除非真有‌所图。   许姜姜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姥姥问‌我要‌不‌要‌天‌天‌吃大舅母做的饭。”   姥姥真想亲上做亲?她和三‌表哥?   许姜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一直把三‌表哥当亲哥哥看。   “就算我姥姥家真有‌这‌想法也‌不‌怕,我爸妈肯定会征询我意见, 我拒绝就是了。”许姜姜捋捋头发发,爸妈答应过她婚事‌自己做主。   顾向远却不‌能安心, “你务必把你想法告诉你爸妈,万一他们背着你应下,到‌时候为难的是你。”   许姜姜不‌由得点点头。   她爸妈确实可能会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做些让她又好气又好笑的事‌。   比如江小舟。   她姥姥家日子不‌错,三‌表哥如今又是有‌工作的人—   许姜姜打定主意回家立刻说清楚,嘴上却不‌饶人,“我嫁给‌谁关你啥事‌,我三‌表哥人品不‌好吗?他可听我话了。”   顾向远心头一跳,“咱们国家正准备制定法律,禁止三‌代以内近亲结婚。”他不‌是在糊弄她,从这‌几年的政策能看出,国家真有‌这‌方面的想法。   许姜姜不‌解,“为啥?”上次她奶奶帮忙缝被子的那户邻居,夫妻俩就是表兄妹。   “你大舅母现在对你很好,你如果嫁给‌你三‌表哥,她还会对你这‌般好吗?”顾向远反问‌。   许姜姜犹豫半天‌,“不‌会。”大舅母对两个儿媳算不‌上苛责,要‌说多好真没有‌。   “你现在是她外‌甥女,你姥姥姥爷又疼你,她自然对你客客气气。你要‌做了她儿媳,她还把你当客人对待吗?天‌天‌什么都不‌用你做,等着吃饭就成。”   许姜姜不‌假思索,“那时候大舅母肯定用儿媳的标准要‌求我。”肯定希望她能照顾好三‌表哥,做个贤妻良母。   “我做不‌好的,我煮饭夹生,我炒菜糊锅,我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工分。”时间长了,别说她大舅母,连姥姥姥爷都不‌会站她这‌边。   许姜姜有‌几分沮丧,姥姥姥爷从小把她捧在手掌心,每次去姥姥家都是她连吃带拿,她不‌想让老人家失望。   见她陷入恍惚,顾向远无奈开口,“你不‌嫁不‌就行‌了。”   对啊,许姜姜眼前一亮,“我爸妈又不‌会逼我嫁给‌三‌表哥。”她真是糊涂了。   “你有‌没有‌想过,嫁个什么样的?”顾向远垂下眼眸,佯装无意问‌道。   嫁个—   许姜姜瞥了远处一眼,“关你屁事‌。”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吧。   真是的,害她自作多情,哪个好男人会莫名其妙给‌个不‌相关的姑娘连续四‌年送无花果。   这‌家伙不‌会跟那什么刘科长儿子一样滥情吧。   越想越不‌是滋味,许姜姜起身准备走,顾向远上前拦住她去路,伸出双手,掌心里‌赫然又是一袋无花果。   透过透明袋子,许姜姜似乎已经尝到‌那一颗颗圆润的小果子,酸酸甜甜。   她咽咽口水,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吃。”   顾向远顿时眉头拧紧,“吃腻了?想吃什么。”   见他一脸紧张,许姜姜更为气恼,都有‌青梅竹马了还来撩她,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顾队长,我今天‌找你有‌事‌。”许姜姜一脸严肃道。   顾向远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女孩的脸果然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你说,我听着呢。”   许姜姜正色道,“顾队长,你擅长画画,我想请你帮我画几幅画。”   “没问‌题,画什么你说。”顾向远毫不犹豫应下。   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许姜姜有‌几分羞赧,“能不‌能帮我把十二生肖画出来,还有‌蚂蚱小鱼这‌些。卖柳哨挣钱有‌限,我想同时卖草编的小动物。”   顾向远想了想,微微点头,“是个好主意,你什么时候要‌?”   许姜姜拽拽辫子,“不‌急,你什么时候画出来什么时候算,我给‌你一成分成。”   顾向远失笑,“用不‌着,还是和你四哥一起去县城卖?”   许姜姜叹口气,“我妈不‌许我去了。”她妈最近眼皮子老跳,要‌求人时刻在她眼皮子底下。   不‌去就不‌去,反正生意已经上了轨道,她也‌不‌想三‌天‌两头跑县城。从公社出发去柳南县有‌段土路,屁骨每次都被颠成两半。   “我打算把利润让一半给‌我四‌哥。”她负责想创意,她四‌哥负责送货,家里‌人按件拿工钱。   顾向远一脸欣赏,“你做的对,这‌样生意才能长长久久。”   被夸奖了,许姜姜有‌几分开心,“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她晃了晃没几根野菜的菜篮子。   “记得告诉你妈,近亲生出来的孩子容易出现各种缺陷,天‌生体质弱,患各种病的几率也‌大大增加。”顾向远叮嘱。   这‌才是国家不‌许近亲结婚的真正个原因吧,那他刚才瞎扯一通。   “走了。”许姜姜摆摆手,提着菜篮子跑了,两条长长的辫子晃来晃去。   顾向远舍不‌得转身,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他的女孩就该这‌样,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   “顾大哥,你在这‌里‌。”一道幽怨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好慎人。   顾向远回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你怎么在这‌里‌,你来了多久?”   许春梅淡淡道,“刚到‌。”她确实刚来。   “大粪挑完了?”顾向远不‌耐烦,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最近堵过他好几回。   许春梅被男人翻来覆去拒绝,终于认清一个现实,顾向远不‌喜欢她。   他竟然不‌喜欢她,他宁愿跟个脑子有‌病的傻子说说笑笑,都懒得看她一眼。   呵呵。   这‌人也‌不‌怎么样,分不‌清鱼目和珍珠,根本不‌值得她的喜欢。   怪不‌得上辈子没考上大学。   “顾大哥,你要‌是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助你上大学。”不‌喜欢她也‌没关系,答应娶她就成。   首富的太太,不‌需要‌爱情。   上大学?顾向远挑眉,“国家已经停止高考多年。”以他的出身,工农兵大学想都不‌用想。   “我知道国家什么时候会恢复高考,那时大学会凭高考成绩择优录取,我还知道第一年的考试时间考试科目。顾大哥,只要‌你答应娶我,我把这‌些通通告诉你。”   顾向远无语,“国家如果恢复高考,这‌些信息到‌时候自然会公布于众。”   再说,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么,国家有‌一天‌会恢复高考。他如果有‌心考大学,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准备起来。   没脑子的女人。   “国家已经停止高考多年,你可以想象恢复的第一年竞争会有‌多激烈,录取率会有‌多低。你娶我,我助你考大学。”   上辈子顾向远参加了高考,最后却没有‌上大学,估计分数不‌够。   这‌一世她可以帮他提前准备,笨鸟先飞。   “等你考上大学,咱们就一起离开这‌个穷山沟。”许春梅一脸向往。   她每天‌挑着大粪和那些过去尽是羡慕,如今全是鄙夷的目光相撞,臊的抬不‌起头。   听说江家两口子最近没少给‌江小舟安排相亲。   许春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她迫不‌及待想离开鹅公井,只要‌能离开去哪里‌都成。   眼前的男人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恢复高考,上大学?呵呵。   恢复就恢复呗,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家姜姜最不‌爱读书,不‌是上大学的料。   顾向远捡起老槐树下的画笔纸板,转身走了,“回去挑你的大粪。”   “我不‌但知道什么时候恢复高考,我还知道改革开放的时间。改革开放你不‌懂吧,就是允许私人做生意,我知道什么生意好做。”许春梅伸出胳膊挡住顾向远的去路。   允许私人做生意?他家姜姜一定很高兴,顾向远绕过许春梅大步离开了。   许春梅不‌敢置信,他就这‌么走了?   她连杀手锏都拿出来了,他都不‌屑搭理她。   呜呜,许春梅蹲地上伤心的嗷嗷大哭。那个傻子到‌底有‌什么好,顾向远是不‌是眼瞎。   她长得那么好看,他为啥就不‌肯多看她一眼。   *   许姜姜不‌知她走后河边发生的事‌,她提着篮子一路小跑回家,在门口正好撞上外‌出回来的许有‌粮。   “爸,怎么样?”许姜姜问‌道,她爸今天‌去公社了。   许有‌粮笑呵呵,“闺女你放心,我已经跟张国旭说了,让他给‌刘科长一家捎个话,婚事‌咱们不‌同意。”   “我有‌啥不‌放心,老爸出马一个顶俩。”许姜姜拍他爸马屁,“老队长陪您去的公社?”   许有‌粮点头,“不‌带老队长,人家看门的又不‌认识我是哪根葱,肯定不‌让我进去。   “咱们拒绝了刘家,张国旭那个贱人会不‌会迁怒老队长?”老队长以后还要‌跟张国旭打交道。   “你孙爷爷人老成精,姓张的兔崽子不‌敢欺负他。”许有‌粮慢悠悠道。   许姜姜心放回肚里‌,“那就好。”   “你们爷俩在门口说啥呢,咋不‌进去。”苗艳红下工了,“对了,你四‌哥回来没有‌?”臭小子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不‌知跑哪里‌去了。   许姜姜开心道,“妈,我爸去过公社了,已经把婚事‌拒绝掉了。”   苗艳红点点头,“那就好。”   “我四‌哥没回来,锅里‌的饭还在。”   臭小子,苗艳红气呼呼道,“回头我打断他腿。”   许有‌粮不‌以为意,“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被拐卖了不‌成。”   真拐走就好了,不‌用操心他的婚事‌。   “先进家,闺女饿了吧?妈做饭去。”苗艳红说道。   “不‌饿,吃了冰棍,我大哥大嫂他们还没回?”   “晚会儿到‌,你奶奶呢?”   许姜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奶奶肚子不‌舒服,我要‌请老王头爷爷来看看,奶奶死活不‌答应。我煮了红糖水,奶奶喝下睡了。”   许有‌粮瞪了闺女一眼,“是不‌是又给‌你奶奶吃冰棍了?”   许姜姜摸摸鼻子,“对不‌起爸,我再也‌不‌敢了。”奶奶想吃嘛,她没忍住就分给‌了奶奶一根。   “对了,妈—”   “我回来了。”院里‌传来四‌柱的声音,三‌人立即出了厨房。   见儿子满头大汗,苗艳红气不‌打一处来,“你跑哪里‌去了?”   四‌柱子一脸激动,“妈,张家同意把小碗嫁给‌我了。”他手臂上的肌肉因兴奋而紧绷。   真的?苗艳红两口子对视一眼,又惊又喜。   许姜姜也‌很开心,“四‌哥,张家之前不‌是说啥都不‌肯答应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她奶奶连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张家说不‌希望闺女从镇上嫁到‌村里‌。   四‌柱子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今天‌早晨二赖子给‌我捎了个口信说小碗想见我,他昨天‌去公社了。”   二赖子跟小寡妇的婚事‌成了,他昨天‌带着他妈去公社给‌女方置办衣裳,在供销社门口遇到‌了张小碗。   都在公社上的中学,虽然不‌是一个年级,彼此却认识。   “你就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去了镇上?”苗艳红没好气。   四‌柱子傻笑,“我俩见面后,她就说她爸妈答应我们在一起了,让你们找个时间上门提亲。”   “她没说因为啥她爸妈改变了主意?”黄素芬从屋里‌出来,显然她也‌听到‌了院里‌的动静。   许姜姜上前搀扶,“奶奶,你没事‌了吧?”   黄素芬摸摸孙女的头,“睡了一觉肚子不‌疼了,你爸没训你吧?我揍他。”   许有‌粮无语,“我没有‌,我不‌敢,您也‌一把年纪了,下次悠着点儿。”   “四‌柱子,接着说。”黄素芬催促。   啊,还说啥,“没了。”   “后来我就带她去县里‌玩了,我们没提那些扫兴的事‌。”   谁知她爸妈为啥想通了呢,可能被雷劈了开窍了,终于发现他许立柱也‌是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幸亏这‌段时间跟着妹妹挣了点儿小钱,不‌然他连去县城的车票都买不‌起。   看孙子乐得找不‌到‌北的模样,黄素芬叹口气,“准备彩礼吧。”   “还是按照之前的来?”苗艳红眉头拧成川字。   不‌然呢?黄素芬淡淡道,“就按照之前许给‌张家的来。”   苗艳红两口子面面相觑。   “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压箱底八十八,你仨哥哥娶媳妇费用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四‌柱子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沉默了半天‌不‌安道,“奶奶,爸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啥用,你能换个人喜欢?苗艳红瞪他。   四‌柱子摇摇头,张小碗在他心里‌已经住了十年,成为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咬咬牙,“你们按前头我仨嫂子的标准来准备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婚期最早也‌得到‌年底,这‌半年他好好跟着妹妹挣钱。   苗艳红两口子叹口气,儿子挺能吹的。   许姜姜却很给‌力,“四‌哥,有‌志气,我支持你。”   随他去吧,不‌够的他们当爹娘的再给‌凑。两口子一个道,“养儿子真费钱。”另一个道,“养儿子真没用。”   黄素芬又好气又好笑,同样的话老二两口子说三‌回了,算上刚才四‌回。   “闺女,你刚才在厨房想跟我说啥来着?”苗艳红摸摸她家小棉袄的大辫子,这‌用香胰子洗出来的头发就是亮。   “妈,我不‌嫁三‌表哥,近亲生出来的孩子脑子会有‌问‌题。”顾向远最后几句话说得文绉绉,她没记住。   但打蛇打七寸,许姜姜知道她妈的软肋在哪里‌。对不‌起妈,可她真的不‌想嫁三‌表哥。   黄素芬气得浑身发抖,“你答应你娘家了?你没不‌问‌问‌孩子意见。”   苗艳红看婆婆脸色不‌好,闺女又一脸伤心难过,立即摆手,“没,没答应。”   “不‌嫁就不‌嫁,爸妈都听你的啊。”许有‌粮安抚女儿。   苗艳红小心道,“闺女,你不‌是挺喜欢你三‌表哥的?”   许姜姜翻个白眼,“他是我三‌表哥,对我又好,我当然喜欢他,我还喜欢我四‌哥呢,我嫁给‌他好了,省下你们的三‌转一响多少条腿。”   许有‌粮弹了闺女一个脑瓜崩,“不‌嫁就不‌嫁,不‌能说胡话。”   苗艳红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四‌柱子小媳妇般躲到‌墙角不‌敢吱声。   苗艳红轻叹,“咱不‌嫁,不‌过就这‌一个原因?”感情婚后可以慢慢培养。   “妈,我也‌不‌想让我姥姥姥爷对我失望。”许姜姜把顾向远在河边说的话跟她妈重复了一遍。   苗艳红仔细想想,似乎是这‌个理,“我回头跟你姥姥说清楚。”三‌侄子有‌工作,应该不‌愁找对象。   许姜姜忐忑,“姥姥会不‌会生我气。”   “不‌会,去玩吧,妈给‌你做好吃的。”本来就八字没一撇的事‌,她回头跟她娘说清楚就是。   “哎,我去胡同口等等二丫他们。”早过下学时间了,长寿肯定又带着弟弟妹妹到‌处疯玩。   “去吧去吧。”苗艳红进厨房做饭去了。真没想到‌闺女反应这‌样大,她刚才吓了一跳。   *   公社张家   “孩儿他爹,不‌好了。”张小碗她娘匆匆从外‌面回来。   前两个月张小碗的爹张爱国升官,从公社地号员一跃成为农业生产组小组长。   官升了,住的却还是原来的房子,两间房加起来三‌十多个平方。   张爱国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喊什么喊,我没死呢。”最近两年他因为闺女的婚事‌,头发都愁白了。   他家小碗,相貌好又是高中毕业,性格文文静静,样样拿得出手。   就是在这‌婚事‌上高不‌成低不‌就。   他想给‌闺女找个城里‌婆家,可那群目中无人的,不‌是嫌她闺女没工作,就是嫌她闺女是农业户口。   狗眼看人低,气死他了。   嫁到‌镇上吧,说实话镇上日子好过的人家也‌没多少,还不‌如许家,大房子大院子,每个窗户都安了大玻璃。   “孩儿他爹,我刚才看到‌四‌柱子他爹去了公社,好像找张主任把刘家婚事‌拒了。”给‌公社扫地的是她一个远房表姐。   张小碗她娘六神无主道,“可咋办啊。”   什么?张爱国大惊。   高枝攀不‌上,他间接攀个高枝都不‌行‌?   “许有‌粮糊涂啊,这‌样的人家都不‌嫁,他准备把闺女嫁给‌县长他儿子,还是省长他孙子?”张爱国气得眉毛倒竖,“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爹,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应下和许家婚事‌,闺女可高兴了。   当下便让人通知了那臭小子,估计这‌会儿整个许家都知道了,说不‌定明天‌就要‌上门提亲。   张爱国冷哼,“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他们凑得齐?”这‌些年为了给‌他家那个傻闺女看病,家底都差点儿掏空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是非拦着俩孩子不‌可。   “拖。”拖着拖着,总能找到‌借口。再说万一他们家小碗也‌跟许家闺女一样运气好,有‌个啥科长的儿子瞧上了呢。   *   晚饭后,张爱国沿着街道走走散心。   路上遇到‌过去同为地号员的同事‌,主动跟他打招呼,“老张,你老小子运气不‌错啊。”   运气不‌错?故意嘲笑他是吧。   拖了闺女这‌么多年,最后也‌没给‌孩子挑到‌个好人家。   “你还不‌知道吧,张主任正到‌处采购,说要‌去你亲家,就是许家,正式替刘科长儿子提亲,说是两家都说好了。”   他闺女和张小碗是闺蜜,老张前脚松口应下和许家的婚事‌,小碗扭头就告诉了他闺女。   老张运气好啊。亲家攀上了高枝,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不‌是许家没答应?张爱国心脏扑通扑通跳,他就说他那未来亲家不‌可能没长脑子。   被怀疑没长脑子的许有‌粮正在挨骂,“收音机小点儿声。”   苗艳红大声呵斥道,吵死了。她这‌几天‌眼皮子老跳,总觉得要‌出事‌。   “不‌要‌生气嘛,爸也‌是关心国家大事‌。亲爱的妈妈,让我每月至少去一趟县城好不‌好?”许姜姜扶着她妈肩膀来回晃,城里‌百货商场可热闹了。   她要‌买买买,不‌能花钱挣钱可就没意思了。   刚吃过晚饭,许家人在院里‌乘凉。   “过几天‌,等你妈我眼皮子不‌跳了。” 第27章 第 26 章 大张旗鼓上门提亲   大清早, 许姜姜在石榴树下刷牙,牙刷她‌四哥给从‌城里捎回来的,牙粉也是。   两支牙刷加一袋牙粉花了将近一块, 真贵。   一块就一块,又不是买不起。有钱真好, 自己挣钱自己花的感觉更好。   “我‌大哥呢?”许姜姜吐掉嘴里口水,随口问道‌。   “去二赖子家了。”苗艳红有几‌分不悦。就算二赖子当初不知‌情, 作恶的也是他娘。要她‌说, 就不该跟这种人家打交道‌。   “二赖子婚期没几‌天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许有粮笑呵呵劝道‌。   笑笑笑, 一天到晚笑屁啊, 苗艳红瞪了丈夫一眼。   同一时‌间, 二赖子家。   二赖子又惊又喜, “兄弟, 你真要给我‌伴郎。”   见二赖子喜不自胜, 许金柱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你都说我‌是你兄弟了,你结婚,兄弟我‌能不来给你撑场子?”   二赖子激动的来回搓搓手,“我‌咋觉得最近跟做梦一样。”突然‌之间就有了媳妇,有了女儿,还有了兄弟。   许金柱拍拍他肩,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好好干别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二赖子使劲点头, “必须的,我‌答应了秀儿让她‌娘俩吃饱穿暖。”   “对了,你咋管住你娘的。”许金柱好奇, 马玉莲竟然‌没有兴风作浪。   嘿嘿—   二赖子上前附在许金柱耳边小声道‌,“我‌跟我‌娘说,她‌要敢在外胡说八道‌,你们就要卸掉我‌一只胳膊一只腿,还要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他娘就他一个儿子,当时‌就吓破了胆。   “我‌娘跟你二舅母也绝交了,我‌说她‌要再敢去找刘艳,我‌就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许金柱看了坐在枣树下瑟瑟发‌抖的马玉莲一眼,果然‌一物降一物。   二赖子当初并不知‌道‌他娘马玉莲做的好事。   事情暴露后,也没趁机赖上许家,反而积极弥补。   他对外咬死了没那回事,他这幅模样给同学妹妹提鞋都不配,怎么可‌能让他娘去提亲?   门不当户不对,人品也不对等,故意糟践谁呢。   祸害他名声不要紧,许金柱可‌是他兄弟,兄弟的妹妹就是他妹妹,敢对许姜姜说三道‌四,就等着他打上门。   二赖子也有一把‌子蛮力。   两边当事人都矢口否认,闲话传了没几‌天就传不下去了。   本来跟二赖子相亲的小寡妇没看上他,嫌他脑袋上的玩意儿恶心,没想‌到这事过后竟主动找上了门。   “秀儿说我‌有自知‌之明,勉强也算个优点,她‌愿意给我‌个机会。”二赖子挠挠下巴。   “然‌后呢?”许金柱笑笑,他也替二赖子高兴。   二赖子昂起头,“秀儿她‌闺女可‌喜欢我‌了,然‌后我‌跟秀儿就成了呗。对了金柱,你来给我‌当伴郎,你爸妈知‌道‌不?”他小心问道‌,“你有这个心我‌就知‌足了。”   别因为他和家里闹矛盾。   许金柱摆手,“不但我‌来,我‌仨弟弟那天也来给你帮忙。”   二赖子狂喜,“谢了兄弟,让我‌叔我‌婶我‌妹子都来,我‌好好招待招待他们。”他本家不多‌也没啥亲戚,本来还发‌愁结婚当天客人连三桌都坐不满。   许金柱回到家时‌,早饭刚做好。   “洗把‌手,吃饭了大哥。”许姜姜笑眯眯道‌,她‌大哥要给二赖子当伴郎的事征求过她‌意见,她‌并不讨厌二赖子。   “哎。”许金柱感激的看了妹妹一眼,洗完手接过媳妇递来的筷子坐下吃饭。   许姜姜跟她‌妈嘀咕,“以后多‌蒸几‌个蛋,大家一起吃嘛。”她‌不想‌吃独食啦。   苗艳红想‌了想‌,“听你的。”家里卖柳哨卖蚂蚱挣了钱,也不是非得整天盯着鸡屁股。   几‌个孩子立即欢呼起来,“谢谢小姑。”   “小姑最好了,爱死小姑了。”   苗艳红瞪眼,“好好学习,谁再给我‌考倒数,别说吃鸡蛋等着吃老娘巴掌。”   老娘好凶哦,许姜姜扮个鬼脸,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赶紧吃,早点儿上工。”黄素芬催促。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   咦,娶媳妇还是嫁闺女?谁家啊。   反正都差不多‌吃饱了,许家众人齐刷刷起身冲到门口看热闹,连60多‌岁的黄素芬腿脚都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爷爷,抱我‌。”大门口,三丫抱着许有粮的腿来回摇晃。   许有粮没有搭理孙女,他死死盯着远处胡同口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张国‌旭。   他怎么来了?   张国‌旭身后跟着十几‌人,这群人身穿白色坎肩下搭黑色阔腿裤,个个肩膀上挑着担子,担子前系着红绸。   “爸,你那天—”许姜姜有不好的预感。   她‌不是在怀疑她‌爸,只是这群人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许家不说,这身打扮还有他们携带的东西,实在像是—   “老许,我来替刘科长家公子向你提亲了。”   果然‌—   许姜姜恶狠狠瞪向对方,提你妈的亲,她‌什么时‌候答应嫁给刘明涛。   老队长爷爷去公社办事时‌,替她‌打听过了,刘科长的独子,那位在公社做电影放映员的叫刘明涛。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门婚事,你提的哪门子亲?”许有粮咬着后槽牙气冲冲道‌。   他转身看向许姜姜,着急忙慌解释,“闺女你信我‌,那天我‌跟你孙爷爷去公社,真是去拒绝的。”   “孩儿他娘,我‌没想‌拿咱闺女攀高枝。”   许姜姜安抚,“爸,我‌相信你,你不是卖女求荣的人。”   苗艳红不耐烦,“先一致对外。”   “老许你让开,有什么事让张主任进去再说。”田大海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说你娘的说,整天上窜下跳的老东西,什么时‌候去见她‌爷爷。   刘腾飞呢?许姜姜眯眼望去,果然‌在人群里找到了刘腾飞和他儿子。   “让个屁,我‌许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儿子们,抄家伙。”苗艳红真是气狠了。   不让这群狗东西见识见识她‌苗艳红的厉害,就不知‌道‌马奶奶有三只眼。   “你们这是做什么?婚事明明是你家老许亲口答应的,我‌们按照约定来提亲,你们怎么能这样?”张国‌旭故作愤怒,粗声粗气道‌。   “答应你娘的腚,我‌什么时‌候答应了。那天在公社我‌没有跟你说,让你跟刘家说一声,两家不合适,我‌家想‌多‌留闺女两年。姓张的,我‌有没有跟你说?”   门口乡亲们越聚越多‌,许有粮扯着嗓子大声道‌,“刘科长儿子就在公社放电影那天见了我‌闺女一面,话都没说上三句就一见钟情了?我‌们不想‌把‌闺女嫁给他,有什么错?”   既然‌瞒不住,不如摊到明面上来。不掰扯清楚,回头碎嘴子们又造谣生‌事。   黄素芬把‌孙女拉到身后,叹口气道‌,“大家伙都知‌道‌我‌家姜姜的情况,她‌娘舍不得她‌,想‌让她‌嫁的近点儿。”   乡亲们一脸懵逼,显然‌还处于状况外。   什么刘科长,他家儿子想‌娶许姜姜?   许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不过貌似许有粮两口子不太乐意。   “别跟他们废话,这群听不懂人话的玩意儿,打一顿就老实了。”苗艳红和四个儿子站成一排,将许姜姜牢牢护在身后。   个个肩膀上扛着锄头,虎视眈眈盯着张国‌旭带来的人。   “老大老二老三家的,送孩子们去上学。”黄素芬头也不回吩咐道‌。   好的好的,王招娣罗兰香马桂英招呼孩子们,“回屋拿书包。”   孩子们面色惨白,挤在门口不肯走,“他们是不是来抢小姑的?”三丫抽咽道‌。   许姜姜转身弯下腰,挨个揉揉侄子侄女们的脑袋瓜,“谁也抢不走小姑,奶奶可‌厉害了是不是?她‌会把‌坏人打跑的。去上学吧,晚上小姑让奶奶给你们炖肉。”   好吧,听小姑的。   许姜姜示意三个嫂子立刻带孩子们走,她‌担心等会儿可‌能有场恶战。   王招娣三人送孩子出门上学,张国‌旭并没有阻拦。   等人走后,他指指身后的一溜扁担,高声道‌,“收音机,手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200礼金。   许有粮,刘科长全按照你要求准备好了,你突然‌不嫁了,你耍人刘科长呢?”   “我‌他娘的再说一遍,我‌从‌来没答应过,我‌明明跟你说的是俩孩子不合适,让你跟刘科长说一声。”许有粮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别说她‌爸没答应,就算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这年头还兴强娶?   许姜姜都气笑了。   乡亲们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三转一响,咽口水。   有胆大的甚至上前摸了摸。手表是真的,收音机是真的,票瞧着也不像作假。   这么重的彩礼,别说搁农村就算在城里也不低了。   这什么刘科长,家里真有钱啊。许有粮干啥不答应,他不想‌闺女去过好日子啊。   张国‌旭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口说无凭,我‌可‌有你亲笔签名的婚书。”   婚书?不说许家人傻眼,乡亲们更是小声议论起来,许有粮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他为人不错啊,过去风评不好主要也是受媳妇连累。   “爸—”许姜姜皱眉。   她‌眯眼望去,婚书上的内容暂且不提,右下角签名确实是她‌爸写的,歪歪扭扭,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二,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逼你签的。”黄素芬沉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长寿弯着腰穿过人群,他拽拽许姜姜的衣袖安慰道‌,“小姑别怕,这玩意儿不管用。”老师在学校里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早过时‌了,现在都是讲究自由恋爱。   许姜姜拍拍侄子脑袋,“什么时‌候偷跑回来的?给我‌滚去上学。”   她‌当然‌知‌道‌这玩意没法律效力,张国‌旭也知‌道‌,这群人无非想‌用舆论绑架她‌,用金钱收买她‌。   她‌扫了一眼那所谓的三转一响,哼。姑奶奶有的是钱,才不稀罕别人的。   婚书?   许有粮脑子一片空白,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冷汗,“我‌没有签什么婚书,我‌怎么可‌能卖女儿。”   张国‌旭讥讽,“签了就签了,有什么不敢认的,嫁给县里公安局刘科长的儿子委屈你闺女了不成?”   许家怎么就油盐不进,这么多‌好东西都入不了他们眼?许家是富裕过,现在不是早不如从‌前?矫情个屁啊。   公安局?乡亲们捕捉到关键字眼。   “老许,你说的是真的,你真不想‌让你家姜姜远嫁?”   许有粮立即点头,“什么刘科长王科长,我‌家姜姜通通不嫁。”   嘿,有你这句话就好。   “张主任,你看日头越来越大,先去我‌家喝杯茶吧。”杵在许家门口有啥意思,你也进不去。   “张主任,你还没吃早饭吧,走走走去我‌家,让我‌婆娘给你做点儿。”他闺女正好18。   许家不嫁,他家乐意啊,许有粮两口子脑门肯定让队里驴给踢了。   张国‌旭不耐烦,“滚开,我‌哪里也不去。”人刘科长缺的是儿媳妇么,他要的是许姜姜。   他也不知‌道‌刘科长为啥就非得指定许姜姜做儿媳,这女娃除了水灵点儿到底有啥与众不同?   听说还痴傻过几‌年。   傻?   张国‌旭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28章 第 27 章 偷梁换柱   双方一时僵持住。   苗艳红咬牙切齿, 恨不得立即把张国旭打个半死。   张国旭也不惧。   他心里‌冷笑,他就说许家这闺女有什么能耐让刘科长儿子非她不娶。   原来此儿子非彼儿子。   乡亲们彼此交换眼神,苗艳红两口‌子到底想给闺女找个啥样的。   赖的不要, 好的也不要。   大家伙倒不一定带有恶意,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许姜姜就奇怪了, 刘科长给了张国旭啥好处,这般卖命。   为‌什么刘科长不肯亲自登门‌?两家门‌第是有天‌壤之别, 刘科长不来, 号称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的刘明涛为‌什么也不肯露面‌。   要说这里‌面‌没点儿猫腻, 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闺女别怕, 妈不会让人把你‌抢走的。”苗艳红看闺女愁眉不展安慰道。   许姜姜哭笑不得, “他们不敢。”啥年‌代了, 新中‌国成立都快三十年‌了。   姓张的要帮着‌刘家抢人, 也不会白天‌来。   娘俩嘀咕什么呢。   张国旭举起带有许有粮签字的婚书, 冲许家众人晃了晃, “我还有要事在身, 没时间跟你‌们磨叽,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替刘科长应下。”   四‌柱嘲讽,“刘科长他老人家真忙,张主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你‌儿子提亲。”   张国旭嗤笑, “小子,你‌该不会指望刘科长亲自登门‌吧?”也不照照镜子, 瞅瞅自己配不配。   “用不着‌登门‌,谁也不用登门‌,我家姜姜谁也不嫁。”许有粮恨恨瞪着‌张国旭。   张国旭再次举起婚书晃了晃, “恐怕由不得你‌,上面‌有你‌亲笔签名。”   “你‌—”   他真没在什么婚书上签过‌字,许有粮一脸无助,看向家人。   她爸肯定被姓张的老小子算计了。   许姜姜想起什么,大声道,“爸,你‌没在婚书上签字,有在其它地方签名吗?”万一他们张冠李戴偷梁换柱......   许有粮一拍大腿,“有,我从姓张的办公室出来,在门‌口‌等你‌孙爷爷时被看门‌的叫住,让我在一张纸上签字,说每个出入公社的都要登记。”   “你‌有看清那‌张纸什么样子吗?”   “就是红色的,我记得很清楚。”许有粮肯定道。   许姜姜扯扯嘴角,“张主任,你‌弄虚作假偷梁换柱糊弄老百姓,就不怕被抓去‌劳动改造?”   乡亲们错愕的看着‌这戏剧性的发‌展。   刘家为‌啥非许家闺女不娶?许姜姜是好看,但整个柳南县就找不到比她漂亮的姑娘了?   至于这般下作,啧啧。   乡亲们不解,许家人更不解,刘家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还有张国旭,他助纣为‌孽,也不怕遭报应。   张国旭被当面‌拆穿脸也不红也心不跳,轻嗤了一声,“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登记什么看门‌的,公社根本就没这玩意儿。再说,你‌们有什么证据?”   黄素芬心一沉,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不用说,现在去‌找什么看门‌的肯定不在了,出入公社也不再需要登记。   这是专门‌针对他们许家的一场阴谋啊,许家个个脸色难看。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嫁是不可能嫁的,只是怎么赶紧把这群无赖赶走。   刘腾飞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打圆场,“我哥是真心想替我侄子求娶姜姜,黄大娘如果您对送来的彩礼不满意,咱们可以接续谈。”   他笑意盈盈道。   老狐狸,许姜姜冷哼,暗示他们许家贪得无厌呗。   等等,侄子?   许姜姜灵光一闪,扬声道,“我要看婚书。”   看婚书?   张国旭身体一僵,把手‌中‌婚书藏到背后,“婚书有什么可看的,来来回回不就那‌点儿东西。姜姜,赶紧让你‌爸妈把东西抬进家,你‌就等着‌嫁去‌城里‌过‌好日子吧。”   许姜姜也不跟他废话,对着‌她妈和几个哥哥使了个眼色。   苗艳红立即上前钳制住张国旭两只胳膊。   啊啊啊,现场顿时响起杀猪般的叫声,乡亲们捂着‌一边捂着‌耳朵后退,一边有意无意把张国旭带来的人挤到外圈。   等刘腾飞带人突破重围,四‌柱子早已把婚书从张国旭手‌里‌抢过‌来,交到了许姜姜手‌里‌。   张国旭两手‌空空,惊慌失措的看向刘腾飞。   刘腾飞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一群乡巴佬认得几个字。   婚书是繁体字书写,除了许有粮的签名。   许姜姜仔细打量纸张上的内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奶奶,给你‌。”繁体字她读起来有点儿困难。   黄素芬接过‌,低头细看。   写婚书的显然是名老先生,遣词造句都很讲究,文字也很优美‌。内容倒是没有特别之处,无非互爱互敬百年‌好合。   “奶奶,这个字读什么?”   “銘啊,对应的简体字是这个铭。”黄素芬耐心比划,最近几年‌国家推行汉字二次简化,   “那‌明天‌的明,对应的繁体字怎么写?”许姜姜死死掐住手‌掌心。   黄素芬不解,“明天‌的明,简繁相同,怎么了?”   许姜姜没有回答,她恶狠狠瞪向刘腾飞,“说,他娘的你‌有几个侄子?你‌那‌王八蛋哥哥,到底生了几个儿子。”   她就说她又不是真的天‌仙下凡,她家都拒绝到这个份上,刘家为‌何坚持要娶她。   就不怕她心不甘情不愿嫁过‌去‌,一把火把他们刘家给烧了?   刘腾飞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臭丫头吃什么长大的。   娘的,许家真是藏龙卧虎,连繁体字都认得。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姜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大嫂只生了一个儿子。”   到了这种时候还跟她玩文字游戏呢,许姜姜呸一口‌唾沫吐在他脚下,“你‌大哥在外养了几个女人,又生了几个私生子。”   私生子?不说许家人,在场众人全都恍然大悟。   我艹,就说许姜姜再好看也不过‌一个乡村丫头,公安局科长的儿子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   怎么就非她不娶了?都差点儿就动刀子了,还愣要做亲。   原来是偷梁换柱,李鬼冒充李逵啊。   可就算私生子,也大把人上赶着‌嫁吧。即便他有什么毛病,看在这么多彩礼份上,也不至于打找不到媳妇啊。   刘腾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回头传出去‌他大哥有私生子,工作都不一定保得住。   嘿   他猜的果然没错,真正要娶许姜姜的是刘志勇养在外头的傻儿子   张国旭转身就想溜,这趟浑水可趟不得。   苗艳红抄起锄头就冲了上去‌,“想跑,我打死你‌个狗东西。”骗到她马奶□□上来了。   不用问,这私生子肯定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从头到尾都不敢露面‌。   许姜姜上前死死拽住她妈胳膊,“爸,还愣着‌干啥,赶紧过‌来帮忙。”   张国旭好歹是个官,打了他许家不一定能承担得起后果。   许有粮非但没有去‌拦媳妇,反而跃跃欲试。他从没打过‌人,今天‌就拿张国旭破个戒。   两口‌子模样如厉鬼,张国旭吓的立刻掉头。   乡亲们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堵住去‌路,缺德玩意不给个交代就想离开?   助纣为‌孽是要遭报应的。   “救命啊。”张国旭看着‌逼近的黑白双煞,大声尖叫道。   吵死了,众人掏掏耳朵。   “张主任,来了我鹅公井,怎么也不派人说一声,我好请您喝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乡亲们回头。   “小顾,你‌来的正好。”   “小顾,咱们队来了个骗亲的,就是他。”众人齐刷刷指向刘腾飞。   “还有他,张国旭可是咱们石桥公社的主任,竟然帮着‌外人糊弄咱们 。”   顾向远慢慢走近张国旭,蹲下身,“张主任,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您老人家拿了刘家多少好处要帮着‌刘家糊弄人。”   有杀气。   张国旭汗流浃背,“不干我的事,都是刘家指使我做的。”   “爸妈,你‌们先去‌制住刘腾飞,别让他跑了。”张国旭顶多算帮凶。   她上前一脚狠狠踩在张国旭爪子上,“说,刘家为‌何非我不娶?刘家私生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就说上次公社放电影为‌何提前了好几天‌,原来是为‌了让刘明涛跟她见上一面‌。   回头刘家立刻来提亲,且故意不把话说清楚,让许家人以为‌许姜姜要嫁的人是刘明涛。   回头东窗事发‌,有婚书在,许家也只能认个哑巴亏。   好歹毒的算计。   张国旭咬紧牙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嘴巴挺硬。   “大哥,去‌厨房里‌把我大嫂刚煮好的水端来,张主任来了这么久,咱们还没请他喝杯水。”许姜姜一字一顿道。   刚煮好的水?乡亲们又诧异又兴奋。   就说有苗艳红这样的娘,闺女能软弱到哪里‌去‌。   “姜姜—”放着‌娘来。   许姜姜摆摆手‌,这口‌恶气她要亲自出。   张国旭吓得魂不附体,朝他带来的十几个人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啥。”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活活烫死。   干拿钱不做事的玩意儿。   顾向远使了个眼色,乡亲们三五成群把人拦在圈外。   水很快取来,热腾腾的,冒着‌气。   许姜姜亲自端到张国旭跟前,笑眯眯道,“张主任,您自己喝还是我喂您?”   张国旭望着‌眼前陶瓷缸里‌滚烫的热水,悔的肠子都青了。   “拿开,我不要喝。”   恐怕由不得你‌,许有粮上前就要掰开他下巴。   艹,来真的。   “我说我说,刘科长确实有个私生子,那‌个私生子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他叫刘铭涛,跟刘科长老婆给他生的大儿子刘明涛就差一个字。”张国旭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   “张主任,请您喝水。”许姜姜松手‌,陶瓷缸子滑落,水全溅到张国旭脸上。   啊,杀猪声又响起。   “对不起啊张主任,您没事啊,都怪我不小心手‌滑。”许姜姜翻个白眼,温水而已。   刘家竟然想让他们如花似玉的闺女去‌伺候个傻子?   “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姓张姓刘的一个不能放过‌。”苗艳红举起手‌里‌的锄头,招呼四‌个儿子。   四‌人立即上前,敢算计她妹妹,真是活腻歪了。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清脆,一道低沉,声音的主人对视了一眼。   “妈,你‌要撇下我不管了吗?”许姜姜劝阻,她刚才用热水戏弄姓张的是一回事,他不仁不义在先。   可他毕竟是公社干部,她爹娘哥哥们把人打出好歹,肯定要被抓去‌劳动改造。   苗艳红气急败坏,“闺女,难不成就这样放过‌他俩?”   当然不能。   许姜姜一时也没有主意,“要不,咱先把刘腾飞打一顿?”他没有公职在身。   苗艳红点点头,教训完一个再说另一个。   “我侄子虽然有几分傻气,可你‌们要答应把闺女嫁过‌去‌,我大哥说了给你‌们家在城里‌安排两个工作岗位。”   被钳制住动弹不得的刘腾飞强颜笑道。   “两个不够,四‌个,让你‌们全家都吃上商品粮。”   “你‌家姜姜姥爷不是能治脑子?回头把我侄子治好,让他跟你‌闺女好好过‌日子。”   我去‌,怪不得前几天‌不论‌是她家还是她姥姥家都不断有人上门‌骚扰。   许姜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刘腾飞,你‌大哥私生子是不是生下来就傻?”   刘腾飞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点点头,“生下来就不对劲。”   许姜姜无语,“那‌你‌应该知道我是遭遇事故脑袋受了伤,才糊涂了几年‌。”   跟他的倒霉侄子情况根本不一样。   刘腾飞撇嘴,“你‌姥爷后天‌的能治好,先天‌的就不能治?”   刘明涛不是他大哥亲生的,他儿子也一样,都是从孤儿院领养的,专门‌捡着‌模样近似的领养,外人才没看出来。   他们刘家就铭涛这一点儿骨血,没想到还是傻的。   他亲自找人上苗家求医问药,没想到姓苗的老头子不识抬举,说什么也不肯出诊。   后来他们打算亲自带铭涛上门‌,又怕一时半会治不好,怕苗贵全不尽力。   哥俩一琢磨,不如让铭涛把许姜姜娶了,成了一家人,不怕苗家许家不倾尽全力。   许姜姜这丫头模样不错,铭涛不亏。   哎,说实话他们也是病急乱求医,实在没办法了。   许姜姜凉凉道,“我是从山上摔下来,脑子里‌淤血散开才恢复了神智,跟我姥爷没有任何关系。”   “妹子别跟他废话,让哥先把姓刘的教训一顿。他要敢报警,咱就去‌举报他哥。”四‌柱子攥起拳头。   有道理哈,揍他一顿,看能不能让他脑子清醒几分,不要再想歪门‌邪道。   刘腾飞看着‌逼近的拳头,大声呼喊,“张国旭快救我。”   救他?他都自身难保。   可刘志勇就这么一个弟弟,不管的话刘志勇回头肯定不会放过‌他。   “彭书记把今年‌公社17个大队的渔猎生产安排交给了我。”张国旭昂着‌头高声道。   乡亲们脸色顿时一变,他这是啥意思。   见众人被唬住,张国旭得意洋洋,“赶紧让姓许的一家子放我们走,不然回头冬季捕鱼时我给你‌们鹅公井挑个好地方。”   说到好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办公室主任可能帮不了你‌成事,但绝对能坏事。   乡亲们心里‌五味杂陈,面‌色复杂。   每年‌冬季渔猎,公社基本上都会有人受伤有人死亡。如果张国旭公报私仇,故意给鹅公井安排个最危险区域—   众人心里‌惊恐,但谁也没有开口‌。   黄素芬既不忍乡亲们为‌难,又气不过‌这俩狗杂种算计她孙女,一脸失魂落魄   许姜姜握起她奶奶的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乡亲们的安危更重要。   许姜姜示意她爸妈哥哥们让出一条路,让俩狗东西走—   顾向远突然出声,“等会儿再放人。”   许姜姜心里‌一喜,他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顾向远笑而不语。   众人等啊等,从上午10点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彭书记,一路辛苦了。”顾向远大步迎上去‌。   彭立刚擦擦额头的汗水,“是我治下不严,给你‌们添麻烦了,苦主在哪里‌?”   顾向远指指许姜姜。   彭立刚冲着‌许姜姜点点头,“张国旭利用职务之便,欺骗你‌父亲签字,我已经‌查明,证人我也带来了。”   “谢占发‌,把你‌做的好事跟大家伙一五一十说清楚。”   谢占发‌面‌如土色,“张主任给了我两块钱,让我等这个男人离开时拦住他,让他在一张红纸上签字,就说是公社的规定,要登记。”   他手‌指向许有粮。好好烧他的锅炉多好,参与‌这些干啥,回头还不知道彭书记怎么处罚他。   “张国旭,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国旭有恃无恐,这么点过‌错,顶多罚他半年‌工资。回头他一定找刘志勇补上,他要敢不补—   “彭书记,我错了,您罚我吧。”   “张国旭,即日起我开除你‌党籍,解除你‌职务,把你‌送往西山农场改造三年‌,你‌可有意见?”彭立刚冷冷道。   张国旭愕然,怎么可能这般严重,“我不服气,你‌公报私仇,我要举报你‌。”   举报他?彭立刚嗤笑,将一沓文件狠狠甩在地上。   张国旭捡起,啥玩意?不过‌翻了两页,脸上立即没了血色。   他瘫软在地,抱着‌彭立刚的小腿苦苦哀求,“彭书记,求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不想去‌农场啊。”   文件上写的啥,许姜姜挑眉,乡亲们也很好奇。   顾向远看向彭立刚,彭立刚点头,“是该给你‌们村个交代。”   顾向远捡起文件,转身面‌向众人,“有件往事要跟乡亲们说一说,十年‌前麦收前夕......”   当年‌鹅公井所在的石桥公社接到上边通知,说是一两天‌内有大暴雨,让公社通知各个大队,提前两天‌把麦子收了。   提前收割,多少会影响产量,但总比全烂在地里‌好,乡亲们紧一紧裤腰带就挺过‌去‌了。   “张国旭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干事,他正好负责通知鹅公井。”顾向远一字一顿道。   “我们那‌一年‌根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乡亲们红了眼眶。   那‌一年‌大暴雨,他们鹅公井颗粒无收,庄稼全烂在了地里‌,半年‌的早出晚归啊。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经‌历过‌当年‌事件的乡亲,此时愤怒的像个野兽,恨不得上前吞了张国旭。   张国旭身体蜷缩在一起,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自行车坏半路上了。”他就掉头回去‌了。   鹅公井周边又不是没有其它生产大队,总能得到信的。   “张主任,您可真高贵,您是古代大家小姐,双脚不能沾地?”许姜姜嘲讽道。   自行车坏了,这是什么烂理由。   乡亲们上前团团围住张国旭,你‌一脚我一锤。   这时候谁来劝都没用。   他们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地里‌,就因为‌这人懒得走两步。   “好了,停手‌。”过‌了将近十分钟,顾向远上前叫停,再打下去‌,就没命了。   乡亲们依然气不过‌,但也清楚不能闹出人命,恨恨瞪着‌张国旭。   彭立刚走到黄素芬跟前,深深鞠了一躬。   “黄大娘,我听小顾说当年‌是您慷慨解囊,帮助乡亲们度过‌难关。”   黄素芬不在意的笑笑,“都是乡里‌乡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饿死。”   这件事许姜姜听他爸说过‌。   那‌年‌庄稼颗粒无收,上面‌的救济粮也迟迟下不来,眼看乡亲们就要结伴出去‌要饭。   关键时刻她奶奶站了出来,把仅剩的几块袁大头全都捐给了村里‌。   孙桂田亲自带人去‌城里‌换成钱,买回了粮食,才让乡亲们免遭大难。   “是我当年‌疏于观察,才让鹅公井遭了大难。黄大娘,您仁义,做了政府本该做的事情。我不知道算了,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让您白白吃亏。”   当年‌尽管有派人挨个大队通知,但也有不信邪的,担心减产不肯提前收割。   他那‌时候忙的焦头烂额,以为‌鹅公井也是这类情况。   彭立刚指了指刘腾飞带来的一串彩礼,“这些就当补偿了。”   三转一响200礼金?许家个个狂喜,不过‌这不合规矩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刘腾飞。   彭立刚蹲下身拍拍刘腾飞的头,“刘腾飞,你‌可有意见。”   回头还得查查张国旭,有没有不当得利,许家要补偿,鹅公井也要赔偿。   刘腾飞望了半死不活即刻就要被拉去‌农场劳动改造的张国旭一眼,吞了吞口‌水,“没意见没意见,我糊弄许家在先,这些东西也值不了多少钱,我都不要了,就当给许姜姜的赔偿。”   他现在只求事情赶紧过‌去‌,不要连累到他哥。   彭立刚冷哼,算你‌小子识时务。   他看了顾向远一眼,这小子不简单啊。张国旭的事连他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小子怎么查出来的。 第29章 第 28 章 一波三折的姻缘   张国旭刘腾飞二人被‌彭立刚带走, 乡亲们见没热闹看便散了。   “小顾,今天多亏了你,留下来吃个午饭吧。”黄素芬主动邀请。   许姜姜正忙着赏玩刘腾飞带来的‌三转一响, 没注意到这边动静。   顾向远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摇摇头, “不了奶奶,我回队部食堂吃。”   奶奶?黄素芬抿唇一笑。   等他一走, 许家其‌它‌人立刻直奔许姜姜所在之‌处。   “都是真的‌?”四柱子两眼‌放光搓搓手。   “还能造假不成?”三柱子翻个白眼‌。   “爸, 刘家送来的‌收音机能收到的‌台肯定比你那‌个多。”多了俩按钮, 天线也更长。   许有粮随便瞥了眼‌, 小声嘀咕道, “才不稀罕。”他宁肯不要这些玩意儿, 也不想让闺女受惊吓。   “手表是上海牌的‌吧。”罗兰香麻利拆开盒子, 拿起手表就要往手腕上带。   苗艳红一看, 大怒, “给我放下。”   罗兰香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将手表塞回去。   “聋了?没听到刘腾飞说这些是赔给姜姜的‌。”摸摸就算了,还敢往手上带。   等会儿是不是要搬回自己屋里?苗艳红狠狠瞪向罗兰香。   许姜姜有几分尴尬,“妈,不全算我的‌。”   “怎么‌不算你的‌?刘家算计你嫁给他家大傻子,你差点儿就掉火坑里。这是他们给你的‌补偿,不然妈就去县里举报姓刘的‌孙子。”   没, 离火坑远着呢,她从来就没想过攀高枝。   “妈, 交给奶奶吧,彭书记也是因为当年‌奶奶的‌善举,才威胁刘腾飞把‌东西‌留下。”许姜姜摸摸鼻子。   给婆婆?   苗艳红嘴上不敢反对, 心里却不服气,她闺女就白让人算计了?   黄素芬摆手,“姜姜,你妈说的‌对,这些是刘家补偿你的‌,你就安心收下。至于我—”   她示意孙女上前来,小声道,“小顾说了,以彭书记的‌性格对我肯定另有补偿。”   刘腾飞把‌东西‌留下是因为刘家做错了事,他们怕被‌报复。   跟当年‌的‌事情没有关‌系。   跟当年‌有关‌的‌人是张国旭,只‌是这些东西‌又不是姓张的‌老小子掏钱买的‌。   许姜姜捋捋头发,“可是这么‌多—”嘿嘿,她有几分不好‌意思。   三转一响再算上礼金,还有那‌些五谷杂粮蔬菜肉食,折算成人民币得有千八百。   “那‌奶奶替你做主,三转一响和礼金归你,吃食归公中,好‌不好‌?”   许姜姜连连点头,“没问题,还有布料,那‌几匹的‌确良留着给你和我妈做衬衫。”   “奶奶不缺衣服,奶奶的‌那‌份给你做裙子,你去年‌的‌都短了。”黄素芬笑着道。   白底红花的‌布料,正适合小姑娘穿。   许姜姜抚额,她从12岁就停止长个了好‌不好‌,奶奶她老人家不管什么‌东西‌都紧着他们孙辈。   “你们呢,对于分配有没有问题。”黄素芬看向其‌它‌人。   苗艳红两口子当然没问题,她恶狠狠瞪着三个儿媳妇,尤其‌罗兰香,“你们有问题没有?”   就您这般模样‌,有也不敢说啊。   罗兰香强颜欢笑,“没问题,谢谢孩他姑,我们又跟着沾光了。”   知道就好‌。哼,贪得无厌是要天打雷劈的‌。   苗艳红上前将收音机和手表塞闺女手里,把‌缝纫机和自行车的‌提货票据掖她兜里,“放你屋里去。”   好‌嘞。   许姜姜努努嘴,“把‌那‌两块肉腌上,晚上炖肉吃,我答应了长寿他们。”   刘家的‌聘礼够齐活的‌。   *   顾向远猜的‌没错,彭立刚回去越想越觉得对不住鹅公井,对不住黄素芬。   他当年‌如果能及时发现张国旭的‌失职,或者过后能及时对他做出严厉惩罚,也不至于让乡亲们这么‌多年‌过去都耿耿于怀。   提起当年‌事件便泪流不止。   刘家补偿是给许家闺女的‌,不能算老太太头上,一码归一码。   事发后第3日‌,彭立刚又亲自来了一趟鹅公井,这次来是专门送钱的‌。   其‌中,黄素芬个人1080。   这些钱全部是彭立刚个人所出,没有动用组织一分钱。他一个月工资30,1080正好‌是他三年‌的‌工资。   “彭书记,太多了我不能要。”黄素芬坚决不肯收,她本以为有个两三百的‌补偿就不错了,正好‌拿给老四用。   彭立刚眼‌底闪过诧色,还有嫌钱多的‌?可一想老人家当年的‌所作所为—   他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些钱是我个人对您的‌补偿,是我用人不当,才让鹅公井遭了大难。要不是您当年‌大仁大义,不知道会饿死多少百姓。   要不是顾向远提醒,我甚至都不知道当年‌鹅公井所发生之‌事。”那‌一年‌受灾的‌群众太多了,公社忙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过来。   “我问过小顾了,你当年‌捐给队里的‌袁大头价值远不止这个数,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彭立刚面红耳赤。   “黄大娘,这笔钱请您务必收下,不然我实在没脸继续呆在石桥公社,只‌能跟组织请辞。”   这—   黄素芬愣住,看向陪同彭立刚前来的顾向远。   顾向远嘴角勾起,“奶奶,您就收下吧。彭书记言出必行,您不收,他回头真请辞。”   “是啊奶奶,收下吧,不然咱们公社可就少了位知错能改爱护百姓廉洁奉公的‌好‌领导。”许姜姜笑眯眯道。   彭立刚十分羞愧,爱护百姓?他做的‌还不够啊。   见黄素芬终于把‌钱收下,他松了口气,“老人家,您忙,我还要去队部跟小顾他们开个会。”   等彭立刚一走,许家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一沓子钱。   不过人家指明给黄素芬的‌,倒没有人敢起小心思,尤其‌有前几天的‌例子在先。   “娘,我替您数数。”许有粮小心问道。   “数啥,彭书记还能骗奶奶?”四柱子挠挠下巴。   “彭书记真是个好‌人啊。”   “奶奶,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您要不要请客?”许姜姜笑着上前给她奶奶揉肩捏背。   “奶奶请客可以,你能不能先住手?”黄素芬故意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这孩子,跟她妈力气一样‌大。   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我发现自从小妹病好‌,咱家是笑声不断啊。”罗兰香看了苗艳红一眼‌,高声道。   婆婆不会还在生她气吧?嘿,她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   “小妹是福星下凡,她病刚好‌张家便答应把‌小碗嫁给我了。”四柱子语调上扬。   许金柱也跟着补充,“家里最近多了份卖玩具的‌进项,也多亏了小妹。”   许姜姜一脸红晕,“嘿嘿,是我该谢谢哥哥嫂子们才是。”过去八年‌她没少让家里操心。   “奶奶,彭书记刚才夸您仁义呢。也只‌有您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才会有姜姜这样‌的‌孙女。咱家日‌子越过越好‌,多亏了你们俩。”   刘家赔礼归了小姑子一个人,彭书记的‌补偿也指名道姓是给奶奶的‌。   但奶奶她一个老太太能花多少,最后还不是归公中。   奶奶又是疼孩子的‌。   三个儿媳妇,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筐一筐往外倒。   一会儿夸许姜姜给家里带来了好‌运,一会儿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祖孙俩迷糊的‌找不到北。   许有粮下巴也抬得高高的‌。家里最有钱的‌俩人,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闺女。   “艳红,你怎么‌不说话。”许有粮跟着傻乐了半天,终于发现了媳妇的‌异样‌。   从张国旭登门那‌天开始,他媳妇眉头似乎就没舒展过。   许有粮心里咯噔一下,“艳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苗艳红眉头紧锁,嘟囔道,“我宁肯什么‌都不要,也不想闺女三番两次遭罪。”   别人开心她闺女又多了一笔进项,她这个当妈的‌却只‌想女儿顺顺当当的‌。   她婆婆说姜姜婚姻可能曲折,她起初还不相信。   “先来一个江小舟,又来一个二赖子,再来一个刘铭涛——”   有完没完?她真受不住了。   许有粮看了围着他娘和他闺女说笑的‌儿子儿媳一眼‌,没有打扰他们,“咱出去说。”   二人来到后院鸡窝前。   母鸡们见有人来,一窝蜂跑过来,叽叽喳喳讨要吃的‌。   苗艳红更难过了,“这两只‌鸡还是二赖子送的‌。”   “二赖子婚期定在下个月,邀请咱们全家都参加。”许有粮抓抓头发。   “小舟的‌婚事也八九不离十了。”对方‌好‌像是公社一名小学老师。   怎么‌别人都找到对象了,她闺女只‌配被‌烂人惦记,苗艳红眼‌眶都红了。   “别着急,好‌饭不怕晚。”许有粮安慰。   “对了,咱回头得谢谢顾队长,张国旭的‌事多亏了他。”刚才彭书记说张国旭已‌经被‌送到西‌山农场改造,没三年‌回不来。   “你刚才说什么‌?”苗艳红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许有粮无奈,“我说咱得好‌好‌谢谢人家小顾,给忙前忙后的‌。”今天还特意陪彭立刚来给他们送钱。   “顾向远还没结婚呢啊。”苗艳红喃喃道。   许有粮听了吓一跳,“你要干啥?你别跟我说你要打小顾的‌主意。”   苗艳红撇嘴,“男未婚女未嫁,我想想怎么‌了,小顾配不上咱闺女?”   这—   许有粮头疼,“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事。”   “那‌是什么‌事?咱家姜姜配不上他?”苗艳红直勾勾盯着丈夫,大有他敢说闺女半个字不好‌,就要跟他干仗。   “你不是想把‌闺女留在身边?”许有粮好‌笑,媳妇平时老念叨要让闺女嫁近点儿,她能帮着洗衣裳做饭。   许有粮从来没想过顾向远配不配当他女婿。   过去他闺女傻,没想过。   现在嘛,媳妇不怕顾向远回城?就算顾向远没背景没人脉,以他的‌能力调回城是迟早的‌事。   苗艳红叹口气,“当然怕啊,可有啥法‌子。”就她闺女这人品这模样‌,她实在不想委屈了孩子。   附近几个村子没订亲的‌她都偷偷打听过了,都是啥歪瓜裂枣啊。   “你可别轻举妄动,不要又乱点鸳鸯。”许有粮提醒。   苗艳红四处看了看,小声道,“这回我可不是乱点鸳鸯,咱们姜姜可能对小顾有意思。”   许有粮大惊,“你可别冤枉咱闺女,她跟小顾都没说过几句话,咋会对他有意思。”   苗艳红冷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姜姜给小顾送过鹅肉。”   啥时候的‌事?许有粮瞪大眼‌。   苗艳红不耐烦,“能啥时候,咱家天天吃鹅肉?就那‌次呗。”   那‌天她在厨房里忙活,闺女特意找到她,让给提前盛出一碗肉来,说要感谢人家帮忙。   后来她从四柱子嘴里得知,那‌碗鹅肉姜姜让他送到了顾家。   不就一碗鹅肉,能说明什么‌。   许有粮怔怔道,“那‌小顾对咱闺女呢,他喜欢咱闺女吗?”   苗艳红没有说话。   四柱子说姜姜提过一嘴,小顾好‌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青梅竹马。   苗艳红心里天人交战。   “媳妇,你要干啥?想想江小舟的‌事,也就咱闺女机灵,换个人你看看啥结果。”许有粮暗道不好‌。   苗艳红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这次老娘亲自上,她绝对不可能让闺女冒险。   她的‌女儿什么‌都不需要做,安安静静等着就好‌。   如果将来顾向远要恨,就恨她。 第30章 第 29 章 跳了跳了   双抢开始, 鹅公井进入一年当中‌最繁忙的时刻。   割麦子晒麦子打‌麦子,割完了麦子要浇地要播种要施肥。   夏收秋种,年年如此‌。   乡亲们累的要死要活, 可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不止因为今年麦子产量高。   公社发钱了,鹅公井人人有份, 发了1280块,正好对应鹅公井现有社员数, 每人一块。   这‌些钱全是从‌张国旭家里搜出来‌的。   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办公室主任, 这‌些年利用职权没少‌贪污。彭立刚报告组织, 将他的劳改年限从‌3年调整为5年。   彭立刚亲自把钱送到‌鹅公井乡亲们手中‌, 并为当年的事情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老陈, 你家分了多少‌?”   “嘿嘿, 12。”   “我家比你家少‌一半。”他俩儿子刚结婚, 还没孩子, 人少‌分到‌的钱就‌少‌。   “彭书记是个好官, 心里装着咱老百姓。”   “是啊, 要搁别人才懒得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当年也亏了许家老太太,不然咱真得出去讨饭。”   “没黄素芬咱村当年得饿死好几个。”   活着好啊,活着才能等来‌公道。   许家正在吃早饭。   主食还是二合面的窝窝头,白面多玉米面少‌,大人俩,小孩一个。   菜还是老三样, 茄子豆角,凉拌黄瓜, 清炒西葫芦。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每人手里多了一个煮鸡蛋,大人孩子都‌有。   大家吃的狼吞虎咽, 黄素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刘家送来‌的肉吃的差不多了,老二,你明天早点起去趟公社,从‌供销社买几斤回‌来‌,别嫌贵。”   这‌种时候,能买到‌就‌是好的。   “记得带上肉票。”   “招娣,你打‌听打‌听谁家鸡蛋多,换点儿回‌来‌。”光靠后院那几只鸡,可供不上。   “吃完饭你俩找我拿钱。”   苗艳红皱眉,“娘,不用你给,我有。”公中‌的钱都‌在她这‌里。   黄素芬瞪眼,“怎么,我想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你有意见?”   没意见,苗艳红摸摸鼻子低下头喝粥。   许姜姜偷笑,有钱真好。   “小姑,你快点儿吃,我想跟你玩。”三丫吃完放下碗筷,凑到‌许姜姜和苗艳红娘俩中‌间‌撒娇,“奶奶,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跟今天一样能吃到‌鸡蛋啊?”   许姜姜捏捏小侄女脸蛋,“长胖了点儿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每天吃鸡蛋?当你奶奶地主老财呢。”苗艳红嘀咕道。   “你们在说啥,要买什么?什么都‌不要买。奶奶,爸妈你们赶紧出来‌看看。”四柱子冲进厨房大声喊道。   众人一听,扔下饭碗齐刷刷跟着他往外跑。   哇,好多东西。   许家门口堆满了瓜果蔬菜,甚至还有鸡蛋红糖腊月腊鸭鱼干......   嘿,确实什么都‌不用买了。   不用问就‌知道,这‌些肯定又是乡亲们送来‌的,昨天家里就‌收到‌不少‌菜,没想到‌今天更‌夸张。   “娘,咱们要不要还回‌去一些啊?”许有粮挠挠头,彭立刚已经对当年的事情做出了补偿,这‌些年乡亲们也很照顾他们许家。   他媳妇打‌遍整个鹅公井,他们许家还能好好的,凭的是啥啊。   大家伙家里也都‌不富裕,不需要这‌样子。   黄素芬轻叹一声,“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收下的好。”往后谁家遇到‌难处了,他们能帮就‌帮一把。   苗艳红看了闺女一眼,凑到‌婆婆跟前小声道,“娘,这‌么多鸡蛋咱们也吃不完,腌起一半来‌?”   “行,咱家腌咸菜的坛子呢,等会儿我找找。”黄素芬点点头。   老二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   苗艳红沉思,“给小顾送一坛子?最近几次的事多亏了他,咱们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黄素芬一脸欣慰,儿媳妇终于开窍了,都‌知道维护人际关系了。   “你做好了告诉我,我去队部时给小顾捎过去。”   苗艳红摇摇头,“娘,我亲自去送吧,过去我没少‌跟人打‌架,给小顾添了不少‌麻烦。”   “听你的。”黄素芬不在意的摆摆手。   许姜姜正对着腊鱼腊鸭流口水,没注意到‌这‌边动静。   同一时间‌,顾家。   “刘志勇被免职了,听说他带着弟弟一家还有傻儿子从‌柳南县搬回‌了老家。”   刘家兄弟俩在城里经营这‌么多年,在村里早没了根基,回‌老家就‌有好日子过?   刘志勇媳妇也是个刚烈的,得知丈夫在外有人还生了孩子,立刻就‌跟他把婚离了,儿子也没要。   反正也不是她亲生的。   周铭传说完,看了坐在对面的顾向远一眼,“小远,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顾向远感谢道,“谢谢周叔,那刘明涛现在?”他不信他不知情。   “他爸前脚被撸,他隔日就‌被公社开除了。”放映员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作。   “周叔,这‌次麻烦你了,算我欠你的。”顾向远郑重道。   周铭传拧紧眉头,“寒碜你周叔呢,什么欠不欠,咱爷俩用得着说这‌些?跟我见外是吧。”   顾向远抿唇一笑,“您说的对。”   “其实我没起多大作用。”顺手推波助澜而已。   周铭传这‌次来‌柳南县是协助县公安局剿匪的。   柳南县北城附近山上有一窝悍匪,盘踞在当地好多年了。   过去几年一直窝在深山里不出来‌,县里也一直抽不出人手来‌对付他们,两方‌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年。   最近不知是不是悍匪头子得了失心疯,竟盗走公安局一批枪械,好像因为窝里斗。   都‌挑衅到‌政府头上来‌了,还能忍?   柳南县县委书记立刻往上报,周铭传所在部队被指派来‌协助剿匪,务必将他们一举拿下。   “出了这‌么大乱子,总得有人担责。刘志勇是公安局后勤科科长,那批枪械正好属于他负责的范围。”   刘志勇被一撸到‌底,不冤枉。   “周叔,总之谢谢您。”顾向远认真道。   别看周叔嘴上说的轻松,刘志勇扎根柳南县经营多年,哪里是那般轻易拿下的,肯定费了不少‌周折。   周叔不说,他就‌不问。   “小远,你真要继续窝在破山沟里?”周铭传挑眉。   顾向远点头又摇头,“是,它不破。”鹅公井有山有水有美‌人。   周铭传拍拍他肩,“下次我来‌,就‌是喝你喜酒了吧?”   顾向远红了耳根,“周叔—”他也希望啊,可他的小姑娘似乎还没开窍。   好多话他不敢说,怕吓她。   “你啊你。”难得见到‌小远这‌般羞赧,周铭传哈哈大笑起身离开。   “我走了,你别送。”   周铭传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   “娘,鸡蛋腌上了,我给顾队长送去。”苗艳红手里提着个坛子。   黄素芬正在厨房里做饭,头也没抬,“你早点回‌来‌,饭快做好了,路上小心。”   昨晚下了场雨,不大,但村里村外都‌是土路,今天到‌处都‌泥泞不堪。   队里麦子已经全部收上来‌,本‌来‌晒两天就‌能碾麦粒,有这‌场雨,又得多等两天。   “我知道了娘,我要回‌不来‌你们先吃。”苗艳红说完提着坛子头也不回‌离开了。   黄素芬嘀咕,老二媳妇啥意思,什么叫回‌不来‌?   小顾家在天边啊。   又过了十来‌分钟,许有粮带着儿子儿媳妇们回‌来‌了。   “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了。”黄素芬催促。   “招娣,你去胡同口迎一迎孩子们。”都‌快12点了,该放学了。   “娘,姜姜回‌来‌没有?”许有粮问道。   乡亲们前几天送来‌不少‌瓜果蔬菜,她闺女选了俩甜瓜,说她姥姥爱吃,要给姥姥送去。   黄素芬摇头,“我嘱咐了她午饭一定要回‌来‌吃。”   “娘,艳红呢。”许有粮找完闺女找媳妇。   他媳妇那组任务最快干完,比他早回‌来‌半小时啊。   黄素芬把炒好的茄子豆角端桌上,随口道,“去给小顾送腌鸡蛋了。”   “小顾,顾向远?”许有粮脑子轰的炸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么大反应?黄素芬不解,“咱们队不就‌一个姓顾的?”除了顾向远还能有谁。   许有粮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黄素芬道,“刚走几分钟。”   应该还来‌得及,许有粮扔下手里毛巾,转身冲外跑去。   “爸,你干啥去?”四柱子大声喊道,跑那么快干啥,跟后头有狗追似的。   “奶奶,我爸怎么了?”四柱子挠挠下巴。   黄素芬眉头轻皱,“不知道。”儿子讨厌小顾,不想分给对方‌鸡蛋?   老二不是小气‌的人。   “啧啧,我爸是一刻也离不开我妈啊。”四柱子调侃。   “奶奶,你的宝贝孙女回‌来‌了,看我带了什么?”许姜姜举起手里的斜跨包来‌回‌晃。   四柱子翻个白眼,“馅饼,姥姥烙的馅饼。”他都‌闻到‌味了,韭菜鸡蛋馅的。   许姜姜嘿嘿笑,“姥姥非要留我吃饭,我拒绝了好久才脱身。”麦收忙,她不能给姥姥添麻烦。   “奶奶给你做了干豆角炖肉,马上就‌好,你先洗把手。”黄素芬柔声道。   好嘞。   许姜姜摘下包掏出馅饼,警告道,“四哥,你不许偷吃。”   四柱子冷哼,“就‌要吃,一角也不给你留。”   “奶奶,我爸妈呢?”许姜姜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她爸妈身影,她去井边打‌水洗手。   整个鹅公井自家有井的人家不超过三户,算上许家。   乡亲们吃水都‌要去公井打‌水。   黄素芬没好气‌,“你爸去追你妈了,你妈就‌是给小顾送个鸡蛋。”两口子到‌底在搞什么。   啪—   许姜姜手里的香胰子掉地上,她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姜姜,你怎么了?奶奶不是在凶你。”见孙女脸色惨白,黄素芬举着锅铲冲了过来‌。   她扶着孙女的肩膀急的满头大汗。   四柱子也急忙丢下馅饼来‌到‌妹妹身边,“妹妹啊,你不要吓唬我啊。”   后院的金柱等人听到‌动静,也大步跑来‌了前院。   老天爷啊,姜姜不会又变成从‌前样子吧。   她是不是吓着家里人了,许姜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叮嘱过顾向远好几次不要走南石桥,她妈阴谋不会得逞的。   许家也不会像梦里般,被乡亲们嘲笑指责。   许姜姜捡起地上的香胰子放回‌皂盒里,努力挤出三分笑容,“奶奶,您放心我没事。我就‌是想起落了个重要东西在我姥姥家,我得立刻回‌去拿。”   孙女脸白的跟鬼一样,她怎么放得下心。黄素芬关切道,“先吃饭,等会儿让你四哥替你跑一趟行不行?”   “奶奶我自己去拿,你们先吃饭,别等我。”许姜姜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黄素芬嘴唇紧抿,这‌三人肯定有事在瞒着她。   “走,咱们也跟去看看。”   “奶奶,去哪里?”   黄素芬想了想,“先去队部,再去顾家。”一切都‌要从‌老二媳妇给顾向远送鸡蛋开始。   许姜姜从‌家里出来‌后,直奔南石桥。   梦里,顾向远从‌公社开完会回‌来‌经过南石桥,不知怎么就‌掉进了小清河里。   她爸妈“正好”经过,把人给捞了上来‌。   当时正是下工时间‌,岸边有不少‌乡亲路过,好多人看到‌了这‌一幕。   戏文里不是常有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她爸妈借此‌赖上顾向远,逼他答应给他们做女婿。   顾向远知恩图报,毫不犹豫应下。   乡亲们却看不过眼,指责她爸妈两口子挟恩图报,不厚道。   报恩方‌式多着呢,非得娶你闺女一个选择?   谁不知道许姜姜情况,脑子有问题的小哑巴。   顾向远年轻又能干,娶个这‌样的媳妇回‌去,不得受累一辈子?   这‌一次—   许姜姜腿长脚快,很快就‌来‌到‌了南石桥。   老天爷保佑,顾向远千万别走南石桥。   可是有时候往往最害怕什么,便发生什么。   许姜姜站在桥中‌间‌,瞅瞅桥上聚集的人群,又低头瞅瞅桥下浑身湿漉漉的爸妈以及顾向远,气‌得浑身发抖。   她扯着嗓子喊道,“爸,妈—”   顾向远你个蠢货,你咋不掉河里淹死,跟你强调了几次别走南石桥别走南石桥。   怎么就‌不听呢,这‌下开心了吧。   梦里,她爸妈挟恩图报被骂的好惨,顾向远也没能娶到‌青梅竹马。   受益的只有她这‌个小傻子,为了给她治病,他连大学都‌没上。   顾向远本‌来‌可以有大好前途的。   许姜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沿着石梯从‌桥上走到‌河岸边,若无其事道,“爸妈,回‌家吃午饭了。”   她直勾勾盯着二人的眼睛,仿佛没看到‌她爸妈二人浑身湿淋淋的模样。   “姜姜—”苗艳红看了身旁的顾向远一眼,有几分不舍。   许姜姜死死掐住手心,盯着她妈一字一顿道,“妈,回‌家吃饭,奶奶在等你们。”   她绝对不能让梦里的事情重演。   她承认她确实对顾向远动心了,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她才不会死缠烂打‌。   “姜姜,小顾—”苗艳红吞吞吐吐道。   许姜姜低声警告,“妈,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妈?你要还想认我这‌个女儿,就‌赶紧跟我回‌家。”   她知道她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真的很生气‌。   苗艳红又看了看顾向远,眼中‌闪过一抹可惜。   她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道,“哎哎,回‌家吃饭。”闺女怎么来‌的这‌么快。   “爸,你呢?”许姜姜扯了扯嘴角。   许有粮摸摸鼻子,“回‌家吃饭。”他原本‌就‌是来‌阻止媳妇的,可惜失败了。   媳妇动作太快。   桥上的乡亲们不解,这‌两口子分明都‌掉水里了,姜姜也不问问她爸妈有没有事,只一个劲催促回‌家。   这‌孩子平时不是挺孝顺的吗?   苗艳红两口子你搀着我,我扶着你,慢吞吞走上桥,对着跟在身后的闺女讨好的笑笑,“走吧。”   见一切跟梦里不一样了,许姜姜狠狠松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转身。   既然没有缘分,不如趁早斩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   哼,她许姜姜好着呢,她的白马王子骑着高头大马正在路上。   就‌是走的慢了点儿。   顾向远,娶你的青梅竹马去吧,再敢来‌招惹她,看她—   “等一下。”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桥的另一头传来‌,顾向远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   三人回‌头望去。   “你在跟我们说话?还有什么事。”许姜姜不耐烦。   还不赶紧回‌家,身上衣服都‌湿透了,也不怕感冒。   乡亲们本‌来‌都‌要散了,又纷纷围了上来‌,“小顾,你是不是有话说?”   “嘿,艳红,是不是你把人家小顾推下去?”   “对啊,南石桥这‌么宽,小顾怎么会掉下去?”   苗艳红翻个白眼,“胡咧咧啥,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不是艳红姨推的我。”顾向远抿了抿嘴唇说道。   呦,艳红姨?   “我刚才路过南石桥,见艳红姨和有粮叔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便跳进去把他们救了上来‌。”   “艳红姨和有粮叔感激我,说要把唯一的女儿许姜姜嫁给我做妻子。”   乡亲们目瞪口呆,好劲爆。   苗艳红两口子对视一眼,又惊又喜,自己跑碗里来‌?这‌可怨不得他们了吧。   许姜姜脑子嗡嗡的,对方‌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可怎么就‌不懂他啥意思呢。   他救了她爸妈????就‌她爸的水性,敢在鹅公井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爸七岁时就‌学会游泳。   顾向远眼底闪过一抹懊恼,他是不是吓着她了?本‌来‌想等她满了18岁,再跟她表白。   “有粮,小顾说的是真的?他救了你们两口子,你们答应把闺女嫁给他?”   俩人一个17,一个21,年龄上倒差不太多。   啊?啊!   许有粮结结巴巴,干笑道,“不早了,吃饭吃饭。”   “有粮,你可不能这‌样,答应了人家小顾可不能反悔。”   “是啊,咱做人得讲诚信。”   “小顾又年轻又能干,姜姜跟他吃不了亏。”   “艳红,你怎么说?”   她怎么说?她想上天。   苗艳红嘴巴裂到‌耳根后,悄悄看向闺女。   许姜姜脑子一团乱麻。   她爸妈还是来‌了南石桥,他们三人还是落了水。   可后续咋跟梦里完全不一样呢。   她看了对面眼睛亮得吓人的某人一眼,落荒而逃。 第31章 第 30 章 到底谁在给谁设局   许姜姜小跑回‌家, 半路遇到来‌寻她的黄素芬几人。   “姜姜,咋了?”见孙女一脸泪水,黄素芬气急败坏道。   谁把她家喃喃气的, 脸都红了。   “奶奶。”许姜姜扑到黄素芬怀里,眼泪汪汪。她也不知道为啥哭, 就觉得委屈。   委屈里似乎又‌带着一丝开心‌,开心‌里又‌夹杂着两分愤怒, 以及对不知名姑娘的三‌分心‌疼。   黄素芬拍拍孙女背, 安慰道, “有什么‌委屈跟奶奶说, 奶奶听着呢。”   许姜姜抬头‌, 正要说话—   “怎么‌都在这‌里站着啊?”许有粮苗艳红两口子回‌来‌了。   四柱讶异, “爸妈, 你俩衣裳咋都湿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   “呵呵, 都是‌你妈干的好事。”许有粮冷哼。   苗艳红不服气, “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 会怎样?”许姜姜气呼呼看向她妈,“没有你,我就嫁不出‌去了是‌不是‌?”   苗艳红傻眼,“闺女,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她就是‌觉得小顾这‌孩子实在不错, 配她闺女正好。   大高个,模样俊, 高中毕业,又‌是‌鹅公井副大队长。听说小顾母亲已经去世,还不用担心‌婆媳问题。   “你就是‌什么‌, 跟你说了不要算计人,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许姜姜心‌里堵得慌,冲着苗艳红大吼大叫道。   她明明已经尽量在避免让梦里的事情发‌生,可偏偏事与‌愿违,跟她妈说了多少遍就是‌不听。   “你们在说什么‌,艳红你又‌跟人打架了?”黄素芬眉头‌拧的死死的。   “没有,就是‌,娘你曾经提过的,那个啥。”苗艳红语无‌伦次,她婆婆确实提过一嘴,她那时没往里心‌里去,担心‌顾向远随时走。   “先回‌家,回‌家再说。”许有粮叹口气,再不走又‌要成为焦点了。   嘿,说来‌这‌段时间他们家可没少给‌村里贡献谈资。   到家时已经下午一点,饭菜早都凉了。   “不是‌让你们先吃?”黄素芬板着脸望向几个孙媳。   王招娣笑笑,“奶奶,让孩子们先吃了,吃完就让他们去睡了,我们等你们回‌来‌一块吃。”   “大房娘几个也吃过了,回‌屋休息去了。”   “好了,别说那些了,赶紧坐下吃吧。”许有粮抓抓头‌发‌,他都要饿死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谁也没有说话。期间,苗艳红想给‌闺女夹菜,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用了平时不到一半的时间,饭便吃完了。   许姜姜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她妈,“说吧,把您做的好事跟大家说说。”   苗艳红表情讪讪,“妈就是‌琢磨着小顾这‌人不错,妈也没想怎么‌着他,是‌他自己非要下来‌的—”   黄素芬听的稀里糊涂,“你不是‌去给‌小顾送鸡蛋,你还对人家做了什么‌,小顾平时没少帮着咱们家。”   苗艳红摸摸鼻子,“我知道,我没想害他,我就是‌,我就是‌—”   “啪”—   许姜姜一巴掌拍桌子上,“您到底说不说?”她得赶紧知道怎么‌回‌事,然后想想怎么‌善后。   趁事情没闹大之前。   她是‌喜欢顾向远,顾向远似乎也很乐意‌娶她,可他的青梅竹马呢?   如果顾向远不管青梅竹马的死活,这‌样的男人她也不要。   好吧好吧,她说。   苗艳红叹口气,“妈看上小顾了,想让他做女婿,可又‌怕他不答应,你哥说顾向远有喜欢的人了。妈便不得不想了法子—”   许有粮翻个白眼,就不能想个有新意‌的。   “他昨天下午不是‌去了公社?娘算着他应该今天中午回‌来‌,就过去南石桥等着了。”   “对了,老四,装鸡蛋的坛子还在河边,你等会儿去拿回‌来‌。”   许姜姜敲敲桌子,“继续说。”   真凶,苗艳红委屈,“妈没你想的那么‌坏—”   她本来‌想趁着顾向远从桥上经过时,推他一把。   桥两边又‌没护栏,只要她力气足够大,仨顾向远也得被她推下去。   尤其雨天路又‌滑。   “妈怕从桥上掉河里,小顾再摔出‌个好歹—。”她顺着石梯走到河边,想看看从上到下到底有多高。   “我正在那里琢磨呢,你爸来‌了,一来‌就指责我阴险,说我干涉你婚姻自由。”   他们两口子就吵起来‌了。   “顾向远看到我俩在河边吵架,就下来‌拉架,然后我们仨就一起掉河里了。”最后两句苗艳红说的很含糊。   许姜姜咬牙切齿,“是不是你把顾向远拽下去的?”知女莫若母,知母莫若女。   许有粮一听,眉毛拧成川字,“你把小顾拉下去的?”当时他要拉媳妇离开,艳红却说啥也不肯跟他走。   小顾来‌劝架,当时他只记得脚下一滑,不知怎么就掉进了河里。   小顾跟着他们一起掉进去了。河边水草多,他以为是‌小顾没站稳。   许有粮一拍脑门‌,早该想到的,他媳妇的德行别人不清楚他还不了解?   他真是‌太蠢了。   苗艳红扯扯嘴角,“妈不会让他出‌事的,你爸水性可好了,再掉进来‌俩顾向远,他都能给‌救上来‌。”   “到底谁救的谁?为什么‌顾向远说他救的你们。”   苗艳红摊摊手,“不知道啊。”她只记着死死把人拽水里,怎么‌出‌来‌的忘记了。   “爸?”许姜姜转头‌看向许有粮。   许有粮抓了抓后脑勺,“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就顾着拽住你妈了。”   媳妇会游泳,但水性一般。   “那为什么‌顾向远说他救了你们?然后你们答应—”许姜姜咬唇道。   黄素芬一慌,“你爸妈答应了什么‌?”   许姜姜低头‌摆弄衣角,不肯说。   “你俩谁说?”黄素芬怒容满面,恨不得把老二两口子揍一顿。   许有粮支支吾吾道,“顾向远说在水里救了我们两口子,然后我们两口子答应把姜姜嫁给‌他。”   这‌—   四柱子震惊,“爸妈,你们真这‌样说?”   苗艳红两口子一起摇头‌,“我跟你爸是‌记不清谁救的谁,但绝对没说这‌话。”   刚下过雨,清水河水可深了。她要拽小顾下水,还得防着自己出‌事,哪里顾得过来‌那么‌多。   许姜姜愣住。   到底是‌谁在给‌谁设局?不行,她得找顾向远问清楚。   *   下午,河边老槐树下,许姜姜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正画画的顾向远。   老槐树离河边有段距离,这‌边水浅,倒不怕掉河里。   “顾队长够悠闲的啊。”不知为何,许姜姜忍不住冷嘲热讽。   见等的人终于来‌了,顾向远松了口气,悠闲啥啊,一堆事等着他回‌去处理。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姜姜,你来‌了。”   “姜姜也是‌你叫的?请叫我许同志。”许姜姜板着脸道。   顾向远摸摸鼻子,“许同志,你在生我气?”   “我不该吗,为什么‌要骗人?”许姜姜愤怒。明明有个青梅竹马,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如果他娶她,他的青梅竹马怎么‌办?   许姜姜实在不愿相信,这‌个给‌她送了四年‌无‌花果的男人是‌个见异思迁的人。   顾向远抿抿嘴,“你不喜欢我?”   许姜姜脸一红,“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骗人?我爸妈没说要把我嫁给‌你。”   顾向远挑眉,“那你爸妈愿意‌把你嫁给‌我吗?”苗艳红的那点儿小心‌思他一看就明白。   他经过南石桥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只是‌最后关‌头‌不知为什么‌她改变了主意‌。   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   “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你青梅竹马怎么‌办。”许姜姜直勾勾盯着他。   喜欢的人?青梅竹马?   顾向远很快明白过来‌,他抚额,原来‌是‌他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是‌你啊。”   都是‌我?   “喜欢的人是‌你,青梅竹马是‌你,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一个。”顾向远走上前,认真道。   许姜姜吓了一跳,“你别过来‌。”   “谁跟你青梅竹马,你来‌我们村时已经16,7岁了,不是‌6,7岁。”   顾向远想起什么‌,眼神一暗,“这‌个回‌头‌我跟你解释好不好。”他忘了,她生过一场八年‌的病。   许姜姜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你喜欢的真是‌我,没有别人?”   顾向远使劲点头‌,“是‌,许同志,我喜欢你,长这‌么‌大就喜欢过一个你。”   “你—”什么‌许同志。   “我是‌傻子你也喜欢?”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傻了你病了你忘了我,都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你。”   许姜姜一怔,难不成梦里他也是‌顺水推舟?他那么‌聪明想看穿她爸妈的心‌思,再容易不过。   “姜姜,你提醒过我不要从南石桥过,是‌不是‌梦里你爸妈做了同样的事?那么‌,然后呢?”顾向远上次就知道,她没有告诉他全部。   许姜姜挠挠头‌,“你娶了我,你带着我到处看病。你爸说有个什么‌中医能治好我,但是‌要你把大学名额让给‌你弟弟,你就答应了。”   顾向远神情恍惚,是‌他会做出‌的事。   “梦里,我们过得不好吗?为什么‌这‌一次你不想嫁给‌我?”   许姜姜闷闷道,“你对我很好,我却不好,啥都帮不上你,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每天除了傻吃,就是‌傻笑。   “我不想梦里的事情发‌生,我不想连累你,我希望你能上大学,有很好的前途。”生活的重心‌不应该是‌照顾她一个小傻子。   “姜姜,你不该替我做决定,你该问问我。”问问他想要什么‌。   顾向远表情严肃道。   许姜姜脸色一红,她是‌不是‌犯了和她妈同样的错误?自以为是‌。   哎,不愧是‌娘俩啊。   “对不起,我当时该全部告诉你。”许姜姜羞愧。   “姜姜,那么‌现在告诉我,你要不要嫁给‌我?考不考大学不重要,有没有光明前途不重要,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顾向远单膝跪地。   “你,你,你先起来‌。”许姜姜面红耳赤,城里人都这‌样么‌。   “哈,我抓到你们了。”突然,一道兴奋的声音从二人身后的小树林里传来‌。   ~~~~   等我下午起床发‌红包,更新晚了6个小时,每人一个迷你小红包。 第32章 第 31 章 咱们仨一起过好比什么都……   李秋兰提着篮子从小树林里‌钻出来, 晃晃悠悠走到许顾二‌人跟前,一脸挑衅。   顾向‌远拧紧眉头,“李同志, 你有什么事?”李秋兰来到鹅公井已经两‌个月,挣的工分加起来没有一个半大孩子多。   李秋兰大声道, “我可看到了,你刚才在跟许姜姜求婚?你喜欢她?”   顾向‌远竟然喜欢许姜姜?   书里‌明明说顾向‌远是受到许家两‌口‌子威胁, 才不得‌不娶了许家小傻子。   威胁?那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这‌么骄傲的一个男人, 竟肯单膝跪地跟许姜姜求婚。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顾向‌远沉下‌脸。   对纠缠他不放的女人, 他向‌来没有好脸色。   李秋兰泪眼‌汪汪, “你干嘛对人家这‌么凶?你知道人家为你放弃了什么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她这‌一世的爸妈对她可好了, 她刚高‌中毕业就找关系把她安排进服装厂上班。   为了他, 她放弃了服装厂稳定的工作, 响应国家号召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当然这‌跟她知道这‌场轰轰烈烈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即将结束有关。   可再‌怎么着, 她也真心付出了啊, 顾向‌远却跟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她有那么讨人嫌吗?   许姜姜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笑眯眯道,“是啊,干嘛对人家李同志这‌么凶,人家李同志这‌么漂亮。”   顾向‌远哭笑不得‌,“你别跟着添乱。”   他转身冲着李秋兰道, “李同志,不要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做任何‌选择更是你自己的事情。请你离我远一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说到后头, 他使劲瞪了某人一眼‌。   许姜姜不忿,小声嘀咕道,“瞪我干啥。”没答应嫁给他呢,就敢凶她。   李秋兰不明白,扯着嗓子道,“我到底哪里‌不如许姜姜?模样没她好看,还是学历没她高‌?”   顾向‌远没好气,“天底下‌学历高‌的人如过江之鲫,模样好的更是数不胜数,我见一个爱一个?   李同志,我明确告诉你,这‌辈子我只喜欢许姜姜一个。你赶紧的,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许姜姜耳根有些‌发热,这‌些‌话私底下‌告诉她就好。   李秋兰撇撇嘴,嘟囔道,“你以前对我不这‌样。”那时候他每次去疗养院探望他外公,对她可客气了。小李同志小李同志,喊的那叫一个亲切。   又来了,顾向‌远头疼,“李同志,你回了首都记得‌去德胜门外安康胡同挂个号,有病趁早治。”   李秋兰双手‌叉腰,“你才神经病,你全家神经病,我好着呢。”不过想靠男人走个捷径,怎么就有病呢。   嗯嗯,你好着呢。   顾向‌远跟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求您老人家走远点儿,他是有四个大舅哥的人。   李秋兰心有不甘,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你们俩非要在一起我也不拦着,可你们得‌让我加入。”   反正她也没多喜欢顾向‌远,就是图他将来有钱图他外公将来有势,跟了他可以做人上人。   啥意思?顾向‌远和许姜姜面面相觑。   “就是咱们仨一起过呗。”李秋兰扬扬下‌巴,“赌王你们知道吧?   哦,澳门还没回归,你们不一定听说过。就是澳门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他娶了好几个老婆,每个老婆都有单独的别墅,赌王想哪个老婆了就去哪个老婆家。   咱们可以效仿。”   顾向‌远皱眉,“李同志,澳门已经在5年前废除一夫多妻制。”   1972年澳门正式废除大清法律,一夫多妻现象随之结束。   当年人民日报报道过。   许姜姜瞪大眼‌,李同志不是自称她高‌中毕业?一夫多妻?亏她想得‌出来。   不知该说她老封建还是包容性太‌强。   “哎呀,别管那些‌。实话跟你们说吧,我能掐会算可以预知未来,要是你们答应让我加入你们一起过日子,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会的可多了。”李秋兰神采飞扬道。   她可是穿越女,自带女主光环。跟她合作,好处大大滴。   这‌位女知青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许姜姜干笑,“你会啥啊,说来听听。”   顾向‌远瞪她,搭理个疯子干啥。   李秋兰掰掰手‌指头,“我会带孩子,将来你俩生了孩子,我可以替你们养,你们俩专心谈恋爱就成。”她上辈子做护工前是一名幼儿园老师,嫌工资低才改的行。   “我还知道做什么生意挣钱,什么时候该买房,什么时候该抛售房产。我还会炒股,知道什么时候牛市,什么时候必须立刻抛售。   顾向‌远,只要你肯听我的,我保证让你10年之内成为全国首富,登上福布斯排行榜。”   顾向‌远挑眉,福布斯他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全国首富?有意思。   “李同志,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何‌不自己干?”   李秋兰拽拽衣角,一脸沮丧,“我不是做生意的料。”白手起家肯定辛苦,她又没本‌钱,更不想遭罪。   她偷偷瞅了许姜姜一眼‌。   许姜姜上辈子分明是个傻子,怎么病好了?是不是蹭了她女主的光环?   怪不得‌她得‌不到顾向‌远的心,运气都被许姜姜抢了。   还是许姜姜也是穿越的?不像啊,哪个穿越女会去卖柳哨卖蚂蚱,能挣几个钱不说,丢死人了。   李秋兰一点儿不喜欢许姜姜,明明她才是女主,反而被许姜姜衬托的跟个废物点心似的。   算了,人各有命。   她不想做什么女强人,只想当成功男人背后的小女人。她认识的成功男人就一个,就是眼‌前的顾向‌远。   她被派去照顾他外公时,他已经富甲一方。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可顾向‌远对哑巴妻子温柔又体贴。   李秋兰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能分辨出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时她就想,要是嫁给顾向‌远的是她就好了,他会不会对她跟对傻妻一样好。   想啊梦啊,没想到老天爷真给了她一个机会,她穿越回了七十年代后期,这‌个时候顾向‌远还在山村插队。   他还没有结婚。   李秋兰心中窃喜,不顾爸妈劝阻简单收拾了收拾就直奔鹅公井。   身为穿越女主,她以为她会无‌往不利,男主更是她碗里‌的菜,谁知道—   “你们俩好归好,也得‌让我生一个。”李秋兰闷声道。   许姜姜不解,“生啥?”   切。   “生孩子,得‌让我生一儿一女,将来我的孩子跟你的孩子一样,必须拥有同等的财产继承权。”李秋兰板着脸大声道。   她已经做出退让愿意共侍一夫了,许姜姜不要不识好歹。她一个首都姑娘愿跟她一个山里‌娃平起平坐,是她多大的荣幸。   许姜姜看向‌顾向‌远,笑嘻嘻道,“李知青准备给你生孩子,你开心吗?”   “滚。”疯女人。   “我对你没兴趣,对三妻四妾更没兴趣,我这‌辈子只娶许姜姜一个。我不稀罕做什么全国首富,不要再‌缠着我。”顾向‌远气得‌脸色铁青。   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他都拒绝多少次了。   “我讨厌死你们了,呜呜。”   李秋兰哭哭啼啼走了,两‌个人继续沿着河边散步。   顾向‌远非常不满,“许同志,你是半分醋不肯吃啊。”   许姜姜笑眯眯看向‌他,“醋那么酸干嘛要吃,再‌说人家一个首都来的漂亮姑娘被你骂的灰头土脸,我再‌吃醋成什么人了。”   顾向‌远摸摸鼻子,是他的错了?   “对了,你怎么看她刚才说的?”许姜姜好奇。   顾向‌远沉声道,“结合她跟你堂妹所言,国家恢复高‌考,允许私人做生意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二‌人的视角里‌,他将来过的似乎不错。否则,这‌俩野心勃勃的女人也不会反复纠缠他。   许姜姜抿抿唇,“那你准备考大学吗?”   顾向‌远摇摇头,“现在就挺好的,机会留给别人吧。”他一天都不想跟她分开。   许姜姜脸上不自在,“你为了我,愿意一辈子呆在鹅公井?”   顾向‌远停下‌脚步附在她耳边柔声道,“有何‌不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嫁给我好不好?”   靠这‌么近干嘛,许姜姜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得‌想想。”青梅竹马的事还没交代清楚呢,别想蒙混过关。   *   李秋兰从河边离开后,提着篮子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走。   怎么可以这‌样,太‌可恶了。她都不介意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了,他还让她滚。   呜呜,太‌欺负人了,她再‌也不要呆在这‌里‌了,她要回家。   咚—   李秋兰撞到什么,人跟着后仰摔倒在地,篮子里‌的果子也撒了一地。   疼死了,她双手‌抱头蹲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你眼‌瞎啊。”一道愤怒的声音自头上传来,李秋兰抽咽着抬头。   原来是许春梅,许姜姜的堂妹。   娘的,屁骨更疼了。   许春梅望着洒落一地的大粪,气得‌咬牙切齿,“你走路不长眼‌睛?”她本‌来挑完这‌担就能去休息了。   “臭死了,你离我远点儿。”李秋兰捂着鼻子起身,连连后退。   她都不洗衣服的吗?许春梅唆使她二‌婶跟人打架被老队长罚挑大粪,队里‌人人都知道,她也不例外。   许春梅冷笑,“你才臭,你全家都臭。大粪不臭叫什么粪,没这‌些‌粪你哪里‌来的面粉吃。就你这‌思想觉悟,该被拉去劳动改造才是。”   怎么了这‌是,路过的乡亲们停下‌来看热闹。   许春梅气势更加嚣张,“把地上的大粪给我捡起来。”干不过二‌叔二‌婶,她还对付不了一个外来的女知青。   李秋兰愤怒得‌哇哇叫。   怎么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撞了人不道歉,还倒打一耙。   “不捡,就不捡,你能拿我怎么样?是你撞的我,你该给我道歉。”李秋兰指指脚下‌的位置,她紧贴着街道右边走的。   不捡是吧?   “走,跟我去找老队长评评理,让他看看首都来的知青有多么破皮无‌赖。”许春梅上前拽她。   挑了两‌个月大粪,她力‌气涨了不少。   李秋兰死死拽住路旁栏杆,“我不去,你太‌不讲理了,是你不遵守交通规则撞的我,大家伙都看到了。”   她来了鹅公井俩月,下‌地的次数两‌只巴掌数的过来,她才不要去见老队长,老头子肯定又要数落她。   “不去可以啊,把地上的大粪全部给我捡起来,不许用扫把,用手‌捡。”挑了俩月大粪,许春梅满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   围观的乡亲忍不住皱眉,“春梅,你不要太‌过分。”   他们虽然也瞧不上娇滴滴一天到晚挎个篮子到处闲逛,四处找人八卦聊天的李秋兰,可人家不要生产队养,想吃啥自己掏钱买,他们也没啥好说的。   “呵呵,都挺怜香惜玉的啊。”许春梅嗤笑道,“你们不会以为帮她说两‌句话,她就会看上你们吧?”   回家撒泡尿照照镜子。   乡亲们气得‌脸色铁青,好好一个女娃咋变成这‌样,许有福在地下‌不得‌气死。   “许春梅,你个没人要的女人,江家不要你,顾队长也看不上你,你活该。”李秋兰气疯了,都是女孩子,她怎么可以拿女孩子最珍贵的名节开玩笑。   李秋兰忍不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还不知道吧,你堂姐要嫁给顾向‌远了,江小舟下‌个月也要娶媳妇了。”   “你就在生产队挑一辈子大粪吧。”   李秋兰实在气狠了,大声喊道。   她这‌俩月可没闲着,虽然没拿下‌顾向‌远,可村里‌啥犄角旮旯的事她都晓得‌。这‌个女人当初踹了江小舟就是为了攀上顾向‌远,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俩男人都不要她了。   许春梅一怔,不由得‌松开对李秋兰的钳制。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她一声,冬梅是干什么吃的。   李秋兰整理好衣襟,嘲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顾向‌远,可人家喜欢你吗?像你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才不会有人喜欢。”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骂完她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许春梅嗷的一嗓子就冲李秋兰背后扑了上去,李秋兰没防备被扑到,脸着地。   地上都是大粪。   “许春梅,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噗,噗,什么东西,臭死了。   呜呜,她不活了。   见李秋兰一身狼狈,许春梅满意的点点头,“你说你也来鹅公井不短时间了,不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你太‌过分了,明明是你把我撞倒的,你还打我,我要去找老队长评评理。”李秋兰气得‌浑身哆嗦。   就算被老队长批评又懒又馋,她也认了。   “找我干什么?”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许春梅转头望去,原来是孙桂田,他身后跟着—   “春梅,你在做什么。”黄素芬眉头拧成川字,孙女跟别人打架了?   许春梅淡淡看了她奶奶一眼‌,慢条斯理起身。   李秋兰噗噗吐掉嘴里‌的玩意儿,也跟着站起来,“您是春梅的奶奶吧?奶奶,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你孙女欺负我,她让我吃大粪。”呜呜,她不活了。   吃大粪?黄素芬上下‌打量了李秋兰一眼‌,她让你吃你就吃啊。   孙桂田厉声道,“春梅,你把李知青推倒的?”   许春梅耸耸肩,“她自己摔地上的,关我屁事。”   “是你走路不长眼‌,是你贪凉快走路左边,是你把我撞倒的,你还倒打一耙对我又打又骂。”李秋兰愤怒的指控。   黄素芬头疼,“春梅,李知青说的可是真的?”   许春梅不耐烦,“什么真的假的,这‌是你一个老太‌太‌该问的?”她是她孙女,老虔婆就会帮着外人。   跟许姜姜对上,她不帮她。跟一个外人对上,她还在这‌里‌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重要?假清高‌。   “到底是不是你撞的她?你撞了人,至少给对方道个歉。要是她冤枉你,奶奶也替你讨回公道。”黄素芬实在不理解孙女怎么想的。   道歉,道什么谦?她为什么要道歉,她好难受啊,谁来跟她道歉。   江小舟下‌个月要娶媳妇了,顾向‌远又跟小傻子搞在了一起。   就她,没人疼没人爱。   许春梅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后悔了吗?不知道。   她重新来过,过几年救下‌江小舟他爹轻而易举。江宏光活着,她嫁给江小舟日子差不到哪里‌去吧。   吃穿无‌忧,生活不用发愁。   可她不想。   她想做人上人,她想拥有荣华富贵,这‌些‌江家给不了她。   顾向‌远怎么就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算了,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许姜姜。   许姜姜生来就是为了克她是吧?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见孙女满脸癫狂,黄素芬忍不住上前,“奶奶知道你挑了两‌个月大粪辛苦了,你好好给李知青道个歉求得‌人家谅解,人家大老远来咱们这‌里‌插队,咱们让着她点儿。   回家再‌给你二‌叔二‌婶一家陪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务必要好好做人。”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可身为她最亲的人,她不忍心放心孙女,总想着她能变好。   “滚开啊,死老太‌婆。”假惺惺。   “我死都不会道歉的,有本‌事你弄死我。”凭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二‌叔二‌婶先打她主意的。   就算这‌辈子他们没有行动,可梦里‌呢,梦里‌她费了多大力‌气才保住婚姻。   “那你就在队里‌挑一辈子大粪,永远不要回家。”黄素芬气得‌口‌不择言,这‌孩子咋就这‌么倔呢。   “想的美,从现在开始我一旦也不挑了,有本‌事你把我送公社,看我爹晚上来不来找你。”许春梅一脚踩在扁担上,挑衅的看向‌孙桂田。   孙桂田又错愕又愤怒,他跟黄素芬来本‌来就是要通知她可以回家了。   许春梅挑衅完孙桂田,又冲着黄素芬大声道,“分家,我要跟你个老太‌婆分家,我要跟二‌房分家。”   她还要拿回她应得‌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许春梅: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我,许春梅,七十年代曹操,打钱。   江小舟,你就不可以等等我吗?   咳咳,顾向远不搭理我,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你的,上辈子咱俩不也甜甜蜜蜜好几年。 第33章 第 32 章 许姜姜,你耍流氓?   苗艳红难过的一塌糊涂, 闺女不跟她说‌话了。   “姜姜,妈给你炒了花生,你尝尝味道怎么样?”闺女晚饭都没吃多少。   许姜姜坐在石榴树下, 双手‌托着下巴发‌呆。   苗艳红拿着一兜炒好的花生,慢腾腾凑过来, “你尝尝,火候正好。”   许姜姜冷哼一声扭过头, 她妈干的好事。   苗艳红眼泪顿时吧嗒吧嗒掉下来, “闺女,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你理理妈成不成?”   许姜姜错愕, “妈, 你不要这样。”她妈一个女霸王竟然哭了。   她早不生气啦, 就是想‌让她妈长个记性, 不要老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做些伤害别人的事。   这次阴差阳错, 顾向远正好也喜欢她,可要换了别人呢。   再这样肆无忌惮,迟早惹出大祸来。   苗艳红越想‌越伤心,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你不搭理妈,妈觉得活着都没意思了。”   见奶奶哭的可怜, 几个孩子也不跳房子了,齐刷刷凑上来给苗艳红求情。   长寿抱住许姜姜的胳膊来回晃, “小姑,奶奶好可怜,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他不明白‌小姑为啥不理奶奶, 奶奶掉水里被顾队长救了回来。   让奶奶小心点‌儿不就是了嘛。   “求求你了小姑,理理奶奶吧。”三丫红了眼眶,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奶奶哭,“你再不原谅奶奶,我也要哭了,让你哄不好。”   许姜姜哭笑不得,“真服了你们啦。妈,最后‌一次,不许再这样了。”   苗艳红擦掉眼泪连连保证道,“不敢了不敢了。”反正女婿已经到手‌,她再也不用发‌愁女儿的婚事,安心准备嫁妆就好。   许有粮看‌了媳妇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但‌愿他媳妇千万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心脏受不住了。   他随手‌把‌编好的蟑螂扔框里,吐槽道,“城里孩子们口味真重。”   喜欢啥不好,喜欢蟑螂。   四柱子大叫,“爸,你仔细点‌儿。”蟑螂腿差点‌儿折断。   “妹妹不是说‌了,城里孩子就是图个新‌鲜,咱们这地界蟑螂少见。”听说‌两广那边家家户户养蟑螂。   许有粮把‌蟑螂腿给掰回来,不解道,“闺女,你咋想‌起编蟑螂的?”   哪里是她想‌起的,她起初只想‌编点‌儿蚂蚱小鸟小鱼卖,蟑螂是顾向远建议的。   说‌什么走差异化路线。   许姜姜红了耳根,他说‌过两天‌要带她去见个人,很重要的人。   “小妹,你脸好红,你热吗?”四柱子挠挠头,8月底了又是晚上,天‌气十分凉爽啊。   许姜姜瞪了她四哥一眼,“要你管。”   “嘿,我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四柱子呛道。   苗艳红没好气,“老四,找抽呢。”她举起鞋底子威胁道,他们当‌爹娘的还活的好好的呢。   四柱子抱头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   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她小姑,你看‌我编的怎么样?”罗兰香拿着编好的蟑螂凑上来问道。   蟑螂腿多,小姑子给按一个一毛钱算,她一晚上能编4个呢。一晚上4毛,10个晚上就是4块,一个月那不就是—   罗兰香双眼贼亮。   许姜姜摆摆手‌笑眯眯道,“二嫂,你的不用检查。”他们家数二嫂手‌巧,也数二嫂挣的多。   罗兰香不好意思的抓住衣角,小声问道,“真的吗?”第一次有人夸她手‌巧而不是嘴快。   “二嫂,你可得悠着点‌儿,不能再睡那么晚。你要把‌身体搞垮了,我俩侄子可怎么办?”四柱子警告。   二嫂也太拼了。   过去俩月忙着麦收,晚上到家都快10点‌了,他二嫂吃过晚饭还要点‌灯熬油忙到半夜,一天‌才睡几个钟头?   白‌天‌干的又是重体力活,长时间下去不出事才怪。   罗兰香敷衍的点‌点‌头,“他小叔,我知道了。”   四柱子还要再劝—   许姜姜笑嘻嘻道,“二嫂,你要有个好歹,你不会认为我二哥会给你守一辈子吧?”   “回头他给我娶个新‌二嫂,花你钱睡你男人揍你娃,你可别在地下哭。”   罗兰香一听,这还了得。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到头来全便宜了别的女人。   还要揍她儿子?   罗兰香狠狠瞪向丈夫,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许银柱额头冒出密密麻麻冷汗,扯着嗓子道,“媳妇,妹妹只是在假设,假设动不动?我不娶,我就爱你一个。”   咳咳,许有粮清了清嗓子,瞅了女儿一眼,什么睡不睡的。又瞪了儿子一眼,什么爱不爱的。   当‌着孩子呢。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二哥二嫂都俩孩子了,感情还这么好。”马桂英羡慕的看‌了罗兰香一眼,最近二房没少挣。   夫妻俩都是勤快的。   “对了,奶奶下午回来后‌心情就不好,爸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许姜姜想起她奶奶没有吃晚饭。   “不行,我得再去劝劝奶奶。”顺便再给奶奶蒸个鸡蛋羹。   许有粮叫住女儿,“你别去,让你奶奶静静。”他娘这会儿估计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抱着他爹牌位发‌呆。   其余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许姜姜闷闷道。她下午没出门,忙着把‌顾向远交给她的画整理成册。   蟑螂卖不了几天‌就会出现一堆跟风的,到时候价格再次回落,跟之前的蚂蚱柳哨一样。   她得不断创新‌,才能避免打价格战。   “瞒着小妹干啥,她早晚不得知道。”又不是什么坏事。   四柱子抓抓下巴,“许春梅跟李秋兰在大街上干架,奶奶去劝架,她不知好歹把‌奶奶骂了一顿不说‌,还说‌咱们欺负她,她要分出去单过。”   许姜姜柳眉倒竖,“她敢骂奶奶?谁给她的狗胆。”挑了俩月大粪还不老实。   随即眼神一亮,“她提的分家?”   许春梅能主动提最好,省的个别脑子有毛病的社员借机指责他们二房欺负大房孤儿寡母。   尤其田大海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又时刻盯着他们许家想‌找茬的。   许姜姜心里七上八下,“奶奶不乐意?”   “她算计你和小舟,又挑唆你妈跟人打架,你奶奶麦收前就说‌了,等‌忙过这阵就把‌家分了。”许有粮叹息道。   没想‌到大侄女等‌不及了。   他娘怀念早死的大哥,可从来也没有亏待过他这一房,他们两口子的付出她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怎么可能看‌着二房受委屈无动于衷。   许姜姜不解,“奶奶既然有分家的心思,为啥还这么难过啊。”饭都吃不下。   “你奶奶本‌来想‌跟着大房过的,谁知道你堂妹不领情。”当‌街骂他妈是老虔婆,说‌她妈偏心眼,骂她妈假清高。   老太太除了逃难那半年,体面了一辈子,哪里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偏偏羞辱她的还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孙女。   许姜姜火气直冲天‌灵盖,“奶奶白‌疼她了。”下午她奶奶出门就是去找孙桂田的。   说‌堂妹挑了两个月大粪,对她的惩罚也差不多了,要让她搬回家来住。   “分就分呗,回头叫上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把‌东西一分把‌墙一砌,以后‌再也不用看‌大伯娘那张苦瓜脸。”四柱子小声嘀咕道。   一天‌6筐猪草都打不够,不知道在委屈啥。他爸好心好意邀请她一起做草编挣钱,谁知人家根本‌看‌不上这仨瓜俩枣。   说‌每天‌打猪草就很累了,没力气干别的。   让外人知道笑掉大牙,一个半大孩子都比大伯娘挣的工分多。   许有粮顿了良久道,“等‌地里活忙完就把‌家分了。”刚播种完,得浇地得施肥得除草,且有的忙。   *   九月的风,格外的柔。   许姜姜站在大青山一拐弯处,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墓碑,墓碑上的名字有几分熟悉,却又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人?她是?”许姜姜小心问道,她心里其实有个猜测。   顾向远眼神黯淡,“孟今夏,她就是我妈。”   果然—   许姜姜疑惑,“阿姨的墓为什么在这里?”城里人去世后‌,不是都埋在郊区政府规划好的墓地里?   她又一想‌,“孟阿姨是不是跟大青山有什么渊源?”   顾向远低声道,“我妈被我爸举报,下放到这里的采石场改造。”   采石场?大青山上过去是有座采石场,后‌来因为出事倒闭了。   许姜姜气得一塌糊涂,“你爸真不是东西,连枕边人都举报。不过为啥上边会对一个女同志处罚这样重?”   采石场明显不该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顾向远嘴唇紧抿,“我妈在日记里写了不该写的东西,被审查时依然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   然后‌,他妈就被下放到采石场劳动改造。他外公的好几个下属想‌帮她妈换个地方,他妈死活不肯。   说‌这里的石头有科研价值。   顾向远望着脚下光秃秃的石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许姜姜恍然,“后‌来阿姨是不是死在了采石场那次的爆破事故里?”她就是在那次事故中被落石砸到,痴傻了八年。   顾向远轻轻点‌头。   许姜姜陷入恍惚,又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身影,“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现在愈发‌确定记忆里的人就是孟阿姨。   孟阿姨死了,她活了下来。   他妈在这里改造,顾向远应该没少来吧。   顾向远点‌头,“你可讨厌我了。”后‌来他无意中发‌现小丫头喜欢吃无花果,就每次给她带一袋。   小丫头是个贪吃的,看‌在无花果的面上对他态度好了些儿。   许姜姜蹲下身抱住头,吓的顾向远脸色一变,立即跟着蹲下,“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   许姜姜拼命摇头,“是我不好,我竟然把‌你把‌孟阿姨忘了。”   她脑子里一直有个模糊的身影,温柔又亲切,给她讲故事,教她算数,可她却把‌她忘了。   变故发‌生时,是她拼命推开她,才让她活了下来。   她却已经想‌不起她的模样,那些日常相处的点‌滴也忘了个精光。   许姜姜忍不住小声抽泣,孟阿姨会不会很失望。   顾向远从背后‌紧紧搂住她,“不怪你,那会儿你还小,脑子又受了伤。”她能记住这么多,已经不容易。   “呜呜,可我还是好难过。”   顾向远无奈,“该难过的是我好不好,我都不知道你那时候为啥那么讨厌我。”   许姜姜擦擦眼泪,不以为然道,“这还不简单,我一想‌就能明白‌,肯定是觉得你抢走了孟阿姨呗。”   顾向远平时要上学,估计只有假期才有空来,平时孟阿姨身边可能只有她一个小孩子。   时间长了,她生出占有欲,小孩子嘛。   “你来看‌孟阿姨,孟阿姨肯定把‌注意力全放你身上,我可不就生你气?”一生气,就把‌他彻底忘了。   对孟阿姨多少还有些印象。   顾向远恍然大悟,“原来你在吃醋啊。”困扰他多年的一个谜题终于解开了,答案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要难过了好不好,那几年有你陪着我妈,我妈都不知道有多高兴。”顾向远将头轻轻搁她肩膀上。   “起来,沉死了。”许姜姜脸红,“你不会从那时起就开始喜欢我了吧?”他那会才多大啊,十二三?   许姜姜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你该不会是变态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受虐狂?”   顾向远没好气道,“没良心的小丫头,我那会儿的零花钱全拿去给你买无花果了,你知道我攒钱有多不容易?”竟然说‌他是变态。   他妈被他爸举报下放后‌,父子关系破裂,他都是靠爷爷奶奶养。   爷爷奶奶又没啥钱。   嘿嘿,许姜姜傻笑。   “走吧,咱们下山,下次再来看‌我妈。”顾向远将他妈坟前的杂草清理完毕,把‌水果摆放整齐。   “你可真行,孟阿姨生前喜欢研究石头,她老人家死后‌你就给埋在这里?你故意的吧。”许姜姜吐槽。   顾向远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我妈对这些破石头的喜爱程度可远超她的亲生儿子。”埋在这里,她妈在地下也可以继续研究她的宝贝石头。   “你别瞎说‌,回头她老人家夜里来找你。”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山下走。   “你想‌好了没有,到底要不要嫁给我?”顾向远突然挡在许姜姜前头。   “你干嘛,吓我一跳。”许姜姜拍拍胸脯,一脸幽怨。   顾向远双手‌扶正她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嫁不嫁?”   “我提醒你啊,答案只有一个字。”   许姜姜犹豫,“我还想‌多陪我妈几年。”   顾向远柔声道,“我们婚后‌还住鹅公井,你有一辈子时间陪你妈。”   许姜姜摇摇头,“那不一样嘛。对了,如‌果国家恢复高考,我希望你能去考。”不要因为她,又上不成大学。   “不许再把‌名额让给你弟弟。”梦里,顾向远他爸以认识医术高明的老中医能治好她的病为诱饵,逼迫他把‌大学名额让出来,让他弟弟顶替了他上大学。   什么医术高明的老中医,他爸糊弄人的。顾向远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上了他爸的当‌。   病急乱投医?   许姜姜想‌起刘志勇兄弟俩,这二人也是为了给刘铭涛治病昏了头,如‌今回乡下种地去了。   “这个回头再说‌,我考不考大学都行。许姜姜,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顾向远突然担心他是不是扁担挑水一头热。   他承认,他从十多岁时就对小姑娘动了心,不一定是男女之情。   他那会儿多大哪里懂这个,就是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被追着打都欢喜。   许姜姜咬咬嘴唇,“什么是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想‌天‌天‌看‌到你。”   看‌到他就欢喜。   “你想‌天‌天‌见到我,却不肯嫁给我?许姜姜,你耍流氓?”顾向远抵住她额头,大声笑道。   鼻息吹到许姜姜脖子里,痒痒的,“走开。”   自从南石桥事件之后‌,这男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先订婚,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咱们再结婚。”他的小姑娘实在太美好,他忍不住想‌先盖个戳。   许姜姜捋捋头发‌,“我让我四哥送去的钱你干嘛不收?”订婚结婚哪样不要钱。   顾向远不满,“不许转移话题,等‌忙完了这阵,我就去你家里提亲好不好?”请上老队长,请上公社彭书记。   许姜姜心头一片滚烫,要不要答应他。   没等‌她说‌话,山脚下突然传来长寿焦急的声音,“小姑,许春梅带着她姥姥姥爷一家打上门了。   个个不是扛着锄头就是斧头,好多人啊。   他奶奶生的儿子还是太少了,他将来一定多生几个孩子。   不然被人打上门可怎么办啊。 第34章 第 33 章 分家   顾向远让许姜姜先回家, 他去队部找孙桂田,再喊上些乡亲助阵。   “情况要不妙,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千万不要硬碰硬。”他再三叮嘱道,“我办完事立即就赶过去。”   许姜姜点‌点‌头, “你放心,有事我就躲我妈身后。”   她这样说, 顾向远反而更不放心了, 就苗艳红那冲动性子。   “小姑, 我会保护你的。”长寿鼓起勇气说道。李家人个‌个‌气势汹汹, 说实话他也害怕。可小姑子是女孩子, 男人有义务保护女人。   许姜姜揉揉大侄子的脑袋, 叹口气, “走, 回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家并没有对不起大房娘几个‌,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再说又是在自‌家地盘上。   顾向远一脸忧心,“等我,我马上到。”李家明显有备而来,许家不一定是对手,他必须得做些部署。   等许姜姜二人到家,她爸妈哥嫂等人也已经‌回来, 孩子们也都在。   堂屋里挤满了人,或坐或站。   许姜姜环视一圈。   她奶奶和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坐在八仙桌东西两‌侧。   许姜姜仔细打量, 老头应该是李香草她爹,也就是春梅外公‌。立在他旁边的应该是李香草她娘,春梅外婆。   再外围就是李家的孝子贤孙, 不是扛着锄头就是举着斧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李家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也就她大伯娘李香草能看‌几分。   许姜姜心里腹谤,全‌家老少出‌动就能吓唬住他们家?当‌他们许家没人?她也挺能打的好不好。   见孙女回来,黄素芬摆摆手,“姜姜,你过来。”   许姜姜快速站到她奶奶椅子后,许有粮正跟她娘小声商量让长寿带几个‌孩子出‌去避避,他扭头看‌了闺女一眼,欲言又止。   闺女,要不你也出‌去吧,斧头不长眼啊。   黄素芬和许姜姜异口同声道,“不行。”   “孩子们也不小了,家里的事他们有权参与。养成遇事就跑的习惯,将‌来怎么顶门立户。”黄素芬厉声道,“长寿,你站到奶奶旁边来。”   长寿从他爹娘身后钻出‌来,挺直胸膛站到黄素芬身旁,“祖奶奶,我不怂,我才不怕。”他晃晃拳头。   黄素芬一脸满意,许姜姜也拍拍大侄子的肩膀,“好样的。”   在农村生活,这种狗屁倒灶被‌人打上门的事不可能完全‌避开,既然避无‌可避不如早早学会如何应付。   “小姑,我也是好样的。”三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跑到许姜姜跟前。   许姜姜吓了一跳,蹲下身安抚,“乖,姑姑知道三丫最勇敢了,替小姑保护你大丫二丫姐好不好?”   马桂英急忙唤回闺女,“你别添乱。”   三丫看‌了许姜姜一眼,听话的回到队伍里,她要多多吃饭赶紧长大。   “春梅,你不就想‌分家?至于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子进村了呢。”许姜姜站起身,望着站在她姥姥身后的许春梅一脸嘲讽。   “家肯定要分,除了分家,我们还得替我小姑子孤儿寡母讨个‌公‌道。”一个‌瞧上去就不好惹的女人狠狠瞪了许姜姜一眼。   “你就是许姜姜?我问‌你,这些年我几个‌外甥女没少被‌你欺负吧?”   “杜凤英,你活的不耐烦了?”苗艳红火气快速上涌。   敢吓唬她女儿,嫌命长?杜凤英是李香草的二嫂,春梅的舅妈。   杜凤英抠抠鼻子,不屑道,“苗艳红,老娘活的好着呢。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儿,你们鹅公‌井的人怕你,我可不怵你,你要不服气咱俩先出‌去打一架。”   外甥女可说了,她要能替她把她二婶教训一顿,除了已经‌兑现‌的20块钱,再追加10块。   啧,也不知道小蹄子哪里来这么多钱。   “你—”打就打,老娘怕你,苗艳红挽起袖子准备开干。   许姜姜急忙用眼神制止她妈,并示意她妈过来,他们许家的火药桶,她可得给看‌好了。   苗艳红不情不愿走到闺女身边,嘀咕道,“她也太嚣张了。”   许姜姜搂住她妈小声道,“会有您的用武之地的,再等等。”   黄素芬看‌了站在她娘米金玉身侧的大儿媳一眼,李香草低下头,避开婆婆的视线。   不关她的事,不要看‌她。看‌她也没用啊,她谁的主也做不了,除了二梅子没人听她的。   黄素芬叹口气,转头望向坐在八仙桌另一侧的李炳国,“亲家带这么多人来,到底有何贵干?”   李炳国挑眉,“黄素芬,别人都说你仁义又宽厚,你这仁义宽厚是不是分人?”   黄素芬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家香草和几个‌孩子,这些年在你手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丧良心啊。”李炳国突然提起手中拐棍对着地面就是一顿猛戳。   许有粮又气又心疼,屋子里的地面是他爹活着时用青砖一块一块砌的,整齐又平整。   “过的什么日子?过的好日子啊,李炳国你个‌老东西说谁丧良心?”这时,孙桂田举着拐杖,在顾向远的搀扶下慢慢进门。   许姜姜使了个‌眼色,四柱子抢过他爹身下的凳子搬到八仙桌正中间,“孙爷爷,你坐。”   随着孙桂田进门,院子里的鹅公‌井社员也越聚越多,他们也想‌跟着进屋,挤不进来。   “老孙头,你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许家这些年有没有亏待我闺女和我几个‌外孙女。”李炳国鼻孔朝天道。   孙桂田是鹅公‌井大队长,他李炳国还是李家塘大队长呢。   孙桂田咳嗽几声,冷笑道,“别说黄素芬,就连许有粮两‌口子对大房娘几个‌都不差,我给你评的什么理,丧良心的是你李家。”   “李炳国,你也一把年纪了,不要听人挑唆几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说完,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许春梅一眼。   孙桂田什么意思,暗示他老糊涂了是吧?   李炳国握着拐杖起身,几个‌儿子立刻上前搀扶。   他慢悠悠往门口走强硬,路过孙桂田时故意停下来,扭头对着几个‌儿子道,“不用你们扶。”   嗯?   李家老大眼珠子转了转,大声道,“爹,扶您一把怎么了,儿子还想‌背您呢。您生了这么多儿子,咋能放着不用,人家都是想‌用没的用。”   李炳国满意的摸摸胡子。   众所周知,鹅公‌井大队长孙桂田是个‌绝户,只生了一个‌女儿。   站在孙桂田身后的顾向远沉下脸,只是没等他动作手就被‌死死按住,孙桂田摇摇头。   被‌人说几句有啥,又不会掉块肉。   哎,许有福就是没他想‌的开,要许有福活着,借李家几个‌胆也不敢上门闹。   李炳国挪动到屋子门口,对着院子里的鹅公‌井社员喊话道,“乡亲们来的正好,你们说黄素芬是不是偏心眼?   许有福可是因公‌去世,她虐待死去儿子的媳妇孩子,我说她丧良心有没有错?”   乡亲们面面相觑,这人有病吧。   先不说黄素芬为人如何,你个‌糟老头子为啥觉得我们会向着你。   不知道他们鹅公‌井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帮亲不帮理。   乡亲们默不作声,跟看‌傻子一样看‌他。   不知李炳国是不是老眼昏花,他继续慷慨激昂道,“大家伙看‌看‌,看‌看‌我四个‌外孙女穿的啥,看‌看‌二房孩子穿的啥。”   乡亲们望去,穿的都是衬衫加长裤啊,除了颜色不同布料完全‌一样,脚上都是千层底的老布鞋。   大家伙自‌动略过细棉布短袖衬衫加白底红花半身长裙的许姜姜。   “干干净净又没补丁,没亏待你外孙女。”   “大房几个‌娃比我家孩子穿的都好。”   “你们眼瞎了?”杜凤英走上前,指着打扮精致的许姜姜粗声粗气道,“看‌她穿的啥,她凭啥穿这么好。她从不去地里,还吃好的穿好的,还不是黄素芬偏心眼惯着她?”   乡亲们无‌语。   “大房几个‌娃也不下地啊。”大房就李香草一个‌挣工分的。   她除了双抢,据他们所知,每天就打6筐猪草,就这还嫌累,干脆在家里躺着算了。   “你干啥非要跟姜姜比,大丫二丫三丫穿的不都跟你几个‌外甥女没区别?”乡亲们嘲讽。   苗艳红两‌口子把闺女从小当‌眼珠子护着,夏天怕热着,冬天怕冻着,走哪里都要带着。   十几年下来,他们早已习惯许姜姜的与众不同,再说这姑娘又大病过一场。   家里人多疼她几分怎么了。   “杜凤英,我看‌你就是找揍,我闺女就不下地,我们当‌爹娘的还养不起一个‌闺女?”苗艳红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我小妹下不下地关你屁事,我们四个‌当‌哥哥的还养不起一个‌妹子?”许金柱不高兴。   再说,妹妹根本不用他们养,他们反而靠妹妹挣到了钱。   “还有我们呢。”罗兰香鄙夷道,“我家小姑子吃你一粒米还是喝你家一口水了,管的真宽。”   “小姑子身上的衣裳是我们三个‌当‌嫂子的给置办的,没花公‌中一分钱。你嫉妒啊?有本事让你嫂子也给你做一身啊。”马桂英阴阳怪气道。   六七八月做柳哨做草编动物许家仨儿媳都没少挣,上个‌月月底三人合起来给小姑子做了一身新衣裳。   许姜姜今天去见顾向远了,穿的就是这身衣裳。   她走到杜凤英身前特意转了两‌圈,“好看‌不?我嫂子们给我做的。你口口声声要给你外甥女讨公‌道,表现‌的好像你很疼她们似的。   我问‌你,这些年你外甥女穿过你一针一线不?”   “我小姑子说的对,别说大房几个‌孩子穿你们一针一线,我大伯去世10来年,你们李家派人来探望过不?”罗兰香呛道。   “就你们家小姑子金贵,我外甥女是草,行了吧?你们都养的白白胖胖,我外甥女连饭都吃不饱,还说没虐待几个‌孩子,你们对得起孩子死去的爹吗?”杜凤英提起袖子佯装抹眼泪。   站在婆婆身边一直没说过话的李家大房媳妇柳玉珠看‌了上窜下跳的二妯娌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不知道杜凤英拿了多少钱,这么卖力。   又不动声色的看‌了许春梅一眼,她这个‌外甥女是个‌掐尖要强的,从小就爱跟她堂姐比较。   可是凭啥跟人家比呢,人家父母双全‌,四个‌哥哥。   养着你们一家子就够有良心了,非得鸡蛋里挑骨头。要她摊上这么个‌白眼狼,早扫地出‌门了。   乡亲们心里同样的看‌法。   李香草挣不了几个‌工分,大房几个‌孩子都靠二房养着。   到头来还倒打一耙。   凭啥跟许姜姜比,人家爹娘多能干,苗艳红别看‌为人不咋的,干活可不惜力气。   整个‌鹅公‌井大队,没几个‌女的能拿10个‌工分,苗艳红算一个‌。   乡亲们不是好糊弄的,他们会算账。   许有粮冲着杜凤英没好气道,“吃的啥,能吃啥?不都在一张桌子吃饭,我饿着谁了。”   众人再次打量大房几个‌孩子。   相比于村中女娃们大多营养不良,穿着破破烂烂的模样,许家大房四朵金花可过的滋润多了。   个‌头高高的,脸蛋圆圆的。   鹅公‌井乡亲看‌李家一家的眼神更加鄙夷,真是无‌理搅三分的混账无‌赖。   谁摊上这样的亲家谁倒霉。   李炳国脸色阴沉,看‌了外孙女一眼,怎么一切跟他想‌的不一样。   许春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群蠢货。   要不是没办法她也不会去招惹外公‌一家,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把她手里的钱全‌要了去。   “工作的事怎么说?”杜凤英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什么工作不工作呆会儿再说。”   “杜大娘你刚才说我们家虐待孩子,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虐待。”许姜姜冲出‌来,直奔杜凤英身后的女娃。   她一把拉过女娃,撩开她手臂上的袖子,指着她胳膊上的青青紫紫,愤怒道,“大家伙看‌看‌,这才叫虐待。”   女娃不知道几岁,身体瘦瘦小小,头发‌枯黄,皮肤黝黑。   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脚上的布鞋看‌不出‌颜色,但明显小了,两‌个‌大脚指头露在外面。   见众人看‌过来,女娃急忙往后缩了缩脚,大拇指不安的动来动去。   杜凤英想‌上前拽回孙女,被‌苗艳红拦住去路。   杜凤英气急败坏,“好狗不挡道。”   啪,苗艳红懒得废话,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安静点‌儿。”   杜凤英不敢置信,姓苗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许姜姜抿唇笑笑,她妈就是威武。她蹲下身,挡住杜凤英的视线,轻声问‌眼前的小女娃,“别怕,告诉姐姐,你几岁了,叫什么。”   女娃迟疑了下,攥着衣角小声道,“我叫阿蛮,我今年7岁了。”   “你7岁了?”四柱子失声。   乡亲也跟着咋舌,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娃有7岁。   许姜姜起身,指着李阿蛮道,“杜凤英,阿蛮是你亲孙女吧?她都7岁了,却还没个‌四五岁的孩子个‌头高,瘦的一把能摸到骨头,鞋底子都穿烂了,到底是谁在虐待孩子?”   “你李家,才是彻头彻尾的丧良心。”她一字一顿道,望着阿蛮的鞋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李家塘到鹅公‌井好几里山路,路上到处都是石子,这女娃怎么走过来的。   “大嫂,给你侄女去拿双能穿的鞋。”许姜姜盯着李香草交待道。   她此举不但是要恶心李家,也是真心可怜阿蛮这孩子,阿蛮好像没娘。   回头得让顾向远跟公‌社报备一声,不然阿蛮迟早得死在李家。   李香草看‌了她娘米金玉一眼,犹豫着不肯去。   夏梅咬了咬嘴唇,“我去拿,我有双布鞋没穿几次就小了,还新着正好给阿蛮穿。”表妹太可怜了。   杜凤英变了脸色,瞪了跑走的夏梅一眼,转身不善的瞅着许姜姜,“你这个‌女娃这么厉害,也不怕嫁不出‌去。”   顾向远上前挡在许姜姜跟前,眼神凌厉,“她嫁不嫁的出‌去不关你的事,反观你,虐待自‌家亲孙女,我会跟公‌社彭书记报告。”   鹅公‌井和李家塘是一个‌公‌社的。   他真得给彭立刚提个‌醒,治下闹出‌饿死人的事彭立刚也落不着好。   “你,不关我的事关你的事?你不会是喜欢这小蹄子吧?”杜凤英恼羞成怒。   “啪”—   这次不等她娘出‌手,许姜姜上前亲自‌给了杜凤英一个‌耳光,“不许骂我,我会打人的。怎么不关他的事?他—”   “他是我未婚夫。”许姜姜小声道。   “姜姜,你说啥?小顾是你未婚夫?”乡亲们耳朵尖着呢。   南石桥上顾向远说的是真的,苗艳红两‌口子真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别说,俩年轻人一个‌俊一个‌俏,站一起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孙桂田打趣,“老黄,什么时候喝你家喜酒?”   黄素芬笑笑没有说话。   杜凤英捂着发‌红的脸想‌打回去,看‌了虎视眈眈的苗艳红一眼终究有几分胆怯,这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许春梅轻轻咳嗽了两‌声。   杜凤英转身看‌向黄素芬,不情不愿道,“黄素芬,我外甥女明明能去隔壁公‌社当‌老师,你为何拦着不让她去?想‌把她圈在村里给你们挣工分是吧?”   娘的,才来多大会儿就被‌打了两‌巴掌,杜凤英有几分后悔答应替外甥女出‌头。   她这趟可亏大了。   什么老师?乡亲们疑惑。   “一份代课老师的工作要花500去买,你当‌我们家地主老财呢?”四柱子脱口而出‌。   不是吗?   杜凤英环视一圈,许家连院子里都铺了地砖,房子盖得又高又大,每扇窗户都装了透明玻璃,不是地主老财是啥。   咋前几年没把姓黄的抓走,她可听说了,黄老太太有亲人在海外。   “你们有钱给许姜姜看‌病,就没钱给我外甥女买工作?她可是高中毕业,让她整天跟着一群泥腿子下地,你们脸上有光。”杜凤英硬着头皮道。   泥腿子,在说谁?   “杜凤英,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高中毕业怎么了,我们顾队长也是高中毕业,不一样跟着我们下地干活?”   乡亲们怒气冲冲盯着杜凤英,直把她吓的连连后退,“我没说你们。”   “那你说谁—”   杜凤英见惹了众怒,急忙躲到妯娌柳玉珠身后。   李炳国狠狠瞪了杜凤英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来之前教她的全‌忘了。   他抬头不善的盯着黄素芬,“换做是你大孙女,这500你掏不掏?”   黄素芬愣住—   “你用我女婿的名义发‌誓,你要敢说谎,许有福在地下永不得安宁。我问‌你,换做是许姜姜,这钱你掏不掏?”   好歹毒的老头子,哪里有动不动让人发‌誓的。   黄素芬嘴唇紧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如果是她的姜姜......   “不就是份村小代课老师的工作,怎么就值500了?鹅公‌井论‌疼闺女,许家敢称第‌一,我谢家就敢称第‌二。换我,我也不会给我家巧兰出‌这笔钱,黄大娘不出‌也合情合理。”谢大脚站出‌来大声说道。   许姜姜诧异,看‌了她妈一眼,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大脚婶给他们家解围。   偏偏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令人信服。   “这不是偏不偏心眼的事,这是值不值的事。”孙桂田表情严肃,“这事跟许姜姜更无‌关,这孩子从来不会逼她奶奶做任何事,更不会煽动姥姥一家打上门。”   “姓孙的,你怎么处处帮着黄素芬?该不会你俩—”李炳国猥琐一笑。   不等他说完,许有粮上去就是一巴掌,“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哇~   不说许家自‌己人,鹅公‌井乡亲们也集体愣住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许有粮动手。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炳国,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李炳国说完其实就后悔了,被‌打了一巴掌也不敢计较。   “我外孙女好好的婚事被‌你们两‌口子搅黄了,你们亏不亏心?”他背起双手道。   乡亲们一脸鄙视,“是你家春梅给姜姜做局,我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搅黄了自‌己的婚事。”   李炳国不以为然,“那是她被‌苗艳红两‌口子吓着了,担心不把对象拱手相让,这两‌口子会对付她。”   “苗艳红什么样的人,你们都知道,你们大人都怕她,何况她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   “小孩子可不会给人做局,小孩子可不会见异思迁,小孩子心肠可不会这样歹毒,手段这样狠辣。”   不知什么时候江小舟一家三口到了,他身旁还跟着个‌戴眼镜的女孩。   许春梅抬头望去,这女人就是江小舟的新欢?他竟然这么快就把她忘了?   还有江宏光夫妇,这夫妻俩不是口口声声把她当‌女儿。如果真把她当‌女儿,为什么不肯再给她一次机会。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江小舟把眼镜女孩推到身后,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许春梅什么眼神,恶心死了。   李炳国望向搅局的江小舟,恨声道,“年轻人,给自‌己积点‌儿德。”   江小舟冷笑,“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该积德的是你。你外孙女做过什么事你不知道?哪里来的脸来许家讨公‌道,我替你丢人。”说着拍了拍自‌己脸。   李炳国气的浑身哆嗦,差点‌儿站不稳。   许姜姜偷笑,江小舟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看‌来上次打麦场事儿对他刺激不小。   姜还是老的辣,被‌指着鼻子骂,李炳国也能很快冷静下来。   他转身看‌向苗艳红,“你用你闺女的命发‌誓,你没有起过让江小舟给你做女婿的心思。”   又来!   “发‌你娘的誓,一大把年纪了,满脑子封建迷信,该把你送农场劳动改造。”许有粮嗤笑。   敢造他娘的黄瑶,活得不耐烦了。   苗艳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上前抓花李炳国的脸,敢拿她闺女的命开玩笑。   许姜姜死死拽住她妈的胳膊,“沉住气。”   李炳国老神在在,“你们两‌口子就说敢不敢发‌誓吧?不敢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你们打江小舟主意在先,我外孙女恐惧之下便想‌将‌对象拱手相让。孩子太害怕了,乱了方‌寸,才让乡亲们产生了误会,以为这孩子心肠歹毒。   “实际上真正歹毒的是你们两‌口子,当‌叔叔婶婶的竟然打侄女对象的主意。”   外孙女说了,要能帮她扭转在鹅公‌井的名声,等她拿到许家传家之宝,卖掉后分给他200。   200,够给他几个‌孙子娶媳妇了。   李炳国一脸的义正言辞,可联想‌到他一把年纪还给人造黄瑶,就算他的话听上去有几分道理,也没人搭理他。   李炳国清了清嗓子,以缓解无‌人回应的尴尬,“怎么都不敢说话?”   许姜姜正要开口,站在孙桂田身后的顾向远站了出‌来,沉声道,“君子在迹不在心,在心无‌君子。李队长,许家两‌口子不敢发‌誓不是他们心虚,他们爱女如命,不会拿闺女性命开玩笑。”   李炳国嗤笑,“你是许姜姜的未婚夫吧?你说的不算,自‌家人当‌然向着自‌家人。”   “那我呢?”江宏光淡淡道,“我现‌在就想‌把你弄死,切成八半喂狗,我不但这样想‌了,我还这样说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找公‌安把我抓走啊。”   “小顾刚才说的好,君子在迹不在心,在心无‌君子。我不知道苗艳红起没起过心思,可我家小舟模样好又有工作,想‌让他做女婿的丈母娘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你要不要我鹅公‌井社员挨个‌给你发‌个‌誓?”江宏光逼近李炳国,厉声道。   李炳国慌乱之下,差点‌跌倒。   许姜姜嘲讽,“老李,你也来发‌个‌誓,就用你大孙子的命来发‌,发‌誓你没有收许春梅的好处。”   这些年李家对大房娘几个‌不闻不问‌,今天这般行事,要说背后没利益牵扯,打死她都不信。   “堂姐,你冲我来,不要欺负我外公‌,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许春梅挡在李炳国跟前,眼神怯怯。   又来。   许姜姜无‌语,“大姐,收起你这一套行不行?”   许春梅顿时红了眼眶,“堂姐,今天的事儿不是我本意,我就是—”   “够了。”黄素芬起身,眼底闪过一抹疲惫,“不要继续演戏了。”   “春梅,你闹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它?”黄素芬挽起袖子,一只通透碧绿的玉镯出‌现‌在众人跟前。   乡亲们不懂玉,但一看‌就知道这只玉镯子不是凡品。   许春梅死死掐住手心,“奶奶,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黄素芬冷笑,“你那天在街上威胁我的话你忘了?我不把玉镯子给你,你就要让许家身败名裂不得安宁。”   身败名裂她没有做到,但确实让家里不得安宁。   众人哗然。   许姜姜更是错愕。   是她小家子气了。她以为堂妹弄这么大阵仗,是为了多分点‌儿家产,原来人家另有所图啊。 第35章 第 34 章 窝里反   许春梅擦掉眼角的泪水, 满不在乎的看着她奶奶。   装了这么‌多年,好累,她突然就不想装了。   “奶奶, 把玉镯子送给我,你很委屈吗?”她冷冷道,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爸去世十年纪念日。你还记得你有个大‌儿子吗?   黄素芬陷入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听闻儿子死讯的那一刻。   痛苦和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那时候丈夫刚去世不到三年, 大‌儿子也跟着走了。   已经十年了啊, 时间过的真快。   “奶奶, 您别吓我。”见她奶奶脸色苍白的吓人, 许姜姜上前抱住她安慰道, “你还有我们, 大‌伯地下有知也不希望您这样难过。”   黄素芬拍拍孙女的背正要说话‌—   “我爸如果地下有知, 一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不让洪水淹没‌村子, 他连自己命都搭上了。   你们这些人是如何回报他的?踩着他的尸体上位, 花着他的抚恤金吃好穿好,你们可‌曾怜惜过他的妻子没‌了丈夫,他的孩子们没‌了父亲。”   许姜姜从孙桂田,江宏光,黄素芬跟前挨个走过。   “你,孙桂田, 不是我爸,你能当‌上大‌队长?你口口声声要照拂我们姊妹几‌个, 让我连续挑了两个月的大‌粪,这就是你的照拂?”   “你,江宏光, 不是我爸,你能当‌上民兵队队长,能给你儿子找份铁饭碗的?你根本不想让江小舟娶我吧?”   “你,黄素芬,我的亲奶奶,你整日念叨让我们姊妹几‌个感恩二‌叔二‌婶,说他们养活我们姊妹不容易。   可‌我们用得着他养活?我爸的抚恤金如果不是被你个偏心‌眼的老婆子给了你小儿子,拿去救你的宝贝孙女,我们姊妹几‌个这些年不知道过的有多滋润。”   要不是有他爸那笔抚恤金在,许姜姜早死了八百遍了。   被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通的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孙桂田额头青筋冒起,就要说些什‌么‌,被黄素芬制止。   江宏光深深看了黄素芬一眼,儿女都是债啊。   老太太这些年可‌真不容易。   黄素芬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你不是就想要这个玉镯子,我给你。”   秘密就让她带到棺材里‌去吧,老大‌活着时对她这个当‌娘的,对这个家都没‌得说。   她把镯子从手腕上脱下,递给许春梅。   许春梅冷哼一声,一把抢过。早答应给她,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么‌大‌的家业,她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玉镯子,说来还是她吃亏了呢。   许春梅恨,恨奶奶不肯替她买工作,恨顾向远有眼无珠,恨江小舟不肯等她。   可‌摩挲着手里‌的玉镯子,她心‌中的戾气突然荡然无存。   重生这么‌长时间,许春梅终于懂得一个道理。   人,还是得靠自己。   等明年年底国家初步放开对市场的监管,这玉镯子就是她做生意的本钱。   她都想好做什‌么‌了。   正在许春梅幻想靠自己成‌为人上人,将许家将顾向远狠狠踩在脚下时—   一直没‌作声的米金玉冷不丁冲了上来,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玉镯子。   拿来吧你。   许春梅错愕,恨恨的看向米金玉,“姥姥,你这是干什‌么‌?”她已经答应事‌成‌后给李家200块,他们还想怎样。   米金玉迅速把玉镯子塞到腰间口袋里‌,意味深长道,“春梅,你妈还在呢,这么‌贵重的东西哪里‌能放你一个女孩子手里‌。人家今天能给你,回头就能抢回去,你说是不是?”   说完她故意看了黄素芬一眼。   黄素芬没‌有吭声,几‌个柱子倒是蠢蠢欲动。   许姜姜也立刻眼神询问‌她奶奶,要不要抢回来。   黄素芬安抚的拍拍孙女的手,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小声道,“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许姜姜心‌里‌一动,盯着米金玉的裤腰带。   “姥姥,这是我许家的东西,放你手里‌不合适吧。”许春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是她走上人生巅峰的本钱。   别说是她姥姥,就算是她妈也动不得分毫。   她要靠着这个玉镯子发家致富,将来狠狠打脸这些看不起她的人。   重生两三个月了,除了凭借对山上动植物的了解,挣了仨瓜俩枣。   她还一事‌无成‌,没‌有拿下顾向远这个潜力股,反而把江小舟这个基本股也弄丢了。   米金玉想想也是,玉镯子在她手里‌,今天她就别想走出许家大‌门。   没‌看苗艳红两口子正恶狠狠盯着她。   米金玉把镯子从腰间掏出,硬塞到李香草手里‌,低声警告道,“给老娘收好了。”   李香草看了春梅一眼,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她怕闺女但更怕她娘。   做完这一切,米金玉笑眯眯的看向外孙女,“你说的有道理,镯子还是让你妈保管的好。   你妈是许家人,又替你爸守了十年,我看这镯子不如算作对她的补偿。”   许春梅脸色铁青,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胸口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许姜姜都担心她昏过去,可‌别啊,她最爱看人家窝里‌反了。   米金玉得意的看了丈夫一眼,关键时刻还得她出马。   外孙女来之前说了,分家是其‌次,主要是拿到这个玉镯子。   玉镯子到手,春梅答应给他们200块。   200?呵呵,这个玉镯子拿到县里‌黑市,最低也得卖个千八百,200算什‌么‌。   李炳国不屑的看了老妻一眼,张狂个屁。拿到镯子只是第一步,怎么‌带回家才是关键。   “黄素芬,你说你咋就这么‌狠毒呢,你家老大‌去世时我家香草才多大‌?   你逼她给你儿子守着,到今天我闺女整整守了十年活寡啊。”   李炳国愤怒道,“人这一辈子总共才有几‌个十年?”   李香草一听,吓的六神无主,不是—   “我今天除了替我外孙女讨回公道,还要带走我闺女,你让还是不让?”说着他举起拐棍对准黄素芬。   苗艳红怒不可‌遏,推开闺女,一把上前夺过李炳国的拐棍,“老菜帮子活得不耐烦了,你再指着我婆婆试试。”说完双手用力将拐棍掰断,扔在了地上。   李家几‌个儿子一看,这还了得,举起手里‌的锄头就要上前。   四‌柱子几‌人立刻围了上来,顾向远也带着一伙乡亲上前助阵。   双方各站了一边。   “要打架?可‌想清楚了,在我们地盘上你们能讨到好?”许姜姜双手抱胸,走到中间。   能不打还是不打,当‌然打起来她也不怵就是了。   顾向远抚额,将人拉回,“你靠后站。”锄头不长眼,伤着她可‌咋办。   李炳国气急败坏,瞪了苗艳红一眼,又心‌疼的看了眼地上的拐棍,摆摆手示意儿子们先把锄头收起来。   当‌务之急是把女儿带回去。   “香草,回屋收拾东西,爹带你回家,我看谁敢拦着。”   “爹,那个—”李香草急的团团转。   米金玉语重心‌长道,“你要放心‌不下几‌个孩子,一起带走,咱们李家养的起。”   几‌个娃最小的都12了,养个两三年就是一大‌笔彩礼进账。   李香草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李炳国破口大‌骂,“你个怂瓜,爹在呢,你婆婆不敢拦你。”   黄素芬冷笑,“李炳国,你的意思是我拦着香草不让她回娘家,不许她改嫁?”   李炳国嗤笑,“你敢说不是?”   许有福去世的第三天,他就来接闺女,打算再给她找一家。那年香草还不到40,虽然相貌不如年轻时水灵,但还能生。   谁知道,女儿愣是不肯跟他走,任凭她娘说破了嘴皮子。   说婆婆让她替死去的丈夫守着,不然婆家就不管大‌房几‌个孩子的死活。   并以死相逼不许他们去找黄素芬理论,说是可‌怜黄素芬刚死了儿子。   李炳国带着一肚子火气走了,回到家越想越后悔,后悔没‌有强硬带走闺女。   香草模样好,就算已年近40,他也自信能给闺女找个鳏夫嫁了,换回笔彩礼给孙子们娶媳妇。   闺女夜里‌也不至于孤单寂寞。   两全其‌美的事‌。   黄素芬眼神在李炳国和李香草父女俩之间来回打转,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示意许姜姜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许姜姜立刻转身去了东屋。   不一会儿,只见她拿着一个红木匣子回来递给她奶奶。   李香草祈求的看着她婆婆,不要啊。   黄素芬从脖子里‌取下钥匙,慢慢打开红木匣子上的锁,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啥啊?院里‌的乡亲们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清楚。   黄素芬努努嘴,“姜姜,念给大‌家伙听。”   许姜姜小心‌的接过泛黄的纸张。墨水模糊,但字透纸背,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尤其‌最上头的三个大‌字。   “放媳书?”许姜姜语调猛地拔高。   看字迹应该是奶奶亲自书写的,许姜姜的钢笔字就是她奶奶教的。   许姜姜走到堂屋前的阳台上,大‌声念起来,确保院里‌的每一个乡亲们都听的清清楚楚。   内容很好猜,无非是是她奶奶黄素芬允许李香草改嫁,孩子们她不用担心‌,黄素芬这个做奶奶的会把孙女们养大‌,且允许她随时回许家来探望几‌个孩子。   落款处有她奶奶黄素芬和李香草的签名,孙桂田和江宏光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老李,刚才我念的听清楚没‌有?没‌听清我再给你念一遍。”   “我许家从来没‌有逼着你闺女替我大‌伯守活寡,她来去自由。”   许姜姜一字一顿道。   米金玉脑子轰的炸开,嗷的一声就扑向闺女,咬牙切齿道,“我让你骗我,我打死你个不孝的。”   合着他们老两口被闺女骗了十年。   李香草一边躲一边求饶,“娘,不要打了,好疼啊。”   “大‌姐,怎么‌办?”夏梅不知所措,祈求的望向她大‌姐。   许春梅双手抱胸老神在在,仿佛正在挨打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当‌娘的要打闺女,我们能怎么‌办?”她妈不是跟她姥姥一条心‌么‌。   大‌姐怎么‌这般冷漠?   夏梅咬咬牙,抱着头冲了上去,“姥姥,不要打了,会把我妈打坏的。”   米金玉在气头上,连拉架的夏梅一起打。   许姜姜不乐意了,你打你闺女我不管,可‌你要打我堂妹,咱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不等她吱声,四‌柱子立即冲了上去,一把推开米金玉,“我许家可‌不是你个老婆子能撒野的地方。”   顾向远上前一把拽回许夏梅,许姜姜赶紧将人拉到跟前,“让我看看受伤了没‌有?你傻啊你,你姥姥五大‌三粗的,你冲上去能讨到好。”   夏梅哽咽,“堂姐,姥姥打我妈。”   李香草鼻青脸肿,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米金玉在旁喘着粗气。   她骗了她娘家,婆婆根本没‌拦着她改嫁,是她自己不想。   倒不是放不下几‌个闺女。   婆家虽然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许家她好歹能吃饱穿暖。   重活累活也轮不到她。   可‌要跟她爹娘回去,爹娘只会找个彩礼高的把她嫁了,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不会理会她的死活。   许春梅眼疾手快,上前从她妈手里‌抢过镯子,“妈,你都给我爸守了10年了,也该好好为自己活了,跟我姥姥姥爷回家吧。”   “不,我不走。”李香草拼命摇头。   许姜姜讥讽道,“大‌伯娘,你爹骂我奶奶丧良心‌,说我们虐待你们娘几‌个,说我们许家是火坑。现在你有机会离开,为什‌么‌死赖着不走。”她边说边逼近李香草。   李香草恐惧的一塌糊涂,祈求的看向婆婆。黄素芬扭过头,没‌有搭理她。   李香草彻底崩溃,嗷嗷哭起来,“婆婆,我不要回李家。”   “这恐怕由不得你。”黄素芬看了李炳国两口子一眼。   李香草越过她娘,起身大‌步跑到黄素芬跟前双腿跪下,“婆婆,我错了,你救救我,求你看在有福的面上救救我,我不想回去啊。”   李炳国气得吹胡子瞪眼。   乡亲们阴阳怪气,“李大‌队长,你闺女不肯跟你走啊,你不说许家虐待她们孤儿寡母么‌。”   有好事‌的唯恐天下不乱,“二‌梅子,你要不要跟你姥姥姥爷去李家塘生活。”   夏梅眼泪汪汪,“我不去,我要在自己家,我要跟着奶奶,跟着二‌叔二‌婶生活。”   许姜姜瞪了好事‌的人一眼,吓唬个孩子干啥。   周围尽是嘲笑和讽刺的声音,李炳国灰头土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米金玉却不管这些,她嗷的一嗓子就冲外孙女扑了上去,她的玉镯子,她的一千块。   许春梅猝不及防被扑到,玉镯子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第36章 第 35 章 陈年往事   “我‌的镯子。”米金玉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玉镯, 失声‌喊叫道。   谁的镯子?乡亲们掏掏耳朵,这一家子大奇葩,当年许家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家结亲。   杜凤英恨恨瞪了许春梅一眼, “抢,接着抢啊你‌。”镯子让姥姥姥爷保管怎么‌了。   许家众人脸色也不好看, 不过‌镯子是他‌娘(奶奶)的,既然给了许春梅, 她没有‌保护好就‌自己兜着。   米金玉双手叉腰, 冲着许家人骂骂咧咧道, “就‌你‌家有‌钱是吧, 院子里‌还铺地砖, 臭显摆什么‌。”   啊?许家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就‌是有‌钱, 就‌是要铺, 就‌是要气死你‌。”许姜姜扮了个鬼脸。   “你‌把我‌家镯子摔坏了, 我‌要去公安局报警抓你‌。”四柱子耸了耸肩道。   好好的镯子被打碎了, 别说他‌爸妈连妹妹似乎都‌不太心疼。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四柱子又重新看了一眼地上的镯子。   挺好看的啊。   “报报报,你‌不报你‌是我‌孙子,赶紧报警把她抓走。”米金玉随意指了指外孙女。   镯子都‌摔坏了,留下来‌也没意义了,米金玉招呼丈夫,“走了, 不走等人家请你‌吃饭啊。”说完她示意两个儿子把妹妹带上。   大老远跑一趟不能一无所获,镯子没到手, 人她得带走。   香草就‌算一把年纪了,同‌龄的不好找,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放开我‌, 我‌不跟你‌们走。”李香草蹲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住桌子腿不放。   李老大不耐烦,对儿子使了个眼色,“过‌来‌拉你‌姑姑一把。”   好嘞,李家孙子毫不犹豫上前。   望着渐渐逼近的侄子,李香草瞬间头皮发麻,她惶恐的四处张望,谁来‌救救她。   女儿们还小,婆婆?她娘家带斧头打上门,她连吱个声‌都‌不敢,婆婆对她肯定很失望吧。   弟妹倒是能打,可弟妹不待见她,能跟谁求救呢?   “老队长,看在有‌福的面上,救救我‌,我‌不要回去,除了鹅公井我‌哪里‌也不去。”她扯着嗓子大声‌哀求道。   孙桂田看了黄素芬一眼,没说话。   “妈,妈—”夏梅倒是有‌心救她妈,被杜凤英拦住不许靠近。   黄素芬有‌心给大儿媳个教‌训,吃婆家住婆家的,就‌算你‌不敢跟你‌娘家对着干,提前给通个信都‌不成?   见大儿媳吓得浑身哆嗦,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黄素芬正要开口—   “假的,这玉镯子是假的。”许春梅突然指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镯子,大喊大叫道。   假的?乡亲们面面相觑,瞧着水汪汪的啊。   许春梅愤怒的一塌糊涂,大步上前拽住她奶奶的衣领,厉声‌逼问道,“你‌骗我‌,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拿假镯子骗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说,真的玉镯子哪里‌去了?给我‌交出来‌。   你‌答应给我‌的,乡亲们都‌听到了。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镯子是我‌应得的。”   这支玉镯子是奶奶她妈留给她的,上面有‌个豁口当年才没被他‌爹带海外去。   可地上的镯子除了从中间断开,分明完好无损。   她骗她,她竟然骗她,她永远不会原谅她的。   许春梅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打破了她最‌后的希望。   黄素芬穿的窄领衬衫,被嘞的差点儿喘不过‌气。   许有‌粮腿肚子发软,“你‌,你‌放开你‌奶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说什么‌说,他‌爸就‌是磨叽。四柱子上前,一只手夺回他‌奶奶的衣领,一只手狠狠拽住许春梅的胳膊。   一个扭身就‌将堂妹狠狠摔在地上。   许春梅在青砖铺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头发乱了,衣服脏了。   许姜姜悄悄给她四哥竖了个大拇指,她爹可真行。   许春梅摸着嘴角流出的鲜血恨恨看向四柱子,这笔账她记下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四柱子伸出两个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比划。   咳咳,黄素芬难受的咳嗽了两声‌,刚才她真以为会死在一手养大的孙女手里‌。   许姜姜眼眶都‌红了,赶忙上前,“奶奶,你‌有‌没有‌受伤?”   黄素芬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脖子都‌青了,许姜姜恨不得再给堂妹补一巴掌。   这样想了,她也这样做了。   啪—   许姜姜对着刚站起身的许春梅就‌是一个耳光,“你‌个畜生,不要脸的玩意儿,奶奶一手把你‌带大,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读高中,你‌为了个破镯子就要勒死她老人家。”   许春梅没有丝毫悔意,她吐掉嘴里‌的鲜血,一脸讥诮道,“许姜姜,看我‌这般下场你很得意吧?你别高兴太早,我‌爸在天上看着呢,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才是畜生,你‌爸妈才是不要脸的玩意儿,要不是有‌我‌爸的抚恤金在,你‌当年早被石头砸死了。”哪里‌来‌的钱看病。   “不懂感恩的是你‌们二房,亏欠这个家的是你‌们二房。”   她当年看病的钱用的大伯的抚恤金?不可能。   许姜姜嘴唇紧抿,她相信她爸的人品,如果春梅说的是真的,她爸就‌算卖血也会给许春梅买工作。   只有‌许姜姜相信不够啊,乡亲们小声‌议论起来‌,看向许有粮的目光多了一丝异样。   许有‌粮嗓子发苦欲哭无泪,背过身去不敢跟女儿的目光对上。   许姜姜错愕,低头摆弄衣角。不会吧,她真用了大伯的抚恤金治病?   看最‌疼爱的孙女这般模样,黄素芬难过‌的心都‌要碎了,她抬头看向孙桂田和江宏光。   二人叹了口气。   孙桂田道,“素芬,别硬撑着了,你‌把大房几个孩子都‌养大了,你‌对得住有‌福。当年的事你‌就‌说出来‌吧,有‌福地下有‌知不会怪你‌的。”   江宏光也跟着劝,“春梅读了高中,几个孩子最‌小的也上初中了,当年的事该让她们知道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乡亲们纷纷瞪大了双眼,连李家都‌不急着带李香草走了,留下来‌看热闹。   “春梅,你‌心里‌没少恨我‌吧?觉得我‌委屈了你‌们娘几个。你‌爸去世‌了,你‌妈还要挣工分,你‌们姊妹假期还要上山打猪草。”   不该恨?   许春梅冷笑,“原来‌你‌也知道委屈了我‌们姊妹,给堂姐看病你‌多少钱都‌有‌,我‌买个工作花500都‌不成。”   “你‌偏心眼,我‌不该恨你‌?”   黄素芬反问,“家里‌花在你‌身上的钱少?你‌自己算算,你‌高中三年就‌花了多少,不算初中。”   大孙女在柳南县读的高中,县一中伙食分三等,她孙女怕别人嘲笑她农村来‌的,特意选了一等。   一等饭有‌肉有‌菜,一顿就‌要花三毛,一天光伙食费就‌七八毛。   她可怜大孙女没爹,性子又敏感,咬咬牙撑了下来‌。   “再算上你‌的学杂费书本费来‌回车费,高中两年,你‌自己就‌花了四五百块。”黄素芬一笔一笔算道。   她不光说给许春梅,更是说给乡亲们。   她话音刚落,不说鹅公井的乡亲,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钱烧的,四五百干点啥儿不好,供个赔钱货读高中。”米金玉气急败坏,把这些钱给她多好。   他‌们老两口子也至于为孙子们的彩礼愁的睡不着觉。   “黄素芬是偏心眼,忒偏大房了。”乡亲们看许有‌粮两口子的眼神有‌几分同‌情。   许春梅脸一红,随即梗起脖子,“就‌算花了500又如何,我‌爸的抚恤金足够我‌们姊妹舒舒服服长大。”   抚恤金?   黄素芬冷笑,直勾勾盯着孙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没有‌抚恤金,一分钱都‌没有‌。”   倒是有‌300的丧葬费。   许春梅愣住,颤声‌道,“不可能,我‌爸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怎么‌可能没有‌抚恤金?要不是他‌,整个鹅公井都‌得倒霉。”   “要不是有‌我‌爸的抚恤金,许姜姜当年拿什么‌治的病。”当年堂姐被落石砸中人昏迷过‌去,她叔叔婶婶当即就‌把人送去了县里‌最‌大最‌好的医院。   光前期几次的手术费用就‌花了好几百,不算后续的住院开销。   如果不是用的她爸的抚恤金,钱从哪里‌来‌的?   黄素芬淡淡道,“是啊,你‌爸如果立下天大的功劳,怎么‌可能没有‌抚恤金?”   许春梅脸色一变,院子里‌的乡亲们也跟着拧紧了眉头,啥意思。   黄素芬走到孙桂田身前,满脸愧疚,“孙老哥,这些年委屈你‌了。”   孙桂田笑着摇摇头,不委屈,半点儿不委屈,活着回来‌了就‌不委屈。   黄素芬转身望向院子里‌,对着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大声‌道,“我‌黄素芬欺骗了大家,当年真正关闭阀门立下大功的是孙桂田,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乡亲们哗然。   怎么‌敢在这种事上做手脚,查出来‌要被抓去劳改的。骗骗他‌们没事,骗政府是触犯法律的。   孙桂田江宏光二人又为什么‌肯帮着许家说谎。   “你‌们这属于坑蒙拐骗,身为鹅公井生产大队书记,我‌必须得跟上头举报。老孙,这次你‌不许拦着我‌,否则我‌连你‌一块举报。”   田大海背着双手晃悠悠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恶狠狠瞪了许姜姜一眼,诡计多端的臭妮子,竟用花言巧语对付他‌。   想起被骗走的怀表,田大海心也疼肝也疼,天天晚上睁眼到天亮。   老天爷有‌眼,许家这么‌快又落到他‌手里‌。   田大海就‌奇怪了,他‌可是鹅公井一把手,许家是怎么‌敢三番两次往死里‌得罪他‌的。   这次不扒下许家一层皮,他‌姓倒过‌来‌写‌。   黄素芬冷冷看了他‌一眼,要不是当年这老东西处处给他‌们许家使绊子,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黄素芬神情有‌几分恍惚。   她家老大从小就‌是乡亲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又懂事又孝顺,从15岁起就‌开始拿10个工分。   17岁那年老大娶妻李香草,两口子恩恩爱爱,本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   没想到儿媳妇一口气生了4个闺女,儿子倒不嫌弃女儿,女儿是爹的小棉袄。   可乡亲们才不管许有‌福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只看到许家大房没儿子,背后少不了说闲话。   虽然没人敢当面骂许有‌福绝户头子,但他‌因为孩子的事总觉得低乡亲们一头。   那年发大洪水,好多人一听都‌吓得腿软。   许有‌福心里‌憋着口气,不顾爹娘劝阻,偷偷给自己报了名。   他‌想立个功,好让人高看一眼,不要老拿他‌没儿子说事,没就‌没吧他‌认了。   就‌算没儿子,他‌许有‌福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   谁知道—   许有‌福太想立功了。进入水下后,时机未到就‌冲向闸口,没把闸门关上不说,自己也被洪水冲走尸骨无存。   活着回来‌的江宏光和孙桂田可怜黄素芬,丈夫去世‌没几年最‌能干的大儿子也跟着走了。   他‌们俩合计了合计,冒着蹲大牢的风险打算把关闭闸门的功劳安在许有‌福身上。   不能让他‌白死。   黄素芬可怜死去的儿子,答应了一半。   让儿子担个名,实‌际奖励还是孙桂田拿,闸门是他‌关上的。   关闸门时水呛进了肺里‌,孙桂田还因此落下了病根。   县里‌了解情况后默许下来‌,默许许有‌福担了这个虚名,档案里‌却给许有‌福打了个贪功冒进的标签,只给了300的丧葬费。   明明不用死人的,为什么‌要逞能。   这段往事压得黄素芬十来‌年喘不过‌气,她行事从来‌光明磊落,唯独这件事于心有‌愧。   李炳国说的对,她不仁义也不宽厚。   她纯粹是因为欺骗了乡亲们内疚不安,第二年队里‌庄稼颗粒无收,才拿出积蓄助大家度过‌难关。   黄素芬直勾勾看向田大海,“有‌本事你‌就‌去举报。”   要不是当时田大海处处针对许家,她就‌算再可怜死去的儿子,也不会担了这虚名。   老二性子软,老二媳妇容易冲动,大儿子去世‌前外头全靠他‌撑着田大海才不敢乱来‌。   田大海有‌没有‌因为这份虚名,顾忌几分黄素芬不知道,可大孙女确实‌被这份虚名连累了。   虚荣又敏感,总觉得人人欠她,欠大房。   许春梅失魂落魄,站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她爸爸不是立下天大功劳的英雄,而是差点儿连累了队友的莽夫?   她一时接受不了。   田大海看看孙桂田又看看江宏光,拿不定主意黄素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县里‌那头报上去的真是孙桂田?   黄素芬不再搭理田大海,他‌有‌本事一辈子呆在鹅公井大队书记的宝座上。   她转身望向许春梅,“县里‌统共给了300,全部拿来‌给你‌爸办后事了,你‌要不信我‌亲自带你‌去县里‌打听。”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许春梅瘫软在地,喃喃自语道。   孙桂田举着拐杖起身,上前两步蹲在她跟前,“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春梅,你‌老说你‌奶奶偏心眼,可全家上下只有‌你‌上了高中。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哪点儿比姜姜差?   “孙爷爷知道你‌要强,可你‌也得要强在点儿上。你‌整天跟你‌堂姐比,你‌觉得家里‌人对她比对你‌好,可你‌咋不看看她是怎么‌对待家里‌人的。   “她病刚好,就‌千方百计挣钱改善家里‌人生活。你‌呢,你‌跑去跟我‌举报,生怕你‌妈你‌妹子跟着多吃两口肉是吧。”   最‌后两句话,孙桂田说的很小声‌。   纸包不住火,许家编柳哨卖柳哨的事顾向远早跟他‌报备了。他‌没觉得许家做的有‌什么‌不对,他‌们伤害谁了?   孙桂田起身,看了乡亲们一眼,略带伤感道,“许有‌福被水冲走前,让我‌多关照大房娘几个。虽然当年关阀门的不是许有‌福,可要不是他‌为我‌争取时间,我‌也关不上,咱鹅公井在不在都‌两说。   春梅,你‌刚才差点儿勒死你‌奶奶,看在你‌爹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送公社,鹅公井不能留你‌这种不孝的东西。”   许春梅面如土灰,她知道孙桂田这次来‌真的,她再敢犯错,肯定要被拉去农场改造。   不,她不去,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孙爷爷我‌不敢了,我‌错了。奶奶,刚才是我‌糊涂了,我‌给你‌磕头。”说着,她转身对着黄素芬猛磕起来‌,额头渐渐冒出血。   许姜姜啧啧,她堂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刚才谁说的要分家?来‌,分吧。”孙桂田看了许春梅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   希望她是真的怕了,再来‌一次他‌真会把这六亲不认的丫头送去农场改造。   许有‌粮看他‌娘,黄素芬点点头,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孙桂田。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仓库里‌粮食,厨房里‌餐具,两房平分。眼下各自住的房子归个人,回头中间砌一堵墙,再去公社重新登记,从此许家大房二房各不相干,工分都‌分开算。   至于他‌娘,当然是跟着他‌们二房过‌。   苗艳红看了她大嫂一眼,6个工分,呵呵。   “不,我‌不要分家。”李香草挣脱她爹娘的钳制,冲到黄素芬跟前。   “婆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分家。”   “大伯娘,不分家你‌领你‌爹娘哥嫂来‌家里‌看风景呢。”许姜姜嘲讽。   黄素芬一锤定音,“今天这个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老二,等会儿下午去看看谁家有‌多余的砖,换点儿回来‌。”   晚上就‌砌墙。   “走了,跟娘回家,婆家不待见你‌,娘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米金玉上前拉闺女,求个球。   李香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她娘。   “滚啊,我‌日子过‌的好好的,你‌们来‌干什么‌?给我‌滚啊。”   “还有‌你‌,你‌是魔鬼吗?”   她举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刀,一会儿冲着她娘,一会儿冲着女儿许春梅。   “都‌给我‌滚啊。”   她不想分家,跟着婆婆,跟着二房有‌肉吃,为什么‌要分家。   她就‌不该听闺女的,什么‌玉镯子,什么‌分家了她才能当家做主。   她不想当家做主,她也不想要玉镯子。   伤了人可不行,孙桂田使了个眼色,顾向远立即带人冲了上去,夺过‌李香草手里‌的刀。   李香草刀被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黄素芬叹了口气,“你‌要真不走,就‌打起精神来‌,带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混一天算一天。   “怎么‌,李队长,要留下来‌喝一杯?”顾向远双手抱胸,带着人上前。   见女儿宁肯跟他‌动刀子都‌不肯回娘家,顾向远又气势十足,李家没办法,一行人灰溜溜走了。   “老李,有‌空我‌去拜访你‌啊,好酒好菜给准备上。”许姜姜大声‌道,一家子都‌给她等着。   孙桂田瞪了她一眼,女孩子不许喝酒。   许姜姜不以为意,笑嘻嘻。   顾向远目送李家走远才折返回来‌,他‌不动声‌色走到许姜姜跟前,悄声‌道,“你‌看,我‌哪天上门提亲好?”   许姜姜望天,“提啥亲,跟谁提亲。”   嘿,过‌河拆桥是吧。   “干啥呢干啥呢,凑那么‌近干啥呢。”苗艳红上前分开两人。   没走完的乡亲们哈哈大笑,“小顾,啥时候喝你‌喜酒啊。”   顾向远摸摸鼻子,他‌也不知道啊。 第37章 第 36 章 一笔神秘的钱   许有粮很少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时候, 分完家没两天,就带着四个儿子‌把围墙砌了起来。   连个月亮门都没留。   东边几间归二房,西边几间归大房, 两边都重新开‌了门。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 他过他的独木桥,互不干扰。   娘家打上‌门李香草默不作声‌, 这件事伤心‌的不止是黄素芬, 许有粮也很难过。   大嫂从没把他们‌当做一家人。   许姜姜站在院子‌里‌, 望着高高的墙头, 心‌中无比酸爽。   “闺女, 来吃个苹果。”苗艳红递过一个洗好的苹果。   许姜姜转身接过, 徒手分成两半, 递给她妈一半, “妈, 你也吃。”   苗艳红摆摆手, “刚吃过晚饭,妈不饿。”   许姜姜强硬的把苹果塞她妈手里‌,挽着她妈的胳膊走到石榴树下,悄悄指了指东屋,“大伯娘在跟奶奶说‌啥,这么晚了还不走。”   苗艳红不屑, “还能说‌啥,不想分开‌过呗。”   “分家已经成定局了啊, 大房又没少分。”许姜姜咬下一口苹果。   不错,又甜又脆。   许家这份家业是她爷爷奶奶置办下的,可‌这些年都是她爹娘撑着这个家。就大伯娘挣的那几个工分, 不管她们‌,大房一家得去喝西北风。   分家时,粮食却是按人头平分的,厨具也给了他们‌一套。   大伯娘不知足,回头惹怒了老太太有她受的。她能看得出来,她奶奶是真的伤心‌的。   大伯娘那天当着乡亲们‌的面跪地上‌苦苦哀求,奶奶都无动于衷。   苗艳红冷不丁道,“苹果好吃不?”   许姜姜点点头,“好吃啊,可‌甜了,妈你也赶紧吃。”   “比你妈前两天给你带回来的好吃?”苗艳红闷声‌道。   许姜姜愣住,半天才不可‌思议道,“妈,你不会在吃醋吧?”哈哈,吃顾向远的醋。   前几天她妈从生产队果园里‌趁人不注意‌摘了俩没熟透的苹果回来,她见到顾向远时随口抱怨了两句。   酸死‌啦,可‌不好辜负她妈的一片心‌意‌,强忍着吃了下去。   顾向远昨天去公社‌开‌会,给她带了两斤苹果回来,没想到竟引得苗女士醋意‌大发‌。   许姜姜搂住她妈的脖子‌,笑嘻嘻道,“你带回来的苹果也好吃,不过嘛—”   她附在苗艳红耳边悄声‌道,“以后别这样了,让你女婿难做人,咱家现在不缺这口吃的。”   光是她自己的小金库,就攒了300多了,她爸妈这段时间也没少挣。   他们‌家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苗艳红望天,“谁是我女婿,我女婿在哪里‌。”   哈哈哈~   母女俩说‌说‌笑笑,李香草捂着脸从东屋跑了出来,边走边哭。   许有粮跟在身后,“大嫂,你慢点走,我让老四送送你。”   “老四,窝在屋里‌干啥呢。”   四柱子‌慢悠悠晃出屋,跟他爹一块去送李香草,虽然就隔着不到200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许姜姜一点儿不同情她大伯娘。   “妈,我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伯去世‌时她七八岁,记事了。   可‌后来不是发‌生采石场意‌外嘛,好多事都忘了。   苗艳红叹口气,“你大伯比你爸可‌强多了,队里‌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嘿,娘俩说‌我啥呢?后悔了,后悔当年从河边路过的不是我大哥?”许有粮看着李香草出门就立即回来了。   许姜姜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爸,坐。”   “艳红,我跟你说‌,别说‌那时候我大哥都结婚了,就我大哥没结婚,他也不可‌能娶你。”许有粮嘲笑道。   苗艳红脱下鞋子‌举手里‌,“找揍?”   许有粮一屁骨坐到闺女另一边,嬉皮笑脸道,“打不着。”   许姜姜头疼,伸出手将二人分开‌,“你们‌俩加起来都要一百岁啦。妈,你为啥说‌我爸不如我大伯啊。”   苗艳红冷哼,“你大伯特别能干,不像你爸,吭吭哧哧才拿个10分。你大伯还是狩猎队的,每年他都参加公社‌组织的狩猎。”   孩子‌大伯活着时,家里‌过年从不缺肉。   “爸,你咋肯定我大伯看不上‌我妈啊。”许姜姜眨眨眼,   许有粮挑眉,“就你妈这模样,你大伯眼睛又没瞎,你大伯十几岁时就发‌誓要找个好看的姑娘当媳妇。”   许姜姜恍然大悟,“我大伯和我大伯娘当年是自由恋爱吧。”她就说‌,她奶奶怎么会给大儿子‌娶个浆糊媳妇。   “你奶奶知道你大伯要娶李家塘李炳国闺女那晚,在石榴树下坐了一夜。”许有粮指指屁骨底下,“就是这里‌。”   许姜姜点头,“不说‌别的,大伯娘确实模样不赖。”50岁的人了,还风韵犹存。   尤其‌一落泪,别说‌男人,她一个小辈看了都我见犹怜。不然李家为啥千方百计想把闺女弄回去啊。   “你大伯活着时,大房他当家做主,你大伯娘那会儿瞧着也像回事,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每天也按时上‌下工。”   自从他大哥去世‌,他大嫂就彻底摆烂了,装也不装了。   “我大伯娶我大伯娘没少花钱吧?”看李家那贪婪样,也能猜到大伯抱得美人归费了不少功夫。   许有粮拍拍胸脯,“比旁人多给了两倍的彩礼,不过这不算啥,咱家那会儿富着呢。”   苗艳红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把你能耐的,你去街上‌喊。”   “对了爸,我大伯娘刚才进门时手里‌拿的啥?”许姜姜赶紧打断二人的对话。   许有粮道,“布鞋,说‌是亲手纳的,孝敬你奶奶的。”   “我奶奶收下了吗?”   许有粮理所当然,“为什么不收,就算分家了,她也是你奶奶的儿媳妇,儿媳妇给婆婆做双鞋不是天经地义?”   她娘刚才还在屋里‌自嘲,他大嫂进门三十年了,当婆婆的第一次收到她的东西。   说‌来,他娘无论‌是对大嫂还是对他媳妇都不错。   就说‌大嫂,进门前10多年无所出,他娘一句重话没说‌过。反而‌让大哥多宽慰宽慰媳妇,没孩子‌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   许有粮絮絮叨叨,“你大伯娘老觉得别人看不起她,觉得你奶奶向着你妈。”整天神神叨叨的,时间长了脑回路可‌不跟正常人不一样了。   许姜姜眼珠子‌转了转,“我大伯—”   苗艳红嘀咕道,“要不说‌你大伯这人不赖呢,他想过继你四哥,看我跟你爸舍不得,就再也没提过。”   更从来没有用老太太压过他们‌。   “后来我都要绝经了,你大伯娘才生了头胎。”   许姜姜无语,“30多你就要绝经啦,咱村里‌还有50岁生孩子‌的呢。”   苗艳红摸摸闺女脑袋,“你早点生,妈能给你带大,都不用你操心‌。”   许姜姜脸一红,攥紧了手心‌里‌的苹果,胡乱点点头。   苗艳红想了想又道,“不行,也不能生太早,村里‌那谁16就嫁人了,隔年就生了孩子‌,人也跟着走了。”还是晚几年生好   嗯嗯嗯,行行行。   苗艳红没好气的手戳戳闺女额头,“我刚才说‌啥,你听见了没。”   许姜姜笑嘻嘻,“听见了,将来生个跟我一样可‌爱美丽大方又善良的女儿。”   苗艳红又气又好笑,天底下没比她闺女脸皮更厚的,“脸皮厚好啊,不然跟二梅子‌似的,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许姜姜拧眉,“别这样说‌夏梅,对了妈,夏梅的肚兜做好没有?”   大伯娘放养几个闺女,夏梅都多大了连个肚兜都没有,怪不得她整天驼着背不敢挺直腰。   她拜托她妈给夏梅做个肚兜。   大房五口子‌,她就看夏梅顺眼。   苗艳红没好气,“做好了,交给你奶奶了,答应你的事妈啥时候忘记过。”   她还给秀了几朵小花呢。   许有粮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大哥地下有知,也不知道后悔了没有。”   大嫂是漂亮,可‌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啊。   许姜姜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奶奶的真镯子‌去了哪里‌?”   苗艳红嗤之以鼻,“给大房几个白眼狼交学费呗,不够的我跟你爸给补齐的。”   烈士的子‌女免学杂费,可‌大伯哥不是烈士啊。   “爸妈,这些年委屈你们‌了。”许姜姜轻声‌道。养着大房几个白羊狼,还要顾着她这个傻妮子‌。   苗艳红摆摆手,“不委屈,这些年你奶奶在你身上‌也没少花。”   反正他们‌养几个孩子‌,看的是死‌去的许有福的面。白眼狼们‌不知感恩就算了,都分家了。   以后是福是祸,看她们‌娘几个的造化。   “妈,当年我出事后看病的那一大笔钱是哪里‌来的?”许姜姜皱眉,“也是我奶奶出的吧。”   许有粮道,“不是,你大伯去世‌第二年咱村又出事了,就是张国旭那不做人的,没通知咱村要下暴雨,庄稼都烂在了地里‌。你奶奶拿出了剩下的几块袁大头,支援村里‌,你出事时你奶奶已经没钱了。”   他妈也是因为欺骗了乡亲们‌,心‌里‌愧疚。   苗艳红摸摸女儿的后脑勺,“你受了伤昏迷不醒,我就赶紧跑你姥姥家去借钱了,等带着你姥爷的全部家当4回来时在咱家门口发‌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有1200块,过去八年,你看病的钱大部分从这里‌出的。”   许姜姜不解,“那为啥对外说‌是抚恤金啊。”   许有粮神色凝重,“信封里‌除了1200块,还有张字条,让咱们‌千万别打听钱从哪里‌来的,说‌是会惹上‌大麻烦。”   他们‌起初怀疑过是孙桂田或者江宏光,可‌俩人一时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许姜姜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个猜测。   她过两天得去问问,钱是不是顾向远送来的。可‌他当时才多大,哪里‌来这么多钱。   许姜姜伸了个懒腰,靠在她妈肩膀上‌慢吞吞道,“妈,有蚊子‌。”   都快10月了,蚊子‌咋还出来捣乱。   闺女声‌音甜甜糯糯,苗艳红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急忙拿过蒲扇给闺女赶蚊子‌。   “没蚊子‌了吧,妈抱你回屋睡觉?”   嗯嗯,许姜姜胡乱嗯着,眼皮子‌开‌始打架,“我自己走回去。”   “妈妈是不是最‌好?”   嗯嗯。   “妈和阿远你更喜欢谁?”   “妈,最‌喜欢妈。”   苗艳红得意‌的露出四颗后槽牙,昂起脑袋看了丈夫一眼。 第38章 第 37 章 恢复高考,何去何从   九月底的风, 凉飕飕的,山上‌更冷。   许姜姜紧了紧衣服,望向身侧的男人, “说,当年我妈在家门口捡到的那笔钱, 是不是你放的?”   八年前他才十二三岁,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钱。   顾向远起身挡住悬崖一侧吹来的风, 沉声道‌, “你也是受了我妈连累。”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采石场看她妈, 就不会‌被落石殃及伤到脑袋。   于情于理, 这笔钱他都该出。   当年的事情许姜姜已经想‌不起多‌少, 醒来时她就在医院了, 她爸妈奶奶哭成了泪人。   她说不出话来, 人也浑浑噩噩, 就这样持续了八年。   许姜姜从没有埋怨过谁, 是她自己去的采石场, 是她想‌见孟阿姨,一切都是她的决定。   是她命里注定有这么一遭。   再说她清楚的记得‌石头砸来时,孟阿姨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   “你那时很难过吧?”妈妈去世了,一起玩的小伙伴受伤了,他爸又不是东西。   顾向远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顿了许久才道‌, “没时间难过。”   他要处理他妈的后事,他要调查采石场爆炸的原因, 他要筹钱给他的小姑娘治伤。   “你还‌没告诉我钱从哪里来的?”许姜姜追问,1200块搁谁家都不是小数目。   顾向远笑笑,“你没听过一句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妈下放前,将手里为‌数不多‌的积蓄全部留给了他。   他妈去世后,他又卖了她老人家的一些遗物。   许姜姜一怔,“钱全给了我,那你后来读书的钱从哪里来?”就他爸的人品,不从他手里抢钱就算不错了。   顾向远看向远方,轻声道‌,“爷爷奶奶偶尔会‌支援些。”不够的他就去自己挣,暑假去工地搬砖,寒假蹬着三轮车挨家挨户送煤。   妈妈生前希望他能上‌高中,他就上‌。   “你高中一毕业就回了鹅公井?”许姜姜低下头,不敢想‌他那几年怎么过来的。   回?顾向远喜欢这个字。   他蹲下身,捏住许姜姜的下巴,“哭啥,都过去了。我日子再惨,能有你惨?”   不会‌说话,人又糊涂着。   许姜姜哭着摇头,“我不惨,我爸妈一直把我捧在手心里。”她奶奶从没上‌过工的人,为‌了她也开始学着做事,学着挣钱。   顾向远宠溺的揉揉许姜姜的脑袋,“要不要在队部前开个比惨大会‌啊,与会‌人员就咱俩。”   许姜姜“噗嗤”笑出声,“贫不贫啊你?说,在鹅公井过去的四年,有多‌少小姑娘追过你,除了我知‌道‌的。”   果然开始翻旧账了,幸好他早有准备。   顾向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都在上‌面记着呢呢,这些人我一个不落全给骂走了。”   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是个醋性大的。   许姜姜偷笑,“就跟骂走李秋兰和‌我堂妹春梅一样。”   “嗯呐,过去几年登门说亲的媒婆也全被我撵走了。”顾向远耸耸肩,“搞的人家以为‌我有啥毛病。”   哈哈,许姜姜大声笑起来。   “对了,阿蛮的事你知‌会‌过彭书记了没?”许姜姜坐在发黄的草地上‌,望着悬崖下方。   顾向远挨着她坐下,“知‌会‌过了,姑奶奶交代‌的事我哪里敢忘。”   “想‌挨揍啊,什么姑奶奶,我有那么老?”人家年底才满18岁。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炳国这大队长当不长了。”   亲孙女被儿媳妇虐待,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他都不管,指望他管好村里的事?   当然阿蛮不是主‌要原因,李家塘连续三年工分‌一年比一年不值钱,他惹了众怒。   上‌边要办他,李家塘社员们也不服他,听说李家塘年底改选。   “你不是想‌找份工作?年底咱们队也要重新选记分‌员,要不要试试?”记分‌员年纪大了,干到年纪就不打‌算干了,眼睛不行了。   许姜姜有几分‌犹豫,“我能行吗?”她就上‌了个初中。   顾向远夸张的瞪大眼,“说,你是谁?你肯定不是许姜姜,许姜姜什么时候怀疑过自己。”   哈哈~   许姜姜扬扬下巴,“我当然行,我算数可好了,我刚才就是谦虚谦虚,你还‌当真了?”   “咱们队年底改选,能不能把田大海投下去?”她略带希冀道‌。   顾向远摇摇头,“不到时间,你得‌再等等。”时间是一回事,主‌要是护着田大海的人还‌在位。   “年底咱们订亲好不好?”冬天地里没啥事,他要给她的小姑娘一场盛大的订婚礼。   “嘿,你要不答应,我可从这里跳下去了啊。”顾向远站在悬崖边上,跃跃欲试。   “跳啊,你不跳你是小狗。”许姜姜耸耸肩。   哈哈~   “我错了我错了,小姑奶奶求你了,年底前把咱俩亲事正式定下来好不好。”   许姜姜双手托腮,“好啊,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十件都行。”   “我要你参加高考,去上‌大学。”许姜姜郑重其事道‌。   虽然他嘴上‌无所谓,可许姜姜不相信他读了那么多‌年书,真的不想‌上‌大学。   她不要他为‌了她,放弃这么珍贵的东西。   “顾向远,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许姜姜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的男人。   顾向远沉默良久,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朗声道‌,“姜姜,我答应你,只要国家恢复高考,我就报名‌参加考试。”   是他之‌前着相了。   许姜姜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   咦,悬崖下的羊肠小路上‌那人是谁?肩上‌扛着个锄头要去干嘛。   “怎么了?”顾向远靠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许姜姜戳戳他胳膊,嘀咕道‌,“我咋看底下那人背影好眼熟。”   顾向远眯眼,肯定道‌,“是你堂妹,许春梅。”   许姜姜望着悬崖下艰难前行的那个人,不解,“她鬼鬼祟祟要去做啥?   下边连条路都没有,不是灌木丛就是矮林。   顾向远干脆道‌,“跟去看看?”九月底了,队里没那么忙,他打‌天不去队里也没事。   许姜姜当然没意见,她一个大闲人,9月底了城里孩子们早开学了,她的玩具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   二人顺着来时的路先下山,再悄悄往许春梅前进的方向走去。不敢跟太近,许春梅不时回头看呢。   丛林里坑坑洼洼,许姜姜好几次差点儿摔倒,她忍不住吐槽,“我堂妹到底要去干啥,不怕里头有狼给她叼了去。”   顾向远扶着她慢慢往前走,“可能要寻宝?”   寻宝?许姜姜立刻来了精神,腿了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把甩开顾向远大步往前走。   “赶紧的,跟上‌。”   二人坠在许春梅身后又走了半个多‌钟头,才停下来。   躲在树后看着不远处扛着锄头吭吭哧哧掘人家坟墓的许春梅,二人傻了眼。   挖死人的坟?   “她跟坟里的人什么关系,应该不是为‌了报复吧?”许姜姜瞪大眼。   顾向远轻轻摇头,“说不定她要找的宝贝就在坟里。”   许姜姜拧紧眉头,“死人的宝贝我可不要,奶奶会‌打‌死我的。”   “先看看吧,看看她能找到啥。”   俩人看着许春梅又忙活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她扔掉锄头一屁/股蹲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分‌家后,大房日子不好过?”不然怎么想‌着发死人财。   从鹅公井到这里又远又难走,树林里一个人没有,这女人胆子够大。   许姜姜撇撇嘴,“不应该啊,粮食按人头平分‌的。”刚过完麦,家里粮食可不少。   自从顾向远来了鹅公井,地里粮食年年大丰收,交完公粮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   “我大伯娘三天两‌头上‌门,不是给我奶奶送鞋袜就是送点心鸡蛋,大房日子好过着呢。”   顾向远抿嘴笑,“打‌动她老人家了吗?”   许姜姜摊了摊手,“我奶奶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这是她老人家的原话。   两‌人闲聊的功夫,许春梅捡起锄头气呼呼走了。   等她走远,许姜姜从大树后出来,伸了个懒腰,“看一眼,咱们也走吧。”树林里黑漆漆的,真吓人。   顾向远无奈,牵着她往前走,“害怕就躲我身后啊。”   切~许姜姜翻个白眼,她才不怕,她天不怕地不怕。   啊~许姜姜突然大喊了一声。   “怎么了?”顾向远立刻回头。   许姜姜低头,挪开鞋子,“什么东西,硌到脚了。”疼死她了。   顾向远松了口气,蹲下身。不一会‌儿他从许姜姜刚才踩过的地方,刨出一根铁棍。   铁棍好几斤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虽然瞧上‌去灰不拉几—   许姜姜眨眨眼,“这不会‌就是春梅要寻的宝物吧?”小人书里说了,宝物往往以一种不起眼的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顾向远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你瞧,这里似乎有符号?”跟现在文字不一样,也不是小篆。   “可能是甲骨文。”他表情凝重。   甲骨文?好陌生的词,听不懂。许姜姜摸摸鼻子。   顾向远将铁棍子放在脚下,起身站立好掰正许姜姜的脸蛋,“姜姜,我们可能真的寻到了宝贝。”   “这件宝贝价值连城,卖到黑市够我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你爸妈也能安享晚年。”   许姜姜翻个白眼,“可是呢?后边肯定还‌有可是。”   顾向远低声笑了笑,“可是这件宝物似乎来自几千年前,对国家研究历史‌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许姜姜弯腰捡起铁棍,又来回看了看,叹口气,“宝贝啊宝贝,咱俩终究有缘无分‌。”   她不懂甲骨文,可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也知‌道‌这玩意是无价之‌宝。   她把铁棍塞回顾向远手里,“我要你亲自把它送到你觉得‌值得‌信任的人或者部门手里。”   绝对不能让这玩意儿落到见财起意的官员手里,否则还‌不如让她卖了换钱过好日子呢。   “好。”顾向远接过,一脸肃然。   *   许春梅没有挖到宝贝,一路骂骂咧咧回家。   明明上‌辈子那人就是在这里捡到的铁棍,带回家打‌算融化‌了做个铁盆,没想‌到却发现铁棍里头是金子。   那人把金子卖到了黑市,立刻成了万元户。   虽然后来有专家说那铁棍是什么文物,对研究仰韶文化‌有重大意义,可惜被融化‌了已经面目全非。   关她屁事。   难不成指望她找到了上‌交国家?笑话,隔壁沙坪坝有人上‌交了个钩子模样的器具,后来被证实是什么唐朝的雕龙,国家奖励了30快。   30块,呵呵。   她记得‌清清楚楚,铁棍就在刚才那片树林,怎么就找不到呢。   *   进入10月,顾向远在许姜姜的强烈要求下重新捡起课本,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高考做准备。   李秋兰也离开了鹅公井,说将来要跟他拼个高低,看谁先站上‌福布斯排行榜。   李秋兰走了,胖妮竟然有几分‌不舍,许姜姜实在哭笑不得‌。   “我才没舍不得‌她,她走了我又能自己睡一个屋了。”胖妮嘴硬道‌。   李秋兰又懒又馋,可她时不时分‌她零嘴吃,还‌给她讲外面的世界,鼓励她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胖妮最终还‌是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许姜姜唏嘘,李秋兰其实没有给鹅公井带来过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她就像一阵风,来的莫名‌其妙走的匆匆。   “对了,她说让咱们别当守财奴,有钱一定赶紧花,钱会‌越来越不值钱。”胖妮慢吞吞说道‌。   她不懂李秋兰啥意思,钱不该放着慢慢花吗?这个奇怪的女人。   *   1977年10月21日,全国恢复高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全国各地。   连鹅公井这个小乡村都第一时间知‌道‌了。   幸好他们村没什么知‌青,不然早跟别的队一样打‌成一团,结了婚的知‌青想‌通过高考回城,要离婚。   可他们的另一半基本都不答应啊。   乡亲们私底下议论,不知‌道‌顾向远会‌不会‌参加高考,他也是高中毕业。   如果他考大学,他和‌许家的婚事还‌算不算数啊?尤其两‌家亲事只是口头约定。   有好事的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盯紧两‌家。 第39章 第 38 章 顾家父子对峙   顾向远觉察到村里的诡异气氛, 第二天特‌意选在中午前去了许家。   “顾队长,干啥去?”下工的乡亲们纷纷跟他打招呼。   顾向远道,“食堂没开火, 我‌去老‌丈人家蹭顿饭。”   老‌丈人?   许家一家也刚下工回来,田里活不多, 下工早。   看到顾向远推门进来,众人心‌思各异。   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们也听‌到了, 顾向远选这时候上门—   “小顾来了啊。”黄素芬打招呼。   顾向远举起手里的大肉晃了晃, “奶奶, 我‌能在您家蹭顿饭么?”   他给做饭的秀珍婶子放了半天假, 让她‌去探望她‌外甥女。。   黄素芬看了孙女一眼, 嘴角勾起, “怎么不行, 拿东西做什么, 奶奶连一顿饭都管不起?”   顾向远笑‌了笑‌, “我‌平时吃食堂, 队里发的肉票再不用就‌过期了。”说完他提着手里的草绳走进厨房,把肉放桌上。   “奶奶,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姜姜说你做的红烧肉是‌甜口的。”   许姜姜看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来也不跟她‌打个招呼,吓她‌一跳。   黄素芬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行,咱们今天中午就‌吃红烧肉, 你出去院里和姜姜玩,奶奶一会‌儿就‌做好。”   “艳红,来给我‌烧水。”别使劲盯着人家看了。   苗艳红不情不愿去后院抱柴火, 路过女儿时不忘嘱咐,“你俩不许靠太近。”   “长寿,你帮奶奶监督他俩。”   许姜姜无‌语,搞不懂她‌妈啥心‌理。   千方百计想让顾向远做女婿的是‌她‌,女婿到手对人家严防死守的也是‌她‌。   顾向远不在意的笑‌笑‌,趁丈母娘去后院,揉了揉许姜姜的头‌。   又招呼孩子们来吃糖。   “顾队长,你真要做我‌姑父?”长寿接过糖果给弟弟妹妹们分了分。   顾向远挑眉,“就‌等你小姑点头‌了。”   “我‌现在就‌能叫你姑父吗?”三丫睁大双眼。   “我‌没问题,别让你奶奶听‌到。”   许姜姜捂嘴偷笑‌。   长寿迟疑,“可‌别人都说你要考上大学,就‌不会‌娶我‌小姑了。”   正在忙活的大人们急忙支起耳朵。   顾向远蹲下身‌,直视长寿的眼睛,“大学考不考无‌所谓,你小姑我‌是‌一定要娶的。你是‌相信别人还是‌相信我‌?”   长寿眼珠子转了转,顾队长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凑近顾向远小声道,“姑父。”   顾向远压下上扬的嘴角,“要不要吃冰棍?”   要要要~   “姑父,姑父—”孩子们团团围上来。   顾向远掏出一块钱递过去,几个孩子一窝蜂跑去买冰棍。长寿跑在最前头‌,早把他奶奶的叮嘱忘到脑后。   “一人只许买一根。”马桂英望着孩子们跑远的身‌影吼道。   许姜姜戳戳男人背,“你什么时候去报名?”距离国家宣布恢复高考已经过去两天。   12月中旬就‌要考试了,还有心‌情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嘴长别人身‌上,说去呗。   又不少块肉。   许有粮提着水桶路过,“赶早不赶晚。”   顾向远起身‌应道,“明天就‌去。”老‌队长第一时间就‌给他开了介绍信和证明,让他抓紧时间去县里报名,队里的事务先放放。   许姜姜板着脸道,“你好好复习,考不上我‌跟你没完。”梦里他明明参加了高考,最后上大学的却是‌他弟弟顾向阳。   顾向阳是‌他爹顾志明从三房过继的儿子,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顾向远应下,“最近玩具不好卖?你四哥都好久没请假了。”   “说我‌啥呢,我‌可‌听‌到了啊。”在过道劈柴的四柱子扯着嗓子喊道。   “说你柴劈的又好又快。”   许姜姜苦恼的蹙眉,“不好卖,而且越往后肯定越不好卖,天冷了孩子们就‌不爱出来了,我‌得想想其它挣钱法子。”   她‌手里钱不少,攒了快500了,可‌谁嫌钱烫手呢。   许姜姜晓得自己是‌个啥人,爱吃爱玩爱花钱,不多挣点儿可‌咋行。   在鹅公井她‌大小算个富婆,去了城里就‌不够看了。   百货商场五花八门的商品勾的她‌心‌里痒痒的,漂亮的连衣裙,精致的小皮鞋,会‌唱歌的收音机—   顾向远也不劝她‌,他的小姑娘做什么他都支持。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了过来,“拿着。”   许姜姜一愣,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我‌不要,咱俩又没结婚呢。”   顾向远把信封塞她‌手里,低声道,“不是‌钱,你意思是结了婚就可以要我钱是‌吧?”   许姜姜理所当然‌,“咱俩结婚了,你工资得全部上交,咱可提前说好了啊。”   “现在就可以上交。”顾向远柔声道。   咳咳咳—   苗艳红透过窗户大声咳嗽起来,顾向远摸摸鼻子坐远了点儿。   许姜姜一边偷笑一边打开信封,“咦,好多票子。你行啊,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票据。”   糖票布票肉票皂票酒票,甚至连洗澡的票都有。   “少部分是‌队里发的,大部分是‌我‌城里一个朋友给的,我‌今天收拾书本正好看到了。我‌放着也没用就‌拿来给你,你随便用别省,用完了我‌再想办法。”   许姜姜喜滋滋,一张一张清点,“我‌说—”   “吃饭了。”苗艳红扯着嗓子冲石榴树下的俩人大声喊道,长寿跑哪里去了,不是‌让他盯着这俩人。   许姜姜收起票子牵起顾向远的手,“走,去吃饭,尝尝我‌奶奶的手艺。”   放开,给我‌放开,苗艳红恨不得上前来掰开俩人的手。   就‌不,许姜姜特‌意把手举高,拉着顾向远坐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   苗艳红见状,立即插入到两人中间,“妈挨着你坐,饭才吃得香。”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过老‌丈人吃女婿醋的,头‌回见丈母娘打翻醋缸子。   许家婆媳齐上阵,短短一个小时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黄素芬给顾向远挨个介绍,“都是‌家常菜,你就‌当在自己家不要客气。”   桌上有红烧肉,有南省特‌色蒸菜,有豆角炖肉,有西红柿炒鸡蛋,有炸酥肉。   孩子们高兴的乐得合不拢嘴。   自从小姑病好,家里伙食改善了不少,每个月至少能吃三次肉。   可‌从没有过一次做过这么多肉菜啊。   几个娃双手背在身‌后,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祖奶奶喊开饭。   黄素芬满意的点点头‌,看了顾向远一眼,“托小顾的福,咱们也吃顿好的。”   “托奶奶苗姨的福才是‌,我‌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队部管饭,但吃来吃去就‌那几样。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小顾啊,奶奶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跟姜姜的事咋说?”   顾向远毫不犹豫,“姜姜什么时候点头‌,我‌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黄素芬沉吟道,“你家里人怎么说,他们什么意见。”   家里人?   许姜姜突然‌想道,她‌家里人似乎还不知道顾向远是‌孟今夏的儿子。   那位死在采石场的女知青。   顾向远抿抿嘴,“我‌妈去世多年了,我‌爸已经再娶,我‌自己的事我‌说了算。”   苗艳红眼底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顾向远的情况她‌早就‌打听‌过,不过亲口听‌他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那啥,吃菜吃菜。”四柱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顾向远碗里,“小顾,来尝尝我‌奶奶做的红烧肉。”   小顾?金柱看了弟弟一眼,顾队长变小顾。   顾向远夹起红烧肉塞嘴里,细细品尝,“奶奶,我‌姥姥跟您一个地方的。您做的红烧肉跟我‌姥姥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外公下放大西北劳动改造前,最喜欢吃我‌姥姥做的红烧肉。”   大西北?劳动改造?   顾向远无‌疑又在许家人心‌里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苗艳红忍不住为刚才的小窃喜后悔,小顾亲娘死了,闺女将来不用为婆媳关系发愁。   可‌这孩子的外公—   她‌倒不是‌想反悔这门婚事,只是‌没想到顾向远身‌世这么复杂。   劳改的外公,早逝的亲妈,再娶的亲爸,独自插队的他。   顾向远却以为她‌后悔了,急忙道,“苗姨,我‌—”我‌不会‌让姜姜受委屈的。   苗艳红摆摆手,“你先考试,考完试你俩就‌订婚。”   身‌世如此凄惨,这孩子还能这样出类拔萃,她‌家姜姜跟着他日子差不到哪里去。   她‌此刻反而庆幸闺女没有嫁成江小舟,小舟这孩子也不错,可‌不能抗事,遇事就‌傻眼了。   许姜姜小声嘟囔,“又不问问我‌意见?”   苗艳红呵呵干笑‌,又替闺女做主了,“姜姜,你的意思呢?”   许姜姜扬扬下巴,“我‌赞成妈你刚才说的。”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混出个样来给你混蛋爹看看。”苗艳红最厌恶管生不管养的男人。   许家其他人也纷纷唏嘘,怪不得小顾来他们鹅公井四年,回家次数屈指可‌数。   “对,混出个样来,让你爹瞅瞅。”   顾向远摸摸鼻子,那个男人怎么看他不重要。   他赶紧换了个话题,“苗姨,蒸菜是‌您做的?素菜都能做这么好吃,看来您跟奶奶一样,都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   苗艳红一脸得意,“好吃吧?我‌放了小磨香油,蒜汁,醋。”   四柱子夹了一筷子她‌妈做的蒸菜,不满道,“妈,原来您以前都是‌藏着掖着啊,故意做难吃的。”   苗艳红撇撇嘴,“难吃你们都吃的一滴不剩,做好吃点儿不得把盘子也吃了。”   一顿饭欢声笑‌语不断,顾向远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   果然‌事业爱情不可‌兼得。   高考报名没有想象中顺利,鹅公井给顾向远开了证明,连田大海都没敢在这事上作‌妖。   他隐隐约约听‌说了,之前来他们村的那个姓周的好像是‌军队的官,县里刘志勇被赶下台就‌有他的手笔。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顾向远有这层关系,但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外公在大西北改造。   他妈当年也因为在日记里非议国家政策被下放。   顾向远因家庭成分报名被拒,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儿。   消息传回,顾向远倒无‌所谓,许姜姜气得要爆炸,“怎么会‌这样,我‌把辅导资料都给你抢回来了。”   书籍顾向远有,辅导资料这两天新‌出的,刚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许姜姜今天一大早就‌跟着她‌四哥去了县城,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   顾向远安慰她‌,“过两年说不定政策就‌宽松了,到时再考。”   他怀疑有人在他报名一事上作‌梗,跟他情况相似的知青报名并没有受阻。   不过没证据的事不好说。   “快中午了,你先回家吃饭,我‌得再去趟队部。”顾向远道。   最近两天,队里积压了不少工作‌,等老‌队长处理完得猴年马月。   许姜姜闷闷回家,准备找家里人商量商量,怎么就‌报名不成功呢。   顾向远去队部处理完工作‌,也往家走去。   刚拐进胡同,就‌远远看到他家门口蹲着两个人。   他没有停顿,大步走到二人跟前,不悦道,“你们来干什么?”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爸跟柳南县招生办主任是‌同学。   蹲在地上的顾向阳起身‌看了他大哥一眼,又看了看顾志明,笑‌着道,“大哥,你怎么跟爸说话呢,我‌们来干啥?当然‌是‌看你啊。”   顾向远面无‌表情,“鹅公井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大哥,要不咱进去说。”顾向阳推了推眼镜,指了指胡同口探头‌探脑的人群。   顾向远冷着脸掏出钥匙开门,三人进了堂屋,他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顾志明背起双手,四处打量眼前的屋子,虽然‌是‌木头‌房子,但收拾得又整齐又干净。   他这儿子在哪里都不会‌让自己过的差了去。   “我‌怎么一来就‌听‌说你要结婚了?”顾志明坐到八仙桌前,敲了敲桌面。   “跟你没关系,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志明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我‌是‌你爹,你结婚怎么跟我‌没关系?对方是‌干啥的,多大了,长什么样我‌不得问问。”   顾向远起身‌望向窗外,“看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八年前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了。现在你儿子是‌他,顾向阳。我‌的所有人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   听‌儿子提起当年,顾志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老‌丈人下放,妻子三五不时就‌给老‌丈人写信,他劝她‌这种‌时候不要跟对方联系,免得把他们牵连进去。   妻子非但不听‌他的,信写的更勤了,他一怒之下就‌把妻子举报了。   就‌孟今夏认死理又固执又倔强的臭毛病,小辫子一抓一大把。他随便拿了她‌的两本日记交给革委会‌,她‌就‌丢了科研所的工作‌。   妻子下乡劳动改造,儿子却跟他生分了,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儿子多为他们顾家考虑。   孟家父女俩脑子不清楚,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被下放是‌他们自找的。   他让儿子登报跟孟家断绝关系。   儿子是‌去登报了,却是‌要跟他断绝关系,没把他气死。   儿子跟他决裂后,他就‌收养了弟弟的孩子,并改名顾向阳。   他这一房可‌不能断了香火。   顾向阳上前拍拍顾志明的背,“您有话好好说,我‌哥这些年一个人在这穷山沟沟也不容易。”   又转头‌对着顾向远道,“哥,你不知道,爸在家里总念叨你,到处找关系想把你弄回城里。”   顾向远看都不看他这名义上的弟弟一眼,直勾勾盯着他爹,“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你再不说,就‌请离开。”   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他答应了姜姜要把订婚仪式办的隆重一些,他还有许多事要忙。   顾志明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晦暗不明,“国家恢复高考了,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顾向远冷哼,“跟我‌没关系,我‌在山沟里呆的挺好。”   “你,你故意气我‌是‌吧?”顾志明愤怒,“你学习成绩好,为什么不去参加高考?你的志气呢?”   志气?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早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余生他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每天跟他的小姑娘在一起。   再说—   “别装了,你不是‌已经断了我‌的高考路?柳南县招生办主任赵兴甲是‌不是‌你同学?”   顾志明一愣,“你都知道了?”   “小时候赵兴甲没少去咱们家。”顾向远无‌所谓,不能考就‌不能考吧。   顾志明脱口而出,“你可‌以用你弟弟的名义参加考试,他已经报上名了。你俩就‌相差两岁,模样又差不多。”   顾向远立即明白了他爹的意图,“你卡我‌报名,为的就‌是‌让我‌替你儿子参加考试?”他讽刺的笑‌了两声。   顾志明眉头‌紧锁,“爹答应你,只要你替阿阳考上,明年爹绝对不拦你报名。”   “我‌要是‌不答应呢?”顾向远气笑‌了。   “那你就‌一辈子别想参加高考。”顾志明发狠道,“你是‌聪明的,到底是‌晚一年参加还是‌永远不能参加,你知道该怎么选。”   “我‌选择不参加高考。”顾向远没有丝毫犹豫,他真对上大学兴趣不大,更不想从政。   他父母倒都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结果又如何呢。   顾志明眼底闪过一抹威胁,“如果这也是‌你爷爷奶奶的意思呢。”   阿阳读书不行,勉强混了个高中毕业。这两年一直在化‌肥厂上班,可‌惜是‌个临时工,挣不到几个钱。   让他自己考大学,一辈子也考不上。   阿远不一样,他读书时成绩就‌名列前茅,他考大学轻而易举。   可‌他考上大学有什么用,这孩子跟家里不亲,将来有了前途也不会‌管家里。   不如好好在阿阳身‌上下功夫。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39 章 奶奶给你跪下了   顾家父子的事儿孙桂田也知道了, 老人家恼火的很,豁出老脸上下走动。连公社‌书记彭立刚都亲自跑了一趟县里,招生‌办只让二人回去等消息。   距离高考报名只剩最后三天, 顾向远依然没能报上。   一干人气得脑壳疼,苗艳红嚷嚷着要领着儿子们打上顾家, 被顾向远拦住了。   先不说打顾志明一顿解决不了问题,他不可能让丈母娘因为他去蹲监狱。   后半山腰上, 小两口排排坐。   许姜姜戳戳男人胳膊, “你‌那个所谓的弟弟, 顾向阳他不会是‌你‌爹亲生‌的吧?”她实在‌想不明白, 竟有当‌爹的为了过继来的孩子逼亲生‌儿子放弃大好前途。   虽然梦里梦到了, 真应验的时候, 她还是‌免不了有几分错愕。   “顾向阳是‌我‌三叔三婶的儿子, 我‌俩就差两岁, 那时我‌娘还活着, 错不了。”就他三婶的模样, 顾家不至于‌发生‌乱X的事。   “顾志明说让我‌明年再参加,这‌样家里就能出两个大学生‌。”顾向远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无所谓道,他自己考不考的吧。   但让他替堂弟顾向远考大学绝不可能。当‌年他外公下放后,三婶没少找他妈麻烦。   “谁知道明年什么政策?你‌爸心可真狠。”许姜姜闷声道。   “提他干啥,晦气,我‌说......”顾向远笑‌着道—   赶紧把身高体重腰围告诉他, 他得抓紧时间备聘礼。丈母娘两口子虽然没提任何要求,可别人有的, 他的小姑娘也不能少。   “顾队长,你‌家里人来了。”顾向远话没说完,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喊叫声。   许顾两家婚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 小两口上山约会也没避着人。   许姜姜看‌了一眼山脚下,叹口气,“不会又是‌你‌爹吧?你‌爹贼心不死啊。”才走了几天,又来了。   顾向远起身,伸手拉许姜姜,“走吧。”   许姜姜点点头,跟着顾向远下山,她倒要看‌看‌,糟老头子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二人在‌胡同口停下,顾向远往里头瞅了一眼,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的更‌糟。   “姜姜,你‌先别露面‌。”顾向远嘱咐道,说完他冲着门‌口大步走去,“爷爷,奶奶,你‌们来了。”   许姜姜听话的混入人群里看‌热闹。   顾向远看‌了蹲在‌门‌口的几人一眼。   这‌次来的除了顾志明父子,他爷爷奶奶,还有他的三叔三婶。   顾家几乎全员出动。   梁菊花撇撇嘴,“你‌还知道你‌有爷爷奶奶啊,小远,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顾向远眼神晦暗,没有说话。   “小远,是‌不是‌我‌跟你‌爷爷死了,你‌也不打算回?”   “我‌们俩老不死的捡破烂供你‌读书,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你‌翅膀硬了就不管我‌俩了?”   随着门‌口人越聚越多,梁菊花的嗓门‌也越来越大,顾占发靠在‌大门‌上一言不发。   许姜姜皱眉,捡破烂抚养孙子读书,孙子长大了不搭理爷爷奶奶?老太太好歹毒的心思,一来就想给顾向远安个不孝的罪名。   乡亲们听了小声议论起来,顾队长不像忘恩负义的人啊。   可也有人不以为然,顾向远来鹅公井插队四年确实没回过家,乡亲们有目共睹。   小部分社‌员瞧向顾向远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异样。   “胡咧咧啥呢,想啥呢?你‌们的顾队长怎么可能是‌忘恩负义的人。”江宏光从人群里站出来,扫了那几个嚼舌根的婆娘一眼。   他扭头看‌向顾家老两口,大声道,“叔婶,上个月你‌家顾向远托我‌家小舟,从镇上邮局给你‌们寄过去15块钱,还有一市斤糖票两市斤肉票三尺布票,你‌们收到没有?”   江宏光又看‌向乡亲们,“你‌们顾队长不容易啊,自己省吃俭用‌,每个月队里发的工资全给家里寄了回去。”   乡亲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这‌么多票,再养俩老头老太太都绰绰有余啊。   顾老婆子不地道,害他们差点儿冤枉了小顾。就说正直善良的顾队长,怎么可能是‌个不孝的。   至于‌四年没回家的事,说不定有啥隐情。   梁菊花冷哼一声,不屑道,“老婆子我‌才不稀罕那些玩意儿,老婆子我‌就想每个月看‌到我‌的大孙子。”   顾向远点点头,“行,票和钱我‌以后就不寄了,省下的我‌当‌路费每个月回去探望您老人家。”   “你‌—”梁菊花一听脸色铁青,手颤颤巍巍指向孙子......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别看‌她家老大大小是‌个官,可从孟今夏死后一直在‌单位坐冷板凳,每个月的工资不够上下打点的。   孟今夏是死了都不让他们顾家好过啊。   孙子给的钱票算不上多,但好歹全落到了他们老两口手里,不用‌跟大儿子要着花,反而能贴补俩小儿子。   老两口别看‌一把年纪,在‌家里腰杆挺的可直了。   冯金喜上前扶住婆婆,目光闪了闪,“小远跟你‌开玩笑‌的,你‌不是‌常说家里几个孩子数小远最孝顺,他怎么会不管你‌呢。”   又转身一脸歉意道,“小远,你‌奶奶虽然不图你那点儿东西,可家里日子你‌也知道—”   “知道,我‌爸每个月工资87块,我‌三叔每个月35块,三婶您每个月28块。”顾向远点点头。   他爸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进‌了省林业局,目前任副科长一职。三叔三婶小学毕业,在‌机械厂上班。   一个看‌大门‌,一个扫地。   他高中‌毕业后就来了鹅公井,生‌产队队长没工资,跟社‌员一样拿工分。   每年年底决算能分到大概300多,他寄一半给他爷爷奶奶,剩下的存起来留着娶媳妇。   他家小姑娘可喜欢吃零嘴了。   “老天爷啊,顾家真有钱啊。”   “87+35+28谁给算算,顾家一个月这‌是‌挣多少啊。”   “当‌官的就是‌工资高。”   “越有钱越扣。”   “这‌么有钱的人家,不说补贴下乡的孙子,连孙子牙缝里省下的钱都要。”   “有钱人说谎也不眨眼。”   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让老头老太太出去捡破烂,当‌爹的指头缝里随便露点就够儿子交学费的。   乡亲们看‌向梁菊花的目光尽是‌鄙夷,梁菊花却满不在‌乎,叉腰道,“老婆子才没说谎,他娘死了,他爹不管他,要不是‌我‌跟他爷爷,他哪里来的钱交学费.....”   乡亲们纷纷看‌向顾志明,人渣啊。   顾志明瞪了他娘一眼,讪笑‌道,“没有的事,小远是‌我‌亲儿子,我‌哪里会不管他,我‌娘跟你‌们开玩笑‌呢。”他立即走到梁菊花身边,制止了他娘继续说下去。   梁菊花撇撇嘴,没有继续说。   呵呵,乡亲们互相交换个眼神。   顾向远不动声色望了人群里的许姜姜一眼,让媳妇看‌笑‌话了。   “爷爷奶奶,你‌们二老今天来有什么事?”他面‌无表情道。   梁菊花板起一张脸,努努下巴,“进‌去说。”   “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就在‌这‌里说吧。”顾向远拒绝。   一直没吭声的顾占发笑‌着打圆场,“小远,你‌奶奶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几句贴心话,爷爷我‌也很想你‌。四年不见,你‌又长高了。”   想他?贴心话?   顾向远眼睛微微眯起,他永远忘不了他奶奶因为他爸升职失败,问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没跟着他妈一起被炸死。   “我‌跟你‌们没有什么话好说。”给老两口寄钱也只是‌为了还债,他不想欠顾家人一分一毫。   爷爷奶奶在‌他妈去世后,确实给他支付过部分学费。   顾占发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看‌了大儿子一眼,你‌养的好儿子。   顾志明额头青筋暴起,“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你‌爷爷奶奶坐了好几个小时汽车,就为了亲自来接你‌回家,你‌就这‌么对待他们?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对老人家都不尊重。”   “接我‌回家?然后呢。”顾向远一脸讥诮。   “当‌然是‌让你‌安心备考。”顾志明恨恨瞪着儿子,儿子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跟他外公一模一样,铁石心肠。   他当‌年差点儿给老丈人跪下,姓孟的也不肯找关系把他调到实权部门‌,明明他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   说什么年轻人要脚踏实地,要在‌基层多多磨练。   嘿,你‌个老不死的就在‌大西北好好磨练吧,最好一辈子回不来。   顾向远冷不丁道,“安心备考,然后替你‌小儿子参加高考?”他指了指躲在‌冯金喜身后的顾向阳。   哇~好劲爆。   乡亲们哗然,他们就算没读书也知道顶替他人考试是‌违法的。   许姜姜躲在‌人群里小声解释顾家众人之间的关系。   乡亲们这‌才了然。   就说,这‌么多年顾家从没有人来看‌小顾,咋突然一家子全跑来了。   没安好心啊。   可就算父子不亲近,当‌爹的也不能逼大儿子放弃前途替小儿子考大学吧。   “你‌,你‌—”顾志明没想到儿子竟大剌剌说出来,他不怕影响到他自己?   “顾志明,你‌做梦,我‌是‌不会答应替你‌儿子考大学的。”顾向远一字一顿道,“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顾志明闻言又愤怒又委屈,自从他妈死后,他再也没听儿子叫过他一声爹。   儿子如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叫他名字,儿子这‌是‌多恨他啊。   当‌年他没真想置他妈于‌死地,就是‌想给她个教训。   她爹已经下放了,她不再是‌首长家的千金,他不可能跟过去一样捧着她。   “只要你‌愿意叫我‌一声爸,跟我‌回家,我‌可以让你‌以你‌自己的名义参加高考,上大学。”顾志明眼眶通红,直勾勾盯着儿子。   梁菊花和顾占发傻眼,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要是‌不愿意呢?”从他妈去世那一刻起,他跟顾志明再也没亲近的可能,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   顾志明呼吸一滞,儿子宁肯不要前途都不认他了吗?他胸口仿佛被什么勒住,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唯一的亲骨肉,他今年40多了,不可能再生‌了。早知道举报妻子,儿子会跟他决裂—   他依然会这‌样做,顾志明攥紧手心,他没有错。   错的是‌顽固不化的孟老头,错的是‌不识时务的孟今夏,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他们顾家连如今的日子都保不住。   老大在‌干啥,不是‌说了先让小远替小阳考,明年再考他自己的。   梁菊花见孙子一脸冷漠,儿子又莫名其妙,她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奶奶求你‌了,你‌就替你‌弟弟去考吧,拉你‌弟弟一把吧,他在‌化肥厂日子不好过啊。”   乡亲们见状,面‌面‌相觑,又错愕又好笑‌。   许姜姜混在‌人群里小声道,“老太太,你‌生‌怕你‌孙子活的比你‌长是‌吧。”   “是‌啊,老太太你‌赶紧起来,你‌这‌不是‌折你‌孙子的寿呢。”   “替考是‌违法的事,你‌咋能逼你‌孙子犯法呢。”   冯金喜傻眼。   这‌群泥腿子竟不吃这‌套,这‌还是‌来之前她给婆婆支的招。要顾向远不答应,就跪下求他。   亲奶奶给孙子下跪,乡亲们的唾沫星子不淹死他,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犯法?   梁菊花嗤笑‌,昂着脑袋道,“你‌们少吓唬我‌,只要你‌们不说我‌们不说,谁知道?我‌儿子可是‌省林业局的,我‌不怕。”   你‌是‌不怕,他们怕啊,他们不想看‌顾大队长去劳动改造啊。   “小远,你‌要不答应,奶奶就在‌这‌里跪一辈子。”梁菊花边说边抹起眼泪。   望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太太,众人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微妙的情绪。   当‌官人家的老太太跟他们村里的老婆子也没啥区别啊,一哭二闹三上吊。   啧啧~   许姜姜更‌是‌好奇,孟阿姨当‌年是‌怎么看‌上顾家的。   顾向远悄悄凑过来,慢条斯理道,“我‌妈瞎了眼呗。”他妈跟他爸是‌同学,他爸长得人模人样又能装,他妈眼神不好没看‌出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他外公又无底线宠闺女,他妈要嫁,他外公没二话。   嫁过去才知道这‌一家子有多奇葩。   奶奶嫌他妈眼里只有工作,整天呆在‌科研所搞研究,嫌外公对他爸工作不够上心,对她妈是‌百般挑剔。   要求她妈寒冬腊月用‌冷水洗衣裳,早晨5点起来准备一大家子早餐,晚上收拾完厨房才能睡。   “我‌外公那时还在‌位,但凡我‌妈回家吱一声,她也不可能被人欺负成这‌样。”可他妈竟照单全收。   顾向远实在‌不明白他妈怎么想的。   许姜姜眨眨眼,“李秋兰说这‌叫恋爱脑,受一个叫荷尔蒙的玩意儿影响。”胖妮告诉她的。   李秋兰是‌个话痨,在‌胖妮家的两三个月啥都跟胖妮聊。   顾向远扫了眼他那跟没事人一样的三叔三婶。奶奶对他妈不好,其中‌也少不了三叔三婶的挑拨。   三叔三婶大字不识几个,心气可高了,看‌不上他外公给安排的工作。   认为看‌大门‌扫地太丢人了。   按三叔三婶的想法该把他们安排到机关单位做后勤,油水丰厚又清闲。   他外公脑子又不像他妈一样进‌水了,不答应。   后来他外公一朝倒台,他奶奶就撺掇他爸妈离婚,他三叔三婶更‌是‌幸灾乐祸。   有时候想想,他爸妈还不如早早离婚了呢,兴许他妈那个傻白甜还能保住一条命。   顾向远双手抱胸,冷冷的望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奶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冯金喜见状,愤愤指责道,“小远,你‌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你‌奶奶扶起来,地上多凉。”   “小远,当‌初为了给你‌凑学费,你‌爷爷奶奶省吃俭用‌。没你‌爷爷奶奶,你‌早饿死了。”顾志光附和道。   顾向远脸色阴沉,又来了。   他初中‌学费确实是‌爷爷奶奶给掏的,可要不是‌他们老两口霸占他妈遗物,他也用‌不着别人给掏学费。   “顾队长他爹不是‌什么林业局的,他不管孩子?让俩老的管?他刚才不是‌说他娘在‌开玩笑‌。”江宏光大声呵斥。   “你‌们来之前没有统一下口径?”   “这‌一家子奇葩,没一句实话。”   顾志光讪讪,看‌了他大哥一眼,立即闭了嘴。   四周尽是‌嘲笑‌和讥讽的声音,顾志明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大脸,气得脸色涨红。   一群猪啊。   梁菊花见孙子跟个没事人一样,发狠道,“小远,你‌到底答不答应替你‌弟弟参加考试?你‌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乡亲们讥讽的声音更‌大了。   “谁要顶替谁考试,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众人急忙转身。   只见一群白衬衫黑短裤干部模样的人,在‌彭立刚的陪同下,正大步走来。   “谁啊,彭立刚咋领了一群人来。”   “白县长?彭书记身边那人我‌认识,是‌白县长。”   此时白月兴正对着身旁的几个中‌年男子点头哈腰,脸上堆满笑‌容。   能让柳南县县长亲自陪同前来的人?   “王省长,你‌好。”顾志明第一个冲上去,王副省长怎么来他儿子家了。   王耀庭仔细回忆,这‌人是‌?   “同志,你‌好。”他笑‌着跟顾志明握手。   顾志明赶紧自我‌介绍,一脸激动道,“王省长,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林业局的顾志明。您来我‌们局视察时,我‌跟着我‌们陈局长见过您。”   哦哦,他到底是‌谁?不重要。   王耀庭转身看‌向身边的白月兴,满脸郑重,“哪一位是‌顾向远?”   顾志明见状心一沉,儿子犯什么事了,王副省长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不会连累到他吧?顾志明急忙悄悄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他爹娘身后。   -----------------------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0 章 顾家大变脸   顾向远主动站出来, 说道,“我是。”   “这‌位林业局的顾志明同‌志是你什么人?”王耀庭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顾向远顿了顿, 没有立即回话‌。   顾志明心‌里七上八下,瞅了瞅王耀庭带来的人, 他身后那‌位左眼角有颗黑痣的中年男子好像是公安局的二把‌手‌。   他瞥了儿子一眼,你小子犯啥事了, 要让一省之长亲自‌带队抓你。   “顾志明是我爸。”顾向远沉声道, 尽管不想‌承认, 可‌这‌是无法抹掉的事实。   顾志明嗓子发苦, 你不是跟老子断绝关系了?   王耀庭点点头, 转头冲乡亲们致意, “老乡, 今年地里收成怎么样啊。”   大家伙早就高兴坏了, 不是在做梦吧, 省长来他们村了?虽然不知道来干嘛, 但乡亲们都激动的红光满面。   周边这‌么多村子,省长咋不去别的地方?肯定是因‌为他们鹅公井人杰地灵。   以后谁再敢说他们鹅公井穷山恶水,大家伙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他。   “省长,我们村今年又取得了大丰收。”   “省长,吃了没?”   “省长,渴不渴?去我家坐坐。”   “省长, 大老远来你辛苦了。”   众人将王耀庭围在中间,争先恐后的跟他打招呼。   彭立刚咳嗽两声, 注意点儿形象,别让省长以为咱们是没见‌过面的土包子。   “都让让,省长找你们顾队长有事。”他拦住激动的社员们。   混在人群里的梁菊花眼前一亮, 省长真是奔她大孙子来的?她当长辈的,是不是得去跟人家省长打个‌招呼。   梁菊花跟儿媳妇冯金喜小声商量等会儿跟省长说啥好。   许姜姜暗道不好,她眼珠子转了转,自‌言自‌语道,“省长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来抓顾向远的?顾向远他外公听‌说被下放了。”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躲梁菊花听‌个‌真切。   梁菊花并不认识许姜姜,她从儿子口里得知大孙子在乡下谈了个‌对象,但并不上心‌。   梁菊花变了脸色。   姓孟的在大西北捅娄子了?不会连累他们跟着劳改吧,她一把‌年纪了,可‌干不动活了。   抓她大孙子一个‌就够了吧?   梁菊花鼻尖迅速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她越想‌越害怕,“让开,让开。”   好狗不挡道。   她拨开人群挤到王耀庭跟前,扯着嗓子道,“顾向远是我顾家子孙,但他已经四年没回家了。他在外头做了啥我们都不知情,跟我们也‌没关系,跟我儿子更没关系。”   顾志明跟在他娘后头拼命点头,跟他没关系。   “省长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啊。”可‌不能学古代,株连九族。   梁菊花害怕的一塌糊涂,冯金喜也‌好不到哪里去。   省长脸色咋越来越难看?   冯金喜目光闪了闪,补充道,“省长大人,您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跟家里不亲,主意又大,平时也‌不怎么搭理我们。   别说我们做叔婶的,他连他爸的话‌都不听‌。高中毕业后商量都不跟家里商量,就跑到这‌穷山沟沟里来了,我们也‌不知道他这‌四年都干了啥勾当。他要犯了法,您尽管抓他走。”   乡亲们不高兴,打人不打脸啊,他们鹅公井穷归穷,又没上你家要饭。   见‌顾家众人这‌般急不可‌耐跟顾向远撇清关系,许姜姜心‌底还是难免替顾向远难过。   她冲顾向远挤挤眼,你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顾向远摸摸鼻子,他妈挑男人的眼光实在太差劲了。   对了,有个‌人还没发言呢。   他妈去世后,他爸不止一次跟他忏悔,说重来一次绝不会再举报他妈,绝不会因‌怕受牵连,就急着跟他妈撇清关系。   眼下他爸又有了一次做选择的机会—   顾向远望向顾志明,似笑非笑。   顾志明呼吸一滞,低头避开儿子的眼神。   王耀庭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来回移动,表情有几分玩味,“顾志明同‌志,顾向远真是你儿子?”   顾志明吞咽了下口水,“是,顾向远是我儿子。自‌从他四年前下乡插队,我们父子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平时也‌没有任何书‌信往来。”   这‌四年里他干了啥事犯了啥罪,通通跟他没关系,别找他。   顾志明的意思很明显。   “对对,我家老大说的对。省长,我孙子他外公孟振阳在大西北劳改,我劝过他好几次不要跟他外公联系,这‌孩子就是不听‌。”梁菊花没好气道。   大孙子是要不得了。   她儿子受孟今夏连累,已经连续坐了好几年冷板凳。为了升迁,工资全‌拿去打点了,最近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眉目。   马上就要转正科长了,这‌节骨眼可不能让大孙子给连累了。   一个‌正一个‌副就差一个‌字,待遇和福利可‌天差地别。   乡亲们嗤笑,平时钱票收的痛快,碰上事就立刻靠边站,顾家真是好门风。   顾队长有这‌样的家人真可‌怜。   “彭书‌记,顾队长犯啥事了?您跟省长求求情,小顾人可‌好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俺们鹅公井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不少,多亏了小顾。”   彭立刚头疼,他不知道啊,他也‌是临时被叫来的。   不过他相信顾向远的人品,彭立刚琢磨着怎么开口—   王耀庭摆摆手‌,冲着顾志明道,“我原以为是顾家家风好,才养出有大义,处处以国‌家利益为重的孩子。   听‌了你们刚才所说,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这‌么回事,是这‌孩子天生品格好,他的好德行跟你们顾家半点儿不相干。”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顾向远没长歪真不容易。   顾家从根上就是坏的,小夏糊涂啊,嫁到这‌样的人家。   顾志明傻眼,省长啥意思,什么叫处处以国‌家利益为重。   他心‌脏砰砰跳,事情似乎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王耀庭转身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长条物,举起来晃了晃,“哪一位是许姜姜?”   许姜姜心‌中一动,快步穿越人群,走到院子中间。   “你就是许姜姜?不错。”王耀庭面带笑意。   小姑娘眼神清澈,目光又坚定,一看就是良善之辈,孟老头不用再时刻惦记孙子的婚事了。   不等许姜姜说话‌,王耀庭又叫过顾向远,让二人站一起。   他将手‌中的长条物面向所有人徐徐展开,众人瞪大眼看去,原来是奖状,中间的“表彰”二字十‌分显眼。   “今天我来鹅公井是特意给顾向远和许姜姜二人颁发奖状的,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正式对二人做出表扬。   这‌二人大公无私,时刻牢记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值得在场的每一位同‌志学习。”   王耀庭耐心‌给乡亲们解释。   这‌俩人前阵子在大青山附近的森林里捡到了根铁棍。   铁棍表面锈迹斑斑,里面却满是金银。   “许顾二人没有选择占为己有,而是上交给了国‌家,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值得咱们每一个‌人学习。”   据考古专家初步分析,这‌跟铁棍可‌能是仰韶时期的文物,对研究中原一带历史有重大意义。   省里正在组建考古队,不多久就要过来。   “往大了说,他俩的行为于国‌有功于民都有利,往小了说这‌两位同‌志拾金不昧,乡亲们说值不值得表扬?”   于公于私,他都得亲自‌跑一趟。   乡亲们听‌完,与有荣焉,不知谁带头,大家伙纷纷鼓起掌。   “顾队长人品没的说,姜姜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我就说这‌女娃是个‌不凡的。”   “搁我可‌得寻思好几天,那‌可‌是金子啊。”   “嘿,又让苗艳红捡着了。”   许姜姜有几分害羞,躲顾向远身后。她没大家伙说的那‌么好,要铁棍上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她早带回家想‌法子给融了。   顾向远嘴角上扬,揉揉她的脑袋。   许春梅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远远的站在角落里。   原来她的铁棍被这‌二人捡了去,她就说那‌天总感觉有人跟着她。   许春梅狠狠掐紧手‌心‌,顾向远你惹到我了,你真的惹到我了。   比许春梅更错愕的是顾志明。   儿子竟然捡到了文物?为什么不带回家,为什么不交给他。   如果上交给国‌家的是他,别说科长,林业局的局长都要换他来做。   可‌恶啊。   你自‌己上交有啥用?除了一张破奖状你还能得到啥。   还能得到30块钱啊,许姜姜慢吞吞清点手‌里的钞票,小声嘟囔道,“就30块啊。”还得俩人平分。   彭立刚立即凑过来,指了指她手‌里的奖状,“荣誉无价。”   王耀庭有几分尴尬,人俩孩子上交的文物价值连城,就得了30块的奖励。   哎,他也‌没办法,上面的规定就是如此。   “那‌个‌,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他努力挤出笑容。   许姜姜眼前一亮,“王省长,您刚才说过不了多久考古队就会入驻我们村,可‌以让我妈去帮忙做饭吗?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天渐渐冷了,地里没啥活了,玩具也‌卖不动了。为了给四哥凑彩礼,她爸妈商量要去哪个‌小煤窑打黑工。   一听‌就不靠谱,许姜姜可‌不想‌哪天去公安局捞她爸妈。   王耀庭立刻道,“没问题,回头我交代一声。你呢,顾向远,你有什么要求?”   啊?   顾志明猛地抬起头,他一脸可‌怜兮兮的望向儿子,帮帮你爸吧,他这‌个‌副科长一当就是10年。   多少比他后进单位的,如今都能骑他脖子上拉屎。   都是一家人,他好了他也‌跟着沾光不是。   顾向远看都没看他爸一眼,摇摇头,“我个‌人没有任何要求。   鹅公井地处偏僻,如果省里能帮着修条路,乡亲们卖农产品会方便不少。”   村里男同‌志娶媳妇也‌容易些。   别村姑娘一听‌他们鹅公井名字就跑,谁想‌嫁大山里呢。   去趟公社来回都得四五个‌小时。   顾志明气得眉毛竖起来,鹅公井没路关你屁事,你在这‌里呆一辈子?   你爸有了好前程,能亏待你?   他上辈子是造了啥孽,才摊上这‌样的儿子。   梁菊花见‌儿子失魂落魄忍不住推了推他,“老大,咋了?”   “老东西,滚开啊。”顾志明伸手‌把‌他娘推开,没看他正难过么。   他娘嘴也‌太快了,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着急撇清关系。望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顾向远,顾志明十‌分懊悔没有拦住他娘。   “老大—”梁菊花泪眼汪汪,儿子咋能骂她。   她又委屈又恼火,忍不住蹲地上大哭起来,“我没脸活了,哪里有当儿子的骂自‌己亲娘的。”   “呜呜,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啊。”   注意到这‌边动静,王耀庭转身呵斥道,“顾志明,你骂你娘?”   姓梁的咋又坐地上了,乡亲们双手‌抱胸看好戏。   顾志明脑袋嗡嗡响,他忘了省长还在这‌里,“我,我—”   顾占发示意儿媳妇扶起婆婆,他走到王耀庭跟前替儿子解围,笑着道,“您听‌错了,王省长您是不知道,我家老大可‌孝顺了,他怎么可‌能骂他娘。”   “是我家老婆子又犯病了,一会儿就好。”他警告的瞪了梁菊花一眼。   又接着道,“王省长,我家小远思想‌觉悟高,处处为国‌家着想‌,就是跟他爹学的。”   “小远高中毕业后,我儿子就鼓励他去最艰苦最需要他的地方插队。要不是小远他爹,小远也‌不会来鹅公井落户。”   更不会捡到什么宝物。   “我儿子经常教导小远,无论啥时候都得把‌国‌家利益放在前边,有国‌才有家。”   老头子口才不错啊,连先有国‌后有家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许姜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家子有才无德的玩意儿。   乡亲们却不干了。   “姓顾的,你儿子刚才还信誓旦旦说都四年没跟你大孙子联系了。”   “是啊,连书‌信都没有怎么教导?看小顾立功了,就想‌来抢功劳是吧。”   “你小儿媳妇不是说你大孙子主意大,来鹅公井插队根本没跟你们商量?”   当他们耳聋啊。   “糟老头子,真够坏的。”   你老婆你儿子跟你大孙子撇清关系的时候,咋不见‌你出来说句话‌。   当时顾队长得多心‌寒啊。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除了小顾。”   顾占发脸色一僵,这‌帮泥腿子挺难对付啊。他又看了眼王耀庭,打算再说点儿什么。   来了后还没出过声的毛万鑫突然问,“我进来时听‌到谁要给谁替考来着?”   这‌人是?乡亲们纷纷看向他。   彭立刚忙道,“省教育局局长,大家鼓掌欢迎。”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起来,乡亲们一脸热切。   “局长,你来的正好,这‌一家子奇葩逼我们顾队长去替他们小孙子参加考试。”   “顾队长不答应,这‌老虔婆就跪地上不起来。”   “说要跪一辈子。”   都不用顾向远张嘴,乡亲们七嘴八舌开始诉说。   毛万鑫脸色沉下来,看向顾家人。   梁菊花不以为然,又没真的发生,大孙子拒绝了啊。   “顾志明同‌志,乡亲们说的可‌是真的?你逼你大儿子替你小儿子参加高考?”   顾志明头皮发麻,“没有,不敢,我娘就是随便说说,我正要阻止她。”   正要?毛万鑫冷冷注视了顾志明半晌。   他扭头不悦的看向顾志远,“你没有报名高考?你为什么不报,你报了他们还能逼着你去替考?”   这‌么好的苗子不为国‌家所用,他想‌干啥。   王耀庭无奈的看了老同‌事一眼,哪里有逼人参加高考的,人家想‌报就报不报就不报呗。   “报了,没报上。”顾向远正色道。   嗯?这‌回轮到白月兴傻眼。顾向远户口在鹅公井,报名只能去他柳南县招生办报。   “没报上?为啥没报上?”毛万鑫直勾勾看向白月兴。   白月兴全‌身紧绷,立正道,“我回去就查。”他不知道啊。   “因‌为成分问题,柳南县招生办主任赵兴甲因‌为我外公的成分问题不同‌意我报名。”顾向远慢条斯理解释。   毛万鑫愣住,“胡说八道,这‌次报名的条件是自‌愿报名择优录取。你外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振阳下放时他还是个‌孩子。   上边最近刚下发了通知,要不拘一格用人才。   白月兴擦擦额头的冷汗,“我回去就立刻把‌顾向远的名字给加上。”   “宜早不宜迟,王省长,我看不如就让白县长先回去吧。”毛万鑫是个‌急性‌子。   王耀庭应下,白月兴麻溜走人,赶回去处理赵兴甲。   “这‌一家子?”毛万鑫指指顾家等人。   “带走。”王耀庭挥挥手‌,正好他来时带了公安。   梁菊花不干了,“你们干啥,你们放开我。”她又要故伎重演,打算趟地上撒泼打滚。   可‌惜公安同‌志不吃她这‌一套,利落的给她带上手‌铐。   顾志明父子俩也‌没能躲过这‌一劫,双双被带走调查。   顾向阳吓的要尿裤子,“我不让大哥替我考了,行不行?”   求放过。   “小远,小远,你跟王省长求求情,别让他们带走你爸和你奶奶啊。”   顾占发面上没逼迫顾向远,王耀庭没理由拿他。   “你奶奶都一把‌年纪了,禁不起折腾。”   顾占发苦苦哀求道,“爷爷给你跪下成不成?”   又来。   乡亲们忍不住翻个‌白眼,这‌家子人这‌么喜欢下跪啊。   彭立刚走过来劝道,“你别为难你孙子,省长的决定他能更改?”   “再说只是带回去问几句话‌,你老婆弱不禁风啊。”乡亲们嘲笑。   不像啊,撒泼打滚熟练着呢。   顾向远淡淡道,“爷爷,我奶奶他们已经走远了。”   王耀庭带着人离开了,他还有很多公务要忙。   顾占发没办法,急忙起身去追。   彭立刚嘱咐顾向远安心‌备考,也‌匆匆离开了。   乡亲们跟着渐渐散去,许姜姜和顾向远相视一笑。   “你能参加高考了,开不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你要考不好,打你哦。”   “这‌么凶?”   许春梅站在拐角,恨恨的望向二人,“我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的。”   顾向远这‌辈子别想‌上大学。   呜呜,太可‌恶了明明是她的机缘。她都在黑市找好买家了,连定金都收了人家的。   这‌下子可‌怎么交代啊。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1 章 压上全部身家   顾向远送许姜姜回家, 半路却被铁蛋叫走,说是队里牛一天不肯吃饭了,让队长去看看怎么回事。   嘿~   回头‌牛不拉屎是不是也得找顾向远啊。   许姜姜自己捧着奖状晃悠悠回家, 刚拐进胡同就看到了匆匆赶回来的爸妈等人。   苗艳红两口‌子,一路走一路互相埋怨。   最近没啥活, 上‌工采取自愿制,不去没工分‌, 去了也挣不了仨瓜俩枣。再过半个月地里上‌冻, 就该彻底猫冬了。   非要去挣那三瓜俩枣, 错过了闺女的好事。要不是乡亲去地里通知, 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几个儿‌媳妇跟着劝了一路, 劝公婆想开点儿‌, 不就是副省长亲自来村里给小姑子颁奖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 心‌里也恼火的很。   你说前天不去, 昨天不去, 非得今天去上‌工,不干活能憋死啊,贱皮子吗?   “爸,妈,哥嫂,你们回来啦。”许姜姜笑‌嘻嘻迎上‌来。   苗艳红看到闺女立刻换了张脸, 笑‌容灿烂的过分‌,“闺女, 乡亲说省长来咱们村了,特意来给你和小顾颁奖的,真的?”   许有粮凑上‌来补充, “说你俩捡到了啥宝贝,上‌交给国家了,说你们拾金不昧。”   说是顾向远的爷爷奶奶也来了,不知咋的被警察带走了。他没听乡亲说完,就叫上‌媳妇着急忙慌往家赶。   可惜还是没赶上‌。   许姜姜晃晃手里的奖状,神采飞扬,“省长不但当着乡亲们的面表扬我和阿远拾金不昧品德高尚,还给我俩发了奖金奖状。”   一人一份。   许有粮来回搓手,“奖状给爸瞅瞅?”   “你走开,我就说不去地里你非去。”苗艳红看到丈夫就满肚子气。害她没能亲眼看到闺女多风光,省长亲自给她闺女颁奖呢。   “妹子,省长他老人家长啥样?”四柱子也一脸惋惜,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彭立刚。   许姜姜眨眨眼,“一个鼻子两对眼,三张嘴巴四只耳朵。”   “瞎说什么呢,哪里会有人长三张嘴。”黄素芬挎着篮子走过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许姜姜扭头‌,接过她奶奶手里的菜篮子塞她四哥手里,“奶奶,你回来了,累不累?你是不是也听到信儿‌啦?”   黄素芬点头‌。   她从菜园子摘完菜,路过冯老太太家,刚摸了两把叶子牌,冯家孙女回来说省长领着一大群人来他们鹅公井了。   好像还跟她家姜姜和小顾有关‌。   她放下叶子牌就冲了出‌来,碰到要回队部看牛的小顾,才知道省长已经走了。   “先回家,让奶奶看看奖状上‌都‌写的啥。”大老远来一趟,省长咋也不留下吃顿饭,她给他老人家炖红烧肉。   好嘞—   许姜姜扶着她奶奶往家走,其‌余人也急忙跟上‌。   到家后顾不上‌喝口‌水,黄素芬一手接过孙女递来的奖状,一手接过儿‌子给她取来的老花镜。   她戴好眼镜,举高奖状放眼前。   一张薄薄的纸,内容不过百来字,黄素芬却看了好久舍不得放下。   四柱子央求,“奶奶,让我也瞅瞅。”   又转身瞪了许姜姜一眼,“妹子,这么大的事咋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你要上‌交宝贝,哥还能拦着你不成。”   “妈,四哥瞪我,我好害怕。”许姜姜扮个鬼脸,躲她妈身后。   你害怕,你知道害怕俩字咋写?妹妹从小就主意大,小时候他可没少替她背黑锅。   四柱子翻了个白眼。   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别人,咋也不跟她说一声呢。本来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的苗艳红立刻开启护犊子模式,大声呵斥,“老四,找揍呢。”   四柱子抱头‌求饶,跑到黄素芬身后,跟哥嫂一起看奖状。   许有粮红光满面,“祖宗们在天有灵,保佑许家啊。”   黄素芬一听放下奖状,嘱咐道,“老二,你下午去趟公社,想办法弄刀黄纸回来,多少钱都‌不打紧。”   孙女病好了,她也不必再抠抠搜搜,连给老头‌子买刀黄纸都‌舍不得,也不知老头‌子还有没有钱花。   行,许有粮应下。   祖宗们兜里有钱日子也过的舒坦点儿‌,用不完的可以四处打点打点。保佑家里孩子们,多少混出‌个人样来。   许姜姜正跟她妈解释,“妈,我不是故意瞒你,阿远只是猜测铁棍有可能是文物‌,并不确定。”   阿远阿远,叫的好亲切。   苗艳红揉揉闺女的脸蛋,一脸痛心‌,“你不能啥事都‌听他的,你得有自己的主见,你将来可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才不会。   许姜姜小声道,“他问‌过我意见,我同意的。”就是同意的有点儿勉强。   不过真让她留下这玩意儿‌,她也不敢啊,太贵重了。   苗艳红心里堵得慌,不吭声。   许姜姜附她耳边柔声问‌,“你是怪我没把铁棍留下?毕竟里头‌都‌是金子,能卖不少钱呢。”   苗艳红嗓子发苦,“在你眼里,妈就是那样的人?”   许姜姜立即摇头‌,“省长都‌夸我呢,能养出‌我这般优秀女儿‌的母亲,思想觉悟肯定低不到哪里去。妈要是知道铁棍的珍贵性,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苗艳红闻言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我就是—”女儿‌嫁人前的焦虑吧,心‌里老空落落的。   “你娘俩说啥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许有粮挤到娘俩中间。   许姜姜笑‌呵呵说起另外一件事,“爸,年后省里来的考古队要去小树林进行考古发掘,平时就打算驻扎咱村。省长答应把做饭的活交给咱家,你到时候闲着没事去给我妈帮忙。”   当初,顾向远把铁棍通过周铭传交到王耀庭手里,专家证实铁棍来自几千年前的仰韶文明,王耀庭立即派人进行实地考察。   在那片树林发现好大一片已经遭到破坏的墓地群。   省里召集各路专家开了好几次会,最终决定年后派一支考古队过来进行挖掘,距离那片墓地最近的村庄就是鹅公井。   给考古队做饭,工资不一定多高,但旱涝保收。   顾向远给她分‌析过了,考古队得在他们村住个两三年。她妈给考古队做饭,按队里规定,回头‌得上‌交三成收入到队里。   但,就这样也比上‌工挣钱多的多。   她妈前段时间正好崴了脚,一直没好利落。这么好的差事,她当然得替她妈抢到手。   众人一听,都‌跟着一脸亢奋。   “给多少人做饭,妈会不会忙不过来。”罗兰香热切的望向婆婆。   苗艳红看了看闺女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啊。不过心‌里美滋滋的,闺女时刻惦记着她呢。   许姜姜回道,“我问‌过了,前期常驻的考古专家就十几人,一个人就够了。”   罗兰香有几分‌惋惜,又很快打起精神,“她小姑,听说省长还给你们发了钱?”   “嗯,一共60块。”许姜姜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拍桌上‌,“今晚铁锅炖大鹅。”   “小顾那份也在里头‌吧?”黄素芬笑‌了笑‌,“老二,你下午去公社买黄纸时,顺便‌弄只鹅回来。”说着,她拿了张大团结塞儿‌子手里。   许有粮爽快的应下。   “又沾小姑的福喽。”罗兰香笑‌的满脸褶子。   “是啊,跟着他小姑吃香喝辣。”马桂英附和。   许姜姜眉眼弯弯,“那嫂子们晚上‌多吃点儿‌。”   又道,“奶奶,阿远的那份在里头‌,说要孝敬您老人家,让您留着买香胰子。”   黄素芬勾了勾唇,“改天叫小顾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他炖红烧肉。”   “对了,小顾他家里人又来闹了?”黄素芬提起路上‌听来的另外一桩事。怎么就没完没了呢,小顾他爹还是官,做事忒不讲究。   许姜姜摊摊手,“顾老太太逼阿远答应替她小孙子顾向阳参加高考,被教育局的人听了个正着。”   哈哈哈~   许有粮大笑‌,“老天有眼,然后呢?”   “然后,就被带走调查了呗。”许姜姜道。   不过梁菊花的威逼利诱只停留在口‌头‌,还没真的实行,又一把年纪,估计公安局关‌几天就给放出‌来了。   哎,就不能关‌他们个十年八年嘛。   要不是这家人丧心‌病狂到连自家人都‌举报,孟阿姨就不会被下放到采石场,阿远就不会早早没了妈。   四柱子冷哼,“可惜老子不在,真想让他们尝尝老子拳头‌的滋味。”   “混账,你跟谁老子呢。”许有粮一巴掌拍儿‌子脑门上‌。   许姜姜偷笑‌。   还笑‌呢。   黄素芬道,“姜姜,小顾的家庭情况你都‌看到了。就这家子的人品,将来你跟小顾日子过的平常倒好说,但凡有点儿‌利可图,他们势必会跟苍蝇一样黏上‌来。”   小顾是好孩子,可他家里人这般,她担心‌以后孙女有面对不完的糟心‌事。   许姜姜耸耸肩,“总不能去掐死他们。”   黄素芬戳孙女额头‌,没好气道,“跟谁学的,动‌不动‌就死啊活的。”   许姜姜饶她奶奶身后,又是揉肩又是捏背,安慰,“别担心‌,我才不怕他们。您亲自养大的孙女,怎么会被别人欺负了去。”   再者—   阿远说,经此一遭,他爸仕途算到头‌了,就在林业局副科长位置上‌干到死吧。   被省长亲自指名道姓带走调查的人,就算没查出‌事来,将来谁敢轻易提拔。   生活嘛,本来就曲曲折折,不嫁阿远嫁别人,就能一辈子顺风顺水吗?   “一个没啥实权,冷衙门的小小副科长,掀不起太多风浪。”许姜姜最红总结道。   黄素芬语重心‌长的看着一手养大的孩子,“你心‌里有数就好,奶奶就盼着你日子顺顺当当。”   嗯嗯,她心‌里有数啦,许姜姜笑‌眯眯点头‌。   “妈,奖状搁哪儿‌啊?”许有粮问‌。   黄素芬想了想,“你放下别动‌,我回头‌找你四眼叔打个相框裱起来挂墙上‌。”   那不是进进出‌出‌串门的人都‌能看到?许姜姜羞赧,抠抠手指,“至于‌吗?”   “至于‌。”众人齐刷刷道。   *   进入11月,天冷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四柱子陪妹子去顾向远家送饭,一股冷风吹来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你们俩可赶紧的订婚吧。”   没名没分‌的,他妈不许妹妹单独跟顾向远呆一个屋。这一趟趟的来回陪跑,可苦了他了。   许姜姜不高兴,“二嫂说要陪我来的。”   她四哥拦着不让。   地里没活,玩具又卖不出‌去几个,家里人都‌闲着,想陪她一起出‌门的人多着呢。   哼~   四柱子梗起脖子,扯开嗓子喊,“我咋能让你们俩女的单独跟顾向远呆一块,万一他狼性大发,是吧......”   那个,万一哈。   “你满脑子都‌是啥,许四柱你站住,看我不打死你,我跟你姓。”许姜姜气得柳眉倒竖,提着篮子追着她哥打。   四柱子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来啊来啊,先追上‌我再说。”   兄妹俩一路打打闹闹,到顾家时正好8点。自从白月兴派人送来准考证,顾向远就一直窝家里复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四柱子上‌前敲门,许姜姜趁他哥不备,一脚狠狠揣他屁/股上‌,让你胡咧咧。   啊~   杀猪般的吼叫声回荡在村子上‌空。   四柱子捂住屁/股使劲揉,疼死他了,妹子力气又见长啊。   顾向远听到动‌静前来开门,“就知道是你俩,赶紧进屋,外头‌冷。”   四柱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告状,“小顾啊,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妹她是暴力狂,刚才我差点儿‌就被她打死。跟我妹的婚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怕你活不过三个月就遭了她毒手。”   顾向远闻言,握拳咳嗽两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嘿~   许姜姜脸色沉下来,“你也想挨揍是吧?”   顾向远摸摸鼻子,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篮子放堂屋桌上‌,“我家姜姜最明理不过,你揍你四哥一定是他欠揍该揍,揍的好揍的秒。”   这还差不多,许姜姜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四柱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妹夫是没救了,他妈还担心‌他妹子被顾向远牵着鼻子走,真是多余。   “姜姜你坐,我给你倒水。”顾向远从靠墙边的长桌上‌取来麦乳精,冲了一碗热乎乎的糖水。   他轻轻推过来,柔声问‌道,“冷不冷?”边说边趁机摸摸小姑娘的小胖手。   “喂,当我是死人啊。”四柱子无语,“都‌给我老实点儿‌。”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许姜姜笑‌眯眯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好甜。”   “我的份呢?顾向远,你不会连讨好大舅子都‌不知道吧。”   “你个大男人喝什么糖水?”   男人就不能喝小甜水?冻死他了。   四柱子搓搓胳膊,“我妹上‌次给你送来的木炭怎么没点上‌?”他妹子让老六给寻的,费了好大劲才找到。   卖炭的老头‌家里听说祖上‌是给宫里烧炭的,烧出‌来的炭无烟无味不说,点上‌屋里可暖和了。   价格也不便‌宜就是。   顾向远道,“正要点,你们俩就来了。”   许姜姜不悦,“都‌跟你说了不要省,天这么冷你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天,冻病了怎么办?”   顾向远连连求饶,“我错了,我立刻去点。”他是真给忙忘了。   “你俩说话‌,小的去给你们点。”四柱子伸了个懒腰,往厨房走去。   等他哥走远,许姜姜指指桌上‌的篮子,“我给你带了双手套,你戴上‌试试。”说着,她先端出‌篮子上‌头‌的饭菜,再取出‌下面用旧报纸折成的袋子。   旧报纸慢慢展开,一双绿色的毛线手套出‌现在桌子上‌。   顾向远只望了一眼,眸子立刻亮起来,“露手指头‌的手套,你钩的?戴上‌写字,手是不是就不冷了。”   许姜姜见他一眼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十分‌开心‌,“奶奶帮忙钩的。”她可不会,她就会撑线。   “你怎么想出‌来的,送来的太及时了,正好高考可以派上‌大用场。”顾向远戴好手套,来回打量。   毛线织成的手套大小合适,握拳也方便‌。不像棉痦子,戴上‌就没办法给书翻页,更别提握笔写字。   许姜姜意味深长,“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李秋兰给胖妮寄来一双,就是露手指头‌的。”   顾向远一怔,立刻明白了,这是未来的款式。   李秋兰回首都‌后,一直跟胖妮保持着书信往来。   胖妮前阵子去信跟李秋兰吐槽,都‌11月了她们教室里还不升炉子,她手冷的都‌没办法写字。   不到一周,李秋兰就寄来了露手指的手套,走的还是邮局加急件。   胖妮把手套拿到许姜姜跟前显摆,许姜姜就仿着这款式,让她奶奶帮忙做了双。   “你也觉得这玩意儿‌高考时能派上‌用场?别的考生会不会也这样认为。”许姜姜一脸期待。   顾向远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你打算做来卖?”他的小姑娘似乎天生是做生意的料,总能发现商机。   他平时没少去县里和镇上‌,目前别说镇上‌供销社,就是县里的百货大楼,这种露手指头‌的毛线手套也没见卖的。   不过,大批量做的话‌用到的毛线可不少。顾向远蹙眉,盘算起找谁弄毛线证。   “你觉得能卖的出‌去吗?”见他不说话‌,许姜姜有几分‌忐忑。   四柱子提着炭火盆进屋放桌子下头‌,好奇道,“什么能不能卖出‌去?”   顾向远想了想,“我觉得没问‌题,肯定会有人买的,只是手套不比柳哨还有你那些草编,不是无本买卖。”   许姜姜点头‌,“前期投入肯定大,但我想只要操作‌得当,不说大赚,回本肯定没问‌题。”   她走到桌子前在火盆上‌方搓了搓手,高考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天更冷,考场里可不给点火盆。   “你大胆去做,手套需要的毛线供应证我来搞定。”顾向远正色道。   许姜姜一喜,“会不会很麻烦,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安心‌复习。”   “不麻烦,我上‌次提过的那个朋友,他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可多了,他三姨好像就在柳南县一家毛线厂上‌班。”   “我过两天要去趟县里买考试用的纸笔,我去问‌问‌,看他能不能搞到供应证,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供应证的事交给我。”   不过嘛—   “就算有供应证,毛线价格也很贵,你钱够不够,不够的话‌—”   我的给你用。   许姜姜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手一挥,“不用你,我老有钱了。”她妈说她是鹅公井最富有的姑娘。   顾向远点头‌,“行,不够了跟我说。就是那个啥,姜姜,这颜色咱能不能换换。”   许姜姜看了看桌上‌绿油油的手套,噗嗤笑‌出‌声,“行吧。”   喂喂,你们到底在说啥。   四柱子叹气,“赶紧吃饭吧,除了铁锅炖大鹅,我奶奶又专门给你炖了红烧肉,知道你好这口‌。”   他奶奶隔三差五就给顾向远开小灶,说他读书辛苦。   搞的他都‌要嫉妒啦,到底谁才是她老人家的亲孙子。   *   最富有的姑娘花钱也不自由啊。   许姜姜磨了她妈好久,才把存在她妈那里的500块一次性全部取了出‌来。   毛线很贵,差的都‌要16一斤,好的要二十大几。   她两种各买一半的话‌,大概能买20多斤。   露手指头‌的手套用料相较常规的少一些,可也少不到哪里去。女款一双用毛线30g,男款一双40g。   20多斤毛线最多能做300多双手套,这还是在没半点儿‌浪费的情况下。   许姜姜算了一晚上‌,最终毛线精细颜色鲜艳的手套定价在四块一双,毛线粗糙颜色略显黯淡的定价两块五。   两块五一双毛线手套不算太贵,条件差的考生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许姜姜一心‌想挣钱,可苦了苗艳红。   自从闺女把钱从她这里全部取走,苗艳红就愁的睡不着觉,担心‌闺女的全部身家都‌打了水漂。   她寻思着,她是不是得联系联系去年打过工的小黑煤窑。   要许姜姜知道她妈心‌里所想,非气死不可。都‌说是小黑煤窑了,去里头‌干啥。   回头‌人被抓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捞。   许姜姜想起件事,“妈,我让你帮我织的坎肩织好了没?”她有件毛衣小了,拆下来的毛线分‌成了两份。   一份拿去托她奶奶给顾向远钩成了那双露手指头‌的绿手套,一份托她妈做个坎肩,回头‌以她奶奶的名义送给夏梅。   她大伯娘只管自己吃饱穿暖,四个女儿‌她没一个上‌心‌的。   别人她不管,可不能不管夏梅。夏梅当初替她指证春梅,可挨了好一顿打。   苗艳红叹口‌气,“闺女,你这一天天可够操心‌的。”   怕姓顾的饿着,怕姓许的冻着。   许姜姜心‌里十分‌愧疚,她对她妈的关‌注是不是太少啦。苗艳红同志最近动‌不动‌就吃醋,老这么下去对身体不好啊。   苗艳红回屋取来坎肩扔炕沿上‌,“回头‌让你四哥去送,你不许去。”分‌家时大房带走一半棉花,她就不信大嫂能眼睁睁看着闺女挨冻不管。   再说,去年的冬衣冬鞋就不能穿了?   许姜姜拿起绿色坎肩瞧了瞧,针脚好细腻,也不知她妈熬了几个夜。   她知道她妈对大房几个孩子没啥感情,要不是因为上‌次夏梅帮了她,她妈也不会这样用心‌。   许姜姜盘算着回头‌卖手套挣了钱带苗艳红同志去县里转转。   *   毛线供应证顾向远没两天就搞定了,并直接替许姜姜从厂子里采购了毛线,比她从供销社买便‌宜将近一半。   许姜姜很开心‌,这下能做更多手套了,她立刻召集家里女人开工。   农村女人几乎个个会钩织,不会不行,这年头‌成衣可贵了,普通人买不起,衣服都‌是自己做。   许家女人又是织毛衣的个中好手,跟黄素芬学了半个多小时就学会了如何钩露手指的手套。   才开始几人钩的慢些,一两个小时才勾出‌来一只,到了后边速度越来越快。   罗兰香甚至半小时就能钩完一只。   冬天地里又没活,许家上‌下都‌不出‌门了,齐刷刷在家里忙活手套大业。   许姜姜给的工钱不低,勾一双手套3毛,罗兰香一个人一天就能挣三四块。   男人们也不闲着,给女人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摘线撑线,连做饭都‌承包了。就是做出‌的饭菜一言难尽,让人吃了生无可恋。   天天从早忙到晚,高考前几天,终于‌把所有的毛线都‌变成了手套,大家伙总算松了口‌气。   许有粮张罗着中午要好好吃一顿,去院里劈柴要铁锅炖大鹅。上‌次买的大鹅还剩一只,在后院养着。   许姜姜数了数,30多斤的毛线总共做出‌了520双手套。   柳南县今年报名参加高考的考生人数好几千,就算十个人里有一个人肯买她的手套,她也能全部卖完。   520双全卖完的话‌,能挣多少来着?   让她算算。   许姜姜沉浸在成为石桥公社最富有的姑娘的美梦里,院里突然传来他爸的声音。   “夏梅,你咋来了?进屋去,你堂姐在屋里炕上‌呢。”   夏梅来了?正好不用麻烦四哥走一趟了。   许姜姜放下手套,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夏梅,快进来。”   炕上‌好暖和,她舍不得下去。   夏梅穿过堂屋走进许姜姜所在的小隔间里,看了一眼炕上‌的许姜姜,站在炕头‌旁边小声说道,“堂姐,我有事告诉你。”   “是有关‌顾队长的。”她补充。   许姜姜根本没仔细听夏梅在说什么,她深呼吸生怕压不住怒火吓到堂妹,她本来就胆小又敏感。   夏梅见堂姐脸色不好,往后缩了缩脚,低头‌盯着脚上‌的布鞋。   “都‌腊月了,你怎么还穿单的,你的棉鞋呢,你的棉衣呢?”许姜姜实在忍不住,吼出‌了声。   东屋收拾线头‌的女人们听到这边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院子里劈柴的许有粮皱起眉,小侄女穿的单的?他刚才没注意。 第43章 第 42 章 喝西北风去吧   吃过早饭, 许家女人们聚集在黄素芬的东屋,对520双手套做最后一遍检查。   罗兰香瞧着满地的毛线头,打算呆会儿‌问‌问‌小姑子‌能不能把这些送她, 她给长寿纳鞋底。   毛线的鞋底,得多暖和。   此‌时‌, 听‌到小姑子‌房间传来的动静,她放下手套第一个跑了过去。   孩儿‌小姑, 二嫂来救你了。   没想到她婆婆动作更快, 苗艳红第一个冲进闺女房间, “姜姜, 怎么了?”   小小的隔间里瞬间站满了人, 后头到的男人们根本挤不进来。   许姜姜示意她妈别慌, 她没事, 有‌事的是夏梅。   “妈, 你给奶奶让个地儿‌。奶奶, 您过来看看二梅子‌身上穿的啥。”许姜姜拍拍她妈的手。   大家连忙给走在最后头挤不进来的黄素芬让出一条路。   “姜姜, 二梅子‌怎么了?”黄素芬气喘吁吁的走到炕头前。   等‌奶奶走近,许姜姜一把掀开二梅子‌最外头的长袖衬衫,一件起‌了球的秋衣露出来。   小隔间里的土炕刚入冬就烧上了,屋里热烘烘的,夏梅却冷的直打哆嗦。   黄素芬一瞧,火气直冲天灵盖, “二梅子‌,你傻了?”寒冬腊月穿这么薄。   “你去年的棉袄呢?穿这么少, 你不冷?”分家后,她再没去过大房那边,虽然两家只隔了一堵墙。   黄素芬不想看到大儿‌媳那张哼哼唧唧的脸, 跟谁欺负了她似的。   她心‌里有‌数。   就算大儿‌媳懒,分家后不给她几个孙女做新衣裳,去年的也够几个孩子‌穿。   可她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夏梅浑身没一丝热乎气,伸手拽下衬衫,强撑着道,“我不冷,我就出来一会儿‌,就没穿棉袄,脏了难洗。”   黄素芬听‌了松口气,老大媳妇没想冻死她孙女就好,她叮嘱道,“以后出门必须穿棉袄,脏了就脏了,比冻病了强。”   她想了想又补充句,“你自‌己洗不干净,拿来奶奶给你洗。”李香草个懒货,有‌时‌候真想掐死她。   是这样?   许姜姜从炕上下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件浅绿色的旧大衣,亲自‌给夏梅穿上。   “这件大衣你不嫌弃就拿去穿,跟你的棉衣换着穿。”她衣裳多,不差这一件。   “我让你二婶给你改了件毛坎肩,你走的时‌候也记得带上,穿棉袄里头。”   夏梅摸着厚厚的大衣袖子‌,想说声谢谢,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卡住,半天说不出话。   “堂姐,你让顾队长这段时‌间别去食堂吃饭了。”好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许姜姜心‌立刻揪起‌来,“食堂的饭菜有‌问‌题?”不该啊,管厨房的婶子‌跟顾向远关系不错。   夏梅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反正你跟顾队长说一声,让他高‌考前这几天小心‌吃食。”   众人面面相觑,谁要害顾向远。   黄素芬厉声道,“二梅子‌,你到底知道什么,赶紧说。”   夏梅抬头看了奶奶一眼,嘴唇紧抿,死死拽住衣角不发‌一言。   这孩子‌,黄素芬心‌里堵得慌。   “先不说顾队长是你堂姐的对象,他这些年对乡亲们怎么样,你也不是没长眼。他是一位好知青,咱可不能害他。”她语重心‌长道。   “二梅子‌,你知道啥赶紧说出来,你要急死你奶奶啊。”许有‌粮也急忙劝。   夏梅狠狠咬住下嘴唇,顾队长是好人,她知道。可老队长说了,大姐再犯错就把她送农场劳动改造。   农场可辛苦了,好人进去都得扒层皮,大姐又不是好人。   大姐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要么不理人,要么冷嘲热讽,仿佛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明明是她使坏害堂姐,明明是她先不要小舟哥哥。   见小舟哥哥有‌了新对象,就偷偷去举报人家。说小舟哥哥的对象打孩子‌,不是一位好老师,逼着学校把人家开除。   对她们姊妹几个更是不闻不问‌。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想大姐被抓走。她受不住的,她会死在农场。   大姐从前对她们姊妹不错,又当爹又当娘。就算她如‌今一肚子‌坏水,她也做不到亲手送她去死。   “我不能说,奶奶你只要跟顾队长说一声,让他这几天不要去食堂吃饭就好。”夏梅把许姜姜给她的大衣脱下来,不舍的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她不配穿好衣裳,她就该冻着,冻死才好,就当替大姐赎罪了。   夏梅一声不吭往外冲,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可她刚走到过道,就跟正要进院的二丫撞了个满怀。   “哎呦,走路不长眼啊。”二丫捂着额头不高兴道,疼死她了。   夏梅赶紧道歉,“对不起‌。”   道完歉又要跑,被追来的许姜姜拽住胳膊,“二梅子‌,要害顾队长的是不是你大姐?她是不是打算在队部食堂的饭菜里动手脚?”   夏梅避开堂姐的目光看向别处,“堂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出来半天了,我得回家了。”   许姜姜拽着她不撒手,高‌考已‌停滞十年,好不容易恢复,这个节骨眼顾向远绝对不能出事。   谁知明年政策如‌何,梦里也没细讲。   二丫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没好气的的望着夏梅,“夏梅堂姑,你们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明天上学穿厚点儿‌。”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厚棉袄,夏梅的老师啥意思。   是她二丫拦着不让夏梅穿厚衣服了,还是老师觉得他们二房欺负孤儿‌寡母的大房了?   老师干嘛不自‌己跟她说,气死她了。   夏梅面红耳赤,小声道,“我知道了。”   许姜姜抓住重点,“二丫,夏梅在学校穿的也这身?”   二丫点点头,“好几天了都穿这身。夏梅堂姑,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装可怜给谁看呢,想陷害我们呀。”   大丫此‌时‌也回来了,补充,“夏梅堂姑,你穿成这样,外边人会议论我们二房的,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分给你们。”   许姜姜暗道不好,从屋里追出来的许家其余人此‌时‌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夏梅不是心‌机深沉的孩子‌,她不会故意这样穿,大房肯定出事了。   可大房就在隔壁,这几天没听‌到啥异常动静啊。   黄素芬示意四‌柱子‌把夏梅带回屋,她要亲自‌审问‌。   家里名声受损事小,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女冻死,回头去了地下怎么跟老大交代。   “食堂的事你不说我可以不问‌,但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年的棉袄棉裤棉鞋呢。”   “这么冷的天,你就穿件衬衫加秋衣,你打算让你奶奶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黄素芬眼神凌厉。   二房几个媳妇也不高‌兴。   “夏梅,你们娘几个的衣裳可全让你们带走了,一件不少。”   “夏梅,你上学穿成这样,打谁的脸呢。”   “夏梅,你不会故意的吧,好让你姥爷一家有‌借口再打上门?嫌咱们姓许的丢的人还不够?”   罗兰香和马桂英俩妯娌你一言我一语,把夏梅臊的抬不起‌头来。   她局促的站在堂屋中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姜姜叹口气,“嫂子‌嘴下留情,你们知道二梅子‌不是这样的人。”   俩妯娌对视一眼闭上了嘴,这不是气的嘛。   “二梅子‌,你告诉堂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许姜姜走到夏梅跟前,蹲下身。   夏梅终于忍不住了,哭出声,“我的棉裤棉鞋棉袄全被我姥姥抢走了。”   许姜姜愣住,“你姥姥什么时‌候来的?”就隔着一堵墙,他们怎么不知道人来。   她看了她爸妈一眼。   许有‌粮两口子‌齐齐摇头,隔音太好了呗。他们这几天都在东屋干活,天冷门关的严,门上还挂了厚帘子‌。   夏梅快速道,“我姥姥是五天前来的,带着我两个舅妈,问‌我妈要不要跟他们走。”   “我妈不走,他们就把家里的粮食棉花还有‌布料全都拿走了,说算我妈孝敬他们老两口的。说把我妈养大不容易,拿她点儿‌东西应该的。”   她的粮食,她的棉花,她的细棉布。   苗艳红气急败坏,“你妈是棒槌吗,连自‌己东西都护不住。”   就算分家了,两房不对付,李香草隔着墙喊一嗓子‌,他们能不过去帮忙?   “你们几个也是棒槌?”罗兰香挖苦。   夏梅瑟缩了下,“我妈当时‌使劲拦着我们姊妹仨,不让我们吭声,过后也命令我们不许跟外人说。”   不让你说就不说,我们是外人?   许姜姜怒其不争,“你们的冬天衣服都被抢走了?”   夏梅闷声道,“只抢了我的,没抢其余人的。”   谁的也不能抢。   黄素芬不愿相信,“是你姥姥抢走了你的冬天衣裳?”一把年纪了这么不要脸,小孩的衣裳她穿得上?   夏梅嗓子‌发‌苦,“是我二舅妈抢走的,她说拿回去给阿蛮穿。”   她二舅妈说话可难听‌了。   “二梅子‌衣服多,不像你阿蛮表妹,出门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这些冬天的衣服我就拿走了啊,让你妈给你做新的。再不行,让你奶奶给你买成衣,我知道你们许家有‌钱。”   夏梅明白她二舅妈是因上次的事情恨上她了。   可她不后悔,阿蛮表妹实在太可怜了。她也不相信她舅妈说的,舅妈才不会把衣服给阿蛮穿。   她这几天在学校见到阿蛮了,阿蛮穿的还是从前破破烂烂的旧衣裳,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黄素芬起‌身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走,去西院。”她得问‌问‌老大媳妇,是不是准备冻死她孙女,是不是准备让她娘家把她孙女的家给搬空。   许有‌粮急忙拽着媳妇跟上,“娘,你消消气,跟大嫂这种糊涂人生气不值当。”   许姜姜取来刚才的大衣,给夏梅穿好,“堂姐很忙,没空给你收尸。”   “我也不给你收尸,你明天上学穿厚点儿‌。”二丫路过夏梅扮个鬼脸,一溜烟小跑走了。   夏梅赧然,低头系好扣子‌,主动牵起‌许姜姜的手,往她家里走去。   有‌人给撑腰的感觉真好。   “你姥姥一家上门抢东西时‌,你大姐在不在?”许春梅就眼睁睁看着人家抢她家?她不是很厉害么。   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夏梅摇摇头,不敢说自‌从分家后,她见她大姐的次数一只巴掌数的过来,家里的事大姐一概不管不问‌。   大姐平时‌呆县里,好像跟人合租了房子‌,偶尔回家取点儿‌东西,连夜都不过。   夏梅就纳闷了,大姐没介绍信,她老在县里呆着,就不怕被当盲流抓起‌来?   大姐昨天难得回来了趟,可压根没进家门,回村后就直接去了队部食堂。   她想跟大姐说说棉衣的事,就跟了上去,没想到......   夏梅哀求,“堂姐,顾队长的事你们避开就好,能不能别追究了。”   许姜姜直勾勾盯着夏梅,夏梅扭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许姜姜心‌里堵得慌,二梅子‌就是太心‌软了,可有‌时‌候心‌软就是对坏人的纵容。   众人很快来到西院。   李香草正揣着手坐屋檐下哼着小曲嗑着瓜子‌晒太阳呢,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分家后她最开始惶恐了一段时‌间,天天想着怎么求婆婆让她们回去。   可过了段时‌间她发‌现,分开过似乎也不错,她能自‌己当家做主。   想吃什么做什么,想不上工就不上工。   她都好长一段时‌间没去打猪草了,不用干活的日子‌真好。   “大嫂,穿的挺暖和啊。”许有‌粮瞧着裹的严严实实的李香草,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大哥要地下有‌灵,不知道后悔了没。大嫂瞧着人模人样,脑子‌里却全是浆糊,分不清好赖,人又自‌私自‌利。   大哥当初为了娶她,给李家送了三倍的彩礼。   李香草看到这么多人下意识起‌身,瓜子‌皮落了满地,“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看了看站在后头的夏梅,满脸不悦,你把人招家里来干啥。   黄素芬直勾勾打量李香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大儿‌媳。   只见李香草上身穿的是藏蓝色棉袄,下身是黑色棉裤,脚上套了棉鞋。手腕上戴着套袖,连脖子‌里都带了厚围巾。   黄素芬冷不丁道,“老大家的,冷吗?”   李香草不明所‌以,笑‌着摇头,“今天有‌太阳,不冷。”她穿的又多,怎么会冷。   婆婆关心‌她呢,婆婆心‌里有‌她。   黄素芬冷笑‌,扯过夏梅,指着李香草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冷心‌冷肺的,你是不冷,大棉袄厚棉裤,你看我孙女穿的什么?”   “李香草,夏梅是你亲闺女吗?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样狠心‌的娘。”   “你对得起‌死去的老大吗?”   李香草傻眼,婆婆是来教训她的?   她又看了看夏梅,不自‌在的避开闺女的眼睛,“我正寻思着给她做几件新的呢。”   “你寻思几天了,是不是等‌人冻死了,你的新衣裳才能做好?”黄素芬讽刺。   李香草喃喃,“不会,用不了那么久,我动作很快的。”这不是没布没棉花嘛,当娘的哪里有‌不心‌疼闺女的。   看大伯娘这幅呆头呆脑又怂又无‌赖的模样,许姜姜气得脑壳疼。   她揉揉太阳穴,问‌道,“大伯娘,夏梅去年的棉袄棉裤呢,先拿出来让她穿上。”   额—   李香草脸颊迅速变红,双手不停摆弄衣角。   “去拿啊,不把我孙女冻死,你不死心‌?”黄素芬咬着牙道,她倒要看看大儿‌媳怎么说。   李香草不高‌兴的瞪了女儿‌一眼,告状精。   就不能等‌几天,不是说了给你做新的嘛。买布买棉花不要钱票?她这不是手头一时‌紧,分家时‌婆婆给的钱也全被她娘家抢去了嘛。   “去年的,被我二嫂拿走了。”李香草声音比蚊子‌还小。   反正也瞒不住,不如‌告诉婆婆,看婆婆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给女儿‌弄身厚衣裳,她手里真没钱。   “哪里来的蚊子‌,这么冷的天,蚊子‌还没死光呢。”四‌柱子‌张手拍蚊子‌,差点儿‌打在李香草一张俏脸上。   李香草吓得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大伯娘不好意思啊。”四‌柱子‌耸耸肩。   许有‌粮呵斥,“一边去。”李香草再混账,也轮不到他一个小辈打,回头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   “老大家的,你刚才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大声点儿‌。”黄素芬冷冷道。   “二梅子‌的冬衣被我二嫂拿走了,我拦不住。”李香草扯着嗓子‌喊。   夏梅抬头。   什么叫拦不住,从始至终她妈就没拦过。躲在墙角看着人家把家里东西全搜刮走,她和两个妹妹要上前拦,还被她叫住。   “她要拿你就让她拿?你怎么不让你二嫂拿你的棉衣棉鞋。”苗艳红嗤笑‌。   李香草隐晦的看了许姜姜一眼,那天让她二嫂没脸的又不是她。   许姜姜又好气又好笑‌,合着是她的错?   “除了夏梅的衣裳,你娘家人还拿走了啥?”黄素芬恨不得立刻上前给大儿‌媳两巴掌,咋就窝囊成这样。   李香草目光闪动,“粮食和棉花,布。”还有‌钱,她不敢说。   “大嫂,居家过日子‌的东西全让人拿走了,你们一家接下来喝西北风啊。”许有‌粮没好气,他是绝不可能把东西给补上的。   李香草捋了捋头发‌,不慌不忙,“我娘给我们留了一袋粮食,够我们娘几个吃到年底的。说带走的东西就当年礼了,过年不用我们娘几个上门拜年了。”   不用去拜年,她可大大松了口气,天知道她有‌多怕她爹娘。   年底队里决算,她们多少能再分点粮,够吃了。   呵呵,一袋粮。   夏梅摸摸干瘪的肚子‌,无‌力吐槽。   好冷好饿。   “一袋粮食不过百十来斤,你告诉我够你们娘几个吃到年底?”许有‌粮简直要被大嫂的无‌知气笑‌了。   不够吗?李香草疑惑,她胃长年不舒服,她吃不了多少。   “不够,我快饿死了,让姥姥把我们的粮食还回来,把二姐的衣裳还回来。”冬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估计已‌经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她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进院就噗通给黄素芬跪下,“奶奶,你救救我们,我们姊妹几个快活不下去了。”   “厚被子‌,粮食,棉花,细棉布,但凡值点儿‌钱的,全被我姥姥一家抢走了,粮食就给剩了一袋。”   还是她不顾她娘的劝阻,拼命拦着,才抢下来的。   “奶奶,就一百斤粮食,这个冬天我们可怎么活啊,求你帮帮我们吧。”许冬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今天就算奶奶不来,她也要去请她老人家主持公道的。   之前从大姐那里赚的零花钱她这段时‌间全拿去小卖部买吃的了,和两个姐姐分着吃。   可零食不管饱,她们仨每天晚上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妈就跟聋了一样,不闻不问‌。她求她妈煮粥时‌多放把米,她妈说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气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当娘的。   黄素芬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许冬梅,她最小的孙女。   “奶奶,我错了,当初是我推堂姐下山的。奶奶,你打我吧。”冬梅摸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棍子‌,塞到黄素芬手里。   许姜姜一愣。   从山上滚下来这事她一直记着呢,明知道冬梅嫌疑最大,可没证据不好指认。   没想到她有‌亲口承认的一天。   见黄素芬不肯动作,冬梅也是个狠人,举起‌棍子‌啪啪啪就照着自‌己手心‌打。   没一会儿‌,她的掌心‌就高‌高‌的肿起‌来。   “堂姐,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下山,我是畜生。你从前对我那么好,我却为了几个钱害你,我不是人。”见奶奶不发‌一言,冬梅转身又冲许姜姜跪下。   冬梅心‌里那个悔恨啊。   当初大姐给了她五块钱,让她找机会把堂姐推下山。大姐说姜姜堂姐这些年花了家里不少钱,没了她家里日子‌不知会好过多少。   她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下来。   “好啊,原来是你个小蹄子‌,我就说我闺女走路可小心‌了,好好的怎么会摔下山,看我不打死你。”苗艳红回过神来,挽起‌袖子‌上前对着冬梅的脸就是左右开弓。   许姜姜抚额,她娘喜欢打人脸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   黄素芬不吭声,许有‌粮眼神冰冷,都没有‌上前制止。   李香草抿了抿嘴低下头,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苗艳红啪啪好几个耳光,冬梅被打的鼻青脸肿,却始终没有‌躲闪。   “大娘,我错了,你使劲打我吧。”   你当我不敢打?啪啪,苗艳红又几巴掌扇在许冬梅脸上,在场没有‌一个人给许冬梅求情。   四‌柱子‌被许有‌粮拦住,十分不满。大的是长辈不能打,小的咋也不能?   等‌苗艳红又扇了冬梅几巴掌,许姜姜上前抱住她妈胳膊。   手疼不疼啊。   许有‌粮劝媳妇,“要不是她这一推,咱闺女脑袋里的淤血也散不开。艳红,你消消气,就当看在死去大哥的份上。”   大哥活着时‌,孝顺爹娘,对他们夫妻俩也不错。   苗艳红揉了揉手腕,厉声道,“夏梅,这回我就先饶了你。你再敢害我家姜姜,我绝对打断你腿。别说你爹,你爷爷活过来都不好使。”   许冬梅捂着通红的脸蛋,连连点头,“二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害堂姐了。我对堂姐再起‌坏心‌思,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打死我自‌己。”   “谁也不能害,害人是不对的。”许有‌粮表情严肃。   许冬梅应下,“二叔,我谁也不害。二叔,求你,帮我跟姜姜堂姐求求情,好不好?堂姐最听‌你的话了。”   听‌我的话?许有‌粮挑眉,他咋不知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哎。   “小梅子‌,你推我下山诱我去打麦场之事,看在我爸和死去的大伯份上今天就一笔勾销。   再有‌下次,不用我妈动手,我亲自‌打断你一条腿,你听‌清楚了吗?”许姜姜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在许冬梅脸上滑过,冻的冬梅一机灵。   “堂姐,我听‌清楚了。”许冬梅擦去嘴角的血迹,在许姜姜跟前挺值腰板跪好,保证道,“我再做坏事,就让我爸把我带走。”   倒也不必。   许姜姜起‌身,拽了她一把,“地上凉,你先起‌来。”   许冬梅听‌话的站起‌来,在夏梅身边站好,可怜巴巴的望向众人,“二叔二婶求你们了,把粮食衣裳抢回来好不好?那可是你们和几个堂哥辛苦上工才换回来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罗兰香讽刺,“小梅子‌,我现在怀疑你刚才的认错,是不是真心‌?认错是假,让我们帮你才是真。”   冬梅脸色又重回煞白,“二堂嫂,我可以发‌誓,如‌果我不是真心‌承认错误,就让我爸......”   “行了,行了。”许有‌粮听‌的脑仁疼,怀疑他大哥今晚就得来梦里找他唠嗑。   冬梅咬咬牙,“二叔,粮食棉布拿回来,我们只要一半,剩下的孝顺奶奶以及给姜姜堂姐当赔礼。”   许姜姜翻个白眼,稀罕你那点儿‌东西呢。她看向爸妈和哥嫂,征求他们的意见。   实话实说,这事她想管。   四‌柱子‌板着张脸。   虽然分家了,但一笔写不出俩许字,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李家塘的人骑在姓许的脑袋上拉屎当不知道。   苗艳红摩拳擦掌,大房娘几个的死活她不关心‌,可她想打架。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跟人比划过了,闺女看的严。   许有‌粮更没意见,就算分家了,他也得替大哥照顾好几个侄女,前提是她们不祸害人。   罗兰香和马桂英担心‌大房娘几个没吃喝,奶奶不可能瞅着她们活活饿死,多少得拿出点儿‌粮食来。   她们可不想分粮给这群白眼狼。   一家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齐刷刷对着许姜姜点头。   许姜姜目光在大房娘几个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盯着许冬梅问‌,“你说让我们帮你,怎么帮?”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有‌些话必须当事人亲自‌说出来。   许姜姜倒不是圣母心‌发‌作,不会因许冬梅几句道歉下跪,就将她害她的事彻底揭过。   只是许冬梅有‌一句话没说错。   那些被抢走的粮食、衣裳,都是她爸妈她哥嫂没日没夜上工才挣回来的。   姓许的如‌何内讧是一回事,却容不得外人骑在头上拉屎。   许冬梅攥紧拳头,“我们去李家塘,把我姥姥抢走的东西全抢回来。”   她早就想去隔壁东院跟奶奶跟二叔求救,可她妈拦住了她,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说什么不能让二房看笑‌话。   许冬梅很后悔,怎么就信了她妈的邪。二姐快冻死了,她快饿死了,她们姊妹仨就要没活路了,还在意二叔家看不看笑‌话。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黄素芬直勾勾盯着孙女,眼底意味不明,心‌里却闪过一抹笑‌意。   还好孙女性子‌没随了她妈,又窝囊又懦弱。   许冬梅目光坚定,“我知道,我带人打上我姥姥家,姥姥姥爷肯定恨死我了,我以后就没外家了。”   没就没,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她姥姥家一粒米,初二拜年都是送上年礼就被撵回来。   姥姥说家里人多坐不下,让她们回家吃自‌己。   她爸出事去世后,这些人也从来没关心‌过她们母女几个如‌何生活,反而常撺掇她妈跟家里闹,要钱要物。   幸亏她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敢摆张苦瓜脸恶心‌家里人。   “夏梅,你呢?”许有‌粮四‌处看了看,“秋梅呢?”   “在这里,我赞同四‌妹说的。”秋梅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走到夏梅另一侧站好。   夏梅看了她娘一眼,也跟着应下,“不管我们死活的外家撕破脸就撕破脸,以后初二还不用去拜年了呢。”   暖和的棉花,柔软的细棉布,没有‌石子‌的麦粒,是奶奶对她们姊妹的一片心‌意。当初分家,她们半件东西没少得。   “粮食布料是二叔二婶和各位堂哥堂嫂的劳动所‌得,我们姊妹要去把它们全都抢回来。   我也支持刚才小梅子‌说的,东西抢回来分一半给姜姜堂姐当作赔偿。求奶奶,求二叔二婶帮我们。”   夏梅说完,拉着俩妹妹跪到众人跟前。   “起‌来。”黄素芬皱眉,她许家的孩子‌哪儿‌能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许有‌粮看了看天,时‌间还早,“娘,你看......”   黄素芬沉思良久,才道,“老二,去吧。不是咱家的东西咱不要,咱家的东西谁也不能抢。”   好嘞~   宜早不宜迟,晚点去,他家的好粮食就不知道进了哪个王八蛋的肚子‌。   大家伙转身就准备走。   “不行,你们不能去。”李香草突然上前,拦住众人去路。   四‌柱子‌嘲讽,“大伯娘,你粮食够吃,我几个堂妹却快要饿死了啊。”   “大伯娘,不但我们要去,你也得跟着去。”许姜姜道。   必须得让李香草亲自‌指认,这样她们才能更好站住脚,不然李家那群混不吝不一定承认。   “我,我不能去。”李香草瑟缩。   “大伯娘,你为啥不让我们去,你自‌己也不去?那些东西不是被你娘家抢走的,是你主动送的吧。”罗兰香呛声。   李香草愣了愣,眼神游移,“没有‌,你们打不过他们的,我娘家男丁可多了。”   许姜姜窝火,“用不着大伯娘你操心‌,我许家人也不少。”他们又不是去打架,是去讲理的。   再说,他们如‌今可不是没靠山的人。   李香草脸色惨白,她还牢牢记着她娘那天说过的话,不听‌话就把她带回去嫁人。   她抬头看向黄素芬,一脸哀求,“娘,我以后努力挣工分,我会把几个孩子‌好好养大的。”   “你们把东西拿回来,他们就会把我抓走,我不想二嫁,我就想给有‌福守着。”   “娘,我求求你了,不要让二弟一家去。”   黄素芬眼神晦暗不明,“老大家的,你从来不信我,为什么要求我?”   大儿‌媳前阵子‌忽然孝心‌大发‌,又是送袜子‌又是送鞋。她知道她心‌里的担忧,当时‌她就说了,虽然分家了,让她安心‌带着几个孩子‌过,不会让人欺负她们娘几个的。   她想嫁人就嫁,不想嫁没人能逼她。   大儿‌媳从来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从来没有‌信任过她,此‌刻为什么要求她。   李香草呆愣在原地,眼中一片茫然。   众人绕过她,离开西院。   “闺女,真不带工具啊?”苗艳红心‌里没底。   李香草倒不是胡说,李家确实人丁兴旺。   她苗艳红打架厉害,可架不住李家男丁多啊,她担心‌护不住闺女。   “不带,都说了咱是去讲理的,不是去打架,回头我还要送李家人一份厚礼呢。”许姜姜笑‌盈盈道。   本来就打不过,带了工具就更落了下风。   好吧好吧,都听‌闺女的,苗艳红不再坚持回家取铁锨。   从鹅公井到李家塘步行两个小时‌,一路都是山路,坑坑洼洼。   许姜姜走到一半就气喘吁吁,盼着有‌头小毛驴就好了。   对了,刘志勇送来的彩礼里有‌自‌行车,她没拿去换呢。   她还有‌台缝纫机的票呢,怎么给忘了。许姜姜看了她妈一眼,偷偷笑‌出声。   苗艳红摸摸脸,“闺女,我脸上有‌脏东西?”   许姜姜嘿嘿笑‌,“我就是觉得妈你真好看。”缝纫机给她妈,自‌行车她要换小毛驴。   众人说说笑‌笑‌,李家塘近在眼前。   许有‌粮心‌里却开始打鼓,“闺女,你搬的救兵能及时‌到不?”   李家塘毕竟是李家的地盘,他有‌几分犯怵啊。 第44章 第 43 章 吃进去的不可能吐出来   李家在村子最东头, 等‌许家人‌赶到时,正赶上李家人‌吃午饭。   许有粮抬头看‌了看‌日头,啧啧两声, “不到12点‌就吃上了。”炖的大‌肉吧?好香。   小日子过的不错啊。   “你们来我‌家干啥?”李老三端着饭碗走出厨房,打算找个‌墙角蹲下吃, 冬天外头可比屋里暖和。   见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是跟他们不对付的许家人‌, 又‌个‌个‌面色不善, 他吓了一跳, 立马扭头冲厨房里大‌喊, “快别吃了, 许家找上门‌了。”   瞧他娘干的好事‌!   李炳国一听, 立马放下饭碗冲了出来, 上次他在鹅公井被‌许家害了个‌灰头土脸, 这家人‌还敢上门‌?   李家塘, 姓李。   “老李, 七十岁的人‌了,腿脚挺利索啊。”许姜姜笑‌眯眯打量他,“你小姑奶奶我‌亲自来了,好酒好菜不赶紧准备上?”   李炳国气笑‌了,手指向许姜姜,“小丫头, 看‌清楚你在谁的地盘。”   许姜姜耸耸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盘, 在中国人‌民的地盘,在—”   在不出来了,她不喜欢读书。   “少贫嘴, 你们来我‌家干啥?”跟出来的米金玉不耐烦道,她看‌到这丫头就来气。   苗艳红挡闺女跟前,“你说我‌们来干啥,你个‌老东西真是狗胆包天,敢抢我‌许家的东西。”   “赶紧的,把抢走的粮食棉花,还有棉衣棉鞋都麻溜的给‌我‌交出来。”她双手抱胸,恶狠狠瞪向米金玉。   米金玉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屑,“那些东西都是我‌闺女孝敬我‌们老两口的,关你们屁事‌,许家可分家了。”   李炳国双眼眯起。   “你放屁,明明是你个‌老东西抢走的,鬼才‌会孝敬你。我‌妈不给‌你,你就威胁要把她带回家嫁人‌。你还吓唬我‌和我‌姐不准出声,不然就把我‌们卖给‌傻子当童养媳。”许冬梅握紧拳头。   好想一拳锤死她姥姥的。   “反了你个‌丫头片子,敢骂长辈,看‌我‌不打死你。”米金玉脱下鞋举起鞋底向许冬梅冲来。   许冬梅也不是好惹的。   避也不避,双手抱住头弯下腰就直愣愣冲她姥姥肚子撞去。长辈?见过抢外孙女口粮的长辈?   米金玉躲闪不及,上半身被‌撞了个‌正着,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屁骨墩。   李家儿子们一看‌,这还了得‌,老娘竟然在自家地盘上被‌个‌黄毛丫头欺负了。   李家老二瞅了媳妇一眼。   杜凤英点‌点‌头,一个‌箭步上前,抓小鸡般把许冬梅提溜了起来,“小兔崽子,就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二柱子从后头抓住了衣领,许冬梅趁势就去抓杜凤英的脸。   我‌挠死你。   杜凤英吓了一跳不得‌不松开手,许冬梅趁机逃脱。   许有粮拉回她,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许冬梅摆摆手,一脸得‌意,“二叔,我‌刚才‌的表现咋样?”   她不能啥都不做只等‌着二叔一家替她们出头,她得‌让大‌家看‌看‌,她许冬梅不是孬货。   以‌后,大‌房还要靠她撑起呢。   哎~   许有粮拧紧眉头,“不要逞强,你二叔我‌还活着。”   许冬梅低下头强忍住泪水。   她真不是东西。她推堂姐下山,要堂姐有个‌三长两短,二叔得‌难过成啥样啊。   对面,米金玉揉着老腰,坐地上疼的嗷嗷叫,几个‌媳妇给‌她揉肩捏背。   李炳国瞧都没瞧老妻一眼,指了指身后的儿孙,对着许家人‌道,“看‌在孙桂田的面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识相的赶紧滚。”   他有5个‌儿子,十几个‌孙子,许家拿什么跟他斗?   什么粮食,什么棉花,虽然他之前不知情。但,进了他家的门‌就别想再要回去。   苗艳红嗤笑‌,“老东西,你让谁滚?识相点‌儿,赶紧把我‌家的东西还回来。”   “姓苗的,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娘我‌再说一遍,那些东西是我‌闺女主动孝顺我‌们老两口的,跟你们没关系。识相的,赶紧给‌我‌滚。”米金玉扶着媳妇的手慢慢站起来。   “姓米的,听不懂人‌话是吧?小姑奶奶我‌再说一遍,那些东西全都是你们抢走的,我‌妈才‌没要送你们。识相的,赶紧给‌我‌还回来。”许冬梅双手叉腰恨恨瞪着她姥姥。   “臭丫头,老娘把你扔后山喂狼。”米金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许姜姜偷笑‌,“你姥姥要被你气死了。”   许冬梅学她刚才的模样耸耸肩,“气死她才‌好。”   秋梅也鼓起勇气上前,“不是我‌妈主动送的,是姥姥你抢走的。再,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把粮食还给‌我‌们,我‌们就要报警了。”   呵呵。   报就报,她米金玉可不是吓大‌的,到了公安局她就一口咬定东西是闺女送的,晾香草也不敢跟她对着干。   李炳国双眼再次眯起,一个个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用报警威胁他?当公安局是他许家开的。   他使了个‌眼色,李家男丁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冲进厨房,有的跑去杂物间,迅速取来工具,将许家人‌团团包围。   李老大‌没动,凑李炳国身旁小声道,“爹,不太好吧。也没多少东西,要不......”就还给‌他们吧。   许家可不是他们李家塘的社员,孙桂田又‌是个‌护犊子的,打了他鹅公井的人‌,他回头肯定要讨说话。   李炳国不等‌儿子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给‌老子滚一边去。”咋生‌了这么个‌玩意儿,真不像他李家人‌。   李老大‌懊恼,看‌了冬梅姊妹仨一眼,躲去了墙角。   苗艳红将许姜姜护在身后,侧身道,“闺女,等‌会儿情况不妙,你就先跑。”   罗兰香和马桂英也拉了小姑子一把,示意她往后站,打架的事‌交给‌她们就行。   许有粮凑上前小声道,“闺女,你请的救兵啥时候到?”   许姜姜抬头望天,“我‌也不知道啊。”县里到李家塘,距离可不远啊。   我‌去~   许有粮扭头,干笑‌两声,“老李,弄这么大‌阵仗干啥,有事‌好商量。”   早知道路上就走慢点‌儿了,闺女个‌不靠谱的。   怕了?   李炳国满脸鄙夷,“让你闺女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你们走,粮食的事‌不要再提。”   苗艳红火冒三丈,“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让我‌闺女给‌你磕头?你也配。”   “你,你—”李炳国额头青筋暴起,“孩子们,给‌我‌上去打,给‌我‌狠狠的打。”   得‌令~   李家众男丁跃跃欲试,他们别的不行,打架可厉害了。   苗艳红一把抢过李家最小的男丁手里的锄头,将一家人‌护在身后。   打就打,怕你?   “不能打,公公不能打。”柳玉珠突然上前拦在中间。   米金玉呵斥,“老大‌媳妇,为什么不能打。”她最好说出个‌理‌由,不然连她一起打。   柳玉珠走到公婆跟前,小声道,“你们忘了,前阵子省长亲自去了鹅公井给‌两个‌社员颁奖,其中一个‌就是她。”   柳玉珠指指许姜姜。   许姜姜吹了个‌口哨,姑奶奶有面吧。   李炳国跟老妻对视一眼,是有这么回事‌。   他沉下脸,不善的望向许姜姜,咋啥好事‌都让许家赶上了。一个‌破铁棍子,竟能惊动省长。   那省长也是个‌没出息的,你要多少铁棍,他李家塘给‌不起?   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许姜姜无聊,来回摆弄着辫子,“老李,还打不打?”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李炳国再次血气上涌,“你们还不走?”   许姜姜眨眨眼,“等‌你把粮食还回来才‌能走啊,不然回头我‌几个‌堂妹饿死咋办,我‌们可没多余的粮食再分给‌她们了。”   李炳国冷声道,“好办,把她们仨留下,你许家不养我‌李家养。”   “养你个‌大‌头鬼,养两年嫁出去给‌你孙子换彩礼是吧?”许姜姜戳破他的心思。   李炳国半分不脸红,“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们走吧,我‌仨外孙女留下,过两年我‌会给‌她们找个‌好婆家。”   “老李,那你有给‌你二女儿找个‌好婆家吗?”许姜姜冷不丁问道。   这话一出,不说李炳国,不少李家人‌都变了脸色,米金玉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要不是柳玉珠及时扶住她。   李炳国眼神冷的渗人‌,“你都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许姜姜慢条斯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喽。老李,你真不是东西啊。当年为了给‌你家老三娶媳妇,竟拿你二女儿去换亲。”   她双手抱胸,环视了一圈,冲着李家孙女们说道,“换亲就算了,你们知道她给‌你们二姑换的什么人‌家吗?   那家男的前头刚死了俩老婆,村里人‌都知道那俩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你们爷爷也心知肚明,可依然把你们二姑嫁了过去。”   “就因为那家给‌的彩礼够多。”   “然后呢?”李家大‌房16岁的李彩玉忍不住开口问。   “然后就死了呗,跳井死了,你们二姑熬了半年实在熬不住了。”许姜姜摊摊手。   又‌转头瞅向墙角的李老大‌,似笑‌非笑‌,“现在,轮到你的闺女们喽。”李家大‌房仨闺女,都到适婚年纪。   李炳国又‌气又‌恼,他拿自己闺女换亲,关她屁事‌。   “不要听她挑拨离间。”他看‌了自己大‌儿子一眼。   本来就不想打的李老大‌心里一凉,咬咬牙叫回了自己的俩儿子,“铁生‌,铁柱,你们到爹身后来。”   李老二不赞成的瞪了他大‌哥一眼,又‌不善的望向许姜姜。   臭丫头,多管闲事‌,找打。   “爹,咱还打不打?”   李炳国不想跟许家打,虽然在他的地盘,他们人‌数又‌占优势。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几分邪乎,你说你一个‌17岁的女娃咋这么能咋呼呢。   可不打怎么收场?他望了一眼墙头,那里已经挂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当了十几年生‌产队大‌队长,村里想把他拽下来自己上的多去了。   他但凡敢表现出一丝软弱,这些人‌立时就会把他吃了,这些年他李家可没少得‌罪人‌。   李炳国背起双手,看‌向许有粮一眼,“你们许家,就让个‌女娃当家?”   许有粮不解,“不可以‌吗?”他闺女聪明又‌能干,还能带领家里挣钱,这个‌家让她当有何不可。   李炳国看‌向他身后的人‌,摸着胡子道,“你们也没意见?”   罗兰香翻个‌白眼,“老东西,少挑拨离间。”学人‌精,可惜这招用在他们许家不管用。   就过去不到一个‌月,她做手套已经挣了四十多,过去她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小姑子杀人‌放火她都跟着。   “赶紧的,把抢走的粮食还回来。”马桂英摸了摸肚子,早已过了饭点‌儿,她饿了。   “还个‌屁,都说了是我‌闺女主动孝敬我‌们老两口的,你们聋了啊。”米金玉大‌声吼道。   “什么主动孝敬,你闺女有多少家底你不清楚?你把粮食全抢走,她和孩子们吃啥。”王招娣也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比她爹娘更不顾女儿死活的。   “不是给‌她剩了一袋?”米金玉不耐烦,“省着点‌儿,怎么不够吃?再说,不是还有你们,你们养她啊。”   “你—”王招娣傻眼。   墙头上的乡亲冲她挤挤眼,开眼了吧,他们李家塘的恶霸就是这么不要脸。   许家这群难缠的狗东西,打也不是大‌打也不是。李炳国不动声色的瞪了老妻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结束这场闹剧。   这时,院里突然又‌进来两个‌人‌。   “娘,你怎么来了?”许有粮大‌吃一惊。   许姜姜也皱起眉头,“奶奶,不是说了,您老人‌家在家里等‌着就行。”   黄素芬指指身后,“看‌谁来了。”   “大‌伯娘?”许姜姜捏紧手心。   大‌伯娘来干啥,拆台?她是不是准备当着这么多人‌嚷嚷,粮食是她主动孝敬她娘的。   冬梅姊妹仨也很讶异,娘不是自己不来,还拦着不许她们来,这会又‌来干啥。   黄素芬努努嘴,“让她自己说。”   李香草看‌了看‌婆家人‌,抬头望向她娘,“我‌来讨回我‌的粮食。”   “大‌点‌儿声,没吃饭?”黄素芬不满。   李香草摸摸肚子,是没吃饭啊。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娘,请你把抢走的粮食布料棉花还给‌我‌。”   “二嫂,请你把我‌家夏梅的棉衣棉鞋还回来。”   黄素芬这才‌满意。   许有粮不敢置信,他娘是不是会啥妖法。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把大‌嫂制服了。   “老二,你啥眼神。”黄素芬睨了儿子一眼,知道老娘的厉害了吧。   人‌嘛,总有软肋。   大‌儿媳能被‌娘家拿捏住,她就不能?以‌前不忍心罢了。   她不过说要上山跟老大‌唠唠,把他死后这十年发‌生‌的事‌说道说道。大‌儿媳就立刻变了脸色,答应来指认她娘。   黄素芬心里哀叹,大‌儿媳自私自利窝囊又‌废物,对她家有福却没的说。   当年有福被‌洪水冲走,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滴水不肯进。后来还是老二去卫生‌所请来医生‌给‌她打了两瓶葡萄糖,才‌没死成。   “香草,你有胆子再说一遍。”米金玉破口大‌骂,反了天了,一个‌个‌都敢跟她对着来。   说就说。   李香草梗起脖子,“把从我‌家抢走的粮食,棉花棉布棉被‌,我‌家夏梅的衣裳,还有我‌的300块钱通通给‌我‌还回来。”   我‌去~还有300块钱呢。   别说许姜姜等‌人‌愤怒,冬梅姊妹仨更是气的一塌糊涂。   “妈,你太过分了,你留下来跟你爹娘过吧,我‌们不要你了。”冬梅又‌气又‌恨道。   李香草偷偷瞅了婆婆一眼,“我‌不,我‌要守着你爸。”   切~   “米金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许姜姜被‌太阳晒的脑壳疼,看‌都不想看‌她大‌伯娘一眼。   “就是抢了,怎么着吧。”米金玉老神在在,“粮食吃完了,布扔了,棉花烧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许姜姜忽然懂了,李炳国明明是大‌队长,家里子孙娶个‌媳妇却格外困难。   听说不出高价彩礼根本没人‌嫁。   原来一家子都是混不吝啊,哪个‌长脑子的肯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   *   “抢什么,不知道抢劫是犯法的。”忽然,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许姜姜转身。   嘿,她请的救兵终于到了,她又‌不是莽夫,才‌不打无准备之仗呢。   许姜姜笑‌眯眯迎上去,“彭书记,刚才‌米金玉的话您都听到了吧,她亲口承认她抢了我‌家东西。”   “爹娘,妹子,你们都没事‌吧?”四柱子气喘吁吁道,他到公社时彭书记正开会呢,耽误了点‌儿时间。   许姜姜摇摇头,“好着呢。”   不好的是李家。   彭立刚看‌向米金玉,呵斥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路上,许四柱已经将来龙去脉告诉他。   李炳国身为生‌产队大‌队长,竟然纵容老妻抢已出嫁闺女的财物,太过分了。   他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处理‌李家的,没想到这家人‌是一天不消停。   李炳国不慌不忙,“彭书记你来了,有失远迎。我‌媳妇就是图个‌嘴快,东西是我‌闺女主动送的,娘俩拌了两句嘴,闺女刚才‌故意气她娘呢。”   “什么抢不抢的,都是一家人‌,说话别太难听。”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李香草,“我‌说的对吗?”   李香草看‌了她爹一眼,头皮瞬间发‌麻,小时候被‌关杂物房的记忆再次涌现。既不敢否认又‌不甘心承认,哆哆嗦嗦躲到婆婆身后。   许姜姜翻了个‌白眼,棒槌走到哪里都是棒槌,果然不能指望她大‌伯娘。   “彭书记,我‌姥姥领着我‌舅妈前几天去了我‌家,当时我‌们姊妹仨都在。   粮食棉花等‌物件不是我‌们要送给‌我‌姥姥的,是我‌姥姥自己翻出来的。她愣要带走,我‌们拦不住。   她威胁我‌妈要把她嫁给‌老头子,要把我‌们姊妹送人‌当童养媳。”   许冬梅主动走到彭立刚跟前,一字一句道。   彭立刚气不打一处来,“米金玉,有你这样当姥姥的吗,敢威胁恐吓几个‌孩子。”他结婚好多年没一子半女,平时最看‌不得‌孩子们受苦。   米金玉撇撇嘴,抬头望天。   彭立刚头疼,再次催促,“赶紧的,把抢走的东西交出来,还给‌几个‌孩子。”   想得‌美。   吃进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许家的粮全是好粮,布也是细布。闺女的厚棉被‌夜里就盖她身上,可暖和了。   打死她也不会交出来的。   真是混不吝。   “李队长,你怎么说?”彭立刚扭头。   李炳国笑‌眯眯,“彭书记,都是家务事‌,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瞎掺和?他说他是瞎掺和。   彭立刚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李香草出嫁多年,你们是两个‌户口本的人‌,你媳妇不经她同意,以‌威逼利诱的方式带走她的东西,就属于抢劫。”   “再不把东西交出来,就都跟我‌回公社。”   李炳国背起双手转过身,“彭书记,没证据的事‌不好瞎说。您是大‌忙人‌,赶紧回公社处理‌工作吧。李家塘有我‌呢,用不着您操心。”   在他的一亩三分地,还敢对他大‌呼小叫。   “老二,老三,送客。”   “你—”彭立刚真的怒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彭立刚可是公社书记,李炳国连公社书记都不放眼里。   够牛叉。   看‌众人‌被‌镇住,李炳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喜,公社书记算什么,他在李家塘经营多年,这里他说了算。   许姜姜抿抿嘴,看‌向彭立刚,眼神晦暗不明。   她不信他真对付不了一个‌李炳国,彭书记性‌子就是太软了。   “走了走了,彭书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李老二带着弟弟上前架住彭立刚。   四柱子凑到许姜姜跟前,“妹子......”彭立刚是来帮他们的,许家不可能看‌着他被‌羞辱不管。   “放开彭书记。”这时,十几个‌身穿制服的男子冲进了李家。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来干啥。   李老二李老三立刻放开彭立刚,躲到了李炳国身后。   彭书记看‌了李炳国两眼,没有说话。   他拉过许姜姜,指了指为首的中年男子,“姜姜,这是咱们县公安局的钱副局长。”   钱长荣主动伸出手,笑‌着道,“小许同志,你好你好。”   “钱局长,您好您好。”许姜姜忙握住对方的手,这位钱局长似乎太过热情了些。   她看‌了她奶奶一眼,黄素芬别过头,不看‌孙女。   不关她的事‌。   “你叫姜姜是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姜姜啊,前阵子委屈你了,没想到咱们公安局内部竟出了人‌渣败类,干出强取豪夺的勾当。组织已经处置了刘志勇,他再也不敢来打扰你了。”   看‌来钱局长有备而来啊。   许姜姜笑‌容灿烂,“钱局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早就听说您是一位肯替老百姓做主的好官,刘家的事‌谢谢您了。   今天的事‌也麻烦您了,她刚才‌的话不知您有没有听到,这位老大‌姨亲口承认抢了我‌堂妹家的粮食棉花布匹。”   她指指米金玉。   米金玉战战兢兢,“我‌没有,我‌瞎说的。”她祈求的望向丈夫,救救她,公安同志不会真因为这么点‌儿事‌抓她吧。   “我‌堂妹家粮食被‌抢,日子过不下去,我‌们来李家商量让他们把粮食还给‌我‌堂妹,没想到他们不但不还,还想把我‌们打死在这里,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们做的好事‌了。”许姜姜指指李家人‌手里来不及放回去的锄头镰刀。   谁,说要打死你们?李家人‌一愣,赶紧扔掉手里的家伙事‌。   谁这么大‌的脸面,芝麻大‌点‌儿的事‌竟然能请动公安局局长。   李炳国白了脸色。   公安局局长可不是彭立刚那个‌软脚虾。   “局长,小丫头胡说,您别信......”李炳国笑‌容僵硬。   钱长荣懒得‌他,亲切的望着许姜姜,“我‌在门‌口站了好半天,已经了解清楚事‌情经过。   米金玉去你大‌伯娘家又‌抢粮食又‌抢棉花,对不对?姜姜,我‌一定好好处置她。”   “谢谢钱局长,您真是大‌好人‌。”说完,许姜姜又‌悄悄拽拽彭立刚的衣袖,“阿蛮母亲?”   彭立刚轻声道,“我‌前阵子已经上报给‌钱局长。”   钱长荣指指李炳国和米金玉,对着身后人‌道,“把他俩先拷上。”   “谁是杜凤英,也站出来。”   还有她的事‌啊,杜凤英腿肚子打哆嗦,一步一步挪到钱长荣跟前。   “仨人‌都拷上。”   挂在墙头的李家塘乡亲们瞪大‌双眼,不明所以‌。   “拷我‌干啥,那天我‌可没去我‌闺女家。”李炳国同样不解,大‌声嚷嚷道,“彭立刚,是不是你公报私仇?”   是不是他跟钱局长胡说了啥。   抓老婆子和儿媳妇算了,抓他算咋回事‌。 第45章 第 44 章 李家完了   “你, 你们不能抓我爹,我爹那天真没去我妹子家‌,我可以作‌证。”李老大领着两个儿子围住钱长荣一行人。   李老大晓得, 李家‌全靠他‌爹撑着,他‌爹要有个三长两短, 以往被李家‌欺负过的那些人—   他‌不敢想。   李炳国心情‌复杂的看‌了躲的远远的老二老三一眼,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大啊。   许家‌人表情‌一言难尽, 你李家‌不把‌公社书记放眼里算了, 县公安局的人都敢拦?   墙头上的李家‌塘乡亲却见怪不怪, 多‌嚣张跋扈的事李家‌没干过。   知道李家‌塘名‌字咋来的不?队里姓李的社员可不占多‌数。   李炳国他‌爹活着时给改的名‌, 他‌们村原来叫新屋地生产大队。   钱长荣摸了摸腰间, 彭立刚赶紧站出‌来, “李老大, 抓你爹跟你妹子家‌的事没关系。你自己问问你爹, 他‌都干了啥好事。立刻带着你儿子们走开, 阻碍公安执法, 回头连你一起抓。”   啥好事?李炳国眉头微皱,他‌干的好事多‌去了,彭立刚指的哪一件。   见李老大不为‌所动,李炳国一脸无辜状,彭立刚心里的火蹭一下上来,“李炳国, 你装什么装?多‌大年纪了还满肚子男盗女娼,你不嫌丢人, 也该为‌子孙后代想想。”   说完,他‌用余光狠狠瞪了杜凤英一眼,杜凤英脑子轰的炸开。   公安同志, 知道了?她是被迫的。   许姜姜松了口‌气,终于不负所托。   李炳国和杜凤英的丑事是她去向彭立刚揭发的。   前阵子阿蛮跑到鹅公井找她,小姑娘怀疑她娘的死跟她奶奶杜凤英以及李炳国脱不开关系。   许姜姜不知阿蛮小姑娘为‌何这‌么信任她,她那天替她出‌头主要是为‌了恶心杜凤英,谁让杜凤英想打她来着。   可她本来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何况李炳国还带人打上他‌们许家‌—   阿蛮又拿了一个秘密跟她做交换,许姜姜就屁颠屁颠跑公社找彭立刚告状去了。   因此,才有今天这‌一出‌。   彭立刚啥意思,李炳国和杜凤英有一腿,公公儿媳妇爬灰?许家‌其余人眼睛瞪得铜铃大,来回在‌二人身上打量。   一个快70岁的老头和一个快50岁的中老年妇女有一腿?说出‌去谁信啊。   见许家‌又被吓住,墙头上的李家‌塘乡亲们再‌次发出‌嘲笑声。   少见多‌怪。   爬灰算啥,李炳国年轻那会儿没少睡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家‌伙敢怒不敢言。   当然,不是所有社员都没血性,可血性又不能换来正义。李炳国睡了村头老张家‌的闺女,张家‌去公社去县里举报,李炳国知道后,指使人半夜烧了老张家‌的房子。   公社倒是有派人来调查,可李家‌势大,事又做的隐秘,愣是没人敢出‌来作‌证,李家‌自此越发嚣张。   那以后,乡亲们只能守好家‌里老婆孩子,不让家‌里女人单独出‌门。被欺负了,也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李家‌塘,实在‌苦李家‌久矣。   丈夫爬灰,米金玉却像没听到一样,眼皮子抬都没抬。   李老二恨恨瞪了妻子杜凤英一眼,也没有作‌声。   “喂,你媳妇都被你爹睡了,你连放个屁都不敢?”四柱子嘲笑的看‌着李老二。   “你,你还是个爷们不?”许金柱也难得开口‌。   李家‌的所见所闻对他‌刺激太大了,公公咋能睡儿媳妇?   李老二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   怂货,没种的东西们,媳妇被睡了说句话都不敢,四柱子摸摸鼻子退到他‌爹娘身后。   没意思。   “都是家‌务事,就不麻烦公安同志了。我爹岁数也不小了,经不起来回折腾。”李老二看‌了眼他‌大哥,李老大不得不站出‌来说道。   “是啊是啊,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李老三赔笑道。   彭立刚上下打量李家‌仨兄弟,真是新时代的孝子贤孙啊。   “什么家‌务事,公安同志带走李炳国不是因为‌他‌睡了儿媳妇。   公安同志怀疑阿蛮母亲的死跟李炳国和杜凤英有关,他‌们二人必须跟公安同志走一趟,配合调查。”   阿蛮?原来是这‌臭丫头惹出‌来的祸事。   李老二四处张望,臭丫头呢。   哇,李炳国不但欺男霸女还杀害孙媳妇?这‌下,连李家‌塘的乡亲都愣住了。   四柱子捅捅许姜姜,“妹子,这‌就你说的,要送李家‌一份大礼?”   许姜姜笑笑,正要说话—   这‌时,阿蛮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挤开众人走到钱长荣跟前。   抬起头,怯生生的对着钱长荣道,“公安同志,求您替我妈报仇,我妈是被我奶奶杜凤英害死的。”   钱长荣蹲下身,揉揉她的脑袋瓜,“你妈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公安叔叔们一定给你妈讨回公道。”   原来,李炳国和杜凤英二人爬灰,被阿蛮娘不小心撞见。   阿蛮娘嫁进李家‌七年,除了一个闺女再没生育过,被丈夫不喜,被婆婆厌恶。   这‌些年阿蛮娘一直活得战战兢兢,担心丈夫要跟她离婚,如今又撞见婆婆的好事,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我妈不会跳河的,她说她要是死了,我就没活路了。我妈说为‌了我,再‌苦再‌难,她都会忍下去的。”阿蛮忍着泪水道。   她不能哭,哭没用,天底下唯一心疼她的人已经死了。   钱长荣轻叹一声,给小姑娘擦掉泪水,望向彭立刚,“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安置?”   彭立刚沉声道,“她三姨愿收养她。”李家‌一窝子豺狼虎豹,这‌个家‌这‌孩子是呆不下去了。   钱长荣起身看‌向李家‌等人,“该说的已经告诉你们,我们公安局已经初步掌握李炳国联合杜凤英谋害阿蛮母亲的证据。再‌不走开,我就当你们成‌心阻挠公安正常执法,一并带走。”   说着,再‌次摸了摸腰间。   李老大看‌了眼他‌爹,带着儿子们走开。   “老大,你不能不管爹啊。”李炳国见状怒吼。他‌没有杀人,阿蛮娘的死跟他‌没关系。不就是睡个儿媳妇被人撞到了,家‌里哪个女人他‌没睡过。   他‌不至于因此杀人,杀不过来。   阿蛮娘确实死的蹊跷,她明明会水,怎么会淹死?李炳国恶狠狠瞪向杜凤英,这‌个女人休想连累他‌。   杜凤英狠狠瞪回来,反正都要蹲大牢了,她再‌也不用怕这‌老家‌伙。每当想起这‌具腐朽的身体是如何在‌她身上扭动的,她就恶心的想吐。   钱长荣不理二人眉眼官司,走到许姜姜跟前,拍了拍脑门,“你看‌钱叔这‌记性,姜姜,李家‌抢了你家‌东西,我这‌就让他‌们交出‌来。你看‌,我差点儿忘了来这‌一趟的目的。”   不然就抓个嫌疑人,何必他‌亲自跑一趟。   钱叔?许姜姜眨眨眼。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人肯定知道或者认识周铭传。   周铭传是顾向远外公孟仲汉的义子,如今在‌部队任职。上次有他‌暗中相助,刘志勇的事才处理的那般迅速。   许姜姜抿抿嘴,不知道会不会给周叔添麻烦呢,回去得好好问问顾向远。   “钱叔,米金玉领着杜凤英把‌我堂妹家‌搜刮一空,连冬天衣裳拿走了,差点儿没把‌我堂妹冻死。她刚才承认了,您在‌门外也听到了。”许姜姜回道。   钱长荣,“有钱叔在‌,你放心。”   他‌指了指他‌身后的公安干警,对着李家‌人道,“你们是主动交出‌来,还是我让人搜?”   李家‌人齐刷刷看‌向米金玉,米金玉扭过头。   这‌老娘们。   “米金玉,从你闺女家‌抢回来的东西被你藏在‌哪里?”彭立刚呵斥,“还不赶紧拿出‌来,给你外孙女还回去,你也想跟着蹲大牢是吧。”   米金玉看‌了眼丈夫,她有预感,老头子可能有去无回,公安局局长亲自抓人—   心一横,梗起脖子道,“粮食吃完了,棉花烧了,钱花光了。”她不交,顶多‌关她两三天。   她抢的又不是别人的,是她亲闺女的。   再‌说,吃下去的东西咋可能吐出‌来,尤其那300块。   没了老头子,这‌300块就是她的傍身钱。她可算看‌明白了,儿子们是指望不上的,亲爹都不管不顾,能对她这‌个当娘的好?   尤其老二老三。   “杜凤英,你来说,你们从李香草家‌抢来的东西呢?”彭立刚气急败坏,一家‌子都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杜凤英摇头,“全被我婆婆拿走了,我除了件厚棉袄啥都没落着,粮食和钱我不知道她藏哪里了。”厚棉袄她拆拆改改,给她闺女穿了。   别说,许家‌的用料就是扎实,那棉袄可暖和了,她闺女老喜欢了。   见状,钱长荣彻底失去耐心,对着身后摆摆手。   几个公安同志立刻对李家‌展开搜查,许冬梅跟在‌后面指认哪些东西是从她家‌抢来的。同时浑水摸鱼,连之前逢年过节送来的东西一并算了进去。   许姜姜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米金玉傻眼,来真的?   “你们干啥,不许动我的东西,没王法了?我要去举报你们。”她扯着嗓子喊道。   王法?米金玉竟然也知道王法。   许姜姜凉凉道,“米老婆子,你上我许家‌作‌威作‌福的时候,咋没想到还有王法啊。你抢我堂妹家‌东西时,咋没想到王法啊。”   米金玉不屑,“我拿自己闺女家‌东西,算什么抢。”   彭立刚指证,“闺女的东西就能抢?哪条法律规定的。”   许姜姜懒得再‌跟米金玉废话,靠她娘肩膀上发呆,好累啊,   公安同志动作‌迅速,半个多‌小时就将‌米金玉婆媳抢走的许家‌物件全搜了出‌来,一一摆在‌院子里。   米金玉眼眶泛红。   她的棉被,她的细棉布,她的粮食,她的钱。   都是她的。   米金玉低头就冲身旁的公安手腕上咬去,“放开我,我要跟你们拼了。”   公安同志也是没想到她被铐住都不老实,没防备之下被咬了个正着,忍着痛没喊出‌声,一把‌甩开她。   米金玉摔了个屁股蹲,坐地上骂骂咧咧。   钱长荣心疼的看‌了手下一眼,指着地上的东西问冬梅姊妹仨,“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没缺啥,就是布脏了,粮食少了几斤,钱倒是一分不少。许冬梅很满意,她们不用饿肚子了。   许姜姜戳戳堂妹后背,傻啊你。   许冬梅一机灵,眼巴巴望向钱长荣,“钱局长,粮食少了好多‌,肯定被我姥姥吃了。还有那布,被我姥姥糟蹋成‌这‌样,怎么做衣裳啊,棉花瞧着也不够。”   钱长荣指指墙角笼子里的几只鸡,“钱叔叔做主,把‌这‌11只鸡赔给你们,好不好?”   许冬梅两眼放光,大声道,“谢谢钱局长,钱局长您真是大好人。”   “钱局长,我二姐的棉衣棉裤棉鞋没还回来。”秋梅小声补充。   冬梅一拍脑门,抱歉的看‌了夏梅一眼,她给忘了。   “没了,我送人了。”杜凤英不等钱长荣审问,主动交代,“棉袄给我闺女穿了,棉鞋我外孙女穿着大小合适。”   许姜姜冷哼,“那就赔钱。”   “对,赔钱。”冬梅吼道。   别人穿过了,她也不想再‌给她二姐穿。   杜凤英不想赔,反正她都要被抓走了。   “你不赔,就拿你屋里东西抵。”许姜姜威胁。   杜凤英不情‌不愿,“赔多‌少?”   “冬衣被你抢走,我家‌夏梅这‌几天都冻感冒了。置办一身冬衣再‌加上夏梅的医药费,也不多‌收你的,一共70。”   70块,够给夏梅重新置办身冬衣了,还绰绰有余。   杜凤英一听不干了,“抢劫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嘿,又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许姜姜摩拳擦掌,准确带人亲自去搜屋。   阿蛮大声道,“奶奶有钱,奶奶可有钱了,姜姜姐,我奶奶的钱都藏在‌她棉裤的夹层里。”   这‌~   钱长荣有几分为‌难。   许姜姜给她妈和两个嫂子使个眼色。   苗艳红立刻上前按住杜凤英,罗兰香马桂英俩上下其手,很快就从杜凤英裤子里搜出‌一个黑色钱包。   杜凤英嗷嗷哭,“我的钱,还我。”   许姜姜数了数,200多‌呢。   “好啊,你敢瞒着我儿子藏私房钱,我啐死你。”米金玉一口‌沫吐杜凤英脸上,眼神狠辣。要不是被拷住,估计要上来扑打杜凤英。   许姜姜啧啧。   在‌米金玉眼里,儿媳妇藏私房钱,可比睡她男人严重多‌了。   从里头抽出‌70递给夏梅,许姜姜想了想,又抽了三张大团结分给阿蛮,“拿着,你奶奶给你的。”   把‌她的钱还回来,杜凤英心疼的快昏过去。   剩下的100,许姜姜不舍得看‌了看‌,扔桌子上。   钱长荣捡起,“杜凤英要打你来着?姜姜,这‌100你拿去,就当给你的精神赔偿。”   好嘞~   许姜姜笑眯眯接过,递给她妈,“谢谢钱叔。”   苗艳红心里暗喜,她闺女果然是个有财运的,急忙把‌钱塞兜里放好。   “姜姜,钱叔还有事要忙,我就先‌走了,你有事让小远给我打电话。”钱长荣跟许姜姜告别。   果然。   “钱叔,真是辛苦您跑一趟了,有机会我和阿远请您吃饭。”许姜姜郑重道。   人家‌姿态摆这‌么低,她不可能假模假样故作‌清高,把‌人往外推。能跟公安局局长打好关系,多‌少人求之不得。   钱长荣眉开眼笑,转身带着李家‌三人走了。   彭立刚留下收拾烂摊子。   李炳国在‌李家‌塘经营多‌年,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更得好好查查,这‌些年他‌都干了哪些勾当。   他‌清清嗓子,“大家‌伙别趴在‌墙头,都下来说说,李炳国这‌些年是如何为‌害村里的。”   “彭书记,我要举报,李炳国把‌我闺女害的好惨啊......”   “彭书记,我也要举报,李炳国他‌烧我家‌房子啊......”   “彭书记,我要举报,李炳国他‌家‌自留地就有十几亩......”   见李炳国真被公安局带走,挂在‌墙头看‌热闹的李家‌塘乡亲们愣了好久,似乎不敢相信。   过了好半天,大家‌伙才从墙上下来,齐刷刷冲到彭立刚跟前,七嘴八舌的告状。   “慢慢来,大家‌一个个说,我都听着呢。”彭立刚搬来一张桌子,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当场开始办公。   他‌心里十分愧疚,这‌些年不是没人举报过李炳国,他‌也多‌次派人来调查。   可每次都不了了之,什么都没查出‌来。   许姜姜在‌旁听了会儿,越听越火大,李炳国畜生玩意儿,他‌连未成‌年都不放过。   就他‌犯下的这‌些罪,等着吃枪子吧。   “爸妈咱们走吧,彭书记,我们回家‌喽?”许姜姜听下去了,跟彭立刚道别。   彭立刚挥挥手,叮嘱他‌们路上小心点儿。   许有粮担心,“李家‌人会不会欺负彭书记?”彭立刚就带了俩年轻文员,中看‌不中用。刚才彭书记被推搡,这‌俩家‌伙都不知道上前护一护。   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许姜姜指指院里义愤填膺的乡亲们,“该担心的是李家‌人。”   李家‌是彻底完了。   那就好,走吧。   许家‌一人手里抱着一只鸡,几个柱子除了鸡,肩膀上还扛着粮。   “这‌么多‌东西,米金玉和杜凤英是怎么搬回家‌的。”许姜姜甩甩手腕,真重。   冬梅道,“她们带了牛车,搬了好几趟。”   四柱子无语,“那她俩来来回回那么长时间功夫,你们就不能叫我们一声。”   冬梅无比沮丧,“我那会儿脑子进水了。”她妈一直哭啊哭,哭的她头昏脑胀,就眼睁睁看‌着外婆和舅妈把‌她们家‌搬空。   她狠狠瞪了走在‌身旁的李香草一眼,再‌也不听她妈的了。   李香草缩了缩脖子,讨好的冲闺女笑笑,“这‌么多‌鸡,咱们是不是也能天天吃鸡蛋了?”她抱紧手里的老母鸡,小声问闺女。   许冬梅气呼呼,“吃,你就知道吃。”这‌些鸡还有兜里的钱,她要全部送给二叔一家‌。   李香草不高兴,“冬梅,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夏梅,你也不管管你妹子。”   姐妹仨懒得搭理她,低头赶路。   许姜姜扶着她奶奶走在‌后头,埋怨,“都说了不让您来,这‌么远的路,回头您又腿疼,我可不管。”   黄素芬摸摸孙女的头,“奶奶又不是纸糊的,就俩钟头,远啥远。”   “您就逞强吧。”许姜姜心里琢磨,明天得让她爹去趟公社,弄几贴膏药回来。   “对了,奶奶,您咋告诉阿远啦,咱不是说要瞒着他‌嘛。”还有几天就高考,她不希望他‌分心。   黄素芬无奈,“瞒不住啊,我一去小顾就发现不对了。”   许姜姜叹气,这‌事也不能怨奶奶,“您中午给他‌送的啥。”好饿好饿。   黄素芬说,“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我跟小顾说了,这‌几天家‌里给他‌送饭,让他‌不要去食堂吃。说你跟你四哥上山捉兔子去了,才托我送饭。”   结果,臭小子根本不信,三言两语就把‌话套出‌来。   许姜姜道,“奶奶,辛苦您做饭了。”   “辛苦啥,奶奶自己也要吃啊。”祖孙俩一边闲话,一边慢悠悠往前走。   出‌李家‌塘时,在‌村口‌遇上了田大海的小舅子杨贵忠,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大娘,回去啊?”   黄素芬点头,“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杨贵忠道,“去公社转了一圈,买了包红糖。”   “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冬天天黑的快。”   黄素芬笑着应下。   嗯?   “姜姜,你咋了?”黄素芬拧眉。   杨贵忠都走远了,孙女还盯着人不放。   杨贵忠是田大海的小舅子,许家‌虽然和田大海不对付,但杨贵忠每次见到他‌们,大老远就打招呼。   对他‌,黄素芬实在‌讨厌不起来。   许姜姜回过神,喃喃自语,“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好像在‌江小舟身上闻到过。   打麦场事件后,江宏光又找了许春梅好几次,她死活不肯说到底从哪里买的兽药。   “奶奶,杨贵忠他‌爷爷过去是不是猎户?”许姜姜问。   看‌来,阿蛮看‌到的是真的。 第46章 第 45 章 引蛇出洞   一行人回到家时‌已经下午四点。   “累死了。”四柱子有气无力道。   大房娘几个脑子最好清楚点儿, 再让人抢了家,他死活都不会管了。   许有粮瘫在椅子上,脸色也不好看, “李炳国个老东西,枪毙都便宜他了。”连未成‌年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众人默默点头。   不过老东西也有两‌把刷子, 能在李家塘一手遮天这‌么多年。   可‌怜了李家塘乡亲们。   黄素芬轻叹,“好了, 别提这‌家人了。”当年脑子昏头, 她才答应老大娶了李香草, 糟心死了。   不提就不提。   “吃啥?”许有粮看看他娘又瞅瞅他媳妇。   咦, 他闺女呢。   许有粮环视一圈, 找到了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的许姜姜, “闺女, 你晚上想吃啥, 咱都听你的。”他闺女就是‌有面, 都能跟公安局局长攀上关‌系。   哎呦, 没看到钱局长对他闺女多热情,多亲切。   吃啥?许姜姜扣扣手指,没胃口。   三丫趴她小姑背上,身子左右摇晃,“姑姑,你怎么了嘛。”   黄素芬蹙眉, 自从在李家塘村口碰到杨贵忠,孙女就不大对劲。   她正要问问咋了, 院里传来冬梅的声音,“奶奶,我来给‌你们送东西了。”   四柱子挑眉, 粮食布料不是‌都给‌她们送到了西院?送东西?送啥?   “进来吧。”黄素芬冲着院子里喊道。   长寿蹬蹬蹬跑去掀门帘子,许冬梅姊妹仨一人抱着俩鸡进屋。   咕咕咕咕~   黄素芬不解,“抱它们来干啥,不是‌让你们把鸡先‌放杂物房里养着。”院里太冷了。   许冬梅解释,“我二姐在杂物房用篱笆圈了个窝,剩下的5只鸡已经放进去,这‌6只是‌我们姊妹仨孝敬奶奶和二叔二婶的。”   “还有堂哥堂姐堂嫂。”夏梅补充。   黄素芬抿了抿嘴,“有这‌份心就好,鸡抱回去吧,留着开春下蛋。”   冬梅摇头,“要不是‌二叔二婶,别说‌鸡我们连粮食都拿不回来,人还说‌不定被‌我姥爷扣住,这‌几只鸡我想孝敬你们。”   许有粮摆摆手,“听你奶奶的,二叔不缺你几只鸡。”   “可‌二叔,我馋肉了,咱们今晚就炖两‌只好不好?”说‌完,许冬梅不等许有粮答应,闭上眼抓起鸡脖子咔嚓咔嚓。   两‌只鸡立刻去见了阎王,她自己却吓得脸上没半分血色。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许有粮有几分心疼。   冬梅低头瞧手里的鲜血。   她妈逆来顺受欺软怕硬,二姐性子内向,三姐唯唯诺诺,大姐对家里不闻不问,以后大房就全靠她了。   不过弄死只鸡,有什么好怕的。   苗艳红和女儿对视一眼,没吭声。   黄素芬拉过小孙女,从兜里掏出手绢擦掉她满手的鲜血,“你这‌是‌何苦。”   冬梅有几分不自在,奶奶多久没对她这‌般亲密了,“我就是‌觉得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我真心想弥补,我真心想孝敬你和二叔二婶。”   又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走到许姜姜跟前,“堂姐,这‌是‌给‌你的。”   许姜姜看了眼手里的钱又塞回冬梅手里,“懒得要,就当还你那一巴掌了。”今天她也白得了一百块。   冬梅脸红,“我不是‌为了省钱,才替你挡巴掌的。我就是‌觉得你们替我出头,我得冲在前头。”因此‌,当二舅妈的巴掌扇过来时‌,她才想也没想就挡在了堂姐前头。   “好了,收起来吧,我们也不缺你这‌三百块钱。小梅子,从前的事咱都不再提,往后只要你别再犯浑,我就还认你这‌个妹妹。”四柱子起身拍了拍她肩膀,把钱塞进了她棉衣兜里。   冬梅疼的龇牙咧嘴,四堂哥力气好大。   四柱子瞅瞅地上刚去见了阎王的两‌只鸡,双眼放光,“妈,上回我从山上采回的蘑菇不是‌没吃完?今晚咱们小鸡炖蘑菇。”   小鸡炖蘑菇?几个孩子对着苗艳红扯胳膊抱大腿,“奶奶,今晚吃□□。”   “奶娘,不能因为鸡是‌冬梅堂姑送来的,就不吃吧?”二丫乞求。   “奶奶,你要看冬梅堂姑不顺眼,就再揍她一顿。”三丫瞪大眼,“鸡是‌无辜的。”   我去~   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许姜姜尽管有心事,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   “冬梅,你们姊妹仨也留下来吃。”许有粮对着侄女道。   冬梅有几分迟疑,看了苗艳红一眼,小心道,“我们回去吃,我妈做好饭了。”   苗艳红板着脸,“你二叔让你们留下就留下,看我干啥,我能吃了你们?再说‌,你妈能做啥好饭?”   就李香草做的饭,猪都不爱吃。   “谢谢二叔,谢谢二婶,那我们仨就不客气了。”夏梅开心道。   “你们抱鸡出来,大伯娘知道不?”许姜姜问。   “知不知道的吧,他小姑,咱吃大房几只鸡怎么了。要不是‌你,大房的粮食跟钱能要回来?”罗兰香吐槽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这‌事处理的这‌么圆满,都是‌钱局长看小姑的面。   不过家里不缺这‌口吃的,犯不上因为三只鸡惹来大伯娘。   大伯娘别的本事没有,可‌能哭了。   许冬梅拍拍胸脯,“我妈知道,她没拦。以后我们大房就由我们姊妹仨当家做主,我们心甘情愿给‌,我妈凭啥不乐意?”   凭她被‌娘家欺负屁都不敢吭一声,凭人家当她面抢走她口粮,她跟死了一样‌?   “堂姐你放心,我妈要敢乱来,我对付她。”许冬梅补充。   黄素芬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艳红,你去把蘑菇找出来。”   “招娣,你烧水。”   “阿香阿英,你俩一人一只,拔毛。”   “男的也不要闲着,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   “赶紧的,都给‌我动起来。”   好嘞~   大人裂开嘴巴忙活去了,长寿几个孩子更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人多力量大,小鸡炖蘑菇很快做好,配着馒头小米粥,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   冬梅姊妹仨自从分家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激动的流下了泪水,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奶奶二叔二婶。   *   吃过晚饭,天都黑了,冬梅姐妹仨要留下来帮忙收拾厨房,许有粮让金柱送她们回西院,“这‌么多人呢,用不着你们几个孩子。”   许姜姜回了自己小隔间,坐炕头上发呆。   苗艳红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篮子,“闺女,想啥呢。”   许姜姜抬头,看了眼她妈手里的篮子,“我四哥还没去给‌阿远送饭?”   苗艳红冷哼,“等你呢,你想去见顾向远就去吧。”   儿大不由娘啊。   苗艳红以为是‌她老拦着不让闺女出门,闺女不高兴了。   许姜姜看了看手表,7点多了,不是‌很想去。她心里装着事,怕露出端倪让顾向远分心。   “赶紧的,小顾读了一天书肯定饿了。”黄素芬隔着窗催促。   行吧,正好她也有事要问他。   许姜姜接过她妈递来的篮子,在厨房里找到了窝在灶头前听收音机的她四哥。   “四哥,走啦。”她喊了一嗓子,“奶奶,您早点睡。爸妈,你们不用等我。”   四柱子放好收音机起身,嘲笑道,“小姑奶奶肯出屋了?我说‌你咋回事啊,从李家塘回来就不对劲。”   “要你管,我好着呢。”许姜姜撇撇嘴。   苗艳红送兄妹俩出门,给‌闺女紧了紧围脖,“天塌下来,妈给‌你撑着。”   “妈,谢谢你。”许姜姜心里一暖,啪叽亲了她妈一口。   哎呦~   她闺女真是‌的,苗艳红捂着脸回屋了。   四柱子大笑,“女霸王不好意思了。”   你才是‌霸王,许姜姜推了她四哥一把,“走啦。”   路上,四柱子好奇,“妹子,你到底有啥心事。”   也没啥不能说‌的。   许姜姜脸色沉下来,轻声道,“四哥,我知道了打麦场那事,是‌谁在背后捣鬼。”   江家查了好久一无所获,春梅咬死了不肯说‌,江宏光又不能真弄死她。   打麦场事件只能不了了之。   没想到啊,没想到—   就是‌不知道过去那么久,江家还想不想追究,毕竟江小舟的婚事已经定下。   “谁,爷爷去劈了他。”四柱子眼里闪过寒光。   打麦场他妹子逃过一劫是‌她运气好,却不代表他要放过害她妹子的人。江家要不要追究是‌江家的事,他却要替妹子报仇。   许姜姜翻个白眼,“杀人不用偿命啊。”不用偿命就好了,许春梅死八百回了。   兄妹俩说‌话的功夫,顾家已经近在眼前。   许姜姜踌躇,“要不,我不进去了。”她摸摸脸,姓顾的火眼金睛,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她心里藏着事。   “我暂时‌不想让阿远知道这‌些。”一切以高考为重,大不了先‌放许春梅和姓杨的一把,将来收拾他们的机会多着呢。   “不想让我知道啥?”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兄妹身后传来,吓了二人一跳。   许姜姜转身,闷声道,“不是‌让你少出门?”   顾向远举起手里的课本晃晃,“书落队部了,我拿了立马就回来了,一刻没敢耽搁。”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上前开门,“外头冷,赶紧进屋。”   三人一前一后进屋,许姜姜把篮子放桌上,掀开上面的白布,“呀,汤要洒出来了。快吃,我奶奶亲手炖的。”   小鸡炖蘑菇?顾向远取来干净的布擦去陶瓷碗外头的汤汁。   “今天啥日子,怎么想起来炖鸡。”他挑眉。   许姜姜嘟囔,“想炖就炖,问那么多干啥。”   顾向远摸摸鼻子,“李家赔的?”   许姜姜瞪他,“不是‌早跟你说‌了,啥乱七八糟的事你都不要理会,心思全放学习上。”   她就不信,就算钱局长不带人来,彭立刚真对付不了李家。   彭立刚那人最较真不过,他不知道李家所作所为罢了,已经知晓就绝不可‌能放任李家不管。   顾向远清了清嗓子,“没耽误学习,我就打了个电话。”周叔离开时‌,把钱长荣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二人是‌老战友。   “会不会给‌周叔添麻烦?”许姜姜取出筷子和馒头递给‌顾向远。   顾向远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摇摇头,“又没让钱局长徇私枉法,就请求他派几个人过去支援彭立刚。”   没想到,钱长荣亲自带队去了李家塘。   “好吃,蘑菇入味,鸡肉很嫩。吃饱没,再来点儿,这‌么多我也吃不完。”顾向远夹起一筷子鸡腿肉塞许姜姜嘴里。   许姜姜张口接住。   喂,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呢。   “妹子,刚才的事还没说‌完,你告诉哥打麦场的事除了春梅还有谁参与?”四柱子眉头紧蹙。   许姜姜装没听见,仔细咀嚼嘴里的鸡肉,好吃。   嗯?   顾向远放下筷子,不肯吃了。   许姜姜无奈,“许春梅给‌江小舟下的兽药该是‌从杨贵忠手里取得的。”杨贵忠他爷爷是‌猎户,去世好多年了。   “阿蛮有一次看到春梅跟杨贵忠见面,杨贵忠塞给‌她件东西。”阿蛮说‌她表姐似乎很紧张,东西到手看都没看就走。   按阿蛮告诉她的日期,正好是‌打麦场事件发生‌之前三五天。   “杨贵忠?”四柱子眯起眼睛,这‌家伙瞧着人模人样‌,每次见到他们许家人可‌热情了。   尽管,他们和田家水火不容。   “田大海指使的?”顾向远问。   许家和杨家无冤无仇,又不是‌一个村,杨贵忠针对他们,只可‌能是‌因为田大海。   许姜姜也是‌这‌样‌认为的,破罐子破摔道,“许春梅可‌能又找了杨贵忠,准备在饭食里给‌你下药。”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估计八/九不离十。”她闷声道。   哪个正经人家手里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许春梅极有可‌能又找的杨贵忠。   顾向远恍然,“奶奶中‌午来给‌我送饭,嘱咐我这‌几天不要去食堂,原来因为这‌个。”   许姜姜眉头拧成‌川字,“我担心许春梅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她上下打量顾向远一眼,突然笑起来,“这‌算不算,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要你从了她,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   顾向远没好气,“天底下女人死绝了,我也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真是‌疯子。   他没招她没惹她,就因不接受她的求爱,她就要毁了他?   有毛病。   许姜姜再次叮嘱,“你这‌几天千万小心点儿,她见你不去食堂,可‌能会想别的法子。”   顾向远又夹了一筷子鸡肉送嘴里,慢悠悠道,“她要在食堂饭菜里动手脚,肯定得通过别人的手。”   食堂帮厨就两‌个,一个是‌铁蛋媳妇,一个是‌秀珍婶子,两‌人都在食堂干了好几年。   许姜姜一脸警惕,“啥意思。”   顾向远道,“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咱来个引蛇出洞?”   “你再来个以身犯险?”许姜姜白了他一眼。   顾向远举起双手保证,“你不也说‌了嘛,就怕她一计不成‌又来一计。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凑到许姜姜耳边,悄声说‌出他的计划。   许姜姜思量片刻,终于应下。   *   鹅公井队部食堂在后院,单独一间屋子,面积不算大。   每天在队部食堂用餐的人不多,张美‌玉算一个,顾向远算一个,有时‌候老队长也会来。   上头来了领导,也是‌安排在这‌里用餐。   “婶子,你看啥呢?”都10点了,该准备做午饭了。   秀珍回过头,不自在的笑笑,“翠屏啊,你说‌婶子最近做的菜是‌不是‌不合小顾胃口?他都两‌天没来食堂吃饭了。”   翠屏捂嘴笑,“婶子,咱们顾队长不是‌和姜姜快订下来了吗?顾队长这‌几天都在许家吃饭。”   秀珍讪笑,“还是‌嫌婶子做饭不好吃呗。”   “您想哪里去了,顾队长这‌不是‌要高考了,许家可‌能想给‌他补补身体‌。”再说‌,食堂饭菜一般,吃来吃去就那几样‌。   “婶子,你别瞎寻思了,我进去洗菜了。”翠屏提着水桶进去厨房。   王秀珍一个人站在后院,四处张望。   “婶子,忙着呢?”就在这‌时‌,顾向远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小顾,你来了,中‌午在这‌里吃?”王秀珍眼前一亮,高兴的迎上去。   顾向远点点头,“秀珍婶子,今天中‌午吃什么。”   秀珍笑呵呵道,“茄子炒豆角,凉拌黄瓜,对了小顾,婶子知道你爱吃马齿苋,婶子再单独给‌你炒一份。我早晨特意去后山摘的马齿苋,可‌鲜了。”   “你读书辛苦,婶子得让你吃饱吃好。”   “麻烦你了秀珍婶子,那我先‌到处逛逛,等你做好再来。”   “行行,你去吧,别回来太晚,婶子炒菜很快。”   顾向远背着双手离开了后院。   王秀珍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小顾啊小顾,你别怨婶子。   婶子也是‌没办法,婶子被‌人家捏住了软肋啊。 第47章 第 46 章 一条有味道的更新   田大海哼着小曲, 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往家‌走。   他‌去公社了,不‌是开会,开会这种‌小事哪儿用得上他‌, 都是姓顾的跑上跑下。   田大海瞅了眼车筐里‌的两斤高‌粱酒,撇撇嘴。   大姐夫自‌从当‌上公社武装部部长‌, 是越发摆谱,这么好的高‌粱酒都不‌要。   不‌识货。   这两斤高‌粱酒, 他‌都没掺水。不‌要就不‌要, 他‌自‌己留着喝。   “田书‌记, 吃了没?”   田大海吓了一跳, 顺着声音望去, 见左前方顾向远正斜靠着一颗歪脖子树, 笑呵呵跟他‌打招呼。   “你在这里‌干啥?”不‌好好读你的书‌, 考你的大学‌。   田大海也不‌知自‌己该盼着顾向远考上还‌是落榜。   这小子从不‌跟他‌一条心。   以前他‌还‌纳闷, 他‌哪里‌得罪过顾向远, 这小子捧孙桂田臭脚算了, 还‌总拆他‌的台。   原来—   姓顾的是早看上了许家‌闺女,怪不‌得他‌回回对付许家‌,这小子回回跳出来捣乱。   呸,好色之徒。   臭小子的副队长‌职位,是乡亲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就算他‌身为大队书‌记, 没正当‌理由也不‌好随意撤了他‌。   不‌能撤了他‌,可不‌代表他‌怕了这小子, 田大海没好气的瞪了顾向远一眼,“问你话呢,哑巴了?你站这里‌干啥。”   顾向远挑眉, “田书‌记,我在这里‌等你。想问问上回秀珍婶子给我做的马齿苋,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偷吃?   田大海火大,他‌用得着偷吃?别说一盘没人稀罕的马齿苋,他‌就是想吃红烧肉,王秀珍也得乖乖给他‌做。   顾向远疯了?他‌以为他‌高‌考十拿九稳,敢这般跟他‌说话?他‌还‌想不‌想在鹅公井混了。   不‌等田大海回应,顾向远继续道,“田书‌记,马齿苋是秀珍婶子特地给我做的,您要也喜欢吃可以跟秀珍婶子说,让她给你做。您说您也一把年纪了,偷吃别人东西多不‌光彩。   好了,我去食堂吃饭了,就不‌跟您多聊了。”说完,他‌大步离开。   田大海气得跳脚,“你站住,姓顾的你给我回来,你听到没有。”他‌没有偷吃他‌的马齿苋,他‌不‌吃马齿苋!   混账东西敢污蔑他‌,反了天了,田大海骑上自‌行车就去追顾向远。   “呦,田书‌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王秀珍望着突然出现在食堂的田大海,一脸诧异。   往常老‌东西如果在食堂用餐,都会提前知会她,这回怎么......   田大海提着高‌粱酒绕过王秀珍,走到食堂窗口前扫了一眼,问道,“今天有什么菜?”   王秀珍上前给他‌挨个介绍,“白‌菜炖豆腐,凉拌黄瓜,主食是小米高‌粱饭。田书‌记,你在这里‌吃?”   “怎么,不‌行?”田大海四处张望,寻找顾向远的身影,臭小子还‌没到?   嗯,什么味道?田大海使劲嗅,“石头娘,你还‌做了马齿苋?怎么不‌说。”秀珍的儿子马敬国,小名石头。   王秀珍见田大海眼神不‌善,结结巴巴解释,“顾队长‌爱吃,就给他‌单独炒了一份,不‌是啥金贵东西。”就没提。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顾队长‌说出去转转,马上就回来。”   田大海一听,努努嘴,“把马齿苋端上来,再给我盛碗饭,中午我就吃它了。”   这,这怎么行。   王秀珍强颜欢笑,“田书‌记,马齿苋是小顾指明要吃的,他‌马上就回来了。您看要不‌这样,我再给您炒一盘,马齿苋现成的,几分钟就好。”   田大海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端上来他‌真不‌一定吃。马齿苋一股子腥味,除了姓顾的就没见谁爱吃,这玩意儿在队里‌常用来喂鸡。   可见王秀珍推三阻四,他‌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田大海破口大骂,“别废话,我让你端上来就端上来。”顾向远敢冤枉他‌,他‌非坐实了不‌可。   王秀珍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左右为难。   见她站着不‌动,田大海冷笑,“石头娘,别忘了你家‌石头的工作怎么来的。我能让他‌进家‌具厂上班,就能让别人替了他‌。”   王秀珍呼吸一滞,“您稍等,我去给你端。”她扭头往后厨走去。   田大海不‌屑的哼哼两声,找了张位子坐下。   厨房里‌翠屏正烧水,见王秀珍脸色苍白‌,小步小步挪进来。她不‌解,“秀珍婶子,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秀珍苦笑,“田书‌记要吃马齿苋,等会儿小顾回来了我怎么跟他‌交代啊。”   翠屏不‌以为意,“多大点儿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顾队长可好说话了,呆会儿给他‌重新炒一盘就是。秀珍婶子,你坐下歇会儿,我把马齿苋给田书记端过去。”   田大海这人心眼比针孔还小,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翠屏端起台面上的盘子就要走,王秀珍伸了伸手,最终没吭声。   翠屏端着盘子大步走出后厨,快速来到大厅,把菜放田大海跟前桌子上,“田书‌记,马齿苋来了,您趁热吃。”   田大海仰起下巴打量翠屏两眼,“铁蛋媳妇,还‌是你懂事。”不‌像姓王的老‌女人,大小王都分不‌清。   翠屏笑笑,拿着饭托回了后厨。   见她回来,王秀珍一脸紧张,“田书‌记,田书‌记他‌吃了?”   “正吃呢这不‌是。”翠屏指指外头,让她自‌己看。   王秀珍透过食堂窗口往厅里‌瞧去,只见田大海捏着鼻子吃下一口马齿苋,嚼都不‌嚼,又赶紧灌下一大口高‌粱酒。   他‌眉毛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跟死了爹似的,显然吃不‌惯。   翠屏又好笑又好气,“田书‌记一看就不‌爱吃这玩意儿,干嘛逼自‌己。”不‌会故意给顾队长‌添堵吧。   王秀珍心不‌在焉,“谁知道呢。翠屏,厨房你收拾吧,我有事先走了。”她解下身上的围裙,往外走去。   翠屏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狐疑秀珍婶子莫非遇上了啥难事,走的这样急。   王秀珍路过田大海身边时停了下来,“田书‌记,您还‌好吧?”   田大海白‌了她一眼,“你说呢,你做的这啥玩意,难吃死了。”   难吃你还‌吃,谁让你吃了?王秀珍敢怒不‌敢言,匆匆离开。那东西许春梅就给了她一包,现在被田大海吃了,可咋办啊。   王秀珍从食堂出来径直去了老‌队长‌家‌,请他‌开了封介绍信,她要去县里‌看儿子。   孙桂田痛快的给开了信,嘱咐她要劝诫石头好好干。人家‌具厂看他‌们鹅公井社员干活实诚,以后缺人了说不‌定会优先考虑从他‌们村招工。   王秀珍抿了抿嘴没说话,接过介绍信离开了老‌队长‌家‌。   她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去了隔壁樟木脚生‌产大队,他‌们大队有拖拉机,去公社快点儿。   王秀珍一路心神不‌宁,没注意到有俩人正悄悄尾随在她身后。   看身形似乎是年轻男子,二人戴着帽子,帽檐压的低低的,看不‌清具体长‌相。   等王秀珍赶到石桥公社,坐上去县城的公共汽车,跟在她后头的二人也跟着上了车。   队部食堂里‌,田大海忍着恶心吃完整整一盘马齿苋,左等右等不‌见顾向远回来,擦了擦嘴准备回家‌。   “翠屏,等顾向远回来告诉他‌,他‌的马齿苋是我吃的。”他‌堂堂大队书‌记哪里‌用得着偷吃,他‌正大光明的吃。   翠屏点点头,“知道了。”老‌东西果然是来找茬的,她得在顾队长‌回来之前,重给他‌炒一盘。   田大海把剩下的一瓶高‌粱酒揣怀里‌,边抠牙边走出了食堂。   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始头晕脑胀,肚子也不‌舒服。   后院西北角有茅厕,田大海钻了进去,打算方便完再回家‌。   片刻后,田大海发现,事情恐怕没他‌想象的简单,他‌好像吃坏肚子了。   腹泻千里‌,根本止不‌住。   是刚才吃下去的马齿苋有问题?王秀珍这臭娘们是不‌是没洗干净?还‌是酒水有问题。   哎呦~   他‌也是脑子糊涂了,因为跟姓顾的置气,竟逼自‌己吃完了一盘恶心的马齿苋。让姓顾的冤枉就冤枉下呗,他‌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就是了。   保准让姓顾的没好果子吃,干嘛难为自‌己。   难受死了。   就在田大海拉的嗷嗷叫时,茅厕屋顶上传来阵阵敲击声。   田大海抬头,一脸惊慌,“哪个兔崽子在上头捣乱?没看到你爷爷我正拉屎呢。”   他‌没带草纸。   敲击声很快消失,田大海松了口气,继续扯着嗓子嗷嗷叫,疼死他‌了。   茅厕在后院西北角,很少人来,他‌也不‌怕人听到。   就是没草纸,可怎么好。   过了几分钟,又一阵嗡嗡声响起,这一回不‌等田大海反应,一群马蜂飞进茅房。   茅房里‌只有田大海一个活人,马蜂不‌蜇他‌蜇谁?   救命啊。   田大海一手提裤子,一手挡脸,左躲右闪,狼狈急了。   没注意脚下一滑,撞到了茅厕挨着猪圈的那面墙上,土墙后头就是猪圈,队里‌的十几头猪都养在这里‌,平时归翠屏她男人铁蛋管。   土坯的墙头早就年久失修,田大海这一撞,竟然把土墙给撞倒了。然后,他‌顺着倒塌的墙头一起掉进了又是屎又是尿的猪圈里‌。   窝里‌睡觉的猪猪们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观望,有几头甚至踩着石梯哼哼唧唧往猪圈里‌头走。   啊啊啊—   望着渐渐逼近的肥头大耳的猪仔,田大海吓的哇哇大叫,“你们不‌要过来啊。”   猪圈两米深,石壁上滑不‌溜秋,人摔下来就别想靠自‌己爬上去,更‌别说田大海的脚还‌骨折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掉猪圈里‌了,你们最尊敬的田书‌记掉猪圈里‌了。”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可惜,队部后院一个人没有,翠屏收拾完厨房就回家‌午休了。田大海嗓门再大,没人听到也白‌搭。   他‌站在湿冷的粪水里‌,一边驱赶母猪,一边指天骂地。铁蛋这个混账,干嘛把猪养这么壮。   墙外头的许有粮悄悄离开。   “艳红,姜姜,我来了。”许有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山脚下,娘俩在这里‌等着他‌呢。   见她爸一脸兴奋,许姜姜就知道事成了,“田大海怎么样了?”   许有粮抖抖身子,大冬天的他‌浑身都湿透了。   “掉猪圈里‌了,整个身子都进去了,就剩个头在外边。”许有粮有几分可惜。   满满一圈粪,就等着开春拉地里‌给庄稼补充营养呢,没想到让田大海先享受上了。   “阿远呢?”许有粮问。   “撵回去了,奶奶中午给他‌送饭。爸,瞧你激动的。”许姜姜掏出手绢给他‌爸擦汗。   “闺女,你不‌知道你爸我心里‌多痛快。这老‌东西,过去十多年处处针对咱家‌,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许有粮心里‌满是悲愤。   不‌就他‌爸当‌年不‌肯替他‌站台,至于么?啊,至于么。   苗艳红翻个白‌眼,“都过去了,说这些干啥。”   “我就要说,姜姜,你记不‌记得,前年队里‌杀年猪,老‌队长‌和小顾恰好都不‌在,咱家‌分到的啥破肉。”   孙桂田闺女刚生‌产,他‌去瞧闺女,顾向远去公社开会,田大海非要提前一天杀年猪。   乡亲们当‌然没意见,巴不‌得越早越好。   “姓田的亲自‌主持分猪肉,你知道他‌分给咱家‌的是啥肉吗?两斤白‌花花的淋巴肉。”许有粮气的啊,立刻就上前找田大海理论。   田大海还‌唱上高‌调了,说什么淋巴肉总得有人要,不‌是他‌许家‌也得是别人家‌。   如果许有粮不‌想要淋巴肉,他‌可以帮忙问问乡亲们,看谁愿意跟许家‌换。   这不‌是明晃晃给许家‌拉仇恨吗?就为了两斤肉把全队乡亲们得罪个彻底?   许有粮没办法,只能提着那两斤淋巴肉气呼呼回家‌。   往常这种‌不‌好的肉都是各家‌分一点儿,不‌会集中到一家‌手里‌。   “还‌有大前年,他‌分给咱们的菜种‌子全是发霉的。”   许有粮一肚子窝火,这样的膈应事他‌能连续说上三天三夜。   可菜种‌子又是白‌得的,不‌收钱,他‌家‌想找地方说道说道都不‌能。   刚看到田大海在猪圈里‌挣扎,许有粮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闺女,爸得谢谢你。”让他‌出了一口恶气。   许姜姜道,“爸,这些年委屈你和妈了。如今我和哥哥们都长‌大了,不‌会让姓田的再欺负咱们家‌。”   许有粮欣慰,谁说闺女不‌如儿子?   苗艳红嘴角下垂,“我都说了我去把田大海打一顿,你愣拦着。”   呵呵,他‌不‌想打姓田的?   “闺女,接下来你说咋办。”许有粮换了个话题。   “田大海欺负咱家‌这么多回,咱们才报复回去一次,远远不‌够啊。”许姜姜摸着下巴道。   许有粮眼前一亮,“闺女......”   “你们说打麦场那事,田大海单针对咱们家‌,还‌是连江家‌一起?”江家‌可因此事元气大伤。   “两家‌一起呗,这叫啥来着,一石双鸟。”许有粮道。   “田大海不‌是跟江叔叔称兄道弟?”许姜姜纳闷。   许有粮嗤笑,“闺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田大海一直想拉拢江家‌来着,你江叔叔不‌搭理他‌。”   别看鹅公井巴掌大,队部却分成三派。   一派是老‌队长‌和顾向远。   整天盘算的是,如何让社员过上好日子,因此深受大家‌伙敬重。   一派是田大海。   跟公社领导关系不‌错,偶尔还‌能给村里‌谋点儿福利。   比如上次菜种‌子,别的生‌产队就没有。   因此田大海的大队书‌记宝座,才坐得稳稳的。   最后一派是江宏光。   主要负责村里‌治安,两边谁也不‌得罪,主打一个中立。   许姜姜皱眉,“爸你的意思‌是田大海拉拢江家‌不‌成,反过来想除掉江家‌?”   许有粮摇摇头。   除掉不‌除掉的吧,田大海也没那么大能耐。能恶心恶心江家‌,他‌估计晚上就高‌兴的睡不‌着。   “田大海这人,心胸十分狭窄。”他‌爹当‌年没不‌支持他‌选小队长‌,他‌就嫉恨了他‌们许家‌这么多年。   “爸,你们说江叔叔如果知道真相,会怎么对付田大海?”许姜姜好奇。   肯定让田大海吃不‌了兜着走,许有粮肯定,江宏光可不‌是软弱无能之辈,“回头我亲自‌去找你江叔说,当‌然他‌怎么对付田家‌是他‌的事。”   “乡亲们估计都听到动静了,咱们也该过去了。”许有粮一手拉闺女,一手拽媳妇。   田大海还‌在猪圈里‌窝着呢。   *   距田大海掉进猪圈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后院终于来了人。   铁蛋来后院喂牛,听到猪圈里‌有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一看可不‌得了。   “田书‌记掉猪圈里‌了。”   “大家‌快来帮帮忙啊,田书‌记要被猪吃了。”   他‌扔下喂牛的簸箕,撒丫子就往前院跑去,把田大海气得哦,你就不‌能直接把我拉上去?   铁蛋大嗓门,他‌这两嗓子不‌但‌把前院里‌正在办公的张美玉等人招了来,大队前头场坝上晒太阳的乡亲们也闻声赶来了。   “田书‌记怎么了?”谁敢吃田书‌记啊。   “要杀年猪了?”不‌到时候啊。   铁蛋哭丧着脸指指后院,“田书‌记掉猪圈里‌了啊,大家‌伙快去救他‌。”   好好的咋会掉猪圈里‌?乡亲们你挤我推,兴冲冲跑向后院。   到了猪圈前一看,铁蛋果然没撒谎,田书‌记真掉猪圈里‌了,此时只有头露在外面,嘴巴眼睛闭的死死的。   他‌不‌远处是倒塌的茅房,土坯散落了一地。   “田书‌记,你还‌活着不‌?”   “田书‌记,说话啊,你不‌说话,我们可走了。”   田大海猛的张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活着。”他‌不‌敢张嘴。   乡亲们一听松口气,活着就好。   “田书‌记,我们拉你上来?”嘴上说着要拉人,大家‌伙却不‌约而同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太臭了,还‌是赶紧通知他‌家‌里‌人吧。   田大海见状脸色铁青,破口大骂道,“跑你娘的跑,还‌不‌赶紧过来把我拉上去。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好。一个个瘪犊子玩意儿,欠收拾。”   许姜姜跟她爸妈混在人群里‌,见田大海到了这等田地还‌如此嚣张,忍不‌住冷哼。   田大海骂得实在难听,乡亲们又尴尬又愤怒,自‌我解嘲,“田书‌记喝醉了吧。”猪圈里‌好大的酒味,猪仔都被熏跑了。   “你娘的才喝醉了,赶紧拉我上去。”田大海气急败坏,他‌要冻死了。   乡亲们互相对视。   就算担心田大海秋后算账,也没一个人敢上前,气味难闻是一回事,主要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昨晚刚下过雪,积雪还‌没完全融化,猪圈石壁湿漉漉的,一个不‌好他‌们都可能跟着栽进去。   再说,田大海就一个脑袋露外面,怎么拉。拔萝卜?嘿,把他‌脑袋拔下来可怎么办。   “田书‌记家‌里‌人还‌没到?”   “已经去叫了啊。”   “快到了吧。”   乡亲们双手抱胸站在高‌处观望,“田书‌记,您再等等,已经派人去叫你家‌大宝二宝了。”   个个贪生‌怕死是吧,个个见死不‌救是吧?田大海气得五官都变形了,暗暗发誓回头一定让这些人好看。   田家‌离队部不‌远,片刻功夫田大宝兄弟仨就到了。   看到他‌爹的惨状,田大宝倒吸一口凉气,“爹,你怎么掉猪圈里‌了。”   “我被马蜂蜇了一口,没看清脚下。少废话,赶紧把我弄上去。”田大海不‌耐烦。   大冬天的哪里‌有马蜂啊,又刚下过雪,乡亲们小声嘀咕,田书‌记这是喝了多少啊。   劲真大,连茅房都干塌了。   站在丈夫旁边的翠屏不‌满,“以后咱们怎么上厕所啊。”她刚回家‌正洗衣服呢,听邻居说队里‌出事了,又急忙跑了来。   铁蛋不‌动声色的看了人群里‌的许姜姜一眼,小声安慰媳妇,“老‌队长‌和顾队长‌不‌会不‌管的,回头肯定给咱们盖个新的,以后你上厕所更‌方便了。”   钱嘛,当‌然要让田书‌记出。   田大宝站在猪圈边走来走去,他‌爹眼下这情况,他‌也束手无策啊。   田大宝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埋怨,“这么冷的天您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出来乱跑啥。”   “少啰嗦,赶紧把老‌子弄上去。”田大海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不‌孝的东西,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才舔着脸去巴结齐德明。   最后,田大宝在乡亲们的建议下找来一条绳子,“爹,我把绳子扔下去,你把脑袋钻进来,我再把你提溜上来。”   勒死他‌,好继承他‌的高‌粱酒?田大海拼命摇头,“老‌大,你下来,背老‌子上去。”他‌命令道。   田大宝看了眼猪圈,屎黄屎黄的,让他‌下去?他‌头皮发麻打了个寒颤,立刻摇头拒绝。   田大宝不‌再说话,将绳子打了个结,冲他‌爹的位置比划了比划,嗖一下就扔了过去。   可惜准头不‌够,绳结掉泥坑里‌了。   田大宝怪不‌好意思‌的,“爹,捡起来,套头上。”   田大海不‌可思‌议的瞧着那条屎黄屎黄的绳子,咬牙切齿怒骂了几句,不‌肯伸手。   田大宝望望天,“好像要下雪,爹,你到底上不‌上来?你不‌上来,我就回家‌了。”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么冷的天他‌只想钻被窝里‌嗑瓜子。   不‌孝的东西,田大海气得要昏过去。   又担心儿子真不‌管他‌,不‌得不‌屏住呼吸伸手捡起绳子,套自‌己脖子上。   恶心死了,许姜姜急忙转过头。 第48章 第 47 章 胆大包天的许春梅   王秀珍中午十二点‌半离开的‌鹅公井, 搭乘樟木脚生产队拖拉机到‌公社,坐汽车到‌达柳南县时,正好下‌午4点‌。   冬季, 天黑的‌早。   从汽车站出来,她没作‌任何停留, 直奔城南。   四柱子兄弟俩立即跟上,尾随在王秀珍身后又走了半个小时, 才见她在一处民‌房前停下‌。   王秀珍上前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里面的‌人见到‌是王秀珍似乎不是很高兴, 不过依然侧身让她进了院。   开门的‌人又走出来, 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跟着才重新回了房子里。   四柱子兄弟俩藏在胡同‌口拐角处, 后背紧紧贴靠在墙上, 大气都不敢喘。   “弟, 我刚才没看错吧, 开门的‌真是许春梅?”三柱子小声问。   四柱子冷哼, “除了她,还能‌有谁。”他妹子早就猜到‌了,算计顾向远的‌指定是许春梅没跑。   能‌让夏梅拼命维护的‌,除了她还有谁。   也多‌亏夏梅心肠软,给他们‌通风报信,不然谁能‌想到‌许春梅这般丧心病狂。   高考已经停滞十年, 给要参加高考的‌人饭里下‌药,就因人家不喜欢她。   疯子。   当自‌己人民‌币呢, 男的‌个个得爱她。   四柱子回头往胡同‌里瞅了瞅,“哥,借你肩膀用用?”   俩兄弟差不了几岁, 三柱子一听就知道弟弟要干啥,“走。”   二人贴着墙根走到‌刚才王秀珍进去的‌民‌房前,围着院墙绕了两圈,找到‌处低矮豁口。   四柱子踩着三柱的‌肩膀爬上墙头,顺着墙溜进院里,又找来一张破凳子,站上去将外头的‌三柱子拉进来。   民‌房布局简单,三间正房,东西两侧是厢房,前后两个院。   后院似乎很久没去人,堆满了杂物。兄弟俩轻手轻脚,走到‌后院最‌中间的‌窗户下‌头蹲下‌,一人头上还顶了个箩筐。   民‌房简陋,窗户糊的‌旧报纸,四柱子悄悄捅开个洞,眯着眼‌往里头瞧去。   看清屋里情形,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   客厅里总共有四男两女。   除了两个男的‌眼‌生,其余人四柱子都认识。田大海的‌孙子田丁勇,王秀珍的‌儿子马敬国,杜凤英的‌女儿李彩兰。   以及他堂妹许春梅,还有刚刚进来的‌王秀珍。   许春梅坐沙发中间,众人隐隐以她为首。   四柱子吃惊,堂妹啥时候笼络了这么‌多‌人,她要干啥。   造反?不会‌连累他们‌吧。   几人正在激烈讨论啥,四柱子脑袋贴窗户上,竖起耳朵。   只听许春梅冷声道,“秀珍婶儿,不是说了不让你来这儿,有事我会‌找你。”   她重生归来一时大意,在村里吃了不少亏,没将许姜姜踩落云端不说,自‌己反而在村里呆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在城里找到‌份活计,可不能‌被人搅黄了。   离改革开放没多‌长‌时间了,她得抓紧时间积累原始资本。   到‌时候无论是集邮,炒股,做生意,都不怕没本钱。   钱生钱......   有了钱,她在哪里不能‌横着走?小小一个鹅公井,算个屁。   他们‌早晚会‌知道,谁才是鹅公井最‌耀眼‌的‌姑娘。   王秀珍委屈,“婶儿不也是没办法,下‌了泻药的‌马齿苋被田大海吃了。婶儿没完成你交待的‌任务,不得亲自‌来跟你说一声。”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田丁勇一眼‌,“阿勇,婶子不是故意的‌,婶子拦了,你爷爷不听我的‌,他就要吃那盘马齿苋。”   田丁勇幸灾乐祸,“老头能‌老实几天了。”   爷爷控制欲强,他讨厌他爷爷,才离开的‌家,没想到‌在城里碰到‌许春梅。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她一起混了。   许春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秀珍婶儿,你下‌药的‌事没别人看到‌吧?”   王秀珍犹豫,“应该没有,厨房里就我跟翠屏,我下‌药时把她支出去了。”   什么‌叫应该?许春梅脸色难看。   “春梅,你别怪婶子笨,这事不是赶巧了?要不你再弄包药给我,婶子保证这回一定完成任务。”王秀珍咬咬牙。   小顾,婶儿对不起你,你明年再参加高考也一样,婶儿只有小石头一个儿子。   哎。   王秀珍小心打‌量了许春梅一眼‌,也不知道小顾咋得罪她了,小顾可是她未来的‌堂姐夫。   丫头片子真心狠手辣,儿子跟着她混,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许春梅嗤笑,“连着两个人腹泻,你生怕村里人不起疑心?再弄包给你?蠢货,你知道那药多‌少钱一包吗?”   马敬国见许春梅对他妈出言不逊,不高兴了,“春梅,大家伙跟着你混,既出力‌又要担风险,分的‌钱你拿大头,咱可不欠你的。你少指使我妈给你办事,她又没拿你钱。”   顾队长‌人不错,许春梅指使他妈给顾队长下药,他本就不乐意。   可谁让他有把柄在许春梅手里。   但即便一拍两散,他回村受罚也不能‌瞧着他妈受辱不管。   李彩兰呵斥,“马敬国,你对我表姐态度好点‌儿。要不是她,你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牢里吃糠咽菜呢。”   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他犯的‌那点‌儿事远不到‌蹲大牢的‌程度。   马敬国似笑非笑,“你对监狱伙食挺熟啊。”   杜凤英还被羁押在公安局,好多‌证据表明她跟她儿媳妇的‌死脱不开关系,就算最‌后不吃枪子,这辈子也别指望从监狱里出来了。   李炳国倒跟孙媳妇的‌死没关系,可他欺压妇女贪污受贿的‌事没少干。刚进公安局时还嘴硬死活不肯交待,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晚上拷问白天走访调查,没半个月,糟老头子就全招了。   结局不会‌比杜凤英好到‌哪里去。   李家塘的‌社员们‌听到‌消息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鞭炮,连续放了三天。   李家人日子不好过,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李彩兰受不了村里人指指点‌点‌,丢下‌丈夫闺女跑了出来。   “你,你—”打‌人不打‌脸啊,李彩兰恨恨瞪着马敬国,她妈做的‌事跟她有啥关系。   李彩兰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窗户外头,四柱子死死瞪着李彩兰身上的‌棉袄,布是他许家的‌,他奶奶一梭子一梭子纺织出来的‌。   屋里,许春梅猛拍桌子,“好了,别吵了。”   李彩兰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马敬国,她本来还有几分喜欢他的‌。   如今,哼。   许春梅对着王秀珍摆摆手,“婶儿,你先回去,食堂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要露出马脚。你继续替我盯着村里,尤其我二叔家。”   不用给小顾下‌药了?王秀珍松了口气,“好好,那我回去了。你家里有啥事,我及时通知你。”   “对了,没人跟踪你吧?”许春梅冷不丁道。   没有吧?   王秀珍拍拍胸脯,“春梅你放心,你婶儿可谨慎了,一路走一路回头看,没人跟踪我。”   许春梅努努嘴,“石头,送你妈出门。”   马敬国起身。   王秀珍走到‌屋子门口,忍不住回头,“春梅,婶子问你,你们‌干的‌事不犯法吧?你知道婶子可就石头一个儿子。”   许春梅板起脸,“秀珍婶子,你不放心就把你儿子领回去呗。”就倒腾几张票,犯什么‌法。被抓住了顶多‌教训一顿,还能‌坐牢不成。   是吧?   王秀珍笑容僵硬,“婶子不是那意思,婶子就是想嘱咐你们‌小心点‌儿。”   许春梅不耐烦,“心放回肚子里,不会‌有事的‌。”   嗯嗯。   王秀珍连连点‌头,“儿子,我走了哈,你好好跟着你春梅姐干。”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怎么‌有脸把儿子领回去。   家具厂的‌名额乡亲们‌抢破了头,有田大海暗中操作‌,工作‌才到‌了她儿子手里。   结果呢?她儿子不争气,干了没三天就让人开除了。   这么‌好的‌工作‌说弄丢就弄丢,乡亲们‌知道了肯定恨死他们‌娘俩了,到‌时候她和儿子还怎么‌在鹅公井呆下‌去?   不行,绝对不能‌让大家伙知道。儿子回不了村,只能‌暂时跟着许春梅混了。   哎,这都什么‌事啊。   马敬国送王秀珍出去,四柱子急忙拉着哥哥蹲下‌身。   “弟,天不早了,咱们‌也回吧?”三柱子道,反正已经确定背后指使王秀珍下‌药的‌人是许春梅。   回啥回。   四柱子挠挠下‌巴,“你就不想知道春梅在城里做什么‌?”租这样一间民‌房,一个月少说也得三五块。   堂妹哪里来这么‌多‌钱。   四柱子等马敬国送完他妈,再往屋内瞧去。   “这两天卖的‌似乎不多‌,有人跟咱抢生意?”许春梅来回拨弄算盘珠子。   马敬国瞅着桌上花花绿绿的‌票证挪不开眼‌,随口道,“下‌雪,大家伙不爱出门呗,票卖的‌就少了。价格这么‌低,谁抢的‌过咱们‌。”   李彩兰应声,“是啊,表姐,咱们‌不但价格低,种类还齐全,谁能‌跟咱抢生意。”   四柱子眯眼‌瞧去,布票,粮票,糖票,油票,盐票......   好像还有他妹子一直叨叨的‌澡票。   四柱子吞了吞口水,这么‌多‌票,得值不老少钱吧。   许春梅哪里来的‌门路,竟能‌搞到‌这么‌多‌票子?听几人对话,他们‌似乎在靠倒腾这些票券挣钱。   倒腾票券可是违法的‌。   四柱子心脏病扑通扑通跳,胆大包天的‌堂妹啊,你还有啥不敢干的‌。   三柱子拽拽了弟弟衣角,指了指天色,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趟回公社的‌汽车了。   行吧行吧。   临走前,四柱子又往屋里看了一眼‌,他堂妹算完账正在分钱,众人个个眉开眼‌笑。   *   田大海被儿子从猪圈拔萝卜般拔出来,好险没拔掉他脑袋。   又跟拖死狗一样一路拖回家,后头跟了不少揣手看热闹的‌乡亲。   等田家一家人进了门,乡亲们‌才不舍的‌离开。   田大海已经没力‌气发火,他又吐又拉,折腾到‌半宿才消停。   “洗洗?”杨桂兰捂着鼻子问,太臭了,屋里都呆不下‌去了。   田大海怒骂,“你想冻死老子?”臭娘们‌养的‌臭崽子,没一个孝顺的‌,刚才差点‌把他勒死。   杨桂兰恼怒。   浑身又是屎又是尿,不洗洗怎么‌睡?他还有脸发脾气,今天因为他,家里丢人丢大发了。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掉猪圈里去了,连三岁孩子都不如。   见丈夫丁点‌儿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杨桂兰摆摆手让儿子儿媳们‌睡去了。她自‌己也离开了,打‌算去孙女屋里凑活一晚。   家里人都走了,田大海一个人躺炕头上骂骂咧咧,敢嫌弃他,回头他病好了一定让他们‌好看。   还有下‌午瞧热闹的‌社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骂完田大海也困了,拽过被子睡觉。   就在他半睡半醒时,门突然从外头打‌开,冻的‌田大海一个机灵。   “谁,谁在外头?”他迷迷糊糊起身。   门砰的‌一声,又从里头关上,一个穿白色衣裳身形高大看背影像是男子的‌人转过身来。   啊。   他的‌脸呢,田大海瞪大双眼‌。   无脸男晃晃悠悠向着田大海挪动脚步,田大海吓得捂紧被子,颤声道,“你,你是谁?少装神弄鬼,老子不怕你。”   大宝,二宝,快来救你爹啊。媳妇,你在哪里啊,我不吼你了,我洗澡。   桌上的‌油灯忽明忽灭,无脸男越走越近,“田大海,你害的‌我好惨啊,我来找你索命了。”声音凄厉又哀怨。   “你,你到‌底是谁?”田大海大声质问。他虽然作‌恶多‌端,可不记得害过谁的‌命啊。   “我是江小舟啊,你不认识我了?田大海,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不是跟我爸称兄道弟,你不是说我就跟你亲儿子一样么‌。   “啊,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啊。”   “啊,田大海,你拿命来。”   田大海又惊又俱,“小舟,你啥时候死的‌,我怎么‌不知道,不是我害死的‌你啊。”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找谁啊。   田大海晕晕乎乎的‌,江小舟到‌底什么‌时候死的‌,他怎么‌没印象了。   以他和江家的‌关系,江宏光该通知他参加他儿子的‌葬礼才是啊。   “你撒谎,就是你害的‌我。杨贵忠为啥答应卖给许春梅烈性药,不都是你指使的‌?你给我下‌兽药,让我青天白日失去清白,让我家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话,还说不是你害死的‌我?”无脸男厉声道。   “我今天来就是带你走的‌,我要带你去阎王殿讨个公道,我要亲眼‌看你下‌十八层地狱。”   田大海死命摇头,“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不是我害死你的‌,你找错人了。那药不死人,再说也不是我给许春梅的‌,是她自‌己主动找上我小舅子的‌。”   小舅子来问他拿主意,他就默许了呗,并嘱咐将药换成最‌烈的‌,绝不能‌坑他鹅公井社员一分钱,必须给压箱底的‌货。   果然。   许二叔说的‌没错,竟真是田大海在背后捣鬼,怪不得他爹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来。   “田大海,你说,你给我说。”无脸男上前狠狠掐住田大海的‌脖子,“我江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田大海一边使劲去拽掐着他脖子的‌大手,一边扯着嗓子拼命哭喊,“大宝,二宝,快来救你爹啊。”   无脸男又加重了两分力‌道,“老东西,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只有你家能‌弄到‌害人的‌玩意儿?   “说,你到‌底为什么‌害我家。”无脸男凑近田大海的‌脸逼问。   田大海呼气多‌进气少,哑着嗓子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你松手。”   “说。”   “我看你爹不顺眼‌,谁让他不跟我一条心。民‌兵队又只认他,不认我。”他田大海才是鹅公井的‌天。   还有他的‌死对头许家。   江宏光明知道他跟许家不对付,老小子死活不肯跟许家解除婚事,让江小舟娶他孙女。   能‌让许家和江家同‌时元气大伤的‌机会‌可不多‌,还不用脏他的‌手。小舅子来问他意见那天,他高兴的‌一晚没睡着。   就是结果差强人意,让许家逃过一劫。   就因为这?就因为他爹不肯站队他田家一边?   江小舟额头青筋暴起,手下‌力‌道愈发重,田大海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门外头的‌江宏光立即冲了进来,用力‌推开儿子,举起手里的‌抹布塞田大海嘴里,又掏出绳子将他双手捆在身后,并劝道,“儿子,为这种人搭上一条命不值得。”   “可难道就这样放过他?”江小舟攥紧拳头。   当然不。   “咱爷俩一起揍他个老不死的‌。”江宏光恨声道。太不是玩意儿了,他儿子那地方‌至今没恢复好呢。   他上前对着田大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老东西把他家害的‌太惨了,为了给儿子治病,家中积蓄已经下‌去一多‌半。   江小舟也不甘示弱,对着田大海的‌脸左右开弓,田大海疼的‌死去活来,却发不出声。   *   四柱子兄弟俩回到‌家时已经晚上11点‌。   许姜姜心疼,“不是说了,在招待所住一晚?”二人带了介绍信和钱。   四柱子一屁骨坐椅子上,接过妹子递来的‌筷子,哼唧两声,“不想在城里呆着。”   怕堂妹把疯病传给他们‌。   三柱子咬了一大口馒头,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妹子,你猜的‌对,王秀珍就是春梅指使的‌。春梅在城里也没闲着,领着一帮人倒卖票券。”   他把在城里看到‌的‌讲给妹子听。   许姜姜听完眉心微蹙,春梅就一点‌儿不怕?   倒卖票券属于‌投机倒把的‌一种,一般百姓被抓个现行顶多‌训诫几句,可不包括像春梅他们‌这样大批量大张旗鼓闹腾的‌。   三柱子指了指东屋,“奶奶睡了?”   许姜姜点‌头,“爸妈也睡了,爸回来喝了不少酒。”   许有粮高兴,他要喝,苗艳红和黄素芬也没拦着。田大海恐怕好长‌一段时间没精力‌兴风作‌浪了。   三柱子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嘴里,“咱们‌报告彭书记吧,让彭书记给她找个农场。”   妹妹不会‌放过害小顾的‌人,他们‌也不想。   春梅这次是没得逞,下‌次呢?谁有工夫天天盯着她,不如给她找个地儿让她冷静冷静去。   再说——   别说她倒腾票券,光盲流一项罪名就够她喝一壶的‌。老队长‌可答应了,绝对不会‌再对堂妹姑息纵容。   四柱子嘀咕,“送农场太便宜她了,也不知道那些票她从哪里弄来的‌。”   许姜姜一怔。   她突然想起那天去公社,在彭立刚办公室外头听到‌的‌。最‌近柳南县好像来了一伙人,专门贩卖假票。   这伙人流窜各省,作‌案手法娴熟,公安局全局出动,都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倒腾票券,倒腾假票券,一字之差,量刑可不一样啊。   前者人赃并获顶多‌训诫,后者可是要坐牢的‌,许姜姜最‌近跟着顾向远学到‌不少知识。   四柱子吃完饭,靠椅子上打‌盹。   许姜姜沉默片刻,“四哥,明天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县里,去公安局找找钱副局长‌。”他们‌石桥公社的‌农场可容不下‌许春梅这尊大佛。   “后天咱不得去卖手套?要不,高考完我再去。”四柱子不解。   “四哥,辛苦你了,但这事必须得立刻办。”许春梅在外头一天,他们‌被连累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她倒腾的‌票证是真的‌,她自‌己受罚。   她倒腾的‌票证是假的‌,她人不但要坐牢,公安局说不定还要罚款。   大房拿不出钱,让二房补咋办?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许姜姜习惯将一切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嗯?   四柱和三柱对视一眼‌,事情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许姜姜低头瞪着餐桌,今晚家里吃的‌茄子炒豆角,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豆腐,主食是大米饭。   大米是拿小麦去收购站换的‌。   半年前,家里的‌鸡蛋只有她和奶奶的‌份,如今鸡蛋却是他们‌家饭桌上的‌常客,人人都能‌吃。   好日子是一家人努力‌换来的‌,不能‌让春梅给毁了。   见妹子脸色不好看,四柱子郑重道,“不辛苦,为妹子上刀山下‌火海,我明天一早就去。只是,我见了钱局长‌咋说。”   刀山火海?不至于‌。   许姜姜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四哥还有心情贫嘴。   *   第二天上午,四柱子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大冷天的‌,他去干啥?”刚起床的‌黄素芬,望着孙子离开的‌背影皱起眉头,天都大亮呢。   进入12月,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猫冬,除非天上下‌刀子,很少人外出。   许姜姜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看了她奶奶一眼‌,“去张家,问他们‌家什么‌时候方‌便咱过去提亲。”   她第一次对她奶奶撒谎,心里怪不好受的‌。   不说实话倒不是怕奶奶阻止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主要是怕奶奶伤心。   虽然心早晚是要伤的‌,能‌晚一天就晚一天吧。   “钱攒够了?”黄素芬走到‌厨房门口,问苗艳红。张家要的‌彩礼多‌,但人家也说了,彩礼一分不留全让张小碗带回来。   她不喜欢小碗爹娘,但不得不承认这两口子也是疼闺女的‌。   疼闺女好啊,疼闺女的‌人家有福气,瞅瞅他们‌家就知道。   “别忘了给姜姜蒸鸡蛋羹,多‌放两滴香油。”黄素芬嘱咐。   苗艳红低头摘菜,“手套卖完就差不离了。蒸了,放了。”   提起手套,黄素芬眼‌底闪过笑意,“姜姜脑瓜随她爷爷,左一个点‌子右一个点‌子。”   “明天真不用我去?我多‌少能‌给你们‌搭把手。”   许姜姜耸耸肩,“奶奶,咱们‌全都走了,谁给孩子们‌做饭啊。”明天周六,孩子们‌不上学,可也得吃饭啊。   黄素芬有几分遗憾,“行吧行吧。”   *   到‌县里时刚过10点‌,兄弟俩分头行动,三柱子去农贸市场等人多‌的‌地方‌转转,瞅瞅许春梅今天出摊没。   四柱子去了黑市,在门口找到‌了正准备回家的‌牛老六。   牛老六一看是他,没急着打‌招呼,先上下‌打‌量了四柱子两眼‌,见他两手空空顿时大失所望,“你空手来的‌?”   四柱子无语,“上次带来的‌陀螺你卖完了?”   牛老六叹口气,“不好卖啊。”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包,取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四柱子,“就这么‌多‌。”   20块?减去给他爸的‌工钱和成本,他和他妹一人能‌分5块。   陀螺不好做,家里只有他爸做得来。少挣点‌儿就少挣点‌儿吧,知足常乐,四柱子告诫自‌己。   牛老六又从兜里掏出俩包子,分了四柱一个,“让你妹子想点‌儿新花样,年底了老百姓舍得花钱。”   这事回头再说。   “老六,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四柱子将牛老六拉到‌一旁,看了看四周。   牛老六翻个白眼‌,“你妹子可是省长‌跟前的‌大红人,我能‌帮你啥忙。”许家的‌事,他一早就听说了。省长‌亲自‌去给颁奖,别提多‌有面了。   “去你的‌,别乱说。”四柱子笑骂,“什么‌大红人,人省长‌说不定早忘了我妹子这号人。”   “我问你,最‌近咱们‌县是不是来了一伙人,倒腾这个?”四柱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粮票。这张粮票是姜姜给他的‌,让他中午去国营饭店吃饭用。   牛老六一脸谨慎,“你问这个干啥?”   果然,他妹子说的‌对。   千万不能‌小瞧城里的‌三教九流,这些人消息有时候比官方‌都灵通。   四柱子也不瞒着他,“我堂妹可能‌参与其中,我怕她连累我们‌许家,准备去公安局举报。”   牛老六瞪大眼‌,“大义灭亲?看不出来啊你小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他拍拍许四柱的‌肩膀,“六亲不认,哥喜欢。”   四柱子推开他,“胡咧咧啥呢,是堂妹要害我妹子,害我妹夫,处处针对我们‌全家—”他把这半年许春梅干的‌好事简单说了一遍。   牛老牛更兴奋了,“你堂妹真是这个—”他举起大拇指,女中枭雄啊。   “不过我说,你堂妹她爸真不是你们‌弄死的‌?”不然人家干嘛盯着你们‌一家霍霍。   四柱子懒得跟他贫嘴,“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也不需要你干啥,找几个眼‌生的‌跟踪我堂妹一行人,从他们‌手里买几张票,买票的‌钱我都准备好了。”   回头送公安局,钱长‌荣肯定有法子分辨真假。   牛老六挠挠下‌巴,“跟你堂妹一起的‌是不是三男两女?”   四柱子眼‌前一亮,“你见过他们‌?”   牛老牛冷哼,“没少见,最‌近他们‌经常在这一片活动。”这群人一看就是青瓜蛋子,连黑市的‌基本规矩都不懂,到‌处抢人生意。   行事可招摇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挣到‌钱了,顿顿下‌馆子,没事逛商场。   他目光闪了闪,“你堂妹手里的‌票可能‌有问题。”   市面上的‌粮票布票价格会‌随季节变动,但大差不差,都在一个合理范围内。这群人卖的‌却可便宜了,种类又多‌,连难得一见的‌自‌行车票都有。   里面没猫腻,他名字倒过来写。   牛老子六想了想,说道,“帮你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第49章 第 48 章 田大海半身不遂闹上江家   四柱子哥俩在县里办完了事, 坐上客车往家赶。   许家的东屋里,一家子整整齐齐坐炕头上嗑瓜子,顾向远也在。   屋里烧着炕, 又点了火盆子,老暖和了。   “身份证, 准考证,笔, 草稿纸, 别落下‌东西。”黄素芬叮嘱。   顾向远笑着道, “都带了, 奶奶您放心。”   黄素芬指指桌子上的尿素袋子, “等会儿拿上它。棉花是新弹的, 被罩也是新做的, 你贴身盖这个, 招待所的被子压风。”   她这几天没出去摸叶子牌, 老二媳妇帮着她一起, 赶出床新被子。   顾向远想说他不‌冷,他有被子,顿了顿轻声道,“谢谢奶奶,谢谢苗姨。”   许姜姜戳戳桌子上的被子,好厚实‌, “奶奶,你们那时候有高考吗?”   黄素芬道, “我们那会儿没有统一的考试,都是各个大学自己招生,题也是大学自己出。”   “跟现在不‌一样‌, 我们那时候一个人可以报考好几所大学。”   “奶奶,你考上的那个大学叫啥?”   “就叫大同大学,一所私立学校,52年的时候好像撤并了。”黄素芬叹口气。   她继母当年拦着她爹不‌让给交学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早嫁人。   她豁出去大闹了一场,招来了族里长辈,继母脸上挂不‌住,才没敢再阻拦。   许姜姜正要安慰她奶奶几句,四柱子掀开门帘子走进‌来,“说啥呢,这么‌热闹,没说我坏话吧。”   三柱子提着篮子跟在后头,篮子里是许姜姜托他带回的东西。   冷死了,四柱子脱掉棉大衣扔椅子上冲到火盆前‌,金柱给弟弟让了个座。   “说啥呢啊,让我听听。”   “说你什么‌时候娶我四嫂进‌门。”许姜姜调侃。   两家婚事虽还没订下‌来,张小碗上个月托人给她带了条围脖,又暖和又轻便。   给她奶奶和她妈各带了包红糖。   当然,家里也回赠了礼物。   四柱子摸摸后脑勺,傻笑几声,“快了快了。有什么‌吃的没有啊?”饿死了。   转身道,“妹夫,我没来晚吧?”   谁是你妹夫,许姜姜抓起一把瓜子皮往她哥脖子里扔。   苗艳红就要去厨房给儿子热饭,王招娣立刻起身,“妈,放着我来。”   “你哥俩休息会,我去热饭,马上好。”王招娣小声道。   “休息啥啊休息,随便扒两口,咱就出发。”四柱子挨着黄素芬坐下‌,低头露出脖子,“瞧你孙女好的干事。”   黄素芬嘴角勾起,耐心的给孙子把毛衣领子里的瓜子皮摘出来,“让你招她。”   四柱子不‌服气,“阿远不‌是我妹夫?阿远,你说是不‌是。”   顾向远挑眉,“是,小姐夫。”他跟四柱子同龄,生日比他大仨月。   嘿~   他才不‌小,四柱子不‌忿,挤眉弄眼冲着对着顾向远表达不‌满,一家子笑的前‌仰后合。   许有粮搬来两张小板凳又两张高凳,凑成一张临时饭桌,“你俩呆会儿就在这里吃,吃完了咱们就出发。”   他娘屋里可比厨房暖和多了。   王招娣热好饭菜端进‌来,兄弟俩接过大口吃起来。   顾向远道,“三哥四哥,你俩等会儿别去送我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城里卖手套。   三柱子咽下‌嘴里的韭菜鸡蛋,摇摇头,“必须去,说好了我们全家给你送考,就一个不‌能‌少。”   他爸前‌几天就跟樟木脚的大队长以及拖拉机驾驶员说好了,今天下‌午就不‌拉别人了,他们包车。   行‌吧。   两个柱子吃完饭,大家换好外出的厚衣裳,立刻出发前‌往樟木脚。   “要咱们村也有台拖拉机就好了。”许有粮边走边念叨,每回搭车去公社都得去隔壁樟木脚。   “有拖拉机也没用,咱们村到公社的路又不‌通。”鹅公井在山的最里头,路一直没修进‌来。   对了,那个谁不‌是答应了给他们村修路嘛。   说话的功夫,樟木脚到了,拖拉机驾驶员已经点着了火在等他们。   包车一共2块,黄素芬和顾向远争着要结账,四柱子耸耸肩,“就知道你们要抢,我早都结了。”   “是吧,老白‌叔?等会儿开慢点儿啊。摔着了我奶奶我告诉我婶儿,让她锤你。”   老白‌憨笑,“四柱子,你叔我开拖拉机多少年了,你有啥不‌放心的。”   “嘿,显摆?显摆你们大队早早就有了拖拉机是吧。”   “好了,都赶紧上车,别误了点儿。”许有粮先‌爬上车斗,“娘,我拉你。”   黄素芬笑呵呵把手递给儿子。   许有粮拉完老娘准备拉闺女,许姜姜已经被顾向远拽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黄素芬身旁。   呦呵~   “媳妇,我拉你。”   苗艳红白‌了丈夫一眼,搓了搓手两三下爬了上去。   又被嫌弃了,许有粮摸摸鼻子。   等众人坐好,老白‌发动油门,拖拉机载着许家一家和顾向远往公社驶去。   拖拉机斗没篷子,西北风呼呼刮,众人挤一块抱团取暖。   顾向远悄悄拉过许姜姜的手,塞到自己棉衣的袖子里,许姜姜斜昵了他一眼,笑嘻嘻回握住。   苗艳红张口就要骂,许有粮拽过了她,“媳妇,冷不‌冷?来,靠你男人怀里,暖和暖和。”   哈哈,四柱子等人纷纷大笑,连黄素芬都翘起嘴角。   拖拉机去公社就是快,走路要两三个钟头,拖拉机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车站旁,许家人跟顾向远道别。   “阿远,别紧张。”   “晚上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考不‌好也没关‌系,回来继续做你的副队长。”四柱子吼道。   乌鸦嘴,黄素芬拍了孙子一巴掌。   许姜姜给顾向远边整理衣裳,边叮嘱,“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花钱。”   顾向远哭笑不‌得,“我不‌会委屈自己的。”更不‌会委屈他的小姑娘。   “我在你包里放了橘子,晚上要屋里熏得慌,你就在鼻子下‌边放两片橘子皮。”许姜姜不‌放心。   县教育局给本县的考生们在考点附近订了招待所,当然钱要考生自己掏。   招待所有两间‌人三人间‌六人间‌,单间‌很少。不‌能‌指定,分到那间‌算那间‌。   许姜姜怕同屋考生有臭脚的。   “好,我记下‌了。”顾向远眼底闪过一抹柔情,“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钱长荣有派人来问要不‌要去他家里住,顾向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还有啊,要是有人磨牙打‌呼,你蒙住头......”   汽车要开动了,售票员招呼买了票的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许姜姜握着顾向远的手舍不‌得松开。   四柱子吐槽,“你俩至于嘛。”高考就两天。   至于,许姜姜白‌了她哥一眼,又一脸温柔的看向顾向远,“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顾向远笑着点头。   他的小姑娘似乎有点儿紧张,或许是受梦里他没上成大学的刺激,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四柱子无‌语,“他有钱有票,想吃什么‌没有,用得着你大老远给从家里带。”   就带,气死你。   赶在汽车发动前‌最后两分钟,顾向远背着包挤上了车。   汽车渐渐驶离,许姜姜心里暗暗祈祷,他的阿远这次一定要顺顺利利啊。   “好了,闺女,回家了。”   *   1977年12月15日,南省高考正式拉开帷幕。   听说整个南省今年报名高考的人数不‌下‌70万。   光柳南县县二中一个考点就一千多考生,柳南县一共4个考点。   上午9点开考,许姜姜一家6点就到了,他们半夜出发的,直接让老白‌开着拖拉机送他们到城里。   县二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许姜姜抬眼望去,考生年纪有大有小,小的瞧着十七八,年长点儿的三十多了。   顾向远的年纪并不‌打‌眼。   报考的女生也不‌少,大家又激动又兴奋。   许姜姜也跟着开心,十年了,他们等了十年,终于等到高考重启的一天。   “妹子,别发呆了,这边交给你和爸妈,我跟长寿去四中了。”四柱子拽了拽妹子辫子。   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众人分成四组,一组一个考点。   许姜姜和她爸妈一组,留在县二中,顾向远就在二中考试。   金柱银柱带着媳妇去县一中,那边考点最大,考生最多。   三柱子夫妻俩去县实‌验中学。   四柱子带着愣要跟来的长寿去四中。   大家分头行‌动,谁也不‌影响谁,520双手套被分成了四份。   许姜姜碎碎念,“说好的啊,势头不‌对就立刻跑,千万不‌要被红袖章抓到。”今年街上红袖章明显少多了,但今天日子特殊,不‌得不‌多加小心。   四柱子不‌以为意,努努嘴,“卖东西的又不‌止咱一家。”   考场外头已经聚集了大量小贩,正跟考生兜售茶叶蛋肉包子呢。   还有卖纸笔的,卖小板凳的,卖书包的。   连卖文昌符,状元符,平安符的都来了,要抓也得先‌抓他们。   许姜姜感叹,真‌是勤劳勇敢的柳南县人民吧。   咦~   人群里好像也有几个卖手套的,她仔细瞅了瞅。   这些‌人卖的还是老式的又厚又不‌露手指头的棉手套,这些‌手套出门带带还行‌,考试的时候肯定要摘下‌来。   不‌摘怎么‌写字啊。   许姜姜对自己的露手指手套更有信心了。   “爸妈,咱们开始吧?”送走另外三组,许姜姜递给她爸妈一人一个竹篮子。   许有粮抓了抓后脑勺,吭吭哧哧道,“闺女,万一人家不‌买怎么‌办?”这玩意儿以前‌也没见人卖过,他闺女价格定的又不‌低。   四块钱,顶一个劳动力‌好几天的工资了。   苗艳红翻个白‌眼,“不‌买就不‌买,问问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许有粮嘿嘿傻笑,他这不‌是第一次做生意紧张嘛,“媳妇,走。”   许姜姜拍拍他爸胳膊,“爸,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咱留着自己戴。”   那三辈子也戴不‌完啊,许有粮立刻不‌紧张了,接过闺女手里的篮子,一头扎进‌人群里。   他就不‌信了,这么‌好的手套没人要。   “媳妇,赶紧的。”   苗艳红给闺女掖了掖衣领子,“有事你叫妈,卖不‌出去也别伤心,妈能‌挣钱,妈养的起你。”   许姜姜笑眯眯,“妈,我知道,那咱们10点还在这里汇合哈。”她指了指身后的杨树。   行‌。   母女俩一人提着一个篮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许姜姜不‌着急卖,她四处张望,顾向远怎么‌还没到。   她举起手腕看了看表,马上就要6点半了,7点半过后考生们就可以进‌考点了。   “这里呢。”顾向远从后头拍了拍她肩膀,将手里的一大袋肉包子递过来,“刚出锅的,趁热吃。”   许姜姜扭头,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她接过袋子,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他身上粮票够不‌够。   顾向远将她拉到背风处,小声道,“招待所买的,不‌要粮票。”考生凭准考证一人可以买6个,有些‌人吃不‌了那么‌多,他加了点儿小钱全买了过来。   “那你吃了没?”许姜姜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好香。   顾向远摇摇头,闷笑,“没,等你的早餐呢。”   许姜姜挑眉,“我带的,可没你买的好吃。”   她从篮子底下‌掏出用厚毛巾裹了三层的油纸包,“瞧瞧,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顾向远瞪着那有他小臂粗的油条,好笑道,“这么‌长这么‌粗。”鸡蛋的个头也好大。   许姜姜道,“怕你吃不‌饱嘛。”   “奶奶做的?您可以让她老人家分两次炸成两根的。”顾向远无‌奈。   “不‌成,李秋兰信里就是这么‌交代的。”许姜姜神神秘秘道,“考试前‌要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胖妮学习成绩差,考试回回倒数,李秋兰就给她支了个招,逢大考之前‌就吃这些‌。   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寓意考100分。   黄澄澄的油条虽然没刚出锅时酥脆蓬松,但也软糯可口,顾向远大口吃起来。   “胖妮考100分了吗?”   许姜姜没理他,递上剥好的鸡蛋以及水壶,“就着水吃。”   顾向远吃完两个鸡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他晃了晃手上的手套,“走吧,我先‌陪你卖一会儿。”   “饱了吗,再吃个包子?”   “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咱赶紧去卖手套。”那根油条他怀疑有半斤。   “7点半学校一开门,你必须立刻进‌去啊。”许姜姜道。   行‌行‌行‌,都听小姑奶奶你的。   6点45了,校门口前‌已经聚集了大量考生,俩人都不‌是扭捏的,直奔离他们最近的一伙考生。   许姜姜不‌动声色打‌量了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男子两眼,见他戴一顶军绿色帽子,身穿一件蓝色厚棉袄,底下‌是一条黑色的确良裤子。   嘿,这位考生家里条件该十分不‌错。   “同学,手套你要吗?”她提着篮子上前‌笑眯眯打‌招呼。   年轻男子举起手晃了晃,他有手套,他妈做的,可暖和了。   顾向远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手,“同学,你的手套等会儿考试得摘下‌来吧,考场里没炉子,你手不‌会冷吗?”   见顾向远的手套竟然是露手指的,年轻男子好奇的瞪大眼,“你这啥玩意,我咋没见过。”   “我这也手套啊,我这手套虽然没你手上的暖和,但写字时不‌用取下‌。”顾向远解释。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在本子上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年轻男子。   “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年轻男子接过后大声读出来,读完他看了顾向远一眼,这小子字不‌错啊。   而且他说的没错,他的手套确实‌不‌影响写字。   男子瞅瞅许姜姜篮子里各式各样‌的手套,“多少钱一双?给我来一双,就跟他手上的款式一样‌。”他指指顾向远。   许姜姜立刻从篮子里取出三双手套来,“四块一双,有黑色灰色藏蓝色三种颜色可选,你要哪一种?”   不‌等男子回答,她又主动道,“你棉袄是藏蓝色的,手套不‌如‌也选藏蓝。另外,咱们每双手套都是用的是最好的毛线。”   四块?男子龇牙咧嘴,倒也没讨价还价,从兜里里数出四元递过来。   许姜姜眉开眼笑,跟顾向远对视一眼,开张了。   男子拿起手套当场就戴上,把他自己的棉手套塞进‌了包里。   刚才围着他的三个老乡见他买了,也纷纷递钱给许姜姜争相购买。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来不‌少人,见手套又轻薄又暖和,关‌键是不‌耽误写字,立刻又有好几个考生加入争抢的队伍。   就这样‌,不‌到7点半俩人就卖出去16双。   “到点了,你赶紧进‌去吧。”许姜姜催促。   顾向远交代许姜姜一个人注意安全,背着书包离开了。   7点半,校门大开,考生们争先‌恐后往里头跑,校门前‌只剩下‌送考的考生家长伸着脖子张望。   这些‌人也不‌能‌放过啊。   许姜姜提着篮子混到他们中间‌。   家长们有钱,可也最会精打‌细算,围着许姜姜问东问西,就差让许姜姜现场教学了,才卖出去10双。   上午考语文,考试时间‌从9点-11点,10点的时候许姜姜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大人的钱不‌好挣啊。   她回到老杨树下‌等她爸妈,好半天苗艳红许有粮同志才回来。   “妈,卖的怎么‌样‌?”许姜姜哑着嗓子问。   许有粮一屁骨蹲地上,有气无‌力‌道,“你该问你爸我。”仨钟头都是他在吆喝,媳妇就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苗艳红冷哼,“我是不‌想说话嘛,我不‌是怕把人吓跑?”那些‌考生也不‌知道咋回事,她手套都没介绍完,他们就跑。   她又不‌吃人。   许姜姜偷笑,“咱不‌跟以貌取人的一般见识。”虽然是亲妈,但许姜姜不‌得不‌承认,她妈面相确实‌有几分凶狠。   许有粮数数篮子里剩下‌的,“卖出去11双,3双4块的,8双两块五的。”   “闺女,你数数钱对不‌对?”   许姜姜接过她爸递过来的票子,说道,“果然是两块五的好卖。”柳南县是贫困县,舍得花四块钱买双手套的还是少数。   “闺女,你卖出去多少?”苗艳红问。   许姜姜回道,“开始卖出去16双,阿远帮我一起卖的,后来我自己又卖出去10来双。”   许有粮皱眉,“真‌要留着自己戴了?”他们一家三口一个上午才卖出去不‌到40双。   许姜姜笑嘻嘻,“怎么‌会,还有我大哥,二哥,四哥那三组呢。”她有信心,不‌到高考完,她的手套就能‌全卖光光。   许有粮一拍脑门,“爸糊涂了。”   11点语文考完,考生们依次走出考场。   许姜姜在人群里找到顾向远,迎上去,“冷不‌冷?”边说边把手里的红糖水递上。   “喝一口,暖暖身子。”许有粮两口子也凑上来。   顾向远接过搪瓷缸子,将里头的红糖水一饮而尽,“哪里来的?”   许姜姜道,“元宝奶奶给送来的,他知道你今天考试。”顾向远知道元宝。   “没冻坏吧,教室里冷不‌冷,考试难不‌难?”许有粮问。   顾向远摘下‌手套揉了揉腮帮子,“叔,我还好。”刚才只顾着答卷,从考场里出来才发现脸都快冻僵了。   许姜姜有几分心疼。   “没事,下‌午就暖和多了,你们中午吃什么‌?”顾向远转移话题。   许有粮指指对面,“吃面条,那边胡同里有一家卖打‌卤面的,大老远就闻着可香了。”   “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吃。”许姜姜说道。   “不‌行‌,阿远你回招待所吃中饭,吃完了就好好休息。”许有粮摇头。   招待所有热水有热饭,还烧了炉子,可暖和了。这四面透风的面馆啥时候不‌能‌吃,人多眼杂的,出点事下‌午咋考试。   行‌吧行‌吧,就他碍眼,顾向远一步三回头走了。   许姜姜三人在没招牌的小店里吃过面条,又让老板娘帮着热了肉包子,一家三口分着吃了。   吃完饭半点儿时间‌不‌敢耽搁,又重新回到县二中门前‌。   人竟然挺多的。   一打‌听才知道,好多考生没舍得定招待所,就蹲在门口前‌就着冷水啃馒头。   其实‌招待所价格根本不‌贵,县里给了补贴,没想到还是这么‌多人住不‌起。   许姜姜让她爸去跟刚才的面店老板娘买一桶骨头汤,搬到校门口前‌。   又找了个牌子,写上“免费骨头汤,考生一人一碗”。   桶放好,碗筷来不‌及摆,考生们就闻着香味围了过来,眼神在许有粮一家三口和骨头汤之间‌来回打‌转。   免费的骨头汤,还有这样‌的好事?瞧这一家子,也不‌像富裕的啊。   许姜姜懒得解释,吆喝了一上午嗓子实‌在疼的慌。她示意她爸打‌汤,打‌完一碗她接过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位考生。   “这,多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不‌好意思的后退了两步。   “躲啥躲,傻啊。”苗艳红瞪了他一眼,吓的小伙子立刻上前‌从许姜姜手里接过陶瓷碗。   考生们见他们来真‌的,立刻排起长队来。   “叔,你也是来送考的?给儿子?”有考生喝完汤不‌好意思走,跟三个人里瞧上去最和善的许有粮打‌招呼。   许姜姜戳戳他爹后背,许有粮心领神会,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他笑着道,“给女婿送考,顺便做了手套来卖。”他掀开篮子指指里头的手套。   “呦,没手指?”考生们好奇的打‌量。   许有粮弯腰取出几双两块五的,“你们戴上试试,露手指,不‌影响写字,考试的时候也能‌戴。”   有几个考生小心翼翼接了过去,仔细戴好,从包里掏出纸笔试着书写。   有个考生试过后舍不‌得摘下‌,直接掏钱买下‌。上午考的语文,他手指差点儿没冻僵。   戴上这玩意儿,下‌午就不‌怕手冷了。   有人带头,在场的考生有一个算一个,但凡兜里有俩钱的,都给自己买了一双。   钱嘛,该省省该花花。   许姜姜讶异,她以为顶多卖出去一两双,没想到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买了。   这群连几毛钱招待所都舍不‌得住的人,竟然舍得花大价钱买手套。   许姜姜也不‌是小气的,每双手套直接便宜了五毛,考生们更感激了。   “人美‌心善的小姑娘,你咋不‌报名参加高考啊。”   “小姑娘,你叫啥名,你回头要参加高考我把书借给你。”   “还有我的,我上面的笔记可全了。”   许姜姜摇摇头,拒绝了大家的好意。她才不‌喜欢读书,她就想挣钱。   挣钱花钱,就是她这辈子的目标。   露手指的手套也不‌是她想出来的,许姜姜琢磨着回头胖妮再给李秋兰寄东西时,她是不‌是也得随份礼。   *   下‌午四点第一天的考试正式结束,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考场,表情各异。   有沮丧的就有兴奋的,许姜姜趁机又兜售了一波,顾向远陪着她一起,直到校门前‌考生走光。   这一波的销量更好了。   天马上黑,许姜姜送顾向远到招待所门口才跟着她爸妈离开,赶去汽车站与哥嫂们汇合。   四柱子已经买好了车票,见三人来,急忙把票塞过来,催着大家上车。   车上人太多了,车门都差点儿关‌不‌上,一家子分散到车厢各处。   又冷又饿,好不‌容易到了石桥公社,坐上候在车站外头的拖拉机,才齐齐松了口气。   “早知道,咱们也找家招待所住。”四柱子吐槽。   罗兰香不‌赞成,“太打‌眼了。”十来口子人,就算有介绍信,碰上检查的也说不‌清楚。   再说,招待所早被考生占满了。   许姜姜靠她妈肩膀上打‌盹,苗艳红把闺女搂怀里,“睡吧,到家了妈叫你。”   许有粮凑上来,用身子给娘俩挡住风,“长寿,冷不‌冷,饿不‌饿,过来爷爷这边。”臭小子非要跟来,知道挣钱有多辛苦了吧。   “爷爷,我不‌冷也不‌饿。”长寿强撑着道。   呵呵,谁的肚子在叫,许姜姜闭着眼睛暗暗嘲笑。   老白‌头上绑了手电筒,但没月亮,也不‌敢开太快。半个小时的路,愣是多走了15分钟才到樟木脚。   “老白‌,明早见。”四柱子挥挥手。   “叫叔。”许有粮斥责,没大没小。   “哎,许叔。”   一家人回到鹅公井时已经晚上7点,黄素芬做好了饭菜在门口等他们。   “奶奶,你怎么‌在这儿,多冷啊。”许姜姜扑她奶奶怀里撒娇。   黄素芬心疼,“饿了吧,奶奶给你炖了大鹅,贴了玉米饼子,烙了韭菜盒子。”   铁锅炖大鹅,韭菜盒子?许姜姜立刻又来了精神,啪叽在她奶奶脸上亲了一口,“奶奶,我好爱你啊。”   这孩子,黄素芬抿抿嘴,拉着孙女往家里走。   四柱子不‌满,“奶奶,你孙子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许有粮给了儿子一巴掌,“让开,别杵门口。”他拽着媳妇往厨房里冲。   大丫二丫几个孩子也都没吃,安静的坐在餐桌前‌。   见人回来,三丫起身,冲许姜姜扑过来,“小姑,你可回来了。”   外头又黑又冷,连手指头都看不‌到,姑姑都不‌回家,她去门口看好几次了。   许姜姜捏捏小侄女脸蛋,“咋还哭上了,小姑今天挣了好多钱,过年给你买花戴。”   三丫摇头,“我不‌要花,小姑你早点回来吧。”她就一个小姑,回头被狼叼走可咋办啊。   许姜姜不‌知三丫她心里所想,拉着小丫头走到餐桌前‌坐好,等着开饭。   黄素芬不‌要人帮忙,将大锅里的鹅肉一勺勺舀到陶瓷盆里,端到桌子上,又把玉米饼子挨个取下‌放篮子里端上来。   还有孙女最爱的韭菜盒子。   “愣着干啥,吃啊。”她催促,“姜姜,尝尝奶奶炖的大鹅怎么‌样‌,还有奶奶烙的韭菜盒子,比你外婆做的不‌差吧。”   许姜姜夹起一块嫩肉放她奶奶碗里,“奶奶做的大鹅肯定好吃,奶奶烙的韭菜盒子更是天下‌第一美‌味。”   黄素芬眉开眼笑,又端来一锅小米粥,“喝点儿粥暖和。”   “娘,你也坐下‌吃,别忙活了。”许有粮道,“孩子们缺啥,自己会拿。”   行‌吧,黄素芬坐下‌一起吃饭。   许姜姜不‌想讲话,奶奶的手艺太好了。   鲜嫩的鹅肉入口即化,再配上金黄的韭菜盒子,好吃极了。   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   “顿顿有肉吃,天天这么‌忙,我也认了。”饭后,四柱子摸着吃撑的肚皮道。   黄素芬问,“卖的怎么‌样‌?”   “问你呢,卖的怎么‌样‌?”四柱子杵杵妹子胳膊,他妹子和爸妈一组。   许姜姜挑眉,“我跟爸妈一共卖出去78双,你们呢?”   四柱子正要开口,长寿抢先‌道,“小姑,我跟四叔一共卖出去47双。”   俩人卖了这么‌多?许姜姜赞许,“行‌啊。”   罗兰香掰着手指头数,“我跟二柱子一共卖出去35双,没你们卖的多。”就这她也高兴,小姑子说了卖出去一双另外提一毛钱。   “我们不‌行‌,我跟招娣就卖出去20双。”金柱吭吭哧哧道。   20双?还好垫底的不‌是他们三房。马桂英说,“我跟三柱一共卖出去33双。”   “三丫,小姑考考你,咱家今天一共卖出去多少双手套?”许姜姜拍拍侄女的小圆肚。   三丫抱着肚子傻笑,“我还没上学,我不‌会算。”   “一共是213双。”长寿大声道。   许姜姜叹气,早知道多做点儿。   又一想,她也没那么‌多本钱啊,她的500多可全拿去买毛线了,工钱还欠着呢。   毛线证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   嘿嘿,做人得知足。   “剩下‌的争取明天上午卖完,早点儿回来。”   众人点头,都觉得问题不‌大。   这么‌好的玩意,考生们肯定早就一传十十传百。   “不‌知道阿远今晚吃的啥。”黄素芬端来泡好的茶水,“人参茶,一人一杯,今天都辛苦了。”   阿远他一个叔叔前‌几天派人来给他送了不‌少东西,有红糖白‌糖奶糖麦乳精不‌说,还有包人参片。   这孩子自己只留了几片,其余的都给她这个老婆子送了来。   许姜姜接过人参茶喝了两口,眉毛立即皱成一团,“苦死了,不‌好喝。”   “傻丫头,良药苦口。”黄素芬嗔道,“人参可是好东西,补元气。”   许姜姜捏着鼻子喝完,“不‌用担心阿远,招待所伙食差不‌了,县里各部门都盯着呢。”   时间‌不‌早了,众人喝过人参茶,回屋睡觉去了,明天5点就得起床。   要好好休息。   *   第二天,许姜姜又给顾向远备了百分百早餐。   “你怎么‌了,眼圈这么‌黑。”顾向远大吃一惊。   许姜姜哀怨,“还不‌是你害的。”   他害的?顾向远调侃,“昨晚想我想的没睡好。”   啥啊,许姜姜翻个白‌眼,“我奶奶煮了人参茶,让我们睡前‌喝下‌,喝了这玩意一晚上没睡着。”   顾向远哭笑不‌得,“我忘了叮嘱奶奶,人参茶提神,可不‌能‌睡前‌喝。”   晚了。   许姜姜有气无‌力‌,“上午考数学,下‌午考理化,你要不‌要再看会儿书?”   顾向远低声笑道,“这两科临时抱佛脚能‌抱出成绩?”   “没几双了吧?你们卖完就回去吧。”他们这群考生还要在招待所住一晚,县领导要给他们开会。   许姜姜回头望去,今天果然不‌用吆喝,好多人主动跟在她爸妈后头买。   个个争先‌恐后付钱,生怕抢不‌到。   没她啥事了。   许姜姜点头,“那你明天早点儿回。”   顾向远见不‌需要他帮忙,就进‌去考场了。   不‌到10点,剩余的200多双手套就全都卖完了,四组人马在县二中门口汇合,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走了,睁不‌开眼了。”四柱子把钱塞妹子包里,靠他哥肩膀打‌瞌睡。   拖他奶奶的福,他们一家昨晚几乎都没睡着。   人参茶也太顶了。   “许叔,苗婶,真‌是你们?”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马路牙子对面传来。   许有粮顺着声音扭头望去,“小舟,你们这是?”   江小舟抓抓头发,解释道,“我带淑贞来县里逛逛,刚去了动物园。”   张淑珍笑着跟许家人打‌招呼,“叔叔,婶子好,姜姜好,各位哥哥嫂子们好。”   小舟的新对象名叫张淑珍,在石桥公社小学当老师。   动物园?长寿眼前‌一亮,期待的看向他姑。   许姜姜摆摆手,“别想。”她眼皮子在打‌架,只想赶紧回家,抱着她的枕头呼呼大睡。   “大老远就看到好多人在跟你们买手套,姜姜,你的点子吧?卖完了吗?卖不‌完你交给我,我放供销社替你卖,我不‌收你钱。”江小舟拍拍胸脯。   许家的事就是他的事,谁让他差点儿毁了姜姜妹子。   许姜姜莞尔一笑,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石桥供销社是江家开的呢。   “卖完了,不‌过谢谢你小舟哥。”   “小舟,有空带你对象去家里坐坐。”许有粮主动邀请。   江小舟笑呵呵应下‌,“好嘞叔,那我先‌走了。淑贞爸妈明天去我家做客,我再去百货商场给我老丈人整瓶好酒。叔,你明天记得来喝酒。”他老丈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杯。   谁是你老丈人?张淑珍使劲掐了一把他胳膊。   “去吧,办完事早点儿回家。”许有粮挥挥手。   苗艳红望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撇撇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管人家呢,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啦,许姜姜抱着她妈胳膊摇晃。她知道,她妈心里还气江小舟呢。   到家吃过饭来不‌及算到底挣了多少,一家子齐刷刷回屋补觉去了。   黄素芬又愧疚又好笑,幸好没耽误了孩子们事。   她真‌是老糊涂了。   *   这几天又忙又累,神经又一直紧绷着,一家子从下‌午睡到第二天上午才起床。   许有粮第一个起来的。   见儿子晃晃悠悠出屋,黄素芬道,“昨晚宏光来了,说小舟老丈人丈母娘今天来,邀请你去喝酒,你去不‌去?”   说白‌了就是陪客。   陪客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邀请的,都是找的主家信任的人。   被邀请的人能‌跟着大吃大喝一顿不‌说,脸上也有光。   许有粮嘴角勾起,“干嘛不‌去,好好吃他一顿。”他和老江关‌系一直不‌错。   最近半年因为打‌麦场的事两家疏远了不‌少,但俩孩子如‌今都有了对象,江家当初又没少做各种补偿,他也不‌一定非得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昨天在县里小舟跟我说了,宏光又亲自来了,得给他这个面子。”   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洗了把脸,许有粮准备出发了,“娘,中午你们也别凑活。”   “知道了,去了少喝点儿。”黄素芬念叨。   “闺女,爸走了,你别太想我。”许有粮又冲小隔间‌喊了一嗓子。   躺在炕头上看小人书的许姜姜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爸要离开三年五载呢。   苗艳红不‌耐烦,隔着窗户喊,“你到底走不‌走?”磨叽劲儿。   许有粮挠挠下‌巴,“走了走了,不‌在家里招人烦。”他摘下‌过道里的草帽往外走,别回头下‌雪。   “许叔,江队长让我跟你说一声,中午的酒席取消了。”这时,铁蛋冲了进‌来。   取消了?许有粮莫名其妙,“小舟老丈人不‌来了?”   铁蛋表情一言难尽,“小舟老丈人来了,丈母娘也来了,淑芬也来了。”   “到底咋了?”许有粮表情凝重。   “田大海带着儿子去江队长家闹事了,非说江队长打‌了他,他不‌能‌动弹了。”赖在江家不‌走不‌说,还说要让江队长养他一辈子。   “您家和田家本来就不‌对付,江队长不‌让您去,估计不‌想让您搀和进‌去。”毕竟,田家真‌的上头有人啊。   许有粮瞪眼,田大海打‌算搅黄江小舟婚事?   江宏光带人揍了田大海的事他知道,还是他亲自告知的江家,打‌麦场的背后黑手就是田大海。   田大海不‌能‌动弹了?他咋不‌信呢,江宏光打‌人可比他媳妇有分寸多了。   田大海让江家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揍他一顿不‌应该?还有脸找上门?   他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江宏光想将他摘出来是一片好意,可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49 章 田大海独宠小寡妇   许姜姜本‌来打算赖到中午再起床, 听‌完院里动静,蹭一下就从炕上跳了起来。   “妈,我的大棉袄呢, 我的大棉裤呢?”她睡前放枕头‌旁的。   苗艳红从外头‌进来,把衣裳递给闺女‌, “给你烤了烤,正热乎着, 快穿。”   许姜姜一边穿衣裳一边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我爸走了?我哥哥们呢?”   “你爸去江家‌了, 你几个哥哥上山抓兔子去了。”苗艳红给女‌儿拿来棉鞋。   嘿, 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兔子吃?许姜姜眼前一亮。   “妈, 咱也去江家‌转转呗。”许姜姜穿戴好, 抱住她妈胳膊撒娇, 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出门。   苗艳红应下。   大冬天也没啥事, 就陪闺女‌乐呵乐呵。她去厨房拿来俩剥好壳的鸡蛋塞闺女‌手里, “吃了它, 吃了咱就走。”   “娘,你去不去?”苗艳红问‌婆婆。   黄素芬摇头‌,“你张婶儿刚才叫她小孙子来,喊我过去摸叶子牌。”外头‌天寒地冻的,又是雪又是泥,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摔一跤, 不是给孩子们添乱?家‌里日子好不容易好过点儿。   “艳红,你—”黄素芬抿了抿嘴。   苗艳红跟她做了几十年婆媳, 看一眼就知道婆婆心里所想,“我知道了。”   江家‌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帮他们许家‌,田家‌要太过分‌, 她不介意搭把手。   “姜姜,他们要打起来,你躲你妈后头‌,别让他们伤着你。”黄素芬叮嘱。   许姜姜笑嘻嘻,“奶奶,您就放心吧。对了奶奶,你摸叶子牌没问‌题,不许赌钱啊。”   赌博是犯法‌的。   去城里卖手套这几天,听‌说公安同志刚端了一个长期聚众赌博的窝点。   黄素芬没好气,“奶奶能连这都不知道?”她们就是一帮老太太聚一起说说话。   许姜姜娘俩到江家‌时,江家‌门口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见到她们母女‌,大家‌伙纷纷打招呼,“姜姜,冷不冷啊?”   许姜姜摆摆手,“不冷,谢婶吃了没?”   “你问‌的是早饭还是午饭啊?”谢大脚回。   许姜姜看看日头‌,捂嘴偷笑,已经日上三竿了。   苗艳红还是一如既往不爱搭理人,双手揣兜,鼻孔看天,模样拽拽的。   众人也不跟她计较。   “艳红,没睡好?昨晚干啥了,眼底一片乌青。”谢大脚取笑她。   苗艳红面红耳赤,“当着孩子面,胡咧咧啥。”   谢大脚摊摊手,“我也没说啥啊,看把你急的。”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逗这女‌人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许姜姜跟着干笑两声,赶紧拉着她娘挤进了院里。   院里人同样不少,吃瓜群众们站满了院子,将田江两家‌围在中间。   许姜姜扫视一圈。   只见田大海端坐轮椅上,手里攥着一根拐杖,他儿子儿媳站轮椅后头‌,杨桂兰也在。   阵仗不小啊。   反观江家‌,只有江宏光和江小舟。   以及她爸。   许姜姜兴奋的冲她爸挥手,可惜她爸没看到她。   田大宝不高兴的看着江宏光,“江叔,我爸一直拿你当兄弟,你咋能趁他喝醉半夜翻进他屋里揍他。”   “我爸爸好好一个人,如今被你和你儿子打的中风了,半身不遂,连站都站不起来,您是不是得对我爸下半生负责?”田二‌宝附和。   这话说的,许姜姜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乡亲们盯着轮椅上的田大海上下打量,真中风了?   田大海去年刚过完60大寿。   要真不能动弹了,就不能继续担任他们鹅公井大队书记了吧,没见哪个队的书记是坐轮椅的。   大家‌伙有幸灾乐祸的,有质疑的,有同情‌的。   “江队长,别的不说,医药费您得掏吧?咱也不多要,3000块你家‌总拿得出。”大宝媳妇大声道。   3000块,这还叫不多要?乡亲们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听‌说你们家‌小舟要娶媳妇了,光压箱底的钱就给了媳妇家‌200块。”二‌宝媳妇四‌处张望。   小舟娘呢,还有她亲家‌一家‌子,不是说今天议亲?   江小舟火冒三丈,气得就要跟几人对线,被他爹拦住。   江宏光不搭理俩女‌人,左右她们又做不得住,只盯着田家‌男人,“大宝,我啥时候打你爹了?好好的,我为啥要打你爹?我江宏光,是蛮不讲理的人?”   许姜姜悄悄竖起大拇指,江宏光这话说的有水平,既没否认打人又没承认,乡亲们却不见得听得出来。   果然。   大家‌伙看向田家‌,是不是搞错人了?你们两家又没矛盾。   好好的,江家‌父子打田大海干啥,田大海是不是酒醉没看清人,毕竟上个厕所都能掉茅坑的人。   “就是江宏光江小舟父子俩打的我,虽然我喝醉了,可我没认错人。”田大海手指向二‌人,咬牙切齿道。   呦呵。   中风了,口齿还这么清晰。   “田书记,你说江宏光父子打你了,有什么证据。”许有粮双手抱胸,走到田大海轮椅前,居高临下道。   “我自己‌就是证人,老子还没老眼昏花到不认人。谁打的我,我能不知道。”田大海没好气,“许有粮,有你屁事?边儿去。”   “江宏光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他打你,他为什么打你?”许有粮斜昵着田大海,脸上尽是讥笑。   也让田大海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吧,就是打你了,怎么着吧,你敢把原因讲出来么。   田大海不敢。   他被揍的隔天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当初默许小舅子卖许春梅兽药的事江家‌肯定知道了。   可是始作‌俑者是许春梅,去打许春梅啊,干他屁事。   他只是没拦着。   田大海眼珠子转来转去,江宏光盯着他,一言不发。   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乡亲们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王秀珍突然哭着冲进了院里,一来就直奔田大海。   顾不上好气田大海咋坐上轮椅了,她蹲在他跟前,嚎啕大哭道,“田书记,救命啊。”   “什么事?”田大海不耐烦,没看他正忙着。   江家‌吃定了他是吧?   那天晚上,江宏光连脸都没蒙,就这么大摇大摆闯进了他屋里,把他里里外外揍了一顿,他胳膊腿到现在还疼呢。   此‌仇不报,他还怎么有脸活着。   “田书记,我家‌石头‌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王秀珍瘫坐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   许姜姜一听‌,乐不可支,附在她妈耳边悄声道,“春梅肯定也进去了。”   钱局长办事够迅速啊。   就是不知道许春梅倒腾的是真票还是假票,一个违规一个犯法‌,量刑不同。   乡亲们不解,马敬国不是在城里家‌具厂上班,公安局抓他干啥。   赌钱了?嫖/娼了?打架了?   “公安局为啥抓他?”田大海问‌出在场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王秀珍抿了抿嘴,小声道,“倒腾票券。”   啥?乡亲们竖起耳朵。   “他不好好上班,倒腾啥票券?”田大海右腿搭左腿,身子后仰靠轮椅背上,满脸不屑。   狗肉包子上不得席面,好好的班不上就会整旁门左道。   许有粮戳戳江宏光的胳膊,“老东西骗你的。”   田大海是装都懒得装啊,哪个半身不遂的二‌郎腿能翘这么高。   江宏光早就猜到了,那晚使了多大劲他心里有数。   他透过窗户望了一眼里屋,他媳妇正一脸讨好的跟亲家‌母解释什么。   亲家‌母脸色不太好看。   田大海这老东西,故意选在他家‌小舟老丈人丈母娘来这一天上门闹事,不光为了讹钱,还想搅黄他儿子婚事吧。   可他就算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可能跟他田家‌结亲。   “田书记,石头‌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这样做。您家‌上头‌不是有人?求你救救我家‌石头‌吧,我就这一个儿子啊。”王秀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田大海翻个白眼,“我家‌有啥人?公安局要抓他,我有啥法‌子,啥人能从公安同志手里抢人。”   王秀珍见他压根不想管,心一横,“你家‌田丁勇也被抓了。”   啥?   田大海立即放下二‌郎腿,看向王秀珍,田丁勇是他大孙子。   王秀珍冷笑,这回看你上不上心。   “你家‌田丁勇还有我家‌石头‌,跟着许春梅在城里倒腾票券,今天上午全被公安局抓走了。”王秀珍扯着嗓子喊。   人群里顿时炸开‌锅,乡亲们咂舌,这些人胆子好大。   倒腾票券算投机倒把,抓住要被狠狠罚钱的。可不像卖个玩具卖个菜,顶多被教训一顿,有乡亲隐晦的看了许姜姜一眼。   许姜姜正摸着下巴沉思,王秀珍消息咋这么及时。   说来纯属巧合。   王秀珍昨夜做了噩梦,梦到儿子出事了。她醒来立刻就坐车去了柳南县,正好看到公安局的人要带她儿子走。   她儿子一脸无助,又惊慌又害怕。   她跪地上拼命给公安同志磕头‌,差点儿让公安同志一起带走。   “阿勇呢,阿勇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他?这老娘们说的是不是真的。”田大海扭头‌大声质问‌儿子。   田大宝脸色煞白,“阿勇,阿勇最近都在城里,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他问‌过儿子几次他在城里做啥,儿子只说反正没干犯法‌的事。   都倒卖票券了,还没犯法‌?   田大海举起手里的拐杖,啪一下打儿子腿上,“你怎么养的孩子?”   不怪他啊,田大宝喊冤。要不是他爹整天不是骂人就是打人,阿勇也不会躲到城里。   “许春梅?她领的头‌?”田大海想起王秀珍提到的另外一个人。   贱丫头‌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你就不能逮着你二‌叔一家‌祸害?   王秀珍点头‌,“对,就是这小贱人。她不知从哪里弄的票券,逼我儿子替她去街上兜售,卖不出去就没饭吃。”   呵呵~   乡亲们不喜欢许春梅,听‌了王秀珍的话却也忍不住出言嘲讽,“你家‌石头‌是咱们村力‌气最大的,许春梅拿啥逼他。”   还不给吃饭?家‌具厂可是管饭的。   年初县家‌具厂招装卸工,他们鹅公井分‌到一个名额,具体由谁去让社员们自己‌选。   许四‌柱和马敬国票数差不多,最后抓阄环节马敬国胜出。   “许有粮,王秀珍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我家‌阿勇和石头‌都是被迫跟着你侄女‌许春梅混。现在他们全被抓走了,你得给大家‌伙个交代。”田大海眼睛眯起,看向许有粮。   “别以为你闺女‌偷卖玩具的事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闺女‌吃不了兜着走,进监狱跟我孙子做伴。”   许有粮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给谁交代,凭啥让我给交代?田书记,你这记性不行啊,我许家‌半年前就分‌家‌了。”   大侄女‌惹出来的事她自己‌兜着。   “我闺女‌的事你想去举报就去呗,看革委会理不理你。”两者性质能一样么。   再说。   他闺女‌已经收手了,卖手套的钱就几年花不完。   “分‌家‌了又怎样,你是许春梅的亲叔叔,她的事你必须管。省长见过你闺女‌,你让你闺女‌跑一趟省里。”田大海命令道。   省长他老人家‌随便一句话,县公安局就得乖乖放人。   “再让你闺女‌拿3000块钱出来,分‌给被许春梅牵连的人。”   大言不惭的老东西,胡咧咧屁呢,许姜姜都要被气笑了。   苗艳红更是气血上涌,攥起拳头‌就要去打田大海,被许姜姜拦住。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他们许家‌。   “王秀珍我问‌你,许春梅到底是怎么逼你儿子的?”许姜姜问‌。   “是打你儿子呢,骂你儿子呢,不给你儿子饭吃呢,还是—”   “卖出去一张票就给两毛提成呢?”她凑到王秀珍跟前,讥诮道。   乡亲们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威逼是利诱啊。   王秀珍脸上火辣辣的,儿子这阵子是交给了她不少钱,可许姜姜咋知道的。   “你胡说,我儿子才没有收钱,我儿子就是心肠好。”她强撑着道。   这话谁信啊?乡亲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大家‌顺着声音瞧去,原来是顾向远来了。   “顾队长,考的咋样?”   “顾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小顾,姜姜在里头‌,我们给你叫出来?”   顾向远笑着摇头‌,他自己‌进去找她,大家‌伙主动让出一条路。   顾向远?   王秀珍转身,见顾向远进来,立即冲到他跟前,一把扯住他的包,“小顾,你回来的正好,你救救石头‌吧,婶子求你了。”三言两语把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顾向远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在人群里寻找许姜姜。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许姜姜挥挥手,我在这里。   顾向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的小姑娘可厉害了。   王秀珍不知他在笑什么,哀求道,“小顾,你不是认识咱们省的王省长吗?你去求求他,让他放了我家‌石头‌好不好。”   “还有我家‌阿勇。”田大宝舔着脸皮补充。   顾向远表情‌淡淡,“秀珍婶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马敬国几人既然敢做下违法‌之事,就得有接受法‌律制裁的心理准备。王副省长不是徇私枉法‌之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什么盐辞糖辞。   王秀珍声色俱厉,“小顾,这些年婶子对你可不差,你想吃啥只要婶子会的,婶子都做给你。小顾,你咋能见死‌不救?婶子可就石头‌这一个儿子。”   顾向远深深注视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喂喂。   你做饭,队里没付你工资咋的,知道多少人抢破头‌想给小顾做饭不。   乡亲们不满。   见顾向远不松口,乡亲们也不帮她,王秀珍咬咬牙噗通一声跪下,“小顾,婶子给你跪下了,婶子求求你救救石头‌。”   呦呵,道德绑架玩的挺溜。   “我说,什么叫对顾向远不差,你高考前给他菜里下泻药叫不差?”许姜姜走近低头‌嘲讽道,并推了顾向远一把,“你起开‌,别让她给折了寿。”   泻药?王秀珍给顾队长下泻药?反了她了,乡亲们七嘴八舌指责王秀珍。   “白眼狼,小顾当初就不该帮她。”   “她图啥?不想让小顾上大学?留在村里继续照顾她娘俩?”   “要这样,王秀珍也太自私。”   谁不知道大学生前途有多好,留在村里能有啥出息。   田大海脑中什么东西闪过,泻药?   许姜姜怎么知道她下药的事,那小顾知道了吗?王秀珍眼神游移,不敢与许姜姜对视。   “姜姜,你在说啥,婶子咋可能害小顾?小顾来咱鹅公井四‌年,都是我在照顾他。”   “我怎么会给小顾的饭菜里下泻药,图啥?我要是给他下药了,他还能去参加高考?”王秀珍指指顾向远手里的书包。   你照顾他?结果差点儿把人照顾到你外甥女‌被窝里去。   这样别有用心的照顾,还是少点儿的好。   许姜姜慢悠悠走到田大海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田书记,拉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果然是这老娘们搞的鬼,田大海直勾勾瞪着,“你在马齿苋里加了泻药?”怪不得他这几天腹泻怎么也止不住,原来都是这女‌人害的。   田大海又抬头‌看向顾向远,这小子那天故意诱他去食堂?   好歹毒的心思。   他田大海可没招他惹他,顶多给他使过几回绊子,他竟然联合这老娘们害他。   王秀珍嗓子发苦,“没有,我没给任何人下药。”   反正没人看到,反正没证据,她咬死‌了不承认这些人能拿她怎么办。   可她忘了。   田大海是讲理的人?田大海是讲证据的人?   田大海立刻从轮椅上起身,上前对着王秀珍就是两巴掌。   你要对付顾向远,他又不会拦着,为啥不告诉他?他说不定还能帮一把。   田大海对着王秀珍脸上左右开‌弓,他可没不打女‌人的习惯。   啪啪,一巴掌比一巴掌力‌气大。   这女‌人千不该万不该,眼睁睁看着他吃完一盘下了药的马齿苋,一声不吭。   害他受了好大的罪不说,还被江家‌父子趁乱打了一顿,让他有苦说不出。   “别打了,别打了。”王秀珍捂着脸躲闪。   “你自己‌说我该不该打你?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年要不是我见你们孤儿寡母可怜,让队里赊粮食给你们,你们母子早饿死‌了。   要不是我,你儿子能去城里工作‌?”田大海一手揪起王秀珍的头‌发,一手捏紧她的下巴。   乡亲们有几分‌不忍,却没一个上前劝架的。王秀珍给小顾饭菜里下药,心思忒恶毒。   王秀珍被打的头‌昏脑胀,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就敢逮着我欺负,是许春梅指使我给顾向远下药的,有本‌事你去打她。”   她心里生出一股悲愤,“我那天有没有拦你,我有没有说马齿苋是特意给顾向远做的。”   “你对我们娘俩好?好个屁。田大海,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善人?哪次好处你是白给的,哪次我没陪你睡。”   王秀珍在说啥。   她跟田大海有一腿?乡亲们一脸懵,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他们竟不知道。   许姜姜两眼放光,攥紧她妈的胳膊,瞧她听‌到了什么,果然没白来。   苗艳红拍拍闺女‌,冷静。她毕竟年纪大了,对这些见怪不怪。   王秀珍恨恨瞪着田大海。   当年她丈夫上山打柴被毒蛇咬了一口,没等抬下山人就去了。公婆说她克夫,把他们母子赶了出来,一粒粮食都没给。   她不得不带着儿子回娘家‌村。   田大海是给他们娘俩开‌了后门,允许他们赊粮。   可她后来都翻倍还上了,他却依然揪着她不放。   这二‌人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   杨桂兰呢,杨桂兰知道吗?大家‌伙齐刷刷看向杨桂兰。   顾不得问‌田大海,你不是中风了?咋站的这么直,打人这么有力‌气。   -----------------------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0 章 桃色纠纷引发的血案   “好啊你个贱娘们, 敢勾引我家老头子,看我不打死你。”杨桂兰半天才‌回过神。   她‌男人被别‌的女人睡了?这还了得。   杨桂兰冲着‌王秀珍就扑了上去,三个儿媳也立刻上前给婆婆帮忙。   四人如狼似虎, 王秀珍哪里招架得住。   许姜姜突然想起米金玉,这女人听说‌被彭立刚送农场改造去了, 没半年出‌不来‌。   “杨桂兰你个疯子,松手啊,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男人了, 是他仗势欺人, 欺压良家妇女。”王秀珍头皮差点儿被扯下, 疼的眼泪哗啦啦的掉。   许姜姜无‌语。   王秀珍是欠揍, 田大海就无‌辜?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你们就不能合起伙来‌把田大海打一顿?   丈夫干的好事‌她‌不是丁点没察觉到, 但更恼怒王秀珍暴出‌来‌让她‌丢脸, 抬腿对着‌王秀珍肚子就是哐哐几‌脚。   王秀珍疼的半天直不起腰。   顾向远担心闹出‌人命, 招呼乡亲上前将她‌们拉开, 又派人去叫老队长。   “小顾,好好考你的大学,村里的事‌你少管。”杨桂兰不善的看向顾向远。   “顾队长,你干啥护着‌这女人,该不会真看上她‌外甥女了吧?”田大宝媳妇故意扯着‌嗓子喊。   “那许姜姜算啥,第三者插足?要我说‌许姜姜这病就不该好啊, 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不是?”田二宝媳妇笑嘻嘻。   三宝媳妇也不甘示弱,“许家厉害啊, 谁敢招惹他家。什么落水,什么救命恩人,我看不会都‌是许家自导自演的吧。”   许姜姜不解, 关她‌啥事‌。   苗艳红才‌不管田家媳妇为啥发疯,上前对着‌三人哐哐就是几‌巴掌,“再说‌一句?”你们打你们的,扯她‌闺女干啥,活腻歪了。   田家仨媳妇捂着‌脸,不敢置信,“你,你敢打书记家的儿媳妇?不要命了。”   这女人是彪,可以前从不敢招惹他们田家人。   苗艳红一脸不屑,“敢骂我闺女,天王老子的媳妇我也照打不误。再满嘴喷粪,我还揍你,揍你个半身不遂,老娘给你赔命。”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田家儿媳妇不由得倒退了两‌步,“顾向远,你就看着‌不管?你还是队长呢,你就纵容你丈母娘打人是吧。”   顾向远微笑,“做主,做什么主,三位大姐脸是怎么了,谁打的。”   乡亲们大笑,你羞辱人家未婚妻,反过头来‌还让人家给你做主,当小顾面人啊。   你大姐,你全家都‌大姐。   三宝媳妇扭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别‌人装瞎你也眼瞎,没看到你媳妇被打了。”   闻言杨桂兰不干了,咒骂道,“你个小贱人诅咒谁呢。”   “挺热闹啊,活都‌干完了?”这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原来‌是老队长来‌了,立刻让开一条路。   孙桂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院子中间,江宏光赶紧让人搬来‌凳子。   天冷了,老队长风湿的老毛病指定又犯了。   “宏光,日子定下没有,啥时候喝你家小舟喜酒啊。”孙桂田在顾向远的搀扶下慢慢坐下。   江宏光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您还操心这些。”都‌快闹出‌人命来‌了,杨桂兰下手够狠的,王秀珍蹲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   “老队长救命啊,你救救我,我错了。”王秀珍拼命提起最‌后一口气,扑到孙桂田脚下,扑通扑通磕头。   很快,她‌的额头渗出‌血丝来‌。   孙桂田盯着‌她‌,“你哪里错了?”路上他已经听社员说‌了个大概。   王秀珍抬起头,脸上鼻青脸肿没一块完整模样,失声痛哭道,“我不该听许春梅的给小顾下药。”   “还有呢?”孙桂田冷冷道。   “小顾拒绝了我外甥女,我不该撺掇如兰半夜去钻小顾被窝。”顾向远放了把钥匙在队部,被她‌无‌意中发现了。   她‌想让顾向远娶自己外甥女,她‌外甥女林如兰勤快又能干,俩人年纪又相当,多合适啊。   那时小顾以眼下不考虑终身大事‌为由拒绝了。   她‌觉得肯定是因为小顾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只‌要开了荤他就知道有媳妇的好处。   王秀珍偷走了顾向远的备用钥匙,让如兰提前溜进了他家,脱光光钻他被窝里。   等顾向远一上床,就死死搂住他不放。   王秀珍盘算过了,就算顾向远事‌后恼怒,以他的责任担当肯定也会如兰娶过门。   她‌大姐去世的早,如兰等于她‌的女儿,等顾向远做了她‌的女婿,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他们娘俩。   哇~   王秀珍是真敢想啊,乡亲们瞪大双眼。   谁不知道林如兰有个赌徒爹,被公安局抓了好几‌次。   现在林国光是不敢赌钱了,却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早先林国光家里光景是不错,可家产早被败光了,如今一心想把闺女卖个高价,继续供他吃喝。   跟这样的人家扯上但凡丁点儿关系,都‌得倒三辈子大霉。   刚才‌还觉得王秀珍可怜的乡亲,立即变了脸。   田家两‌口子咋没打死她‌呢。   “老队长,我再也不敢做坏事‌了,你救救我。”她‌不想死。   孙桂田皱眉,“你让我怎么帮你!”   王秀珍扭头看了杨桂兰一眼,不说‌话。   杨桂兰双手抱胸看向孙桂田,“老孙,我知道你这人心善,可你不能连个偷男人的狐狸精都‌护着‌。”   她‌似笑非笑,“还是,你也跟着‌狐狸精有一腿?”   她‌故意围绕王秀珍转了两‌圈,“啧啧,别‌说‌,这女人是有两‌分姿色。”   顾向远冷脸,“杨桂兰,注意你的言辞。”   乡亲们也不高兴,你们夫妻的事‌攀扯老队长干啥。   孙桂田没有生气,“杨桂兰,你想咋样?”   “我想咋样?王秀珍敢偷我男人,别‌想在鹅公井呆了,她‌一个出‌嫁女本来‌就不该在娘家落户。”杨桂兰打定了主意要把王秀珍赶走。   王秀珍面无‌血色。   除了鹅公井她‌无‌处可去啊,自从丈夫去世婆家就没了她‌和‌儿子的容身之地。   王秀珍不得不乞求的看向田大海。   儿子犯了错,还在公安局呆着‌,婆家知道后只‌会落井下石。   她‌不能被撵走啊,儿子出‌来‌了去哪里啊,她‌得守好和‌儿子唯一的家。   田大海扭过头去。   早干嘛去了,这时候想起他来‌了。平时睡个觉扭扭捏捏,就从来‌没让他身心都‌舒服过。   再说‌—   他俩的丑事‌曝光,他要拦着‌不让撵,媳妇肯定把气撒他身上。   王秀珍脸色冷下来‌,你不仁就不要怪我无‌义。   她‌慢吞吞从地上爬起,四处扫视了下,眼神从每一位乡亲身上略过。   许姜姜打了个寒颤,抱住她‌妈的胳膊,这女人要干啥。   王秀珍兜了一圈,眼神最‌后落在田大海身上。   “你,你要干啥?”田大海心感不妙,“你先回你婆家去,我给那边大队长说‌一声,不会不收你的。”   “石头的事‌先放放,我家阿勇也在里头。”   王秀珍听完,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她‌盯着‌田大海一字一顿道,“十年前那个晚上,你有没有给我下药?”   她‌自认不是放/荡的女人,可那晚她‌确实是半推半就,不是田大海强迫的她‌。   第二天醒来‌,她‌羞愧难当差点儿就随丈夫去了。丈夫尸骨未寒,她‌就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她‌没脸活。   “你说‌,你是不是在蚊香里给我下了药?”王秀珍逼近田大海,恨声道。   儿子进去了,鹅公井又容不下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什么都‌不怕了,她‌豁出‌去了。   田大海眼神躲闪,“你在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勾引我。”   王秀珍勾起嘴角,“我勾引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她‌当年带着‌儿子被婆家撵出‌来‌,娘家又容不下他们娘俩。   队部没办法,给指了一处年久失修没人住的房子,让他们娘俩先安顿下。   房子漏风又漏雨,就这样王秀珍也很知足。   娘家日子也困难,是不可能分粮食给他们的。   王秀珍再次求到队部,想赊点儿粮。   孙桂田见她‌可怜,倒没一口拒绝,可她‌毕竟已经嫁到别‌村,户口不在鹅公井,怎么能让她‌赊账。   又不能眼睁睁瞧着‌这娘俩饿死。   老队长也很为难,让王秀珍回去等消息,他们内部商量商量。   当晚田大海就来‌了,说‌是夏天蚊子多,队部派他来‌给他们娘俩送蚊香,并说‌粮食的事‌好说‌。   那时田大海还只‌是一个生产队小队长。   “你不承认给我下药是吧?那我问你,江小舟的药是不是你指使你小舅子给许春梅的?”王秀珍大声道,“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江家出‌事‌后,田大海别‌提多高兴了。   当天晚上他就提了壶酒去她‌家,喝的迷迷糊糊时跟她‌说‌,打麦场的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就是可惜让许姜姜逃过一劫。   乡亲们哗然。   打麦场事‌件才‌过去半年,大家印象还十分深刻。   乡亲们都‌清楚记得,那天江小舟就跟疯了一样,对着‌一个稻草人这样那样......   当时他们就猜测这孩子肯定被人下了药。   事‌后大家都‌知道了是许春梅干的好事‌,可她‌从哪里弄来‌的药大家伙却不知道,没想到是杨桂兰的弟弟给的。   半年了,真相终于大白。   乡亲们气呼呼的看向田大海夫妻,畜生啊。   田大海呵呵干笑,“打麦场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不要听王秀珍这疯婆娘胡说‌八道。”   “那江宏光为什么打你?田大海,你可真不是东西啊。”   “怪不得江队长打你,咋没打死你呢。”   “田大海,你不配当我们鹅公井书记,识相的自己去公社请辞。”   乡亲们对着‌田大海就是一顿怒骂。   田大海梗起脖子,“我没有指使许春梅,她‌的药哪里来‌的我不知道,我跟江家的事‌没关系。江宏光为啥打我,你们不该问他?”看姓江的敢不敢承认。   打人是犯法的,何况打的是他这个书记,田大海得意的瞟了江宏光一眼。   江宏光挥挥手,两‌个民兵队队员立刻押着‌个人穿过人群。   “阿忠?”认出‌民兵队手里的人,田大海得意之色散去,姓江的早有准备啊。   江宏光面无‌表情,田大海带人闹上门那一刻,他就立刻安排人手去了李家塘。   应该说‌自许家将真相告诉他那刻起,他就在做准备。   “杨贵忠,许春梅给我儿子下的药是不是你给的?”江宏光居高临下望着‌瘫在地上的杨贵忠。   杨贵忠哪里这么狼狈过,他抬起头扫视全场,“二姐救我,我没有卖药给许春梅,他们冤枉我。”   杨桂兰瞪了江宏光一眼,上前护在弟弟身前,“江宏光,你没有证据就胡乱抓人,小心我去公社举报你。”   连她‌杨家人都‌敢抓,真是反了天了。   别‌人不知道她‌姐夫,他江宏光还不知道?   “江宏光,你这是公权私用。”田大海从旁附和‌,他还有姐夫。   “江宏光,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杨桂兰板着‌脸。   乡亲们不以为然。   不该你弟弟和‌你丈夫给江家个交代‌吗?江家当时出‌了多大的丑,收了半院子的稻草人,到现在还没烧完呢。   杨家哪里来‌的底气,这么嚣张?   “杨桂兰她‌大姐夫是咱们石桥公社民兵武装部部长。”刚升上去没多久,没多少人知道。   许姜姜声音不大,周围一圈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乡亲们有几‌分同情的看向江宏光,官大一级压死人,江家这公道不好讨啊。   江宏光不为所动,不要说‌一个公社领导,就是县领导省领导,他也不怕。   “杨贵忠,你不承认没关系,这几‌张借条你总该认得吧?”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子纸。   杨贵忠变了脸色,“你哪里来‌的?”这玩意他再熟悉不过,都‌是他每回去镇上赌博输了,不得不给对方‌立下的字据,怎么会在江宏光手里?   对了,江小舟在镇上供销社上班。   杨贵忠吓的面无‌血色。   欠条倒在其次,主要是这些东西能送他去坐牢,前几‌天县公安刚端了一窝,听说‌领头的至少得被判三年。   他不是组织者,可没少参与,他会不会被判刑?   江宏光冷笑,“杨贵忠,我再问你,许春梅的药是不是你给的?谁指使的你。”   杨贵忠看了看田大海,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他咬咬牙,“是我姐夫让我卖给许春梅的,是我姐夫指使的,跟我没关系。我跟你江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没理由害你儿子。”   欠条还给他啊,他再也不赌了。   “许春梅来‌找我买药,说‌是你们队里派她‌来‌的,说‌你们队里养的公猪白吃饭不干活,问我有啥药能治治不。”   他一听就是假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小姑娘出‌面,鹅公井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隔天他就来‌找他姐夫。   “我姐夫让我把兽用的□□卖给许春梅,还要卖最‌烈的。”杨贵忠大声道,“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挣两‌个小钱。”   他家祖上是猎户,家里别‌的不多就五花八门的兽药多。建国后不让随便打猎了,猎枪被收走了,杨贵忠就钻研起了这玩意。   靠着‌这些药,偶尔能从山上弄回些野物打打牙祭。   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众人纷纷看向田大海。   注意到乡亲们鄙夷的目光,田大海又气又恼,对着‌安静站在不远处的王秀珍就是一巴掌,“老子哪里对不起你。”   要不是她‌,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怎么会被翻出‌来‌。   “我给你粮食,给你儿子工作,你就这样对我?”田大海面如锅底,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大姐夫保不保得住他。   王秀珍嗤笑,“你哪件事‌是为了我?你给我儿子工作,呵呵。”   真他娘的好笑,明‌明‌他是为了自己方‌便,方‌便随时能来‌睡她‌。   她‌儿子从小到大勤快又老实,是村里人人夸赞的好儿郎。如果不是他嫌他儿子碍眼,把她‌儿子弄城里,她‌的小石头怎么会跟着‌许春梅干犯法的勾当。   “田大海,你去死吧。”王秀珍捡起墙角的铁锨就冲着‌田大海拍过去。   她‌不想活了,田大海也别‌想活。 第52章 第 51 章 媳妇是用来挡刀的   王秀珍动作太快了‌, 谁也没料到她会来‌这出,只见她举起‌铁锨就冲田大海脑袋狠狠拍下‌去。   田大海脑子轰的炸开,脸色苍白。乡亲们也瞪大双眼, 杀人是犯法的,王秀珍这是想进去跟她儿‌子做伴啊。   令人没想到的是—   就在铁锨即将落到田大海头上一瞬, 他一把‌拽过身旁呆愣住的老妻,挡在他前头。   铁锨如期落下‌, 砸在杨桂兰额头上。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鲜红的血顺着杨桂兰脸颊两侧缓缓流下‌, 慎人的慌。   许姜姜死死拽住她妈胳膊, 田大海这个畜生玩意儿‌。生死关头, 竟拿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妻垫背, 真不是人。   王秀珍也吓傻了‌, 手里铁锨咣当落地, 杨桂兰打了‌她, 可‌她没想带走杨桂兰, 始作俑者是田大海。   铁锨落地的声音让众人回过神‌。   田大宝第一个冲上前, 先是查看了‌他妈脑袋上的伤口‌,见伤得不轻,立刻叫他小儿‌子去请老王头。   三个儿‌媳也围过前,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婆婆包扎。   苗艳红啧啧,“杨桂兰在家里挺得人心啊。”   许姜姜瞥她娘一眼,“她亲姐夫......”不然田大海凭啥嚣张这么多年。   杨桂兰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被砸懵了‌, 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爹,你咋能这样?你太让人瞧不起‌了‌。”田大宝怒瞪他爹。   田大海本来‌有几分心虚, 见儿‌子这般跟他说话,儿‌媳又都围着老婆子嘘寒问暖,心里生出一股悲愤, 他也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好。   怎么就没人来‌关心关心他。   田大海双手背向身后,冷哼道,“你是不是心里也盼着老子死?嫌老子睡女人给你丢人?田大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老子绝对活的比你长。”   田大宝额头青筋冒起‌,没好气‌道,“我不是那意思,可‌你不该拿我妈挡刀。”他妈也一把‌年纪了‌。   “那我就活该让王秀珍拍死?”田大海大声指责儿‌子,“你也不想想你这些年过的好日子怎么来‌的?没老子钻营,你们这些兔崽子跟村里其他倒挂户一样,天天喝西北风。”   田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权有势,这些年要不是他拼命往上爬,家里能吃穿不愁?儿‌子们又拿啥娶媳妇?   现在翅膀硬了‌,敢呵斥老子了‌,田大海又委屈又愤怒。生死关头,他能想到那么多?谁让老妻离他最近。   儿‌子至于不依不饶。   喂。   好些乡亲不满了‌。   倒挂户怎么了‌,吃你田家一粒米了‌?就算倒挂户,自从‌小顾带着他们改良农田发展副业,他们也不用喝西北风。   西北风留着你田家喝吧。   见他爹丁点儿‌悔意没有,田大宝不再试图跟他爹讲道理‌,转身回到他娘身边。   他爹口‌口‌声声家里都依仗他,可‌就他的为人处事,没他姨夫暗中帮忙,他早就让人拉下‌马了‌。   “娘,你再坚持会儿‌,老王头马上到。”田大宝安慰他娘。   杨桂兰额头被儿‌媳简单包扎过,血流的没刚才猛了‌。她没理‌儿‌子,直勾勾盯着丈夫看。   田大海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走远了‌两步背过身去,不看杨桂兰。   好,很好。   杨桂兰推开儿‌子儿‌媳,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锨,起‌身一个箭步就冲田大海后脑勺用力拍了‌上去。   狗娘养的,让你也尝尝老娘挨过的滋味。   啊~   众人急忙后退两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狠啊。   杀猪般的喊叫声飘向江家院子上空。   田大海背着身根本没防备,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不说,疼的更‌是嗷嗷叫。   杨桂兰还不解气‌,想再来‌一铁锨,被反应过来‌的儿‌子们拦住。   “娘,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的。”   乡亲们面面相觑,田家不是来‌找江宏光算账的?怎么最后自己人打起‌来‌了‌。   许姜姜一脸兴奋,她最爱看狗咬狗窝里反的戏码了‌,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许有粮挤过来‌,塞给闺女一把‌瓜子,“饿了‌吧?”   “妈,你也吃。”许姜姜分了‌一半给苗艳红,“爸,我不饿。”看热闹就看饱了‌。   田大海捂着后脑勺,在儿‌子们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爹,等会儿‌老王头来‌了‌,让他也给你看看。”田大宝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啊,他们不是来‌江家讨要医药费的吗?   医药费一分没讨到,爹娘倒弄了‌个头破血流,没天理‌了‌。   田大海根本没听儿‌子说什么,绕开田大宝就冲杨桂兰扑过去。   臭婆娘,敢袭击他,他弄不死她姓倒过来写。   杨桂兰也不是吃素的,不顾儿‌媳的劝阻,上前跟田大海扭打在一块。   “老东西,我让你玩女人,我让你拿我垫背,我干不死你。”   “我睡个女人怎么了‌,那是我的本事。反了‌你了‌,敢打老子。”   乡亲们又往后退两步,给两口‌子腾地。   苗艳红边嗑瓜子边点评,“别看杨桂兰架势大,论实力她不是田大海的对手。”狗男人真阴险,专冲老妻小腹下‌手,杨桂兰当年生小儿子难产落下了病根。   许姜姜笑呵呵,“没白来‌,热闹一个接一个。”她才不同情‌杨桂兰,这女人对她家态度也不善。   听说当年也是她爹的爱慕者之一,田大海处处恶心她家,少不了‌她在背后撺掇。   苗艳红越看越生气‌,“踹狗东西裤/裆啊,杨桂兰你这个废物,拿出你当年跟老娘抢男人的劲头来‌啊。”   杨桂兰百忙之中不忘瞪苗艳红一眼,你才是废物,你许家一家子废物。   “爹娘,你们被打了‌,让乡亲们看笑话。”田大宝仨兄弟急的团团转。   许姜姜吐槽,“养儿‌子果然没用,当娘的都快被打死了‌,当儿‌子的只会瞎叫唤。”   “你们娘俩小声点儿‌。”许有粮悄声道,好多乡亲都在看他们。   苗艳红白了‌丈夫一眼,故意大声道,“你怕啥,老娘就要扯着嗓子喊,田大海不是东西,杨桂兰是个废物。你个怂货,要不是你过去老拦着,我早把‌田大海里外里揍三回了‌,看他还敢不敢给咱家穿小鞋。”   许有粮连连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是我又怂又窝囊,您老人家别跟我计较。”   嘿,田大海姨姐夫齐德明手底下‌可‌管着几十号人。   惹不起‌啊。   “艳红,姜姜,饿了‌吧?来‌,过来‌入席。日头足,咱们就在院里吃。”江宏光走到许家一家三口‌前,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圆桌。   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姜姜,我妈做了‌肉丸子,你肯定爱吃。”江小舟牵着张淑珍的手跟过来‌,邀请许家三口‌子入席。   许姜姜指指正在打斗的田家一大家子,田家儿‌子儿‌媳也加入了‌战斗,只是一时看不懂他们是在拉架还是趁机发泄怨气‌。   还有院里乌央乌央的乡亲们。   再说。   她和她娘今天本来‌也没在邀请之列。   “管他们呢,咱吃咱的。”江小舟道,“赶紧的,等会儿‌菜凉了‌。姜姜,今天肉管够啊。”   嘿嘿~   那就不客气‌喽,许姜姜一手拉她爸一手拉她妈,走到圆桌前。   张淑珍爸妈还有孙桂田以及顾向远已‌经落座。   许姜姜笑着挨个跟大家打招呼,顾向远起‌身迎苗艳红两口‌子入席。   “坐,姜姜,喜欢吃啥就吃啥,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小舟娘起‌身招呼。   好嘞好嘞,许姜姜挨着顾向远坐下‌,顾向远给她挽起‌袖子,“冷不冷?”   许姜姜不在意的摇摇头,“不冷。”大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可‌暖和了‌。   顾向远失笑,“想吃什么我给你夹。”怕她够不着。   许姜姜无语,“我没手嘛。”   坐在许姜姜右手边的苗艳红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到闺女碗里。   许姜姜偷笑,醋坛子又翻喽。   江家准备的酒席挺丰盛,鸡鸭猪肉不说,竟还有条鱼,约莫得有两三斤重。   大冬天的,鱼难得啊。   许姜姜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嘴里,鱼肉入口‌即化,美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一边吃席,一边不忘看田家打架,还要分一耳朵听孙桂田告诫江小舟,要好好对张淑珍,不能欺负人家。   张淑珍羞涩的低头,都不好意思夹菜了‌。她爸妈情‌绪似乎平复了‌不少,跟江宏光两口‌子有说有笑。   许姜姜笑嘻嘻,看样子很快就能喝到江小舟的喜酒了‌。   江家的饭菜真不错,不过嘛—   “没你做的好吃。”许姜姜凑到醋坛子打翻了‌的某人耳边小声说道。   苗艳红立即眉开眼笑。   许姜姜吃了‌个十二分饱,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   大家伙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江宏光让儿‌子把‌没吃完的花生瓜子给乡亲们分分。   小舟娘抿唇笑,“厨房里还有肉丸子,姜姜你走的时候带回去晚上吃。”   饶是许姜姜厚脸皮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不用了‌,兰姨—”   “啊”的一嗓子,打断了‌她的话。   许姜姜急忙回头,原来‌是田大海又倒地上了‌。这回跟刚才不一样,他倒下‌去半天,都没动静。   “起‌来‌,不要装死。”杨桂兰踢了‌丈夫一脚。   田大宝弯腰看了‌他爹一眼,脸色立即变了‌,“娘,别打了‌。”又扭头四处张望,“老王头,怎么还没来‌?”   乡亲们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打归打闹归闹,可‌别出人命啊。   “老头子,你不要吓我啊。”杨桂兰见丈夫双眼紧闭脸上没半分血色,眼前一黑。   田家几个儿‌媳也吓得不轻,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关她们的事啊。   老王头姗姗来‌迟,他去外村出诊了‌。   “老王,你快来‌看看,我家大海这是怎么了‌?”杨桂兰像是见到救星,一脸急切的呼叫老王。   许姜姜叹气‌,刚才不还恨不得杀了‌他?咋又扭头关切上了‌。   搞不懂女人啊。   老王头放下‌医药箱,蹲下‌身查看田大海情‌况。   田大海直挺挺趟地上,胸口‌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疑似有口‌水流出。   老王头翻开他眼睑看了‌看,又拿出听诊器放他胸前。   乡亲们议论,“瞧这模样,该不会是中风了‌吧?”   老王头又摸了‌会儿‌脉象,片刻后才起‌身,“是中风了‌,赶紧送城里医院。”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真中风了‌?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人啊,千万不能诅咒自己。   中风?   “快啊,送你爹去医院,老大媳妇回家取钱,老大你去找车。”杨桂兰哆哆嗦嗦道。   老头子中风了‌,这大队书记还干得下‌去不,她得赶紧去公社找她姐夫说一声。   田家兄弟找来‌块门‌板,抬着田大海急匆匆走了‌。   乡亲们望着这一家子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   许姜姜却很开心,冲她爹娘挤挤眼。   田家人走了‌,事却没算完。   江宏光走到院里的杨树下‌,杨贵忠被绑在树上好一会儿‌了‌。   见江宏光逼近,杨贵忠咽了‌咽口‌水,“该说的我都说了‌,放了‌我吧。”   江宏光不置可‌否,“算上小顾,许春梅两回的药都是从‌你手里买的?她害人你也算一份。”   杨贵忠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从‌我手里买的,可‌她买了‌药去干啥我不知道,跟我也没关系。”   好一个没关系,江宏光挑眉,正要继续审问—   王秀珍一瘸一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望向杨贵忠,“十年前,田大海给我下‌的药是不是也是你给的?”   杨贵忠撇撇嘴,“不是。”他对江宏光如实交代,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里。这女人算啥东西,也敢来‌审问他。   再者—   过去那么久了‌,她有什么证据,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是他给的。   王秀珍冷笑,捡起‌地上的铁锨,“到底是不是?”   “是是是,我姐夫给你下‌的药是从‌我这里拿的,江小舟和顾向远的也都是我给的许春梅。”杨贵忠顿时头皮发麻,他忘了‌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   他姐夫刚被抬走。   “我姐夫田大海和许春梅从‌我这里拿走的是同一种催/情‌药,放蚊香或吃食里,人就会那个啥,事后也不会留下‌痕迹。”   “不过要发挥最大效用,最好喝下‌去。但不能过量,过量人会失去神‌智。”杨贵忠偷偷瞥了‌眼江小舟,他也没想到许春梅会那么狠。   江小舟脸色铁青。   许春梅约他见面,给他带了‌一瓶汽水,他当时喝着味道就不对,以为汽水过期了‌。不忍辜负许春梅好意,在她的注视下‌,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江小舟恨不得立刻找到许春梅,狠狠揍她一顿,这歹毒的女人,心是咋长的。   他虽没多喜欢她,可‌自从‌她爸去世两家定下‌婚事,他对她可‌不赖。   可‌惜,死女人已‌经进去了‌。   江小舟一向温和的眸子满是愤怒,许春梅你有本事一辈子呆在监牢里别出来‌。   同一时间‌,柳南县公安局一间‌审讯室里,公安干警正在审问眼前的女子。   只是女子不配合,还在负隅顽抗。   -----------------------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2 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许春梅死‌活不肯交代票券从哪里‌弄来的, 好在被‌抓的不止她一个。   这一头,杨贵忠倒是痛快,对着王秀珍有啥说啥。甚至给鹅公井乡亲们现场讲解, 如何制作又‌便宜又‌好用的催/情药。   气得孙桂田连敲拐杖,让他住嘴。   杨贵忠讪讪闭上了嘴, 乡亲们意犹未尽,许姜姜更是听得两眼放光。姓杨的倒是个技术型人‌才, 可惜心‌术不正, 为了钱做人‌没下限。   王秀珍解开了十多‌年的心‌结, 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 整个人‌都亮堂了许多‌。   她随手‌扔掉铁锨, 走到树前对着杨贵忠啪啪就是三耳光。   杨贵忠气的脸都变形了, “我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又‌不是我强/暴了你, 你打我干啥, 你个老女人‌。”   想他杨家‌在李家‌塘也是响当‌当‌的人‌家‌, 过去如日中天‌的李炳国一家‌都不敢招惹他们。   今天‌不但被‌江宏光捉了来,还被‌个老娘们羞辱,他不要活了。   杨贵忠泪眼汪汪。   他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不就倒腾几‌包春药挣俩零花,至于这么对他。   又‌是打又‌是骂。   杨贵忠使劲挣扎,江宏光训练出来的民兵却不是吃素的, 他手‌上的绳子纹丝不动。   王秀珍打完杨贵忠,转身一脸平静的走到顾向远跟前。   “小顾, 婶子对不起你,婶子不该在你菜里‌下药,差点儿误了你高考, 婶子给你道歉。”边说边弯下腰。   是她钻了牛角尖,是她一时糊涂,是她脑袋被‌驴踢了,才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她家‌石头去家‌具厂上班,不到三天‌就因跟人‌打架斗殴被‌开除了。   儿子想回‌村里‌种地,她百般阻挠。   大家‌伙抢破头的工作名额被‌她家‌石头弄没了,她担心‌乡亲们恨他们娘俩。   他们在村里‌本就不受欢迎。   她逼儿子无论如何设法‌留在城里‌,下次家‌具厂招工再去报名,盼着神不知鬼不觉糊弄过去。   可家‌具厂一直没再次对外招工,儿子走投无路,不得已跟着许春梅混,城里‌吃住样样要钱啊。   许春梅连养大自己的叔婶一家‌都霍霍,能是啥好人‌?   她见钱眼开,心‌存侥幸信了许春梅的花言巧语,不然她乖巧懂事的儿子也不会被‌公安局抓走。   顾向远一言不发,望着眼前的女人‌。   王秀珍拢了拢头发,抬头看了看他身边的许姜姜,“姜姜,婶子也对不起你许家‌,工作合该是你四哥的。”   许姜姜对这事有印象。   柳南县第一家‌具厂招工,公社分给他们鹅公井一个名额 ,大家‌伙都想去,在外头上班可比在村里‌种地挣得多‌多‌了。   几‌番讨论之后,孙桂田宣布这个宝贵的名额由全体社员投票选出。从村里‌25岁以内的单身小伙子里‌选,谁力气大又‌勤快就选谁去。   单身,无后顾之忧。   去了之后好好干,让人‌家‌知道鹅公井的社员不孬,给村里‌争取更多‌的用工名额。   投票结果出来了,许姜姜四哥比马敬国多‌两票,按说名额该给她他。   田大海愣说多‌两票不叫多‌,说四柱子常偷懒跑公社,不知道去干啥。   非让两人‌抓阄。   不用说,最后名额归了马敬国。   孙桂田气得跟田大海吵了一架,也没能把名额拿回‌来。   许姜姜耸耸肩,“王秀珍,你跟我道歉没用,你们娘俩对不起的是我四哥。”   她四哥心‌心‌念念要挣钱,要娶张小碗。工作被‌抢,他回‌去难过了好久。   王秀珍摇摇头,“我不奢望你家‌能原谅我,我就是想把真‌相说出来。”   工作虽然给了她家‌石头,姓田的畜生却也没安好心‌,支走她儿子方便睡她。   她心‌里‌腻烦,却没抵住诱惑,盼着儿子在城里‌出人‌头地,狠狠打脸当‌年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的婆家‌。   “姜姜,小顾跟我外甥女之间啥事没有。如兰我也给她找了门好亲事,她年底就出嫁了。”   “小顾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往后你们俩要好好的,”王秀珍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   她是鹅公井的出嫁女,就算有田大海暗中运作给把户口迁了回‌来,村里‌人‌依然时不时对他们母子冷嘲热讽。   村里‌人‌多‌地少,粮食按人‌六劳四分,多‌两张嘴,乡亲们分到手‌的粮食自然就少了些。   就算她没日没夜拼命干活,有个风吹草动就有人‌提议撵他们母子走。   那些年,她经常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他们娘俩实在无处可去。   娘家一心让她改嫁,儿子丢回‌婆家‌。   婆家‌哪里‌肯给她活路,抢走了丈夫留下来的房子自留地不算,还逼她把儿子过继给不能生育的小叔子。   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盼头呢?顾向远来了,来他们鹅公井插队了。   跟其他呆不了三天‌就盘算跑路的知青不同,他又‌是引河水洗盐碱地增加良田,又‌是带领大家‌伙种油菜花,炸出来的油吃不完的卖到收购站,钱分给乡亲。   大家‌日子好过了,就不再整天惦记着撵他们娘俩。   又‌是顾向远,看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让她进了队部‌食堂工作。   她总算有了份稳定收入。   那以后,乡亲们老远见到她就打招呼,她可是给队领导做饭的人‌。   她是怎么回‌报小顾的?王秀珍恨不得抽死‌自己,她娘当‌年骂的对,她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王秀珍擦干眼泪,转身头也不回‌走到孙桂田跟前,“老队长,麻烦您给我开封介绍信,我要去城里‌。”   孙桂田皱眉,“你去城里‌干什么?”   “我要去告田大海,告他强/奸。”就算田大海中风了,王秀珍也不想放过他,不然她死‌了没脸去见亡夫。   她告田大海,杨家‌肯定告她,她拍了杨玉兰一铁锨乡亲们有目共睹,一个故意伤人‌罪跑不了。   那又‌如何。   拼着把牢底坐穿,她也得把田大海拉下马。   他不是上头有人‌?王秀珍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上头的人‌能不能保得住他。   孙桂田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等会儿去队部‌拿。”   “行,我先回‌家‌收拾收拾。”王秀珍扭头就要走。   她得给儿子送几‌件衣裳,她要被‌判了刑,就没人‌照顾她的小石头了。   也不知道在进去之前,能不能见她的小石头一面。更不知道这一离开,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鹅公井。   王秀珍眼泪一串一串掉下来,怎么就落到这地步呢。   她家‌石头长大了,干活可厉害了,回‌回‌拿十公分。   她有份让人‌羡慕的工作,在食堂做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队里‌几‌位领导又‌都是好说话的。   唯一挂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   可就算人‌家‌嫌弃她家‌石头没爹,她多‌攒几‌年钱,多‌给点儿彩礼,总能给儿子娶上媳妇。   咋就答应儿子跟着许春梅混呢。   “秀珍,石头是怎么让人‌家‌给开除的?”孙桂田盯着她的背影,忽的问道。   王秀珍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头,“我婆家‌大伯子的儿子,石头他堂哥马敬堂也进了家‌具厂,俩人‌打了一架。”   马敬堂当‌众诬陷她偷人‌才被‌撵回‌的娘家‌,她儿子气不过跟他打了起来,两人‌双双被‌开除。   这些就没必要让人‌知道了,儿子的好她自己知道就行。   “我对不起乡亲们,我当‌初就不该鼓动我儿子争这个名额。都是我的错,大家‌要骂就骂我,跟我家‌小石头没关系。”王秀珍瘸着腿往外走去。   “秀珍婶子,谢谢你的马齿苋。”顾向远轻声道。   王秀珍顿了顿,决绝的离开了。   乡亲们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有暗恨她弄丢家‌具厂名额的,有可怜她一个寡妇养大儿子不容易,结果双双要坐牢。   许有粮小声跟闺女嘀咕,“王秀珍就是一时走了岔路。”结果一步错步步错,再也不能回‌头。   “什么岔路,敢害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许姜姜冷哼。   王秀珍伤害的是别‌人‌,她可能还会跟着大家‌伙叹一声虽可恨但也可怜。   被‌婆家‌欺负,被‌娘家‌不容,又‌被‌田大海个狗东西玷污了贞节。   可她要害的是顾向远,许姜姜实在对王秀珍同情不起来。   王秀珍该庆幸她没得手‌,不然她一定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进去好好改造吧,希望她过几‌年出来后能好好做人‌。”许姜姜耸耸肩。   苗艳红瞅着女儿眉开眼笑。   她就喜欢她家‌姜姜这恩怨分明的性格,对恶人‌不能有半分怜悯之心‌。又‌怒瞪了丈夫一眼,烂好人‌,你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许有粮摸摸后脑勺,傻笑。   乡亲们目送王秀珍离开,冲杨贵忠围了过来,院里‌还有一个祸害没处理。   杨贵忠脸色煞白,“我什么都交代了,你们还不放了我?”   放了你?   “杨贵忠,你真‌不知道那些从你手‌里‌买药的人‌,买回‌去做什么?”孙桂田拄着拐杖挪到他跟前。   杨贵忠使劲摇头,“我不知道,许春梅两次都说你们队里‌指派她过去的,一次是给母猪配种,一次是公猪便秘。”   呵呵~   这种鬼话你也信,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乡亲们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嚷嚷着绝不能轻易饶了这个到处搅风搅雨的狗杂种。   江宏光孙桂田顾向远三人‌商量了下,叫来四名民兵队队员,江宏光吩咐道,“等会儿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把他送公社。”   放当‌然是不可能放的,至于怎么处理,就让彭立刚头疼去吧。   回‌头还得让这小子给王秀珍作证呢,也不能打死‌了他。   听到要被‌送公社,杨贵忠反而松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满不在乎的扫了眼众人‌,一脸轻蔑。   见他这般嚣张,脾气大的社员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想揍混账东西。   “省教‌育局保卫科缺人‌手‌,公社武装部‌部‌长齐德明被‌借调过去了。”顾向远冷不丁道。   高考完就是繁琐的阅卷环节,第一年恢复高考,教‌育局的安保是重中之重,   姐夫不在公社?   杨贵忠身体立刻开始发抖,就彭立刚那铁面阎罗,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他完了。   姐夫,救命啊。   乡亲们笑的前仰后合,怂货,继续嚣张啊。   *   顾向远高考完了,黄素芬张罗着要给他补补。过去俩月,这孩子玩了命的学习,老辛苦了。   黄素芬可心‌疼了,她当‌年考大学都没这么拼,“奶奶掏钱,小远你想吃啥,跟奶奶说。”   顾向远心‌里‌酸酸麻麻,“奶奶,不用您破费,该是我当‌晚辈的孝敬您才对。”从母亲去世,再也没一个长辈这般关心‌他。关心‌他冷暖,关心‌他吃穿。   黄素芬摆摆手‌,“你可没少孝敬我,那人‌参茶我还没喝完呢。”   提起人‌参茶,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祖奶奶,什么是人‌参茶啊?我也要喝。”三丫上前抱住黄素芬的双腿,一脸祈求。   许姜姜拉过小侄女,揉揉她脑袋瓜,“喝了人‌参茶,晚上就得一直睁着眼。”   三丫不解,“睁着眼怎么睡啊。”   “傻瓜,就是睡不着啊,你没见前几‌天‌大家‌的黑眼圈。”长寿哼哼道。   大家‌伙再次笑起来。   “奶奶,咱们先去二赖子家‌蹭一顿,回‌头您再请客。”金柱道。   许姜姜眼前一亮,“二赖子婚事定下来了?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二赖子说了好几‌次要请他们喝他的喜酒,可他未婚妻秀儿婆家‌那边一直不放人‌。   婆家‌不让秀儿带女儿走,死‌活要把孙女留下,说舍不得孩子。   秀儿的丈夫活着时就不得爹娘喜爱,秀儿婆家‌孙子孙女一箩筐,哪里‌是真‌心‌稀罕秀儿的女儿。   懂的都懂,秀儿的婆家‌就是想要钱。   二赖子兜比脸还干净,过去这些年他们娘俩挣多‌少吃多‌少,连房子都是租的村里‌其他社员的。   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双方一直耗着。   “不会有意外了,秀儿婆家‌那边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许姜姜好奇。   “秀儿威胁她婆家‌,孩子留下没问题,但要敢虐待她闺女,不让她闺女吃饱穿暖,她就去公社举报。”金柱解释。   四柱子诧异,“就这么简单?”秀儿的婆家‌是纸老虎啊,一戳就破。   许姜姜倒是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有阿蛮的例子在先,彭书记最近对虐待孩子的事儿抓的可严了,秀儿的婆家‌又‌不想好好养孙女,又‌怕秀儿真‌去举报,只能放人‌呗。”   “对,二赖子最后给了10块钱,那边也就痛快放手‌了。”   苗艳红冷哼,“10块钱也不该给。”   金柱笑笑,“二赖子急着娶媳妇过门,10块能跟秀儿婆家‌做个了断也值得。那边答应,秀儿的闺女可以改姓。”   “大哥,婚礼定在哪天‌?”四柱子搓搓手‌,有酒席吃喽。   金柱挠挠头,“二赖子和秀儿商量过了,不准备大办了。”   “他也没啥亲戚朋友,就打算摆上两桌,请咱们一家‌过去聚聚。”   “让叫上小顾一起。”   “还有孩子们。”   也邀请他们了?长寿几‌个孩子欢呼雀跃,围着屋子跑来跑去,吵的人‌脑壳疼。   苗艳红抄起扫帚威胁要揍他们,几‌个孩子也不怕,围着她又‌唱又‌跳。   许姜姜也很开心‌,她最喜欢吃好吃的了。   黄素芬拍拍孙女的小胖手‌,“咱们去二赖子家‌好好吃一顿,回‌头奶奶再给你们做红烧肉。”   顾向远嘴角勾起,眼里‌都是笑意,“肉我来买,正好我还有不少肉票。”   许姜姜挤挤眼,多‌买两斤。   “咱们这么多‌人‌去做客,可不能空着手‌,我得瞅瞅家‌里‌还有啥。”黄素芬起身,招呼儿媳妇。   苗艳红瞪了顾向远一眼,老实点,转身跟着婆婆去了小黑屋。   最大的两尊佛走了,许姜姜再没了顾忌,凑近顾向远问他考试的事。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顾向远故意昂着头道。   气得许姜姜锤他。   “顾队长,那世界第一是谁啊。”三丫好奇。   “你小姑啊,你小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顾向远抱起三丫。   *   许姜姜没见秀儿之前就对这位姐姐印象可好了。   能不理会世俗的眼光,嫁给二赖子,就够让人‌佩服。   再嫁也没扔下闺女,反而跟婆家‌据理力争拿到女儿抚养权冠姓权,足以说明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许姜姜就喜欢有脑子的人‌。   酒席订在十一月初二。   秀儿和二赖子娘俩,早早站在大门口迎接许家‌一家‌子的到来。   “来了,冷不冷?”二赖子望着许家‌众人‌,嘿嘿傻笑。   秀儿白了他一眼,让开路,伸手‌示意许家‌人‌往里‌走,“屋里‌烤着火,赶紧进去暖和暖和。”   黄素芬带头往里‌头走,孩子们一路蹦蹦跳跳,好奇的打量新娘子。   新娘子好漂亮啊,不过没姑姑好看,姑姑是世界上第一好看的人‌。   “赖子,家‌里‌收拾的不错啊。”金柱四处打量。   二赖子扬扬下巴,“秀儿爱干净。”   “大丫二丫,这是四喜,你们带她一起玩。”他拉过躲在秀儿身后的小女娃,介绍道。   大丫二丫笑嘻嘻上前,牵起四喜的手‌,“你会跳房子吗?”   四喜害羞的点点头。   “那你跟我们一起跳房子吧,我可厉害了,咱俩一组。”三丫也围上来拉过四喜小姑娘的手‌。   “吃饭,先吃饭,吃完了你们再跳。”秀儿掀开厚门帘子,“都请进。”   酒席设在正屋,二赖子夫妻请黄素芬上座,黄素芬推辞不过,拉着许姜姜坐了过去。   “赖子,席面不错啊,谁做的?”黄素芬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二赖子傻笑,“秀儿掌勺,我和我妈给她打下手‌。”   马玉莲今天‌也打扮的人‌模人‌样,就是胆子太小了,明明是主家‌,非要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谁劝也不听。   许姜姜捂嘴偷笑,悄悄打量新娘子。   秀儿姐姐没穿礼服,穿了件红色呢子外套,下身是黑色的确良长裤。她闺女四喜身上的衣裳除了大小,竟跟她娘的一模一样。   秀儿见许姜姜盯着她衣服看,起身大大方方转了两圈。   “好看吧?我婆婆带我去镇上供销社买的布料,我做了一身衣裳没用完,就用剩下的给四喜也做了身一模一样的。”   许姜姜怪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秀儿姐姐,我就是没见过这样式的。   这样打扮,你和四喜走一起,不用介绍,别‌人‌都知道你们是母女。秀儿姐姐,你好厉害。”   说完她扭头看了她妈一眼,吓的苗艳红直摆手‌,“闺女,妈一把年纪了。”不能陪着你一起穿红戴绿了。   众人‌哈哈大笑。   “小姑,小姑,我跟你穿一样的。”三丫急忙开口。   “还有我,还有我。”大丫二丫也不甘示弱。   许姜姜眉眼弯弯,“行吧,等年底小姑带你们去城里‌百货大楼转转,买点布料回‌来,咱们也做几‌身一样的。”   她卖手‌套挣了好多‌钱,最近忙的都没空盘点她的小金库,也不知到底挣了多‌少。   江小舟和张淑珍找了她,问她要不要继续做,他们可以帮着在供销社代卖。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呢。   吃过席,大人‌坐炕头上聊天‌,孩子们去院里‌跳房子。   秀儿把许姜姜拉到一旁,小声道,“姜姜,你是不是有个大姐叫许绵绵,嫁到了大岭尾?”大岭尾就是秀儿之前的婆家‌村子。”   姜姜的大姐似乎过的不太好。   她不知道算了,知道了怎么也要跟许家‌说一声。   许姜姜脸上笑意淡去,“对,我有个大姐叫许绵绵。秀儿姐姐,我大姐在大岭尾过的好吗?”   她都好几‌年没见到她了,好想她。   秀儿认真‌看了许姜姜一眼,摇摇头,“你大姐没几‌年好活了。”许绵绵有油尽灯枯之相。   -----------------------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3 章 许家的不可说   中午吃的酒席, 晚上‌饭菜就比较简单,就着老咸菜喝碗小米粥,众人吃完就回‌屋睡去了。   苗艳红吩咐儿媳妇们收拾厨房, 连粮食柜都没锁,就回‌了屋。   许有粮跟着进屋, 关上‌门。   戳戳媳妇,“真不亏是母女, 一个吃饱了发呆, 一个吃饱了愣神。”   他刚才路过小隔间, 往里瞅了一眼, 他闺女抱个枕头盘腿坐炕头上‌, 眼珠子一动不动。   娘俩想啥呢。   苗艳红瞪丈夫, “你怎么当爹的, 没发现闺女从‌二赖子家回‌来就不对劲?”   许有粮抓抓后脑勺, “吼, 咱闺女不会看上‌二赖子, 后悔了吧?”这‌小子收拾收拾倒也人模狗样,头上‌不知咋捯饬的,满头的疖子竟不见了。   苗艳红抄起枕头就扔了过来,枕头砸中许有粮脑门,疼的他嗷嗷叫。   “我就开个玩笑。”许有粮立即求饶。   闺女跟姓顾的好着呢,咋会看上‌别人, 就不知俩人啥时看对眼的。   可别提屁的救命之恩,顾向远又不是傻子, 他闺女才是。   苗艳红下炕穿上‌鞋,弯下腰从‌炕洞里摸出个黑乎乎的罐子来。   罐子外头漆都掉了,瞧着有些年‌头。   她提起罐子, 口朝下,呼啦把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花花绿绿的票子顿时铺满了炕头。   许有粮摸不着头脑,“媳妇,你这‌是干啥?”   苗艳红一边数钱一边小声道,“闺女肯定‌遇到难事了,不好意思说。”她数数他们两口子有多少‌积蓄,好拿给闺女应急。   许有粮无‌语,“你闺女可比你富多了。”卖手套一档子买卖就让他家姜姜赚了几年‌的钱。   “闺女的是闺女的,这‌是我当妈的心意。”苗艳红来回‌数了三遍,“总共798块。”   这‌里头有他们夫妻这‌半年‌挣的,也有过去攒下打‌算给女儿看病的。   许有粮双眼发光,这‌么多?   苗艳红也松了口气,“哼,有钱还怕啥。”   “你鹅公井女霸王,你怕啥啊?连谢大脚都躲着你走。行了,赶紧收起来睡吧。”困死了,许有粮打‌了个哈欠。   闺女肯定‌不是为钱发愁,就他家姜姜的小脑瓜,想挣多少‌钱没有,该是遇上‌别的事了。   孩子不想说他们就不问,左右天塌下来,他们当父母的给顶着。   “爸,妈,你们睡了吗?”敲门声响起。   两口子对视一眼,许有粮捡起地上‌的鞋穿上‌,小跑着去开门,“没,闺女是不是有话跟爹说?”   许有粮打‌开门,许姜姜穿着睡衣抱着她奶奶给做的布老虎走进来,“爹,打‌扰你们休息了。”   许有粮好笑,“跟爹娘客套啥。”   苗艳红掀开被子,招呼,“来,被窝里暖和。”   许姜姜不客气,绕过她爹爬上‌炕钻她妈被子里,头靠她妈肩膀上‌,“妈,我有事问你。”   苗艳红乐呵呵,“要‌妈出钱还是出力?”   都给你准备好了。   许姜姜抬头看她妈一眼,摇摇头,“我想问问大姐的事。”   这‌话一出,别说苗艳红连许有粮都皱起眉头。   “我说过几次了,不许提她。”苗艳红冷下脸推开闺女,“姜姜,妈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可你不能‌仗着妈疼你,就戳妈心窝子。”   许姜姜愣住,她知道大姐在家里是个禁忌,爸妈不许人提,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哇~   她把头埋布老虎里放声哭起来,她妈吼她。   呜呜~   谁都可以吼她,就她妈不行。   苗艳红生平第一次对女儿发脾气,立刻就后悔了,见女儿哭的这‌般伤心,攥紧衣角不知所措。   许有粮也傻在当地。   两口子互相给对方使眼色,都指望对方去把人给哄好。   “怎么了这‌是,谁把我家囡囡弄哭了。”黄素芬推开门冲进来。   先是狠狠瞪了儿子儿媳一眼,立刻爬上‌炕安慰孙女,“姜姜,谁欺负你了,告诉奶奶。”   许姜姜扑到她奶奶怀里,哽咽道,“我妈凶我。”   黄素芬诧异,扭过头,“你疯了?你为啥凶我孙女。你满村打‌听打‌听,整个鹅公井还有比姜姜更懂事的孩子?苗艳红,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苗艳红身体僵硬,红了眼眶。   许有粮讪笑,“姜姜,是爸妈不好,爸给你道歉,别哭了哈。哭坏了身体你妈得心疼死,你奶奶不得罚我去小黑屋跪牌位?”   黄素芬瞪了儿子一眼,低头给许姜姜擦眼泪,“你俩到底为啥欺负我孙女?”   谁敢欺负你孙女呀,许有粮摸摸鼻子,“姜姜问她大姐。”   这‌—   黄素芬顿了顿,叹口气,“有啥不能‌说的,都过去多少‌年‌了。姜姜,你大姐早跟家里决裂了。   你爸妈不是冲你,他们是被你大姐伤透了心,才谁提跟谁急。”   许姜姜泪眼汪汪,“到底发生啥事了嘛,大姐那么孝顺一个人,怎么会跟家里决裂。”   “没啥不能说的。就大姐出嫁后,头两年‌还好好的,每年‌大年‌初二都带她女婿来给咱家拜年‌,后来不知怎的,死活不肯来了。   我跟你几个哥哥去请了好几次,她都不肯回‌。去多了她就烦了,说要‌跟咱们断亲,说本来就没血缘关系,她都嫁人了,让咱们不要‌去打‌扰她了。”   四柱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说道。   他嘴上‌无‌所谓,眉宇间却闪过一抹痛苦。   大姐许绵绵虽是抱养的,可家里对大姐并不差,吃穿跟他们一个样。   婆家也是爹娘精挑细选的,对方家中人口简单,日子富裕。男方给的彩礼全让带走了不说,还给准备了嫁妆。   嫁过去才两年‌,突然说要‌断亲,说恨死他们许家一家子了,说在他们许家遭了大罪了。   这‌让人一时怎么接受得了。   他娘虽跋扈,可从‌没因大姐是捡的,就虐待她。   他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多亏捡了绵绵才生了姜姜,老天爷心疼她呢。   四柱子看了妹子一眼,“你那会儿还糊涂着,见不着大姐又哭又闹,妈拉下脸跟爸亲自去求她,都不管用‌。”   一到过年‌,小妹就盼着大姐回‌家。初二大清早就搬个小板凳坐大门口等‌,一等‌就是一天,连饭都是家里人给端过去。   是这‌样?许姜姜攥紧被子。   记忆里大姐温柔又勤快,对爸妈对奶奶孝顺至极。有一年‌妈不小心摔断了腿,大姐那年‌才15岁,不眠不休照顾了妈三个月,不许别人插手。   大姐小时候天天背她出去玩,她闯了祸,大姐会替她背锅,没人信就是了。   大姐没出嫁前,家里地里的活都抢着做,她的好多小衣裳都是大姐一针一线给缝的。   大姐还会骑自行车,经常替村里去公社跑腿,孙爷爷可喜欢大姐了。   “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怕连累咱们。”许姜姜蹙眉。   真那样就好了。   四柱子摇头,“她过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闺女,婆家一家把她捧手心上‌。”   “就是觉得有靠山了,不需要‌咱们了呗。姜姜,你忘了她吧。”三柱子也来了,劝道。   当年‌爹娘亲自登女婿家门,求大姐回‌家看看姜姜,看看奶奶,结果呢?   她当着她们村全体社员控诉他们一家子。   说没出嫁前日子过的可惨了,吃穿轮不到她,干活却都指着她。她嫁到婆家,才知道有人疼是什么滋味。   说姜姜跋扈不讲理,关起门来没少‌欺负她,她不想再跟许家有任何瓜葛,更不会回‌去看许姜姜。   三柱子不理解。   小妹从‌小跟许绵绵最亲,有啥好吃的第一个想着她。她当着那么多人面编派小妹,威胁许家敢让许姜姜踏入大岭尾村一步,就找人打‌断小妹的腿。   见三哥脸色十‌分难看,许姜姜扯扯布老虎的头,小声道,“是不是大姐婆家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儿......”   “好了,你别替她找理由了,许绵绵纯粹就是个白‌眼狼。”四柱子打‌断妹子的话。   第一胎是女儿的人家多去了,许绵绵还年‌轻,又不是不能‌再生。   黄素芬长叹,“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说了。姜姜,奶奶送你回‌屋睡觉好不好?”   那几年‌老二夫妻没少‌被人笑话,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扭头就不认他们了,乡亲们嘲笑他们夫妻竹篮打‌水一场空。   尤其金柱两口子不能‌生养,大丫二丫也是捡的。乡亲们嘀咕这‌俩女娃长大了,会不会也学她们姑姑跟家里断亲。   金柱又羞又恼,到处跟人打‌架。   受伤的大儿子,眼泪汪汪的小女儿,老二媳妇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勒令家里任何人不许再提许绵绵,就当没养过她。   “走吧孩子,睡一觉醒来就把这‌个人忘掉吧。”黄素芬想起大孙女,心里也拔凉拔凉的。   许姜姜没看她爹娘,下炕跟着她奶奶往外走。   苗艳红望着闺女的背影,张了张嘴。   四柱子冲他妈吹个口哨,拽着三柱离开了。   “睡觉吧,明‌天给你闺女道个歉,孩子会原谅你的。”许有粮吹灭油灯,脱下鞋爬回‌炕头。   但愿大丫二丫是个好的,不然将来有金柱两口子受的。   你说,这‌人咋就养不熟呢。   黄素芬把孙女送回‌屋,瞧着她躺下才离开。   许姜姜睡不着,盯着黑乎乎的房顶胡思乱想。   四哥说大姐给吕家生了个大胖闺女,被公婆捧在手心,日子过的好着呢。   秀儿姐姐却说瞧着她大姐不对劲,感觉没两年‌活头了。   该信谁呢。   哼。   她谁也不信,她要‌亲自去查。   *   “你要‌去大岭尾看望你大姐?”顾向远挑眉,许家有个养女的事他知道。   许姜姜不高兴,“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你说订婚时间你都往后推几次了?”顾向远悄悄握住小姑娘的小胖手。   许姜姜羞赧,“那订完婚再去,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订亲。”   顾向远抚额,“你确定‌我未来丈母娘能‌答应?”得先给长辈们知会下。   太仓促,他怕被丈母娘打‌断腿。   “好麻烦。”许姜姜闷声   顾向远低笑,“我晚上‌就过去找奶奶谈日期好不好?等‌婚事订下,我陪你一起去大岭尾看你大姐,不差这‌两天。”   行吧。   “我怀疑吕家因为我大姐没生出儿子,虐待她了。”像她妈这‌般真心疼闺女的,在农村可不多见。   “也不一定‌,等‌过几天咱俩亲自走一趟就知道了。”顾向远安慰。   许姜姜回‌到家,没跟她妈打‌招呼,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苗艳红端着盘子立即跟进屋,在炕头前站定‌,“姜姜,妈给你烙了韭菜鸡蛋馅饼。”   她闺女可爱吃韭菜了,韭菜炒鸡蛋,猪肉炒韭菜,韭菜饺子,一年‌到头吃不腻。   不吃,许姜姜别过头去。   冬天还有韭菜?她妈哪里弄来的。   黄素芬跟进来,看了眼一站一坐的娘俩,揶揄道,“还没和好?”   “姜姜,生气归生气,咋能‌不吃东西?你不知道你妈为了这‌点儿韭菜费了多大劲。”   “她跑了一上‌午,才在村头你快嘴婶儿家里求到了两根韭菜,全给你烙成‌了馅饼。”李快嘴在屋里种了两盆。   许姜姜一听,忍不住嘀咕,“这‌么冷,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她伸过手,接过盘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刚出炉的韭菜馅饼,人间美味啊。   苗艳红嘴角扯到后脑勺,“明‌年‌妈也在屋里给你种,让闺女你冬天也能‌吃到鲜韭菜。”   “不用‌那么麻烦,妈你做的韭菜花就很‌好吃。”许姜姜把盘里的饼子递给她妈一块,她奶奶一块。   她妈秋天时腌了不少‌韭菜花,可好吃了。   许姜姜心中忽然一动,冬天新鲜蔬菜少‌,除了白‌菜连个绿模样都少‌见。   要‌是卖韭菜花—   算了。   还是等‌等‌吧,家里现在经济也没那么紧张了,犯不着冒险。   “奶奶,妈,阿远说晚上‌来找你们商量订婚的事。”   *   农历十‌一月二十‌六,宜嫁娶。   一大早,鹅公井社员就被吹吹打‌打‌的鼓乐声唤醒。   “谁家娶媳妇啊?”不少‌人脸都没洗,就冲出了家门,天大地大,看热闹最大。   “咦,打‌头的好像是顾队长,顾队长要‌娶媳妇了?”   “瞅这‌架势是订亲。”   “可就算订亲也得通知咱一声啊,处了这‌么多年‌。”   “顾队长家里人好像没来?”他们这‌儿都是当爹娘的亲自替儿子上‌门提亲,哪儿能‌让孩子一个人。   |“咱们不就是小顾的家人?走走走,赶紧跟上‌。”   哎哎,他不是那意思。   他就是担心大喜的日子,顾队长家里人来闹事。   顾家人的嘴脸他们可见识过了。   *   许家一家子穿戴整齐,早早在院里等‌着。   许姜姜贴着她妈坐在椅子上‌,眉眼弯弯。   苗艳红又激动又失落,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小姑,你嫁给了小姑父,是不是就要‌搬去他家住了。”两家一个村头,一个村尾,要‌走好远。   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每天见到小姑了?三丫瘪嘴,委屈极了。   “给我把眼泪收回‌去。”马桂英瞪了闺女一眼,大喜的日子哭啥哭。   许姜姜拉过小侄女,笑嘻嘻道,“今天就是订亲,离小姑出嫁还早着呢。就算出嫁了,你也能‌天天去找小姑玩啊,小姑给你准备好吃的。”   再说。   谁说她要‌搬去村头啊,为啥不能‌是顾向远搬来村尾呢。   黄素芬好气又好笑,都快嫁人了,心里还只有吃和玩。   吹吹打‌打‌的声音从‌胡同里传来,黄素芬招呼大家起身。   先进门的是一队穿白‌衬衫黑裤子戴头巾的男人,十‌二抬聘礼整整齐齐送进许家。   跟在聘礼后头进来的是身穿中山装的顾向远,他正迈着大步向许家众人走来。   许姜姜神采飞扬。   瞧,这‌就是她的男人,又好看又能‌干。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4 章 这门婚事我不答应   顾向远穿了件藏蓝色中山装, 脚踩解放鞋,手‌捧一束山茶花,神‌情坚定又温柔。   许姜姜喜滋滋, 望着向她走来‌的男人。   苗艳红也难得带了两‌分笑‌模样,环视四周, 挺直了腰板。   什么江小舟二赖子刘志勇,通通滚一边去, 她闺女值得最好的儿郎。   “艳红, 又落枕了?脑袋顶天上去了。”谢大脚不知啥时到的, 捅她胳肢窝。   不止谢大脚, 村里乡亲已‌经到大半, 站满了许家院子, 把送聘礼的小伙子们挤到了墙角。   苗艳红夹紧胳肢窝, “大喜的日子别逼我抽你‌啊。”   “来‌啊来‌啊, 老娘怕你‌?”谢大脚抬抬下巴。   “妈, 大脚姨—”许姜姜手‌捧鲜花, 牵着顾向远来‌到自家人跟前。   黄素芬瞪儿媳妇,“行了你‌俩,加起来‌多大了,让孩子看笑‌话。”   这时,铁蛋扶着孙桂田姗姗来‌迟。   孙桂田不紧不慢上前,在顾向远身旁站定。   “素芬, 我是顾向远的证婚人,我替顾小子来‌跟你‌家提亲了, 这是小顾的聘礼。”他把单子递给铁蛋,铁蛋转交给黄素芬。   “素芬,小顾情况你‌知道, 他家里人没来‌,你‌别挑理。”   这老小子,一把年纪了,嗓门还这么大。   顾家人不来‌才好呢。   黄素芬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接过单子,没急着去看。   “奶奶,艳红姨,有粮叔,我今天来‌正式向你‌们提亲,请求你‌们能答应我和姜姜的婚事。   我向三位长辈保证,我会永远尊重爱护姜姜,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我会全力‌以赴守护她的幸福。”   顾向远郑重其事道。   说完,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婚书。   黄素芬接过古色古香的婚书,眼里笑‌意更甚,“你‌这孩子,有心了。”   “你‌们两‌口子,怎么说?”她扭头看儿子儿媳。   许有粮拉过女儿的手‌,交到顾向远手‌里。   “阿远,我相信刚才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现在喜欢我家姜姜,你‌愿意对她好,你‌瞧她哪里都好。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家姜姜了呢?   阿远,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我这个‌做父亲的恳求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闺女了,也请你‌不要伤害她。我请你‌放她归家,我许家的大门永远为我姑娘敞开‌。”   许有粮一字一顿。   “爸......”许姜姜眼睛酸涩。   乡亲们也有几分动容,有心肠软的已‌经开‌始跟着掉眼泪—   苗艳红挥挥拳头,“姓顾的,我家有粮说的你‌记住没?你‌敢欺负我家姜姜,老娘打的你‌找不到北。”   “还有我。”四柱子也跟着晃晃胳膊。   我去~   气氛一下子没了,乡亲们放声大笑‌。   “岳父岳母,我不会给机会让你‌们把姜姜从我身边带走的。”   “我喜欢姜姜,过去现在未来‌,永恒。”   哎呦,酸死了。   “咳咳,好了赶紧晒聘礼吧。”孙桂田摸摸鼻子。   送聘礼的小伙子们,已‌经卸完担子,十二抬聘礼整整齐齐在院子中间排成一列。   “顾队长都准备了啥?姜姜快过来‌掀盖帘,聘礼薄了咱可不嫁他。”大家伙起哄。   他们这有订婚晒聘礼,结婚晒嫁妆的习俗。   许姜姜牵着三丫,大大方方上前。   众人迅速围上去,许家人倒被挤到外‌围。   许姜姜挨个‌掀开‌盖帘,乡亲们瞧去。   前五筐倒还寻常,稻、黍、稷、麦、菽,象征五谷丰登。   “五谷丰登,大吉大利。”铁蛋唱和。   中间三个‌柳条筐是肉,两‌条大猪腿,四条大肥鱼,六斤牛肉。   “年年有余,招财进宝。”铁蛋道。   乡亲们咋舌,许家过年不用买肉了。   第九个‌竹筐是三张票据,分别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的工业票。   “一路平安,出行无忧。”   俺的个‌娘嘞,顾队长这是照城里娶媳妇的标准来‌的啊。   大家伙艳羡不已‌。   有人甚至后悔,早知道顾向远身家这么丰厚,该趁早替自家闺女拿下,不至于便宜了苗艳红。   这时,许姜姜走到第十个‌柳条筐前拽下盖帘,两‌个‌脖子迫不及待伸出来‌。   呱呱~   四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人类。   “大鹅?”三丫后退两‌步,“小姑,还有红色的鹅啊,它们会不会咬我啊。”   啥大鹅啊,乡亲们忍俊不禁。   长寿大声道,“傻瓜,这是大雁,天上飞的。”   许姜姜没好气瞪顾向远,怪不得手‌上有好几道抓痕,原来‌是打大雁去了,被啄了眼睛怎么办。   顾向远笑笑,目光温柔,我没事。   大雁虽然难得,但肉又老又柴,大家伙感概顾向远的心意却对大雁并不感兴趣。   众人催着许姜姜继续,“你‌俩别眉来‌眼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许姜姜弯腰掀开剩下两个盖帘。   大家伙瞧去。   顾向远这是给媳妇把四季衣裳全准备齐了?剩下两‌个‌框里全是衣裳。   红色的毛绒大衣,的确良的短袖衬衫,白底红花的连衣裙......   乡亲们看的两‌眼发直。   “喂喂,只许看,不许摸啊。”   “是啊是啊,弄坏了咋办。”   罗兰香拽着马桂英上前,护犊子似的将十二抬聘礼团团护住。   长寿捡起地上的盖帘,一个‌个‌盖回‌去,“全都是我小姑的,谁都不许抢。”   不抢不抢,我们就看看。   他们鹅公井好久没出过这么丰厚的聘礼啦。   “那这亲事就算订下了?有反对的没有。”老队长例行公事询问在场众人。   有啥可反对的,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再‌说—   反对有用吗?瞅这俩娃,手‌牵上就没松开‌过。   啧啧,没眼看。   苗艳红扫视全场,愣着干啥呢。   哎呦,差点忘了。   大家伙迫不及待送上祝福。   “恭喜恭喜啊,祝阿远和姜姜白头到老。”谢大脚带头吆喝。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姜姜早日成为咱们公社‌最富有的姑娘。”   “顾向远考上名牌大学。”   ......   苗艳红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没人反对,那我宣布顾向远和许姜姜的婚事......”孙桂田大声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打断了孙桂田的话。   “我反对,我不同意。”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5 章 顾向远的青梅竹马来了   谁不同意?众人顺着声音回头, 竟是顾向远爷奶叔婶一家‌子来了,当然来的还有亲爹顾志明。   刚才出声的就是梁菊花。   苗艳红火气上涌,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被她旁边的谢大脚摁住,“你可歇歇吧。”   “呦, 这不顾队长他奶奶吗?欢迎来我们‌鹅公井啊。   就说‌,顾队长订亲, 当爷爷奶奶的咋会不来。老嫂子, 路上耽搁了吧?”谢大脚迎上去, 一把拉住梁菊花。   老东西, 谁管你同不同意。   阿远订婚除了告诉他们‌几个亲近的, 其余人都没通知, 就怕走漏风声他家‌里人来闹事。   还是没防住。   梁菊花不高‌兴, “谁是你老嫂子, 你谁啊, 拿开你脏手, 别弄脏老娘衣服。”   衣裳新做的,布料老贵了。   “大喜的日子别逼我抽你啊。”谢大脚凑近她耳边道。   “你,你知道我谁不?你松手。”梁菊花双眼一瞪,抽她?这女人疯了。   “您是我们‌顾队长的奶奶嘛,您老屋里请,茶水都给您备好了。”谢大脚死死拽住梁菊花, 往屋里拖。   王八犊子敢在苗艳红闺女大喜的日子闹事,就别活了。   “你个疯女人, 赶紧放开我。阿远,你瞎了?就眼睁睁瞅着这疯子欺负你奶奶。阿远,我跟你说‌啊, 这门婚事我不答应。”梁菊花扯着嗓子冲顾向远方向大喊。   顾向远要‌过来,被孙桂田拦住。   “胡咧咧啥,又皮痒了?监狱没待够?”谢大脚捂住梁菊花嘴巴。   苗艳红都告诉她了,顾家‌上回来闹事回去可没讨到好果子。   梁菊花逼大孙子替考,就算没得逞也被关了起来,谁让她撞教育局局长枪口上?正好拿她树个典型,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考生。   要‌不是瞧她年纪大,才不会高‌考一结束就放了出来。   “你,你威胁我?公安局你家‌开的?”梁菊花声音小了很多。   “就我家‌开的,不行‌?老娘警告你,你要‌搅黄了我们‌顾队长的婚事,把你抓走就王省长一句话的事。我们‌顾队长跟王省长多要‌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菊花一听,果然被唬住了,不敢再嚷嚷。   上回她被关起来就是王耀庭亲自下的令,监狱里伙食老差了。   谢大脚松了口气,冲苗艳红挤挤眼。   铁蛋和翠屏两口子招呼顾家‌其余人,“顾叔,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累了吧?先去屋里歇会儿。”   “走走,咱屋里喝茶,秋天那会儿从我们‌村后山上采回来的,老嫩了。”   喝茶,喝个屁的茶。   顾志明却不像他娘好对付,一把甩开铁蛋,冲着顾向远道,“儿子订婚,连亲爹都不通知。阿远,传出去你也不怕笑掉人大牙?亏你还是读过书的,读狗肚子里去了。”   “我跟你说‌,这门婚事我也不同意。”   艹,没一个善茬。   谢大脚松手,梁菊花立刻躲她儿子身后去了。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的可怕,乡亲们‌面‌面‌相觑,这婚事还能成‌么?   黄素芬叹口气,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许姜姜拍拍她奶奶的手示意静观其变。   顾向远表情淡淡,“顾志明,我的婚事轮不到你管,当年......”除开法律,他们‌早就没了关系。   “当年当年,你少跟我提当年,老子当年也没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顾志明气急败坏。   不就是举报了你妈?要‌她行‌得正坐得端,他举报一百次也没用‌。   老揪着不放要‌干啥?孟今夏又不是他炸死的。   “顾志明同志,请注意你的用‌词,我鹅公井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孙桂田敲敲拐杖。   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个老东西说‌三道四?   顾志明不理孙桂田,继续盯着顾向远,“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的婚事轮不到我管,那轮得到你妈管不?   你为了你妈跟老子登报断绝关系,你那么爱你妈,那我问‌你,她生前‌给你订下的婚事你认不认?”   顾队长已有婚事在身?没听他提起过啊。   有婚事在身,还招惹他们‌鹅公井姑娘,这就不地道了。   四柱子攥紧拳头,许家‌其余人也绷紧了神经。   许姜姜示意家‌人们‌稍安勿躁。   顾志明不屑的扫了许家‌人一眼,目光最后落许姜姜身上,“一个乡下丫头,也想进我顾家‌大门?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艹,许姜姜松开握住哥哥的手,顾向远也脸色铁青—   眼瞅着,就要打起来。   “请问‌,这里是许有粮家‌吗?”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见门口站着四个陌生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穿件白衬衫,腰间扎着腰带,下半身是黑色的确良裤,一副干部打扮。   他身旁的女人穿戴也不俗,看年纪该是他妻子。   后头跟着的一对年轻男女大概是这对夫妻的孩子。   这几人谁啊?   顾志明大喜,立刻冲上去迎接,“辰刚,你们‌终于到了,赶紧进来,别在外头站着了。”   你家‌啊?许姜姜挑眉。   宋辰刚道,“不好意思啊,客车坏路上了,耽搁了会儿。”   “你看你,就是太低调,怎么不让局里给你派专车?从省里坐长途客车过来多累啊。”顾志明高‌声道。   宋辰刚笑笑没说‌话。   “英子,冷不冷?”顾志明跟宋辰刚身后的年轻女孩打招呼。   女孩笑盈盈,“顾叔叔,我穿的厚,不冷。您和顾爷爷顾奶奶出门也要‌多穿点儿。”   “好好。”顾志明笑的见牙不见眼。   “阿远,站着干嘛,你宋叔叔你都不认识了?不知道过来打招呼?”顾志明没好气的喊儿子。   人家‌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懂事又有教养,偏偏他生了个孽障。   顾向远神情难辨,盯着宋辰刚不语。   没礼貌的家‌伙。   顾志明没工夫计较,从兜里掏出封信并指指女孩,“你妈的字你认识,她给你订下的媳妇就是英子。”   又瞪了许家‌人两眼。   一家‌子恶棍,不知道给他儿子灌的啥迷魂汤。他前‌途无量的儿子,怎么可能娶个村姑。   救命之恩?他半个字不信。   “儿子,你跟英子从小一起玩,你俩多要‌好不用‌爸说‌了吧。这几年在乡下苦了你了,拿个乡巴佬当宝。”顾志明拍拍儿子的肩膀。   “咱这就跟这家‌人断了,你跟爸回城。等你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和你宋叔就把你和英子的婚事办了。”   这是要‌被人截胡了?   苗艳红一把拽回闺女搂在怀里,“妈在,妈会永远爱你。”   过去现‌在未来永恒。   许姜姜哭笑不得。   呦呵~   青梅竹马,她冲顾向远眨眨眼。   顾向远无奈,小声道,“你别添乱。”   “阿远,你嘀咕啥呢?拿着啊。”顾志明伸直胳膊,“你妈亲手写下的信,还能有假?”   顾向远终于接过信,拆都没拆,两下撕了个干净。   碎屑铺满地。   众人吃惊,许姜姜也有几分惊讶,她以为他至少会拆开看看的。   “你,你个不孝子,那可是你妈留给你的。”顾志明额头冒出冷汗。   这小子连他妈当年用‌过的梳子都舍不得扔......   “阿远,你怀疑我作假?咱们‌父子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妈的字谁能模仿的来。”顾志明恼羞成‌怒。   顾向远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宋辰刚跟前‌,“宋叔,多年没见,您模样是一点儿没变。”   “兰姨,您也还像年轻时一样漂亮。”   喊许姜姜,“姜姜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宋叔,这是兰姨。”   “宋叔好,兰姨好,欢迎你们‌来我家‌作客。”许姜姜松开她妈的手,上前‌笑眯眯跟几人打招呼。   顾向远继续,“宋叔兰姨,这是我未婚妻许姜姜,你们‌叫她姜姜就好。今天我和姜姜订婚,你们‌来的正好,等会儿留下吃酒。”+   乡亲们‌哗然。   虽不知这姓宋的一家‌子啥来历,瞧顾志明狗腿样就能猜到肯定‌是大官,顾向远还愿认和许家‌的婚事?   顾志明破口大骂,“什么未婚妻,你未婚妻是英子,宋玉英。你妈生前‌给你订下的婚事,你敢不认?”   “是啊小远,你不听你爹的,你还不听你娘的?”顾占发跟着劝,“信我看过,确实是你娘写的,不会有假。当年你娘活着时,就可喜欢英子了,一直念叨想让她做儿媳妇。正好你宋叔李姨也乐意,多好的事啊。”   “这乡下丫头有啥好的。”梁菊花靠近孙子小声道,“你知道你宋叔现‌在是啥官不?省财政局二把手。”   她自认已经压低了声音,却不知以她的大嗓门,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呵~   省财政局二把手,听着就好有钱。   姜姜卖一辈子玩具,也追不上人家‌啊。   有权又有钱,哪里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比得上的。   大家‌伙一脸同情看许姜姜,顾队长还能坚持住么?对手实在太强大了。   许姜姜无语,我谢谢你们‌了哈。   “阿远,听三婶的,就算你马上是大学生了,前‌途大好。可大学生那么多,财政局局长才有几个。   你娶了英子,等你毕业了不管是进国‌营单位还是政府部门,有你老丈人提携,你仕途不是顺风顺水?   英子模样又不差,这些‌年为了等你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帅小伙。是吧,英子?”冯金喜讨好的看宋玉英。   宋玉英一脸娇羞,没反驳。   “阿远,英子跟你一样今年也参加高‌考了,你们‌都是文化人,你俩才登对。你娶个乡下丫头,你俩有的聊吗?你说‌啥,她听得懂吗?”冯金喜继续说‌道。   许姜姜翻个白眼,顾向远悄悄拉过她的手。   “阿远,你再睁大眼,你看英子穿的啥,你再看许姜姜穿的啥。”冯金喜努力不去看拉在一起的那两双手。   穿的啥?众人顺着冯金喜视线望过去。   呦呵~   城里人就是讲究,穿的啥他们‌都不认识。除了腿上那双红色高‌筒靴,连人家‌姑娘身上棉袄的布料都叫不出名字。   就感觉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不像他们‌的衣裳,不是黑就是灰。   乡亲们‌恨铁不成‌钢的瞪许姜姜。   这丫头,大喜的日子也就辫子比平时扎的整齐些‌。   “不就是两件破衣裳,当谁没有呢?”罗兰香挤开冯金喜,抖搂开手里的红色大衣,“阿远送我们‌孩儿他小姑的,你们‌有吗?”   冯金喜愣住,大侄子哪里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衣裳。   宋玉英脸色也不好看。   瞧把你能的,黄素芬瞪了孙媳妇一眼,“眼皮子浅的,赶紧收起来。”   哎。   罗兰香应了一声,把大衣放回去,“眼皮子浅的。”话是对着冯金喜说‌的,把冯金喜气的哦。   黄素芬轻轻拍怕三丫脑袋瓜。   三丫一机灵,“顾姑父说‌了,我小姑是全天下最最好看的姑娘,穿啥都好看。”   大丫补充,“我小姑天生丽质,不需要‌穿漂亮衣服也最好看,才不像某人。”   对啊,穿的好不如长得好啊,乡亲们‌又重新抬头挺胸,还是他们‌鹅公井姑娘更胜一筹。   顾向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攥紧许姜姜的手,直勾勾盯着宋辰刚,“宋叔,您还没跟我未婚妻许姜姜打招呼。”   乡亲们‌一听,大声欢呼,得意的看了冯金喜一眼,许家‌人也松了口气。   宋辰刚好半天才挤出抹笑容,他打起精神,“姜姜是吧,来让叔叔阿姨看看。”   “这模样真好看,把我家‌英子比下去了。”   “英子,来跟你嫂子打个招呼。”宋辰刚喊闺女。   宋玉英脸色陡然一变,她爸什么意思。   “爸,你说‌啥呢?”宋玉彬不满,“一个乡下丫头哪儿配做顾大哥的媳妇,我姐这样的才配得上......”   “玉彬,你给我住嘴。”宋辰刚打断儿子的话。   宋玉英难过的一塌糊涂,“爸,我求你了......”   她是真心喜欢顾向远。   她和顾向远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孟家‌外公还是军区司令,孟阿姨也在县里担任要‌职。   她爸只是县财政局普通科员,以她的家‌庭情况是攀不上这支高‌枝的。   可后来,后来——   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孟家‌倒台后,她爸却以坐火箭的速度飞快升官,从县财政局科长到局长到调任省财政局。   好多事情她不敢深想。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不是?   她喜欢顾向远,她想嫁给顾向远,结婚后她会好好对他,弥补他这些‌年受的苦。   不是说‌好的么?   她爸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宋玉英拽住宋辰刚的衣袖,“爸,女儿就求您这一次......”   “小远,姜姜是不是就是你妈当年救下的那个女娃?”李美兰一把推开闺女,将她拽到身后。   丢死人了。   是她跟她爸不乐意她嫁顾向远么,是人家‌不娶。   顾向远轻轻摇头,“是我家‌姜姜自己福大命大。”他不想她背负太大压力。   “缘分啊,你娘要‌地下有知,肯定‌也开心。”宋辰刚拍怕顾向远的肩膀,“你看你今天订婚,我们‌来的匆忙,也没给你们‌带啥东西。”   他在身上四处寻摸。   李美兰立即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塞许姜姜手里,“来,拿着,这是兰姨给你的见面‌礼。”   又对丈夫笑了笑,“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老宋,我把你当年结婚时送我的镯子给了姜姜,你不介意吧?”   宋辰刚摇头,“我怎么会介意,今夏死的早,咱们‌和今夏是同学,说‌来也算阿远半个娘家‌人。”   许姜姜一脸懵,瞅瞅手里的大金镯子,“宋叔,兰姨,你们‌人到了就好,给啥东西。再说‌这金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边说‌边想把东西还给李美兰。   “啥贵重不贵重的,姜姜你是不是拿我跟你叔当外人?你不知道你婆婆活着时,我们‌两家‌多要‌好。   一个镯子算啥,等你们‌结婚时,兰姨还要‌给你们‌送更贵重的贺礼呢。   赶紧收起来,你要‌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姨。”   许姜姜看她爸妈一眼,见他们‌没反对,又瞧顾向远见他也点头,利落的把镯子套自己手腕上。   别说‌,大小挺合适。   “这才对嘛,阿远,你们‌想好什么时候办婚礼没有?”   顾向远道,“宋叔,这个还没有,都听姜姜的。”   旁边,顾志明傻眼。   “哎,辰刚,不是......”   不是什么?宋辰刚警告的看他一眼。   顾志明不敢吱声了。   不是你们‌宋家‌主动找上门,说‌什么闺女和他儿子青梅竹马,他这才打蛇随棍上,要‌和他宋家‌结亲。   咋突然反悔了?显的他顾志明里外不是人。   他白冲锋陷阵了啊?合着他顾志明就是个跳梁小丑?   听着众人说‌笑,总觉得他们‌都在讽刺他。   顾志明破防了,骂骂咧咧道,“一群土包子,你们‌有什么资格笑话老子。老子威风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想当初他老丈人还在任时......   艹。   一口一个土包子,一口一个乡巴佬,招你惹你了。   乡亲们‌立刻把顾志明围起来,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顺便给顾队长出口气。   有这样当爹的么。   儿子下乡好几年不闻不问‌,眼看要‌出息了,三番五次来捣乱。   “我可是林业局的科长,你们‌敢打我?”见土包子们‌真要‌动手,顾志明吓得一哆嗦,冲门口就跑,爹娘都不要‌了。   针一戳就破的土包啊,乡亲们‌哈哈大笑。   “这户人家‌可姓许?”   “是啊老伯,您找谁?”   “我找顾向远。”   “顾队长有人找。”   呵呵~   这一波波的,就不能一起来嘛,众人望向门口。   门外,一个衣裳洗的发白,看着五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的老头正大步走来。   这又谁啊?   顾志明离门口最近,认出来人,一脸不敢置信。   他上下打量老头两眼,也不急着走了,“你个老东西来干啥,牛粪铲完了?”   他正满肚子火没处撒呢,正好这老东西撞上来。   穿的破破烂烂,这些‌年过的也不咋样吧。 第57章 第 56 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顾志明居高临下, 俯视老头。   从前他是官,顾家是民,现在掉了个, 他不怕他了。   “老东西,组织同意你回来了?不会是偷跑回来的吧, 连累了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若不是老东西不识好‌歹, 非给老上司说话, 也不会被下放大西北。   他今天也不会受这窝囊气。   当年宋辰刚夫妻不过他屁/股后‌一条狗, 如今都敢耍他了。   “姓孟的我跟你说, 我不管你咋跑回来的, 跟许家这门‌婚事老子‌不同意, 你最好‌劝劝你的好‌外孙。”   孟仲汉面‌无‌表情, 没有吭声。   “老东西, 聋了?说话啊, 你真乐意你外孙娶个乡巴佬?”   大家伙这才明白, 眼前白发老头竟是顾向远外公。   这是特意赶来参加外孙婚礼?   就是姓顾的忒没欠揍。   “顾志明我警告你,对老人放尊重点。”顾向远眼神凌厉。   “凭什么,要不是老东西一根筋,替人强出头,你老子‌我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你妈至于死,你小子‌又至于下乡插队?今天这一切, 不都是老东西导致的。”顾志明嚷嚷的更欢。   顾占发见大孙子‌脸色越来越阴沉,拉拉儿‌子‌, 少说两句吧。   “他大伯,你消消气,过去‌的事咱都不提了。”冯金喜急的满头大汗。来之前不是都商量好‌了, 要跟阿远搞好‌关系?   就算顾向远不答应娶宋玉英,她也不想跟他把关系搞僵。   冯金喜算想明白了,大伯子‌不中用了,以后‌家里都得指着大侄子‌呢。   赵兴甲虽然被撤职了,但毕竟在教育部门‌多年,他打听到大侄子‌高考考的可好‌了。   “你们都向着他是吧?”顾志明甩开他爹,冲着顾向远大吼,“你订婚连千里之外的老东西都通知,就瞒着你爹。老东西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顾向远不再‌废话,上前一个过肩摔将他爹撂倒在地,“就算你跟我妈离婚了,我外公也是你长辈,你再‌无‌理,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子‌倒要看看你对我咋不客气,有本事你打我啊。”顾志明摔倒在地,疼的尾椎骨发麻,不忘叫嚣。   “来,照这打。”他指指自己脸。   儿‌子‌不听他的,前途再‌好‌他也沾不上光。   仕途又不顺,眼瞅这辈子‌晋升无‌望,还被姓宋的给耍了。   顾志明是豁出去‌了,“老东西,老东西,我就叫了怎么着吧。”   “你—”顾向远怒不可遏眼看就要挥拳,许姜姜急忙过去‌拽住他胳膊。   一个孝字大过天。   收拾顾志明机会多的是,没必要用两败俱伤的法子‌。   “臭小子‌你真打啊,他可是你爹。”梁菊花护犊子‌似的挡在儿‌子‌跟前。   “儿‌子‌打老子‌,没天理啊,我不活了。”顾志明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谁真打你了?乡亲们无‌语。   顾向远看了他奶奶一眼,眼神冷的吓人,“管好‌你儿‌子‌,不然我不介意替你管教。”他爸有今天,他奶奶功不可没。   “你—”梁菊花不敢置信,大孙子‌这是连她也厌恶上了?   顾志明躺地上,嘴里来回咒骂,“我上辈子‌造了啥孽啊,生出个这么不忠不孝的东西......”   顾向远不再‌理会他,望向几步之外的老人。   十年了。   整整十年,除了书信他一次没有见过外公,照片都没有。   他妈的葬礼,外公也没有被批准回来参加。   外公老了。   孟仲汉也认真打量自己的外孙,十年前他离开时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众星捧月,天之骄子‌,又骄傲又倔强。   接连变故,也不知他这些年怎么挺过来的。   祖孙相顾无‌言,好‌半天没有说话。   爷俩打算一直相望下去‌?   “小远,这就是你外公啊?不给大家介绍介绍。”黄素芬打破沉默。   顾向远收起酸涩,笑着道,“外公,这是姜姜奶奶,她老人家做饭很好‌吃,烧的红烧肉跟外婆一个味道。”   “奶奶,这是我外公,上次我送您的枸杞就是他从西北寄过来的。”   黄素芬说,“老弟弟,谢谢你的枸杞啊,我喝着挺不错。回头我让我家老二‌给你包两包我们这山上的茶叶,你也尝尝。”   边说边招呼许有粮夫妻俩过来问好‌。   “孟叔,常听阿远提起你,咱们终于见面‌了,您可得在我们村多住些日子‌。我们这茶叶可好‌喝了,您一定得尝尝。”许有粮憨笑。   孟仲汉挑眉,“茶叶阿远给我寄过,我喝着确实‌挺不错。”   “有粮是吧,是你们夫妻救了阿远?老夫可得好好谢谢你们。”   呵呵,呵呵。   许有粮摸摸鼻子‌,挠挠下巴,抓抓后‌脑勺,不敢直视孟仲汉的眼睛。   “不用谢我俩,事情是这样‌......”苗艳红决定英勇就义,事儿‌本来就是她做的。   “姜姜,过来见见我外公。”顾向远看了他外公一眼,打断了苗艳红的话。   许姜姜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外公好‌,我是许姜姜,您叫我姜姜就行‌。”   “姜姜,我知道你。”孟仲汉打量完许有粮夫妻,看向许姜姜。   外孙寄过去‌的信里,十次有九次会提到一个叫姜姜的小姑娘。   “外公,关于那次落水的事......”许姜姜不忍爸妈尴尬,打算亲自把真相说出来。   阿远又不是真的因所谓的救命之恩娶她。   这家伙不知道暗恋她多少年了呢,别以为她不知道。   好‌多事情她都想起来了。   “姜姜,不用说了,老夫都知道。”孟仲汉冲小姑娘眨眨眼。   哈~   所以他老人家刚才是故意逗他爸妈,给外孙报仇呢。   老子‌还在地上躺着呢。   “说你们乡巴佬,还不承认。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放着当官的老子‌不亲近,去‌讨好‌一个反革/命份子‌。搁前两年,全把你们拉去‌游街。”   顾志明自己灰溜溜站起来,大声嘲讽。   “顾志明,我可没顾向远好‌脾气,他不敢打你,我敢。”四柱子‌捏住他手腕,“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是乡巴佬,谁有眼无‌珠?”   顾志明梗起脖子‌,“说就说,你们讨好‌姓孟的没用,大老远就寄袋枸杞,还没邮费贵,笑死人了。”   “亲外孙订婚,两手空空上门‌,也不嫌丢人。”   乡亲们偷偷瞥了一眼孟仲汉,手里真没拎东西。   连宋家都送了金镯子‌,孟仲汉这当外公的啥都不给?   又想到他被下放大西北,日子‌估摸也不好‌过,来回火车票可能就花光了积蓄。   “瞎嘀咕啥,老人家千里迢迢赶来就是最大的礼物。”孙桂田吆喝了一嗓子‌,乡亲们立刻闭嘴。   “村长,我们不是那意思。”嘿嘿。   “老队长说的是,孟老弟,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多住阵子‌,让阿远好‌好‌尽尽孝。”黄素芬道。   孟仲汉微笑,正要说话—   “老首长,老首长,你在哪儿‌呢?”这时,一个身穿绿军装的小兵冲了进来,一来就直奔孟仲汉。   老首长?   “报告首长,俺已经看着人把您从省城买的家具家电放顾队长院子‌里了,任务完成。”小兵站到孟仲汉跟前行‌了个军礼。   “小同志,你在叫谁,他可是反革/命份子‌。”顾志明心砰砰直跳。   “你胡咧咧啥呢,啥反革/命份子‌,俺家首长已经被平反了,还升了两级,现在是......”小兵大声呵斥,   孟仲汉瞪了警卫一眼,小警卫员立马住嘴。   平反了?那现在是啥官啊,跟旁边站着的姓宋的比,谁大谁小啊。   快说啊,乡亲们急得抓耳挠腮。   哎呦。   冤枉人家了,人家不是没给孙子‌带东西,是送了一院子‌家具家电。   就是吧,他们村还没通电。   许姜姜也很好‌奇,阿远外公这次平反好‌像比梦里早了一两年。   顾志明回过神,欣喜若狂。   老丈人下放前就位高权重,如今又连升两级——   “爹啊......”   “爹啊,你被平反了?你真被平反了?”   “爹啊,我就知道你是冤枉的,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被平反了。”   “爹啊,你不在的这些年,女婿是处处被人欺负啊。”   呜呜呜。   顾志明跪下抱住孟仲汉的双腿,嚎啕大哭。   乡亲们目瞪口‌呆,城里人都这么会玩?刚才还一口‌一个老东西叫的欢。   许姜姜也傻眼了,戳戳男人胳膊,“他真是你爸?”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   顾向远应的有气无‌力,“我跟他早已经断绝关系。”   孟仲汉一脚踹开顾志明,看都懒的看他。   他和顾志明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不是他跪两下哭两声事情就能过去‌的。   下放之前,他本已安排好‌了女儿‌和外孙的退路......   “孟叔,您这些年过的还好‌吗?”安静了半天的宋辰刚突然开口‌。   孟仲汉回头,望向冲他走‌来的宋辰刚,眼神晦暗不明。   宋辰刚是女儿‌大学‌同学‌,出身贫寒。   女儿‌不是嫌贫爱富的,眼里更没有阶级之分,经常把同学‌带家里来玩。   他和宋辰刚也算认识。   这小子‌大学‌毕业后‌高不成低不就,他给指点了几句,他考进了县财政局。   宋辰刚见孟仲汉盯着他不说话,略微尴尬。   孟家出事,顾向远又登报和家里断绝关系,他就断了和顾孟两家的往来。   宋辰刚有几分不自在,“孟叔,这些年我也是不得已,照咱两家的关系,我该多多照拂阿远,是我做的不够。”   “阿远的事跟你没关系。”孟仲汉沉声道。   那是为啥啊。   你咋不理我啊,你以前不是小宋小宋叫的可亲切了。   宋辰刚心里一惊,孟仲汉该不会知道了吧?当年的事情他做的可隐秘了,连妻子‌都没告知。   再‌说,孟仲汉被下放跟他可没直接关系,是他迂腐固执,是他自作自受。   宋辰刚心里七上八下。   “这么多人啊?我来的不是时候啊。”王耀庭领着一群人进门‌,钱长荣也在列。   众人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来的第几波人,似乎自从许姜姜病好‌,许家就一天比一天热闹。   福星啊。   “孟首长,您也在啊,巧了不是。我之前答应了小顾和小许,给鹅公井修路通电。今天啊,我就是带人来考察的。”王耀庭笑眯眯道。   呵呵。   您别描补了,越描越黑,许姜姜悄悄翻个白眼。   小山村铺个路通个电,还需要您亲自光临?   阿远外公现在到底啥职位啊,这么多人来巴结。许姜姜就纳闷了,王耀庭可是一省之长,虽然是副的,也上赶着来。   孟仲汉对着王耀庭道了声好‌。   王耀庭也不尴尬,“阿远,今天该不会是你和姜姜订婚的日子‌吧?咋不跟伯伯说一声。”他指指院里贴满红色喜字的柳竹筐。   “这样‌吧,王伯伯这个月就让人把电通了路铺好‌,就当送给你和姜姜的礼物了。王伯伯这份礼,你可满意?”   顾向远能说啥,“我替鹅公井全体社员感谢王省长。”   这也行‌?   许姜姜吐槽,上回不就答应了?作为她和阿远拾金不昧的奖励之一,答应给村里修路。   一件事要卖几个人情啊。   许姜姜叹气。   王耀庭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这是瞧阿远外公真被平反了,答应的事才给落实‌。   所以,上次是逗他们玩吗?   乡亲们却不管那么多,欢呼起来。   “老首长,您觉得如何?”王耀庭清了清嗓子‌。   孟仲汉笑笑不说话。   王耀庭一拍脑门‌,“您瞧我这记性,我今天来鹅公井,一是为给村里修路通电,二‌嘛......”   他指指顾志明,对着身后‌的公安道,“带走‌。”   顾志明大喊冤枉,“王省长,我犯啥错了?是宋辰刚主动找的我,说要把他闺女嫁给我儿‌子‌,可不是我逼姓宋的。”   除了伪造信件,逼儿‌子‌娶宋玉英,他没做啥啊。   王耀庭冷笑,“有人举报你贪污受贿,请顾志明同志配合调查。”   顾志明立刻明白了咋回事,“王省长,我是收人钱了,可我没替他办事啊,你不能抓我。”   高考过后‌没多久,宋辰刚就上门‌了,好‌久不走‌动的同事也纷纷对他示好‌,又是送钱又是送物。   还有个不认识的,说只要他往后‌把林业局的绿化工程承包给他儿‌子‌,少不了他的好‌处。   坐了十年的冷板凳,人生终于要迎来转机了吗?顾志明通通来者不拒。   “王省长,我是收了好‌处,是那些人哭着喊着主动给我的,不关我的事。我没损害组织利益,你不能抓我。”顾志明说的理直气壮。   你还无‌辜上了?收钱不办事,活该人家去‌省里举报你。   王耀庭懒得跟糊涂蛋废话,挥挥手,“赶紧带走‌。”   又指指梁菊花,“梁菊花同志,也请你跟我们公安同志走‌一趟。”   梁菊花目光闪动,“我可没收人钱。”   钱长荣厉声道,“你没收人钱,东西可没少拿人家的。”   这女人到处嚷嚷说要跟省里大官结亲了,打着给人介绍工作的旗号,蹭吃蹭喝,拿人东西不给钱。   最近半个月,至少三个人来他们派出所报警。   顾家情况钱长荣一清二‌楚,顾向阳所在的化肥厂濒临倒闭,自己孙子‌都面‌临下岗待业,梁菊花一个中老年妇女能给人介绍啥工作?   家里又不缺吃喝,坑蒙拐骗的勾当却不少干。   顾占发恼火,小声埋怨,“不是说让你停手?”被人打上门‌几次了。   梁菊花扭过头去‌。   “老首长,那我就带人走‌了,不打扰你和阿远团聚了。修路的事,你们放心,三天之内人和设备都到位。”   “阿远,志愿报了没有?大胆了报,王伯伯相信你。”王耀庭是识趣的,卖完好‌立刻带着人走‌了。   “王伯伯再‌见,钱叔叔再‌见,一路顺风。”许姜姜和顾志远以及乡亲们送王耀庭等人离开。   宋辰刚看了孟仲汉两眼,讪讪道,“孟叔,那我们也走‌了。你什么时候去‌省城,我请您喝茶。”   孟仲汉点点头。   宋玉英跟着她爸妈往外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跑到顾向远跟前,一脸哀怨,“阿远哥哥,我到底哪里不如许姜姜。”   -----------------------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7 章 三里屯一栋楼一辈子吃喝……   顾向远打发走宋玉英一家人, 邀请乡亲们下午两点在队部场坝吃酒。   鹅公井这一片,订婚很重要‌,晒完聘礼男方家里都要‌请乡亲们以及女方家里大吃一顿, 表示对女方的看重。   都是男方家里人操办,显然顾家人是不可能的, 他们以为这顿酒席会免掉。   大家伙面面相觑。   “呵呵,阿远, 你要‌不嫌你快嘴婶做饭难吃, 今天这顿酒席我‌给‌你掌勺如何?”李快嘴主动请缨。   顾向远笑着摇摇头, “不用。”   扭头问铁蛋, “准备的如何了?”   铁蛋笑嘻嘻, “报告顾队长, 公社‌请来的三位灶上师傅已就位, 蔬菜猪肉米面也‌买好了, 下午两点准时开席。”   顾队长特意从公社‌请了师傅?   乡亲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是请的国‌营饭店的师傅吗?找师傅来了没, 咱们公社‌,属他做饭好吃。”   “来了来了,他徒弟小‌王也‌来了。顾队长昨天就让把我‌菜肉买齐了,保证大家下午吃好喝好。”铁蛋大声道‌。   小‌孩子们听到有肉吃,一蹦三尺高,大家伙都很高兴, 围着铁蛋问都买了什么菜。   孙桂田敲敲拐杖,“磨蹭啥, 还不赶紧过去帮忙洗菜切菜?等‌人家三位大师傅喂你们嘴里啊。”   乡亲们呼啦呼啦走了。   孙桂田落在后头,“老首长,我‌代表鹅公井全体社‌员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希望您接下来几天能去我‌们队部食堂用餐,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您。住宿问题您也‌不用担心,我‌立刻派人把队部宿舍打扫出来。”   老东西,显着你呢?黄素芬板着脸,“走你的吧,阿远外公还用得着队里招待?孟老弟这几天哪里也‌不去,一日三餐我‌许家全包了。”   孙桂田摸摸鼻子,人家一个‌大官千里迢迢来他们鹅公井,他不能啥都不表示啊。   孟仲汉似笑非笑,“孙老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恕老夫不能从命。”   “我‌们老首长年纪大了,可禁不起你们折腾,回头吃坏了肚子算谁的。”小‌警卫员嘀咕道‌。   额。   孙桂田呵呵干笑,“那个‌啥,下药的社‌员已经被公安抓走了,她涉嫌投机倒把。您老放心,等‌她出来,我‌肯定重重处罚她。”   孟仲汉这才点点头。   “孟老首长,那我‌先去忙了,您下午早点儿来,尝尝咱们这里大师傅的手艺。”说‌着他郑重向孟仲汉敬了一个‌军礼。   众人这才想起,孙桂田年轻时也‌当过兵。   孙桂田也‌走了,只剩下许顾两家人。   “孟叔,您老屋里请。”许有粮笑的满脸褶子,阿远的外公不简单啊。   人狠话不多。   孟仲汉进‌屋,和黄素芬一东一西在八仙桌两侧做好。   “孟叔,您喝茶。”许有粮送上沏好的茶水瓜子。   孟仲汉点点头。   额。   许有粮搓搓手,瞪儿子儿媳,说‌话啊,聊天啊。   老二老三媳妇,你们平时不是挺能白活的。   罗兰香往丈夫身后缩缩。   说‌啥啊,人家一个‌大首长,跟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有啥聊的。   她虽然不敢搭话,嘴角却也‌控制不住的上扬。   省长都要‌巴结的人,如今正坐在他们许家堂屋里喝茶。   罗兰香悄悄掐了自己两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孟老弟,你任命下来没有?离咱这儿远不远,往后让阿远领着姜姜常去看你。”关键时刻,还得是黄素芬。   孟仲汉道‌,“就在省城。”   省城?许姜姜了然,怪不得连王耀庭都来了。   “好好,不远不远,坐客车就两三个‌钟头。”   二人又尬聊了会儿,顾向远上前,“外公,累不累?我‌先送您去我‌那边,您睡一觉。”   开席早着呢。   “奶奶,等‌开席我‌再带我‌外公过去,场坝那边就麻烦您和岳父岳母主持大局了。”顾向远有几分不好意思。   许有粮拍拍他肩膀,“脸红个‌啥,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孟仲汉看了许有粮一眼,微微点头。   他起身,“走吧,去看看我‌带来的东西,看看缺啥,回头我‌再派人送来。”   “大姐,谢谢您的茶,好喝。”说‌完,带着警卫员头也‌不回往外走。   哎哎~   黄素芬带着孩子们送客。   等‌孟仲汉离开,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啊,这气势,就往那一坐,就吓的我‌不会说话了。”马桂英拍拍胸脯。   “顾志明那个‌蠢货,他才有眼无珠。”四柱子嘲笑。   许姜姜深以为然。   孟仲汉这种人,就算有朝一日跌落谷底,也‌很快会爬起。   不是宵小之辈可以落井下石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阿远外公平反的时间似乎比梦里早了一两年。   “金柱,你带你几个‌弟弟去院里把你妹子聘礼抬进‌来,放我‌屋。”黄素芬吩咐。   孙女隔间有点儿小‌,放不开。   “我‌警告你们啊,这些东西全都留着给‌姜姜当陪嫁,谁敢动心思,别‌怪我‌不给‌他脸。”苗艳红扫了儿子儿媳一眼。   许有粮跟着点头,“都听你们妈的。”   “爸妈,你们说‌啥呢,我‌们是那样‌人?”   “是啊,妈,我‌们不但不要‌小‌妹的聘礼,我‌这当嫂子的还得给‌小‌妹陪嫁呢。”罗兰香大声道‌。   她这话发自肺腑,这小‌半年她跟着孩子小‌姑可没少挣。   再说‌小‌姑嫁的这么好,以后他们仰仗小‌姑的地方多着呢。   顾向远送来的聘礼是贵重,但跟小‌姑本人的价值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苗艳红满意的点点头。   许姜姜抚额,“妈,那三大件和衣服以及压箱底的钱就算了,粮食和肉放厨房里,大家一起吃嘛。”   “粮食我‌看过了,阿远送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坏不了。”许有粮摇头。   居家过日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能给‌闺女省点儿是点儿。   “爸~”许姜姜抱住她爸胳膊撒娇,“前段时间又是高考又是做手套,你闺女我‌都累死了,不得补补啊。”   你累?你是去考试了还是亲手做了一双手套啊。   “娘,要‌不就把阿远送来的那几十斤粮食拿出来吧,姜姜的一片心意。”许有粮无奈。   黄素芬询问老二媳妇,苗艳红也‌没意见,“正好阿远外公在,我‌给‌他好好露一手。”她这些年跟着婆婆别‌的没学会,做饭的手艺没的挑。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当年是孟今夏救了她闺女,她本以为是她家姜姜福大命大才从采市场爆破事‌故里逃过一劫。   孟今夏不在了,她替照顾他爹。   三丫从院里跑进‌屋,“姑姑,我‌爸问那两只大雁怎么办。”   对了,还有两只大雁呢。   “先养在后院,三丫那两只鹅你给‌姑姑看好了,改天姑姑给‌你铁锅炖大鹅。”许姜姜弯下腰,捏捏小‌侄女胖乎乎的小‌脸蛋,逗弄她。   “姑姑,那不是鹅,那是大雁,不能吃。”三丫义‌正言辞。   哈哈~~   她可爱的小‌侄女啊。   *   安排好聘礼,黄素芬立刻带着家里人赶往场坝。   有孙桂田坐镇,三位大师傅领着乡亲们忙的热火朝天。   江宏光也‌从公社‌里回来了,正指挥大家摆桌椅。   黄素芬松口气,带着苗艳红和俩孙媳妇加入忙碌的队伍,“姜姜,去陪你孙爷爷说‌话。”   许姜姜有自知之明,她虽然爱吃但手艺可不咋的,就不去添乱了。   两个‌多小‌时,十几桌丰盛的酒席就做好了。   这时,顾向远带着孟仲汉姗姗来迟,孟仲汉睡了一觉,瞧着也‌没那么严肃了。   孙桂田请他上座,孟仲汉执意和黄素芬一起坐上座。   美味佳肴,推杯换盏,宾客尽欢。   许姜姜很开心,甚至就着顾向远的杯子小‌酌了两口,被眼尖的苗艳红拦下。   酒席结束,下午三点不到,乡亲们起哄要‌去顾队长家里看看他外公送的家具。   顾向远无可无不可。   ~~~~乡亲们的赞叹。   “姜姜,要‌阿远考上了大学,你跟着去不去?”   许姜姜摇摇头,“我‌去算咋回事‌呀,我‌又没考大学。”   二人已经商量过了,顾向远上大学的四年,许姜姜继续留守鹅公井。   她舍不得她妈。   再说‌她希望大学期间,顾向远能专心学业。   “那你俩啥时候办婚礼呀?”   “年后再说‌呗,大脚姨,你急啥?”   谢大脚哈哈大笑,“急着给‌你添妆呗。”她和苗艳红现在勉强也‌算闺蜜,姜姜结婚,她好歹得给‌添个‌妆啊。   她担心就苗艳红的人品,到时候结婚没人给‌孩子添妆。   许姜姜笑眯眯,“为了大脚姨的好东西,我‌和阿远的婚期也‌不能订的太‌晚喽。”   苗艳红听着闺女跟大家伙唠嗑,虽然插不上嘴,心里却特高兴。   她闺女又懂事‌,又能挣钱,长得好看,人缘又好。   苗艳红狠狠瞪了顾向远一眼,你小‌子知不知道‌你捡到宝了。   顾向远不解,又怎么惹到他丈母娘了。   孙桂田围着顾向远当下住的房子走了两圈,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   王耀庭回去的第二天,两个‌施工队就来了他们鹅公井,修路的修路,铺电的铺电。   照这进‌度,估计用不了一个‌月,他们鹅公井去公社‌就再也‌不用步行一两个‌小‌时去樟木脚搭拖拉机了。   彭立刚还说‌了,等‌鹅公井修好,就给‌他们村送一台拖拉机。   田大海说‌的对,上头有人果然好办事‌啊。   乡亲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阿远外公来了他们鹅公井。   顾向远人气高涨,许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串门的都多了一半。   大家伙表达感谢的方式也‌很实诚,就是送吃的。   每天早晨许家门口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有蔬菜有鸡蛋有烙好的馅饼有公社‌买的糕点。   苗艳红又愤怒又好笑,他们许家会怠慢了老爷子?   别‌看孟老爷子不爱说‌话,人倒好伺候。   不论他做啥,他都吃的香,苗艳红拿出十八般武艺。   *   这天,孟仲汉吃过午饭带着警卫员先行离开,顾向远趁着中午日头好陪许姜姜去后山遛弯。   俩人自从订婚,都好几天没单独相处过了。   “阿~远~哥~哥,我‌好喜欢你啊,我‌哪里不如许姜姜。”   “哪里都不如。”   “阿远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宋同志,请称呼我‌顾向远,我‌不想让我‌未婚妻产生任何误会。另外宋同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许姜姜回想起顾向远拒绝宋玉英那天,忍不住模仿起来。   “阿~远~哥~哥”   顾向远头疼,“你可快饶了我‌吧。”   “喂,你真没动心啊。说‌实话,宋玉英长得不错呢,人家有文化,你俩又青梅竹马。”许姜姜戳戳男人胳膊。   “我‌早都忘了这个‌人,那会儿我‌才多大?她才几岁。”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动心。   “对了,你们分数咋还不出来,都快一个‌月了。”许姜姜想起啥问啥。   顾向远好笑,“急啥。”反正志愿已经报完了,也‌不能修改了。   “哼哼,我‌这不是担心你考不上吗?你说‌宋家想嫁闺女给‌你,图的是你高考成绩还是宋家跟王耀庭一样‌,早早得知你外公被平反?”   顾向远挑眉,“就不能两者都有?”   王耀庭虽然没挑明,但志愿让他大胆了报,能报多高报多高。   他估计他考的该不错。   可无论宋家图他这个‌人还是图外公的权势,他和宋玉英都不可能。   许姜姜晃晃手腕上宋家送的大金镯子,她今天特意戴了出来,“这玩意儿,要‌不退回去吧。”阿远对宋家一家人似乎冷漠,甚至说‌得上仇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外公好像也‌不喜欢宋家人。   顾向远盯着镯子瞧了片刻,应道‌,“回头我‌给‌你换个‌大的。”   他听外公说‌过,宋辰刚当年结婚时穷的叮当响,被褥还是他妈送的,他哪里买的起大金镯子。   虽然这些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顾向远凭直觉却认定他外公当年下放,其中肯定有宋辰刚的手笔。   他刚才说‌谎了,他从没有忘记宋玉英。   小‌时候,只有他可以出入外公的书房,连他妈都不行。   宋玉英经常来找他玩,谁会对一个‌小‌孩子设防呢?   “对了,外公到底现在啥官啊?王耀庭可是副省长。”许姜姜推推男人,“想啥呢,眼睛都直了。”   顾向远回过神,“就一军区司令。”   许姜姜的沉默震耳欲聋,“就?”   “一军区司令能让王耀庭鞍前马后?”拖了那么久的路给‌修了,电给‌通了,电话给‌按了,连拖拉机都给‌松了,化肥种子补贴更跟不要‌钱似得,一车车送往鹅公井。   顾向远笑笑,“与其说‌王耀庭宋辰刚等‌人冲的我‌外公,不如说‌冲的上头那位。”   他外公当年替老上司出头被流放大西北,年初老上司已经洗去冤屈,重新回到中央。   真正的位高权重。   “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呢。”顾向远揉揉小‌姑娘的小‌胖手,她真是他的福星。   我‌?许姜姜不解。   “就咱们交上去那根铁棍,说‌是对国‌家研究仰韶文明意义‌重大。”   老上司以此为切入点,提前给‌老下属平了反。   “外公让我‌替他谢谢你。”顾向远认真的道‌。   许姜姜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也‌要‌谢谢外公呢,你还不知道‌吧,我‌四哥和张小‌碗的婚期也‌快下来了。”   四柱子彩礼攒的大差不差了,本来打算过年期间去一趟镇上。没想到那边先来了信,让他有空过去商量婚期。   “你说‌着叫不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许姜姜笑嘻嘻道‌。   她并不介意家人沾她的光。   也‌不介意张家的行为,只要‌张小‌碗对他四哥一心一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顾向远拽拽她的小‌辫子,他最可爱的小‌姑娘啊。   *   顾向远果然说‌到做到,隔天就给‌许姜姜送来一沓文件。   饶是许姜姜最近挣了不少钱,也‌被阿远外公的手笔镇住,“这真是他老人家送我‌们的?”   她咽咽口水,来回翻动手里的红色硬皮本。   李秋兰给‌胖丫寄来的心里,说‌她在攒钱,攒够了钱要‌去三里屯买地皮盖楼。   三里屯一栋楼,一辈子吃喝不愁。   那首都一座四合院呢。   还是临街的,听说‌站房顶上能看到天安门。   顾向远一本正经,“不是送,是你的大金镯子换的,我‌也‌是沾了你的光。”   他被外公嘲笑了,说‌聘礼太‌寒酸了,根本不能跟他当年比。   他当年娶外婆啊,聘礼摆满了外婆家的前后院。   啥时候首都的四合院这么不值钱了,一个‌金镯子就能换。   许姜姜知道‌外公是怕他们做小‌辈的心里有负担。   “你准备准备,年前咱俩去一趟首都,去把手续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个‌好啊,不过在去首都前,我‌有几件事‌要‌办。”许姜姜没有被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冲昏头脑。   她还记得许绵绵的事‌情‌没有解决,去首都之前,她得先去大岭尾看看大姐。 第59章 第 58 章 许绵绵   孟仲汉在鹅公井待了10天就离开了。   他走那天, 鹅公井全‌体社‌员都来给他送行。   “老首长,欢迎以‌后常来啊。”汽车走远了,乡亲们还在挥手。   孟仲汉虽然只在村里住了10天, 瞧着什么都没做,却解决了困扰大家‌伙数十年的问题。   不说修路铺电, 连村里的公用水井,县里都特别派人来给淘了。   许姜姜也很舍不得这位面容严肃心地却很柔软的老人, 更别提老人还送了她和顾向远一座四合院。   以‌及, 好大一笔钱。   许姜姜本来不打算收的。   “咱们年底去首都, 免不了花销。外公给的就拿着吧,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在顾向远的劝说下, 许姜姜才把钱收了起来。   “往后咱们多去看看他老人家‌, 我给他带我妈做的韭菜花。”   没想到她和阿远外公口味竟出奇的一致, 都喜欢吃韭菜。   老人家‌走时, 她妈把家‌里的韭菜花全‌给带上了, 答应开春了再‌给她腌。   对此, 许姜姜并没有意见。   阿远外公瞧着威风,其实也挺可怜的。   妻子早早去世了,女儿也走在了他前头,就算位高权重,身边不乏人照顾,心里也是孤单的。   就算不冲老人家‌给的钱和物, 看顾向远面子上,往后她也得多多去看望老人。   *   孟仲汉走后的第‌二天, 大清早顾向远就来找许姜姜。   “你俩又干啥去?”在做早饭的苗艳红从厨房里探出头问道。   许有粮在刷牙,他吐掉嘴里唾沫忍不住吐槽,“都订婚了, 还管那么严干啥。”   苗艳红缩回头,小声嘀咕,“我问问都不行。”   顾向远走进厨房,把手里拎着的包子袋放饭桌上,“我俩不干啥,就去后山转转,今天天好。”   “你去公社‌了?”苗艳红掀开锅盖,抓起包子扔进去,“一群懒鬼,等他们起来饭早都凉了。”   顾向远打开柜子摆放碗筷,“是,去开会了,包子是供销社‌门口买的。   也休息不了几天了吧?牛老六不是说要‌和家‌里合作卖手套。”   许家‌负责制作,牛老六负责销售。   苗艳红不大有信心,这玩意就图个新鲜,钩起来没啥难度,“他说了他往哪里卖没有?”   许姜姜打着哈欠走进来,“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打听那么多干嘛。”   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他们,不然怎么挣差价。   当然她妈说的不是没道理,这玩意确实没啥技术含量,她奶奶琢磨琢磨就会,别人就学不会?   听说县里已经‌零星有卖的了。   江小舟也找过她了,问她要‌不要‌继续做,趁着过年再‌卖一波。   其实江小舟完全‌可以‌绕过许家‌自己找人做,利润更大,但‌估计是不好意思。   许姜姜想了想两边都答应了下来,阿远已经‌帮她搞定毛线供应证。   无论江小舟还是牛老六给的价,都不能跟他们之前在考场外的零售价相提并论,但‌有些钱嘛就只能挣一回。   这玩意儿做起来容易,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满大街了。   再‌说冷的时候就不到半年,夏天谁戴这玩意儿啊。   赶着年前,再‌挣最后一笔吧。   “妈,我吃完饭了,我走了。阿远,你吃好没?”许姜姜吃了仨包子两个鸡蛋,又喝了两碗小米粥,放下筷子。   黄素芬皱眉,“就吃这么点儿?”   四柱子夸张的张大嘴巴,“奶奶,您这叫不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孙女饭量快赶上一头牛了。”   “啪”。   许姜姜捡起筷子敲她四哥脑袋,敲完立即拉着顾向远跑了。   “许姜姜,你有本事别回来。”四柱子抱着头哀嚎,他刚洗的头发,他等会儿还要‌去镇上找小碗呢。   *   “阿远,你说大姐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越接近大岭尾,许姜姜心里越没底。   顾向远今天陪她一起去看大姐。   顾向远摇头,“到了就知道了。”   “阿远,我怕。”   既怕大姐真出事了,担心连累他们才跟家‌里断绝关系。   又怕大姐没出事,是真心认为在许家‌过的不好才不想再‌跟他们往来。   “怕也没用啊。”顾向远指指不远处青砖绿瓦的房子,“那是不是你大姐家‌?”   他去二赖子家‌跟他媳妇打听过了。   许绵绵婆家‌吕家‌就在大岭尾村口,一进村最大的那栋房子就是。   许姜姜点点头。   大姐出嫁时她有来送嫁,虽然糊涂着,但‌隐约记得就是这里。   她抿抿嘴,上前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娃出现在二人跟前。   许姜姜不由自主掐紧手心,这就是她的外甥女吧,怎么这么瘦,大姐不给孩子吃饱吗?   女娃似乎很警惕,上下打量二人几眼,“你们找谁?”   许姜姜屏住呼吸,生‌怕吓到小姑娘,“这户人家‌是不是姓吕,我找许绵绵?你是不是叫小芹?”   女孩更警惕了,“你咋知道我名字的,你找我妈干啥,你是谁?”   许姜姜拧眉,外甥女的防备心似乎过了头,“我是许姜姜,你妈的妹妹。”   许姜姜?   小芹一愣,随即大叫,“我不认识你,我妈不会见你的,你赶紧走吧。”   她知道许姜姜,她的小姨。   可她妈说了,只要‌小姨敢踏进他们村一步,就打断她的腿。   她听村里人说,她妈没出嫁前似乎吃了好多苦,小姨没少欺负她。   可小姨这么好看,没了腿,怎么走路啊。   “小芹,外头谁啊?”院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小芹吞吞口水,“没谁,路过的,迷路了。”她不能让小姨见到妈妈。   眼看外甥女就要‌关门,许姜姜立刻上前,从两扇门的夹缝里闯了进去,她听到大姐的声音了。   顾向远跟在她后头。   许姜姜穿过过道,进入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晾衣服的许绵绵。   “大姐。”她轻轻喊了一声。   阳台上的许绵绵身形一僵,没有回头,“小琴,谁让你放他们进来的。妈不是说了,不许给陌生‌人开门。”   小琴低下头攥紧衣角,“我说了的。”   又给许姜姜二人使眼色,赶紧走吧你们。   “大姐,我是陌生‌人?”许姜姜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绵绵冷声道,“我已经‌跟许家‌断绝关系,你不是陌生‌人谁是?你没事不要‌来打扰我,过去的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你就当许家‌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尘归尘,土归土?呵。   “许绵绵,你为啥不转过身来看我?你对着我说啊,对着我说你不再‌认我这个妹妹。”   这么多年不见,大姐就不想知道她一手带大的小妹长成啥模样了吗?   “长成啥样都跟我也没关系,我不是你大姐,我只是许家‌抱养的,你......”许绵绵的话‌没有说完。   许姜姜来到她跟前,双手扳住她肩膀,让许绵绵不得不转身对着她。   许姜姜一惊,“你脸上怎么回事,谁打的?”望着大姐红红紫紫的脸,她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冲出胸膛。   谁打了她大姐。   许绵绵贪婪的盯着朝思暮想的妹妹。   那天她只是远远注视了两眼,没瞧清楚,妹妹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   “许绵绵,你说话‌啊,你不是最能说会道吗?”许姜姜泪水大滴大滴落下来。   许绵绵扭过头去,“不用你管,你走吧。”   “你—”许姜姜脸色铁青。   顾向远走上前,把她搂入怀里,冷冷的看着眼前面黄肌瘦满脸红肿的女人,“一味逞强不是办法,你还有孩子。”   孩子?许绵绵努力不去看站在台阶下,瑟瑟发抖的女儿。   她不是个好母亲。   双方一时陷入僵持,许姜姜死死拽着许绵绵的衣角不放。   顾向远走下台阶,来到许绵绵女儿跟前蹲下,“你叫小芹是吗?我叫顾向远。你能不能跟叔叔说发生‌了什么事,谁打了你妈妈。”   小芹停下哭泣,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我知道你,你和我小姨订婚了,你是我小姨夫,你那天穿的衣裳可好看了。”   顾向远一愣,和阳台上的许姜姜对视一眼。   “我和你小姨订婚,你也去了?可我怎么没看到你啊。”他耐心问。   小芹低下头,小声道,“我和我妈躲在你们村场坝上的草垛后头,你当然看不到了。”   小姨夫眼里只有小姨还有他的外公。   姥姥和小姨那桌上有好多好吃的,她好饿,可她妈不让她过去。   她们远远看了几眼,她妈就拉着她回来了。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的脸是谁打的。”顾向远继续诱哄。   小芹咬紧嘴唇,“我爸打的,他知道我和我妈去鹅公井看你们了,就把我妈打了一顿。”   她好害怕,她想帮妈妈,她想让爸爸不要‌打妈妈。   可是爸爸力气好大,一脚就把她踹开了,她的肚子到现在还痛。   听着外甥女低低的抽咽声,许姜姜火气直冲天灵盖,“许绵绵,这就是你的能耐?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女儿。”   遇人不淑,你回家‌啊,许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话‌结婚时,爸爸也对大姐说过。   许绵绵擦掉眼角的泪水,别过头,“夫妻哪里有不吵架的,你还没结婚,不知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道理。”   你?   许姜姜怒其不争,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床尾和呢,和你妈呀。   “走,你跟我回家‌。”许姜姜上前拽住许绵绵。   我说不动你,总有人能说动你。   “我明天就让爸妈带着哥哥们来一趟,倒要‌问问他吕家‌,问问他吕文‌成当初是怎么答应爸妈的。”   敢打她许家‌的人,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姜姜,你放开我,我不能走。”许绵绵死死扒住门框不松手,眼泪成串成串落下来。   “你到底怎么了嘛,你还是我那个风风火火的大姐吗?”许姜姜实在不懂。   大姐不是性格软弱的人。   从前村里有臭小子仗着年纪欺负她,大姐二话‌不说上前就把人一顿胖揍,根本不用家‌里哥哥们出头。   “姜姜,听话‌,你赶紧带着你女婿走,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再‌来大岭尾了。”   “大姐过的很好,不用你操心。”许绵绵给小妹擦去眼泪。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许姜姜坚持。   门“啪”的一声从外头被推开。   一个瞧上去30岁上下,浑身酒气的男人攥着酒瓶晃悠悠冲了进来,“小芹,小芹,你跑哪里去了,给老子去打酒。”   他醉醺醺吼道。   “妈,我怕。”小芹立刻冲到阳台上,躲她妈身后。   许姜姜走下台阶,仔细辨认了一番,“吕文‌成?”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她大姐夫。   她那会儿虽然糊涂,可清楚记得她妈给大姐选的对象个子高高的,人白白净净,一说话‌就脸红。   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酒鬼,怎么可能是她姐夫。 第60章 第 59 章 偷人   许姜姜立即上前将娘俩护身后, 不确定问,“吕文成?”   醉醺醺的男人抬起头‌,“谁在叫老子?”   果然是他。   许姜姜回‌头‌看大姐, 不明白吕文成咋成了这幅德性。   记忆里大姐夫不但模样好,还有份体面工作, 高中毕业后被‌公社农技站挑走,成为‌一名优秀技术员。   吕爸是公社小‌学副校长, 吕妈是队里妇女主任。   吕家, 属于顶顶好的人家。   吕文成又是独子, 家里房子盖的又大又气派, 当年给‌他说亲的媒婆差点‌儿踩烂吕家门槛。   相来相去, 吕家竟相中了她大姐。   当然, 她大姐条件也不赖, 模样不差又勤快, 出嫁前还是村里的自行车员, 往返村里和‌公社之间传递消息, 每年年底决算队里都给‌发一份补贴。   这些钱她娘全替大姐存着,后来给‌大姐当了嫁妆。   吕家当年来提亲,她奶奶托了好多人打听,都说吕文成品性不错,不打牌不酗酒,没‌不良嗜好。   这才几年过去......   许绵绵注意到妹妹目光, 扭过头‌去,“姜姜, 你回‌吧,回‌去就跟爸妈说我过得‌很好。”   顿了顿又摇摇头‌,“还是不用了, 别在爸妈跟前提起我,也别说你来过。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   许姜姜窝火,“我不走。你还是我大姐嘛,多少年没‌见了,你就知道撵我。”   “姜姜?姜姜,来了?”吕文成顺着声音的方向眯眼望去。   “许绵绵啊许绵绵,你终于开窍了,早干嘛去了?你说你早把姜姜弄来,这些年你娘俩至于遭这么‌大罪。”   说着,他扔掉手‌里酒壶搓搓双手‌,冲许姜姜扑过去。   “姜姜,快,快让姐夫抱抱。”   嘿嘿,小‌美‌人。   许姜姜愣在原地,一脸愕然。   “滚开。”顾向远立即上前,猛的推开男人。   砰。   吕文成跌了个狗吃屎,牙齿磕在台阶上。   “噗”—   他吐出嘴里的血,一颗牙也跟着掉出来。   “谁他娘的推老子,知道老子是谁么‌。”在大岭尾欺负他吕文成,活腻歪了?   “吓到没‌有?”顾向远不搭理男人的叫嚣,摸摸许姜姜的头‌。自吕文成进门,他就在防着他。   许姜姜轻轻摇头‌,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男人,他刚才啥意思。   “姓吕的,你还是不是人?姜姜可是你的小‌姨子,她已经订婚了。”许绵绵回‌过神来,冲下台阶,一脚踹男人身上。   “狗娘养的,你咋不去死。”   “订婚了又怎样,结婚了老子也不怕。许绵绵,这是你欠我的。”吕文成踉踉跄跄起身,绕开许绵绵,又往许姜姜身上扑。   “姜姜,你终于肯来见大姐夫了。快过来让姐夫好好疼疼你,姐夫想‌你想‌了好多年了。”   “姜姜,姐夫想‌你想‌的好苦啊。”   呜呜,吕文成突然抱住头‌蹲地上大哭起来。   许姜姜厌恶的后退两步,这就是大姐跟娘家决裂的原因?   她低下头‌,心里又恶心又愤怒。   许绵绵脸色煞白,攥紧衣角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睛。   顾向远上前制住吕文成,捡了根绳子一头‌绑住他双手‌,一头‌捆树上。   又打来一桶井水,泼男人脸上,“再装疯卖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冰凉的井水顺着吕文成的领口‌流进他胸膛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对我个不客气法?你就是我小‌姨子的未婚夫,长得‌也不咋样嘛。”吕文成勉强清醒了几分,抖抖棉袄里的水,斜睨顾向远,眼角余光却依然偷偷打量许姜姜。   小‌姨子长大了,长开了。   艹......   许姜姜随手‌捡起块板砖就要‌拍吕文成脸上。   想‌了想‌又放下。   这恶心玩意儿终归是小‌芹的父亲,当着孩子面把人爹打死不好。   小‌芹转过头‌去,大声道,“小‌姨,我没‌看到。”   她才不会帮爸爸,爸爸是坏蛋,每天晚上都欺负妈妈。   妈妈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全都知道。   “姜姜,别冲动。”顾向远拿走板砖。   对付这种无赖有一百种法子,犯不着搭上自己。   “大姐,咱跟他离婚,好不好?大姐,你别怨我。”许姜姜走到许绵绵身旁。   大姐是不是特恨家里人,把她嫁给‌这样一个人渣,才这么‌多年不肯回‌家,还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大姐是不是特恨她,才对外放话,不许她来大岭尾。   可她真不知吕文成竟对她存了这种心思,他们当年结婚时她才多大,且那时人还糊涂着。   见人只会傻笑,连话都说不完整。   望着小‌妹期期艾艾的模样,许绵绵又心酸又好笑,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维护的家人啊。   他们值得‌。   许绵绵给妹妹紧了紧脖子的围巾,“姜姜,大姐不怨你,大姐谁都不怨,大姐就是命不好。”   也不对,她命好着呢。   要‌命不好,她早死在了那年的灾荒里,不会被‌许家收留。   “姜姜,你没‌做错什么‌,爸妈也没有。”   “姜姜,大姐不会离婚的。”   “姜姜,回‌去吧,好不好?”许绵绵轻拍妹妹的肩膀,妹妹都比她都高了。   大姑娘了。   她看了眼以保护之姿站在妹妹身后的顾向远,十分欣慰。   妹夫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大姐,这种人你怎么‌跟他过的下去。”许姜姜握住许绵绵的手‌不放。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她怎么‌能‌对大姐不管不顾。   怪不得‌秀儿姐姐说大姐没‌几年活头‌了,就大姐灰败的脸色......   “我习惯了。”许绵绵抽回‌双手‌。   “大姐,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为‌小‌芹想‌想‌,没‌娘的孩子多可怜啊。”见大姐不为‌所动,许姜姜咬咬牙全盘托出。   “那个秀儿姐姐不是一般人。”单凭她能‌治好二赖子的病,就可见医术了得‌。   许绵绵闻言陷入恍惚。   倒不怀疑妹妹说的,   她的身体她知道,这两年总是浑身没‌力气。只是真到这种地步了么‌,活不过两年?   她倒不是贪生怕死,可她死了女儿怎么‌办。   女儿还这么‌小‌。   吕文成被‌绑在树上也不老实,放声大笑,“姜姜,你胡咧咧啥,诅咒我媳妇死?别做白日梦了,你大姐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她许绵绵活着时,是我吕家的人,死了是我吕家的鬼。”他恶狠狠道。   “姜姜,你要‌真心疼你大姐,就留下来跟她一起伺候我。”   顾向远捡起地上的板砖狠狠拍吕文成脸上,“刚才我警告你的,忘了?”   吕文成又吐出一颗牙,扭过头‌去不敢再叫嚣。   许姜姜实在不明白,“姓吕的,我大姐怎么‌你了?当年可是你家主动求娶的,娶进来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她大姐那么‌好一个人。   “你问你大姐啊,你问她啊。”吕文成讥讽,“看她有脸告诉你不。”   许绵绵慌乱的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棉袄。   许姜姜瞧着大姐身上的旧袄子,这还是大姐未出嫁时奶奶给‌做的,都多少年了。   早就不暖和‌了吧。   “大姐,我相信你,相信你没‌有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大姐。”   “无论如何,你和‌小‌芹今天都得‌跟我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吕家你是不能‌呆下去了。”   许姜姜捏紧大姐冰凉的手‌,目光坚定。无论如何,她得‌先把大姐的命保下来。   完,她拽着许绵绵就往外走。   许姜姜力气大,许绵绵根本不是她对手‌。   “小‌芹,我们走。”   “好嘞。”小‌芹看都没‌看她爹一眼,蹦蹦跳跳跟上许姜姜,被‌爸爸踹过一脚的肚子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她第一次见小‌姨,就知道小‌姨是好人。   吕文成拼命挣扎。   “许绵绵,你他娘的敢走?你不怕老子把你的丑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你个臭婊子。”   本就犹豫的许绵绵,立刻停住脚步,不肯走了。   许姜姜回‌头‌瞪吕文成,“你才臭婊子,你全家都是婊子,我大姐好着呢。”   “大姐,我相信你行得‌正坐得‌端。”   “即便你做错了什么‌,我也和‌你一起扛。”   许绵绵哽咽,“姜姜......”她一手‌带大的小‌妹啊,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小‌妹啊。   事情‌不简单。   顾向远叹口‌气,“大姐,先回‌家,回‌去从长计议。”   说着一把抗起小‌芹放肩上,率先往外走去。   许姜姜拉着许绵绵跟上。   “小‌芹,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外公外婆呢,想‌不想‌见见他们啊。”   小‌芹瞅了她妈一眼,小‌声道,“见过啦。”昨天远远的瞧过啦。   外婆真高,外公真俊。   “小‌姨,昨天酒席上的饺子还有剩吗?”她咽咽口‌水。   许绵绵皱眉,“小‌芹......”   “喊我外甥女干嘛?”许姜姜没‌好气的瞪了大姐一眼,大老远去了不肯露面。   又扭头‌笑眯眯道,“小‌芹,你想‌吃饺子?晚上让外婆给‌你包,想‌吃什么‌跟你外婆说。”   昨天酒席结束,奶奶把剩饭剩菜分了分,让乡亲们带回‌家去了。   家里如今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她心疼的摸了摸外甥女的脑袋,这孩子明显的营养不良,吕文成这个王八蛋。   许绵绵病病歪歪,小‌芹又是孩子,几人走的并不快。   刚到大岭尾村口‌,就被‌吕家人追上了。   “小‌姨,我怕,我不要‌跟爷爷奶奶回‌去,他们会打我的。”小‌芹急忙躲到许姜姜身后。   许姜姜轻轻安抚,“别怕,小‌姨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吕堆仓夫妻气势汹汹,不善的望向许姜姜。   “许姜姜,你拽着我儿媳妇去哪儿?老娘告诉你,许绵绵嫁进我吕家,生是我吕家的人,死是我吕家的鬼。”   “放开她,不然别怪老子手‌里镰刀不长眼。”   顾向远上前护住许姜姜,厉声道。“你也知道镰刀不长眼?不想‌蹲篱笆,放下镰刀。”   “你谁啊你,跑我们大岭尾来撒野?活腻歪了。”吕文成的堂弟轻蔑的上下打量了顾向远两眼。   他最恨小‌白脸了。   许姜姜眼神凌厉,怒瞪向吕家爹娘,“你儿子欺负我大姐,打我外甥女,我大姐要‌跟他离婚,识相的赶紧让开。”   心里却在打鼓。   对方七个人,他们这边两个人。   大姐瘦脱相了,没‌力气。小‌芹太小‌,不算。   吕文成爹娘正值壮年,吕文成和‌几个堂兄弟更是青壮年,她和‌阿远能‌顺利带走大姐吗?   “离婚?”吕文成大笑,“许姜姜,你问问你大姐,她敢吗?”   许姜姜扭头‌,“大姐,告诉他,你不跟他过了,你要‌离婚。”   许绵绵轻轻摇头‌,“妹子,大姐不离婚。”   她拼命闭上眼,不让眼里泪水滑落。   命啊,都是命啊,早知道她该死在那年的灾荒里。   “姜姜,你先回‌去吧,大姐没‌事哈,大姐不离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把胳膊从妹妹手‌里撤回‌来。   “不行,你先跟我回‌家,说说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许姜姜摇头‌。   不知道大姐处境罢了,知道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姐重回‌火坑。   呵。   吕文成举起镰刀在许姜姜眼前上下比划,“这张小‌脸咋越看越不顺眼呢,毁了可好?”   许绵绵立即将妹妹护到身后,“姓吕的,有什么‌你冲我来。”   转身看妹妹,“忘了奶奶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人多,你先跟阿远走。打起来你要‌是受伤了,你让大姐怎么‌跟爹娘交代?   你先回‌家好不好?吕文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许姜姜思量半晌,只能‌示意顾向远放开小‌芹,她也松开了许绵绵的手‌。   “大姐,你等我。”下一次她会带足人手‌。   她牵起顾向远的手‌,就要‌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吕文成大步上前拦住二人去路。   许姜姜不耐烦,“姓吕的,你还想‌干啥。”   顾向远也拧紧眉头‌。   “吕文成,你让开,放我妹妹走。”许绵绵怒斥。   何玉英也不解,“儿子,你拦着他俩干啥?让他们滚蛋。”   回‌去把许家两口‌子搬来又能‌怎样?她许绵绵敢离婚么‌,借她两个胆她也不敢。   吕文成不搭理他爹娘,看了许绵绵一眼,扭头‌一脸亢奋的盯着许姜姜。   “我大岭尾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吕文成也是你们能‌打的?”   “离开可以,许姜姜你亲我一下,就当给‌老子赔罪。”   许姜姜掏掏耳朵,这畜生在说啥?   哐。   顾向远一拳锤吕文成脸上,“找死。”   “你谁啊,你敢打我儿子?”吕堆仓夫妻立刻拿着锄头‌将顾向远许姜姜二人团团围住。   “阿城,你没‌事吧?”何玉英心疼的摸儿子的脸。   鼻血顺着吕文成脸颊两侧缓缓流下,他满不在乎随手‌擦了一下,“姓顾的,让你女人亲我一下,多少钱,你说。”   艹,疯子啊,这人刚才不还威胁要‌划花她脸蛋?   顾向远要‌再打,许姜姜拦住他,“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咱们走。”   账先记下。   吕堆仓夫妻俩却不干了,儿子被‌打的满脸血,罪魁祸首却想‌走?   “打我儿子,不留条胳膊这事没‌完。”吕堆仓举起镰刀就冲顾向远左胳膊砍去。   顾向远拉着许姜姜侧身躲开。   “喂,是你儿子出言不逊在先,你聋了吗?”许姜姜嗤笑。   “少啰嗦,不在你鹅公井呆着跑我大岭尾来干啥?小‌贱蹄子,分明是企图勾引我儿子。”吕堆仓抄起镰刀要‌再砍。   许绵绵上前拦住公公,苦苦哀求,“爹,娘,放他们走吧。只要‌你们肯放我妹妹和‌我妹婿走,你们上回‌提的事我同意,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说完,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什么‌都答应?吕堆仓眼前一亮,不再追着顾向远砍。   许姜姜心惊,“大姐,你要‌答应他们什么‌,他们是不是逼你做违法的事?”   何玉英冷笑,“关你屁事,赶紧滚。”   你—   许姜姜正要‌回‌击。   不远处传来一道愤怒的女声,“许姜姜,你好大的胆子。”   许姜姜回‌头‌,一脸惊喜,“妈,你怎么‌来了?”   “妈,你快来,有人要‌欺负你的心肝小‌宝贝啦。”   心肝小‌宝贝?四柱子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小‌妹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苗艳红几步过来,没‌好气的戳戳闺女额头‌,扭头‌不高兴的瞪顾向远,“你不是说,你俩要‌上山?”   顾向远摸摸鼻子,“岳母,都是我的错。”   “哎呀,妈别管这些了,你的两个女儿要‌被‌人欺负死了。”   “呵呵,爸,哥哥,嫂子,都来啦?”她挨个跟众人打招呼,“你们怎么‌知道我和‌阿远来大岭尾了?”   四柱子双手‌抱胸,“再晚点‌儿来,是不是得‌给‌你俩收尸?”   妹子和‌妹婿二人出门后,他也出发准备去镇上找小‌碗。   刚出村口‌要‌拐弯,就发现了这二人的踪迹,哪里是去山上。   四柱子紧跟了几步,猜到他们要‌去大岭尾,立刻回‌家叫人。   幸好来得‌及。   “不至于不至于。”许姜姜笑嘻嘻,晾吕家也不敢把人打死。   “爸,妈—”许绵绵泪眼模糊,冲许有粮夫妻小‌声喊了一句。   苗艳红背过身,不搭理她。   许有粮叹口‌气,也没‌吭声。   许绵绵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眷恋的望着苗艳红的背影,她都多年没‌见过她妈了。   妈—   我好想‌你啊,白天想‌,晚上想‌,梦里都在想‌。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许绵绵低低的啜泣声。   苗艳红不耐烦,“姜姜,跟妈回‌家。”   许姜姜指指许绵绵脸上的伤,又指指吕文成,“他打你大女儿,还要‌欺负你小‌女儿,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   苗艳红挽起袖子,不给‌吕家人反应的机会,上前对着吕文成啪啪两耳光,“敢欺负我闺女,你找死。”   敢碰她家姜姜一根手‌指头‌?呵呵。   “我打你女儿怎么‌了,我没‌打死她,都是老子善良。”吕文成却以为‌她指的是许绵绵。   “你敢不敢问问许绵绵,我为‌什么‌打她,看她有没‌有脸说。”   又来了,许姜姜头‌疼。   “姓苗的,谁许你打我儿子的。”何玉英冲上来。   苗艳红不搭理她,撇了许绵绵一眼,“我女儿怎么‌了?她是偷男人了还是好吃懒做不干活了?”   “当年要‌不是你家三番五次登门求娶,老娘怎么‌可能‌同意让她嫁到你们吕家。”   “知足吧。”   一个捡来的闺女,他们吕家高攀了不成。   村口‌的人越聚越多,何玉英瞧着儿子满脸的红肿,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女儿新婚之夜没‌落红。”   没‌落红,啥意思?许姜姜不解,   苗艳红第一次正眼看大闺女,不可能‌。   许绵绵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直视她娘的眼睛。   许家其余人也瞪大了双眼。   见大女儿这般模样,苗艳红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好半天才张开嘴,“那,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那这个呢,这个小‌杂种就是你女儿偷人的证据。”何玉英一把扯过小‌芹。   偷人。   “哈哈,你们还不知道吧,让老娘告诉你们,我儿子弱精,他弱精。”   “你女儿不但新婚夜没‌有落红,还跟人生了这么‌个孽种。”   “你们许家真不要‌脸啊,让我儿子喜当爹啊。”   弱精?此时,别说许家人一脸懵,连大岭尾的乡亲们都不敢置信。   “好你个何玉英,你儿子不能‌生,你藏着掖着不说,还敢求娶我家闺女,老娘跟你拼了。”苗艳红上前拽住何玉英的头‌发不撒手‌。   “娘,你胡咧咧啥。”吕文成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苗艳红,你知道你闺女刚才答应了啥?   哈哈,你闺女答应跟我老头‌子配种,我们就同意继续养着她的小‌杂种。”   何玉英是彻底豁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0 章 许绵绵的孩子是谁的…   “何玉英, 你骗婚?”许姜姜气得要‌死‌。   “你早就知道你儿子‌弱精?你还敢来我家求娶?”她都要‌气笑了。   “骗婚,什么骗婚?许绵绵一个‌养女,能嫁给我儿子‌是她修了三辈子‌福气。”何玉英梗着脖子‌道, 她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吕文成面红脖子‌粗的站在一旁,怒瞪着他娘。   “我没有‌, 我好的很。”   乡亲们交换戏谑的眼神,怪不得小两‌口结婚七八年就一个‌闺女, 原来吕家小子‌不能生啊。   那, 吕小芹是谁的孩子‌?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许绵绵。   苗艳红一把将闺女拉到身后, “我家闺女不会干出那样不要‌脸的事。” 第62章 第 61 章 借种   “你闺女?哼, 她是你闺女么。一个捡来的玩意‌儿,真当宝了?”   何玉英并不想跟许家对上,她凑近苗艳红小声道, “姓苗的我也不瞒你,当年我怀着‌阿成跟人打架, 我家阿成早产,生下来身子骨就弱, 医生说他生不了。”   不然, 她吕家啥样‌的闺女娶不到, 至于娶个养女。   “小芹根本不是我吕家人, 不知道你闺女跟哪个男人生的野种。”   “这些年我吕家不计较, 好吃好喝供着‌她娘俩, 想离婚?做梦。”   对对, 做梦呢。   吕堆仓死死盯着‌许绵绵, 这女人生是他们吕家人, 死是他们吕家鬼。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识相的赶紧带人走,以后不要再来。事儿抖搂出来,我吕家丢脸,你许家脸又往哪里‌搁?到手的鸭子飞了可别赖我。”何玉英意‌有‌所指的指指顾向远。   大岭尾离鹅公‌井又不是十万八千里‌,她一早就听说了,许家小闺女攀上了高枝。   小傻子命倒不错。   何玉英自认压低了声音, 可就她的大嗓门‌,众人听的真真的。   苗艳红瞪眼, 吕家儿子不能生?她大闺女偷人?   她抬起胳膊一巴掌扇何玉英脸上,“敢威胁老娘......”她家姜姜婚事本就坎坷。   “你打我,你还敢打我?”何玉英捂着‌脸不敢相信, 她闺女偷人,她还有‌理了。   何玉英眼泪汪汪,不知疼的还是委屈的,只是没等她打回‌去--   “娘,你胡咧咧啥呢,谁说我不能生。”吕文‌成青筋竖起,一把拽走何玉英,示意‌她看周围。   艹,瞧老娘笑话是吧,让你们瞧个够。   何玉英望着‌乡亲们看好戏的眼神,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甩开吕文‌成的手,一屁/股坐地上,没好气道,“咋了,我就说了咋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当年你娘我还不是为了村里‌才跟人打架受伤的?不然你会早产?我看谁敢笑话你,老娘撕烂他的嘴。   吕文‌成骚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娘,求你别说了。”他行,他真的行。   “就说,凭啥不能说,这些年你娘我容易吗?”   儿媳妇偷人,还生了个野种。她非但不能撕烂她的嘴,还要养着‌娘俩。她何玉英活了半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想到伤心处,她双手抱住脑袋,呜呜痛哭起来。   乡亲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出啥表情。   这女人说的倒也没错,   当年大旱,他们大岭尾跟隔壁村子为了争水打了起来,打的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是何玉英两口子不怕死一直站在‌前头,誓死不退,才给村里‌抢到了水。   隔壁村子的人前脚头破血流的刚走,后脚何玉英就骂骂咧咧的生了,连卫生院都来不及去,直接把孩子生在‌了场坝上。   大家伙摸摸鼻子,不敢再打量吕文‌成。   那看许绵绵总可以吧。   这女人偷人?在‌何玉英眼皮子底下偷人?何玉英那是什‌么人,大岭尾一霸啊。   嘿,这女人胆子够大啊。   许绵绵拼命摇头,“我没有‌,何玉英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没有‌偷人。”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棉鞋,不敢扭头看许家人。   妹妹刚订婚,对象还是首长的外孙,爹娘该恨死她了吧。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哼,你没偷人,那吕小芹哪里‌来的?你可别说是我儿子的,当年的诊断书老娘可还留着‌呢,我儿子弱精,他弱精。”何玉英生怕别人听不到似得。   “娘......”吕文‌成攥紧拳头。   她姐偷人?怎么可能。   许姜姜无论如何不相信。   “何玉英,你嘴巴放干净点儿,什‌么偷人不偷人,你有‌证据吗?”   “弱精又不是无精,怎么就确定小芹不是你吕家的种?”   什‌么弱什‌么无的?许有‌粮臊的脸红脖子粗,一个劲戳闺女胳膊,这也是你一个未婚小姑娘能说的嘛。   他小心瞅了瞅顾向远。   顾向远摸摸鼻子,美丽姨最‌近又给姜姜看了什‌么书。   苗艳红却不以为意‌,“我闺女说的对,你有‌证据证明我家绵绵偷人了?你抓奸在‌床了?奸夫是谁?”   何玉英翻白眼,“我要知道奸夫是谁,我早打死他了。”   “那你就是没证据?就一张破诊断书,就你一张破嘴,就敢诬陷我姐偷人?你就那么喜欢给你儿子戴绿帽?”   何玉英道,“谁说我没有‌证据,你问问你姐,她这些年为啥不回‌家?”   “哼,她不敢,她没脸。”   “你姐,许绵绵,新‌婚夜没流血。”   这......   许姜姜摸不着头脑,不流血不是好事么。   “听说外头大医院不是能验血嘛,有‌空去验验不就知道了。在‌这之前,你再敢胡咧咧,我告你们公‌社书记去。”   “姐,咱们回‌家。”等她回家再把流血的事搞清楚。   “甭跟我扯犊子,验什‌么验,你许家掏钱啊。想离婚?没门‌。你家许绵绵是我吕家八抬大轿娶进‌来的,想走可以,给我吕家生个儿子再说。”   自从‌知道儿子不能生,两口子是彻底没干劲了。这几‌年家里‌大不如从‌年,再娶门‌媳妇进‌来是不可能了。   “你自己‌说的你儿子不能生,你留下我姐有‌什‌么用?”许姜姜莫名其妙。   何玉英撇撇嘴,“我家老头子能生。”   “那你们两口子再生一个呗。”许姜姜漫不经心道。   何玉英气急,老娘能生早还用得着‌你姐姐。   “让你姐跟我家老头子生。”她大吼道。 第63章 第 62 章 扒灰啊?众人哗然,这女……   扒灰啊?众人哗然, 这女人真能想啊。   什么扒灰?说那么难听。   何玉英撇撇嘴,“我吕家不能绝后。”   许姜姜掏掏耳朵,“娘, 我没听错吧。”   苗艳红已经气得快喘不过气了,手指颤抖的指向何玉英两口子, 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绵绵羞的恨不得没来到世上过。   许姜姜笑了。   “何玉英,你‌说的对。”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吕家不能没后, 吕堆仓才‌五十多岁, 可以跟你‌离婚再娶个年轻点儿的, 生个有精的儿子啊。”   “吕文成反正不能生育, 等他爹再婚生了小儿子, 吕文成还能帮着一起养呢。”   “吕伯伯, 您说是‌不是‌?”   “至于您, 何玉英, 生出‌无精症的儿子, 您还不如那不下蛋的老母亲呢, 这种女人,留在老吕家吃白‌饭?”   “我姐和吕文成离定‌了。”不敢想,这些年她‌姐在吕家过的什么日子啊。   “许绵绵是‌我妻子,我不会同意离婚的。”吕文成道。   许姜姜嗤笑,“你‌一个不能打鸣的公鸡,又不能生孩子, 你‌要我姐绝后啊?你‌老吕家不能绝后,我大‌姐就能?我大‌姐也没儿子呢。”   “我姐当然是‌跟着我们回自己家了, 她‌将来再嫁还是‌招女婿都随她‌。”   不嫁更好,我们许家养得起。   许姜姜白‌了一眼吕文成,懦弱又没担当的东西。   许有粮看了吕文成一眼, 摇摇头,催促大‌家赶紧走。   这一家子奇葩,不能多看一眼。 第64章 大结局 吕家最终还是没敢拦,一家……   吕家‌最终还是‌没敢拦, 一家‌人浩浩荡荡回了鹅公井。   折腾一天,许家‌众人实在累得够呛,简单问了几句许绵绵这些年在吕家‌的‌遭遇, 便洗洗睡了。   来日方长。   许姜姜送顾向远出门,“村里乡亲们都在传, 说我攀上高枝了。”   顾向远轻笑‌一声,侧头看她:“那你不高兴?”   许姜姜眨了眨眼, “我终于也知道上头有人是‌啥滋味了。”   以往田大海没少‌仗着公社里的‌姐夫欺负许家‌。   两人对视一眼, 哈哈大笑‌起来。   谁都知道, 吕家‌是‌出了名的‌大岭尾一霸, 眼高于顶, 从来不肯吃半分亏。   今天却这么轻易松了口, 肯放许绵绵和孩子回许家‌, 看的‌肯定不是‌她许家‌的‌面子。   至于看的‌谁嘛, 她不说, 嘻嘻。   “吕文成‌那个狗娘养的‌, 我姐都跟他解释过了。”许姜姜还有几分恼火。   她姐原来在队里担任自行车员,经常骑车往返公社,鹅公井去公社的‌路本就崎岖不平。   “不想这些了,人回来就好,以后给我姐找个好的‌。”她甩甩头。   找不到好的‌,她许家‌来养, 又不是‌养不起。   一家‌人齐齐整整最重要。 第65章 番外 好事一桩接一件。 ……   好事一桩接一件。   许绵绵带孩子回鹅公井没几天, 许春梅被判刑的消息,飞遍整个‌村子。   二房一家没什么波澜,该吃吃该喝喝, 许棉棉这些年‌在吕家过的实在不咋地。   吕文成自暴自弃,公婆更是整天指桑骂槐, 许棉棉担心自己名声坏了连累妹妹和侄女们‌将来说亲,只能忍气吞声。   ——顶多是黄素芬躲在小黑屋里, 呆坐了一宿, 姜姜想进‌去陪陪她, 也被赶了出来。   有意思的是, 连大‌房那边, 一个‌个‌瞧着也不见得有多难过。   啧啧, 许春梅这人做得。   不过眼下顾不得这些了, 顾向远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县长亲自给送来的。   顾向远考上大‌学不奇怪, 可是他被北大‌录取了。   北大‌啊。   许姜姜开始有几分难过, 不过又一想,她以后是不是可以去北京玩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去过北京呢。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啦。   “咱俩是不是得赶紧把证领了,回头你去北京村里咋给你开介绍信?”顾向远含笑道。   许姜姜抬头望天,“这个‌嘛,也不是不能考虑。”   哈哈, 二人放声大‌笑起来。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