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请选择你的模拟结局 作者:南园秋 简介:   在足球人生像素小游戏中,你将达成什么结局呢?   A【流星坠落】   :年少成名惊艳世界,却在巅峰期退役只剩传说。   B【豪门弃子】   :出身顶级青训,球技登峰造极,性格桀骜不驯。爱他的人奉若神明,恨他的人嗤之以鼻。   C【幕后教父】   :球员时代平平无奇,退役后执掌教鞭,缔造王朝,名垂青史。   D【流浪球王】   :辗转各个俱乐部,征服无数联赛,却从未真正扎根,四海为家。   请选择你的结局。   1.自割大腿肉,二、三人称混搭。   2.伪球迷,先给被夺了冠军的队磕一个。   3.有单箭头,但无CP,有好几个周目,梦到哪句写哪句,想到哪里写哪里。   内容标签:   系统 开挂 足球 第1章 珍珠鱼目:    【每日任务——射门训练(0\/50)】\r\n\r青绿色的低   【每日任务——射门训练(0/50)】   青绿色的低模草坪在屏幕里一格一格地铺开,远处球门的轮廓被引擎渲染出一层薄薄的白光。   你注意到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色块小人,头顶ID一闪一闪的,你一个也没记住名字。   你熟练的让小人停在禁区弧顶的位置,准备开始射门。   你并不知道在你屏幕的另一个角落,准确地说就和你在同一个球场,但被你视野忽略的左半边有一个黑色卷发的低模小人正抱着一颗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你。   …   巴拉克来得早,这是他的习惯。   每天下午的训练是四点开始,他一般三点多就到,抱着自己的足球然后一个人对着墙练传球。   红砖墙面上有一个被球砸出来的白色圆圈,那是几代孩子共同的杰作。巴拉克站在八米开外,左脚内侧一下一下地把球推向那个白圈中心。   37、38、39——   球弹回来的时候偏了一点点没接好,巴拉克小跑两步追上去,右脚踩住球,正要带回原位继续,忽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球撞击门框的声音,很轻,很脆。   巴拉克转过头去看。   那个被称为怪胎,像幽灵一样的黑发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T恤,下摆松松垮垮地塞在短裤里。   球门的白色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成褐红色的铁管,他站在那两扇破旧的门框中间,瘦得像根钉子。   IvanKaius。   巴拉克认识他,整个青训梯队没有不认识他的。不是因为踢得好,而是因为他太奇怪了。   不爱说话,不合群,从不参与任何人的游戏和玩闹,每次训练完就一个人走掉,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他孩子给他起外号他也不生气,迟钝的甚至好像根本没注意到。   巴拉克抱着球站在原地,没有出声,耐心等了一会儿。   伊万恩·凯厄斯后退了几步助跑,右脚内脚背触球。   球贴着草皮滚出去,最后擦着左侧门柱的内侧,以一个刁钻到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转进了网窝。   完成射门的男孩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灰蒙蒙的眼睛看着球门里的球,又好像没在看。然后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把门框里的球一个一个捡回来。   巴拉克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发男孩一遍一遍地把那些球踢进球门,再一遍一遍地重新捡回来。   每一脚的路线都不一样,每一个角度都匪夷所思,没有一个射偏。   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巴拉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地上那颗球,突然觉得自己的足球很无聊。   …   【射门训练50/50已完成】   【质量评价:A】   【经验+150】   【当前射门等级:Lv.5】   【Michael Ballack想要与你对话】   【是否接受】   正在查看任务结算的你抽空看了一眼弹窗,不感兴趣的点【否】。   弹窗消失。黑色卷发小人的头顶最后弹出一个对话框,里面是一个竖大拇指的emoji,然后他跑向了球场另一端。   你:?   你只当是NPC互动了,将小人托管AI,捞起睡衣准备先去洗澡。   …   下午风很大。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把球场边那排杨树吹得哗啦啦地响。空气里有新叶的涩味,混着被风翻起来的干土灌进每个人的鼻腔里,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教练叉着腰站在中圈附近,嘴里叼着哨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面前是一群八、九岁的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七岁出头,参差不齐地站成两排,叽叽喳喳个没完,像一群小雏鸡。   教练吹了声哨子让他们安静,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又开始嗡嗡嗡地响。   “行了行了,都闭嘴!”   教练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用哨子指着他们,“今天我们分队打一场练习赛。”   他开始数人头,数到一半有人插嘴说“我哥今天不来”,又有人说“托马斯说他晚点到”。教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重新数了一遍。   只有十九个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扫过去。十九个人,怎么分都不匀称。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边上。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男孩。   他和其他孩子之间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这片青训基地办了三年,他带过不下两百个孩子,但这个男孩他从第一眼就记住了,因为他那独特的灰眼睛,优秀的射门能力。   天赋好的没话说,就是太不合群了,教练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别的孩子再内向,一起训练个把月总能交到一两个朋友,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但这个男孩从来不。   他永远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在球场上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其他孩子几乎很少给他传球。   这也导致他跑动很懒散,教练观察过他很多次,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孩子只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愿意动。而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只有球在他脚下,并且在他射程范围内。   其他时候,他就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有能者理应得到一切,天赋再好也经不住这般蹉跎,教练心里叹了口气。   拿不到球的前锋在场上没有任何意义。   “凯厄斯到我这边来。”   他朝那个黑发男孩扬了扬下巴,“好孩子,帮我先保管一下文件夹好吗?”   野球场的规矩就是这样,人多了还能轮换,人单了就只能下。   教练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对方什么话也没说,接过文件夹顺从地走向了边线外。   目送他离开,心情复杂的教练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队。哨响后,孩子们呼啦啦地散开各就各位,场上的喧嚣立刻升了一个量级。   巴拉克在球场上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场上那群追着球跑的孩子。   他们喊着、笑着、推搡着,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每个人都热火朝天的。而凯厄斯坐在边线外,膝盖蜷起来,两只胳膊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黑发被撩起来又落下,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额头,灰蒙蒙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要和身后的那排杨树融为一体。   巴拉克忽然觉得有点生气。   不是对凯厄斯,是对所有人——对教练,对场上那些跑来跑去却连球都停不好的队友。   他们错把珍珠当鱼目,一颗明珠在蒙尘。   而这些人,这些每天都在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或许是他们并不在乎。   比分到1:2结束。   一到球门就软脚的前锋让巴拉克恼火不已,那一分甚至是他自己头球进去的。   巴拉克小声骂了句脏话,大步走向凯厄斯,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比凯厄斯大一岁,个头已经蹿得比同龄人高半个脑袋,肩膀宽宽的,跑起来像头小牛犊。   “嘿,我叫米夏埃尔·巴拉克。”他的声音也比同龄人低沉一点。   “以后和我一起踢球怎么样。”   凯厄斯应该用他那双见了鬼的脚,把那些该死的球一个接一个地送进球门,让所有人都闭嘴,巴拉克恨恨的想。   面对他的邀请,黑发男孩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什么情绪也没有。如果是别的孩子,大概已经被他冷漠的眼神劝退了。   但巴拉克没有。   他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着凯厄斯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都刻进那双淡漠的灰色瞳孔里。   “我给你传球,你来射门。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站在前面,球到了你就踢。”   “Ich schaffe,du tr?gst die Ehre.”*   巴拉克说得很认真。 第2章 宽容:    你洗完脸回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没有退出,画面定格在那个破   你洗完脸回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没有退出,画面定格在那个破旧的球场上。   拿起手机,拇指随意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视角跟着转动。   你的小人正坐在边线外,他旁边蹲着另一个眼熟的小人,头顶一直在不停冒气泡。   密密麻麻,全是外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看不懂。   【skip】   气泡终于不再冒了,黑色卷发小人没有走。蹲在那里,一只膝盖着地,另一只手撑在草地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你的小人随着你的屏幕滑动歪了下头,头顶缓缓弹出了一条新的状态提示:   【情绪状态:???(未定义)】   你愣了一下。这个游戏的情绪状态栏通常只有几个固定的选项:平静、兴奋、沮丧、疲惫。你的小人大多数时候都处于【平静】状态。   也许是bug。   这种小成本模拟器游戏,bug多了去了。尤其是实战的时候,经常卡成PPT,动也动不了。   你没太在意,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明天还有早课。   和你的小人说了声晚安,锁屏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帧画面里,那个黑色卷发的小人站起来背对球场,对你伸出了手。   *   巴拉克说到做到。从那以后,不管教练怎么分队、其他孩子什么反应,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转头找那个黑发男孩的身影。   凯厄斯大多数时候会慢吞吞地跟着他走,偶尔会摇头拒绝。   巴拉克也不勉强,但每隔几分钟就往边线看一眼,一开始只有他那么做,让教练奇怪的是其他孩子也那样,明明之前他们那样排斥他。   “今天人数够,怎么不去踢一会儿。”教练侧头问坐在旁边的男孩。   【教练Marketos正在和你搭话】   【请注意回复尺度】   点开游戏纯粹是习惯性动作,反正在球场挂机也能涨经验。你今天心情一般不想打训练营关卡。固定NPC都太弱了,哪怕你经常卡成PPT,踢他们也跟踢糍粑一样,玩起来没劲不说,经验值也加不了多少。   你看不懂教练气泡里的外文,便敷衍的打了个句号后【skip】。   …   教练耐心等着,好半天男孩才说:   “Nein, total langweilig.”*   “Okay。”教练耸了耸肩。   等场上踢了一会儿,教练陆陆续续开始换人。身边的人上上下下,唯有凯厄斯坐着纹丝不动,有人乘机提出要求:   “教练先生,可以换凯厄斯来我们这边吗?”   另一队的孩子急忙打断他:“不对,应该在我们这边!上次他就在你们队!”   “我们有巴拉克!”   “那也不行!托马斯也可以给凯厄斯传球,我们都可以,任何人!”   教练匪夷所思的看着这群情绪反复变化的怪男孩们。   球场统一配备的黄色球服配着他们脏兮兮的脸蛋,当他们一起看向自己时教练还以为看到了向日葵。   “孩子们,你们应该问凯厄斯。今天他更想休息。”   他无奈的朝目露期待的孩子们摊手,然后迎接了一道又一道失望的表情。   真是见鬼。教练心里直嘀咕。   没人能体会到教练的迷惑。此刻,场上大半人被绊住了心神有些心不在焉。脚下的球你来我往,没个什么章法,因为少了一个人便觉得兴致缺缺。   老实说,最先和凯厄斯当队友的体验感很糟糕。   踢球的时候他几乎不跑位防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看不下去的孩子一开始会喊他:“凯厄斯跑起来!不要再走神了!”   凯厄斯听到了。   然后他会移动大概两三米,换一个地方继续站着。   其他孩子看了很生气,但巴拉克不生气,他从来不对凯厄斯生气。   他只是继续把球带到凯厄斯能接到的地方再传。这意味着他要多跑很多。   满场飞奔,从本方禁区跑到对方禁区,从左边路跑到右边路,时时刻刻关注凯厄斯的位置,伺机为他创造一个机会。   只需要一个机会就够了,凯厄斯从不让人失望。   赛后,趁凯厄斯不在,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扯到了凯厄斯身上。   一个大鼻头的男孩把水瓶往地上一摔,“他根本就不想好好踢!每次都是我们跑来跑去,他就站在前面等球!”   “对啊。”   “他就是个怪胎,他根本就不合群!”   另一个孩子附和,声音尖尖的。   他们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几个原本没说话的孩子也加入了讨论,纷纷表达对凯厄斯的不满。声音汇聚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尤嫌不够,大鼻头男孩求证似的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巴拉克你每次都把球传给他,他连句谢谢都不说,你看他那张寡淡的脸不觉得害怕吗?”   巴拉克把水瓶的盖子拧紧,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比这些孩子都高。不只是年龄大那一岁的差距,是他的骨架本身就比同龄人大一号。他站起来的时候,影子刚好落在那个摔水瓶的大鼻头男孩身上,把对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跑不跑关你们什么事?”   巴拉克的声音不大,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谁有他进球多?”   “……”没人有。   凯厄斯全场触球的次数少的可怜,但他的射门转化率高得吓人。球到他脚下十次里有六七次能形成威胁,三四次能直接得分。   这个数字在这片球场上没人能比。那些会抱怨他不跑位的孩子,自己的射门转化率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他们跑了一整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最后一脚射门大半打上了栏杆或看台。   巴拉克平静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球到了他就能进。”   “你们谁能?”   “……”那个大鼻头的男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话题很快被生硬地岔开,但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   有天赋的孩子总是更让人宽容。这是足球场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你可以不合群,可以孤僻,可以不参与防守,可以一句话不说。只要你能在球到你脚下的那几秒钟里,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事情。   凯厄斯做到了。   所以渐渐的没人再抱怨他。   不是因为那些野球场的孩子突然变得宽容大度,而是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凯厄斯在哪里,胜利的天平就倾向哪一方。   没人不喜欢胜利。   他们看凯厄斯的眼神除了敬畏,还多些依赖。   …   …   训练赛缺了个能一锤定音的人,这些男孩踢着踢着就扭到了一起,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场面简直糟糕的没眼看。   教练不满地吹响哨子,大声呵斥他们。   耐不住性子的大鼻头男孩脱离队伍走到边线附近大喊,他背后的队友们甚至还在场上翻滚。   “嘿!凯厄斯,你不来玩玩吗!”   打的难舍难分的孩子们一顿,眼神飘忽,百忙之中分了缕注意过去。   外围的巴拉克撇了撇嘴,将湿发往后捋。   他才不理你呢。 第3章 本能:     等你再回过神时,屏幕里已经乱成了一团。\r\n\r【你的   等你再回过神时,屏幕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你的队友因为比赛发生了矛盾,请帮助他们一下吧】   【在训练赛中达成5次A级以上射门(5/0)】   你没想到居然触发了支线任务。   …   教练终于挤进人堆,一手按住一个,让他们分开。可孩子们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肯先低头,嘴里依旧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还踢吗?”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所有人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望去。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巴拉克笑不出来了,他以为凯厄斯根本不会关心这种事。   一直安静的琉璃人终于有了反应,他不知什么时候站直了身体,蹙着眉头表情有些不太好。   就连主动邀请他的男孩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回应,一时没人回答他的话。   凯厄斯的灰眼睛平静地扫过乱作一团的人群,表情有些烦躁,他又问了一遍。   男孩们脸上的怒气僵了,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   教练松了口气,趁机拍了拍两边领头的孩子,厉声让他们归队。几个孩子嘟囔着挪动脚步,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服气,但好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继续吧。”教练揉了揉眉心,显然也被这群皮孩子折腾得够呛,他侧头询问一旁能决定一切的男孩。   “凯厄斯,你想去哪边。”   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吵架的孩子们瞬间忘了矛盾,齐刷刷转头,目光“唰”地一下全投向了边线。那眼神热切又直白,带着一种毫无来由的、近乎盲目的渴望。   “过来吧凯厄斯,我给你传球。”   “来我们这边才对,巴拉克才是传球最厉害的!”   “巴拉克你说句话啊!”   巴拉克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急切地喊叫,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神牢牢锁定着凯厄斯,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凯厄斯静静地站着,对耳边的喧闹充耳不闻。然后他没有理会两边热切的呼唤,慢吞吞地抬脚,径直朝着巴拉克的方向走去。   属于巴拉克那队的孩子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得到了什么至高奖赏。另一队则发出失望的哀叹,却也没过多纠缠。   他们早就习惯了。   凯厄斯几乎永远站在巴拉克身边,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   比赛重新开始。   巴拉克在中场不停奔跑、抢断、卡位,把混乱的球权一点点梳理清楚。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球衣被浸湿,贴在背上,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黑发男孩。   每一次拿到球,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观察凯厄斯的位置。   在中场抢断成功,巴拉克立刻带球向前推进。两名防守球员立刻围了上来,封堵他的路线。   在两人包夹的瞬间,巴拉克猛地抬脚,一脚贴地直塞。   球贴着草皮飞速滚动,穿过两名防守球员的间隙,恰好落在凯厄斯脚下。   防守球员反应过来,慌忙回身封堵,可已经晚了。   凯厄斯接到球的瞬间,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原本懒散淡漠的神情一扫而空,灰眼睛里泛起一点锐利的光。   他的重心瞬间压低,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从静止到爆发,几乎不需要过渡。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有调整步伐,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抽。   球应声飞出,带着诡异的旋转避开门将伸来的手,擦着横梁下沿一头扎进网窝。   网袋剧烈晃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1:0。   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巴拉克队的孩子们冲上来,围着凯厄斯又蹦又跳,有人想拍他的肩膀,见他神色冷淡,又怯生生地收回了手。   【射门成功!质量判定A,经验+20】   你看着结算提示,心里微微满意,今天手感还不错。   …   第二球,巴拉克边路起球,高空传中。   凯厄斯原地起跳,甩头攻门,球直挂死角。   第三球,对方全线压上,巴拉克后场长传。凯厄斯反越位成功,单刀推射远角,轻松破门。   防守方的孩子越来越急躁,动作也越来越大。   比分牌上的数字像一记记耳光,扇得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拼了命地奔跑、拦截、铲球,可凯厄斯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的视野开阔得可怕。   防守的人还没贴近他多久就会被他甩开。防线只要有一点空隙,凯厄斯就会对球门造成威胁。   巴拉克给他传球的时机也总是意想不到。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滑稽的发出一个又一个的惊呼。   这种无力感是最折磨人的。   拿滑不溜秋的凯厄斯没办法。在拼抢中,有人故意伸脚绊倒了巴拉克。   巴拉克重心不稳,重重摔在草地上,膝盖擦过粗糙的地面,立刻泛起一片红痕。   【你的队友被恶意犯规了】   【比赛暂停】   踢的正高兴的你被迫终止。   定睛一看,诶!怎么有人动你的辅助!你不满地盯着屏幕里的小人。   …   远处的凯厄斯微微眯起灰眼睛,直直地看向那个犯规的孩子。   凯厄斯生气了。   犯规的孩子意识到。   一瞬间所有的燥热和冲动都被浇灭了。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教练连忙吹哨叫停,跑过来查看巴拉克的情况。巴拉克咬着牙撑起身,摆了摆手说没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好。   凯厄斯慢慢走到巴拉克身边,低头看了眼他擦伤的膝盖,微微偏过头望向对方球门的方向。   那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巴拉克一怔,脸上挂起硬朗的笑意,他拍拍凯厄斯的胳膊。   “等着。”   巴拉克像是被点燃了斗志,跑动更加积极,抢断更加凶狠。   他不再刻意保留体力,一次次冲破防守,在中场疯狂扫荡。他的跑动距离在短时间内激增,呼吸变得急促。   汗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可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只为把球更稳更准地送到凯厄斯脚下。   凯厄斯在禁区外拿球。   防守球员贴了上来不敢贸然上抢。前三次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可凯厄斯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左脚一扣,重心下沉,身体向右倾斜。   防守球员本能地跟了过去,可那一瞬间,凯厄斯的右脚已经把球拉了回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变向。   连续假动作晃过两名防守球员,等第三名防守球员扑上来封堵射门角度的时候,凯厄斯已经起脚了。   一脚暴力远射。   脚背狠狠地抽在球的正中央,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是球被极致压缩的声音。球如炮弹般飞出,带着恐怖的直线轨迹砸进球门上角。   彻底的屠杀。   比分牌停留在7:0。而那个数字,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   防守方的孩子垂头丧气,失去了所有斗志。他们拼尽全力防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连阻止那个男孩进球都做不到。   不是不够努力,是真的做不到。   那种感觉就像用手去抓水,越是用力,水就越是从指缝间流走。   教练看着比分牌,又看了看场上那个沉默的核心。   他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孩子。有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有的技术好得让人眼花缭乱,有的斗志旺盛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可像凯厄斯这样把射门刻进本能,把进球变成理所当然的,他从未见过。   那不是练习出来的技术,那是天赋。是与生俱来对球门的直觉。就像鲨鱼生来就知道血液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孩子,他这样的小俱乐部是留不住的。   【练习赛已完成】   【任务评价:S】   【经验+300】   【射门等级提升:Lv.6】   一连串的提示在屏幕上炸开,金光闪闪,特效华丽得有点过分。   你看着飙升的经验值,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心情大好。   …   孩子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庆祝。有人递水给巴拉克,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进球。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把凯厄斯围在中间。   没有人刻意安排,也没有人发号施令,可那个黑发男孩就是人群的中心。   不是因为他主动站到了那里,而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围绕着他。就像行星围绕着恒星运转。   巴拉克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凯厄斯身边,抬手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厉害。”   他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我就知道只要把球传给你,就一定能进。”   【Michael Ballack正向你表示赞赏】   【是否回应】   你看着弹窗,这次没有急着点否。犹豫了片刻,随手选了一个最简单的系统默认表情。   小人头顶缓缓弹出一个黄豆墨镜emoji。   简笔画的墨镜歪歪斜斜地架在一个圆圆的黄豆脸上,表情冷漠又有点欠揍。   …   凯厄斯昂了昂下巴,灰蒙蒙的眼睛被夕光照得透亮了一瞬,像雨后的石子路面上积了一小洼水反射着天光。   他面无表情又理所当然地说:   “嗯,我知道。”   盯着对方的俊秀脸蛋,巴拉克摸了摸鼻子非但没有介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第4章 承诺:    升级后,你和其他小人的差距更加明显。你和黑色卷发小人搭档横   升级后,你和其他小人的差距更加明显。你和黑色卷发小人搭档横扫所有比赛,还达成了一个双子星的称号。   【萨克森双子星(可升级):你是我梦想中的天作之合】   【佩戴时移速+15%,盘带+10%,每场必进一次A级进球。(注意:限定米夏埃尔·巴拉克在场时可使用)】   这个加成你非常满意,刚好补齐了一点你移速和盘带这两个短板。   【FC卡尔·马克思城的主管邀请你去他们的俱乐部青训,合同如下……】   新地图?   你抽空看了一眼卷发小人,他也收到了邀请。系统人还怪好的嘞,居然还自动绑定辅助。   你点击【接受】   [欢迎来到卡尔·马克思城……]   skip。   [我们的目标是……]   skip,skip。   你不爱听的通通skip。   【下面开始你的俱乐部青训首秀吧!】   恭喜你完成首秀!你的教练对你非常欣赏!他希望你能当队长,是否接受?   【恭喜您成为青训U12的队长:东德没有西甲的阳光、意甲的聚光灯,只有简陋的训练场和冰冷的空气。】   【佩戴时身体素质加15%】   【事件:两德统一】   【你的俱乐部和阵营发生变动,比赛难度将提升。】   【恭喜你获得德国U15的试训邀请,是否前往?】   …   凯厄斯的光越来越掩盖不住了。   巴拉克反应过来,是在一场对西德俱乐部的友谊赛上。   终场哨响的时候,对方的教练主动走过来和开姆尼茨的教练握手。他的表情很复杂,嘴里说着客套的“踢得不错”,眼睛却一直往凯厄斯的方向看。   那不是对一个十三岁孩子的赞赏,那是一个猎人在猎物身上做记号时的贪婪。   拉着凯厄斯的胳膊,巴拉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伴随着凯厄斯一个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进球,他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先是开姆尼茨本地的报纸报道了那场友谊赛,标题是《“UnserPrinz”——我们的王子》   然后是萨克森州的体育媒体,篇幅大了一些,配了几张凯厄斯射门的照片。   再然后是西德的杂志。《踢球者》派了一个记者来。他站在场边看了整整一堂训练课,镜头始终对着凯厄斯。   凯厄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该训练训练,该射门射门,偶尔在巴拉克传球失误的时候投来一个淡漠的眼神,像是在说下次注意。   巴拉克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接收到那种眼神。   不是凯厄斯变了,是他自己变了。或者说是差距开始变得无法忽视了。   巴拉克一直知道凯厄斯比自己强。这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就像太阳比月亮亮是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可他曾经以为这种差距是可以追赶的。只要他跑得更多、练得更狠、拼得更凶,总有一天他能站到和凯厄斯同样的高度。   可在凯厄斯需要自己回防拿球的时候,巴拉克意识到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凯厄斯的进步是望尘莫及的,他就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所有人都被卷进了他的涟漪里,巴拉克也不例外。   唯一不同的是巴拉克从一开始就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   追逐在1991年春天真正开始。   一封来自拜仁慕尼黑的信被送到了开姆尼茨俱乐部的办公室。信纸很厚,抬头印着红色的标志,措辞正式而不要脸。   [我看上你家太子了,多少钱?卖给我。]   开姆尼茨的教练把信拿给凯厄斯看的时候,凯厄斯正在系鞋带。   他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说:“不去。”   教练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很欣慰,但他又强调了一遍。   “这是拜仁慕尼黑。”   凯厄斯没有理会。   第二封来自多特蒙德。第三封来自勒沃库森。第四封来自不莱梅。   每一封都被凯厄斯用同样的方式拒绝了。不看、不回应、不讨论。那些信被教练收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放在办公室的抽屉中,越积越厚。   凯厄斯的沉默没有让追逐停止,反而让火焰烧得更旺。   《踢球者》用整整两个版面报道了这个东德少年的故事,标题是《开姆尼茨的幽灵王子》。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他的技术特点、他的进球效率、他沉默寡言的性格,甚至提到了他冷漠的灰眼睛和从不庆祝的习惯。   文章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在两德统一的历史时刻,东德的足球青训体系正在被重新评估。   凯厄斯的出现像是一颗被埋在废墟下的宝石突然暴露在阳光下。他不仅是开姆尼茨的财产,他是整个德国足球的未来。]   巴拉克读完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他把报纸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凯厄斯的照片——一张训练时偷拍的侧脸。   他长大了,脸部线条在逐渐褪去幼时的润感逐渐变得硬朗起来。   踢球的时候,他的眼神那样的亮,使他从瓷釉人偶般的状态脱离出来,重返人间。   这一刻的他炙热鲜活,灰眼睛下的冰河活了过来,就连苍白过头的脸都多了抹血色。   没人可以抵挡这锋利而热烈的瞬间。   巴拉克摸了摸报纸上的凯厄斯。   幼时那个抱着球站在门框中间的瘦小男孩,那个他蹲下来认真说出我给你传球的瞬间好像还在昨日。   …   你发现你的辅助最近开始加练卷你,你决定跟他一起卷。   …   下午的训练课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走了。巴拉克不断练习,一次又一次,直到小腿抽筋,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凯厄斯一般都在。他以前就很喜欢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人站在点球点上对着空门射门。   巴拉克躺在草地上,听着身后传来的球撞击球网的声音。   “伊恩。”他换了个更亲密的称呼。   球声停了。他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是凯厄斯的声音,“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里?”   沉默。巴拉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凯厄斯说:“没想过。”   “拜仁、多特蒙德、勒沃库森他们都在找你,你觉得这些俱乐部怎么样?”   又是沉默,这一次更长。   【你的好友正在和你讨论未来的去向】   【请注意回复尺度。】   正在完成日常任务的你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谈起志愿意向了?   突然你大惊失色,不是吧不是吧,这不是典型的毕业季分手前言吗?   难道你要抛弃我吗?我亲爱的辅助!   玩了这么久,现在你多少会一点他们那个符合特殊的外文了。   你拉出面板,鬼画符一样写出他们的语言。   【我,跟,你。】   …   巴拉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正准备说“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然后凯厄斯说了一句让巴拉克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打在巴拉克身上,他抖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凯厄斯。   凯厄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球抱在怀里,灰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的表情依旧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巴拉克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热得他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恐惧。   他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他一直逃避的事。   他跟不上凯厄斯了。   不是现在,是很快。也许明年,也许下个月,也许就是明天。凯厄斯会越跑越快,越飞越高,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一颗传不出去的球。   他说过要给凯厄斯传球。他说过会让凯厄斯闪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许下一个承诺,一个他一定能兑现的承诺。   可他现在知道了,有些承诺不是靠决心就能完成的。 第5章 恶名+1:    1991年夏,德国U15青年队选拔赛。\r\n\r来自东西   1991年夏,德国U15青年队选拔赛。   来自东西德各地最优秀的少年齐聚一堂争夺那件印着鹰徽的白色球衣。这是两德统一后的第一届U15国家队,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开姆尼茨有三人入选候选名单。   伊万恩·凯厄斯、米夏埃尔·巴拉克,还有一个后卫。   最后只有凯厄斯收到了征召。   …   *关键节点已自动存档*   你对入选U15国家队没什么实感,只当是开了一个游戏副本。   【你的好友似乎情绪不太好,是否要安慰他?】   嗯?心情不好?   你查看排在羁绊面板顶端的黑色卷发小人,旁边配了一个黄豆瘪嘴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流泪。   居然这么难过!你震惊。要知道黑色卷发小人给你的感觉一直很坚强。   自从你和他的羁绊值升到4级后,你随时能从黑色卷发小人ID旁边看到代表他心情的emoji。   大多数时候都是笑脸,被人铲了在球场滚了一圈就是生气。你很少看到他这么丧的表情。   是因为没和好朋友一起选进国家队吗?你思索。   没想到这单机游戏还挺人性化的。   你将今天最后一个日常射门完成后,拉开地图开始寻找巴拉克的位置,然后操控着小人晃晃悠悠的去自习室。   …   开姆尼茨的月亮一点也不蓝,云层很厚,只朦胧的透着点薄光。   巴拉克坐在窗台上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接近于无,巴拉克没有回头都知道是谁。   凯厄斯走进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和他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同一片夜景。   巴拉克这次没有主动搭话。凯厄斯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   “米夏。”   巴拉克一愣,凯厄斯几乎从来不叫他的名字。   “米夏。”   “……”巴拉克自欺欺人的往里缩了缩。   “说话。”   ……好像有点生气了。   “怎么了伊恩?”巴拉克从善如流的回应,但他还是不回头看人。   “你会去国家队的。”凯厄斯伸手强硬掰过他的头,他苍白的脸在城市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柔和,灰色的眼睛就像天边的月亮。   他一字一句的说:   “我会等你的。”   巴拉克一下没反应过来。半晌,他瞪圆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一脸冷淡的某人。   老天,他在说什么鬼话!   “米夏。说话。”   德语差生还在喋喋不休。   没人教过他德语怎么用吗?巴拉克一阵哀嚎。一瞬间什么负面情绪,你的我的他的全部被一脚踹飞。   不按常理出牌的凯厄斯就这么鲁莽任性地顶进他的世界。他的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雾亮亮的,近得让巴拉克误以为月亮落在了他眼前。   巴拉克的喉咙很紧,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慢。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窗台下,巴拉克先低下了头。他拉起凯厄斯的手腕。   他们都说凯厄斯是开姆尼茨的王子,东德的遗珠。可开姆尼茨太小了,东德已经不存在了。   “去吧,伊恩。”   “去做德国最亮的那颗星星。”   …   【欢迎来到法兰克福】   【该时间段,在练习赛进球会在原基础上+10经验值,在正式赛进球会在原基础上+20经验值】   【场地限时开放两周,请注意时间】   *【解锁[合练]板块】   【当你与你的好朋友一起训练时经验值将加5%,并且你的好友也将会有一定提升(限羁绊值7级)】   副本有加成,好耶!   等会儿?刚刚一闪而过的面板是什么?   你返回日志又看了一遍。   嗯嗯嗯?【合练】?你记得你早和黑色卷发小人羁绊到7级了啊??   这系统怎么还延迟!差评!   你点击返回,想回到开姆尼茨先和黑色卷发小人把日常任务完成再回法兰克福。但地图锁定显示传送失败。   你遗憾地收回手,准备先在法兰克福把能薅的经验值先都薅了。你的射门卡在7lv已经很久了,下一次升级的经验值长得离谱。   你操纵小人离周围穿着各色球服的NPC远了一些,站太近都快穿模了!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NPC走了过来。   [孩子们,欢迎来到法兰克福,我是你们的教练……]   skip。   [你们的……]   skip,skip。你要踢球!你要经验值!   换了地图后,比赛难度确实提升了。但你今天超常发挥进了十个。   【事件:你的行为伤透了你队友的心。他的心态爆炸,再也不想当守门员了。】   恶名+1[请慎重考虑]   你:???   这NPC怎么比你原来的队友还不禁踢。   你非常不满。   【恭喜你成为德国U15队长,下面开始你的首秀吧!】   …   凯厄斯刚走的几天,巴拉克还挺不习惯的。他开始给凯厄斯写信,从卡姆尼茨到法兰克福有310公里,寄信快的话两到三天就能到。   趁凯厄斯不在,教练找他谈过一次话。   他的身体条件在同龄人里算好的,但技术粗糙的问题在对抗强度逐年增长的过程中被慢慢放大了。   “你的身体素质很好,跑动积极,对抗能力很强。”教练说,翻着手里的评估报告。   “但你的技术需要提升,尤其是第一脚触球和传球精度,在这个级别的比赛里你没有那么多时间调整。”   巴拉克点头,他知道。   “还有,”   教练合上报告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定位?”   “什么定位?”   “你在开姆尼茨踢的是中场,但你的踢法很……”   教练斟酌了一下用词,“很依赖凯厄斯。”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每个球员都需要队友。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在了,你怎么踢?”   “……他不会不在了。”巴拉克硬邦邦的回答,语气比他预想的要生硬。   教练平和地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明白就好,孩子。”   “去训练吧。”   巴拉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攥得很紧。   他知道教练说的是对的。   凯厄斯不会永远在。凯厄斯会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而巴拉克——   巴拉克不想只做一个给凯厄斯传球的人。他想站在凯厄斯身边。不是身后,是身边。   *   【你的好友向你寄来了关心的信件】   【是否回应】   你思索了一下,打算将最近的事情简单描述一遍。可你会的词汇量贫瘠的可怜。   掏出笔记本,你照着之前猜出来的词意临摹笔画,拼凑句子。   …   星期六的上午巴拉克接到了回信。字体很工整漂亮。   [米夏:   法兰克福很大,很亮。   我很好。是队长。   今天进了十个,门将哭了。烦。]   巴拉克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笑了。他几乎能想象凯厄斯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微微歪着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只有你凑近看他的灰眼睛你才能看到蒙在面纱后面真正的情绪。   他大概很疑惑吧,很多时候他单纯的像个刚降世的婴儿。   成了队长啊,看来伊恩过得还不错。他那么厉害,那么安静懂事,没人会不喜欢他。   巴拉克把信重新叠起来放进床头的柜子锁好,然后穿上球鞋跑向训练场。   他今天要练一百次左脚传球,五十次射门。像凯厄斯那样。 第6章 垂听:    三十六个来自德国各地的十五岁以下球员被自由分在四人间里。凯   三十六个来自德国各地的十五岁以下球员被自由分在四人间里。凯厄斯被分到三楼拐角的一间。   同屋的三个孩子在第一个晚上就学会了不在他上床后说话。   集训当天下午有一场简单的分组对抗,目的是让教练组看看这些孩子的状态。凯厄斯一个人安静地站在中圈等待开球,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伯恩德·施托贝尔抱着手站在球场边看着。他一开始其实是不打算召伊万恩·凯厄斯来法兰克福的。他看过这个男孩的比赛。他的踢法极端自我中心,需要全队围绕他运转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他组建的可是国家队,而不是哪一个人的球队。   可凯厄斯实在太亮眼了,几乎碾压同期全德国所有的青年球员,加上两德统一的敏感时期,如果不召他来,舆论效果大概不会太美妙。   头疼的施托贝尔和教练组商讨后还是捏着鼻子将最后一个名额给了这个东德男孩。   结果第一次合训,凯厄斯就给施托贝尔整了个大的。   能召到这里的孩子全是各俱乐部青训营的尖子生。他们的技术、意识、身体对抗,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凯厄斯让他们看起来像业余选手。   才集训第一天,施托贝尔看好的预备一门被狂灌十球泪撒当场,差点被这个男孩踢废。   其他孩子们也被踢懵了,浑浑噩噩的,看凯厄斯的眼神像看到什么魔鬼。   只有一个同样来自东德的球员很淡定。凯厄斯的统治力毋庸置疑,他早就习惯,并且做好了准备。他在地区联赛第一次遇到凯厄斯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凯厄斯,看着对方的脸,有些疑惑。   今天他们的明珠好像确实有些过于兴奋了。   比分踢到10:2被施托贝尔强行终止。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明明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诡异地被拱卫在中间的男孩。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闭着眼捏了捏眉心,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问:“凯厄斯,你愿意当队长吗?”   面无表情的男孩点头,如是说:   “把球给我。我会进球。”   换成别人施托贝尔会说他自大,但如果是凯厄斯,那他将毫不怀疑。   ……   次年四月,赛时最后十分钟凯厄斯一脚世界波打穿对面球门,绝杀比赛。   德国2:0荷兰,拿下四国赛冠军。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包揽了所有赛事的最高奖项。   曾经被凯厄斯踢的差点道心破碎的门将在这一刻释怀的笑了。他和其他队员一起跑向他们冷漠、伟大的队长。   yes!教练施托贝尔兴奋地挥了下拳头,下一秒镜头扫过来,施托贝尔立马一脸淡定。   赛后,施托贝尔面对记者提问矜持地回答,将所有球员和工作人员都感谢了一遍。当他们提到凯厄斯的时候,忍了又忍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凯厄斯取得的成绩,我并不意外。”   “只要给他一个他不需要频繁防守的位置,给他一群愿意为他跑动的队友,给他足够的自由度,让他在前场做他想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   *   【制霸球场x8:这是你横扫青年足球比赛的第八年】   【射门等级升为8lv,请继续努力】   经过你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在第192次剧情跳转,完成了升级。   接下来又是一眼望不到边的9lv经验条。你人都有些疲软了。   好在系统前段时间更新,新加了个自动完成日课的礼包。你终于从繁琐的射门训练里解放出双手。   【你的表现让人叹服,俱乐部教练决定将你和你的好友一起升入一线队】   【下面开始你的德乙首秀吧!】   …   1993-94赛季,德乙第20轮。   主场开姆尼茨体育公园。   球员通道里凯厄斯蹲在地上,调整护腿板,眼睛虚虚地看着对面。肌肉壮实不少的巴拉克背着手站在他后面跟一堵墙似的。   他攥着手腕,紧绷着一张脸。   刚才教练已经说了,会看情况换凯厄斯和他上场。   巴拉克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年轻青涩的心还是难免紧张。   为他,为凯厄斯。   球队这赛季引进的前德乙金靴到现在还是0收入的状态,高层和教练对这位毫无作为的前锋日渐不满。这也导致球队对率领德国U17拿下欧青赛冠军的凯厄斯更加地寄予厚望。   比赛还没开始,球迷、媒体和记者全都在报道推测凯厄斯的德乙初秀。   他们把他捧得那样高,高得巴拉克心惊胆战,害怕不已。那么多,那么多的期盼全都压在凯厄斯身上,巴拉克都怕把他压垮了。   “米夏。”   一直安静当小蘑菇的凯厄斯仰头,后脑勺砸在了巴拉克的小腿上。“你在紧张吗?”   “我没有紧张。”少年人咬紧牙腮嘴硬,正经又硬邦邦地回答。   凯厄斯玻璃珠似的灰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很轻地哼笑了一声。   “米夏,你是笨蛋吗?”   巴拉克:“……”   在凯厄斯眼皮子底下,他总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巴拉克弯腰一把掐住凯厄斯的脸颊,恼羞成怒。   “伊、恩!”   “……哼。”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拍开他的手站起来开始走神。   冷战5秒钟,巴拉克板着脸上前一步,将凯厄斯球衣整理了一下。   老队长梅尔霍恩看着他们两个有些好笑,他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头发,揉了揉他们的脸。   当凯厄斯踏入球场的时候,场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   他的整个少年生涯,不知输球滋味。只要他登场,球队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胜利。   他是开姆尼茨最伟大的奇迹,整个开姆尼茨城都为他自豪。   一片巨大的天蓝旗帜在看台缓缓拉起,[送给你!我们的奇迹,我们的王子!]   *重要节点已自动保存。   【请选择一个你的庆祝动作吧!让球迷更好地记住你!】   …   德乙第38轮,开姆尼茨3:0波鸿,积分榜直接排名第一。   当皮球坠入球网,开姆尼茨体育公园的欢呼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完成最后射门的凯厄斯却只是静立原地,身姿笔直如碑。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贴右耳,垂眸沉默一瞬。   那姿态肃穆得近乎虔诚,所有人在沸腾,唯有他静听无声。   球场诡异的安静一瞬,随即是更大的呼声。   赞美的,热烈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无论爱他还是恨他,此刻没人舍得离开。   …   很多老球迷后来回忆:“那天我们都知道,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但我们依旧为他骄傲。”   “他10岁就来了开姆尼茨,给了我们美好的六年,我们会永远爱他。” 第7章 最有种的男孩:    哨响的时候,记分牌上的3:0不再重要。\r\n\r重要的是   哨响的时候,记分牌上的3:0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伊万恩·凯厄斯,十七岁零六个月,德乙联赛单赛季26粒进球,最年轻金靴得主。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德乙历史里不算惊人,但如果考虑到他只踢了二十三场比赛,其中还有六场是替补出场,就变得有点离谱了。   开姆尼茨的球迷没有退场。   他们停留在看台上,那片巨大的天蓝色旗帜还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粉写的[我们的王子]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   有人开始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变成整个体育场的轰鸣。   凯厄斯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这一次球迷没有再因为他冷漠的态度而难过,他们鼓得更响了。如果没有意外,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片球场看到他了。   梅尔霍恩走过来,把一只手臂搭在凯厄斯肩上。他已经三十一岁了,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处于职业生涯末期的老将。他的职业生涯正因为这个年轻凛冽的孩子焕发第二春。   “伊恩。”他带着笑意靠近凯厄斯,压低声音,用萨克森方言特有的粗粝语调诱哄着。   “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你该跟他们告个别,无论你下个赛季要去哪里。”   梅尔霍恩下巴朝看台的方向扬了扬,“你得记得这个地方曾经有人爱了你六年,未来他们还将继续爱你。”   【你的队长希望你能和球迷互动】   【是否回应】   你迷茫地看着弹窗,这次怎么还有和球迷NPC互动的环节?怎么感觉这个游戏做得越来越全面了?   平时它又没什么充值选项,你都担心这个游戏破产。   带着疑虑你点击【回应】   ……   “……说什么?”   沉默寡言的明珠听进去了,他抬眼看人,一直面不改色的面容带着些许迟疑。   梅尔霍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嘈杂的球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说你以后进球的时候会想起他们。”他贴了贴凯厄斯的额头,温柔地说:   “说你不管去了哪里,开姆尼茨都是你的家。”   这个十七岁的男孩看起来还有些懵。他太年轻,太懵懂,天赋是上帝给他最好的礼物,他被裹挟着一路向前,没人允许他后退。   过多的关注,过高的期盼,就像一颗带着毒药的糖果。   凯厄斯稚嫩苍白的心还没意识到他即将面对怎样的风暴摧折。最起码,梅尔霍恩希望他们的明珠往后回忆起开姆尼茨时全是快乐的。   他朝其他队友使了个眼色。   趁凯厄斯还没反应过来,属于开姆尼茨的旗帜被披在了他的肩上。队长梅尔霍恩把奖杯塞进他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肩上。   场边正兴奋咆哮的巴拉克吓了一跳,连忙跟在他们后面,随时注意着情况。   其他球员慢慢围了上来,他们簇拥着凯厄斯在欢呼声中绕场一周。   凯厄斯被迫坐在高处,他的脸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在队友的起哄声中,他将奖杯高高举起,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舒缓傲气的笑意。   数不清的彩带落在凯厄斯身上,白茫茫一片几乎将他掩盖。   这样一生一次的纯白时刻,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这一圈走得很快,又很慢。所有画面一幕一幕印在巴拉克脑海里,成为他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部分。   看台上有人大喊了一声:“凯厄斯!”   ——IwanKaius!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被这奇特氛围攥住心神的摄影师无意识按下快门。   画面中的人,风在吻他,阳光在吻他。   如果他健康地长大,如果他能够保持这种天赋,如果他没有被伤病、被压力、被这个世界的噪音摧毁。   未来十五年,欧洲足坛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恭喜获得称号开姆尼茨之子:当你踏上这片草皮,风为你开路,光为你指明。】   【佩戴时关键战必定触发超神表现,自带主场Buff(冷却时间一个月)】   带着这堆buff你马不停蹄地跳转地图,开始了你的第一次世界杯之旅。   你的心情从期待、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大怒。你第一次踢实战踢的那么困难,这次的NPC队友们非常不团结。   在他们叽里咕噜对骂的气泡背景中,你的小人咕噜咕噜在场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射门失败】   【射门失败】   【射门失败】   …   事实上不管是什么语言,脏话总是学得最快的。你真的有点生气了,会不会玩啊这些人!   想辅助+21   怒火中烧的你拉出面板噼里啪啦把他们都喷了一遍。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过几秒,一个长得土土的小人以一秒十条的速度弹对话框,看得出来他同样很震惊很愤怒,几乎跳起来。   大大小小的对话框挤满屏幕,大意是骂你臭小鬼,没礼貌,不懂得尊重。其他的应该是很老的方言你没看懂,总之是骂你的。   你才不管他呢,反手一个屏蔽,操纵小人爬起来准备自己踢判罚的任意球。   这次你谁也不让了。   【开姆尼茨之子(生效中)】   【冷却倒计时:719:59:59】   …   国家队主帅贝尔蒂·福格茨快晕过去了。他已经能听到身后的记者席传来的骚动,那种闻到血腥味的兴奋让他眼前一黑。   执教德国队这些年,他见过更衣室打架,见过赛后对骂,但从没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世界杯小组赛进行到第45分钟时,当着全场六万多观众和上百家媒体镜头的面,把自家整条锋线加中场挨个骂了个遍。   不是那种新人的怯生生抱怨,是那种老子不管你们是谁再不好好踢全都给我滚的暴怒。   还是用东德口音骂的。那种在西部听起来天然带着三分挑衅的卷舌咬字方式。   “我的老天爷,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福格茨扶住替补席的遮阳棚柱子,感觉血压在往某个不太妙的方向冲刺。   要不是换人机会没了,福格茨会立刻、马上!让凯厄斯滚下来。   刚生出这个想法没多久,保加利亚的三叉戟就狂灌了他们两球。   现在比分1:2,距离比赛还剩23分钟。   日耳曼战车变成了拖拉机。福格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场和后卫完全是在场上梦游。他在场边怒吼,指挥,可是效果甚微。   这个时候只有最年轻的凯厄斯站了出来,力揽狂澜。   最后10分钟,在福格茨绝望闭眼祈祷的时候,凯厄斯一脚三十米外的超级世界波逆转了比分。   上一届世界杯冠军得主——德国队3:2艰难地挺进半决赛。   …   赛后的队内气氛很微妙,怎么处理凯厄斯成了难题。   这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福格茨对凯厄斯又爱又恨,他觉得自己作为主帅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可前段时间他刚因为斯特凡·埃芬博格对球迷竖中指而把他开除,导致中场混乱。他不能再犯这样的错。   凯厄斯是这次世界杯的大功臣,他是天生的射手,后面的比赛很重要,福格茨不可能把凯厄斯也开除了。   随便批评了几句,福格茨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手让凯厄斯回去好好检讨反省。   挨了教练的骂,年轻的小孩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脸上甚至还有没褪完的婴儿肥,带着凶意的灰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哼”了声,冷着脸昂着下巴准备自己先回酒店。   福格茨绝望。   他朝助教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凯厄斯。这个混小子甚至还是个未成年!他可不放心他一个人。   “等等,我和他一起回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克林斯曼凑过去拦住助教,虽然他也是被骂的一员,但现在他的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只要马特乌斯不高兴他就开心了。   他宣布凯厄斯是他见过最有种的男人。   噢,好吧,他还是个男孩。   那他就是全世界最有种的男孩! 第8章 德意志之锋:    在外界非常不看好德国和意大利的半决赛前夕,马特乌斯在媒体面   在外界非常不看好德国和意大利的半决赛前夕,马特乌斯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指责凯厄斯有了一点名气就不尊重前辈。   没过两小时,德国其他国脚纷纷现身,力挺凯厄斯。   [他天赋好,年轻冲动让人理解,他是德国的未来,你让让他怎么了?]   他们暗戳戳的嘲讽马特乌斯迫不及待打压年轻球员,想要巩固自己的霸权地位。   其中克林斯曼和埃芬博格带头发声。只是稍稍捧凯厄斯一下,就能再踩一脚马特乌斯的事情他们乐见其成。   这可把马特乌斯气坏了。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有媒体爆料德国更衣室的谈话内容,进一步证实德国队内部分裂的传言。   其他球迷狂喜,随即嘲讽:日耳曼战车还没出门就开始散架。   花大功夫才压下上场比赛舆论的福格茨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人都要气疯了。这下好了,全世界都开始唱衰德国。   他和其他人不约而同开始怀疑是马特乌斯泄的密。这不是没有理由的怀疑,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世界杯半决赛即将开启】   【当前队伍士气:涣散】   【建议:与队友进行沟通,提升团队凝聚力】   你看着这个提示,想起刚才那群在场上互相甩锅的NPC就气不打一处来。   沟通?你跟这群人没什么好沟通的!这个游戏最近跟疯了一样,难度忽高忽低,队友AI智障得令人发指。   你一个人拖着十个内讧互掐的NPC疲惫不已,这些笨蛋根本听不懂指挥。一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对骂。   真没用!   你骂骂咧咧把手机放到一边充电,让它自己挂机,准备去洗个澡冷静冷静。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你还在心疼那几次射门失败浪费的经验值,要知道世界杯期间一次射门成功可是整整+1000经验值!   你心痛到滴血,闭上眼开始想你的专属辅助。如果他在,根本不需要你操心这些。球会精准地传到你的脚下,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把球送进球门。   可惜他不在。   你们之间的距离不再只是地图上之前那三百一十公里。   …   生了半天闷气,福格茨最终还是让凯厄斯在半决赛首发。   尽管他在上一场比赛把半个队都骂了一遍,尽管现在队内气氛尴尬得像葬礼现场,尽管马特乌斯那张脸臭得能熏死一屋子人。   但福格茨还是决定让凯厄斯首发,因为没有人能替代他。   更衣室内。   福格茨站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想夸凯厄斯,又觉得这小子太无法无天需要敲打。想骂他,可他等会儿要担任场上的核心。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上一场踢得不错,但半决赛不能再那么踢了,要团结,要配合。”   凯厄斯正在拆脚踝上的绷带。他闻言抬头看着福格茨,灰眼睛平淡地没什么情绪。很难想象他上一场还在激情四射的骂人,灰眼睛像火在烧。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板一眼地反问:“……那我该怎么踢?”   福格茨噎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半决赛的意大利防守很强,他们的当家射手巴乔正脚感火热。你还太年轻,需要更多的团队配合——”   “我配合了。”   福格茨都要听笑了,他木着脸说:“你大半时间都在对面半场,而你的老队友们得拼着半条命,连滚带爬才能将球送到你面前,体谅他们一下吧,孩子。”   “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队内年纪上了30岁的后卫、中场们被他们亲爱的主帅无意间狠狠中伤了一下。   “我是前锋。”   “前锋也要防守。”   “我在开姆尼茨和法兰克福从来不防守。”   “这里不是开姆尼茨和法兰克福!”   福格茨的声音拔高了,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你聊出火气来了。   可恶的NPC听不懂话吗!   辅助我!我能C!我能C!!   你推开桌上的杂物,坐直身体,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   凯厄斯站了起来。   他连十八岁都没有,但他站在那里,气势却像一座山。   他扬起冷冽的眉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我知道这里不是开姆尼茨和法兰克福。但球门是一样的。球网是一样的。把球踢进去这件事,在哪里都一样。”   “我做我最擅长的事,剩下的交给你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   福格茨听得瞠目结舌,看着他一脸你们不会连这都做不到的震惊加嫌弃,气得手抖。   中立的球员纷纷缩小存在感。克林斯曼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马特乌斯面无表情地系鞋带,但他的耳朵竖得很高,心里满意。   对!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全能厉害,掌控全场。不论是防守,组织,还是前插,不需要别人,他自己都做得很好!   他讨厌凯厄斯是因为这个臭小鬼居然公然顶撞他。但他不否认凯厄斯的进球能力。   场均1.8的进球足以证明他不是个爱说空话的自大鬼。   马特乌斯反感的是又不防守又不能进球的混子,还有没本事还爱装大哥的软蛋。只要凯厄斯能一直进球,他就算躺场上不跑,马特乌斯都能忍。   他早就说了,福格茨就是个蠢货!   安静的更衣室内,只有马特乌斯重重地哼了一声。其他人以为他是在对凯厄斯发表不满。   最后还是萨默尔出来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我们应该选择相信凯厄斯。”   福格茨顺着台阶下了,转身走出更衣室关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   一开始意大利的后卫们没把对面那个年轻的德国前锋放在眼里,他们最引以自傲的防线曾绞杀过不少世人追捧的射手。   很快,尝到苦头的意大利后卫开始死盯着凯厄斯。   对面那个留着利落短发、身形尚显稚嫩的少年,他的一举一动随时牵动着意大利整条后防线的神经。   比赛进行到第六十八分钟,德国和意大利的比分依旧僵持在0:0,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七十四分钟,哈斯勒中场送出精准直塞,皮球恰好越过意大利后卫身侧。   凯厄斯如离弦之箭般启动,爆发力十足的步伐瞬间甩开身前的马尔蒂尼,直扑科斯塔库塔身后的空当。   科斯塔库塔转身回追时,步伐明显慢了半拍,他深知自己绝不可能追上全速冲刺的凯厄斯,一旦放任他杀入禁区,就是单刀破门的绝佳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马尔蒂尼放铲,科斯塔库塔在凯厄斯即将趟过自己的瞬间,左手死死拽住凯厄斯的球衣后侧,右手不动声色地顶在少年的腰腹间,猛地向后一拉。   凯厄斯正全力向前冲刺,突然传来的巨大拉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身体重重地向前扑去。马尔蒂尼慌忙收脚。   因为惯性,凯厄斯的膝盖与脚踝先狠狠砸在草皮上,整个人翻滚着滑出数米远,球衣下摆被扯得变形,肩头的布料甚至被拽出一丝褶皱。   场边德国球迷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嘘声,意大利球迷则屏住呼吸,看着主裁判快步走来。   这是一次毫无争议的战术犯规,科斯塔库塔站起身,面色平静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没有丝毫辩解。为了阻止这个德国小将的反击,这张黄牌他心甘情愿。   主裁判向科斯塔库塔出示黄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张黄牌。两黄变一红,科斯塔库塔被罚下。主裁判又判了德国队一个前场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负责主罚的哈勒斯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年轻的前锋在队医简单检查后,咬着牙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更多不服输的狠劲。   他的眼睛那么亮,气势汹汹,全是熊熊燃烧、恨不得将周围全部撕碎殆尽的野望。   哈勒斯打了个寒颤,深呼吸专注脚下的足球。   哨响后,比分终于打破僵局。德国1:0领先。   意大利少了一人,他们的防线迅速收紧,绝不再给德国进攻的机会。   后卫对凯厄斯的防守愈发凶狠。只要凯厄斯拿球启动,身边立刻会有两名后卫贴身逼抢。   17岁的少年一次次被放倒,又一次次撑着草地爬起来。他的裤腿沾满泥土,膝盖的擦伤愈发明显。但等他下一次重新拿球,依旧会朝着意大利的防线发起最凌厉的冲击。   他不会忍耐,不懂退让。   【恭喜你获得新的称号!】   【德意志之锋:凡不能毁灭你的,必使你更加强大(限国家队使用)】   【佩戴时,凝聚力+20%,身体对抗能力+15%】   【萨克森双子星(已生效):你是我梦想中的天作之合】   【佩戴时移速+15%,盘带+10%,每场必进一次A级进球(注意:限定米夏埃尔·巴拉克在场时使用)】   看到弹框的时候你懵了。   场边密密麻麻的球迷阵容内,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天蓝色。Michael Ballack的ID在其中一闪一闪。   你:!   居然不管是不是在一起踢球,只要在同一个球场就可以使用这个buff吗!!   你对系统的开放和严谨肃然起敬。 第9章 世界的背面:    或许是辅助带来的动力,剩下的时间加伤时补停你一射一传,成功   或许是辅助带来的动力,剩下的时间加伤时补停你一射一传,成功拿下半决赛。   【PaoloMaldini想和你交换球衣】   【是否接受】   你:?谁?   ……   输了比赛懊恼难过了一会儿,马尔蒂尼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眼睛独特的德国小前锋。   他扬起友善的微笑走到对方面前,半是英语半是手势的比划,想和凯厄斯交换球衣。   对方似乎没听明白,歪了歪头,表情很臭。   “Was?”   卷翘的口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看着小前锋身上被各种拉扯,各种铲倒而脏兮兮皱巴巴的球衣,马尔蒂尼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他又重新比划了一遍,这回儿小前锋听懂了,他捏着衣摆边缘干脆的将球衣脱给了马尔蒂尼。   如果是决赛的就不行了,凯厄斯得留给巴拉克。   在获得青年梯队的第一个冠军时,巴拉克和凯厄斯约定,以后每一次重大比赛的胜利都和对方同享。   看着面前高挑的薄肌前锋,马尔蒂尼再一次意识到对方还是个小孩。洛杉矶的七月闷热干燥,这个乖小孩甚至还老老实实穿着打底,对自己保护很严实。   马尔蒂尼接过那件白色的德国队球衣,低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名字。   Ivan Kaius。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带着意大利语特有的韵律,听起来像是在念一首诗的开头。   马尔蒂尼又笑了笑,深情地蓝眼睛盯着这个也许未来十二年都会是他们劲敌的男孩,真挚地祝愿:   “踢得真好,你是一个伟大的球员,祝你拿到冠军。”   然后他友好、热情地拥抱了一下德国小前锋。对方应该很不习惯这种亲密方式,马尔蒂尼感觉自己像在抱一根僵硬的树桩。   借着这个动作,他揉了揉凯厄斯的后脑勺,将对方头发上的草屑弄掉。   【PaoloMaldini:Goodgame.Goodluckwiththefinal.】   你:?   大胆NPC!居然骂你同性恋笨蛋!   等等——   不对,不是同一种语言。你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的气泡。   你:……   系统,你对我真的很差你知道吗。   你不死心地掏出笔记本又对比了一遍单词,遂心凉。   这游戏的语言就不能统一一点吗?你好不容易能看懂一点【德语】。   你崩溃地看着PaoloMaldini的对话框:天杀的,这又是什么语言??   被伤透心的你退出游戏,决定缓几天再玩。   可过几天你忙完手里的工作,准备把存档的世界杯决赛打完,却发现对手NPC又是不一样的语言。   你:???   …   洛杉矶,玫瑰碗球场。   1994年7月17日,美国世界杯决赛,德国VS巴西。   福格茨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换人牌表情很纠结。他看了一眼场上那个正被巴西后卫贴身盯防的灰眼睛少年,又看了一眼替补席上坐着的几个老将,最后还是把换人牌上的数字改成了另一个号码。   他原本是想把凯厄斯换下来的,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闪过不止一次。   上一次踢意大利还是影响到了凯厄斯的状态,有好几次平时他能躲开的防守都没能躲掉。   队医已经上去检查过两次了。   第一次凯厄斯还配合,撩起球衣让人看他被撞红的腰侧,处理擦伤。第二次队医还没跑过去,卡恩他们对巴西队的咆哮、指责也还没吼完。被绊倒的当事人就已经自顾自站起来示意裁判重新开赛。   巴西队的前场四重奏像四条灵活的蛇一样在德国队的防线之间穿梭,脚下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进一球,凯厄斯就拼了命一样跟着灌回去一球。   福格茨在场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想换人不是因为凯厄斯踢得不好,恰恰是因为他踢得太好了。好到巴西人已经红了眼,福格茨怕再让凯厄斯在场上待下去,那些人会将他铲废掉。   他才十七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福格茨不想为了一场比赛搭上德国足球未来十年的锋线。   可好不容易走到决赛,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福格茨死死盯着场上的动静,等着一有状况就立马换人下来。   …   【很遗憾,你输了世界杯决赛,下次继续努力哦】   【读档重开】   【很遗憾,你输了世界杯决赛,下次继续努力哦】   【读档重开】   …   【很遗憾,你输了世界杯决赛,下次继续努力哦】   在第十二次读档的时候你红温了。   本来只是为了缓解心情加上工作真的很多,你才耽搁了几天没打世界杯。没想到再开始居然卡在这个关卡整整半个月。   你的队伍要么直接踢输,要么加时赛点球的时候输。   这巴西队跟带了什么光环一样,你都已经快背下巴西队的跑位了,结果这些小泥巴人还是时不时蹦出来一个神之一脚,攻破你家球门。   在第十三次读档也输了的时候,你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你就不信这个邪了——!   提前泡好浓缩咖啡,你开始了你的第十四次世界杯读档。   …   专心熬了两个通宵,你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在第十七次读档终于拿下巴西队。   熬夜带来的不良反应让你萎靡头疼。   未来一周你都不想再看到和黄色、绿色、酱抽色,有关的——任!何!东!西!   【恭喜您取得世界杯冠军!!】   【获得称号世界之巅】   【经验+1.2w,距离下一次升级还差3.8w经验值】   ……   巴西人的泪水与德国人的狂喜在草皮上交织,黄与白的色彩在记分牌上凝固成永恒的数字。   不被看好的德国再次赢下世界杯冠军,日耳曼战车依旧不可阻挡!   【状态:兴奋(请注意控制情绪)】   本次世界杯毫无争议的最大功臣——凯厄斯在球场靠近看台的地方跑了起来。   惊喜交加的德国人前仆后继的靠近围栏,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凯厄斯像一阵捉摸不透的风掠过球场。数不清的手,擦过他,抚过他,没有一个能抓住他。   “——Kaius!”   “——Kaius!”   数以万计的球迷激动地大喊,期盼他的垂视。   凯厄斯没有为任何人停留,他一个一个地看,目光从不同的人、相似的表情中一一滑过。   在人群最后面,一片小小的、不起眼的天蓝色中,巴拉克站在那和一起来给凯厄斯加油的开姆尼茨球员用力地鼓掌。   他们跟那些热烈的德国球迷一样,目光紧紧追随着这个飞奔的年轻前锋。   然后,在全世界面前。那个最瞩目,最亮眼的白衣男孩右手贴着耳朵,左手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所有位于那个方向的德国球迷发出刺耳响亮的尖叫声,他们更加拥挤热烈地想要靠近那只耀眼的白鸟。   只有巴拉克他们知道,   隔着整座球场的喧嚣,隔着六万人的距离,凯厄斯在人山人海中看到了他们。   ——   柏林的勃兰登堡门前,有将近十万德国人聚集在一起观看决赛的直播。   当凯厄斯打进制胜球的时候,勃兰登堡门前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柏林的天。   啤酒、帽子和旗帜被抛向空中,陌生人拥抱在一起,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看到屏幕里那个年轻的前锋难得热情地奔跑庆祝。还不等他们感到惊讶,下一秒大屏幕转播,   以位于开姆尼茨蓝色方阵后面的镜头为视角,忠诚的记录下凯厄斯指向这边的全过程。   这段画面几乎给了所有人一个他在透过屏幕指向自己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人目眩神迷。   总是冷着脸不在乎任何人却又被无数人向往追逐的少年眯着眼睛喜悦地看向你。他那颗美好年轻的心,正在向你吐露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   [这是送给你的胜利,你看到了吗,你喜欢吗]   看到这一幕的球迷直接懵了,他的大脑宕机,心跳加速。   屏幕里的人带着浅浅的笑意侧着耳朵还在等待。球迷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他,回应他。   可直播镜头很快又转向其他画面。   无数脏话在勃兰登堡门前响起。   “……”球迷双手合十,无力地抹了把脸。   上帝啊,请原谅我。   以后就算这个男孩踢成一坨狗屎,他也会闭着眼睛溺爱他的。   —   远处的开姆尼茨跟着陷入狂欢。   这个大多数西德人从未去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小城,在东德时期代表着工业与汗水,在两德统一后代表着失业与萧条的东部小城,产出了一个世界杯冠军。   “他是我们的!”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开姆尼茨广场中央,举着凯厄斯的照片对着记者哭得稀里哗啦,“他是我们开姆尼茨的孩子!”   照片里的凯厄斯还穿着开姆尼茨的青训球衣,那时候他更小、更瘦,眼型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远没有现在那样纤长凌厉,即使冷着脸也让人心软。   这是当地报纸在1989年拍的凯厄斯第一次代表开姆尼茨U12出场时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五年后,这个孩子会站在世界之巅。   几乎看着凯厄斯长大的球迷流着泪,展开一张提前做好的巨大海报。   海报里,凯厄斯站在球门前,身后是一片天蓝色的旗帜,头顶是一颗金色的星星。   海报下方,用黑色的喷漆写了一行字:   [Ganz Deutschland ist sein Hintergrund, unser Prinz erobert die Welt!——整个德国都是他的背景,我们的王子征服了世界!]   …   这一夜开姆尼茨的主场——开姆尼茨体育公园,成了整个城市的中心。   近万名球迷聚集在球场外。这几乎是这个城市的全部球迷。   他们聚在一起,唱着一首专门为凯厄斯写的歌。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很直白。   “他从东边来,他带着足球来,   他不喜欢说话,他会取得一切。   凯厄斯,凯厄斯,   别怕扰人的白昼,别怕寂静的午夜,   开姆尼茨是你的摇篮。   我们等你长大,我们等你成王,   你去了远方,你去了世界,   别忘了我们,别忘了我们,   开姆尼茨,   一直与你同在。” 第10章 两个一起:    决赛结束四十分钟后,玫瑰碗球场的喧嚣还没有完全散去。\r\n\r……   决赛结束四十分钟后,玫瑰碗球场的喧嚣还没有完全散去。   德国人的狂欢已经从球场蔓延到了更衣室。啤酒的泡沫溅在灰色的水泥墙上,混着香槟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成一种让人眩晕的甜腻。   “嘿,凯厄斯。”   克林斯曼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啤酒沫,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笑容灿烂得像加利福尼亚的阳光。他手里拿着两罐啤酒,其中一罐已经开了口,白色泡沫正顺着罐身往下淌。   他把那罐递到凯厄斯面前,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凯厄斯的头发,手感比他预想的要软得多。   【你的队友向你投递胜利的美酒】   【是否接受】   你:酒?尝尝咸淡。   【体力-1】   【体力-1】   你赶紧停下,没想到这小人居然这么容易醉,才踢完比赛的体力已经要见底,再喝下去你就得躺下了。   …   年轻的前锋刚喝几口就迷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灰色瞳孔蒙上了一层薄雾,焦点开始涣散。   克林斯曼吓一跳。   他将手里的啤酒丢开,一把扶住凯厄斯的肩膀,一边慌张地扭头看福格茨在不在附近。主教练还在外面应付媒体暂时没回来,但助教已经在走廊那头了。   “吐出来,快吐出来——”   克林斯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伸手想去拍凯厄斯的背,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注意。   一旁的布雷默眼疾手快地递了杯苹果汁过来。他把克林斯曼挤开,将果汁杯塞进凯厄斯手里,然后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隔着老远,助教就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动作。他眯着眼睛,怀疑地盯着克林斯曼。他在俱乐部的时候就认识这些斯图加特来的小子,知道他们什么德行。   助教高声警告:“你们这些坏小子可不许给凯厄斯灌酒,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他特别在未成年几个字加重音。   一直等凯厄斯握着果汁杯、恢复清醒。克林斯曼才敢移开步子,摸了摸后脑勺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   马特乌斯是最后一个走进更衣室的。   他在外面接受了快二十分钟的采访,忍着脾气说了很多场面话。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感谢球迷。当记者问起凯厄斯的时候,他的笑容僵了。   “他踢了一场伟大的比赛。”马特乌斯不情不愿地先夸了句,然后嘟囔道:   “如果他能更懂得尊重,他就完美了。”   胡乱点评了一番他就走了,没有给记者继续追问的机会。   推开更衣室的门,马特乌斯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座位上的奖杯,然后他看到了凯厄斯。   刚刚在场上大放异彩的年轻前锋解完了鞋带,正在把护腿板从袜子里抽出来,他依旧沉默寡言不和旁人搭话。   马特乌斯故意踩着很重的步子过去。   凯厄斯低着头,没反应。   又踩重了一点,就差直接跺脚了。椅子上这个人终于有了反应。   【你的国家队队长想和你交流】   【是否接受】   画面里,你的小人被小土人堵在椅子里面,进退不得。   你:……干嘛,这NPC还记仇,想打架吗?   ——   凯厄斯冷着张脸挑起眉尾看马特乌斯,总是带着凶意的灰眼睛平和了不少。他与周围的喧嚣隔离开,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珍珠。   “队长?”   马特乌斯被他看得浑身难受,想说“你踢得不错,很勇敢。”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计较。   并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之前说的是对的,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到现在他的右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只是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让人看出异常。   但它依旧会在你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急停、每一次转身的时候,低声告诉你:你不再是以前那个你了。   岁月匆匆不留情,他不是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马特乌斯了。   最后,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好好休息吧,小子。后面还有比赛。”   克林斯曼跟见鬼一样看着他。   马特乌斯转身走到自己位置开始换鞋。动作用力得好像鞋带跟他有仇似的。   萨默尔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说:“洛塔尔,你今天——”   “闭嘴。”马特乌斯粗声粗气,头都没抬的打断他。   萨默尔耸了耸肩,好脾气的缩回去了。   更衣室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喧闹,他们不想这么快毁掉这个美妙的夜晚。   所有人都习惯了。马特乌斯就是这样的,他对谁都这样,永远的那么自我中心。   【庆祝晚会……】   skip。   【游行……】   skip。   后面繁琐的系统通报全被你跳过。在最后一个庆祝活动结束时,系统终于大发慈悲的允许你跳转地图回开姆尼茨。   …   凯厄斯回开姆尼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德国。   《踢球者》用头版报道了这件事,标题是《王子归来》。   文章里写满了溢美之词,把凯厄斯在世界杯上的表现夸上了天,最后它说:[一个十七岁的世界杯冠军,一个能在决赛中力挽狂澜的年轻领袖——他的下一站在哪里?]   许多人千里迢迢,只为了见凯厄斯一面。不大的开姆尼茨城瞬间拥挤热闹了起来。   为了保护球员,开姆尼茨训练场的安保整整增加了三倍不止。总有疯狂的球迷会去做些不理智的事情。   俱乐部捧着凯厄斯这座新鲜出炉的精贵金娃娃,又喜又愁。   早在获得德乙冠军的时候,关于凯厄斯的报价就如雪花般纷纷而来,德国的,意大利的,英格兰的,其中不乏豪门。   如果开姆尼茨也是豪门,他们可以非常大声硬气地告诉他们凯厄斯是非卖品。   可事实上他们只是一家没钱、没权、穷得叮当响的中型俱乐部。好不容易开出块稀世宝石,想留也没能力留住。   世界杯开始前,俱乐部主席专门找凯厄斯问过他的意愿。   凯厄斯只说他要在德国。巴拉克得跟他一起。   想在德国,说明他还是个恋家的好孩子,说不准以后他老了会重新回开姆尼茨呢?落叶归根,衣锦还乡,这种事情在足球世界里并不少见。   俱乐部主席咬了咬牙,既然都留不住那就卖个价格最高的。起码对方有钱,对他们的萨克森双子星不会太差。   看来看去,最后还是喜欢挖竞争对手核心,在整个德甲内臭名昭著,阴险卑鄙的拜仁报价最高。   在征求两个孩子,主要是凯厄斯的意愿后,开姆尼茨主席向拜仁那边松了口。   …   赫内斯是在慕尼黑自家的客厅里看完决赛的。   拜仁的经理本来已经帮他订好了机票。他是准备飞往洛杉矶亲眼看着那个东德的孩子在世界杯决赛上踢球,顺便在合同上把最后一笔敲定。   但开姆尼茨主席的电话让他改了主意。   “等决赛结束再谈。”那个东德人的声音很疲惫,“让他先踢球,这是他最重要的日子。”   这不是待价而沽的谈判策略。这只是开姆尼茨主席为那个像自己孩子一样的球员唯一能争取的事情。   在世界杯决赛之前,不要让转会的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赫内斯同意了。所以他坐在慕尼黑的家里,手里拿着一杯啤酒,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灰眼睛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巴西队的防线。   德国队获胜的时候,赫内斯的啤酒洒了一半。   他没有功夫去擦,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奔跑的少年。赫内斯几乎要大笑出来。看啊,这个年轻的前锋多么宝贵难得,华光璀璨。   但是很快——   他就会属于拜仁了。   赫内斯带着快意对着电视举杯,声音与屋外的狂欢重叠。   “敬胜利,敬德国。”   ——敬一切。赫内斯笑着将剩余的啤酒饮尽,他得想想后面怎么安排凯厄斯的事情。   球迷的,俱乐部的,包括更衣室那些人的。   …   世界杯结束的第三天,赫内斯立刻动身飞去了开姆尼茨。   只带了他的助理和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和一个空白支票本。   早有准备的开姆尼茨的主席在办公室等他。两个人的眼睛下面都有很深的青黑色,一个是熬夜看球,一个是愁的睡不着。   “四百万马克。”   赫内斯把报价单放在桌上,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报出了数字。比最开始的报价整整翻了两倍。   没想到拜仁直接这么大手笔,开姆尼茨主席眼里全是无奈和不甘,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赫内斯,十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加八十万。”   “把米夏埃尔·巴拉克也带走,他们两个是一对的,不拆开卖。”   赫内斯当即皱眉。他对双子星的另一个有点印象,是个踢中场的孩子。   他的球探在报告中提过他:身体素质好,跑动积极,技术粗糙但有在提升,上限不高,但下限不低。   不够有天赋,但够用。未来或许会是一个合格的德甲中场。可这次来赫内斯压根没打算买他。拜仁的中场已经足够拥挤了,马特乌斯、绍尔、内林格……很多很多。   中场靠的不止是天赋,最重要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这个开姆尼茨的小年轻还排不上号。   自然的,赫内斯眼底带了些轻视,他垂下视线掩盖,散漫的余光扫到了桌上那张支票。   如果不是因为开姆尼茨这个俱乐部太弱小了,他们根本不可能以这样的价格引进这颗已经冉冉升起的新星。   赫内斯仔细回忆,好像萨克森的这对双子星从小就形影不离,从少年队到青年队再到一线队,如两道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默契足以跨越经验的空缺。   拜仁现在不想要巴拉克,但凯厄斯会想要。   赫内斯权衡了几下利弊,用手指叩了几下桌面,还是点头同意了。   “可以。两个一起。马上签合同。”   开姆尼茨主席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带着苦涩的微笑主动伸出手,赫内斯一脸平静地握住。   —   开姆尼茨一个偏僻的训练场里,就凯厄斯和巴拉克在里面。   训练场在城市的边缘,被一片小树林包围着。这里的草皮不太好,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下面硬邦邦的泥土。球门上的网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呼作响。但这是凯厄斯最喜欢的地方。   安静,没人打扰,只有他和足球。最多加个巴拉克。   凯厄斯练完自己的350个射门就坐在场边休息,坐着坐着他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很死板的睡姿。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腹部,表情很安详,连呼吸起伏都很微弱。   第一次见这种睡姿的时候可把小时候的巴拉克吓坏了。加上凯厄斯的肤色很怪,太苍白了,白的诡异,像一捧随时融化的新雪。   即使是太阳最大的日子,巴拉克和其他孩子黑了两个度,都没见凯厄斯的肤色发生过变化。   可他的肤色又那样容易引人误会。当凯厄斯不声不响的躺在那儿的时候,巴拉克满脑子都是坏念头。   8岁的凯厄斯最难相处,他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冷硬的臭石头,除了踢球的时候他从不理会巴拉克。   好不容易把凯厄斯摇醒的巴拉克心惊有余,让凯厄斯换个姿势睡。   凯厄斯冷漠地瞥他一眼,闭上眼睛依旧我行我素。过了一会儿巴拉克又去摇他。也许是被吵烦了,凯厄斯臭着脸爬起来拽着巴拉克故意靠在他身上。   他理直气壮地命令:“安静。不准动。”   巴拉克绷着脸还在生闷气,愣是就那样抱着胳膊坐着,硬挺着让凯厄斯靠了一个多小时。   “你真怪。”醒了的凯厄斯说。   巴拉克:“……”   他愤懑的用胳膊圈着凯厄斯脖子将他拉近,狠狠揉乱气死人不偿命的前锋的头发才解气。   凯厄斯翘着头发懵了,没人敢这么对他。   “我肩膀都麻了,你还这么说我。”巴拉克抱怨着揉肩。   阳光从训练场的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凯厄斯坐在他面前,第一次用他的灰眼睛仔细地看清楚了巴拉克这个人。   —   等巴拉克完成自己的训练,凯厄斯已经睡了好久。   巴拉克蹲在凯厄斯面前,低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这段时间他太累了,德乙、世界杯、各种活动缠着他。   即使这样累,他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坚持训练。   整个俱乐部只有凯厄斯有这样的毅力,就连巴拉克这样严于律己的人,偶尔累了都想休息,凯厄斯从不。   他从小时候就是个异类,独来独往,身上总蒙着层面纱。   面纱背后他那双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睛紧盯着足球,紧盯着所有人,既渴望着理解又抗拒着人们的靠近。   而巴拉克被吸引着探究,却发现不光是他的孤独,连同那份对世人,对足球不谙世事的纯粹执拗,都是令他深陷其中的罪魁祸首。   只是偶然间多看了一眼,巴拉克就将自己的未来全部赌在了他身上。   巴拉克伸出手,轻轻拨开凯厄斯额前的碎发,对方的睡姿依旧让他闹心,好在他已经习惯。   “你又要去慕尼黑了,这次我也要去。”   被追逐的东德明珠不高兴地皱眉,他动了动手,闭着眼睛抓住巴拉克的衣摆暗暗威胁。   再吵就拿你当肉垫。   巴拉克不再说话,顺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 第11章 下咒:  【恭喜你加入拜仁慕尼黑!】\r【阵营面板发生变动,请及时查……   【恭喜你加入拜仁慕尼黑!】   【阵营面板发生变动,请及时查看】   【你的队友发生了矛盾】   【是否介入?】   你:……   你无语地笑了。   才进这个俱乐部没几天,这系统跟中了什么木马病毒一样,三天两头的给你弹这个弹窗。   每次你的小土人队长必是主角之一,招人恨到他那个地步也是没谁了。很难想象就连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说两句。你至今还在疑惑他是怎么平安长到现在的。   这小土人话密到你简直受不了,越搭理他他就越来劲儿。一天管天管地管空气,居然还管到你头上来了。   你简直不可思议——这NPC是疯了吧。   你和他干了一架。吵着吵着你和他的羁绊升到了lv4。是这个俱乐部除了你的辅助以外最高的等级。   你:……?   ……这游戏也疯了。   怀疑人生地和小土人交手了八轮,因为词穷,你单方面和他断绝了联系,并在平时的训练赛上主动分成他的对手狠狠地灌他球。   现在,只要在屏幕范围内看到他的身影,你就立马薅着辅助跳转地图离开,并反手写了封投诉信给系统,投诉NPC影响你的游戏体验。   …   “托马斯,你看到那个东德小鬼没?”   马特乌斯从训练场穿过,皱着眉问还在场边练球的副队长托马斯·海尔默。   海尔默摊了摊手,爱莫能助。   他真搞不明白洛塔尔明明每次都被气得跳脚,却还总执着于抓那个小孩一起训练。   一开始这两人吵起来的时候海尔默还担忧他们会打起来。   尤其是那个东德来的小孩看起来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脾气起来了恨不得将天都捅破。   两个人隔着训练场骂,一个骂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个骂脾气古怪的中年老人。   胡言乱语的,听得周围的德国人耳朵要出血。只有那个开姆尼茨来的中场还有心情纠正他们的东德明珠的语法问题。   因为凯厄斯和马特乌斯,更衣室鸡飞狗跳,完全没了以往的死寂沉默。   诡异的是,矛盾重重的两人踢球的时候又是那样的默契。   作为守门员的卡恩每次都怀疑这两人是故意整他的。   哪有人吵着吵着,最后都对门将动手的??已经隐隐是德国第一门将的卡恩因为没拦住射门,跪在地上看着气定神闲的凯厄斯和马特乌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了句德国脏话。   事实上,马特乌斯已经懵了。世界杯上的那几场比赛光顾着和老朋友较劲儿,感受不深。   凯厄斯成了他队友后,马特乌斯在日常练习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东德小孩踢球时与他几乎心有灵犀。   那种契合感让马特乌斯居然生出了如果这个男孩能早生十年,他们两个联手一定能横扫所有联赛的错觉。   马特乌斯大惊失色,怀疑是记仇的东德小鬼给他下咒。立马又去找凯厄斯吵了一架。   这赛季刚来拜仁执教的意大利教练特拉帕托尼头都大了。   原本他只用烦怎么调节更衣室核心马特乌斯和法国金球先生皮埃尔·帕潘的关系。   现在好了,赫内斯又整了个炮仗一样的德国太子进来。   短短几天,保养得宜的意大利人就憔悴了不少。   …   1994年8月21日,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   德甲第一轮,拜仁慕尼黑VS波鸿。   七万三千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红色的旗帜在看台上飘扬,歌声从赛前十五分钟就开始响起一直没有停过。   波鸿是上个赛季的德乙季军。他们本来在德乙即将以碾压性的优势夺冠,结果凯厄斯横空出世,差点粉碎他们晋级的希望。   那场比赛波鸿的门将丢了三个球。三个球都是凯厄斯进的。   赛后波鸿的门将坐在更衣室里,把脸埋在毛巾里很久没有抬头。   队友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们自己也品尝到丢了三个球的苦涩,但门将的感受不一样。每一个被凯厄斯洞穿的球门都像是直接在门将敏感的心口上捅了一把刀。   那种无力感,那种你明明看到了他就在你前方,你知道他下一秒要干嘛,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的绝望,如烈火灼烧门将的心神。   波鸿的门将在那天晚上发了一场高烧。队医说是疲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但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凯厄斯。   那个在德乙其他球队眼里的灾厄之星,成为了他的噩梦。   现在,噩梦如鬼魂般又缠了上来。   似有感应。波鸿的门将站在球员通道里远远地就看到了凯厄斯。   那个冷冰冰的少年穿着拜仁的红蓝色球衣,低头看着蹦蹦跳跳的球童。他的表情很平淡,很无聊。漠不关心的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训练赛,不是他自己的德甲首秀。   有时候波鸿门将都怀疑他是不是一株空心竹,只是勉强披着人的外衣,内里却空荡荡的不识人心。   身边那个同样年轻、同样来自开姆尼茨的中场正在跟他说着什么。冷漠的前锋偶尔点一下头,多数时间都将视线投向未知的角落。   忍不了十秒钟,那个胆大妄为的中场就会伸手,手动将他的侧脸掰回来,不让他走神看其他的东西。   波鸿的门将深吸了一口气。   …   迎着水莹莹的灰眼珠,巴拉克有些无奈:“伊恩,你听到我说话没?”   【你的好友MichaelBallack正在和你对话】   【请及时回应】   准备直接开赛的你被弹窗拦截。这就是羁绊升太高的坏处。skip太过就会随机触发强制对话。   你被小土人骚扰的现在看到对话气泡就烦。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拉开对话面板。   …   “听到了。”   “米夏。以后可不许学队长话多。我会把你丢掉的。”   说着凯厄斯皱了下脸,他的表情很少这么大,看得出来他真的还在对上次马特乌斯因为他漏了一个球而追着他念叨的事耿耿于怀。   “我才不会呢。”   巴拉克撇嘴,他对现任队长的大嘴巴程度已经有了相当高的认知,更衣室不和谐绝对有他的贡献。   “你真应该去好好学一下德语,伊恩。什么叫会把我丢掉?你以为你是在扔垃圾吗?”巴拉克不高兴地嘀咕。   “反正我会。”凯厄斯强调了一遍。   巴拉克咋舌,举起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场边,赫内斯在和教练特拉帕托尼交谈。这还是他第一次专门出席新进球员的首秀。   他非常严肃的告诉意大利人:“别把他弄伤了。等会儿放他上去踢两球就把他换下来休息。”   特拉帕托尼听了赫内斯的话,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   “把他换下来?他的德甲首秀,你让我把他换下来?”   意大利人的德语带着浓重口音,语气里全是不赞同,“他是前锋,不是瓷器。前锋需要进球,需要——”   “更需要完好无损的踢完这个赛季。”   赫内斯强硬地打断他,“他才十七岁,别像个野蛮人一样对待他,宝石是需要慢慢打磨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说完,他露出些头疼的表情:“马特乌斯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凯厄斯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起码在冬歇期前,都尽量不要让他们两个在同一个场上踢太久。”   “我可不想看到什么东德明珠和德国永动机,赛场激情对骂的丑闻出现在慕尼黑头条上。”   “噢,特拉帕托尼,你会理解我的。”   特拉帕托尼:……   特拉帕托尼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得有多糟糕。他无力地闭了下眼睛,立马承诺:“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第12章 南部之星的注视:    比赛还没开始,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南看台已经沸腾。\r\n\r   比赛还没开始,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南看台已经沸腾。   这是拜仁最死忠球迷的聚集地,是整座球场的心脏。红色的旗帜在这里飘扬,围巾在这里挥舞,歌声从这里发起,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但今天南看台上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面巨大的tifo在看台前方缓缓升起。   穿着拜仁12号球衣的年轻人,灰眼睛,短发,脚下踩着一个足球,身后是慕尼黑的天际线。   [Unser neuer K?nig——我们的新国王]   凯厄斯还没有踏上草皮,南看台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王座。   这个年轻前锋在世界杯上的表现征服了这些红魔鬼,他们愿意给这位远道而来的东德明珠最高的礼遇。   …   凯厄斯站在中圈附近,等着波鸿开球。   他站的位子很有意思,不前不后,刚好卡在波鸿后腰和后卫线之间的那片区域。那片区域有个专业的名字叫口袋,是所有组织型后腰最讨厌的位置。接球前就会被包夹,转身时永远有人贴着你。   但凯厄斯不是组织型后腰。   他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波鸿的两名防守球员不敢压上进攻了。   比赛第三分钟,波鸿获得一个前场界外球。   他们的边后卫大力将球掷入禁区,被拜仁中后卫海尔默头球解围。皮球落在大禁区弧顶,那里站着马特乌斯。   三十三岁的德国永动机胸部停球,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球控下来重新组织,而是直接一脚出球将皮球斜塞到左路。   那里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凯厄斯正在往那个方向跑,像一把刀一样直插边路。   皮球落地的时候,凯厄斯刚好赶到。   他没有停球,直接用右脚外脚背将球向前一拨,整个人顺势内切。波鸿的右后卫扑上来,被凯厄斯一个沉肩晃得重心偏移,踉跄着差点摔倒。   凯厄斯的速度已经起来,波鸿的中后卫科勒尔弃守位置,朝凯厄斯扑了过去,不让对方有机会可以直接起脚打门。   凯厄斯没有减速。他甚至没有看科勒尔一眼,左脚将球一扣,身体一扭,从科勒尔身侧抹了过去。   科勒尔伸手去拉,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连过两人的凯厄斯进入禁区,直接起脚。   皮球从波鸿门将的腋下滚过,慢慢悠悠地滚进了球门。   整个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七万多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   “Tooooor————!!!”   解说的声音已经破音,“比赛第四分钟,凯厄斯取得了他德甲首秀的处子球!来自队长马特乌斯的助攻!”   “多么不可思议!闪耀的17岁!”   “你没办法用常理解释他的射门!这就是德国的超新星——伊万恩·凯厄斯!”   巴拉克第一个跑过来,满脸笑意的一把搂住凯厄斯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冷漠的前锋只是朝他微微偏了偏头,证明自己在听。   让人看的人恨不得拎起他摇一摇,让他能不能热情一点。   其他中场赶过来和他们抱成一团。队里的老大哥们热情地挨个揉了揉凯厄斯和巴拉克的脑袋。   马特乌斯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原地鼓了鼓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在“我应该庆祝”和“我不想庆祝”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他伸出手,在凯厄斯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介于鼓励和敲打之间。   “还行,刚刚的跑位不算太蠢。”   其他人听了,都一脸受不了的悄悄翻了个白眼。原本拥挤的庆祝圈瞬间空了起来。   【你的队长对你进行了鼓励】   【是否回应】   你:?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系统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说我不蠢是鼓励吗??   …   不等海尔默打圆场,从不内耗的年轻前锋已经顶了回去。   “你传球晚了。如果早几秒,我不需要内切那一下。”   听不得人回嘴的马特乌斯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晚了?我从中场跑过去断球再传给你,一共就用了十秒,你跟我说晚了?”   “晚了。”   “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你刚刚的第一球还是我助攻的!我助攻的!!”马特乌斯狠狠瞪着总不服管教的小孩。   他敢肯定凯厄斯绝对是被人溺爱着长大的,之前一定从来没人说过他的不是。所以现在只要有人突然指责他,他往往先是不解的抬一下眼睛,确定是真的后就会很不高兴地瘪一下嘴。   动作很细微,只有跟他相处久了的人才能看出来。   见马特乌斯脸越来越黑,海尔默从旁边挤过来,一手搂住一个,努力热场:“我们进球了,开心一点,好好庆祝一下好吗?”   凯厄斯和马特乌斯同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海尔默的笑容僵住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默默说:“我回去防守了。”   远处守门的卡恩眉头直皱,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前场说什么。他急脾气地大吼“你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是没人有时间搭理他。   比赛第13分钟。   凯厄斯接巴拉克高传,凌空抽射得分,梅开二度。   这一次马特乌斯跑过来的速度快了很多。   他又点评:“这个球可以。”   【你的队长对你进行了鼓励】   【是否回应】   你匪夷所思的看着小土人ID旁边变色龙一样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脸的emoji。   你:?他今天喝多了吧?   一会儿说人话,一会儿说鬼话的。   …   年轻的前锋脸上依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马特乌斯就是从他脸上看到了震惊。   “别这么看我,”马特乌斯皱着眉头,“该夸的时候我会夸。”   下一秒,他又暴露本性:“但你刚才在禁区里的站位还是有问题,太靠前了,如果巴拉克没插上,那个球就会被门将没收了……”   “夸我就够了,洛塔尔。你可以不用那么话多。”年轻的前锋喊人时,总是与他冷漠外表不符合的亲密。   这话在马特乌斯耳中无异于开战的号角,他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声音拔高了一大截:“你说什么!”   其他人就看着一脸平淡的年轻前锋,直戳马特乌斯肺管子:“你老了,耳朵不好?”   一直与马特乌斯明争暗斗,但因为是法国人总不被拜仁高层偏袒的皮埃尔·帕潘,几乎要为凯厄斯鼓掌。   马特乌斯脸一下就红了:“伊万恩·凯厄斯——!”   波鸿的球员都非常迷惑。搞不懂对面好好的怎么开始内讧了。   见主裁判都看过来了,巴拉克捂着凯厄斯跃跃欲试的嘴,半拉半搂着对方赶紧远离这边。   场边的特拉帕托尼看得太阳穴直突突。   上帝!这才只是第一场比赛!   一个是更衣室的原老大,一个是众望所归的未来太子。拜仁是不会主动得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   放任他们两个斗起来,说不定最后背锅倒霉的只会是他这个外来的主帅。   赫内斯的提议是对的,特拉帕托尼顺了顺自己发闷的胸膛。   最多再进一球,他就要把凯厄斯换下来!   ——   第一次,你操控着小人主动回防追球。   你将球从边路分给辅助,两人配合着在前场穿插,不给小土人会助攻你的机会。   今天心情好,你难得听他的唠叨。   …   当凯厄斯将第三球踢入波鸿球门的瞬间,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响起激烈的欢呼。   38分钟的帽子戏法!17岁的前锋向世人宣告,他在德甲依旧不可阻挡!   七万三千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涌向球场中央。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解说席的玻璃都在震动。   南看台的球迷们集体向前扑去,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他们兴奋得脸色发烫。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个新的希望,新的奇迹。   他还那样年轻,上帝就已经兑换了他应得的奖励。伊万恩·凯厄斯一定会在奥林匹克封王,没人怀疑这一点。   热情的球迷开始唱南部之星。   你是我们的星,   我们永远支持你,   无论顺境逆境,我们永远相依——   七万三千人一起唱这首歌是什么感觉?   波鸿的球员们知道。他们站在球场上,听着四面八方的赞歌从看台倾泻而下,像潮水一样灌进球场。那不是故意针对他们的下马威,那是专门献给那个灰眼睛少年的。   但这让一切变得更可怕。   那个前锋被七万人宠爱着,而他们是站在他对面的人。   【恭喜你达成成就:南部之星的注视】   【主场作战时,射门成功判定概率提升20%,每三次射门必进一球。】   你没想到新俱乐部第一场实战就有意外之喜。虽然不知道南部之星是什么,但不妨碍你决定喜欢他们。   …   东方的灾厄之星被换下了场。   可他被换下之后,波鸿的防线反而不知道怎么踢了。他们准备了一整周的防守策略,全是针对凯厄斯的。   波鸿的球员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他的身影。他们一直盯着他,注视着他。知道他的闪耀,知道他的可怕。   可他突然不在了。   波鸿的球员站在场上,一脸茫然。   称霸德甲的南部之星趁机亮出獠牙,抓住机会又灌进了三球。   比分来到了6:0,   德甲第一轮就诞生了奥林匹克惨案。 第13章 太子的权柄:    赛后采访区。\r\n\r“洛塔尔,凯厄斯今天进了三个球,你……   赛后采访区。   “洛塔尔,凯厄斯今天进了三个球,你怎么看?”   头发全湿了的马特乌斯已经因为比赛消磨了怒气,他想了想,顺从自己的心意说道:“他踢的还不错。比某些混名气拿高薪资却毫无作为的家伙效率高多了。”   《踢球者》的记者眼睛发亮。这是马特乌斯。一个对谁都不满意,对谁都挑三拣四的马特乌斯。这大概是他能给的最高评价了。   他追问:“据了解,你和凯厄斯从国家队开始就一直有争吵,但你们的配合一直都很默契。刚刚在场上的时候你们又发生了分歧吗?”   “我和他没有争吵。”   马特乌斯打断记者,“我们只是交换意见。频繁地交换意见。”他晃着手,着重强调。   “至于场上配合。他是前锋,我是中场。他跑到他该跑的位置,我把球传过去。就这么简单,足球没有那么复杂。”   净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挑拨关系。马特乌斯不耐烦地点了下一个记者。   图片报的记者按照流程向他问好才开始提问,内容有些不怀好意。   “洛塔尔,马上是欧洲杯预选赛了。作为凯厄斯的双料队长,你认为他能同时保持俱乐部和国家队的状态吗?你觉得凯厄斯与克林斯曼相比怎么样?”   不爽的扫了一眼提问者,马特乌斯最烦的就是这些老跟踪他私生活,还总喜欢拐弯抹角的打探他和克林斯曼的关系的记者了。   “别拿他和别人比。让他自己踢自己的!”   马特乌斯烦躁的说完,挤开记者的包围往更衣室走。   …   六比零的大胜。按理说更衣室应该是一片欢腾,但事实上,除了几个替补球员在小声聊天,主力这边安静得像在参加什么默剧。   马特乌斯在更衣室另一头,背对着所有人换衣服。他的动作很大,衣柜的门被他摔得砰砰响,但没人敢说什么。   教练特拉帕托尼站在更衣室中间,欲言又止。他的德语本来就不太好,在这种气氛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海尔默打破了沉默。   “今天踢得不错,”副队长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下,后面还有比赛。”   没人接话。   海尔默尴尬地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凯厄斯:“伊恩,你今天进了三个球,等会儿的采访你去吗?”   “NO。”   “……”海尔默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这孩子从来到拜仁的第一天起就没接受过任何采访。训练结束后记者们在混合区堵他,他直接绕路走。就算被蹲守的记者提前拦住,他也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记者,一言不发。   那些记者们最开始以为他是语言不通,特意找了会德语的记者来问。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个惜字如金的男孩就是单纯的不想搭理他们。   球员和记者第无数次肯定凯厄斯是个很难搞的刺头。   巴拉克却觉得凯厄斯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擅长回应这些。是外界那些人没能耐心体会凯厄斯的美好。   这是他们的损失。   …   《慕尼黑晚报》后面专门发了一篇文章分析凯厄斯为什么从不接受采访。   文章最后猜测:也许他只是害羞。他刚从东德过来,我们应该给他适应的时间。   虽然是正面文章,但拜仁的公关经理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人都麻了。   害羞?   那个不给任何人面子,只要惹到他了,他想骂谁就骂谁。曾经在世界杯上当着全世界的面把德国整条锋线骂了个遍的男孩,你跟我说他害羞?   可除了联赛规定MVP必须出席的采访,公关经理也没办法强迫凯厄斯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后来贝肯鲍尔和赫内斯私下找凯厄斯谈过,情况才好了一些。   因此,能获得采访凯厄斯机会的记者少之又少,多数时候还要看凯厄斯那天的心情如何。   …   【制霸球场x9,这是你制霸球场的第九年】   【双子星称号升级,请及时查看】   【慕尼黑双子星(可升级):你是我梦想中的天作之合】   【佩戴时移速+20%,盘带+15%,每场必进两次A级进球(注意:限定米夏埃尔·巴拉克在场时使用)】   对你来说在德甲踢球很快乐。经验值加的多、每次比赛的奖励也很丰厚。唯一不好的就是增加了一个采访环节。   这是你最讨厌的环节。   那些记者说话像机关枪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你尝试过接受采访,可每次到了中途你简直想求他们闭嘴。   你:死嘴说慢一点啊,气泡弹那么快我字典查不过来啊!   翻书翻到手软,后面你一看到采访就点跳过。   然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你触发了拜仁大boss【FranzBeckenbauer】的公园散步邀请。   他带着你的小人走了很久,时不时冒出个对话气泡。   你一看:嚯,居然是小土人的说客。   拜仁大Boss一直拐弯抹角的夸小土人,也不需要你回应他。他自己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希望你和小土人能好好相处。   说什么小土人不是坏人,他其实挺喜欢你的。   你:……   瞥了一眼和小土人的羁绊值,你狠狠沉默了。   【skip】   【skip】   …   最后,大Boss笑眯眯地给你塞了些零花钱。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许诺你以后会是队长。只要你带领拜仁拿到欧冠。   你:!   真的假的?你可耻的心动了。   只要当了队长,系统一般都会有额外的加成,比当普通球员好多了。   【Beckenbauer希望你和你的队长相亲相爱】   【是否接受】   你:一切为了拜仁!   你沉痛地点下确认。   【恭喜你得到大Boss的承诺】   【达成成就:太子的权柄】   【你是俱乐部的钦点继承人。与他人发生冲突时,有90%的概率得到俱乐部无条件偏爱(请慎重使用)】   因为大Boss的激励,你开始老老实实接受采访,只是每次都已读乱回。   看不下去的小土人喊你滚边上去,他来。   你:……隐忍!等我当了队长……哼哼!   …   马特乌斯压根不会想到,凯厄斯脑袋里想的全是如何篡位。   因为贝肯鲍尔的调和,凯厄斯成了俱乐部唯二他会主动搭话的球员,另一个是老好人海尔默。   大多数情况是马特乌斯在叭叭叭的讲。骂教练,骂对手,骂天底下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人和事。   他的情绪总是外放到过剩,无论好的坏的,全摆在脸上。   这时候凯厄斯安静的性格就让他成了最好的听众。前提是马特乌斯不要故意多嘴去惹毛他。   1994年12月10日,德甲第17轮,拜仁VS沃尔德堡3:0。凯厄斯首发13,替补2,总进球19,射手榜断层第一。   拜仁94-95赛季上半赛年的所有赛事完美收官。虽然德国杯早早出局,但是德甲积分高居榜首,欧冠小组第2成功出线。   工作繁忙的贝肯鲍尔特意现身奥林匹克球场,与凯厄斯、马特乌斯拍了张合影。   其他人就都明白了,那个年轻可怕的前锋成了德国皇帝的另一个宠儿。   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拜仁球员默默和凯厄斯保持了距离,尽管凯厄斯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过。   在过几天的德国队客场对阵阿尔巴尼亚的欧洲杯预选赛中,马特乌斯因为顶撞主教练福格茨被直接开除。   马特乌斯气疯了。天天在媒体报纸上狂喷福格茨,怀疑是克林斯曼在背后搞鬼,想和福格茨联手清理他这个德国队功勋。   【事件:你的好友MichaelBallack可能被租借去凯泽斯劳滕】   【是否干预】   你:!   你连热闹都来不及看,马不停蹄得跳转回慕尼黑,去保你的辅助。   …   “我早就和你说了,你当时就不该和凯厄斯一起来拜仁。你看看才多久,他们就要把你赶出去!”   “只是租借而已。我还年轻,出去历练一下又没什么。”巴拉克嘴硬。   “而且还没确定这件事呢,我答应伊恩会和他一起的。”   经纪人觉得巴拉克真是失心疯了。那个灰眼睛前锋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在这老老实实待着,我去找拜仁高层。”经纪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的赶往拜仁。   刚到拜仁经理的办公室门口,经纪人就听到了凯厄斯那极具辨识度的冷淡嗓音。   正要敲门的经纪人立马急停。   “把米夏放在我身边,你们答应过我的。”   年轻人的声音隔着虚掩的房门断断续续的传出来。经纪人先是震惊他说话的态度,随即又有些悲戚的欣慰。还好不是巴拉克那傻小子在一头热。   看来今天不适合找拜仁要个说法了,经纪人无奈。他心里也隐隐期盼凯厄斯能说服拜仁高层,要是能争取到更多的出场机会就更好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德甲里拜仁一家独大。只要有凯厄斯在一天,其他俱乐部不会有出头的可能。   哪怕不提他们的关系。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巴拉克都没有必要去其他俱乐部感受一下被凯厄斯全方位碾压的痛苦。   经纪人其实很乐意看到巴拉克跟凯尔斯绑定在一起的。他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巴拉克对凯厄斯事事顺从而已。   …   赫内斯头疼的看着犟在办公室的凯厄斯。以往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球员试图干扰俱乐部的决定。   可一想到凯厄斯现在的成绩,赫内斯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对方先回去,他会好好考虑他的想法的。   确定人离开了,赫内斯才捏着眉心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他想要就给他。”   刚才一直没出声的贝肯鲍尔跷着腿靠在沙发上,他抖了抖手上的报纸,轻描淡写,头也不抬的说道:“不过是一个中场,这并不是很难办的事。”   报纸的头版是球迷专门为凯厄斯做得生日庆祝,配图是一张凯厄斯穿着球衣射门的照片。他渐渐褪去过去的青涩,灰眼睛冰冷的看着镜头,如同刚刚切割的宝石,美丽又刺人。   [UnserPrinz!BalddieKrone!]*   “就当是给他的十八岁礼物。”   贝肯鲍尔不容置疑的将事情敲定下来。 第14章 双冠王:    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天,拜仁官方通知巴拉克的经纪人:米夏埃尔·……   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天,拜仁官方通知巴拉克的经纪人:米夏埃尔·巴拉克将留在俱乐部,租借传闻不实。   得到消息的那天,巴拉克的经纪人终于松了口气。他在电话里对巴拉克说:“你小子运气真好,凯厄斯为了你连贝肯鲍尔都搬出来了。”   毫无防备地听到凯厄斯的名字,巴拉克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经纪人说的内容,巴拉克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凯厄斯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向别人低头。   这个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琉璃人,有一颗比狮子和老虎还要难驯服的骄傲的心。   冷漠的凯厄斯,骄傲的凯厄斯,追随胜利也追随着荣耀的凯厄斯。   为了他,这样的凯厄斯全都做了。   巴拉克抓起外套往楼下走。   他和凯厄斯在拜仁附近一起买了两栋挨在一起的小别墅。为了方便锻炼,他们将后院的围墙拆开做了一个简易的训练场。   十二月的慕尼黑,天气冷得像刀子在割脸。凯厄斯戴着巴拉克圣诞节送的围巾在训练场上练习传球。   天空下着小雪,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凯厄斯掩在其中看不真切。巴拉克只能看见他脖子上的蓝围巾,随着他的动作一步一晃。   “伊恩。”   巴拉克唤了一声。可临近人了,他又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你。”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了这简短的三个字。   凯厄斯踩着球靠了过来。他没听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重说一遍。   【你的好友MichaelBallack向你表达感谢】   【是否回应】   你看到提示得意地哼笑几声。合格的主C是不会让自己的辅助成为替死鬼的。   你:哼哼哼!我可不是窝囊废!   你点了点屏幕里的黑色卷发小人。虽然他的建模越来越大只,没了小时候的可爱,但你依然看重他。   …   “你可以依靠我。米夏。”   凯厄斯的睫毛上还沾着没化完的雪水,随着他睫毛的震颤,在他说话的间隙里缓缓滑落。   他脸上难得带了丝轻松的笑意,向前一步拉近和巴拉克的距离,伸手拍了拍对方的侧脸。   “我从不说谎。”   奇迹的化身给了巴拉克一个撼人心神的诺言。   …   1995年2月的一个训练日。   凯厄斯照例提前半小时到达训练场。巴拉克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人的训练包。一切都很平常,直到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海尔默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喘着气,声音沉重发抖:“伊恩,洛塔尔的跟腱断了。”   马特乌斯是在一次普通的抢圈训练中倒下的。没有身体对抗,没有剧烈冲撞,只是转身启动的那一下,跟腱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一样断了。   马特乌斯赛季报销的消息像一颗炸弹,炸翻了整个德甲。   《图片报》用头版标题写着:【拜仁失去心脏】它冷静地指出:没有马特乌斯的中场调度,拜仁的攻防转换将面临巨大考验。   度过愉快的冬歇期后,队伍面对的第一个就是天大的坏消息。   马特乌斯虽然脾气差、嘴臭、得罪了半个更衣室的人,但他是这支球队毋庸置疑的绝对核心。他在场上,所有人都知道该把球传给谁、该怎么跑位。他不在了,一切都要重新磨合。   第一场没有马特乌斯的比赛,拜仁客场对阵多特蒙德,2:3输了。   即使凯厄斯独进两球,但他一个人改变不了结果。拜仁中场的组织和防守出现了明显的断层,被多特蒙德的中场压制得几乎拿不到球。   赛后,特拉帕托尼在更衣室里发了很大的火。   “除了凯厄斯,你们其他人在场上做什么?散步吗?还是来旅游的?”   意大利人的德语在愤怒时变得更加混乱。   “没有马特乌斯你们就不会踢球了吗?”   盛怒之下,没人敢说话。   …   回到慕尼黑后,特拉帕托尼和赫内斯紧急召开了一次队内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谁来接替马特乌斯的位置。   “海尔默。”赫内斯直接点了名,“从今天起你就是球队的队长。”   海尔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无论俱乐部还是国家队他都当了很多年的副队长,一直以来都是马特乌斯顶在最前面。海尔默不确定在这样微妙的时期自己能否扛起这支涣散的队伍。   不等众人消化完,赫内斯又放下一枚炸弹。   “由凯厄斯接替海尔默之前的位置。”   有些难以置信,更衣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十八岁的副队长,在拜仁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他们早已做好凯厄斯得到一切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迎着各异的视线,凯厄斯微微抬起下颌。没有推辞,没有谦虚,也没有“我还年轻需要多学习”的客套话。   思绪混乱的海尔默看了凯厄斯一眼,他的表情那样平静。忽然,海尔默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   【你的职位发生变动】   【当前职位:拜仁慕尼黑副队长,更衣室影响力+20%,凝聚力+15%】   【当前士气:55/100(低迷)】   小土人受伤前士气还有78,你没想到才输了一局,拜仁的其他球员一下就掉了这么多士气。   你对他们的脆弱感到嫌弃。   刚才踢多特蒙特的时候你临时有事挂了会儿机,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他们被踢了个0:3。   要不是你和辅助力挽狂澜,拜仁差点被削成光头。   你不高兴的和辅助开始收拾烂摊子。   …   失去了马特乌斯的拜仁,在凯厄斯的带领下反而踢出了更加凌厉的足球。   特拉帕托尼调整了战术体系,将进攻核心完全交给凯厄斯。巴拉克被赋予了更多的中场组织任务,他的跑动覆盖和防守拦截为凯厄斯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海尔默作为队长,承担起了更衣室的沟通工作。他性格温和跟谁都能聊,恰好弥补了凯厄斯沉默寡言的性格缺陷。   是贝肯鲍尔精挑细选出来的权力过渡纽带。   从2月到5月,拜仁在德甲联赛中取得了惊人的10连胜。   凯厄斯在这10场比赛中打进了22粒进球,加上上半赛年的进球数,他领先了第二名射手整整21球。   这样夸张恐怖的进球数,让其他俱乐部倍感绝望。就连拜仁这边的人都感到惊愕不已。   他们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东德明珠不知愁苦的含义。   上帝总是格外偏爱这个男孩。而凯厄斯只需要上帝给他什么,他负责享受就够了。   …   1995年5月13日,德甲第30轮,拜仁主场对阵沙尔克04。这场比赛只要取胜,拜仁就能提前四轮卫冕德甲冠军。   赛前,马特乌斯坐着轮椅出现在了更衣室里。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回到球队。   喧闹的更衣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马特乌斯坐在轮椅上,右腿缠着绷带,脸上还是那副臭表情。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踢得怎么样。”   他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气,“别给我丢人。”   其他人下意识观察凯厄斯的表情,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海尔默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马特乌斯的肩膀:“放心吧,洛塔尔。”   【你的好友LotharMatthaus情绪有些低落】   【是否安慰他】   你:嚯!   你看了眼小土人ID旁边的emoji,是一个有些失落难过的表情。   …   漫长到看不见未来的复健期,对于三十四岁的马特乌斯来说,几乎等于职业生涯的死刑。   他那样争强好胜的人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会是这样惨淡的落幕。绝不认输的马特乌斯经常一个人躲在偏远的健身房复健。   好像他不听,不看,就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听着窗外他们踢球欢呼的声音,马特乌斯也会有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错觉。   在巴拉克意外的表情中,凯厄斯弯腰主动抱了一下马特乌斯。   他的胳膊圈着马特乌斯的肩膀,用手扶着马特乌斯的后脑勺,将头贴了一下对方僵硬的侧脸。   “好好休息,洛塔尔。”   “等你回来,我就是队长了,到时候你要听我的。”   面无表情的年轻前锋信誓旦旦。   “!”现队长海尔默偏头狠狠咳了两下。   内心刚刚触动了两秒的德国永动机现在只想站起来狠狠地敲凯厄斯的脑袋。   就算马特乌斯变得非常不高兴,也不能阻止凯厄斯率领拜仁2:1拿下沙尔克04。   德甲第30轮,拜仁成功领先第二名14积分,提前四轮卫冕1994-95赛季的德甲冠军。   …   德甲过后就是欧冠的赛事。   踢到半决赛的时候你明显又感觉到了阻力,就像上次世界杯踢巴西队一样。   你怀疑连胜太多,系统在故意卡你胜率。   在第三次读档时,你对着黑色卷发小人虔诚地拜了拜。   你:万能的辅助啊!请赐我神力!   施法成功后,你艰难地踢完阿贾克斯。在踢最后的大BossAC米兰时,反而又没那么困难了。   已经做好打持久战准备的你实在搞不明白这游戏难度怎么忽上忽下。   【恭喜你获得欧冠冠军,达成双冠王成就】   恶名+1(请慎重考虑)   你:……   玩不起是不是,踢不过就偷偷骂我!   【解锁语音板块,可与NPC进行语音对话】   【PaoloMaldini想和你交换球衣】   【是否接受】   比你辅助头发还要卷的蓝眼睛小人靠近你,安静地等待。   你磨了磨牙:可恶,铲我那么多次,还想要球衣?   顺手点开对方的语音框,青涩温柔的嗓音从听筒传来。   你一脸茫然的又听了一遍。   你:?   喵喵喵什么呢?诡异的意大利语。 第15章 端水失败:    “不行。这是米夏的。”\r\n\r非常有个人特色的卷舌口音   “不行。这是米夏的。”   非常有个人特色的卷舌口音听得马尔蒂尼微微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德国小前锋说了什么,只大概从语气听出了是拒绝的意思。   遗憾地点点头,马尔蒂尼准备礼貌地离开,冷淡的德国小前锋却又拉住了他。   “Erster Versuch.Ich tausche mit dir die anderen.”*   见还有机会,马尔蒂尼又尝试用英语交流。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尤其是真诚的德国小前锋明明听不懂话,但马尔蒂尼每次说完,他都会跟着点点头。透亮的灰眼睛始终看着人,没有丝毫闪躲。   事事有回应,事事没着落。   迷茫的马尔蒂尼迟疑地放下打手势的手。   站在一旁等他们交流的巴拉克看得眉头就没松过。   赛场上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去,他不善的看着意大利后卫。   刚刚他们可没少铲凯厄斯。   “伊恩。”   他走过去托住又准备点头的凯厄斯的下巴。让他抬头站好,等着。   喧嚣的球场内,巴拉克侧头不太流利的用通用英语和马尔蒂尼表达凯厄斯的意思,然后从场边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一件备用球衣递给意大利人。   马尔蒂尼得体的微笑了一下,没有介意巴拉克冷硬的态度。他伸手接过,将自己的球衣从身上脱下来,叠好,递给凯厄斯。   接着他们拥抱了一下,姿势比上次自然了很多。   分开的时候,马尔蒂尼将球衣搭在肩上,温柔地摸了一下德国小前锋的侧脸,笑着说:“谢谢。它依然很有意义,祝贺你拿到冠军。”   “如果有机会,欢迎你来意大利玩。”   意大利人趁机勾引了一下。不过多说一句话的事情,勾到就是赚到。   周围听得懂的德国人:?   最后一句巴拉克假装听不懂,没给凯厄斯翻译。   他从今天开始讨厌意大利人。   …   1995年的夏天属于凯厄斯。   当《踢球者》杂志公布年度德国足球先生的评选结果时,整个德国足球界没有产生任何争议。   十八岁的东德明珠以压倒性的票数优势,将这座象征着德国足球最高个人荣誉的奖杯收入囊中。   巴拉克在更衣室里把那份《踢球者》杂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将印有凯厄斯照片的那一页撕下来,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事件:你的国家队好友JuergenKlinsmann即将转会拜仁,作为队长向他表示欢迎吧!】   咦?金发小人来了?   你有些意外地同意了经理Hoeness的邀请。   点击接受后,你和他的羁绊也升上了lv4。   …   1995年7月,慕尼黑盛夏,塞本纳大街的拜仁新闻发布厅里。   金色轰炸机从热刺转会而来,带着他灿烂的笑容和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在镁光灯下闪闪发光。   记者们挤满了发布厅,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架在后面。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德国队的明星前锋和拜仁的新国王之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克林斯曼坐在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金色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笑容恰到好处。他回答了几个关于为什么选择拜仁的问题,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   遇到刁难的问题也全都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中途凯厄斯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是刚训练完的样子,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灰眼睛扫过全场时,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们不约而同地按下快门。   贝肯鲍尔带头鼓了鼓掌,他坐在看台上表情始终平静矜持,唯有看向凯厄斯时,眼里全是不自觉溢出的高兴和满意。   夺得欧冠后,不论别人是什么想法,贝肯鲍尔都兑现了他的承诺,让凯厄斯成了球队的新队长。   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凯厄斯在克林斯曼旁边坐下。克林斯曼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嘿,又见面了,伊恩。”   然后克林斯曼做了一件让全场记者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陈列着一条泛着银色光泽的珍珠十字手串。   “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克林斯曼甜美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送给你,小珍珠。”   全场哗然。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捕捉凯厄斯的反应。   【你的好友Juergen Klinsmann向你投递了一份礼物】   【是否接受】   你抱着新鲜出炉的队长称号正高兴呢。没想到偶尔才能见一面的金发小人居然还记得给你带礼物。   …   “……谢谢?”年轻的前锋低头看着那条手链,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将盒子收好放进口袋,抬眸一脸正色地补充:“不是小珍珠。要喊我队长。”   被他反应逗笑了的克林斯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更加灿烂。玩心大起的他倾身过去,在凯厄斯的额头亲了一下。   一个来自长辈的怜爱的吻。   1994-95赛季,克林斯曼在热刺轰了29球,也拿到了英格兰足球先生,但老东家热刺仅排英超第7,彻底无缘欧战,也没有任何争冠希望。   他已经31岁,就差俱乐部顶级荣誉。   眼前这个男孩有着无与伦比的创造力,热刺给不了他的,拜仁能给。   克林斯曼来这里就是为了夺冠,让胜利成为他的又一个注脚。   “好吧。不用谢,小队长。”   眼底全是野心的克林斯曼亲切地看着冷着脸瞪圆了眼睛的年轻前锋。   “希望我们能一起度过美好的赛季。”   …   发布会结束后,有小媒体立刻出版了让马特乌斯大喊荒谬的头条。   [金色轰炸机俘获东德明珠:克林斯曼用一条珍珠十字手串和一个额头吻,做到了马特乌斯用了一个赛季都没做到的事——让东德明珠露出笑容。]   其实凯厄斯并没有笑。只是面对克林斯曼的时候,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确实柔和了不少。   媒体借此机会大炒特炒。原本关于金色轰炸机和拜仁新国王会因为位置、地位,发生矛盾的舆论被悄无声息地压下。   —   克林斯曼的到来让拜仁好不容易和谐了一些的更衣室气氛重新变得古怪。   官宣金色轰炸机加入拜仁的同一天,马特乌斯宣布归队。   他其实还没好全,不能进行太激烈的对抗,只能偶尔踢一下热身赛。这几天他的嘴没有闲着。   马特乌斯通过媒体不断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说拜仁签下克林斯曼是“不尊重球队现有的前锋”,说克林斯曼“已经过了巅峰期”,说他“来拜仁只是为了养老”。   记者们最爱的就是他的嘴,从来不需要他们费尽心思去挖东西。这些话他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越说越有。   克林斯曼对这些言论的处理方式很聪明。他从不直接回应,只是在每次训练结束后加练半小时射门,然后在下一场热身赛中上演帽子戏法。   冲突依然控制在范围内。熟悉他们两个的赫内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他们两个的矛盾由来已久。从国家队到俱乐部,这两个人就像两团烈火,放在一起只会引发爆炸。   马特乌斯觉得克林斯曼是个戏子,只会做表面功夫,克林斯曼觉得马特乌斯是个自大狂,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将这两个好强不服软的人放在一起,迟早会两败俱伤。   赫内斯忧心忡忡地找到贝肯鲍尔。   “随他们去。”   贝肯鲍尔坐在办公室,桌上摆着几个相框。有自己的,球队的,还有马特乌斯和最近才摆上的凯厄斯的。   他抽着烟淡淡一句:“球员可以吵架,可以互相看不顺眼,但不能不赢球。”   “只要我还在,他们就必须一起拿冠军。”   【你的队友发生了矛盾】   【是否介入】   ……这熟悉的风味。   自从小土人伤了,你好久没看到了。现在他好了,这个弹框终于也重出江湖。   当了队长你就不能再无所顾忌,不然你不经意间的偏向会让事情升级好几个档次。   于是,你开始在小土人和小金发中间端水。   你尝试。你努力。你大败。   你:……   看着小土人ID旁边愤怒加难过的emoji,你都想摇着他肩膀问他:你又怎么了,大小姐。   在小土人看来,只要不坚定地偏向他那边,那就全是背叛。对他完全端不了一点水。   小金发同理。他一天看着全是笑眯眯,最后你才迟钝的发现原来那是死亡微笑来的。   在混乱的人群中,你那清新脱俗不做作,老实话少又听话的辅助简直是天使。   你放弃端水了。   管你什么恨的爱的,喜欢的讨厌的。一天就是太闲了。   给我踢球去!通通给我踢球去!踢不出来的全滚板凳上去!   ——   更衣室在凯厄斯的愤怒中恢复了一些平静,慕尼黑的日子照常运转。   训练,比赛,进球,赢球。   凯厄斯在德甲的统治力已经到了让对手麻木的程度。每场比赛他往那一站,对方的防线就自动后撤五米。即使这样,还是拦不住他。   他那石破天惊的才华对于其他球员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带来华光的金珍珠,带来苦难的灾厄星]   菲利普·拉姆经常听到人们这样称呼他。 第16章 注视:    拉姆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双手不自觉攥着球童背心的下摆,指   拉姆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双手不自觉攥着球童背心的下摆,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又迅速抬起头,生怕错过什么。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一线队比赛中担任球童。   这个夏天,他的父亲以他必须担任一线队球童为要求,同意了拜仁希望他转入他们的青训营的邀请。   矮小、瘦弱的拉姆并不是队里最有天赋的那个孩子,但因为训练课上表现得最守纪律,教练把第一个位置给了他。   排在第一个,意味着等会儿要牵他的是凯厄斯。   自1994年德国世界杯夺冠,拉姆就已经在电视上看过他无数次。这个年轻的前锋在那梦幻的一天俘获了不少德国人的心神。   他的父亲就是其中一员,后来还专门买了他的录像带。拉姆反复跟着父亲看了太多遍,直到磁带开始出现雪花,他们又买了新的。   球员通道里很吵。繁忙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肩上扛着摄像机的转播记者挤来挤去。还有数不清的记者们在隔离带后面喊着不同的名字,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照亮了通道里灰扑扑的混凝土墙面。   拉姆抿了抿唇,不太习惯这种嘈杂。他往后退了半步,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漫长的等待了一会儿,身后才响起小小的欢呼声。几个年纪更小的球童在踮脚张望,拉姆下意识地跟着抬起头。   一瞬间,纷乱的声音忽然都远了。隔了一层厚玻璃,嗡嗡的听不真切。   拜仁年轻的国王从通道深处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红色的主场球衣,黑色的头发被通道顶灯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凯厄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灰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像根本没有看见两边拥挤的人群,也没有听见那些此起彼伏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拉姆缓慢而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电视上见过这个人几千几万次,但没有一次让他准备好亲眼看见他。   电视屏幕把一切都压扁磨平,变得冰冷没有温度。   而现在,伊万恩·凯厄斯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高大得多,肩膀宽阔,下颌线清晰可见。   拉姆沉默着偷偷观察青年起伏的鼻梁,然后他垂下了视线,盯着自己鞋尖。   不受控制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有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横冲直撞。   一直等人在身边站定,拉姆才仰起头。   青年比他高出太多,拉姆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清对方的脸。他露出属于孩子的腼腆微笑,一改往日的安静怕生,主动向人搭话。   “你好,凯厄斯先生。我是菲利普·拉姆。”   周围的声音依旧纷乱,拉姆的声音几乎被通道里的噪音吞没,但凯厄斯听见了。   被他不起眼的声音吸引,英俊的青年垂下头颅,寡淡的灰眼睛落在他身上。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看了拉姆两秒钟,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声线比拉姆预想的要低,但没有电视里听起来那么冷。电视转播里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层薄冰似的距离感,可现在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其实很温和平静。   这个念头在拉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们不再说话。凯厄斯的手自然地垂落在拉姆低垂的视线范围内。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拉姆试探性地抬手,迟疑了一下才握上去。先是虚虚地抓着指腹,感觉到对方皮肤下微凉的温度,慢慢才攀到指根附近。   拉姆站在原地绷紧了脸上的表情,担心凯厄斯感觉到他的紧张。   才这样担忧,握着的手就挣扎了起来。   拉姆的手指立刻松开,准备退回安全的社交距离。一直沉默的青年抓住了他的退缩。那双苍白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他,将他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凯厄斯低头看了他一眼,灰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转过头,握着拉姆的手带着他向前。   拉姆被牵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不得不迈着比平时更快的步子才能跟住凯厄斯的节奏。   隧道出口的光线太强了,拉姆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等瞳孔适应了亮度,足以容纳七万五千人的奥林匹克球场一下印在他的瞳孔深处。   这座巨大的椭圆形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南看台的球迷正在抖落一面巨大的旗帜,红色与白色的色块在风中翻涌,像一片燃烧的业海。   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七万五千个声音汇成了同一首歌。拉姆被这声浪推得心头一震。   那声音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凯厄斯的手,正要道歉时,却感觉到凯厄斯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带着安抚意味。   …   开赛后,球童们排成一排蹲在边线附近,拉姆蹲在最靠近角旗杆的位置,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着球场中央那个红色的12号。   电视镜头总是跟着球走,凯厄斯在镜头里永远是一个移动的目标,被追逐,被框定,被限制在电视机四四方方的边框里。   现在拉姆看见的是整个画面。他看清楚了凯厄斯在没有球的时候如何移动,如何用看似随意的跑动拉扯开整条防线。   当他触球时,看台上七万五千个声音会同时拔高一个调。每个人在看见他动起来的那一刻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然后在他做出下一个动作时集体发出叹息或欢呼。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拼命挥舞。   拉姆蹲在广告牌后面,攥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发生的这一切。   当比赛终结的哨声响起,宏大的球场内瞬间响起失去理智、最接近本能的呐喊。   拉姆感觉地面在震,广告牌在抖,他的耳膜被挤压得嗡嗡作响。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人群中心的红影。明明那具身躯什么王冠都没有戴,没有金色的绶带,没有闪耀的宝石。   七万五千人的球场,从高处看下去,二十二个人不过是散落在绿色画布上的彩色小点。在这庞大可怖的空间中,那具人类的身躯显得如此渺小。   可他就站在那中间,以最放松的姿态迎着所有人,球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任何人只要将视线落在那副身躯上,就不会再有其他事物能夺走他们看向他的视线。   南看台的人往下倾泻,像一道红色的瀑布涌向他们的国王。 第17章 天鹅之殇:    赛后,拉姆被工作人员领回更衣室附近的走廊,路过的人们全在热   赛后,拉姆被工作人员领回更衣室附近的走廊,路过的人们全在热烈地讨论着凯厄斯。   没多久,球童们三三两两地被家长接走,只有拉姆还站在原地,他父亲还在从看台附近赶过来。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更衣室门后闷闷的说话声和笑声。   拉姆靠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那人握着他时的温度,凉凉的,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温的玉。   他反复张开又握紧手指。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拉姆抬头看见凯厄斯独自一人从更衣室方向走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球衣,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冲完澡。他脖子上围着一条蓝灰色的毛巾,手里握着一个纸杯。   【你的球童Philipp Lahm见到你很高兴】   【与他互动名望+1】   你:嚯。   一个真心喜欢你的普通NPC球迷+0.01名望。其他能给你加更多名望的一般都是重要NPC。当名望累计到一定数值,你的职位和薪水都会产生不同的变化。   除了给你的小人买实装和配饰,还有每月触发的慈善任务,其实你很少有用到薪水的时候。   现在你倒是很好奇名望值再往上加,你的职位还能怎么变动。   你滑动屏幕,将视角对准屏幕里的小不点。你见惯了高大壮实的队友,猛然看到这么瘦弱的孩子居然是踢后卫的,难免有些意外。   转念你一想:不然他怎么会是重要NPC呢?要的不就是这份与众不同吗?   你操纵小人将水杯投喂给小不点,又在对方的衣服上签名。   [To Philipp:Duwirsteingro?artigerVerteidiger.——Ivan Enkaius]*   …   “好孩子,希望以后能在一线队看到你。”   凯厄斯偏过头,侧脸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他的声音比比赛时沙哑了一些,带着疲惫后的松弛。   他随意地曲起手指贴了一下呆呆捧着杯子的男孩的脸,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   徒留被这转瞬即逝的温柔砸中的孩子还在流连。   —   【事件:天鹅之殇】   这不是足球游戏吗?怎么还有天鹅?你好奇地点开弹框。   …   8月末的慕尼黑,天气反常地闷热。   训练结束后凯厄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加练。他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踢球者》,灰眼睛盯着头版那张黑白照片一动不动。   照片里的人穿着红黑条纹的球衣,背影孤单地站在圣西罗球场的中央,右手高高举起,向四面看台挥手告别。   背景画面上方是大号字体——AbschiedvomSchwan.*   换了球鞋的巴拉克走到凯厄斯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报纸,动作顿住了。   “范巴斯滕退役?”   凯厄斯没说话。巴拉克在他旁边坐下,湿漉漉的头发蹭到凯厄斯的肩膀,对方没有躲开。   “他才三十一岁。”巴拉克的声音很低。   三十一岁对于一个前锋来说,本应是巅峰的年纪。   但马尔科·范巴斯滕——三届金球奖得主,两届欧冠冠军,一届欧洲杯冠军,被誉为“禁区内的芭蕾舞者”和“天鹅王子”的男人在上周正式宣布退役。   不是因为老了,不是因为状态下滑,是因为脚踝。   那被无数后卫铲伤、手术三次、植入了钢钉的脚踝。   凯厄斯将报纸翻过来,背面是范巴斯滕职业生涯的数据统计。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是1993年AC米兰对马赛的欧冠决赛。”   那是范巴斯滕最后一次站在顶级赛场上。比赛第86分钟,马赛后卫博利从侧面飞铲,鞋钉狠狠地踩在范巴斯滕已经伤痕累累的脚踝上。   荷兰人倒在地上,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翻滚、惨叫。他只是寂静地躺在草地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之后的两年,他再也没有从伤病中走出来。   “米夏。”   “……嗯。”   凯厄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那些铲他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巴拉克转头看着凯厄斯,青年的侧脸在更衣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冷漠但总是会很坚定的灰眼睛开始有了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迷茫和困惑。   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他转的茫然。   像是怕惊扰他一样,巴拉克低声细语:“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凯厄斯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哦。”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开始换衣服。   巴拉克看着他把训练服脱下来,然后拿出常服一件一件穿上。看着报纸有些难过的巴拉克忍受不了这样默默接受的沉寂。   “伊恩。”   “嗯?”   “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凯厄斯扣扣子的手停顿,他垂眼看着巴拉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在你旁边。”巴拉克仰头不闪不躲的直视他,“到时候谁铲你,我就铲谁。”   被他的话取悦,凯厄斯乐得轻笑了一下,短促的笑意从他的胸腔溢出。   “啧,米夏。”他勾了一下巴拉克微卷的头发,好笑的说:“你铲人只是把自己整个扔出去而已。”   “上次队内训练的时候,我们的世一门差点就此陨落。”   原本满脸严肃认真的巴拉克,脸一下就红了,他情绪激动地举起手挥了两下。   “那是意外,那个草皮不平,害得我绊了一下才撞到卡恩的!”   “草皮不平。”凯厄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嗯,草皮不平。”   巴拉克:……   有时候的伊恩真的很讨厌!   “好吧,”巴拉克妥协地嘟嚷,“我承认那次的练习确实很糟糕。”   更衣室安静下来。   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拌嘴而被遗忘。巴拉克不愿再看凯厄斯那独特的灰眼睛,他垂下视线。   “但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你不会像范巴斯滕那样的,没人允许那样。上帝爱你,球迷们爱你,还有很多很多。”   他将手按在凯厄斯的膝盖上,抬头轻轻说:   “你不会那样的。”   他抬着年轻坚毅的脸庞,眼神那样真诚又那样不知世事,以为万事万物亘古不变,对的错的皆有得罚。   凯厄斯几乎看到他未来会如何四处碰壁,他叹息:“米夏你真傻,你以后一定会被欺负的。”   凯厄斯这样肯定,然后在人反应过来前,闪身往门外走。   “伊恩,你跟他们学坏了!”   巴拉克抓起毛巾追上去,在走廊里拦住他,打算用毛巾丢他。   凯厄斯偏头躲开,表情不变,只是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   “好了,米夏。不要闹。”   追着闹了一会儿,凯厄斯停下步子宣布终止。   每次都这样。   巴拉克撇嘴,将毛巾捡起来放好,追着凯厄斯的影子跑了几步,跟他并肩回家。   —   1995-96赛季,开姆尼茨重新降级回了德乙。   在去年,经常在德乙和地区联赛打转的开姆尼茨因为他们的奇迹星第一次登上顶级德甲。   可幸运女神短暂地眷顾了他们一下,就残忍地将他们的珍宝收走,命运也开始收取他们应付的筹码。   开姆尼茨的球迷从激动到难过仅仅只花了四场比赛,但他们还是得咬牙坚持下去。   上个赛季,心爱的俱乐部和珍爱的金珍珠都在德甲,因为赛程冲突球迷不知道该去支持谁,因此他们也错过了凯厄斯的很多比赛。   今年就没什么顾及了。德乙跟德甲的赛事一般都错开了时间,开姆尼茨的球迷开始两线作战。支持完开姆尼茨,就跑去奥林匹克看他们的小王子。   别人都说他长大了,可开姆尼茨的球迷始终还觉得凯厄斯还是那个才离开家乡没多久的孩子。   他们举着蓝色的横幅,小心翼翼地混入了拜仁的死忠球迷中。在红色的汪洋里,只有两百多人的他们如此的不起眼。   还不知情的拜仁球迷看到这坨晃眼的蓝色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正要怒气冲冲的赶人,就看到他们举着的海报是他们的新国王。   比现在稚嫩得多,圆脸润眼。   拜仁球迷习惯了凯厄斯的冷硬,乍一眼看到他以前的样子还挺不适应的。   可下一秒他就怒了。   拜仁的高层是废物吗!都不给他们的12号喂饱饭!不会养孩子就滚下台!看看人家以前脸都还是圆的,到了他们这里就瘦了!   “噢,没事了,你们坐吧。”他的语气不自觉带着怒意,   开姆尼茨的球迷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坐回了原位,海报也拿低了一些。   周围探头探脑的拜仁的球迷开始着急,最靠近开姆尼茨的球迷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搭话。   “嘿,兄弟,可以给我看看你们的海报吗?”   “啊?噢,可以。”开姆尼茨的球迷小心地移给他看。   一看他们那么好说话,周围的球迷也开始喊他们要看海报。看着看着,拜仁的球迷觉得麻烦。开姆尼茨的球迷就这样连人带海报被挪到了正中间。   这下都能看到了,所有人满意。   开场后,拜仁的球迷开始唱南部之星,被红色包围在中间也不会这首歌的开姆尼茨球迷不知所措。   对面多特蒙特的球迷:?   那点蓝是什么鬼?今天他们要摆tifo嘲讽他们吗? 第18章 众怨之怨: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拜仁球迷盯着开姆尼茨的海报看了看,又将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拜仁球迷盯着开姆尼茨的海报看了看,又将视线放在场上正在和人握手的12号,不满地直嘀咕:   “真不知道拜仁的营养师在搞什么飞机,看看我们的小队长现在瘦成什么样了。”   开姆尼茨球迷:……   如果是将凯厄斯和他旁边的门将对比,那他们将无话可说。   拜仁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金珍珠从小时候就展现了远超旁人的威力。还在U12的时候,就算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挂他身上,他也能纹丝不动地托着人行走。   猛长的身高和宽大的球衣掩盖了他日渐壮实的肌肉,唯一瘦的只有他那张长开了的脸而已。   开姆尼茨球迷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们心疼去吧。心疼多了才能对凯厄斯好一点。   开场哨响前,猜赢硬币的凯厄斯站在中圈附近,面无表情地等着多特蒙德开球,然后他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引得对面那些和他是国家队队友的多特球员看了他两眼。   场边密切关注自家球员一举一动的队医眯起了眼睛。他侧头嘱咐助理,让他等会儿记得提醒他让凯厄斯赛后来他那里体检一下。   —   比赛第7分钟。   巴拉克在中场断球,他没有停球,直接一脚长传将皮球送到多特蒙德防线的身后。   凯厄斯从越位线上启动,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撕开了黄黑相间的防线。   多特蒙德的后卫科勒尔拼命回追,他的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拉人,但凯厄斯太快了,他追不上。   凯厄斯在禁区右侧接到球,没有停球,直接凌空抽射。   皮球像炮弹一样轰向球门近角,多特蒙德的门将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扑救动作,球已经撞进了网窝。   1:0。   南看台的球迷挥舞着毛巾,唱起了献给凯厄斯的南部之星,七万多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慑全场。   克林斯曼从另一边跑过来,笑着用双手揉了揉他的侧脸。凯厄斯拍了拍他的腰侧,示意兴奋的金色轰炸机松手。   完成助攻的巴拉克小跑过来,和抽出手的凯厄斯击掌。   比赛第23分钟。   克林斯曼在左路接到海尔默的传球,他没有突破,而是将球横敲给中路的绍尔。   绍尔抬头看了一眼,直接一脚直塞。   皮球从多特蒙德两名后卫之间的缝隙穿过,精准地找到了插进禁区的凯厄斯。   凯厄斯背对球门接球,多特蒙德的后卫——萨默尔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国家队队友而对他手下留情,正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更久,萨默尔才更清楚这个前锋的破坏力。   他紧紧贴着凯厄斯,一只手拽着他的球衣下摆。   凯厄斯没有转身,他用左脚将球一拨,身体顺势向右旋转,萨默尔的手还拽着球衣,但凯厄斯的力量太大了,他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步。   凯厄斯进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抬脚假射,被他晃到的门将重心偏移,凯厄斯趁机将球挑过门将的头顶。   2:0。   哀叹和欢呼同时响起,凯厄斯只是弯腰将被拽出来的球衣下摆塞回裤子里,然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加载失败请重试…】   你:啧……   你不爽地看着屏幕里的小人将好不容易扯出来的球衣一丝不苟地重新压进裤子里。   难受的闭了下眼睛,你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系统严重的挑衅。   之前给小人买衣服的时候就发现这个系统商城的衣服好土。踢球时自动换的球衣更是丑的没边。   要不是你的小人颜值很能打。超绝小短裤加修身压裤球衣搭配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对你眼睛史诗级霸凌。   【远处传来家乡的思念】   【是否回应】   系统适时打断你缓缓下降的心情。这下你终于注意到屏幕内背景一样的红色看台上,今天多了抹亮眼的蓝色。   …   比赛第41分钟。   拜仁获得前场任意球。   马特乌斯不在,定位球由克林斯曼主罚。克林斯曼站在球前抬头看了一眼人墙,又看了一眼站在禁区外的凯厄斯。   凯厄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心领神会的克林斯曼助跑,右脚内脚背将球搓起,皮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禁区。   多特蒙德的防守球员集体向前压造越位,凯厄斯站在原地等着皮球越过人墙的顶端。他的启动太快了,多特蒙德的后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凯厄斯在点球点附近高高跃起,额头精准地砸在落下的球上。   角度刁钻的皮球擦着左侧立柱的内侧滚进了球门,多特蒙德的门将扑救的手套只碰到了空气。   3:0。   “tooooor——!帽子戏法!!”   “上半场还没结束,凯厄斯就已经完成了帽子戏法!留给多特蒙特的时间不多了!”解说兴奋地大喊,跟着球迷挥舞着手臂。   凯厄斯这次不再低调回头。他伸出手横指南看台,小跑到角旗区,浅笑着用手贴着耳后微微侧头等待。   这是他很少会用的庆祝动作——垂听。   [我将胜利送给你,如果你喜欢,就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拜仁的球迷一愣,随后集体站起来,发出疯狂的尖叫和欢呼。   这个只在世界杯上出现过一次的庆祝动作终于降临在拜仁。这意味着时隔一年多,他们终于融化了这个冰冷的男孩。   他年轻美好的心开始向他们展露他的难得珍贵。   开姆尼茨的球迷却哭了。   两百多个人的哭声被七万多的欢呼淹没,只有凯厄斯看见了他们的眼泪。   他朝那个方向点头示意,用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歪头双手合十贴向自己的侧脸,做了一个入睡动作。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别担心。]   酸涩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下一下滴在海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开姆尼茨的球迷含着泪光为他鼓掌,在他的冠冕上又添铸一层温柔的荣光。   —   中场休息时,多特蒙德的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主教练希斯菲尔德脸色铁青,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最后落在后卫线那几个人的身上。   “你们在场上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怒意,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梦游?还是来看球的?”   萨默尔低着头,他的球衣上还沾着草屑,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希斯菲尔德深吸一口气,“下半场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给我盯死他。”   “犯规也可以?”一个后卫问。   希斯菲尔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那个后卫一眼,带着助教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   下半场第52分钟。   凯厄斯在中场接球,他刚转身多特蒙德的后卫就贴了上来。   不是萨默尔,是另一个后卫——鲁伊特。   鲁伊特的手搭在凯厄斯的腰上,手指暗暗发力掐着他的侧腹。凯厄斯用胳膊肘顶开他的手,将球分给边路的克林斯曼。   克林斯曼接球后,在突破的过程中被多特蒙德的边后卫放倒。   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给牌,克林斯曼只能从地上爬起来。   第58分钟。   凯厄斯在禁区前沿接球,身后的萨默尔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大半个重量压了上去。凯厄斯稳住重心,准备将球往后拨。   萨默尔的手从肩膀滑到了他的手臂上,用力一拉。将凯厄斯被拉得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裁判吹了犯规,给了拜仁一个任意球,但依然没有给牌。   巴拉克撞开周围的多特球员,跑过来弯腰问凯厄斯:“没事吧?”   凯厄斯摇了摇头,拍开萨默尔想要拉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   多特球员的躁动,让克林斯曼心沉了一下,作为前锋,他可太熟悉这种让人不安的气氛了。   他走到凯厄斯身边,皱着眉叮嘱道:“等会儿注意一点。”   第63分钟。   凯厄斯在中场一边回撤接球,一边观察前场的跑位。   下一秒让球迷集体心碎的一幕发生。鲁伊特从凯厄斯的背后冲了过来,右脚抬起瞄准了凯厄斯的左脚。   “小心!!!”一个球迷站起来尖叫。   但晚了。   鲁伊特的鞋钉狠狠地踩在凯厄斯的左脚脚踝上,凯厄斯的身体向前扑倒,左脚被踩得扭曲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草皮上。   奥林匹克球场响起震天的嘘声。可很快,这声音全部消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凯厄斯倒在草地上,许久没有起身。处于视野盲区,没看到全过程的克林斯曼脸上没了笑容,冰冷一片。   大脑嗡嗡作响的巴拉克挤开人群跪在凯厄斯身边,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   “伊恩,”他的声音在发抖,“伊恩,你怎么样?”   凯厄斯没有回答,呼吸很急促,但一声不吭。队医冲进球场,推开围过来的球员开始检查凯厄斯的脚踝。   被推开的巴拉克站起来,无法接受地后退了两步。随后,出奇的愤怒在他心中崩裂燃烧,他猛地侧过头。   鲁伊特被他的队友护着站在不远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见巴拉克看过来,他举起双手说:“我不是故意的。”   从替补席赶过来的马特乌斯指着鲁伊特的鼻子骂:“不是故意的?你从背后铲他,鞋钉还踩到了他的脚踝,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巴拉克红着眼睛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一把将鲁伊特推摔在地上:“这些话,你留着去给上帝说吧!”   被人拉开,他还不忘回头放下狠话:“如果你毁了他,我跟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劝架的人完全来不及阻止。   双方球员的冲突一下升级,替补席上的球员全冲了上来,看台上全是愤怒的叫骂,场面乱成一片。   …   【已强制退出游戏】   【因玩家恶名累计过多,禁赛120分钟,很抱歉对你造成的困扰,请稍后再试】   【达成成就:众怨之怨】   【潘多拉的魔鬼带走了太多的光明和希望,人们恐惧怨恨他,渴望终结他带来的灾难】   【触发恶名惩罚时,后续四回合竞赛速度-20%,身体对抗-25%(请慎重考虑)】   红色的文字缓缓消失。   你,一个尊贵的VIP玩家,因为NPC的畏惧被禁赛了。   你:?!死策划,给我滚出来! 第19章 发酵的舆论:    “不要……”\r\n\r看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惶恐地双手合   “不要……”   看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惶恐地双手合十祈祷,一向不信教的他从未如此虔诚。   “我亲爱的父,请让厄运远离他。不要让灾祸临近他的身旁。他还如此年轻?你怎么忍心这样待他……”   内心更加柔软的女性们已经开始落泪,场边的拉姆怔怔地看着球场。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凯厄斯这个名字在拉姆心里都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可现在,他安静地躺在那儿,那么远,那么小。   过去,古罗马的皇帝们在凯旋仪式上,身后会站一个奴隶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记住,你只是一个人。”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凡人之躯。   啊——   拉姆思绪有些迟钝,他想:原来凯厄斯也只是个凡人。他也会受伤,也会痛的。   球迷们沉默着,他们看着躺在草地上的凯厄斯,看着队医在他脚踝上缠绷带,看着担架被抬进场内。   当担架抬着路过多特蒙特的替补席时,凯厄斯睁开他的灰眼睛看了多特教练——希斯菲尔德一眼。   没有愤怒和仇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希斯菲尔德却被他看得打了个寒颤,有些躲闪,心生后悔。   他看清楚了。那双没有感情的灰眼睛正酝酿着某种东西,宛若风暴来临的前兆,因为未知显得更加可怕。   …   凯厄斯被抬下场后,比赛继续。   此刻比赛的结果不再重要,拜仁的球员们站在场上冰冷地望着对面的球员。   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比赛彻底变成了一场卡牌大战。   最终收不住场的裁判一共掏出了十四张黄牌和两张红牌,直接刷新了德甲历史纪录。除了提前下场的凯厄斯,全员染黄。   比赛最后以3:0结束,没有人有心思庆祝。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所有人都在等凯厄斯的检查结果。   即使平时与凯厄斯关系最疏远的球员,无论他心里到底是何想法,面上都为他伟大可亲的队长露出担忧来。如果他不想被贝肯鲍尔找麻烦的话。   ---   刚接到消息,还在出差的贝肯鲍尔立刻喊助理驱车返回慕尼黑。   他到慕尼黑的时候已是傍晚,医务室内只有巴拉克还守在床边削苹果皮。   见凯厄斯状态还不错,贝肯鲍尔放松脸上的表情,朝向他问好的巴拉克点点头,然后俯身拥抱了一下凯厄斯。   他和蔼地说:“好好休息,孩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的。”   最后揉了揉凯厄斯的头发,他用眼神示意队医跟着他,在出门的瞬间脸色垮了下来。   等队医将门掩上,贝肯鲍尔脸上没有表情地侧头询问:“情况怎么样?”   “只是韧带有些拉伤,我建议他至少休息两周再上场。”队医小声回答,脸上带着明显的庆幸。   贝肯鲍尔点点头:“让他直接休息一个月,别以为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如果他闹脾气,让他直接来找我。”   “好的,主席先生。”   …   准备去找特拉帕托尼的贝肯鲍尔,在走廊里与意大利人迎面撞上。   听说贝肯鲍尔一回来就去看望凯厄斯,特拉帕托尼在心里再一次刷新凯厄斯在他心里有多重要的认知。   贝肯鲍尔不知道意大利人在想些什么。他现在心情不好,没有与对方过多的寒暄。   他很干脆地说道:“我希望未来一个月都不要让凯厄斯首发上场。”   “特拉帕托尼,我知道这对你的战术安排会有很大的影响,但是作为长辈,我们必须得为年轻的孩子负责。”   意大利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因为他差劲的德语和不适合德国体系的意大利式严谨防守,这个赛季他差点被解雇回老家。   在他的战术体系下,贝肯鲍尔看重的几个球星根本得不到充分发挥。这严重妨碍了贝肯鲍尔想要打造一支星光熠熠,能征服全世界的拜仁的梦想。   尤其是处于最重要一环的凯厄斯。这个年轻的前锋需要的是足够的自由散发光芒,而不是一味的珍藏在蚌壳里。   在拜仁看到登顶希望的特拉帕托尼不愿灰溜溜地离开。他一再保证会好好学习德语、调整战术,贝肯鲍尔才没有解雇他。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在凯厄斯彻底好之前,他的位置先由齐克勒和伤好的帕潘轮换顶上。”   有些迁怒的贝肯鲍尔直接越权决定更衣室的变动。   意大利人皱了皱眉,沉默地选择了接受。   —   第二天,《踢球者》的头版不是拜仁的再一次胜利,而是凯厄斯受伤的消息。   文章先回顾了范巴斯滕的职业生涯。里面详细地写了这位天鹅王子是如何被一次次的恶意犯规摧毁,如何在他最巅峰的年纪被迫退役。   最后文章写道:[我们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荷兰的天鹅陨落。现在我们还要再看着另一颗德国的珍珠蒙尘,重复同样的命运吗?]   范巴斯滕退役还不到一个月,德国的新星就遭遇了几乎同样的恶意犯规。不仅仅是德国,整个欧洲的媒体都在讨论这件事。   球迷愤怒的情绪被媒体煽动,越燃越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多特蒙德的俱乐部和那名后卫被无数谴责、谩骂的信纸淹没。   个别极端球迷甚至发起了死亡威胁,搞得多特球员人人自危。   拜仁球迷和开姆尼茨球迷联合起来,在慕尼黑和多特蒙德的街头举行抗议游行。   这场轰动足坛的比赛过去的第三天,范巴斯滕在退役后第一次公开发声。   他在接受荷兰《电讯报》采访时说:“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瞬间想起了自己在煎熬里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球员经历我经历过的事情。足球应该是关于进球、关于胜利、关于荣耀的,而不是关于谁把谁铲废。”   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很多其他饱受后卫恶意侵犯的前锋们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意大利的巴乔在接受《米兰体育报》采访时,晃着手,表情非常的无奈:“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然而不是所有后卫都能体会到我们的心情。”   “早在去年的世界杯,我就和凯厄斯交手过。他是一个值得夸赞的顶级天才,天才应该被保护,而不是被摧毁。”   英格兰的希勒直接在《泰晤士报》上公开指责,语气犀利直白:“后卫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们的工作是把球断下来,而不是把人断下来。”   在凯厄斯养伤期间,对媒体一直很冷淡的克林斯曼难得在赛后接受了《图片报》的采访。   “伊恩……哦,就是凯厄斯。他就像我的弟弟,同时,他还是我的队长,我们的关系一直很要好。”   “那天我亲眼看到了那个犯规。那根本不是足球,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暴力犯罪。这种行为让我非常厌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后卫的所作所为。”   逐渐复出,回到主力位置的马特乌斯罕见地没有在报纸上说怪话。   他只是翻来覆去地把多特蒙德的后卫骂了一遍又一遍。偶尔接受其他不相关的采访时,他也要单拎出来说一嘴。   到最后,甚至贝肯鲍尔都站了出来。在记者的追问中,他非常坦然。   “是的,凯厄斯就像我的孩子。每一个球员都是我的孩子,我爱护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   “后续我会和德国足协讨论这个问题,现在我们需要更严厉的处罚措施来保护我们的球员不受到伤害。”   —   瑞士苏黎世的国际足联总部大楼外,连日来聚集着越来越多的记者。各种语言的采访请求像雪片一样涌进新闻办公室,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歇过。   阿维兰热将报纸推到一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前段时间,范巴斯滕的退役刚让国际足联承受了一轮舆论压力,现在又来一个凯厄斯。   这个年轻的十八岁男孩背后站着一整个德国足球,而德国人在国际足联的话语权从来不容小觑。   疲劳的阿维兰热都跟着有些埋怨那个多特后卫了。   …   很快,贝肯鲍尔的办公室电话直接打到了国际足联。这位足球皇帝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而是亲自拨通了阿维兰热的直线。   “主席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的阿维兰热心里咯噔一下。   德国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危险。   头疼的阿维兰热谨慎地选择了外交辞令:“噢,下午好,亲爱的弗朗茨。我一直很欣赏你对足球的热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我们已经在讨论了。”   “讨论?”   德国人冷声质疑。   “范巴斯滕退役的时候你们在讨论。现在我的球员快被铲废了,你们还在讨论。我想知道国际足联的‘讨论’需要多久?三年?十年?二十年?”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   贝肯鲍尔可不管他,强硬地下发最后的通告:“下周我会和克鲁伊夫一起到苏黎世。”   “那时,希望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具体的方案,而不是又一个专门研究问题的委员会。”   克鲁伊夫?那个荷兰人?阿维兰热愣住了,脑子开始发懵。   他们之前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   与此同时,巴塞罗那。   克鲁伊夫正在家中接受《世界体育报》的专访。记者问到关于他对凯厄斯受伤的看法时,这位荷兰飞人收起了平时的桀骜。   “我认识弗朗茨很多年了。”   克鲁伊夫靠在椅背上,目光犀利地看向记者:“虽然曾经我们是对手,但我们都有一个共识——足球不应该变成一场暴力游戏。”   “1974年世界杯决赛,我和贝肯鲍尔都清楚对方的厉害,但没有人想过要废掉对方。那个时代的犯规是冲着球去的,现在呢?有些后卫根本不是在踢球,他们就是在踢人。”   记者边记笔记边追问:“您认为国际足联应该怎么做?”   “他们的规则太软了,”克鲁伊夫直言不讳,“背后铲球应该直接红牌,不管你是不是最后一名防守球员。这种犯规本身就是对球员职业生涯的谋杀。”   “如果规则不改变,还会有更多范巴斯滕,更多凯厄斯。”   想到引以为傲的弟子,克鲁伊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一直挺直的肩膀都塌下了一些。   很快他振作了起来,努力掩盖内心的真实情绪,最后爆料:“我已经和贝肯鲍尔通过电话了,很欣慰我们怀着同样的心情。”   “下周苏黎世见。”   记者的手猛地一顿,他快速抬头确认克鲁伊夫的表情。接着,他知道他这个月的业绩稳了。   —   这则新闻在足球界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任何一场世纪大战。   贝肯鲍尔和克鲁伊夫,德国足球与荷兰足球的象征。这两个在足球理念上几乎从未达成过一致的人,这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当他们两个同时出现,没有人可以忽视他们的声音。   —   因为突如其来的禁赛,你投诉了这个小游戏不下十回。在事件发生的第35分钟提前解禁。   大概是这游戏心虚,你一登录账号进去它就弹了一大堆奖励给你。   【恭喜达成成就:金苹果之心】   【在众神遗落的果园深处,金苹果诱惑、考验、筛选着每一位叩问者。】   【当宿主间接或直接改变某些重大事件时,可通过金苹果的馈赠解除一切负面效果,同时影响力+50%,凝聚力+50%(注:比赛结果不算在事件内)】   狡猾的策划!不要以为贿赂我,我就会原谅你!   你无视客服小心翼翼地询问,准备让那些害你禁赛的NPC体验一下什么叫社会险恶。 第20章 最邪恶的前锋在拜仁!:    【很抱歉你的教练拒绝了你的上场申请】\r【他希望你好好   【很抱歉你的教练拒绝了你的上场申请】   【他希望你好好养伤】   哪里来的伤!哪里有伤!你第n次确认你的健康值,怀疑这游戏故意变着法的给你禁赛。   呼叫太子权柄!呼叫太子权柄!   【很抱歉主席和经理也拒绝了你的申请】   【你的薪水提升了】   你:!我要的不是这个!   你失望透顶:果然90%的偏爱都是骗人的。   早该知道这么逆天的权限不会轻易送给我的。   你大呼:我恨你!策划!   在不能踢实战的日子里,你开始手动完成日常。   无聊。   你漫不经心地拨动屏幕,完成一个又一个的A级射门。   真无聊。   …   慕尼黑,1995年深秋。   十月的最后一周,慕尼黑的天空低垂如铅,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云层。多瑙河的水汽裹着寒意从东南方向漫过来,钻进每一条街巷的缝隙里,把行人的衣领吹得紧贴脖颈。   塞本纳大街的训练基地外,开始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在蹲守的球迷肩头。   “几点了?”   “快十点了。”   “不是说今天恢复训练吗?”   “再等等吧。”   十几个球迷散落在基地的铁栅栏门外,他们都是拜仁的死忠球迷。   这些球迷是为了官方公告“凯厄斯恢复良好,已获准参加合练”而来。   上次的情形太骇人,他们实在不放心。   他们必须亲眼看到拜仁的小队长完好无损地站在训练场上。   只有那样,他们悬空了三十多天的心才能真正落回胸腔里。   …   一隔之墙的训练场上,草皮被夜露浸得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巴拉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在边路注视着那个红色身影。   凯厄斯站在点球点附近,面前是一排散落在禁区线上的皮球。卡恩站在他面前守门。   “操。”又扑空的卡恩从地上爬起来,把嘴里叼着的草叶子吐掉。   “再来!”   渐渐的,他的手套拍在皮球上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脆响,最后变成了带着怒气的砸击。   …   第十七个球飞进球门的瞬间,有些破防的卡恩猛地摘下手套摔在草地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阳光照得他的半长发宛如狮子鬃毛。   “心眼子都快塞成马蜂窝了!你就不能换个正常的角度打门?!”   凯厄斯停下动作。他站在禁区线单手拿着一个皮球,修长的手指扣在球体的缝线处。   他偏过头看了卡恩一眼,语气平淡得不顾人死活。   “不能。”   卡恩已经准备好的脏话在这两个字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心里大怒:谁来管管!谁能来管管!   卡恩弯腰捡起手套,狠狠地拍了拍上面的泥,骂骂咧咧地走回球门,蹲下身子,重新进入守门的状态。   在场边拉伸的海尔默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看着还要继续互相折磨的前锋和门将——其实说是对门将的单方面折磨才更恰当一点,海尔默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默默摇了摇头,侧身继续弯腰拉伸他酸痛的大腿后侧。   刚在理疗室做完肌肉放松的克林斯曼从另一边的更衣室通道走出来,金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依然亮眼。   他一边走一边和经过的体能教练打招呼,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块训练场,然后眼睛一亮。   克林斯曼改变了方向,大步流星地朝凯厄斯走去。   “——伊恩!”   凯厄斯刚踢完最后一个球,正弯腰调整鞋带和巴拉克搭话。他听到声音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手就已经伸了过来,直接捧住了他的脸。   克林斯曼的掌心很热,带着刚做完理疗后的温度。   他捧着凯厄斯的脸,左右转了转,像医生检查病人那样仔细端详了一番,目光从额头扫到颧骨,从颧骨扫到下颌线。   “嗯……气色有点不太好。”克林斯曼下了结论。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没睡好?你一个人住,也没个人照顾你。”   凯厄斯的脸被克林斯曼的双手固定着,动弹不得。他皱着脸,试图从那双掌心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但克林斯曼的手像钳子一样稳稳地托着,不让他逃开。   “尤尔根。”   凯厄斯的声音闷闷的,“放手。”   克林斯曼又端详了两秒才松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甜蜜的笑容。   他效力国际米兰期间在意大利生活过,后来又去过摩纳哥和美国,那些地方的阳光似乎都融进了他的笑容里,让他在一群严肃刻板的德国球员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伊恩。”   克林斯曼的语气轻快而自然,“我的妻子露比之前一直在担心你,她看了你那场比赛的录像,脸色白得吓人。”   “她跟我说了好几次,‘尤尔根,你该去看看伊恩,他一个人怎么行呢?’——我想她看到你会很高兴的,她烤的苹果派你还没尝过吧?”   邀请完,克林斯曼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他知道凯厄斯在想什么。   除了他最熟悉亲近的竹马,这个年轻人不太习惯他人的好意,也不习惯来自长辈的照顾。他总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年轻的中场才能凿开一条小缝溜进去。   克林斯曼知道这些对凯厄斯来说很难接受。正因为他知道这些,他才越应该去做。   年轻的男孩最后妥协了,他说:“……好吧,尤尔根。”   克林斯曼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凯厄斯蓬松的头发,把那头本来就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揉得更乱。   凯厄斯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只好皱着眉头忍受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等克林斯曼离开,他伸手拢了拢头发。没拢好。巴拉克顺手帮他压了压,还是没弄好,干脆放弃了。   凯厄斯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个皮球,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抬脚将它踢向球门。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卡恩的头顶,精准地落入球网。   卡恩:……!   世界上最邪恶的前锋在拜仁啊!   —   1995年11月18日,法兰克福。   森林球场坐落在城市北部的林区边缘,球场四周被高大的冷杉和橡树环绕,深秋的树叶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和暗红色,层层叠叠地簇拥着这座能容纳三万多人的球场。   从空中俯瞰,它像是一块被森林包围的绿色宝石。   但今天这块宝石上笼罩着一层阴郁,带着敌意的雾气。   这是凯厄斯受伤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赛前,法兰克福的主场森林球场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欢迎回来,灾厄之星。但,这里不是你的猎场。]   法兰克福的球迷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球队壮胆,也给那个受伤归愈的可怕前锋一个下马威。   去年他们被踢了4:1,今年他们期望能复仇。   法兰克福的球员在球员通道互相鼓励。   “别怕,他才伤愈复出,状态肯定不好。”   “他的第一场比赛,舆论肯定还是偏向他的。虽然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但还是可以让他吃点苦头。”   “我不相信他真的能保持每场状态都那么好。”   他们盘算着,满是不甘和期待。   法兰克福的主教练在赛前花了整整四十五分钟讲战术。   他用了二十张战术图,每张图上都画满了箭头和圆圈,红色的箭头代表着防守球员的移动路线,蓝色的圆圈标记着需要重点盯防的区域,而那些箭头和圆圈的终点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拜仁的红色魔鬼——凯厄斯。   去年他们轻敌了。谁能想到他们会被那样年轻的前锋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呢?   这个横空出世的前锋如一座高山死死拦在所有人面前,无人得以攀越。   烦闷苦恼之际,前不久的犯规又让他们窥到了一丝希望。灾厄之星在天上待的太久,没人不想终结他的不败神话。   可——   门将咽了口唾沫,手有些发凉。   真能如他们所愿吗?   —   比赛开始的哨音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响起。   深秋的日光照在森林球场的草皮上,把整座球场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看台上,法兰克福的球迷穿着红黑色的球衣,挥舞着旗帜,制造出的声浪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向球场。   他们的歌声粗犷而整齐,歌词里带着对拜仁的嘲讽和对凯厄斯的诅咒,那些词句在球场的穹顶下回荡,汇成一种低沉带着威胁的轰鸣。   比赛第7分钟。   绍尔在中场送出一脚直传,皮球贴着草皮快速滚向中圈弧附近。凯厄斯背对进攻方向接球,左脚踩住皮球,同时用身体隔开身后的防守球员。   法兰克福的后腰动作很快,他的手指张开,准备抓住凯厄斯球衣的下摆。   那是他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足以吃牌但足以破坏对方的平衡。   但他的手指没有碰到任何布料。因为凯厄斯已经不在那里了。   凯厄斯的左脚将球向后一拉,皮球从后腰的裆下穿过。他的身体以左脚为轴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从后腰的右侧滑过去。   马赛回旋。   拉、转、拨、推,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耍。   “拦住他!”   法兰克福的队长发出一声嘶吼。两名防守球员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试图封死凯厄斯前进的每一条路线。   凯厄斯向前冲刺的速度甚至还在增加。他的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草皮上,溅起一小撮泥土和碎草。   迎着两名后卫,在高速奔跑的状态下,他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将皮球从两名防守球员正在急速合拢不到半米的缝隙中穿过。   而他自己从另一侧绕了过去。步点没有乱,节奏没有变,他甚至还有时间抬头看了一眼门将的位置。   法兰克福的门将已经弃门出击,身体前倾,双臂张开,试图用身体封住尽可能多的射门角度。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凯厄斯的脚,试图从前锋的触球姿势判断出他要用哪只脚、打哪个方向。   但他什么也没判断出来,凯厄斯却已经调整好重心,抬脚射门。   皮球撞在远门柱的内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没有欢呼迎接凯厄斯,铺天盖地的骂声朝他涌去。球迷拼命嘘他,嘲讽他,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接着第二球,   第三球。   嘈杂的球场安静了。   法兰克福的球迷被打傻了,他们茫然:这是在他们的主场,明明他们才应该是赢球的那一方。   门将跪在地上,回头看着那个还在网窝里旋转的皮球,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像是被人突然扇了一巴掌的懵然。   所有人看着一直都很安静的凯厄斯轻垂头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那种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为什么没反应?   刚才那么嘘你,现在你赢了,为什么不嘲讽回来?   为何多看一眼都不愿?   法兰克福的边后卫跪在草地上,看着凯厄斯远去的背影,瞳孔震颤,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他不知道累,不知道疲倦吗?他的伤才好,一次次的暴力射门,他的脚踝不痛吗?   ——你到底还要做到哪种程度才肯罢休?   后卫急躁,如待审的囚徒。   …   下半场,   拜仁的国王依然不看球迷,不看对手,不看任何人。然后他下达了对法兰克福最冷酷的处决。   比分定格在7:0。   一个比去年更耻辱的分数。   凯厄斯一个人完成了五子登科。   法兰克福的球员或跪或躺在地上,红色的灾厄之星站在球场中央,冷漠地扫一眼他们便移开了视线。   他开始在场边漫步,像一个刚刚巡视完战场的将军,沉默地检阅着他的战利品。   森林球场里的球迷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心神恍惚地看着那个散漫的红色身影,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继续咒骂。   看台最前面的法兰克福小球迷不停抽泣着。   泪眼蒙眬里,他透过浸满难过的泪珠望着拜仁年轻英俊的国王。   越看越伤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是法兰克福的国王呢? 第21章 19岁快乐:    11月18日当天,IFAB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   11月18日当天,IFAB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着来自英国足球协会、苏格兰足球协会、威尔士足球协会、爱尔兰足球协会的代表,以及国际足联的四名代表。   贝肯鲍尔和克鲁伊夫西装革履,并肩坐在观察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代表们东扯西扯的打太极。   他们两个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表明自己的态度。   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已经顶不住的代表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IFAB的一名委员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微笑:“弗朗茨,约翰,你们的提议呢?”   克鲁伊夫紧绷的脸略微放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有三条他和贝肯鲍尔一起拟好的建议。   …   1995年11月21日,会议结束后第三天,国际足联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经过国际足联和IFAB讨论,决定对《足球竞赛规则》第12条进行修订。   自即日起,任何从背后进行的、以破坏进攻为目的的犯规行为,无论是否触及皮球,一律判罚红牌。   同时,IFAB将成立专门委员会,对恶意犯规行为进行赛后审查,并有权追加停赛处罚。   这一天,克林斯曼在家热情地款待了凯厄斯。   —   德甲第14轮,拜仁主场对阵罗斯托克。   罗斯托克主教练在赛前发布会上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图片报》嘲讽似的放在体育版的头条。   他说:我们已经研究过凯厄斯的比赛录像,我们有办法限制他。   他的表情很自信。   自信到让人以为罗斯托克真的找到了对付凯厄斯的办法,以为这场比赛会有所不同。   有好事的记者开始在塞本纳大街的训练基地外蹲守凯厄斯。   《慕尼黑晚报》的跟队记者发现了一个秘密:伊万恩·凯厄斯在球迷面前最好说话。这个观察是他在过去半年里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那个年轻的前锋对记者的耐心几乎为零,对陌生人的警惕像一头幼狼。但只要有人穿着拜仁的红色、用带着崇拜的语气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停下来。哪怕只是一秒。   训练基地的大门打开,在拜仁死忠球迷的瞪视下,记者成功抓住那一秒钟的机会,拿到了可以采访凯厄斯的门票。   狂喜的记者将罗斯托克主教练的话重复了一遍,询问凯厄斯是什么想法。   年轻前锋的眉心浅浅地聚拢,平和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耐。但他没有发作,忍耐了下来,没有让紧张的记者空手而归。   被人群环绕追随的年轻前锋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人,在拜仁球迷肆意张扬的笑声中,语气平静又嚣张。   “如果他做得到。”   “我在奥林匹克等他。”   —   罗斯托克里有一个上赛季刚从东德球队转到德甲的后卫。他虽然比凯厄斯大了三岁,但他完整的经历过一直连续跳级的凯厄斯的绝对统治。   他在心里都快骂死德甲和多特的人了。他真的想不通了,这些人没事干嘛去招惹灾厄星??   东德球员已经有些微死,他在心里呵呵两声。现在好了,大家都要陪他一起不开心了。   等主教练说完话,罗斯托克的队长拍了拍球队每个人的肩膀,让大家好好踢。   好好踢?   东德球员几乎要笑出来。   这就跟你告诉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好好死一样荒谬。   果然,上半场结束。   罗斯托克主教练坐在替补席上,脸上的表情在四十五分钟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教科书级别的演变:从自信到困惑,从困惑到愤怒,从愤怒到麻木。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空洞地盯着球场,像一个正在做噩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的人。   助理教练担忧地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只是握在手里,塑料瓶被捏得咔咔响。   他所谓的办法,研究了整整一周、对着录像带熬了好几个深夜才总结出来的办法,在凯厄斯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纸糊的至少还有形,他的办法连形都没有。   它从第一分钟开始就碎了一地,连碎片都找不到。   一直等到下半场第60分钟,凯厄斯被换下。这场漫长的、从第一分钟就开始的酷刑才终于结束。   凯厄斯与接替他上场的帕潘击了个掌,又和教练特拉帕托尼拥抱才走向替补席。今天没上场的巴拉克将外套递给他,被他随意地披在肩上。   赛后罗斯托克的球员们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鸟,零零散散地走向球员通道。门将佩里·布罗伊蒂加姆没有立刻走,他也是东德人,天然对凯厄斯向往。   他主动走到凯厄斯面前询问:“凯厄斯,能和你交换球衣吗?”   【对手门将想和你交换球衣】   【是否同意】   你还没完全消气,现在看到这些NPC就不愉快。   【否】   …   年轻的前锋抬头,那双灰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淡色的眼珠里映着布罗伊蒂加姆狼狈的倒影。自从复出后,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他摇头拒绝了。   布罗伊蒂加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一种被刺伤却又不愿表现出来的难堪。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但他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理所当然以为凯厄斯是嫌他不够资格,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凯厄斯的球衣已经答应给别人了,你下次再找他吧。”   是巴拉克。   布罗伊蒂加姆转过头,看到拜仁的中场正站在不远处,他又转头看凯厄斯。   凯厄斯表情依旧平淡,没有否认对方说的话。   布罗伊蒂加姆点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朝凯厄斯勉强笑了一下,得到了对方的颔首示意。   巴拉克目送着罗斯托克门将离开,欲言又止,他定定地看着凯厄斯。   这个理应因自己的成就而骄傲自负的青年此刻在这般静默的氛围下,从场上那种自由又得意的状态,一下子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感觉。   他又变回了那尊精美冰冷的瓷偶,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自胜利灌注开始慢慢缠绕在了他的身躯上,一点一点地收紧,让他变得沉默。   可巴拉克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旁人在自寻烦恼。   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巴拉克问:“可以把你的球衣给我吗,伊恩?”   青年喝了口水,慢吞吞抬眼看他,略带疑惑。他“哦”了声,干脆地抬手把球衣脱给他。   …   在看台边缘,巴拉克的眼睛寻找着,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穿着红色12号球衣的男孩身上。   伴随着球迷热烈的呼唤,巴拉克走到那个男孩面前,微微弯腰,平视着这个男孩的眼睛。   这个男孩也有一对灰眼睛,只是他的眼睛比凯厄斯的要深,同时他也比凯厄斯更爱笑,眼尾像猫尾巴一样上翘着。   “你喜欢凯厄斯?”巴拉克问。   男孩使劲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巴拉克笑了笑,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递了过去,是凯厄斯今天穿的那件12号球衣,红色的,背后印着“CAIUS”的字样,衣摆下还有一些草渍。   将球衣展开的男孩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看看球衣,又看看巴拉克,然后看了看球衣,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他的父亲在旁边推了推他的肩膀,男孩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双手将球衣紧紧地搂在怀里。   “谢谢你!先生!”   突然想起来什么,男孩抬起头四处张望,眼含期待,小心翼翼地询问:“凯厄斯呢?他怎么不在了?”   巴拉克揉了揉他的棕色卷发,面不改色地说:“他被教练喊走了,这是他让我送给你的。”   有些失落的男孩低头看着怀里的球衣,很快又开心起来。   …   你对黑色卷发小人的行为一无所知。   自从解禁后,所有比赛都被你存档重开过。   只要你的队友不掉链子,你所属的俱乐部几乎都以大比分取胜。   屏幕内,对面阵营的NPC小人们情绪肉眼可见的特别萎靡。他们远远地看着你的小人,如此寂寞。   某一刻,你有点明白为什么这游戏老给你加恶名了。   这些NPC小人有自己的俱乐部,有自己的球迷,而你在摧毁他们的信仰,碾碎他们的希望。   可你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开心才玩这个游戏的。   …   1995年12月中旬,德甲上半程全部结束。   慕尼黑已经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细碎,落在伊萨尔河的水面上,很快融化,消失。   《踢球者》杂志的办公室里,主编正在审阅年终总结的最后一版稿件。   他已经看了七遍了,每一遍都会发现一些小问题,然后让助理编辑重新去改。   一直到第九遍审阅,他才终于放下红笔,靠在高背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休息一会儿,放松发麻的肩膀,主编拿起电话,拨通了印刷厂的号码。   “年终总结可以付印了。”   电话那头问:“封面用谁的照片?”   主编想都没多想:   “——Caius.”   “——IvanCaius.”   ---   1995-96上半赛季,拜仁慕尼黑以14胜2平1负的战绩高居积分榜榜首,领先第二名多达11分。   凯厄斯在受伤缺席了4轮联赛的情况下,依然以19粒进球领跑射手榜,比第二名的进球数多了一倍还多。   《踢球者》在年终总结中如此写道:   [1995年是凯厄斯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他赢得了德甲冠军、欧冠冠军、德国足球先生,成为了拜仁最年轻伟大的队长……他不是德国的未来,而是德国的现在。   ……   最后,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亲爱的东德王子。新的一年还等着你去征服!   ——你的《踢球者》。]   封面照片上的凯厄斯站在球场的阴影里,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半张脸暴露在光线下。   他的灰眼睛穿过纸张,穿过一切屏障,直直地看着每一个注视着他的人。那双淡色的眼珠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有白色的雪坠在他的眼睑下,像一滴白泪。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冷,看到的人却会为注意到的那虚假的泪而动摇。 第22章 意大利坏猫:    【你的好友MichaelBallack向你投递了一份礼物】   【你的好友MichaelBallack向你投递了一份礼物】   【是否接受】   【你的好友JuergenKlinsmann向你投递了一份礼物】   【是否接受】   【你的好友LotharMatthaus向你投递了一份礼物】   【是否接受】   …   数不清的弹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你看了一眼日志,发现原来你的小人已经19岁了。   一直等了五、六分钟,弹窗才渐渐消失。你的背包瞬间爆满,各种各样的礼物堆满了你扩充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仓库。   这次你甚至还在今年的礼物里看到了轿车。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你挑了几个顺眼的礼物放在家园里。   其中有一件深得你心。   那是你在东德资助的学院和贫困家庭一起做的千纸鹤风铃,每一只千纸鹤上都是不同的署名。   【A级道具:千鹤的报恩】   【善意的甘雨会结下纯朴的果实,使用该道具可抵消5次恶名(冷却时间三个月)】   嚯!你非常惊讶。   没想到之前随手完成的慈善任务还有意外的收获。   你扒拉出面板,将很少用到的薪水划出一半投递给东德。歪头想了想,这次你在西德也资助了一个学院,专门为那些家庭困难的孩子提供便利。   【亲爱的凯厄斯先生,FIFA邀请你参加世界足球先生的颁奖典礼】   【正在跳转地图……】   准备完成日常训练的你被页面跳转的进度条打断。   你:?   死游戏又抽风,你都没点同意!   …   1995年12月18日,米兰。   冬日的夜幕早早降临,笼罩着这座伦巴第平原上的工业与时尚之都。而在斯卡拉歌剧院对面的米兰国家大剧院门口,却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门厅穹顶垂落,将整座建筑照得璀璨如昼。大理石台阶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两侧竖立着印有FIFA标志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穿着礼服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门口,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克制而得体的笑声。   第五届国际足联世界足球先生颁奖典礼,即将在这里举行。   这一届的提名名单堪称星光璀璨,其中最受瞩目的有三人。   分别是今年夏窗强势转入AC米兰的利比里亚前锋——乔治·维阿。上半赛年他在巴黎拿到双冠,在欧冠赛场上的表现同样很抢眼,更重要的是他在非洲足球的象征意义上具有无可替代的地位。   还有一位是同样来自AC米兰,同时还是意大利国家队防线核心的保罗·马尔蒂尼。   今年刚以队长身份带领米兰闯入欧冠决赛,虽然败给了拜仁慕尼黑,但他的防守艺术达到了一个防守球员所能企及的巅峰。   最后一位是德国的伊万恩·凯厄斯。   十九岁的拜仁慕尼黑队长,德甲冠军、欧冠冠军的双料核心。三十四场俱乐部赛事四十一球的恐怖数据,让他成为了这个奖项的最年轻候选人。   不只是年轻。   他是真的、实实在在的靠着自己的实力将拜仁扛上了欧洲之巅。   国际足联技术委员会的最终投票结果在颁奖前一周就已经密封送达米兰。   ——究竟是维阿凭借情怀和故事夺冠?   ——还是凯厄斯凭借数据和冠军加冕?   ——又或者是防守球员马尔蒂尼成为那个打破进攻球员垄断的黑马?   在揭晓之前,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   凯厄斯乘坐的专机在利纳特机场准时降落。   来接他的是国际足联的工作人员,一个年轻的意大利男人,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胸前别着FIFA的徽章,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向他问好,然后引导他上了停在停机坪旁的黑色奔驰。   一路上工作人员没有多说话。在典礼前,他们收到来自慕尼黑的特别叮嘱:这位年轻的先生不喜欢闲聊。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工作人员只能透过后视镜看到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的德国人靠在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小憩。   —   【地图已加载完毕】   进度条拉满后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缓缓出现,正面矗立着六根爱奥尼柱式,山墙上雕刻着神话人物的浮雕。   红地毯从台阶下一直铺到门厅深处,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NPC。   【Attendant:Mr.Kaius,wehavearrived.】   你一脸懵的看着和德语完全不同的单词。   天杀的游戏,这是给你拐哪儿去了?   …   意大利的球迷比德国人热情得多。   他们喊着各种名字——维阿、马尔蒂尼、巴乔,偶尔也夹杂着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Kaius”。   凯厄斯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推开车门,意大利的摄影师们,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年轻的德国人眼型狭长干净,瞳孔颜色浅,眼窝微深。整体长相端庄正统,兼具硬朗男子气与古典精致感。   略显疏离的眉眼间带着德意志民族独有的沉稳与肃穆,是一张很标准英俊的日耳曼相貌。   米兰的夜风扑面而来,比慕尼黑温柔,带着伦巴第平原特有的湿润气息。   凯厄斯安静地站在那里,米兰的灯火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海洋。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红毯,不像其他球员那样微笑挥手、打招呼。   “凯厄斯!看这边!”   “Ivan!Qui!Qui!”   各种语言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可冷漠的德国人目不斜视,平等地不搭理任何人的呼唤,让记者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   典礼在米兰国家大剧院的主厅举行。   巨大的深蓝色背景墙上用金色字体写着:FIFAWorldPlayeroftheYear.——国际足联年度世界最佳球员。   凯厄斯被安排在靠近主舞台的第一排。   …   【PaoloMaldini想要和你搭话】   【是否回应】   你:!   要出现了!会喵喵喵的诡异意大利语!   这是你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可恶的意大利坏猫!   你想起之前的欧冠决赛,这个小人不是专门盯防你的人,当时另外两个后卫缠着你,但每次你试图从左侧突破时,总会撞上他。   那场比赛你存档重开了三次。其中两次,你的小人都被他铲翻过。   铲完,他还去拉你起来,想跟你贴贴。   你:否!否!否!   然而,在德甲因为后卫经历禁赛后,你突然觉得意大利后卫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既然是强制颁奖剧情,那就物尽其用。   你慎重地掏出另一个笔记本,决定靠对方练一下【英语】。   …   “凯厄斯?”   垮着脸的德国前锋转过头,视线撞上一双温和的蓝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有一头深色卷发,精致立体的五官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马尔蒂尼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枚红黑相间的米兰队徽胸针。他端着一杯水,微微弯腰看着年轻的德国前锋。   他的目光在凯厄斯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他的左脚脚踝上。   凯厄斯用他那双冷淡的灰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生硬的英语。   “晚上好。”   马尔蒂尼放下水杯,顺势在凯厄斯身边坐下,侧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德国前锋。   他真的非常年轻。   在更衣室里,马尔蒂尼见过太多天赋出众的年轻人,他们有的傲慢,有的怯懦,有的急于证明自己,有的则沉迷于已有的成就。   面前的德国人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冷淡地坐在那里,喜怒哀乐都淡漠,他的瞳孔里映着倾斜的霓光,那光穿过他的虹膜,像穿过一片即将结冰的湖泊。   马尔蒂尼知道冰下面是水,是活的。但他们敲不碎那层冰,自然也看不到下面的任何东西。   “你的脚踝现在怎么样了?”   马尔蒂尼的语气很轻,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太冒犯。   凯厄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抬了下下巴,说:“还好。”   “还好?”   “休息,一个月。好了。”   德国人的英语严谨得像在念课文,虽然听着很怪,但他的单词都是对的,“现在,没事。”   马尔蒂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休息一个月,起码是中度伤病。   马尔蒂尼已经见过太多被伤病毁掉的天才。他的队长弗朗哥·巴雷西三十四岁了还在带着钢钉踢球。范巴斯滕——他的好友,更是在一个前锋最巅峰的年纪退役。   意大利人的语气带着些不赞同,“韧带是需要时间恢复的。你还没成年呢,连骨头都没长硬。”   “我知道你很优秀,但年轻的球员不该承受这么多,拜仁应该更加谨慎地待你,你的经纪人没有提出异议吗?”   说到激动的地方,意大利人不由自主地双手捏实比划。   因为他的动静,凯厄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很严肃地纠正:“我十九了,谢谢。”   然后那双冷淡的灰眼睛里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现了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什么经纪人?”   马尔蒂尼被他的反问问得怔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后,他惊愕:“你不会还没有经纪人吧?”   德国前锋回以沉默。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骚动打断。   大厅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乔治·维阿脸上带着谦逊而温暖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和沿途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他一路走到第一排,在凯厄斯左边坐下,转头朝身边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你好,我是乔治·维阿。”   德国人与他的热情相比稍显冷漠。他轻歪了一下侧脸,颔首简短道:“凯厄斯。”   维阿第一次遇到这种性格的球员,有些尴尬无措。   他知道凯厄斯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正以势不可挡的冲击着整个足坛,没有哪个前锋能做到像他那样的地步。   耀眼的天赋、敏捷的心,他应有尽有。 第23章 光明未来:    很快颁奖典礼正式开始。\r\n\r米兰国家大剧院那著名的音   很快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米兰国家大剧院那著名的音响系统在这一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深沉而庄重。   国际足联的官员们轮番上台致辞,说的无非是那些官方的套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展望未来之类的内容。   你无聊的不断在心里点击skip。   想不到在游戏里都逃不过这种又长又臭、冗长乏味的颁奖仪式。   …   当国际足联主席阿维兰热缓缓念出最后的名单,璀璨的大厅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又剧烈的骚动。   这一届世界足球先生最终排名尘埃落定:乔治·维阿摘得年度最佳,伊万恩·凯厄斯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保罗·马尔蒂尼位列第三。   全场所有目光,无一例外,全部聚焦在年仅十九岁的德国少年身上。   就连刚刚斩获足坛至高荣誉、满脸错愕惊喜的维阿,也侧过身,带着一丝复杂望向身旁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清楚最终的票差——仅仅8分。   只差毫厘的微弱差距,让这位少年擎旗的年轻前锋错失世界足球先生的桂冠。   惋惜、探究的目光交织交错。可身处风暴中心的德国前锋,自始至终端坐在真皮座椅上。   脊背挺拔,面容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怨怼与失落。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平静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   颁奖典礼落幕,人流散去,国际足联按惯例安排前三名专属媒体群访,采访顺序依次为维阿、马尔蒂尼、凯厄斯。   前两位的采访区氛围温和有序,可当轮到凯厄斯时,现场瞬间沸腾。   密密麻麻的记者蜂拥上前,快门声疯狂叠起,人群拥挤得几乎要崩断现场的安保隔离线。   这是多少人这几个月来梦寐以求的画面——东德的珍珠终于被堵住了。   而且这次他没有办法绕路走。   米兰国家大剧院的走廊就这么宽,背后是大理石墙,两侧是隔离带,前面是记者,他无处可逃。   十九岁的拜仁队长静静立在深蓝色的官方背景板前,指尖轻托着银色的亚军奖杯。精致的奖杯在暖白的大厅灯光下流转着清冽光泽。   现场提问此起彼伏。   一位态度温柔的德国女记者率先举手,语气诚恳柔软,率先打破紧绷的氛围:“凯厄斯先生,晚上好。辛苦了。”   “以十九岁的年纪扛起德甲豪门队长的重任,还在去年的世界杯上稳定carry国家队,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你已经创造足够多的奇迹,很高兴能在今晚与你对话。”   凯厄斯神情松弛些许,垂眼温和地看向围着红围巾的女记者,没有了面对镜头的疏离:“晚上好,女士,你也辛苦了。”   “我们还有很多年,未来我还会继续创造奇迹。”   德国女记者心头一酸,她擦了擦眼睛回复:“德意志与你同在,我们的凯撒。祝你度过美好的夜晚。”   凯厄斯点点头,脸上重新恢复冷漠。   接着,一位意大利记者用蹩脚的德语开始询问。   “晚上好,凯厄斯。今天站在世界舞台拿到久违的第二名。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你内心第一感受是什么?有过一瞬间的可惜吗?”   “有一点。但我尊重每一票的选择。”   记者们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   温柔的提问告一段落,尖锐的问题随即接踵而至。   一位知名英国体育记者前倾身体,将话筒递到凯厄斯身前,语速很快:“所有人都清楚,你是今年唯一的双冠核心、数据碾压所有人。维阿先生的故事足够伟大,但竞技体育理应以赛场实力说话。只差8分落败,你不认为这是一种遗憾和偏颇吗?”   全场寂静,所有镜头死死锁定凯厄斯的侧脸,企图捕捉他的每一个表情。   凯厄斯确实开始不耐。   “不是我投的,与我无关,下一个。要会德语的。”   记者们左右看了看,知道他的好心情渐歇,默默将身前的位置又让给德国人。   记者们还想继续追问,一个穿着国际足联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却走过来打断他们。   贝肯鲍尔的名字一出,记者顿感不妙。   没有理会记者的幽怨,工作人员温声说道:“凯厄斯先生,贝肯鲍尔先生在后台等您,让您采访完去找他。”   话音未落,凯厄斯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又是这样。”一个记者叹了口气。   “他至少多说了两句,比以前好多了。”另一个记者安慰自己。   “而且他还吃了桌上的提拉米苏。”第三个记者补充道,“去年在美国的活动他什么都没吃就走了,这次至少说明他对意大利的食物还是满意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一副“这确实是重要信息”的样子。   工作者职业微笑脸:?   —   【你的主席FranzBeckenbauer想要与你搭话】   【是否回应】   得救了!翻译到头晕的你立刻点是,从五花八门的采访里脱身。   …   后台休息室静谧雅致,隔绝了外面颁奖大厅的喧嚣人海。   贝肯鲍尔斜倚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浓缩咖啡,氤氲的热气轻轻漫上他眉眼,冲淡了他平日里身居高位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的温和。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眼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少年身上,抬手示意身侧的空位。   “坐。”   皱着脸的少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随手将银色亚军奖杯轻置于透亮的玻璃茶几上。   贝肯鲍尔扫过那座象征着世界足球先生第二名的奖杯,眸光微沉,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见凯厄斯兴致不高,贝肯鲍尔揶揄:“怎么了这是,又是那些记者惹你不开心了?”   “记者一直说个不停,很吵。”   从来都很冷静的年轻人带着气恼抱怨。   贝肯鲍尔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立刻安抚:“好孩子,今晚做得很好。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会和他们提前打招呼的。”   “那么伊恩,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贝肯鲍尔语气轻柔,醇厚低沉的声线带着巴伐利亚口音,在异乡米兰的夜色里,衬得愈发亲切。   “今晚你有为这个结果难过吗?”   年轻的男孩歪头思索了几秒,然后他的灰眼睛不躲不闪地看向贝肯鲍尔,语气非常直接:“NO.”   想了想他又补充:“如果我真的想要,没人可以阻止我。”   听到年轻人非常狂妄自信的话,贝肯鲍尔哑然。他的眼底很快又盛满了赞许与满意。   足坛这个圈子,名利裹挟,人人趋炎附势。要么圆滑客套,要么不甘抱怨。所有人都在替你喊冤,所有人都在教你怎么讨好舆论、讨好评委。   唯独凯厄斯。   他从不虚伪,也从不说违心的场面话。这个年轻人对任何人和任何事都非常坦诚纯粹。在贝肯鲍尔看来,这份心性比一座奖杯珍贵百倍。   贝肯鲍尔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唇角骤然扬起,略带戏谑地说:   “今天我在后台碰到了温格教练。我们聊了很久。”   “他跟我说,早在1990年他就一眼相中了你。这些年,他也一直关注你的成长,数次想把你带走。”   罕见的,在公共场合总是矜持高贵,滴水不漏的德国皇帝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得意。   “可惜,他一次都没成功。”   “你生来就是我们德国的孩子,是拜仁的未来。没人能抢走。”   又细细品味了一番胜利的果实,贝肯鲍尔笑意缓缓收敛,重回沉稳温和的模样。   “至于这座奖杯,你不用觉得遗憾。”   贝肯鲍尔柔声叮嘱,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乔治·维阿的家乡还在打仗,作为非欧洲球员,他获得这个奖能给他的国家带去希望。这次的世界足球先生看重人文情怀和足坛影响力,投票本就带有温度与格局。”   “八分之差,不足以定义你的实力,更不足以定义今年的你。”   语毕,贝肯鲍尔揉了揉凯厄斯的头发,意味深长地说:“你要知道,足坛的年度荣誉,从来不止一个。”   他抬手,温柔拍了拍少年的后腰,将人送至门口:“今晚别想任何投票、分数、争议,也不用看外界的流言。”   “回去好好休息,我已经让助理安排好了顶层酒店。安静、私密,不会有人打扰你。”   “回去吧,我的好孩子。”   “属于你的荣光,还没结束。”   —   被大Boss灌了一顿香软鸡汤,你的小人蒙圈地站在门外。   属于LotharMatthaus和JuergenKlinsmann的ID在屏幕里一闪一闪。   你看着小土人和小金发:?   谁这么缺德把他们俩凑一起了?等会儿如果打起来,小土人肯定打不过小金发。   你是该袖手旁观,还是趁乱补一脚呢?   你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辈子你就没见过小土人这么嘴欠的NPC,小人的19岁生日,他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套私人定制的全套顶配防护用具。   你刚感慨他这次怎么这么贴心,礼物自带的贺卡就让你沉默。   [To:lvan Nutzeesgut.Werdenichtwiedersohumpelndwievorher.好好使用它。别再像之前那样一瘸一拐了。   ——Lothar]   你:?   不确定再看看。   首先,谢谢小土人的礼物。   其次,你没惹任何人。   又跑去刷新了一下和小土人的羁绊值,没有变,依旧排在第三,他的前面是反超他的小金发和你的辅助,后面是大Boss和像狮子不经逗的门将。   这四人都和你关系极好,待你真诚友善,又看了眼夹在中间的小土人。   你悟了。   原来他就是单纯的嘴贱,但是心不坏。原来他说话做事的时候纯在左右脑互博啊。   就像他这次给你送关心的礼物,但不妨碍他说你像小瘸子。   这一刻,你释怀了。不该和有病的人计较的。   你敢打包票,如果小土人有游戏面板,他的声望一定是负无穷。   技术上没得喷,他的短板只有那张嘴。你觉得他要是能把嘴缝上,个人声望绝对能提升十倍不止。   …   马特乌斯站在前面,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臭。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走在自己的领地上巡逻。   克林斯曼跟他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脸上带着那种被马特乌斯评价为虚伪做作的灿烂笑容。   凯厄斯走近他们微微挑眉:“真难得看到你们两个站一起。”   马特乌斯哼了一声,“谁跟他在一起了。只是在走廊里碰上了。”   克林斯曼跟着撇清:“我只是路过。”   马特乌斯冷笑两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凯厄斯的脸色,最终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奖杯上。   “第二名确实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第一届世界足球先生得主——马特乌斯先生抱着手臂如此点评。   说真的,克林斯曼都想直接呼马特乌斯一巴掌,换世间清静了。他走到凯厄斯身边半抱住他,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瞪眼看向马特乌斯。   “洛塔尔,如果你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伊恩已经很难过了。”   …   你翻译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迷茫:啊?我吗?   你又分别瞅了眼小金发和小土人的emoji。   一个是温柔怜爱的表情,一个是抱着手偷偷观察的表情。   你:啊?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   听完克林斯曼的话,马特乌斯嗤笑一声,心里怒骂克林斯曼不要脸,就知道用那副虚假的温和面孔笼络人心、蒙骗年轻的后辈。   他抬眼直视克林斯曼,语气桀骜,振振有词地回击:“他心理素质才没那么弱呢,我怎么说话,轮不到你来插手。尤尔根,不要以为你当了国家队队长,就可以管到我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福格茨的那点小心思。”   克林斯曼:……   克林斯曼额角青筋疯狂突突直跳,攥紧的手掌隐隐发颤,他感觉自己想立刻呼死马特乌斯的心越发强烈。   怒意翻涌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   《惊!金色轰炸机与德国永动机在米兰大打出手,是为哪般?》   《离谱!足坛名宿深夜斗殴,金色轰炸机或将身陷囹圄!》   《内讧大爆发!德国现役队长疑似斩草除根,对前队长痛下杀手!》   《过失杀人!金色轰炸机锒铛入狱!》   到时候他抱头蹲在地上,伊恩站在旁边哭,洛塔尔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24章 绝世好仁!:    看着小土人和小金发一个不屑,一个刀子的emoji,你人都麻……   看着小土人和小金发一个不屑,一个刀子的emoji,你人都麻了。   竞技小游戏突然要进入法治节目什么的,也太诡异了。   今天翻译已经力竭,你不想再和他们继续耗下去。眼看着让人动了杀心而不自知的小土人开始弹正在输入的气泡,你赶紧操纵小人点开与小土人的互动选项。【拥抱】   你双手合十祈祷:算我求你了,快闭嘴吧。   手动闭麦小土人,你又抱了一下小金发,开始敲字。   [凯厄斯:我困了尤尔根。]   看到你的气泡后,小金发的emoji剧烈跳动了几下似乎很不甘心,僵持了几秒钟,刀子缓缓褪去,变成了摸摸头。   [尤尔根:跟我去睡觉吧,我知道弗朗茨订的酒店在哪里。你还会长高,要好好休息。]   好了,你宣布小金发是除了你辅助以外的另一个天使。   将欲言又止,一会儿显示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又退出气泡的小土人抛之脑后。你操纵小人屁颠屁颠地跟着小金发离开。   …   【你有一条BB机留言】   【请及时查看】   咦?你点开弹窗。   【To:伊恩   如果有空的话,今晚我们打个电话。——米夏埃尔】   电话?   你有点迷茫,怎么打电话?   【检测到玩家触发语音通话,长按屏幕可进行语音录制】   【是否进入通话页面】   不是?这死游戏真的来考察你的口语了吗?你记得这不是学习游戏啊?   你磨蹭半天,还是点击了【是】   屏幕的光线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画面变成了一面深灰色的背景,中间是一个正在跳动的绿色波形,像那种老式录音机的电平表。   …   “伊恩?”   巴拉克的声音穿过老旧公用电话的电流杂音,带着沙沙的失真感。   “……”   “能听到吗?伊恩?”巴拉克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衣服摩挲的声响,几秒后,凯厄斯平淡微哑的声音在巴拉克耳边响起。   “怎么了,米夏。”   听得别扭的巴拉克揉了把耳朵才担忧地问:“你嗓子怎么了?是米兰的气候太干了?”   “……嗯,也许?”   巴拉克又想揉微微发痒的耳朵了。   真奇怪。   明明都是凯厄斯的声音,可冰冷的电波微微扭曲了熟悉的音色。凯厄斯的咬字习惯变得比平时更翘,每个单词的尾巴都带着意想不到的微妙转音。   “你知道吗,慕尼黑又下雪了。踢球者说这是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我在训练基地的室内,静下来的时候,都能听见窗外雪花簌簌坠地、扑在玻璃上的轻响。”   巴拉克絮絮叨叨,总觉得今天电话那头的人安静得过分。   外界所有人都在为错失世界足球先生的青年愤懑不平,只有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揣度着对方的情绪。   “你的脚踝还好吗?不知道米兰冷不冷。记得好好保暖,小心旧伤复发。”   被小心对待的东德明珠耐心听完,才慢吞吞开口:“我知道。你上次训练扭伤的膝盖怎么样了?”   “好了。”巴拉克答得很快。   “好了?”   “本来就不严重。”巴拉克的语气很轻松,“队医说恢复得比预期快,下周就能正常跟队训练了。”   “你等我一下,伊恩。”巴拉克那头停顿了几秒,响起一阵繁乱的杂音。   又过了几秒,一阵奇怪的声响从听筒那边传来。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话筒旁边蹭来蹭去。   “你听到了吗?”   巴拉克带着笑意的声音凑近听筒。   青年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很奇怪。这是什么声音?”   巴拉克弯了下眼尾,继续诱引他:“你再听。”   听筒若有若无的传来细小软绵的哼唧,像是那种还没断奶、连站都站不稳的幼犬发出的声音。   凯厄斯迟疑片刻,轻声猜测:“米夏,你养小狗了?”   巴拉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今天路过宠物店的时候看到一只小狗趴在橱窗里。店主说它太冷淡了,别人抱它它也不理,就趴在那里自己睡觉。”   “我想了很久,还是进去了。店主说这种小狗很聪明,但性格比较独立,需要耐心等它自愿靠近你。我觉得很合适。”   “所以你就买了?”   “嗯。”巴拉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又有一点紧张,“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小狗吗?我还没给它取名字。”   “你这算自作主张吗?米夏?”   听不出具体语气的反问从电话那头响起。   “……抱歉。”巴拉克声音有些僵,“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听到一些别的东西。”   “……”   电话那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凯厄斯平稳的呼吸声。   巴拉克猜不透对方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他的手在听筒边缘摩挲了一下又轻轻松开,心头微微忐忑。   世人臆造的悲伤笼罩着所有人,唯独当事人波澜不惊。而他小心翼翼的安慰,不知是否多余。   等了好一会儿,微哑的声音又问:“它是什么品种的?”   “德国牧羊犬。”心头一松,巴拉克揉了揉怀里的小狗,努力推销:“它很聪明也很乖,你会喜欢的。”   电话那头的青年哼笑两声。   轻缓地笑声慢慢响起,多数时间情绪都很平淡的东德明珠调笑妥协。   “好吧,好吧。”   “你们都乖乖等我回来。”   世人皆以为他少年失意、心怀遗憾,费尽心思温柔宽慰。可十九岁的东德明珠从来不懂什么叫怅然难平。   他看不懂旁人泛滥的怜惜,也接不住这场全民臆想的伤感。此刻,他只为那幼兽的稚嫩叫声心生垂爱。   —   【通话已结束】   【哇~没想到这都让你学到了】   【虽然有些小瑕疵,但你的口语已经超过了99.9%的玩家,请继续努力哦~】   【恭喜达成成就:德意志之心】   【与德国国籍球员的初始好感+10%,领导力+20%(限:德国籍、德国高羁绊、德语高水平玩家获得该成就)】   你盯着屏幕上重新变回灰色背景的画面,发呆了两秒,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过了会儿你看到成就振作起来。   你得意:区区【德语】轻松拿捏。   【你的主席弗朗茨·贝肯鲍尔向你发出意大利旅游邀请】   【是否同意】   难得出一次地图,你还挺想看看德国以外的地图是怎么样的。   在心里向辅助和还没见面的赛博小狗说了声抱歉,你点击【是】。   …   米兰的清晨,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贝肯鲍尔端着助理泡好的咖啡,一边看早报,一边在凯厄斯房间的沙发上等待。   “今天去哪里,弗朗茨?”洗手间里传来模糊的问话。   贝肯鲍尔头也不抬,温和地回复:“今天去见几个人。有AC米兰的教练组,还有几位意甲的资深教练,正好他们在米兰有会议。”   用毛巾擦着脸的青年“哦”了声,从浴室出来,叭叭地问:“那我要换什么衣服?”   “穿你觉得舒服的。但不要太休闲。第一次见面还是要给人留个好印象。”说话间,贝肯鲍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随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很快又安静。贝肯鲍尔疑惑抬头。   头发睡得微卷的青年从行李箱一件件薅出高领毛衣、深色毛呢大衣还有一条黑裤子,抬眸用灰眼睛无声地询问他。   贝肯鲍尔翻报纸的动作一顿,他假装认真的思索了几秒,才夸道:“很不错,去换吧。”   凯厄斯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换衣服。   …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米兰市郊的一个私人会所里。   这是一栋十八世纪的别墅。米白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柏树。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用意大利语低声交谈。   看到贝肯鲍尔走进来,他们纷纷起身迎接。   “弗朗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法比奥。”贝肯鲍尔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握手,然后侧身让出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   “这是我的球员伊万恩·凯厄斯。”   最近几年名声大噪的年轻前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外表与传闻一样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室内的几位意大利教练同时看向凯厄斯,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们都看过这个年轻人的比赛录像,从听说贝肯鲍尔允许他少年擎旗、执掌德甲豪门队长袖标的时候,他们就已知晓这个男孩的传闻绝对不包含一丝水分。   “这位是法比奥·卡佩罗先生,AC米兰的主教练。”贝肯鲍尔拍了拍凯厄斯的后腰提醒,开始一一介绍。   凯厄斯转头看向头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你好,先生。”他用的是英语。   贝肯鲍尔在旁边默默补充:“他的英语还不是很流利,不过他是个好孩子,一直在努力学习。”   卡佩罗能理解,他微笑着半抱了一下对方:“终于见到你了,凯厄斯。上次欧冠决赛没能好好聊聊,一直很遗憾,保罗总和我提起你呢。”   然后贝肯鲍尔又指向另一个人:“这位是阿里戈·萨基先生,前AC米兰和意大利国家队主教练。”   萨基本来坐在沙发上,此刻站了起来。他的身形比凯厄斯想象中要矮一些,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看着凯厄斯说了一句语速很快的意大利语,凯厄斯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默默偏头看向贝肯鲍尔。   萨基本人倒是笑了起来,他用蹩脚的英语又说了一句。   这次凯厄斯听懂了,对方是在夸他。   带着自家小孩认完所有人,面上端庄矜贵的贝肯鲍尔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即将到来的意甲下半程和欧战的形势分析。   凯厄斯安静地坐在贝肯鲍尔旁边。他的灰眼睛始终看着对面说话的意大利人,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但分了缕注意力给他的贝肯鲍尔发现他的目光焦点其实一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他在发呆。   贝肯鲍尔在心里确定了这一点,捏了捏眉心,随他去了。   在讨论进行到意大利防守体系与德国进攻体系差异的时候,一位助理端来了餐前小食。   几盘精致的意式开胃菜:帕尔玛火腿卷蜜瓜、油炸橄榄、少量的萨拉米香肠和几块佛卡夏面包。   一直在走神的德国前锋,眼睛终于有了焦点,他看向那盘火腿蜜瓜卷又悄咪咪看向身边唯一认识的长辈。   这时贝肯鲍尔正在和萨基讨论区域防守与盯人防守的优劣,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凯厄斯心平气和地等了大概十秒钟,还是没人理他。倒是一旁的卡佩罗注意到了,他笑眯眯地将碟子往德国男孩的方向推了推。   凯厄斯的小动静没完,就连远处的助理都看到了,默默转身准备给他加餐。   当新鲜出炉的意大利面被端上来的时候,贝肯鲍尔才发现他的年轻前锋在做什么。他转头看向凯厄斯。   年轻的男孩端正地坐着,侧头用灰眼睛平静无辜地看着他。   “……”无力地闭了下眼睛。   贝肯鲍尔想:……算了,算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难免又多想了一些:要是伊恩和洛塔尔的性子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   【帕尔玛火腿卷蜜瓜】   你:诶,这个在德国没吃过,尝尝咸淡。   【萨拉米香肠】   也没吃过,尝尝咸淡。   虽然你本人尝不到味,但你不会亏待你的小人的。   然后在啃啃啃的途中,你被大Boss给抓包了。   你:……   你让小人停下动作,试图证明自己的乖巧。   相信我大Boss,虽然我在学术界对你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我是不会让你身败名裂的。   大Boss可能信了,给你发了张菜单。   你感动:绝世好人! 第25章 跃跃欲试的锄头:    这场半公半私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r\n\r从防守体   这场半公半私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从防守体系聊到进攻战术,从青训培养聊到转会市场,从欧战赛程聊到国家队集训。   凯厄斯全程没有说超过十句话。   临走的时候,卡佩罗对贝肯鲍尔调侃:“你的小前锋胃口不错。”   贝肯鲍尔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无聊地等待、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的年轻男孩,怀疑他可能根本没将会议的内容听进去。明明球商如此傲人,在这方面又和洛塔尔一样迟钝起来。   无奈地微笑耸肩,贝肯鲍尔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纵容。   “是的,他还在长身体呢。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胃口就像无底洞。”   接下来几天,他们去了都灵,参观尤文图斯的总部,又去了AC米兰、帕尔马、佛罗伦萨……   【你的主席正在和拉齐奥主席交谈】   【可自行活动】   你:呜呼,终于解散了。   前面大Boss一直不允许你走远,被拘在他身边,你除了啃啃啃什么也不能干。   你从背包掏出一颗足球,照着地图溜达溜达地往拉齐奥训练场走。   七拐八绕的穿过不同的建筑,绿茵训练场上四散着几个本土NPC小人。   你没理他们,自顾自的在球门附近打开系统最近更新的[任意球]学习板块。   板块里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什么天外飞仙、电梯球、圆月弯刀、落叶球、香蕉球……名字一个比一个怪。   而你只会其中最朴实无华的外旋重炮。   点开学习板块的ai教程,你开始逐一品鉴。   越看你眼睛越亮,球居然还能这么踢!你盯着屏幕里小球跃跃欲试。   …   最先注意到自家球场多了个不速之客的是拉齐奥的替补门将费尔南多·奥尔西。   他刚扑出一个射门从草皮上爬起来,余光瞥见训练场边上的铁栅栏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毛呢大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手里转着一颗足球,旁若无人地穿过半个训练场,径直走到对面禁区前沿的位置。   奥尔西再三确认那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才询问身前的队友。   “嘿,你们看看那是谁?”   队内年轻的替补前锋马尔科·迪瓦约也看到了,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好像是德国的伊万恩·凯厄斯?”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其他人也跟着停下练习,他们互相推搡,交头接耳,但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交涉或者阻止。   伊万恩·凯厄斯这个名字在意大利很出名。17岁他还未正式出道德甲,就曾在世界杯的时候将意甲顶级防守球员当木桩过掉。   他或许年轻,但他所获得的成就是多少球员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拉齐奥的球员看着对面镇定自若的年轻前锋不禁感到困惑和迟疑。   他们记得这是他们拉齐奥的训练场,对吧?   不是拜仁的塞本纳大街?   “他是在练任意球吗?”   门将奥尔西不太确定地问。   “……看起来是的。”另一位年轻后卫亚历山德罗·内斯塔站在远处,眉头微皱。   他是拉齐奥的青训产品,刚从青年队升上来不久。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和他一般年纪的德甲霸主凯厄斯。   那张在报纸和电视上反复出现的脸,此刻就在几十米外。比照片上更苍白,比录像里更穆静。   内斯塔很难把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青年和录像带里那个把对手防线搅得天翻地覆、撕成碎片的怪兽联系在一起。   又等了一会儿,见其他人还在互相推脱,内斯塔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他是拉齐奥的嫡系球员,这里是拉齐奥的训练场。严格来说,这里是他的地盘。   他没有理由一直站在远处看着一个外来者在这里练球。   犹豫间,内斯塔突然想起了青年队教练说过的话:当你遇到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不要躲,要靠近。   彻底下定决心的内斯塔坚定地朝对面走去。   “那个……”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盯着对方浅淡的灰眼睛和寡淡、毫无波澜的面孔,内斯塔在脑海里预演过的话立刻全部作废。   “……你怎么在这边练球?”内斯塔目光游移,脸都僵了。   他踟蹰,自己的语气会不会太生硬了?   不懂他纠结情绪的德国人瞥了他一眼,“嗯”了声,然后不说话了。   因为对方出乎寻常的冷淡,快要社恐的内斯塔看天看地,一秒钟十个小动作。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又努力憋出一句:“这里的草皮和拜仁的不一样吧。”   这次凯厄斯直接不理他了。   内斯塔:“……”   两人的对话走到了死胡同。   寂静蔓延开来,尴尬得像一块湿透的棉厚厚压在身上。内斯塔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气氛,但大脑一片空白,嘴比脑子还笨。   放弃社交的内斯塔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摊开手掌递给疏离的德国人。   …   另一边会所露台上,贝肯鲍尔和拉齐奥主席塞尔乔·克拉尼奥蒂并肩站着,手里各拿着一本资料夹。   无意间,贝肯鲍尔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   在一堆浅蓝色训练服的球员中,穿着深色毛衣的凯厄斯非常显眼。   贝肯鲍尔目光一凝,他眼尖地看到一个拉齐奥球员好像在给凯厄斯喂什么奇怪的东西。   抬手歉意地中断拉齐奥主席的话,贝肯鲍尔招来助理,侧身在对方耳边嘱咐了几句。   【拉齐奥球员亚历山德罗·内斯塔向你投递了一份榛子巧克力】   【是否接受】   你正忙着练习呢,没功夫搭理突然出现在旁边的黑色小卷毛。   skip了一堆对话,他开始给你送礼物。   你:……   啧,好吧。   看在你也是黑色卷发的份上。   你中断练习,投递了一份大Boss买的费列罗巧克力礼盒给他。   拘谨的小卷毛只拿了一颗,算是跟你交换。   …   等助理赶到现场时,自家前锋已经和拉齐奥球员排排坐在球门边上分享完几轮小零食了。   他们背后还站着几个拉齐奥球员在指指点点。   助理:……?   再三确认凯厄斯没有乱吃什么东西,助理告诉凯厄斯如果无聊了可以和他说,他会向主席转达。   啃着不知名半块小饼的年轻前锋随意地挥了挥手,说再玩会儿就走。   莫名其妙在拉齐奥认识了一个NPC,又莫名其妙被大Boss教育在外面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你稀里糊涂地收到了新邀请。   【你的好友保罗·马尔蒂尼想要邀请你去看球赛】   【是否回应】   感觉这次意大利之旅好忙啊。   你数了数,迄今为止你已经快参加十回邀约了。   和大BOSS报备了一下,你同意了马尔蒂尼的邀请。   …   第二天傍晚,圣西罗球场。   戴着墨镜的凯厄斯被马尔蒂尼领进球场,直接从VIP专属入口登上看台。   他的座位正对中圈主席台后方,是整座球场视野最顶尖的位置,场上的一切,尽数收纳眼底。   坐在这里俯瞰全场的视角与下面截然不同。   整个球场变成了一张立体的棋盘。球员的跑位、阵型的移动、空当的出现与消失,一切都变得清晰。   AC米兰的防守体系很成熟,整个后防线随着球的位置不断流动,形成有机的整体移动。   马尔蒂尼在左路的每一次选位都恰到好处,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上半场第二十七分钟,他在一次回追中准确地从侧面铲断了帕尔马前锋的球,整个铲断很干净利落,引得看台一阵短促的欢呼。   上半场余下的时间节奏平缓,两队重兵布防、中场不断拉扯试探,激烈却无破门良机。   下半场第六十分钟,赛场导播的转播镜头开始频繁脱离赛场,反复扫过高层贵宾看台。   第一次,画面是马尔蒂尼的父亲切萨雷·马尔蒂尼——前米兰队长、现意大利U21主教练。老人坐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地看着场上的儿子。   镜头画面晃动了一下,转向老马尔蒂尼的另一侧。   在那里,一个穿着深色皮衣的年轻人靠在椅背上。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他高挑的鼻梁和唇线清晰的薄唇。   镜头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五秒,又匆匆切回场上。   球迷被晃了一下眼睛,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刚刚屏幕上的人是谁?就是老马尔蒂尼后面那个,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谁认识的人吗?”   “等等,那是凯厄斯吧?我绝对没有看错。”   “那个冷冰冰的德国人怎么突然来这里了?他来看谁?马尔蒂尼?”   “难怪刚刚都要开赛了马尔蒂尼还在主席台上。我还以为那是他亲戚的孩子。”   更快确认身份的解说都惊讶了:[观众朋友们,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意外收获。远在德国,极少出席外场赛事的凯厄斯在今天空降圣西罗!]   导播镜头再次切上看台。这一次镜头拉得更近,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张风靡德国、频繁登上体育杂志封面的侧脸。   圣西罗暖黄的赛场灯光斜斜洒落,在德国年轻人冷峻的侧脸勾勒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轮廓。   前排有热情的球迷起身朝他挥手致意,还有不少人努力拼凑着生硬蹩脚的德语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试图换来一丝回应。   可这位素来冷漠寡言的德国人沉静无波,既不抬手回应,也不侧目躲避。   看台上的热议未曾停歇。   惊叹、好奇、揣测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私下猜测着他到访米兰的缘由,好奇他与马尔蒂尼深藏的私交。   下半场第八十二分钟,镜头第四次切向凯厄斯。   已经被换下休息的马尔蒂尼在替补席上注意到一直在变动的大屏幕画面。他无力地和旁边的队长巴雷西开了个玩笑。   “镜头一直在往他那儿转,我是不是该给凯厄斯结一下出场费?”   巴雷西失笑。   …   赛后的混合采访区,有簇拥的记者早早等候在此,一见马尔蒂尼离场,立刻上前将他围住。   “保罗,凯厄斯是你请来的客人吗?”   马尔蒂尼擦着汗,语气温润从容:“是的,他是我的朋友。他难得来意大利游玩,所以我邀请他来看一场球。”   没想到凯厄斯和马尔蒂尼竟有这般深厚的私交。   记者心中一动,试探性问道:“原来如此。难怪最近有球迷说在意大利看到了凯厄斯。保罗,作为凯厄斯的朋友,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   敏锐察觉到记者话语里的试探与深意,马尔蒂尼立刻温和却坚定地打断记者提问。   “凯厄斯是拜仁的功勋球员,也是拜仁当之无愧的领袖队长。你们不要过多揣测。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   问话被截断,记者只得讪讪闭口。但他心底并未放弃,眼底藏着隐秘的期许。   足坛之中,从来没有绝对无法撼动的忠诚,只有未曾付诸行动的争取。   凡事皆有万一。   万一呢?   万一这颗冷淡孤傲的德国珍珠,沉醉于亚平宁的晚风与浪漫,甘愿降临意甲,奔赴圣西罗的绿茵呢? 第26章 慕尼黑山车神:    意大利的旅途,在圣诞将至的喧嚣烟火里悄然落幕。\r\n\r……   意大利的旅途,在圣诞将至的喧嚣烟火里悄然落幕。   凯厄斯重返慕尼黑的那日,巴伐利亚正如巴拉克所言降着暴雪。整座慕尼黑城尽数被厚重纯净的白雪裹挟,天地间一片素白。   巴拉克开着新买的黑色高尔夫VR6,在机场出口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修长身影,慢悠悠地走出来。   凯厄斯没有托运行李,只拎着一个随身的手提包。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冷风。   巴拉克将一杯热饮递给凯厄斯,在对方疑问的目光中,仔细端详了一下他清俊的正脸。   “真奇怪。怎么不胖呢?”   凯厄斯抬了下眉峰:“?”   “助理先生向我传达了主席先生布置的任务。他说这几天你在意大利……嗯。”   巴拉克明智地没有说完,他含糊吞了几个字才继续:“他们让我先带你去塞本纳大街找队医体检一下。”   凯厄斯:“……”   “……胡说八道。”嘴硬的东德明珠热饮也不喝了。他系好安全带,抱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巴拉克又笑话了他两句,才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公路。路两旁的田野被雪覆盖,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头顶,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和轮胎碾压雪水的沙沙声。   “对了。我小狗呢?”已经闭上眼睛的凯厄斯动了动睫毛,没有睁眼。   “我来接你,今天没人带它。它现在在训练基地。”   “特拉帕托尼先生同意了,说可以在你的专属储物柜旁边给它安排一个小窝。”   这次凯厄斯是真的疑惑了,那个古板、严肃的意大利教练居然允许他的小狗进更衣室?   他睁开眼睛,侧首看向巴拉克:“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在意大利旅游那几天。我带着小狗练球的时候被赫内斯先生看到了。他听说这是你的小狗,主动和特拉帕托尼先生说的。”巴拉克目视前方,一边满足凯厄斯的好奇心,一边专心开车。   他没说的是赫内斯其实是真的担心他跑了。   要不是凯厄斯一直和贝肯鲍尔一起,赫内斯都要怀疑这个年轻人是在挑选下家了。   凯厄斯在意大利那几天被旅人拍下了太多出入意甲豪门的照片。   难得出远门的东德明珠玩开心了,留守的德国媒体却炸了。   《图片报》在头版放了一张凯厄斯在圣西罗看台上的照片,旁边配了一个巨大的标题:【慕尼黑国王的意大利假期——他是去度假,还是去探路?】   《慕尼黑晚报》的语气就不太妙了:【我们的队长在米兰吃什么?一份详细的美食测评】   文章里详细罗列了凯厄斯在意大利期间被拍到的所有餐厅。记者意有所指地写道:我们的队长似乎很享受意大利的美食。但希望这仅仅只是假期,不是考察。   一时间,转会传闻满天飞。   每一家在德国人眼里都居心叵测的意大利豪门,似乎成了会蛊惑他们年轻国王、乱其心智的祸国妖妃。   甚至还有媒体专门去堵凯厄斯的竹马巴拉克。   被小媒体骚扰的烦不胜烦的巴拉克认为他们真是大惊小怪。伊恩如果真的要换俱乐部,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可惜被蒙蔽双眼的记者们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   被NPC压着做了一次体检,你得到系统给出的:你的身体健康的能打死一头牛的超高评价。   而你亲爱的辅助全程顶着偷笑的emoji。   等他带着你的赛博小狗出来,你又原谅了他。   【恭喜你获得新的宠物】   【请为它取一个名字吧(绑定成功后忠诚值自动拉满)】   圆头圆脑的德牧幼崽端坐在屏幕里,好奇地歪头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朝你轻轻摇了摇尾巴。   你:哎哟,可爱小狗,嘬嘬嘬。   思索了一番,你拉出面板给它取名: Miracle——奇迹。   陪你的赛博小狗和辅助玩了一会儿,你收到了一条消息弹窗。   【你的好友洛塔尔·马特乌斯有一条BB机留言】   【是否查看】   【洛塔尔:我喝醉了,来接我。地址——xxx】   你:?   羁绊高了还会触发好友任务吗?   你看了一眼地图,发现那个地址还不能直接跳转过去。不想赶路的你掏出仓库里的小车。   左边方向盘,右边油门和刹车键,和市面上的其他赛车小游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慕尼黑深夜,xx夜店门口。   你把车停好,在心里给自己功德+1,开始敲字。   :出来,我到了。   …   马特乌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脸上带着宿酒的迷醉,歪七扭八的从楼道里出来。   他看到门外陌生的崭新保时捷有些疑惑:经纪人什么时候换车了?   等他靠近,车窗摇下来露出的却是凯厄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蛋。   脑子有点喝懵的马特乌斯最先想到的是:伊万恩完蛋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被他逮到来夜店玩了吧!他要告诉弗朗茨!   下一秒,年轻人的催促声打破他的幻想。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没超过三秒的幸灾乐祸被一盆凉水彻底浇灭。   一阵冷风刮过,神志清醒几分的马特乌斯抱着侥幸心理掏出BB机。   【To:伊万恩   我喝醉了,来接我。地址——xxx】   原本应该发给经纪人的短信,最终发给了凯厄斯。   马特乌斯默默摁灭屏幕:“……”   天不怕地不怕的德国永动机语气从未如此诚恳过:“你要什么?我马上给你买。别和弗朗茨说今天晚上的事,我亲爱的队长。”   仁慈的小队长表情酷酷的朝副驾驶歪了一下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坐进副驾驶,老实安静了一会儿。马特乌斯环顾了一下车内,嘴上闲不住地问:   “这是弗朗茨奖励给你的那辆车?不过,你什么时候拿到驾照了,我怎么没听说?”   在马特乌斯酸溜溜的表情中,年轻的前锋轻轻“嗯”了声,非常平淡地来一句:“这里开车还要驾照?”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一道惊雷落在马特乌斯耳边。   “……”马特乌斯的表情彻底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凯厄斯,眼睛里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几个字。   “别告诉我你还没驾照!?”   “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开。”   再三确认凯厄斯是认真的,马特乌斯酒都吓醒了大半。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不死心地问:“你真的没驾照?”   …   【洛塔尔:就算你真的恨我,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你正专心注意路况呢,小土人时不时冒出的气泡严重阻挡了你的视线,你不得不半路停下敲字。   :不要吵,洛塔尔。你打扰我开车了。   …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了一下,猛地窜了出去。   马特乌斯立刻系紧安全带,手指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   “伊万恩,你开慢点!”他大吼。   回应他的是又一脚油门。   保时捷像一颗黑色的子弹,冲进了慕尼黑深夜的街道。   “慢点,慢点!注意看路!”   马特乌斯的心脏砰砰直跳,达到了一个不符合他年龄的极限。   在呼啸而过的街景中,马特乌斯冷汗直流,绝望地想:我的前半生就算再作恶多端,经过这一夜,也该一笔勾销了。   等过了会儿,发现凯厄斯真的会开车,只是开得有点快后,马特乌斯不再丢脸的大喊大叫。   他偷偷抓紧扶手,怕凯厄斯觉得自己是个软蛋,咬着牙硬是没再出声过。   但是,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愈演愈烈。   果不其然。   十分钟后,在开往马特乌斯郊区小别墅的路上,保时捷突然打滑一头撞在了护栏上,旋转一圈后埋进路边的雪堆。   开始庆幸深夜车少的马特乌斯头昏脑涨地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爬出车门。   漆黑的夜晚里,他站在雪地抖着手暗暗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去夜店了!   马特乌斯软着腿打算去看凯厄斯,没事人一样的年轻人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一直大心脏的小前锋看起来比马特乌斯镇定多了,只是他的脸颊被气囊弹得有点红。   “你没事吧?”   自觉是大哥的马特乌斯,端着莫名的责任心,目光绕着凯厄斯检查了一圈。   凯厄斯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辆保时捷。   几分钟前还崭新的小车,车头陷在雪堆里,前保险杠碎了一半,引擎盖上还有一个大坑。   “……怎么办?”   “我们好像会被弗朗茨骂吧?”他不确定地问。   “怎么办?!”   缓过劲儿来的马特乌斯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小命不保就心有余悸。   “你他妈差点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伊万恩,你是猪脑子吗?开车开成这样!”   平时死犟的男孩默默认错:“……对不起。”   只短暂原谅他一秒的马特乌斯,又听到他小声哼了下,为自己的车技辩解:“我明明开的很好,是这路的问题。”   年轻的男孩垂着眼睫,振振有词。   马特乌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   然后他睁开眼睛,尽量平静地说:“我们得想想怎么把车弄出来。”   寒风呼啸,雪花越来越大。马特乌斯的脸被冻得通红,头发乱成一团。   凯厄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嘴唇有点发紫。   现在,马特乌斯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恨恨丢给凯厄斯,嘴里骂骂咧咧:“明天我要是知道你感冒了,你就完了。”   “你个活爹。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们在荒郊野外,手机没信号。我的老天,车还坏了没暖气,雪还越下越大!”   看着凯厄斯年轻无措的面孔,马特乌斯突然又想起贝肯鲍尔之前说过的话:洛塔尔,你对凯厄斯太严厉了。他只是个年轻人,作为前辈我们得允许他偶尔的犯错。   真见鬼,上辈子真是欠了你了。马特乌斯崩溃。   他看了眼还是没信号的诺基亚,踢了一脚护栏,又骂了两句德国脏话。   看到凯厄斯焉巴巴的样子就心烦。马特乌斯挥手,粗声粗气地喊他滚回车上坐着。   …   【很抱歉你的车出现事故不能再驾驶】   【请联系相关人员处理~】   【恭喜你第一个达成称号:慕尼黑山车神】   【佩戴该称号时,遇到交通事故的概率将下降99%,注:该游戏死亡概率不等于0(限考取驾照可用)】   你:……   不是?这不是游戏吗??   别的游戏开车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还能在房子和树上倒飞。这游戏怎么路上打个滑就不能驾驶了?差评!   而且怎么还要考赛博驾照啊?玩家在游戏也不能当法外狂徒吗?   玩游戏这么久,你第一次遇到如此严谨的游戏开发者。   …   过了不知多久,马特乌斯终于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既庆幸对方的及时,内心又心虚不已。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保时捷旁边停下来。   车门打开,贝肯鲍尔脸色铁青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那辆惨不忍睹的保时捷,又看了看局促地站在雪地里、浑身是雪的两个德国国脚,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助理将两条厚毯子分别裹在凯厄斯和马特乌斯身上,两人状似乖巧地上了贝肯鲍尔的车。   车内暖气很足,坐在副驾驶的贝肯鲍尔靠着椅背不发一言。天知道,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好半晌,他才严厉开口:   “洛塔尔,这个时间你还在外面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只是出来看夜景的。”   如坐针毡的马特乌斯只能干笑两声。   “还有你,伊恩。我都不知道你对洛塔尔的意见居然这么大,甚至不惜堵上自己的未来。”   被接着点名的凯厄斯偏过头,悄咪咪往座位里面躲。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以为老板要大发雷霆的助理贝蒂·鲍曼,最终只听到老板重重呼出一口气,疲倦地说:“现在打电话给律师还有警察局。”   全程当自己是透明人的鲍曼愣了一下:“警察局?”   “无证驾驶,超速,还有损坏公共设施……”贝肯鲍尔一个一个细数过去,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要起来。   “那我和伊恩……”听出贝肯鲍尔要负责这件事的马特乌斯试探性开口。   “你们现在跟我走。”   贝肯鲍尔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律师会处理后面的事。”   接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还好你们不是一人一辆,不然还要再多加一个酒驾。”   嗅到危险气息的马特乌斯明智的选择闭嘴。   鲍曼慢慢驾车往警局赶,车里暖气开得很大,吹得人昏昏欲睡。   独自消化情绪的贝肯鲍尔透过后视镜警觉的看了眼后座突然安静的两个年轻人。   估计狂欢了一夜的马特乌斯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   凯厄斯也闭着眼睛。   以为自己眼花的贝肯鲍尔直接转头看。他眯着眼睛确定了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凯厄斯口袋里拱来拱去。   还不知道他养了小狗的贝肯鲍尔疑惑:“你怀里是什么东西,伊恩?”   他一直以为很成熟稳重的年轻孩子睁开眼睛,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狗,展示给他看。   毛色漂亮的德牧幼崽蜷缩在他手心里,睡得很香。   ……噢,上帝。   贝肯鲍尔捏了把眉心:“把它揣回去!”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开车的鲍曼忧心忡忡,暗自提醒自己晚点给老板测一下血压。   ---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像一出荒诞剧。   警察局录口供。律师到场交涉。罚款单开了一长串。   贝肯鲍尔签字签到手软。   当最后一张文件处理完毕,慕尼黑已经快要清晨。   警察局长亲自把贝肯鲍尔送到门口,脸上带着那种“我很想笑但我要保持专业”的表情。   “贝肯鲍尔先生,您的球员之后一定要先把驾照考了。”   压了压额角,贝肯鲍尔面带微笑地点头:“谢谢。我会的。”   转身那一刻,他的职业假笑立马消失。   等他走出警察局,凯厄斯和马特乌斯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已经靠在一起睡成一团。   只有凯厄斯怀里的德牧幼崽清醒着,正在咬它小主人的手指。   它的乳牙还没长齐,啃了半天也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贝肯鲍尔将幼崽举起来,和表情无辜的小狗对视了几秒,   “不省心的坏孩子。”   他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尖,侧头对鲍曼说。   “给伊恩报个驾校。立刻,马上。”   ---   这场惊天“慕尼黑飙车案”在第二天被《图片报》扒了个底朝天。   【德国双骄双双被拘,足球皇帝深夜捞人!】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事件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写了出来。   《慕尼黑晚报》的跟队记者在报道末尾委婉写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无证驾驶是违法的,凯厄斯应该为此受到处罚。   另一方面,又让人松了口气。完美的凯厄斯终于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了。就是有点废队友。慕尼黑晚报再次提醒大家,一定要规范文明的驾驶。   大部分球迷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宽容”。   塞本纳大街的训练基地外,有球迷举着一个新横幅:【嘿!凯厄斯,我教你开车!】   还有人发起了众筹,说要给凯厄斯凑钱交罚款。   当然,这些人被贝肯鲍尔私底下骂了一顿。   他还专门给赫内斯打了电话:“告诉更衣室那些人,这次谁都不准惯着伊恩,尤其是巴拉克和克林斯曼。我才一错眼他就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这次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听说这件事的马特乌斯相当没有自知之明的嘟嚷:“早该教训他了。那辆闯祸的保时捷还是弗朗茨送的。天知道,我差点就被伊万恩那个小混蛋给送走!”   努力保持年长者从容、收拾烂摊子,还要被diss一下的贝肯鲍尔:“……”   这死孩子! 第27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驾校的事在第二天就全部安排妥当。\r\n\r贝肯鲍尔的办事……   驾校的事在第二天就全部安排妥当。   贝肯鲍尔的办事效率一向惊人,尤其是在他真正生气的时候。   【你的主席弗朗茨·贝肯鲍尔为你安排了新课程】   【请及时查看】   搞什么?居然来真的?你大惊。   【《法国足球》邀请你参加金球奖的颁奖典礼】   【点击确认方可加载地图】   这次的巴黎之旅可以邀请好友出行。你将辅助和你的小狗拉进好友位,决定带他们一起去巴黎玩耍。   你:……至于驾照的事情,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好用。   …   1995年12月末。   冬日的巴黎被一层薄薄的霜雪覆盖,塞纳河的水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这是《法国足球》杂志总部所在地,也是每年金球奖颁奖典礼的举办地。   与前段时间国际足联在米兰举办的世界足球先生颁奖典礼不同,金球奖的历史更加悠久,评审机制也截然不同。它由专业记者投票选出,更看重球员在欧洲赛场上的表现。   通往巴黎的专机从慕尼黑起飞,一路向西,穿过阿尔卑斯山的雪峰,飞越瑞士的湖泊,最终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飞机上,贝肯鲍尔坐在凯厄斯和巴拉克对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不时翻看两页,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两个头靠在一起说话的年轻人。   德牧幼崽乖巧地趴在凯厄斯腿上。它的耳朵还没立起来,软塌塌地耷拉着,没人陪它玩,它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睡觉。   贝肯鲍尔合上钢笔,适时插入两个年轻人的对话。   “伊恩,你的小狗叫什么?”   “米拉克尔。”   “奇迹的意思吗?很不错的寓意。”   见巴拉克有些拘谨,贝肯鲍尔难得说了句俏皮话:“刚刚你在聊什么?让我这个孤单的老家伙也听听吧。”   凯厄斯摸了摸膝上的小狗,侧头看向他,神色很放松,“弗朗茨,刚刚我们在说卡恩给我发的消息。”   “卡恩?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加油。还说如果我把奖杯带回去让他亲一下,他就请我吃一个月的Doner。”   “一个月的多纳烤肉?”贝肯鲍尔闻言挑眉:“他就用这个收买你?”   凯厄斯很认真地纠正他:“我还没答应。我很贵的。”   说着自己很贵的冷淡前锋其实容易被别人的甜言蜜语哄软心肠。这是和凯厄斯认真相处后,很快就能察觉到的事。   贝肯鲍尔也不反驳他,敷衍地“嗯嗯”两声。   他没有说出口,如果凯厄斯今晚真的捧起金球奖杯,他能给的奖励比这个多得多。   但这些话,等颁奖结束再说也不迟。   —   巴黎当地时间晚上七点,金球奖颁奖典礼在法国巴黎的卡丹宫举行。   让记者意外的是凯厄斯这次不是一个人走红毯。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汤姆·福特西装。剪裁利落、线条硬朗的私人定制西装衬出了他锻炼得宜的好身材。额前的碎发被发蜡拢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立体的五官。   与他同行的巴拉克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端端正正。   他的头发比夏天时长了一些,深色卷发在额前微微翘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但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丝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的拘谨。   联手叱咤德甲的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红毯起点。   凯厄斯其实比巴拉克高一点。只是巴拉克的肩膀更宽,身形更厚实,远看的时候才显得他们两个好像差不多。   他们站在一起,一个像利刃出鞘的冷锋,一个像沉默坚毅的盾牌。这样的组合让现场的记者有些意想不到,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这是?他怎么和凯厄斯一起走红毯?”   一名法国记者放下相机,转头问身边的同行。   “他们是一个俱乐部的,我记得他旁边那个是拜仁的中场。”   “不,我的意思是凯厄斯以前从来不带人走红毯的。上次在米兰,他也是一个人走的。”   通常像他们这种级别的球员出席活动会有经纪人或者助理跟随,可凯厄斯一直独来独往。   法国记者说着,翻开手里的媒体手册,接着,发现了一件大家总是会下意识忽略的事情。   他的脸空白了一瞬:“等一下?凯厄斯经纪人那一栏怎么什么都没有的?”   周围各国的记者大惊,转头狂翻自己手里的媒体手册。   一名德国记者奇怪地看他们:“凯厄斯不喜欢别人管着他,还在开姆尼茨的时候就将经纪人辞退了。你们不知道吗?”   各国记者大呼冤枉。凯厄斯没有经纪人这件事根本没人报道过。   邪恶的德国人,居然防他们防得这么严。他们到现在都还以为凯厄斯在和他的中场搭档共用一个经纪人。   面对他们的质问,突然想起什么的德国记者沉默:“……”   ……他能说他们忘了吗?   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准备报道这件事,可当时有个记者突然挖出凯厄斯独特的身世。   这颗来自东德的明珠——他的档案上,亲生父母那一栏写的是‘不明’。五岁的时候就被不知名的收养人安置在东德的一所足球学校里,很早开始独自生活。   想要继续深挖料的记者只打听到那名从未露面的收养人常年在俄罗斯工作,会定期向足球学校交一笔钱作为凯厄斯的日常开支,其他的什么也没查到。   知道这件事的德国媒体都怀疑正是因为幼时缺失成年长辈的关心和指引,才会导致这颗金珍珠养成如此孤僻冷漠的性格。   这件事一经爆料,无数记者蜂拥而至。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守在训练基地的门口,在比赛结束后的混合采访区里高声追问,甚至有人试图翻过凯厄斯住所的围栏去拍他客厅里的照片。   最后,在一场4:1的伟大胜利后,凯厄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地走向记者。   [是的,我没有亲人。]   还年幼的金珍珠背着手孤身站在十几个冰冷的镜头前,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   [你们满意了吗?还要我回答什么?]   开姆尼茨的盛夏带不来温暖,金珍珠的眼泪被汗水掩盖。   从那以后,记者成了这个东德男孩最厌恶、最避之不及的存在。   准备报道他经纪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因为德国业内都清楚这件事,反而没人专门去报道了。   …   【是否回应记者的呼喊】   【skip】   【记者们很失落】   【期待你的下次回应】   你:……   很诡异的情感代码。   想当年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你差点被这些NPC记者气撅过去。   尤其是中途有段时间,你的手感不好,有两次实战确实踢得一般,结果这些记者逮着你上来就是一顿亲切问候。   记者:你没有父母。   突然被NPC贴脸挑衅的你:?   用当时还非常贫瘠的德语和他们对骂了几句,喜提禁言大礼包二十四小时。   系统自动帮你生成了ai回复。   气坏了的你眼睁睁看着智障ai窝窝囊囊地全盘接收对面的全家问候套餐,甚至还让对面接着骂。   你:……   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某字母来的智障ai害你颜面扫地。那段时间你看到记者都绕着走。   没想到放置他们一段时间,他们也跟着变了面孔。   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底层代码。曾经桀骜不驯的NPC记者现在任你搓扁揉圆。只要你理他们,他们就开心,不理他们,他们就失落。   记者NPC的反复无常让你狠狠沉默。   …   颁奖典礼开始前,大厅里有大约半小时的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   与凯厄斯他们分开,后入场的贝肯鲍尔正在大厅的一角与人交谈。他的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瘦高男人。   “弗朗茨,好久不见。”   克鲁伊夫朝贝肯鲍尔举了举手里的香槟,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近很忙吧?又要管俱乐部,又要管年轻人。”   贝肯鲍尔礼貌地微笑:“还好。最近他们还算听话。”   “听话?”   克鲁伊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我怎么听说,你那位最‘听话’的小队长前两天刚把一辆保时捷撞进了雪堆里?”   贝肯鲍尔:……   “消息怎么传这么快?”他无奈地问。   克鲁伊夫大笑出声:“我亲爱的朋友,这件事可是登上了整个欧洲的体育版头条。连西班牙的《马卡报》都在转。”   他又坏心眼地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马特乌斯还说那辆保时捷是你送的吧?”   “……”贝肯鲍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尴尬。   “约翰。你要是专门来笑话我的,我就不奉陪了。”   克鲁伊夫笑着摆了摆手,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真的。”   他的目光越过大厅,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远处的一个小角落里。   躲着人群的年轻前锋正坐在椅子上,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嘴巴说着话。   “他闯祸,你善后。他任性,你包容。他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为他铺路搭桥。弗朗茨,你又有了一个愿意为之操心的孩子。”   贝肯鲍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片刻才开口。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确实会对一些更加独特的孩子偏爱一点。这我无法否认。”   他没有和克鲁伊夫说客套话,承认的很痛快。   “很正常。”克鲁伊夫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这很正常。”   继马特乌斯后,贝肯鲍尔又有了凯厄斯这颗金珍珠。   曾几何时,范巴斯滕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心爱的弟子倒在了伤病之下,而年轻的德国前锋在贝肯鲍尔的庇护下,还会继续生长。   克鲁伊夫努力克制住情绪,缓缓说道:   “好好看着他吧,弗朗茨。他会为你带来新的荣耀。”   贝肯鲍尔欣然颔首。 第28章 荣耀的开端:    颁奖典礼开始前,马特乌斯也到了。他先和贝肯鲍尔打了招呼才转……   颁奖典礼开始前,马特乌斯也到了。他先和贝肯鲍尔打了招呼才转头在人群中寻找。   今天,放荡不羁的德国永动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总算有点足坛名宿的样子,但一开口就破了功。   “见不得光吗,躲这里?”马特乌斯单手揣着西装裤口袋大步走过去,看到年轻前锋怀里的小狗,张扬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还真把它带来了?”   东德明珠的嘴角微微下撇,伸手捂住小狗耳朵:“它很乖。”   “我没说它不乖。”   和一旁的巴拉克招了招手,马特乌斯在凯厄斯旁边站定,自认为压低声音说:“典礼可不让带小狗。弗朗茨没有让你把小狗留在酒店吗?”   “你不会偷偷带过来的吧?”   马特乌斯非常怀疑地看着凯厄斯,他嘀咕着,上手薅了一把小狗的脑袋。   “别说,你还挺会取名字的。奇迹小狗确实带来了奇迹。不然我们两个可能已经翘辫子了。”   “……”   凯厄斯咋舌,拍开马特乌斯的手,斜瞥对方一眼,“弗朗茨知道,等会儿我不会带它进去。这种事明明只有你才会干。”   马特乌斯正要反驳,属于金色轰炸机的声音让他一下闭紧嘴。   两个水火不容的怨友开始对峙。   面无表情的凯厄斯和巴拉克四目相对,同时在内心无语地蛐蛐:又开始了。   和走来的克林斯曼对视了一眼,马特乌斯臭着脸率先发难:“尤尔根,你真会挑时间到。”   克林斯曼回以假笑,他和马特乌斯中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像是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墙。   他先分别和凯厄斯、巴拉克拥抱了一下,才对马特乌斯阴阳怪气道:“洛塔尔,我哪有你会挑时间。”   “你说什么?”   “我说伊恩的事。”克林斯曼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半夜把他喊出去接你,然后让他无证驾驶,害得他和小奇迹差点出事。洛塔尔,你的脑子是喝丢在夜店了吧?”   马特乌斯脸一下子黑了。   “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的语气变得尖锐,“我什么时候让他来接我了?那是发错消息了,你以为是我想叫他来的?”   克林斯曼冷笑一声,“洛塔尔,你都三十四岁了,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   “我——”马特乌斯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克林斯曼说的是事实。不管是不是发错了消息,最终的结果是凯厄斯深夜开车来接他,然后出了车祸。   如果不是贝肯鲍尔来接他们,这件事的后果可能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马特乌斯气弱几分,带着几分他很少示人的心虚。   见马特乌斯死不悔改,又开始推卸责任,克林斯曼面无表情地直视对方。   “洛塔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总有那么多的理由和说辞。”   不懂克林斯曼在斤斤计较什么,马特乌斯也怒了,他不再忍让。   “够了,尤尔根。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   【你的队友发生了矛盾】   【是否介入】   看着屏幕里对立的小土人和小金发,以及夹在他们中间的你。   你:……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喜欢爱爱恨恨的老辈子了。   恨到这个地步还能一起当俱乐部队友、国家队队友,你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成功坚持了下来。   你的辅助大概也受不了他们的动静。他悄悄拉了拉你的小人,头顶缓缓冒出一个跑的emoji。   你心领神会地操纵小人跟着他离开。   …   远远的,贝肯鲍尔就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两个球员聚在一起,很快又分开。   大的那个又和克林斯曼掐起来,上蹦下跳,全然不在意周围看好戏的目光。   而小的那个转眼一头撞进意大利的糖衣炮弹,看起来有些乐不思蜀。   原本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足球皇帝动作一滞,短暂的没了笑容。   …   “又见面了,伊万恩。”   马尔蒂尼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温柔,他用英语询问:“伊恩,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正跟巴拉克说话的凯厄斯抬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流水冲刷过的冰晶,与马尔蒂尼澄澈的蓝眼睛撞上。   “晚上好,保罗。”   神色冷淡的德国前锋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掂了掂胳膊,将埋在怀里的小狗正脸展示给好奇的马尔蒂尼看。   “这是米拉克尔。米夏送我的小狗。”   “你好,米拉克尔。”马尔蒂尼摸了摸凯厄斯怀里的小狗,语气很认真。德牧幼崽哼唧了两声,转过头有些爱搭不理。   马尔蒂尼好脾气的笑笑,转身又和巴拉克握手,“你好米夏,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巴拉克还是不太喜欢这个花言巧语的意大利人,他端着脸回握对方:“你好马尔蒂尼。我是米夏埃尔·巴拉克。”   似是察觉到巴拉克的排斥,马尔蒂尼没有再和对方多言。   马尔蒂尼的目光在凯厄斯左边颧骨上方的浅薄红印停留了片刻,轻快的语气微妙起来。   “对了,我看到了德国的新闻。你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是车出故障了吗?”   听到意大利人真挚不作为的关心,一向荣辱不惊的德国前锋瞬间表情僵硬起来。   最初看到《德国双骄深夜飙车,保时捷报废!》的时候,马尔蒂尼没有当真,他还以为那是记者在哗众取宠,以小扩大。   直到他亲眼看到头条上明显是偷拍角度的配图。   一脸镇定的凯厄斯和生无可恋的马特乌斯狼狈地站在车盖破了个大洞的保时捷前。   周围冰天雪地,荒无人烟。   凯厄斯:“……”   “相信我。我的车技很好的。”   德国人那双独特的灰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尔蒂尼,辩解道:“那天是路的问题。慕尼黑的雪太大了。”   巴拉克终于没忍住,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凯厄斯侧头看他。   巴拉克握住拳头抵住嘴唇,立刻收敛笑容。   “好吧,你的车技很好。”马尔蒂尼顺着偶尔会展现孩子气一面的年轻人。   “你可以来试试。”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什么?”   凯厄斯微抬下巴,带着毫不做作的自信,“如果你来慕尼黑,我可以带你去兜风。我知道哪里的风景最好。”   年轻的德国前锋极力邀请。   马尔蒂尼沉默了两秒。他转头看向在场的巴拉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巴拉克只朝他耸了耸肩。   “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谈吧。”马尔蒂尼斟酌着措辞,“最近我的训练安排有点紧,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很明显的托词。   但凯厄斯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点点头说:“好,等你有空了告诉我。”   一颗单纯美好的真心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已经习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迂回的马尔蒂尼深倒吸一口凉气。   他沉默了几秒。   开始思考自己到时候该不该再买一个人身保险。   —   晚上八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台下坐着的是过去一年欧洲足坛最耀眼的明星们。   沙特莱剧院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主持人走上台,用法语和英语交替致辞,欢迎来到现场的嘉宾。   马特乌斯坐在第一排,那里都是历届金球奖得主和一些特殊的嘉宾。   凯厄斯和巴拉克坐在第三排,贝肯鲍尔和克林斯曼坐在稍远的地方。   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过去一整年欧洲足坛的精彩集锦。   AC米兰的防守,阿贾克斯的青年军,尤文图斯的反击,拜仁慕尼黑的进攻……   关于胜利,关于泪水的画面一个接一个闪过。   最终屏幕定格在一个静止的画面上。   红蓝竖条的12号背影站在奥林匹克球场,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边。   画面一转,从背影变成正面。年轻的德国前锋奔跑着,张开双臂,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追光跟着他移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胜利,胜利,还是胜利。   如此惊人的天赋不知让多少人暗恨上帝独予殊宠。所有人拼尽全力触及的荣光,于他而言不过随手撷取的星光。   全场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平静、锐利、不容置疑的年轻人。   看他起,看他落,看他从东德的贫瘠土壤生长出来,看他站在巴黎最璀璨的舞台接过那座象征着欧洲足坛最高荣誉的金色奖杯。   这座时尚之都见证过无数明星的闪耀。今夜,它又将见证一个新的名字被刻入足球的编年史。   历史在这一刻定格。   ---   ——米夏,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   ——如果我做到了,我要你在那里。   对于凯厄斯来说,这不是豪言壮语,这只是预言。   而现在,这个预言开始一一兑现。   很早以前巴拉克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凯厄斯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是巴拉克需要凯厄斯。   一直以来都是凯厄斯允许他站在他身边,允许他把球传到他脚下,允许他成为那个给凯厄斯传球的人。   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们之间曾有很多“说好的以后”。一起进国家队,一起拿冠军,荣耀永远与对方同享。   那些说好的以后与未来太远了。   随着年纪渐长,某些时候巴拉克也会以为那些“说好的”只是少年时代的天真约定。   可凯厄斯全都记得,一个都没有忘。   1995的末尾,新时代开启的前端。   年轻的前锋捧着奖杯仰着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他朝巴拉克扯出一个年轻气盛、有些狂妄的笑。   “快过来,米夏。到我身边来。”   温润朦胧如鬼影般的存在静静地站在那儿,蛊惑他摇摆的心,邀请他一同坠落,坠入他那由烈火与荣耀构筑的深渊。   欢欣鼓舞的心脏在胸腔慢慢垒动,一下又一下。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走了过去。   很多年前,在那个脏兮兮的球场上,他就已经立下誓言。   他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无论那个人的路通向何方。 第29章 追踪德国珍珠的日常:    1996年1月,开姆尼茨。\r\n\r金球奖的喧嚣像一场大   1996年1月,开姆尼茨。   金球奖的喧嚣像一场大雪,在巴黎落过,在慕尼黑落过,最终静静覆盖了这座萨克森小城。   对凯厄斯来说,奖杯已经锁进了开姆尼茨新家的柜子,他的日子没有任何改变。   但德国媒体不打算让他的生活照旧。   《图片报》的资深记者海伦娜·韦伯已经在这条街上蹲守了三天。她的目标是伊万恩·凯厄斯。那个刚从巴黎捧回金球奖、整个德国都在为之疯狂的十九岁少年。   线索来自于一个匿名线人。   “凯厄斯在开姆尼茨修了一栋房子。”   当时的韦伯并不相信。这个年轻人现在应有尽有,他去开姆尼茨干什么?那座东德小城除了他曾待过的足球学校和几座破旧的球场,什么都没有。   但线人很笃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韦伯来了。带着相机、笔记本,以及准备好什么也收获不到的念头。   那是一片位于开姆尼茨郊区的土地,靠近森林的边缘,被一排不算高的白桦树半包围着。   如果是夏天树叶茂密的时候,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现在冬天枝丫光秃秃的,透过稀疏的树枝韦伯能看到那片被精心平整过的土地。   绿色的草坪在这片枯黄萧瑟的冬日大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韦伯架起长焦镜头,将焦距拉到最大。   镜头内,稀疏的草坪上,突然扑进一只小狗。   圆头圆脑的德牧幼崽在草坪上追着一颗足球跑。比球大不了多少的幼崽笨拙地扑上去,前爪抱住球,然后整只狗跟着球一起滚了两圈,爬起来又追。   镜头左移露出他年轻的主人,那个刚加冕金球奖、整个欧洲足坛都在谈论的东德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训练服,正站在禁区前沿练习任意球。   模拟不同的人墙角度、触球的部位、旋转的方向。   韦伯亲眼看到他将同一个位置的球射向球门的左、右、上、下四个角落,每一次都精准地嵌入预定位置。   冬歇期大部分球员还在度假。而他在开姆尼茨的郊区,在一片连正规球门都只是临时搭建的训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枯燥到极致的动作。   韦伯被这奇特的一刻攥住了心神,她突然很好奇这个青年。   顺从自己的心意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她打开笔记本,开始一一记录,并持续追踪这个东德少年的冬歇期生活,将其整理成册出版。   —   【德国珍珠的日常其一】   这是一条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新闻。如果不是记者本人的坚持和幸运,这个秘密可能会被保守得更久。   本文所有信息均由本报记者韦伯实地拍摄、多方求证后整理发布。中立、客观、真实,是《图片报》对读者的承诺。   你可以把马牵到水边,但你不能强迫它喝水。同样,你可以给一个年轻人金钱荣誉,但你不能强迫他在冬歇期还去训练。   伊万恩·凯厄斯不是那种会被外界舆论绑架的球员。他几乎不看报纸,也不在乎球迷说什么。   如果他在冬歇期选择去马尔代夫晒太阳,没有任何人能指责他。   但他最终选择了严冬中的开姆尼茨。   根据本报记者的后续调查,这片凯厄斯落脚的土地是由拜仁慕尼黑俱乐部主席弗朗茨·贝肯鲍尔与开姆尼茨政府联合赠送。   地契上的登记日期是1995年金球奖颁奖典礼的三天后。   开姆尼茨政府发言人在电话中向本报透露:“这件事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凯厄斯先生是我们城市的孩子。我们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喜欢安静的、只有他自己和足球的场地。   以前我们没有条件,他只能在那些连草都长不齐的破烂球场上练习。现在我们有了。我们只想把最好的给他。”   经过记者实地勘察,那片球场大约有正规球场的三分之二大小。草坪维护得极好,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专业的绿色。球场一角有一座不大的小屋,木制结构,白色的墙,灰色的屋顶,看起来简洁而温馨。   当本报记者韦伯试图靠近时,被一名穿着黑色大棉服,看起来像安保人员的男人礼貌地拦住了。   “凯厄斯先生不希望被打扰。”   韦伯又出示记者证。对方看都没看,再次拒绝。   “这里不是塞本纳大街。请回吧。”   好在我们的记者没有放弃。她在白桦林的另一侧找到了一棵足够粗壮的树,于是她把自己藏在这儿和冷风中继续观察。   韦伯从远处看到已经连续练习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凯厄斯弯腰摸了一下脚踝,又直起身,继续踢下一个球。   那只德牧幼崽已经玩累。它趴在球门边上,两只前爪搭在足球上歪头盯它的主人。   接着米夏埃尔·巴拉克出现。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来拜访的巴拉克先是说了什么,凯厄斯摇头。巴拉克又说了什么,凯厄斯还是摇头。最后巴拉克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杯和什么食物,凯厄斯才终于点头。   隔着太远,韦伯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能通过长焦镜头拍到两个人的表情。   这座训练场的消息传出后,本报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乔迁礼宾客名单。   这份名单很有意思。   受邀参加1月中旬凯厄斯在开姆尼茨新居乔迁聚会的人员包括:   弗朗茨·贝肯鲍尔(带了一整箱来自他私人酒窖的红酒,据说凯厄斯没喝,全被马特乌斯喝了)   米夏埃尔·巴拉克(帮忙布置场地、协调各种事务,可以说是半个主人)   尤尔根·克林斯曼(带了他的妻子赴约,还给凯厄斯带了一本关于动物饲养的书。)   奥利弗·卡恩(他带了一箱啤酒和烤肉)   洛塔尔·马特乌斯(喝完贝肯鲍尔的红酒、卡恩的啤酒,还在凯厄斯的新沙发上睡着了。凯厄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他)   以及若干拜仁慕尼黑一线队队员和教练组成员。   本报还注意到一些非常值得玩味的情况:某些与凯厄斯互动频繁、关系看似密切的人士,并未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这场开姆尼茨难得的聚会持续到深夜。韦伯说她听到音乐声、笑声,还有一些不太和谐的争吵声。   后来通过线人才知道,那天晚上的争吵源头是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因为谁应该坐在凯厄斯右手边的位置上争执了近二十分钟。   最终是巴拉克坐在了那里。   派对结束的第二天,凯厄斯依旧准时准点地开始训练。   我们总以为成为世界级球星是天赋的必然。但韦伯在那片被白桦林包围的球场上,亲眼看到了天赋背后的东西。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练习。   是明明已经站在了欧洲之巅,却仍然愿意回到这片东德的土地,在那座连看台都没有的球场上,把自己练到满头大汗。   十九岁的最年轻金球奖得主,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天赋,而是他的自律。   对别人来说是昙花一现的天赋,在他这里是每天清晨六点的闹钟。   配图:凯厄斯在开姆尼茨训练场的九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弯腰摸小狗头的侧脸,年轻的、沉默的、专注的。   ---   1996年1月下旬,奥地利,基茨比厄尔。   这座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是欧洲最著名的滑雪胜地之一。每到冬季,银装素裹的山坡上总能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的身影。   第一篇文章的反响效果很好,简直好过头。于是韦伯又跑了出来。   此刻她正抱着相机坐在基茨比厄尔的缆车上。她的目标不是滑雪,而是寻找两个据说正在“度蜜月”的德国人。   消息来源于她费劲收买的刚加入拜仁管理层没多久的新职员。   职员透露:“马特乌斯说他要去巴登-巴登做温泉理疗。他需要‘彻底的治疗和放松’。主席先生批了他的假。”   韦伯追问:“你知道凯厄斯在哪里吗?”   “凯厄斯当然在开姆尼茨啊。全德国都知道他回去了。”职员理所当然道   抱着对马特乌斯的信任以及新闻者的职业素养,韦伯掏出手机打给了她在开姆尼茨的线人。   线人明确告诉她:“凯厄斯三天前就没有出现在训练场,有人看到他的小狗在巴拉克家附近出现,但是没有看到凯厄斯本人。”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线人:“不确定。但昨天我朋友在因斯布鲁克机场的停车场看到一辆挂着慕尼黑牌照的黑色保时捷。”   韦伯瞬间想起凯厄斯因为前段时间的车祸,阴差阳错得到了保时捷的个人代言和赞助。   一种女性只可意会的直觉。韦伯带上装备,立刻订了机票。   …   在缆车向上攀升的过程,韦伯透过窗户往下看。滑雪道上的花花绿绿小点大小的人影在不断滑动。她举起望远镜开始扫描。   找到他们并不难。那两个身影实在是太好认了。   马特乌斯穿着一身荧光黄的雪服,在雪道上显得格外扎眼。他的滑雪技术意外的还不错,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种“就算在滑雪也要争第一”的气质。   而另一个年轻的德国前锋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雪服,没有任何Logo和装饰。他的身形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修长而流畅。   韦伯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陡峭的坡道上高速俯冲下来,在接近坡底的瞬间腾空而起,   三圈,一千零八十度转体后空翻。然后在韦伯无声的尖叫中,安稳落地。   那么远的距离,心脏怦怦跳的韦伯都能听到雪道上其他滑雪者的惊呼声。还有人停下来鼓掌。   “上帝。”韦伯喃喃自语,她死死按着快门心神恍惚:凯厄斯或许应该练练然后去参加冬奥会。   缆车到了山顶后。韦伯假装成一个普通游客,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德国国脚。   马特乌斯看起来很开心。他正在和凯厄斯说着什么,指着前方的一个更难的黑道。凯厄斯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先滑了下去。   马特乌斯在身后追着喊了什么,也跟着冲了下去。   韦伯跟了几趟雪道,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马特乌斯的左腿在每一次落地的瞬间都会有一个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停顿。如果不是韦伯一直在用长焦镜头捕捉他和凯厄斯,几乎注意不到。   又仔细观察几次,确保自己没看错,韦伯在笔记本上快速写道:他的左膝有问题。   —   【德国珍珠的日常其二】   当洛塔尔·马特乌斯从拜仁总经理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宣称自己需要“深度温泉理疗”时,所有人都信了。   毕竟,我们三十四岁的德国永动机左膝有老伤,踝关节也有不同程度的旧患。他的身体确实需要一次彻底的放松和养护。   现在本报知道所谓的深度温泉理疗是指什么了。   基茨比厄尔的温泉确实有名。但马特乌斯根本没去泡过一次。   本报记者在接到线报后前往基茨比厄尔进行实地调查。经过连续两天的跟拍和观察,记者在这片阿尔卑斯山的雪道上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荧光黄雪服,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洛塔尔·马特乌斯在这里。另一个穿着纯白色的雪服,轻盈如雪的精灵。   基茨比厄尔的雪道难度不低。尤其是大名鼎鼎的“Streif”滑道,每年这里都会举办世界杯滑雪赛。即便是最经验丰富的滑雪者面对陡峭的坡度也要掂量再三。   凯厄斯不仅滑了,还跳了。   完整的三圈转体后空翻。记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并在惊愕中忘记了按快门。   “他应该参加冬奥会。”记者身边的缆车乘客这样感叹。与记者所想的完全一致。   然而快乐滑雪的背后隐藏着一些不那么快乐的事情。   经过记者对照片进行放大处理和专业的唇语分析(感谢本报特邀的唇语专家),马特乌斯与凯厄斯之间的对话被逐渐还原。   在第二趟雪道上,马特乌斯完成一个小动作时身体明显一晃。   凯厄斯比观察他们的记者更先注意到。他放缓速度滑到马特乌斯身边。   凯厄斯:你的左膝?   马特乌斯:没事。   凯厄斯:我看到了。你骗我,你的左膝还没好。   马特乌斯:我只是累了。滑你的雪去,不准扫兴。   凯厄斯没再说话。   两位德国国脚继续滑雪。马特乌斯用右腿过度代偿左腿的发力不足,这个细节被记者反复确认了五次。   在马特乌斯再次尝试滑行时,凯厄斯直接横停在雪道上等他。   凯厄斯:洛塔尔,你这样会伤更重。   马特乌斯:我是带你出来玩的,你到底要不要滑?废话这么多?   凯厄斯:好好说话,不然我要骂你了。我还要告诉弗朗茨。   马特乌斯表情开始烦躁,他的嘴唇快速地动了几下。唇语专家告诉记者,他说的内容大概是:“我知道了。你傻吗?你告诉弗朗难道想让他知道你在休假的时候搞危险动作吗?”   凯厄斯的嘴唇也动了。专家非常确定的告诉我们他骂的是脏话。   上帝,究竟是谁带坏了他!   然后凯厄斯又说了什么。但由于他背对着记者,唇语专家无法获得足够的视图信息。不过从马特乌斯突然沉默下来、赌气似地先滑走的样子来看,凯厄斯大概又说了他不太想听的话。   美妙的雪场时光很快结束。当记者还沉浸在“凯厄斯或许可以去参加冬奥会”的幻想中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基茨比厄尔。   黑色大衣加皮鞋。一如既往不苟言笑的表情——是弗朗茨·贝肯鲍尔的高级助理贝蒂·鲍曼先生。   面无表情的鲍曼先生径直走到正准备坐缆车上山的两名德国国脚面前。   很可惜,记者完全没有拍到鲍曼先生说了什么,防读唇工作他做的相当好。不过马特乌斯暴露的侧底,他的表情变化相当精彩。   从“哈哈好巧你也来滑雪”到“我完蛋了”,再变成“嘿嘿,有人会和我一起完蛋”。   凯厄斯的表情反应就比较平淡了。   在鲍曼先生拿出手机说了几句话后,两名刚刚横扫雪场的德国国脚很快如同乖宝宝一样,听话地收拾装备下山。   据塞本纳大街训练基地的匿名线人透露,贝肯鲍尔先生当晚召开了一次小型内部会议,参会人员包括马特乌斯、凯厄斯、主教练、队医,以及几位俱乐部高层。   会议具体内容保密。不过,知情人士向本报透露:“温泉理疗?并没有。马特乌斯从头到尾泡过的唯一热水是基茨比厄尔酒店浴缸里的洗澡水。”   “贝肯鲍尔先生很生气。他说他要凯厄斯和马特乌斯友好相处的初衷是希望他们携手共进,为球队夺取胜利。而不是大的裹着小的一起干坏事,事后好一起分担怒火。”   配图:凯厄斯在雪道上腾空而起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背后是阿尔卑斯山连绵的雪峰,天空湛蓝如洗。   第二张配图:马特乌斯和凯厄斯拎着滑雪板,被鲍曼先生“请”上车的背影。   文末小字:本文发布前,本报记者曾就内容真实性向马特乌斯先生求证。   秘书转达的马特乌斯先生回复如下:“这不公平。为什么一起去滑雪,最后还是只有我挨最多骂。”   ---   在察觉凯厄斯又从开姆尼茨消失后。   韦伯让线人将视线着重放在和他关系友好的人身上,试图通过像上次追踪马特乌斯的动作推测出凯厄斯的动向。   成功得到克林斯曼开始度假,并且他的妻子回了美国的消息后。   在克林斯曼位于泰根湖畔的度假小屋蹲守的第二天,韦伯成功看到了躲记者能力点满,但是朋友身边处处是漏洞的德国珍珠。   克林斯曼家的度假屋是一栋典型巴伐利亚风格的木屋,斜顶、宽檐,门口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树。   两个穿着宽松居家服的男人坐在屋外的木质露台上。   克林斯曼靠着躺椅,手交叉放在腹上,看起来很惬意。而他对面的凯厄斯穿着一件灰毛衣,下半脸缩在围巾里。   他的头发没有用发蜡,浅浅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显得他年纪又小了一些。   这个在球场上让所有后卫闻风丧胆的人,在这时看起来确实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在冬日的暖阳里,他正安静的对着克林斯曼画油画。   老天,他怎么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可惜她离得太远,看不到具体画面。她只能拍照片,然后把焦距拉到最大,试图从两个人的表情和对话中读取信息。   —   【德国珍珠的日常其三】   拜仁慕尼黑更衣室是什么地方?   本报记者用九个字总结:绿茵好莱坞,名不虚传。   这里有随时随地准备和人干架的,有在训练场上差点和队友互殴的,还有在派对上喝到不省人事、第二天坚持训练或逃训的。   他们训练、比赛、拿冠军。他们也泡吧、打架、内斗。样样不落。   在这些绝世混蛋(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拜仁球员原话)中,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最突出的一个是尤尔根·克林斯曼。   另一个是伊万恩·凯厄斯。   巧合的是,他们今年在泰根湖畔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妙的冬歇期时光。   本报记者在泰根湖畔连续蹲守数日(需要强调的是,是在公共区域,记者没有进入私人领地),记录下了这两个“异类”的日常。   凯厄斯这次是真的去度假了。开姆尼茨的球场再次锁了,小狗依旧寄养在巴拉克家中。   十九岁的年轻前锋只背着一个双肩包就在克林斯曼的客房中住了下来。   他们相处的很平和,宛如家人一般平静温馨。   整幅画面过于岁月静好,几乎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这是那个生人勿近的东德珍珠?   这两位怪异前锋的冬歇期生活很简单。   根据本报记者观察,早上七点,克林斯曼和凯厄斯会沿着泰根湖晨跑。大约八到十公里,配速不快,两个人边跑边说话,跑完回来正好赶上早餐。   上午的时间通常各自安排。克林斯曼大多数时候会看一些战术录像。凯厄斯则是练球,然后在度假屋的小院子里画油画。是的,你没有看错。   下午如果天气好,他们会去徒步或者滑雪,这次真的只是滑雪。贝肯鲍尔先生不允许凯厄斯再做任何危险动作。   晚上,他们会一起吃晚餐。多数情况是克林斯曼做饭,有时是凯厄斯。据观察,好像是克林斯曼教的。   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简单的意面、沙拉、煎肉排。凯厄斯做饭的风格和他在球场上一样干净、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   韦伯说,偶尔她通过长焦镜头看着这超越世俗的和谐画面会忍不住想:这不正常。   这不应该是德国国家队两个时代的前锋的正常画风。   他们应该争抢首发位置,应该为战术地位暗中较劲。应该在公众面前保持热情,场下的时候客气而疏离。   在拍摄到足够多的素材后,韦伯后来凭借照片和视频逐帧分析,试图还原这两个相差七岁、经历迥异的前锋之间,究竟是怎样建立这种超越友谊的关系的。   最后她替我们找到了一个令人发笑、尴尬的日期。   1994世界杯,17岁的凯厄斯初登场。通过唇语专家翻译以及现场人士反应,我们知道原来当时这个胆大包天的男孩在赛场上将国家队的老大哥们挨个骂了个遍。   一个从斯图加特踢球者出道、在海外征战多年、性格高傲自律的美式作风前锋,和一个从东德足球学校走出来、沉默寡言、对记者避之不及的十七岁少年。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说到一起的人。   本报联系到了当时的国家队的助教之一,他回忆:克林斯曼其实一直在观察凯厄斯,只是单纯的好奇。   在世界杯的时候,所有人都去庆祝了,只有克林斯曼脱离大部队专门送凯厄斯回酒店。   在车上,助教听到克林斯曼问凯厄斯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东西。   凯厄斯说:“我不喝酒。”   克林斯曼说:“咖啡也行。”   那个时候的凯厄斯展现的很抗拒,他又拒绝:“我不喝咖啡。”   克林斯曼沉默了一下:“我直接帮你点吧。”   最后他们是去了一个街边小店。克林斯曼给凯厄斯点了杯牛奶,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他们在那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据助教透露,这一百二十分钟内,克林斯曼一直在说他之前在海外踢球的经历。意大利、法国、摩纳哥。他讲那些联赛的不同风格,讲那些城市的风景和美食。   凯厄斯全程没有说话。就是听。   一直听到克林斯曼讲完。凯厄斯放下水杯:“听起来很有意思。”   “你有兴趣吗?去国外踢球?”   凯厄斯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克林斯曼追问:“为什么?”   凯厄斯想了想说:“米夏还没准备好。”   我们都知道,那时候的米夏埃尔·巴拉克还在拜仁的替补席上挣扎,出场时间并不稳定。   本报到这里终于理解克林斯曼为什么选择和凯厄斯建立这么深的关系。   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太像了。   都是极度自律的人。都不喜欢更衣室的混乱和吵闹。都是在国家队和俱乐部两线作战、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那种会在别人都还在犹豫的时候,主动迈出第一步的人。   配图:凯厄斯和克林斯曼在泰根湖畔晨跑的照片。两个人的步调一致,迎着初升的太阳。   第二张配图:打开的窗户内凯厄斯穿着围裙在厨房切菜的侧脸。克林斯曼在旁边指挥。   第三张配图:凯厄斯和克林斯曼坐在露台上,夕阳的余晖笼在他们身上,整张照片都镀了一层金色。   ——克林斯曼直言“整个拜仁只有凯厄斯是正常人”   ---   1996年2月中旬,慕尼黑。   在外野营忙碌许久,准备给自己放个短假的韦伯接到了一条让她无奈的催稿通知。   “速来塞本纳大街。意大利人来了。”   意大利人怎么了?她疑惑。   一条信息又接着弹出来:“是米兰那个马尔蒂尼,拖着行李箱到了塞本纳大街!”   韦伯立刻挂上电话冲出门。   韦伯赶到的时候,塞本纳大街训练基地的入口处已经围了一小群记者和球迷。   马尔蒂尼被拜仁的工作人员领着,从侧门进入训练基地。这位意大利后卫戴着凯厄斯在圣西罗同款墨镜,看起来低调而优雅。   眼尖的韦伯发现那根本不是同款,她怀疑上次凯厄斯在圣西罗戴的那个是马尔蒂尼的。   在人群的嘈杂声中,架着相机的韦伯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魔鬼来了。”   韦伯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拜仁球迷外套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看着马尔蒂尼消失的方向。   韦伯表情沉重,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   亲爱的德国拜仁读者朋友们。接下来报道的内容可能会引起不适。   请深呼吸,保持冷静。记住:凯厄斯还是你们的。   —   【德国珍珠的日常其四:北方访客】   保罗·马尔蒂尼来了。   这位AC米兰和意大利国家队的双料队长,在没有任何公开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慕尼黑。   他拖着行李箱从下榻的酒店出来,直接坐上了一辆往塞本纳大街方向的出租车。本报记者全程跟拍,确认马尔蒂尼在拜仁训练基地的侧门被工作人员接了进去。   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出来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度假回来的凯厄斯。   他们在训练基地门口停留了不到两分钟。然后凯厄斯转身回去拿外套,马尔蒂尼在门口等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韦伯确信马尔蒂尼这次来慕尼黑的目的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私人行程,朋友相聚”。   凯厄斯开着他的新车过来接马尔蒂尼。别担心朋友们,凯厄斯已经考完了驾照。他要认真做一件事时,效率总是很高,你们知道的。   没有去高档餐厅。没有去旅游景点。   凯厄斯直接把马尔蒂尼带到了他自己的公寓。   两个人消失在门后。   然后,没有了。就是这样。   他们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不是记者不想跟拍,是凯厄斯住的那个小区有非常严格的安保措施,记者根本进不去。   韦伯在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拍到的唯一有价值的画面是凯厄斯和马尔蒂尼端着意大利面坐在阳台上吃饭。   本报记者不禁陷入沉思:凯厄斯对意大利食物到底有多满意?他还对其他意大利人说过“你可以来我家做饭给我吃吗?”   第二天,马尔蒂尼又去了塞本纳大街训练基地。   他参观了拜仁的训练设施,和几位工作人员打招呼,在场边看了一部分训练。然后消失了一段时间。   本报通过多方打探,确认凯厄斯带马尔蒂尼去了他的专属更衣室。   这里是禁区中的禁区。除了凯厄斯自己和使用这个位置的巴拉克,几乎没有人进去过。   据可靠消息,凯厄斯的更衣柜非常整洁。球鞋成对摆放,训练服叠得整整齐齐,护具按类型放在不同的格子里。里面没有名表,没有名牌衣服,没有任何炫耀性的物品。   更衣柜门上贴着两张照片一张他抱着小狗米拉克尔的合照,一张巴拉克和他的合照。   本报记者在后来的一次电话采访中,向返回意大利的马尔蒂尼先生提出了一个问题:“参观完凯厄斯的更衣室后,您对他有什么新的认识吗?”   马尔蒂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他比我以为的还要纯粹,很难有球员做到像他那样。”   Q:“这是一个意大利式的赞美吗?”   马尔蒂尼:“这只是一个朋友的评价。”   配图:凯厄斯开车载马尔蒂尼经过慕尼黑街头的瞬间。   文末附:本报记者在塞本纳大街训练基地门口偶遇一位拜仁老球迷的对话。   球迷:“那个意大利人走了吗?”   记者:“还没有。进去吃饭了。”   球迷:“……”   记者:“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球迷:“告诉凯厄斯,慕尼黑的姑娘和男孩都比米兰的好。真的。他看看外面的横幅。”   记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横幅上写着:【慕尼黑不要红黑,只要绿茵红蓝白!】   配图:凯厄斯的12号背影特写。   本报将持续关注后续日常。   而凯厄斯本人大概永远不会读到这些。   他从不在乎任何与足球不相关的事,然而我们并不怪他。 第30章 冬歇期结束的第一天:    冬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集训,马特乌斯破天荒地提前十五分钟出现   冬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集训,马特乌斯破天荒地提前十五分钟出现在训练基地的停车场。   他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精神到怪异的“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表情。   然后他一转身,差点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凯厄斯和巴拉克。   “伊万恩?!”   马特乌斯吓得后退一大步,“你怎么这么早?”   凯厄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明显没睡好的眼下青黑扫到他刻意整理过的衣服领口,眉毛微微挑起。   “我一直很早。还有。你吓到米夏和我的小狗了。”   听完他的话,马特乌斯气恼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他妈才是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你走路跟鬼一样没有声音吗?”   “大惊小怪。”   幽幽丢下一句。年轻的前锋带着他的小伙伴和小狗将惊魂未定的马特乌斯抛到身后。   --   集训第一天的气氛比马特乌斯预想的要平静。   没有他想象中的关于“滑雪事件”的批斗大会。特拉帕托尼只是在训练开始前让他们休假的时候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开始了例行的体能测试。   倒是凯厄斯那边热闹得多。   作为更衣室吉祥物的德牧幼崽米拉克尔比冬歇期前大了整整一圈,耳朵立了一只半,跑起来的时候两只耳朵一竖一耷拉。   巴拉克给它套胸背的时候,凯厄斯正蹲在更衣室的角落做小狗饭。   卡恩从他们旁边经过,难得露出一个不算狰狞的表情,他咂嘴点评道:“这狗长得挺快。”   凯厄斯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也是。”   卡恩噎了一下:“……我是说你狗。”   “我说的也是。”   凯厄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和抱着小狗巴拉克从卡恩身边走过。   卡恩站在原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海尔默:“他什么意思?”   海尔默想了想:“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只是陈述事实。”   又折返回来拿牵引绳的巴拉克闻言,委婉道:“卡恩,你不觉得衣服有点紧吗?”   等会儿又要去给凯厄斯扑球的卡恩低头看了看。   卡恩:“……”   他早就说过了,世界上最邪恶的前锋在拜仁啊!   —   训练课开始前,特拉帕托尼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满头银发的意大利教练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战术手册,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冬歇期结束了。”特拉帕托尼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上半赛季我们做得不错,但还不够好。我们的队长刚刚拿到了金球奖。这是他的荣誉,也是拜仁慕尼黑的荣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球员,最终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凯厄斯身上。   “但荣誉只代表过去。下半赛季我们要卫冕德甲冠军,还要在欧冠走得更远。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球员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又鼓掌对他们的队长表示祝贺。   接着是体能测试、恢复性训练、小范围的传接球练习和球员的自由练习。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   马特乌斯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换好衣服,洗完澡,在更衣柜前坐了很久。   更衣柜的门上贴着他和第一任妻子的两个女儿的照片。她们都已经上小学了,而照片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马特乌斯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   “洛塔尔。”   马特乌斯转过头,看到贝肯鲍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更衣室门口。   贝肯鲍尔朝门外偏了偏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下意识心虚的马特乌斯,心跳漏了一拍。在克林斯曼幸灾乐祸的目送中,他老实跟着贝肯鲍尔穿过走廊,走进那扇熟悉的木门。   “坐。”贝肯鲍尔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马特乌斯没有坐。他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抢先开口:“弗朗茨,如果你要问我前几天超速的事,”   “不是超速的事。”   贝肯鲍尔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上半赛季的数据分析。你自己看看。”   马特乌斯没有伸手去拿,“我看过了。”   他的表情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三十四了,弗朗茨。不是二十四。上场时间减少不是很正常吗?”   贝肯鲍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洛塔尔,你在我面前撒谎的样子,和五六年前一模一样。”   “队医的报告我看过了。软骨磨损,髌腱炎,还有老旧的半月板损伤。作为一名世界级球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   贝肯鲍尔平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手指在上面用力地敲了敲:“那你知道如果我早看到这份报告,我不会批准你的‘温泉理疗’假期吗?”   “所以呢?你是想劝我退役吗?”马特乌斯抬起头语气有些急躁。   办公室安静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重重地叹了口气,贝肯鲍尔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   “洛塔尔,我从没想过要你退役。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加重视自己的身体。”   马特乌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让他浑身难受的气氛。   他察觉到贝肯鲍尔的善意,可他偶尔都想赌气地大喊“你别管我了”。最终,这些话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特乌斯难耐地动了动,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弗朗茨,我有件事想请你批准。今晚我想请伊恩吃个饭。训练结束以后我带他出去一趟。”   贝肯鲍尔警惕而疑惑地看着他:“吃饭?”   “对。就是吃饭。”   “洛塔尔,你上次说和伊恩出去吃饭,结果把那家餐厅的厨房给点了。”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马特乌斯的脸涨红,“而且那次是意外,是油烟管道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贝肯鲍尔冷笑一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消防员到场的时候,你手里还握着一把火钳?”   马特乌斯:“……”   “还有你那个“温泉理疗”我都不想多说。”   贝肯鲍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洛塔尔,我年纪大了心脏经不起折腾。你先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带伊恩去干什么?”   马特乌斯深吸一口气。   骄傲了一辈子的洛塔尔·马特乌斯此刻站在他最尊敬也最畏惧的人面前,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   【鲍曼助理:主席先生喊你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突然的弹窗打断你和辅助在训练场遛小狗。   你疑惑大大Boss找你干什么,不过每次他找你几乎都是好事情。和马特乌斯一起除外。   和辅助说了声,你心情平和地操纵小人往办公室走。   …   凯厄斯到的时候,还单手托抱着米拉克尔。小狗在他怀里探出脑袋,鼻尖耸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贝肯鲍尔看了一眼小狗,主动伸出右手。   凯厄斯很自然地把小狗放到他掌心里。   贝肯鲍尔低头看着这只圆头圆脑的德牧幼崽,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让凯厄斯坐好,贝肯鲍尔直接进入正题。   “洛塔尔说要请你出去吃饭。你想去吗?”   瞬间面无表情的凯厄斯转头看向马特乌斯。   马特乌斯乱飘的眼睛接触到那双浅灰色瞳孔时,脸上挂着一个不太自然但努力真诚的笑容。   “我想请你出去吃饭,你愿意吗?”   凯厄斯转头问贝肯鲍尔:“他想干什么?”   “他说只是想请你吃个饭。你信吗?”   凯厄斯再次看向马特乌斯。   浑身僵硬的马特乌斯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描了一遍,从皮到骨都被那双灰眼睛看了个透。   “可以。”凯厄斯说。   马特乌斯松了口气。   “但是要在弗朗茨这里吃。起火了他会救我。”   马特乌斯:“……”   贝肯鲍尔终于笑出了声,“那你们的晚餐就在我这里解决?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你们想吃什么?”   “…日料。”   “中餐。”   两人对视一眼。   贝肯鲍尔无奈,“那就都点。”   ---   鲍曼的效率很快,餐很快全部上齐。   贝肯鲍尔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饶有兴致地看着马特乌斯试图分享他的食物。   “不要。不吃生食。”   “哼,我就说你是小屁孩。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洛塔尔。我吃饭的时候不是一直心情都很好的。”冷淡的声音警告。   “你这个小气鬼。”马特乌斯高呼。   刺耳的座椅摩擦声响起,贝肯鲍尔默默偏头,假装没看到凯厄斯的动作。   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吃完了一顿饭。   等餐具都被收走,办公室被打开通风,贝肯鲍尔放下茶杯看着头发乱了的马特乌斯,目光里的审视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软下态度:“吃完饭你们可以出去,如果伊恩愿意跟你一起的话。”   “但是不可以去干坏事,不可以做危险的事,也不可以去夜店。明天的训练必须准时到。”   “好好好,我们准时到!”马特乌斯立刻接话,“我保证,弗朗茨。”   贝肯鲍尔又想叹气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他们。   搞定贝肯鲍尔,马特乌斯又目光炯炯地盯着凯厄斯。   将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凯厄斯擦了擦嘴,抱起从贝肯鲍尔那里跑过来的小狗站起身。   “走吧。”   马特乌斯站起来对贝肯鲍尔说了声“谢谢”拉着凯厄斯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贝肯鲍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你们两个都是。”   贝肯鲍尔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红茶,平静地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热气望向回头的马特乌斯。   马特乌斯勉强笑了笑。   —   马特乌斯的车停在训练基地的停车场。   凯厄斯看了一眼后坐的儿童安全座椅,又退后看了一眼打开车门的马特乌斯。   凯厄斯:?   “你有小孩?”   “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有孩子很奇怪吗?”   “很怪。”年轻人肯定。   “所以这就是你费尽心思喊我出来的原因?”   马特乌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驶入慕尼黑夜晚的街道。   “我的小儿子很喜欢你。自从上次我带他看了你的比赛,他就一直念叨‘凯厄斯哥哥’。小孩子嘛,谁进球多谁就厉害。他们就喜欢谁。”马特乌斯酸溜溜地说。   凯厄斯靠在副驾驶座上,小狗趴在他腿上打盹。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默然低语:“我不太会和小孩相处。”   “没关系,你就坐着就行。”马特乌斯说着,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他就是想看看你。不用你做什么。”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   凯厄斯不问,马特乌斯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住在酒店而不是家里。   电梯一直到七楼。马特乌斯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房卡。   半开的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往里面走,沙发上堆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地上散落着乐高积木和几本图画书。   “洛里斯。”马特乌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和他平时那种张扬跋扈的语调判若两人,“爸爸回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   洛里斯·马特乌斯穿着一套印着卡通恐龙的睡衣,脚上套着一双毛绒拖鞋,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和马特乌斯很像,面容比马特乌斯的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爸爸!”他喊了一声,小跑着扑过来抱住马特乌斯的腿。   马特乌斯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上。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马特乌斯高兴地问:“想爸爸了吗?”   “想。”洛里斯搂着马特乌斯的脖子,声音带着儿童的软糯地,接着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马特乌斯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他记忆中宛如天神下凡的12号前锋安静站在门口,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里斯在马特乌斯怀里挣扎了两下,滑到地上。他迈着小短腿跑到凯厄斯面前,仰起头看他。   他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像圣诞树上的星星。   “妈妈说你长得很帅。”洛里斯大声宣布,说着马特乌斯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甜言蜜语:“我觉得也是。”   凯厄斯垂眼看着他。米拉克尔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孩。   小孩的目光立刻被小狗吸引了,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小狗!我可以摸吗?凯厄斯哥哥。”   被放在地方的米拉克尔歪头看了看异常兴奋的人类幼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叫米拉克尔。他同意了,你可以摸一下他。”凯厄斯半蹲下来,不让孩子费力地仰头看他。   视线齐平后,小马特乌斯一下清楚地看到凯厄斯那独特的灰眼睛了。瞳光是素净的冷灰,睫羽垂落时,眼底便漫开一层朦胧雾霭,像融了冬日薄霜的琉璃。洛里斯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情绪高涨的小孩突然安静腼腆起来,他没有去摸小狗,反而扭捏地看着凯厄斯问:“我可以抱你吗?”   青年神色一顿,颔首默许。   小孩抱着他贴了一下,又高兴地招呼着小狗和他一起去玩。   马特乌斯看着儿子的笑脸眼神柔软得不像他。他从地上站起来,对凯厄斯说了声“谢谢”。   凯厄斯摇头:“他很可爱。还好不像你。”   正感性的马特乌斯:……   —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远处的小马特乌斯正躺在地毯上,让米拉克尔在他肚子上踩来踩去,笑得喘不过气。   马特乌斯从冰箱里拿了饮料递给凯厄斯,自己拿了瓶啤酒。   他摊开手,自嘲道:“如你所见,我的妻子不愿意见我。我们分开很久了。洛里斯也是他妈妈主动要走的,我很少才能见到他。”   “我的另外两个女儿也是。他们的妈妈都说她们的孩子不需要一个赛季结束才能见几次的陌生人。”   “所以这次洛里斯来,我想让他高兴。谢谢你愿意来见他。”   一时房间内只剩儿童无忧无虑的笑声。凯厄斯“嗯”了声,过了会儿侧着耳朵示意:“说声‘谢谢队长’让我听听。”   “……”马特乌斯定定地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一会儿人,一会儿混蛋?”   “说谢谢队长。”没有感情的声音催促。   “谢、谢、队、长。”马特乌斯忍气吞声。   “爸爸?”   原本扭着脸的马特乌斯立刻露出笑容:“怎么了,宝贝?”   洛里斯抱着米拉克尔从地上爬起来,小狗的毛被他蹭得乱七八糟。他欲盖弥彰地看看马特乌斯又看看凯厄斯,   “凯厄斯哥哥可以和我一起看电视吗?”   两父子一齐看向抱着手的端坐着的冷脸年轻人。   受不了他们的视线,凯厄斯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将跑过来洛里斯抱起来安置在自己旁边。   洛里斯又让自己怀里的小狗也排排坐在沙发上。   马特乌斯看着凯厄斯那张冷淡到几乎没有表情的侧脸,开始回想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回忆着,回忆着,噢……在酒吧。在派对。在女人的床上。   “你就不觉得无聊吗?”   马特乌斯感到费解,他问凯厄斯:“你每天都训练、比赛、训练、比赛。你不出去玩,不喝酒,不泡吧。你都快二十了,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   最年轻的金球奖得主看都不看他,拍了拍洛里斯。让好奇的小孩转过头去,好好看电视。才慢悠悠说:“我不觉得无聊。”   “足球已经足够有趣了。”   …   小土人的疑问让你不解。   足球小游戏肯定玩足球啊。其他的玩法你另有去处。   搞不懂NPC的脑回路。   …   马特乌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老了。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觉得足球足够有趣。有趣到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他可以为了一场胜利拼得头破血流,可以在球场上跑一万二千米直到双腿抽筋。   后来他有了名气,有了钱,有了女人,又有了孩子,有了离婚官司,有了抚养费的纠纷,有了一个人的酒店房间。   看着身边的年轻人,还有自己的小儿子。突然间,马特乌斯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足球本身而感到纯粹的快乐了。   贝肯鲍尔问他的时候,他真想不管不顾地说:弗朗茨,我的婚姻可能又要完蛋了。我的儿子在瑞士,我在慕尼黑,中间隔着一整个阿尔卑斯山。我一年见不到他几次,这次好不容易他能在我身边待几天,我想带他去见一个他喜欢的人。   想说:弗朗茨,我一个人在酒店里住了三个月了。家里冷得像个冰窖,我不想回去。我的膝盖真的很疼。每次训练完我都得冰敷半个小时才能正常走路,我不知道我还能踢多久。   但看着贝肯鲍尔关切的眉眼,马特乌斯什么也说不出口。   …   趁赛季还没开始,你想多体验一下游戏新开发的很多NPC互动内容。上次的滑雪大冒险你就挺喜欢玩的。就是大Boss不太喜欢这个活动。   陪小土人生的小不点玩了一会儿,你疑惑的看着小土人头顶的emoji。   不是?怎么又emo了? 第31章 遵从它,实现它,征服它:    系统显示【日常训练】结束后,将你的小狗托给辅助照料。你一个……   系统显示【日常训练】结束后,将你的小狗托给辅助照料。你一个人留在有经验加成的俱乐部训练场加练。   1995-1996赛季的下半程将在今晚凌晨更新后正式开启。你打算再巩固一下最近新研究的任意球。   自从在拉齐奥的训练场上体验过系统的【任意球】学习板块后,你就一直对这个新技能念念不忘。   你点开【任意球】学习板块,开始一一尝试。   先是圆月弯刀。你拇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在力度条恰到好处的位置松开。皮球的弧线确实漂亮。但你松按键的角度不太对。   系统给出的反馈是【弧度优,力量C-】   电梯球也试了几次。   这个更难。你需要在触球的瞬间拇指上滑,然后在皮球离开脚面的那一刻快速下滑,动作慢一帧都不行。   皮球的轨迹确实做到了飘忽不定,但精准度不够,球在最后阶段的下坠幅度太小,很容易高出横梁,三次里有两次直接飞出界外。   …   最后是天外飞仙。你看了一眼演示视频的画面便直接放弃了。有点不实用。   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尝试将这些技能一个一个拆解又重新组合,试试能不能卡系统bug。   圆月弯刀的弧线轨迹配上电梯球的触球节奏?不行,系统提示【技能冲突】   电梯球的飘忽特性加上圆月弯刀的末段加速?也不行,皮球在空中直接分裂成了两道轨迹线。系统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非法操作】。   —   空无一人的球场上,凯厄斯深吸一口气。   慕尼黑一月的晚风从训练场的围栏外灌进来,带着巴伐利亚特有的干冷。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开。   他将球摆好,退后几步。开始助跑。   最后一步落地时,左脚正好卡在皮球左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右脚后摆,大腿带动小腿,正脚背狠狠地抽在皮球的正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足球直直地冲上天空。飞得极高,高到让人以为它要飞出球场。   特拉帕托尼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到了这颗球。   他刚刚结束和助理教练的通话,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准备回到战术板前继续研究下半程的对手。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训练场上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意大利老帅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判断了一下这个球的轨迹和发力点。他感到意外:这孩子是不是踢呲了?   结果下一秒足球在飞到最高点的那一刻,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急坠而下。   皮球擦着横梁下沿坠入球网,发出“唰”的一声。   特拉帕托尼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瞪着眼睛猛地看向训练场上那个还在保持着射门姿势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电梯球?不,好像有点不太像。他什么时候学的?”他用意大利语喃喃自语。   没人回答他。   那个波澜不惊的年轻人弯腰捡起皮球,重新摆在原地。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是正脚背鞭打发力,皮球近乎零旋转,直冲长空,最后在最高点骤然垂落,坠入门框死角。   …   在踢第n次任意球时,你的猫遛进卧室,鬼鬼祟祟地跳到桌子上,自认为不引人注意地靠近你的水杯。   “狗妹。”余光看到它的你压低声音警告。   狗妹抬头瞥你一眼,见你没有动作,它又继续低头对着你的水杯舔舔舔。   你:……   你立刻扔下手机去逮它。   狂揉了一下奶牛猫的脑袋,你不高兴地说:“狗妹,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喝我的水。”   像液体一样的猫从你手中滑过,它翘着尾巴姿态优雅地走到桌子的另一端,抬起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理都不理你。   一瞬间,鬼点子在你脑子里瞬间生成。你将手打湿,逆着奶牛猫的毛将它全身搓了一遍。   在猫咪哀怨理毛的目光中,你弯了弯眼睛,目测它起码要舔半个小时的毛。   将打扰人的小猫赶走,你重新拿起手机切回游戏。一条弹窗出来。   【恭喜你学会了新技能:长空落月】   【评级:S】   【类型:任意球/远射】   【描述:三十码外的超远距离射门,皮球扶摇直上,在最高点断崖急坠,如明月垂落。】   你:?   你返回进球精彩锦集,如愿看到了这个新技能的使用过程。   画面里,你的小人站在球前,标准的罚球姿势。助跑,摆腿,触球。   皮球以一个电梯球的轨迹开始上升。但当它快飞出球门横梁高度时,屏幕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   那是游戏切到后台时产生的加载界面,它在你没有完全退出游戏的情况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边界”。   皮球撞到了这道突然出现的空气墙上。轨迹被强行改变。   原本应该继续上升然后小幅度下坠的电梯球,被空气墙压了一下,变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断崖式急坠。皮球以一个非常反物理学的角度擦着横梁下沿落入球网。   你看着这个回放,沉默了。不确定的又试了几次。全成功了。   一直坚持手搓踢球的你震惊:?   这也行?好邪教的踢法。   ——   德甲下半程的揭幕战,在冬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打响。   拜仁慕尼黑主场对阵勒沃库森。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奥林匹克球场已经座无虚席。球迷们挥舞着红色的旗帜,在看台上拼出了一面巨大的图案。   一个手持金球的王冠。   王冠的底座是深红色的,王冠的主体是金色的,而那双捧着金球的手,被精心设计成了拜仁队徽上的红白两色。   这个TIFO耗时三周,动员了超过两千名球迷。每个参与者的座位上都有编号和色块指示,他们从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准备,反复确认自己的位置和纸板的颜色。   那是球迷们为凯厄斯准备的贺礼。   自从他拿到金球奖的消息传回慕尼黑,整座城市就像过节一样。塞本纳大街的训练基地门口堆满了鲜花和礼物,球迷们举着横幅高喊他的名字,连慕尼黑的市长都亲自打电话到俱乐部表示祝贺。   解说席上,德国电视台的著名解说员格尔德·鲁宾鲍尔正在调试话筒。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1995-96赛季德甲下半程的揭幕战,拜仁慕尼黑主场对阵勒沃库森。”   “今天最受瞩目的焦点只有一个。刚刚在巴黎捧起金球奖杯的伊万恩·凯厄斯。这位十九岁的年轻人,将首次以金球先生的身份站在德甲的赛场上。”   “勒沃库森的球员们在热身时一直看向主队更衣室的方向,不知道他们是在等待什么呢?”   导播顺势切了一下画面。镜头在勒沃库森的热身区域扫过,捕捉到了每一个球员的表情。   镜头里,勒沃库森的门将正在做拉伸,但他的目光一直飘向球员通道的出口。中场球员在中圈传球热身,传了几脚就停下来,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   他们在等那个最年轻的金球先生,东方的灾厄星出场。   —   更衣室里,凯厄斯正在系鞋带。   他穿着拜仁的主场球衣。球衣的胸口绣着金色的欧冠冠军标志,那是上个赛季的荣耀。而在欧冠冠军标志的上方,又多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标签。那是金球奖得主专属的标志,只有现任金球奖得主才有资格在球衣上绣这个标签。   凯厄斯摸了摸那个金色的标签,抬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的队友们。   所有人都在看他。一种理所当然的、等待发号施令的目光。   他是队长。   是这支球队的灵魂。   年轻的12号队长站起来,接过一旁巴拉克手里的东西。   将队长袖标系在左臂上,他走到更衣室中央。原本姿态散漫的球员都站了起来,跟着他的步伐走出更衣室。   球员通道里,勒沃库森的球员们已经在列队等候了。   他们的目光在看到凯厄斯的那一刻,羡慕,敬畏,挑衅,或者三者皆有之。   凯厄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灰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出口,那里有光,有人声鼎沸的奥林匹克球场,有七万名慕尼黑球迷的欢呼。   时隔三个月,拉姆又握住了拜仁国王微凉的手。   拉姆很珍惜这些时光。他已经12岁,来年不可能再当牵手球童,也不会再和他见面。   —   比赛在晚上八点整准时开始。   裁判吹响开场哨的那一刻,奥林匹克球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比赛第十三分钟。   巴拉克在中场凭着结实的身板拿球,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一脚精准的长传找到了插上的凯厄斯。   凯厄斯用胸口停球,皮球在他脚下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紧紧地贴着他的脚面。   勒沃库森的后卫们立刻围了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紧紧地贴着凯厄斯,不给他转身的空间。   凯厄斯没有强突,而是将球回敲给身后的绍尔,自己则无球跑动,从两名后卫中间穿了过去。   绍尔心领神会往左带了一下,一脚直塞,皮球正好穿过两名后卫之间的缝隙,落在了凯厄斯脚下。   单刀的凯厄斯看了一眼门将的位置,抬起右脚,轻轻一挑。   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门将头顶坠入空门。   1:0。   “GOALLLLLL!!!!”南看台发出热烈的欢呼。   凯厄斯没有和他们庆祝,他只是和跑过来的队友们击了一下掌。   这让勒沃库森球员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渐渐的,勒沃库森的球员在防守凯厄斯时,变得异常小心。   这位拜仁的年轻队长刚拿到金球奖,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他。任何一次对他的过度犯规,都可能被放大成“故意伤害金球先生”的丑闻。   终于,比赛第四十二分钟,勒沃库森的右后卫在第三次被凯厄斯过掉后,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球衣,用脚绊他。   刚刚启动的凯厄斯被绊得一个踉跄,摔倒之前依然用脚尖将球捅了出去。   巨大的嘘声中,主裁判的哨声响了。   巴拉克飞奔过来,将绊倒凯厄斯的勒沃库森后卫撞开两米远。因为他的动作,勒沃库森的其他球员动作也大了起来。   赶来的主裁判不得不卡在他们中间劝架。于是双方球员都激动地围着主裁判争论辩解,希望判罚更有利于自己那方。   勒沃库森的球员费尽心思地解释刚刚的动作,甚至开始说凯厄斯是假摔。   被海尔默拉着的巴拉克直接反骂他们踢球脏,周围的拜仁球员立刻跟着声讨回去。   拜仁的球员都很清楚。他们的小队长在足坛里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老实孩子。只要不是真的破坏他的平衡,一般的拉扯和碰撞他从不会顺势躺下。   这种纯粹,是凯厄斯的天赋,也是他的不幸。   很多年前在开姆尼茨那片破旧的训练场上,那时候的凯厄斯总是一个人站在球门前,一遍一遍地把球踢进去,再一遍一遍地捡回来。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不在乎有没有欣赏。   他只是想踢,只是想进球。   这种纯粹让看的人着迷,也让看的人恐惧。   这世间不会善待太纯粹的人。他们会把你捧得很高很高,高到云端之上,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松手。一直等你痛了,怕了,不再纯粹,变得和世俗一样。   巴拉克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希望这抹纯粹消失不见。   最后主裁判判了一个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右侧,距离球门大约三十二码。   从双方球员有冲突开始就被助教薅出人群,现在又被放回来踢任意球的凯厄斯灰眼睛带点不易察觉的迷茫。   勒沃库森的人墙排得密密麻麻,五个人将球门的近角封得严严实实。门将站在球门中央,大声指挥着人墙的位置。   和身边的克林斯曼点了头,凯厄斯走到人墙面前。   解说席上,鲁宾鲍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任意球的位置有点远。凯厄斯会直接打门吗?我们都知道他擅长的弧线重炮,但这个距离和角度有点勉强。”   话音刚落,凯厄斯右腿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正脚背狠狠地击打在皮球的正中央。   皮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箭直直地冲上了夜空。奥林匹克球场的灯光打在皮球上,让它看起来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星星。   “凯厄斯直接打门了!但是这个球飞得有点太高了!它快要飞出球场了!”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集体追随那颗足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远到让人觉得它肯定会飞出球场。   勒沃库森的门将也这么认为。   他原本紧张地盯着皮球的轨迹,但看到它飞得那么高,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   这球要出界了。   他心里这么想。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因为皮球在飞到最高点的那个瞬间,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急坠而下。   “等等——它掉下来了!皮球正在急速下坠!它朝着球门的方向——天哪!”   鲁宾鲍尔的声音瞬间拔高,几乎破音。   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不可能存在的轨迹。它先直直地飞向长空,像是要刺破云层,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偏离轨道时骤然转向,如同一颗拖着长尾的流星,以一种断崖式的坠落轰然砸向球门死角。   勒沃库森的门将拼尽全力跳了起来,手臂伸展到了极限。   但他扑不到。皮球下坠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皮球已经擦着横梁下沿,钻进了球网。   “GOALLLLLL!!!!”   鲁宾鲍尔的声音在奥林匹克球场的上空回荡。   “多么不可思议的进球!三十码外,凯厄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任意球技巧攻破了勒沃库森的球门!”   “这不是他以前的重炮弧线球。这是一种全新的、我们从未见过的技术!皮球先飞向天空,然后在最高点急坠而下,像一轮从夜空中垂落的明月!这绝对是1996年年度最佳进球的有力竞争者!”   奥林匹克球场的拜仁球迷陷入疯狂。他们挥舞着旗帜,高喊着凯厄斯的名字。甚至有人开始放烟花。欢腾的红色雾气盘绕在奥林匹克。   众人的喜悦因他而生,众人的痛苦也因他而起。   喜悦让人迷醉,让人心旷神怡。而痛苦让人坚毅,让人百炼成钢。但痛苦从来不受人喜欢。更多时候痛苦更容易打垮一个人的精神,挫磨掉希望。   如从前的每一次,东德明珠聆听欲望之声,忠于它、遵从它、实现它又征服它。   比赛最终以4:0结束。   凯厄斯独中两元,还送出了一次助攻。   赛后,勒沃库森的球员们主动走过来和他握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纯粹的释然。只要有凯厄斯在一天,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夺得德甲。   ——除非他来勒沃库森。   此刻他们应该庆幸拜仁为了避免三线作战的疲劳,早早放弃了德国杯,让他们还有点其他冠军的盼头吗?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的问题几乎全是关于那个任意球的。   “凯厄斯,能问问你那个球是怎么踢出来的吗?”   “用脚。”   “伊万恩先生,你能介绍一下你那个任意球吗?”   “很麻烦。不能。”   他已经完全度过了变声期。可少年时代喜欢将尾音拉长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轻快,灵动。   哪怕是敷衍的、疏离的、不想继续的话,落进那副嗓音里,也会被裹上一层柔和的外壳。你分不清他哪一句是客套,哪一句是真的不想再听下去。   记者:“噢——”   记者们发出失望的叹声。总是得到这样的答复他们都要习惯了,却依然抱有幻想。 第32章 VS多特:    二月末的德国还裹着厚厚的冬衣,但威斯特法伦球场的热浪已经提   二月末的德国还裹着厚厚的冬衣,但威斯特法伦球场的热浪已经提前点燃了春天的战火。   距离拜仁主场迎战多特蒙德的比赛还有两天,斯特罗贝尔大道已经变成红黄两色的海洋。   多特球迷和远道而来的拜仁球迷在酒吧、广场、地铁站里对峙,警察不得不在市中心增加了两倍的巡逻力量。   无坚不摧的南大王再次遇上这赛季势头凶猛的德甲劲旅。《踢球者》杂志用了整整四个版面来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半个赛季前,鲁伊特的那一脚让整个德国足球为之震动。三个月后凯厄斯回来了。而他的第一个客场就是面对多特蒙德的复仇。”   《图片报》的头版标题更加直接:迟来的威斯特法伦审判。   【多特蒙德,你们准备好迎接他了吗?】   酒吧里,提前来客场助威的拜仁球迷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比分。   “至少三个。”   “太小看我们的小队长了。我说五个。”   “真期待。他会不会复刻他德甲第一场制造的惨案?”   “进七个?真敢想啊。积分第二的多特蒙德可不是软柿子。”   “谁知道呢?我们可说不准。”   只有上帝才可以写出这样的剧本。   只是这次编剧的恰好是凯厄斯他自己。   —   1996年3月2日,威斯特法伦球场。   这座德国最著名的魔鬼主场,今天座无虚席。官方统计的五万四千个座位早在两周前就销售一空,黑市票价炒到了原价的十倍。   球场外还有数千名没有票的球迷聚集在广场上,盯着巨大的电子屏幕,等待着比赛开始。   当拜仁慕尼黑的深蓝色大巴从林登霍夫路拐入球场区域时,早就聚集在护栏外的多特蒙德球迷开始发出震天的嘘声。   有人冲着大巴挥舞拳头,有人举起事先准备好的讽刺标语,白底黑字,简单粗暴:   “金球先生?玻璃先生!”   “范巴斯滕二世——不,他至少撑到了28岁。”   “小瘸子,带着你的表演滚回慕尼黑!”   凯厄斯靠在大巴的车窗边,左肩抵着冰冷的玻璃,静静听着外面如潮水般涌来的谩骂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太过平静,   坐在他旁边的巴拉克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克林斯曼从后面探过身来。他没有通过队内的体检,今天不会首发上场。   郁闷的金色轰炸机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队友身上。他越过椅背拍了拍凯厄斯的肩膀安抚:“伊恩,别听他们的。”   年轻的前锋靠在椅背上厌倦地皱眉:“无聊。像得不到满足的孩子一样吵闹。”   克林斯曼哑然失笑。也就凯厄斯会这么形容球迷了。   巴拉克转头端详凯厄斯的侧脸。对方的每个小表情他都很熟悉。   现在他半敛着灰眼睛,眼睫恹恹地耷拉在眼尾,下唇微微内抿。这通常意味着他在努力忍耐。   每当他这样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原本愤怒的巴拉克心情渐渐平复,他轻柔地摸了摸趴在腿上的米拉克尔,不再看多特球迷激动愤怒的面孔。   随他们去吧。   很快他们就说不出话来了。   ---   客队更衣室在威斯特法伦球场的东北角,需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能到达。这条走廊的墙壁刷着黄白色的漆,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多特蒙德历史上的传奇球星照片。   球员通道里,气氛微妙。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站成一排,大多数人都刻意避开拜仁球员的目光。只有少数几个会点头致意。那些国家队队友,那些在场上厮杀但在场下还算体面的人。   萨默尔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自由人从多特蒙德的队列里走出来,主动走向站在拜仁队列最前方的凯厄斯。   “伊万恩。”   【你的国家队队友正在和你搭话】   【是否回应】   你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是国家队时期偶尔会站在不远处偷偷观察你的那个NPC。   不太熟。   【skip】   今天你要吸取之前的恶名教训,好好给这些偶尔可爱,偶尔又很烦人的NPC上一课。   打就要打到对面爬都爬不起来,这样他们才没功夫整幺蛾子。这是最近练拳击的朋友告诉你的至理名言。   你:“我说的是踢球?你不觉得这句话放在球场上听起来有点像流氓吗?”   朋友对你晃了晃食指,信誓旦旦地说:“没区别。球场就像拳击场,规则不一样而已。打服了,他们会自动闭嘴。”   你默默看了看自己的手。某种意义上好像还真被他说对了。   …   “祝贺你揭幕战的胜利,你的脚踝怎么样?”萨默尔目光自然扫向凯厄斯的左脚踝。   不想说话的年轻前锋用左脚在地上踩了两下,鞋钉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就好。”萨默尔点点头。   他们在国家队是队友,前不久的欧洲杯预选赛上他们还在并肩作战。凯厄斯进球,萨默尔在他身后筑起城墙。那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   不仅仅是队友。他们还都是东德足球的代表,是那些破败训练场上挣扎长出的两棵绿青树。   两德统一后,萨默尔成为东德的最后一任国家队队长。他将队长袖标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家里最深的抽屉,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如果东德还在,按照原本的血脉纽带,他们的关系本应该更加紧密。或许有一天,萨默尔还能亲手将队长袖标戴在凯厄斯手上。   可现在,萨默尔穿着黄黑间条衫。凯厄斯穿着拜仁的红色。   在国家队他们亲近不足,客气有余。   短暂的沉默。   萨默尔知道应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他是多特蒙德的领袖,也是凯厄斯在国家队的战友。他有责任让这场比赛不至于变成一场战争。   但凯厄斯没有给他机会。   东德明珠那双灰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出让萨默尔脊背发麻的话:   “马蒂亚斯,做好心理准备。我今天心情很好。”   这句话只有离他最近的小球童和萨默尔听到了。   心情很好吗?不见得。萨默尔苦笑一下,转身走回自己的队列。   他在凯厄斯身后见证过太多他撕毁无数防线的身影,没人比萨默尔更清楚地知道他的破坏力。   —   赛前,凯厄斯和多特蒙德的队长相对而立。   佐尔克作为主场队长先选了硬币反面,凯厄斯则是硬币正面。   主裁判将硬币高高抛起。银亮的钱币在半空急速翻转,光影交错间起落不定,在双手合十的瞬间,命运悄然而至。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国徽联邦之鹰,翅膀张开,爪子收紧,姿态凶猛而庄严。   ——正面。   佐尔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反应。肾上腺素在一瞬间涌出,心跳加速,肌肉绷紧。   面无表情的灾厄星看着主裁判手心里的硬币,缓缓地露出一个浅薄的笑容,如朝露转瞬即逝。   看着对面半眯的灰眼睛,佐尔克如坠冰窟。   从三个月前凯厄斯受伤起,他就开始担忧,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阴影一样黏在脊柱上的不安。每当他坐下来看凯厄斯复出后的比赛录像,这种不安就会加深一层。   而这预感终于在今天即将应验。   …   凯厄斯站在中圈右侧,脚尖踩着中线的白边。灰眼睛在多特蒙德的半场上扫过又轻飘飘移开。   开场第一分钟。   海尔默在后场断球,没有犹豫,直接一脚长传找向左路。马特乌斯用胸口停球,他的身体在多特蒙德的边后卫面前晃动了一下,然后突然提速,沿着边线一路突破到底线附近。   多特蒙德的防线整体向左倾斜,两名后卫扑向马特乌斯。   马特乌斯抬头看了一眼禁区,凯厄斯正在从禁区弧顶向远门柱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和防守他的萨默尔维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传中。   马特乌斯将球回敲给禁区前沿的绍尔,自己则向内切,带走了边后卫的注意力。   绍尔右脚内侧一推,皮球沿着大禁区线横向滚动,穿过两名多特蒙德中场之间的缝隙——   凯厄斯在那里。   他在皮球滚过来的瞬间回撤了一步,用身体卡住萨默尔的位置,左脚触球的一刹那,他的右脚已经完成了转身。   一个漂亮的马赛回旋。   萨默尔的重心被晃开了半步,本能地攥住了凯厄斯球衣的衣角,又立刻松开。他不能在这里犯规,太危险了。   就犹豫了那么0.5秒,凯厄斯已经闯入禁区,抬起右脚做出射门的动作。   他的位置太正,多特门将重心下沉,准备扑救。   但凯厄斯的脚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射门。他的脚尖在皮球底部轻轻一挑。   在高速运动中抬起脚做出射门的动作再改为挑射,需要极其出色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能力。凯厄斯的身体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反弓形,背部微微后仰,膝盖弯曲到极致。   在门将扭曲到难以理解的目光中,皮球越过他的头顶,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坠向空门。   多特蒙德的后卫在门线上奋力回追,但他的头球解围只顶到了空气。   “TOOOOOOOR——!!!”   解说兴奋大喊:“开场第一分四十七秒!拜仁慕尼黑1:0领先多特蒙德!凯厄斯!金球先生用一个华丽的马赛回旋过掉了萨默尔,最后挑过门将!这是他对多特蒙德的回应吗?”   凯厄斯站在禁区里,转过身看向球门后面的多特蒙德球迷看台。   那目光太冷淡,没有一丝善意。   迎着球迷铺天盖地的嘘声与谩骂,他还有心情做自己的庆祝动作——垂听。   球场上空飘起了一片黑黄的碎纸屑,那是随队出征的拜仁球迷撕碎的多特蒙德队旗。   纸屑在风中飞舞,落在草皮上,落在球员们的肩膀上,像一群受惊的黄蝴蝶,落在凯厄斯的脚边,被无情碾过。   …   在第二十一分钟,凯厄斯就完成了帽子戏法。作为今天的单箭头前锋,他把持着队内的第一开火权。   解说席上沉默了两秒,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在想什么。但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希望这场比赛现在就结束。”   多特蒙德完全被杀懵了。   他们拿不到球,就算拿到了,传不出三脚就会被断。拜仁的中场今天配合得异常默契,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每一次进攻都扼杀在摇篮里。   而凯厄斯——   凯厄斯无处不在。   一会儿回撤到中场接应,一会儿在边路拉开空间,一会儿又出现在禁区里抢点。多特蒙德的后卫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盯谁,因为只要他们一回头,那个红色的鬼影就会出现在某个让他们绝望的位置。   …   下半场易边再战,多特球员的眼神里已经看不到斗志,只剩一片死灰。   他们开始畏惧。   拜仁球员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每当凯厄斯在前场拿球,对手的防线就会不由自主地后撤半步,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肌肉僵硬,呼吸急促。   第58分钟,绍尔左路突破后倒三角回传,凯厄斯禁区弧顶迎球怒射。皮球如出膛炮弹般直挂右上死角,门将斯特凡·克洛斯甚至没有做出扑救动作。   比分已经来到6:1。   看台上的拜仁球迷默默放下围巾,不再说话、大喊。附近的多特球迷看他们的目光几乎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还好他们英勇沉稳的国王没有招人恨的庆祝。   他只是转身往回走,面无表情地路过一个个瘫倒在地的多特球员,像路过几具尸体。   开始担忧能不能安全返回慕尼黑的特拉帕托尼试图将凯厄斯换下。被拒绝了。   第67分钟。巴拉克中场挑传,凯厄斯反越位成功,胸部停球后不等皮球落地,凌空抽射。皮球弹地后窜入远角。克洛斯扑错了方向,狼狈地摔倒在门线上。   7:1。   “上帝啊,”解说员呆滞。   “这不再是足球比赛,这是一场屠杀。凯厄斯今晚打进了他本场比赛的第六个球,而比赛还有二十多分钟才结束。”   第74分钟,马特乌斯送出直塞,凯厄斯单刀赴会。克洛斯这次学乖了,他选择留在门线上死守近角,但凯厄斯只是轻轻一脚推射,皮球精准地滚入远角,贴着立柱内侧转进了网窝。   8:1。   克洛斯跪在地上双手捂脸。他身后的多特蒙德替补席上一片死寂。主帅奥特马尔·希茨费尔德站在场边,双手插兜,眼神空洞,像一尊雕塑。   1966年慕尼黑1860VS诺因基兴9:1,曾被奉为德甲客场历史上最悬殊的比分之一。而现在拜仁正在将它踩在脚下,刽子手只有一个名字。   伊万恩·凯厄斯。   第81分钟。内林格右路传中,凯厄斯在两名中卫的包夹下高高跃起,他的腰腹力量惊人,在空中仿佛停滞了一秒,然后狠狠地将球砸入网窝。   9:1。   头球,左脚,右脚。远射,挑射,推射,凌空。他把所有进球方式都演练了一遍,像职业球员在训练场上戏弄业余门将。   多特蒙德这赛季引以为傲的萨默尔体系,凯厄斯用九十分钟把它撕成了碎片。   第89分钟,裁判已经开始频繁看表,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正常情况下,当一支球队领先七个球的时候,他们会停止进攻。他们会慢下来,会倒脚,会控制比赛节奏,会体面地把比赛时间消耗完。但拜仁还在进攻,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撕咬的机会。   补时第二分钟。凯厄斯中场拿球,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神情恍惚的多特门将站位很靠前。   晃过多特的前锋,他直接在四十米外起脚。   绝对会高出横梁的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越过克洛斯崩溃伸出的手掌,轻轻地、几乎带着某种温柔,落进了球门。   比分最终定格在10:1。漫长的凌迟结束。   凯厄斯单场八球,创造了德甲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纪录。他之后是1977年的迪特·穆勒在科隆VS云达不来梅的比赛中单场进的六球。   整个威斯特法伦球场陷入死寂。拜仁的国王站在原地,扬起下巴,双臂张开,像在拥抱整个球场。   接着他又开始做他的庆祝动作。   他从没单场庆祝过两次。   多特球迷嘘不动了。不明白凯厄斯到底还在倾听什么?   心中的悲痛愤怒无法宣泄,可他们又骂不出来了。现在说再多听起来也像败者狼狈的哀嚎。   那太不体面。   无言以对的多特球迷送上沉闷的掌声。   随便怎么都行,现在他们只想让拜仁的煞神快点从他们眼前消失。   等他什么时候离开俱乐部重返国家队,他们再继续爱他。   现在实在有点爱不动了。 第33章 特殊的孩子,特殊的偏爱:    克洛斯还跪在球门前久久不起。他的手套被汗水浸透,草屑和泥土……   克洛斯还跪在球门前久久不起。他的手套被汗水浸透,草屑和泥土混合着粘在掌心。   整整十次。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下一次如索命般紧接着又来了。   萨默尔站在中圈,单手叉腰,低着头看自己的右手。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凯厄斯的衣角从他指尖滑过的触感。   将右手握紧。萨默尔转过头看向客队替补席的方向。   冷酷的年轻人正坐在替补席上,任由队医检查他的脚踝给他缠上冰袋。他的表情散漫,视线无趣地扫过场上瘫倒的多特球员。   那个同样来自东德的年轻中场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直接盖在凯厄斯头上,用力地揉了两下。毛巾下面传来一声含糊的抱怨,巴拉克没理会,又揉了两下才松手。   凯厄斯仰头说了什么,毛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萨默尔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他站起身,跟着队友往球员通道走。   客队更衣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卡恩打了两个喷嚏,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今天他几乎没受到什么考验,多特蒙德全场的射门次数加起来还没凯厄斯一个人的进球多。   但他很开心。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对手崩溃的样子,喜欢听他们从狂妄到沉默的变化,喜欢那种“你拿我毫无办法”的优越感。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蹲在角落,用巴拉克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洗手液认认真真地洗手消毒。   其他的拜仁球员都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维有些空白。他们脸上关于胜利的笑容被另一种迟来的情绪所吞噬。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踢了十年以上的球,赢得过各种各样的比赛。但今天不一样。如果之前有人告诉他们,有一天他们会在一场比赛中因为队友进了太多球而感到内疚,他们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世人皆言潘多拉的魔盒最后留下的是希望。   那是骗人的。   盒子里最后留下的是摧毁的快乐。它藏得最深,爬得最慢,你以为魔盒已经全部释放完毕了,它才从阴影里慢慢探出头来。   这种丑恶的情绪冲击着拜仁球员的内心,让他们有些难受反胃。   原本他们因为弗朗茨对凯厄斯过于偏爱而隐隐不满,一致认为凯厄斯会成为下一个马特乌斯。可此刻他们又纷纷庆幸,还好这种人是他们的队长而不是敌人。   “嘿!我们赢了!为什么安静地像死了人一样?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   马特乌斯从淋浴间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今天的表现也不错,两脚助攻,还有一次门前救险。   自比赛结束后他就一直在大呼小叫。   克林斯曼最烦看到马特乌斯获胜后恨不得嚷的天下皆知的得意嘴脸,可以说马特乌斯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就吵到他眼睛了。   尤其是他的侧腹一直隐隐作痛,想上场、想像凯厄斯一样疯狂进球的渴望压在心头,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洛塔尔,你能不能安静点。更衣室像有十万只鸭子在叫。”   “?”   马特乌斯难以置信地看向满脸不耐烦的克林斯曼。在这方面莫名敏锐的他只花了一秒钟就明白对方的情绪变化。   于是他更加气急败坏,“你上不了场就拿我撒气?你这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花瓶。”   两个人说不了几句就开始掐架。马特乌斯一手抓着毛巾挡住关键部位,一手去推克林斯曼的胸口。   克林斯曼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单手接住马特乌斯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反推回去。   更衣室里很快毛巾乱飞。世界观被重刷了一遍的拜仁球员梦游般,熟练地远离他们,继续思考人生。   …   【名望+5】   【你的队友将更加信赖拥护你】   你:啥意思?难道之前都是在和我假玩吗?   你不高兴地敲了敲屏幕的NPC队友。在小土人和小金发又发生矛盾的弹窗出来时,不高兴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你立刻让小人离开房间。   他们两个对感情的需求太高了,端水只会让他们两个觉得你在偏袒对面。最好的办法是在他们闹矛盾的时候假装看不见,过一会儿他们会自动和好的。   【多特的小球童因为比赛结果很伤心】   【名望+1】   你懵了:嗯?不是被踢伤心了吗?怎么加的不是恶名?   顺着ID找过去,一个小不点蹲在客场更衣室门外不远处。   …   球员通道里很安静。   球迷们已经散场,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理垃圾。   凯厄斯慢慢走在球员通道,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入口附近犹豫徘徊的马尔科·罗伊斯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冻得通红。在通道里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凯厄斯模糊的影子。   他刚加入多特青训没多久,是负责客场球队的球童。牵他的是拜仁的门将。   没能和主队的球员们牵手入场,罗伊斯很失落。接着拜仁的所作所为直接让他眼泪决堤。   拜仁的队长每进一个球,罗伊斯都觉得这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再进了。但对方总能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到第五个的时候,罗伊斯已经为自己的主队伤心欲绝,和其他孩子一起站在场边哭了。   “怎么没和其他孩子走?”拜仁队长的语气很平和。   “我在等你。”   终于等到人的罗伊斯一边高兴,一边还是很伤心。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吞吞吐吐道:“我们都很讨厌你。但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哦。”   没什么表情的拜仁队长对孩子发表的讨厌宣言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只穿着浅薄长袖的孩子身上,百无聊赖地问他:“所以你等我干什么?想替你的球队出气吗?”   被浅淡的暖香包裹,罗伊斯抓着外套边缘,仰头愣愣地看着歪头看他的青年。   在黄昏的灯光下,他终于仔细地看清了这张冷白的脸。拜仁的队长虽然不爱笑,但盯着他寡淡的灰眼睛看久了,倒觉得有些微妙的温柔。   刚刚入场的时候,他就是抱着自己的球童入场的。   因为今天天气突然的变化,只穿了统一长袖的球童都很冷,这种冷是周围的成年人很难体会到的。   能来当牵手球童的孩子都很珍惜机会,不会和大人娇气地喊冷。   在出球员通道前,凯厄斯将自己的外套从助教那里拿来。   因为外套太长,球童穿上以后走不动路,看上去很难相处的青年直接单手将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左胸膛处,空出来的右手则握着队旗,纹丝不动的参加完整个仪式。   意外过后,其他的孩子都很羡慕那个能让大人主动打破规则的男孩。   望着青年的灰眼睛,罗伊斯呆呆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拜仁队长在灯光下越发苍白的面孔出现很明显的疑惑。   自知失言。罗伊斯将脸往外套缩,闷闷地说:“谢谢你的外套,先生。可以给我一个你的签名吗?”   “就一个签名?”   “是的。想和你一样厉害。”   “那可能有点困难。”拜仁的队长很中肯地评价,“你心爱的主队估计恨死我了。你这可是在通敌哦。”   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直白的人,罗伊斯先是一怔,语气更加坚定。   “可你最厉害。我会努力向你学习……”   “好吧,好吧。”   “笔呢?”   平静的拜仁队长将手掌心摊在小孩面前,随意的有些不认真。   被打断思路,罗伊斯将怀里的笔给他,以为他不信又费劲强调:“我真的会努力的。”   “嗯嗯。”   已读乱回的青年半蹲下来,直接拉开他的外套,牵着他的衣服下摆就要动笔。罗伊斯不得不停止讲话,扯着左边的袖子请求邪恶的拜仁队长在大概佩戴队长袖标的位置上签字。   [TO:马尔科   祝你成为多特最厉害的队长。   ——凯厄斯]   怎么是多特?罗伊斯七岁的小脑瓜一下没转过来,在他的认知里,现在是拜仁的队长最厉害。他欲言又止,最终对主队强烈的爱让他没有说出将多特划掉这句话。   迟疑地看着to签开头,罗伊斯略微疑惑:“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   “我看过你们的名单。”   “这样啊。您记性真好。”罗伊斯露出笑容,自然地夸道。   “……笑是歪的?”   罗伊斯立刻抿唇收敛笑容,“很奇怪吗?抱歉。”   “不。很好。”   “特殊的孩子,总会得到特殊的偏爱。上帝为证,你会实现你的愿望。”   拜仁队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笑脸,像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他琉璃珠一样的灰眼睛认真地看向亮晶晶望着他的孩子。   “先生,以后我可以找您吗?”罗伊斯攥紧手中的笔,一些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让他懊恼。   “拜仁吗?最好别。”   被拒绝的太快,罗伊斯又有些难过,“您不喜欢多特的孩子吗?”   “我已经不生气了。不然你见不到我。”   “那为什么……?”   “你身板太弱了不适合来拜仁。”   “我会长大的。”罗伊斯重重强调。   “不是说这个。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末了他又补充,“好像心眼子也不是很多。”   罗伊斯:?   他迷茫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拜仁队长:“可我们不是踢球吗?为什么要会打架还有心眼子?”   “嗯……防范于未然?”   罗伊斯更加茫然。 第34章 不让他蒙尘:    七岁的罗伊斯不明白拜仁队长的意思。他只听出来对方不想要他。   七岁的罗伊斯不明白拜仁队长的意思。他只听出来对方不想要他。   他将外套还给对方,身上的黄黑竖条球衣自然露了出来。舒适的温暖从身上抽离,罗伊斯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你要忠诚,马尔科。你要忠于你的城市,忠于你的球队。多特蒙德给了你一切,你也要把一切还给多特蒙德。   “啧。犟孩子,脾气这么大。”被当场退货的拜仁队长站起来,将还回来的外套挂在臂弯处。   神情重新变得疏离的拜仁队长按了按罗伊斯的脑袋。等罗伊斯再抬眼,客队通道内已经空无一人。他扭身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字迹,才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还不懂什么叫父亲说的“一切”,所以小小的留恋一会儿温暖的红色也没有关系。   …   日行一善,成功阻止天真小孩失足入仁。   你哈哈笑了两声,揉了一把狗妹探过来的猫猫头,依旧给自己功德+1,决定等会儿奖励自己去抽几次卡。   【收到一封来自开姆尼茨市长的书信】   【TO:亲爱的凯厄斯   开姆尼茨市政府和开姆尼茨足球俱乐部以你的名义联合设立了一个金质奖章,   专门颁给东德地区涌现的优秀年轻球员。现在我们非常诚恳地邀请您参加第一届活动。如果您能亲自为他们颁奖。我们将不胜感激。   ——开姆尼茨秘书办。】   你:?这么高级?   【金苹果之心(已生效):在众神遗落的果园深处,金苹果诱惑、考验、筛选着每一位叩问者。】   【当玩家间接或直接改变某些重大事件时,可通过金苹果的馈赠解除一切负面效果,同时影响力+50%,凝聚力+50%(注:比赛结果不算在事件内)】   …   1996年3月3日。   韦伯又一次坐上了前往开姆尼茨的火车。这已经是她今年不知道第几次踏上这段旅程,连车长都认识她了。   将随身设备放好,韦伯靠窗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小桌板上。   前两天开姆尼茨市政府和开姆尼茨足球俱乐部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毫无预设地放下炸雷。   开姆尼茨市长在猝不及防的记者发出的喧闹声中宣布:他们要以凯厄斯的名义设立金贝奖。一个专门颁发给东德地区表现优异、有天赋的青训球员的奖项。   第一届颁奖典礼定在3月5号,地点在开姆尼茨新落成的青训中心。而德国国脚伊万恩·凯厄斯将作为首任颁奖嘉宾出席。   韦伯当时正在家中整理这段时间拍摄的照片,接到电话时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凯厄斯出席活动?真的假的?   火车窗外,萨克森州的田野在暮冬的灰蓝色天空下连绵铺展。光秃秃的树、偶尔掠过的小镇、废弃的工厂烟囱。这片土地曾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衰败。   如今,它正在缓慢艰难地复苏。   而复苏的原因之一正坐在韦伯采访本第一页的照片里。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抱着德牧幼崽看向天光逐渐吞噬的远方。   —   开姆尼茨正在下雨。   三月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老城的鹅卵石街道上,将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韦伯撑着伞走出车站发现这座城市和她最后一次来相比有了更多的变化。   更多的新店招牌。更干净的街道。更忙碌的人群。   车站广场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不是商业广告,而是凯厄斯身穿拜仁12号球衣的照片。   【祝贺你成为最年轻的金球先生。开姆尼茨的孩子,德国的骄傲。   ——开姆尼茨市政府敬献】   韦伯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在这座城市看到这样自信的标语了。   —   新青训中心位于开姆尼茨老足球学校的旧址上。   韦伯上次来这里时还只有一片破败的训练场和几间漏雨的棚屋,如今全部焕然一新。   主楼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玻璃幕墙在雨中反射着灰白色的光。旁边是三块标准尺寸的天然草坪训练场,其中一块已经铺好了活动用的红毯和座椅。   工人们正在雨中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搭建遮雨棚、调试音响、摆放鲜花。   韦伯站在围栏外拍了几张照片,正准备绕到正门去看看,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海伦娜·韦伯女士吗?”   她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典型的公务员式的礼貌。   “我是开姆尼茨市政府的新闻发言人,安格拉·诺伊曼。”中年女人走到韦伯面前,主动伸出手,“市长先生看过你的系列报道,他很欣赏你的文笔。”   韦伯握住她的手:“谢谢。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说服凯厄斯出席活动的?”   诺伊曼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一些:“我们没有说服他。我们只是邀请了他。”   “韦伯女士,你们都不了解凯厄斯先生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诺伊曼转过身看向远处的青训中心,语气平静而笃定。   “他对这座城市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这里的人看着他长大,他也记得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不需要被说服,他只需要知道我们需要他,他自己就会回来。从来如此。”   她说的如此自信。情比金坚地令人艳羡。   …   3月5日。连绵不断的雨在颁奖典礼当天清晨停了。   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新青训中心玻璃幕墙上。   韦伯提前两个小时到达现场。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在白桦林里爬树偷拍的记者了。   今天她坐在媒体区第一排,桌上摆着“图片报”的名牌,还有一瓶市政府赠送的矿泉水。   场地比她预想的要大。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舞台前,两侧摆满了白色的塑料座椅。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蓝色幕布,上面用金色字体写着“第一届金贝奖颁奖典礼”。   韦伯还在现场看到了凯厄斯小时候在开姆尼茨足球学校拍的证件照。   八九岁的孩子,任他脾气再怪硬如顽石,他的头发也是蓬松卷翘如绵羊的。   没有表情的灰眼睛男孩努力绷紧唇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严肃可靠,可他忘了他还只是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不点而已。   将这张俱乐部隐藏至今的照片拍下来,韦伯安静等待。   上午九点,嘉宾开始陆续入场。   韦伯认出了很多人。德国足协的官员,萨克森州州长,开姆尼茨市长,以及十几家来自东德的青训俱乐部的代表。媒体的长枪短炮把红毯两侧堵得水泄不通。   但最让韦伯在意的不是这些大人物,而是坐在后排的那几百个普通市民。   有戴着围巾的球迷,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韦伯看到一个穿着开姆尼茨队旧球衣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他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东德州旗。黑红金三色,中间是那早已不再使用的徽章。   在德国公开场合已经很少能看到人们举这面旗。两德统一多年它早已被联邦德国的旗帜所取代。   所有人都默许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怀念。没有人指责他。   九点三十分,凯厄斯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用发蜡随意抓了一下,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平静的表情在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闪光灯时,微微皱了一下。   噢,没变。他还是讨厌这个。   韦伯在心里默默说道,同时手指一刻不停地按着快门。   跟在凯厄斯身后的是巴拉克。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脸上挂着对外人没有温度的社交笑容。   市长的欢迎词很长,韦伯没有怎么听进去。   她一直在观察凯厄斯。   那个年轻人坐在舞台侧面的嘉宾席上,左侧是巴拉克,右侧的位置是空的。那是留给他曾经的青训教练的。但那位老人已经在两年前离世。   在这世上与他有着紧密联系的人又少了一个。   一直留意他的韦伯发现他的视线在某一个区域多停留了几秒。   她顺着看过去,十几个十到十四岁的男孩穿着崭新的训练服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紧张和兴奋。他们是候选人和表演赛的队员。   其中一个胆大的金发男孩在凯厄斯看过来的时候,忍不住挥了挥手。   端庄的金球先生没有挥手回应回去,只朝那些孩子微抬了下下巴。   十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市长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们终于可以告诉全世界:开姆尼茨不是一个被遗忘的城市。这里走出了世界最佳球员。这里有全德国最好的青训设施之一。”   他的目光转向凯厄斯。“在过去的两年里,因为凯厄斯先生的影响,开姆尼茨发生了很多变化。”   “从1994年到现在,开姆尼茨收到了超过两千万马克的投资意向,用于修建新的训练场馆和商业设施。来开姆尼茨旅游的游客数量翻了三倍。我们新建了四家酒店,七家餐厅,以及一个以足球为主题的商业综合体。”   “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市长的声音难免哽咽,“我们创造了一千二百个新的就业岗位。”   1990年后,开姆尼茨一下失去了很多。大半工厂关闭,积累的资产也被迫贱卖给西德资本主义。失业的人民不得不背井离乡。留在这座城市的人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好在他们还有凯厄斯。在全世界都想签下他的时候,他选择留在开姆尼茨。把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影响力都留给了这片土地。   这让开姆尼茨怎么能不去爱他。   市长致辞结束后,轮到凯厄斯发言。   冷峻的青年站在舞台中央很直白地说:“以我的名义颁奖让我很意外。但如果是用来奖励那些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我很愿意。”   “新球场很漂亮。有机会我会回来体验几次。”   台下的人回想着,试图重返往日一步步细数他的孩子气,却发现这样的日子少之又少。   两德统一后,整个东德都在经历阵痛。   伴随着凯厄斯的成长,每一条关于他和开姆尼茨的报道,都在为这座枯寂的城市注入黄泉甘露。那些被迫离开的人在慢慢回来。那些曾经嘲笑东德的人在慢慢闭嘴。   东德是一个灰暗的蚌壳,粗糙、坚硬、不起眼。但在蚌壳最深处躺着一颗独一无二的金珍珠。   他太懂事,太沉默,也许会为此受伤。   东德会小心呵护他的华光,不让他蒙尘。   —   第一届金贝奖的最终得主有两个。   分别是来自开姆尼茨青训的十三岁前锋和来自德累斯顿青训的十二岁中场。两个孩子走上领奖台时很紧张。   凯厄斯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市长一起走到领奖台前。奖杯是一尊金色贝壳造型雕塑,底座上刻着凯厄斯的名字和年份。   作为开姆尼茨的传奇,凯厄斯是给开姆尼茨青训的小前锋颁奖。   这个小前锋始终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不安。   【你的后辈有些不自信】   【是否安慰他】   你:嗯嗯嗯?   …   下巴突然被抬起,小前锋有些没反应过来。   凯厄斯松手,半弯腰和这个孩子视线平齐,语气很冷淡:“这是你自己赢的奖。抬头看着我,不要低头。”   小前锋和凯厄斯的灰眼睛对视,纠结着,他还是问了一句:“如果以后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你会对我失望吗?”   凯厄斯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他的鼻尖,脸上泄露出一丝笑意:“狡猾的孩子。”   在小前锋期待的目光中,年长者如他所愿。   “在我眼里努力和坚持就已经足够珍贵。我永远不会对开姆尼茨的孩子失望。” 第35章 邪恶水果披萨:    带着辅助重游故地,你点击返回慕尼黑。\r\n\r…\r\n\r\n……   带着辅助重游故地,你点击返回慕尼黑。   …   颁奖典礼后的第三天,塞本纳训练基地的阳光难得慷慨了一次。   三月初的慕尼黑还残留着冬末的寒意,但训练场上空的云层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坪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今天的训练计划是恢复性训练。特拉帕托尼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块永远不离身的秒表。   “今天热身结束后我们玩中圈抢球小游戏。输的人折返跑五组。距离为从底线到中圈。”   场上传出一片哀嚎。   中圈抢球小游戏是意大利教练的最爱,现在由特拉帕托尼带到慕尼黑。   规则很简单:几个人站在中圈内围成一圈,一到两个人站在圈中间抢球。圈内的人必须在一脚或两脚触球内完成传递,丢球的人或者传球失误的人替换中间的抢球者。   这个游戏考验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反应速度、阅读比赛的能力。   “伊恩,你第一个进去。”特拉帕托尼指了指凯厄斯。   凯厄斯正在给米拉克尔解开牵引绳。助理教练接过绳子,将米拉克尔抱到旁边去。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年轻的拜仁队长慢悠悠地走进中圈。巴拉克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站在他对角线的位置上。   马特乌斯眉心一跳,他站在圈外嘟嚷,“你们确定要一开始就联手?”   凯厄斯没理他,低头用鞋尖拨了拨脚下的足球,感受草皮的湿度。   …   哨响后,足球在圈内开始快速传递。   凯厄斯的踢法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到近乎寡淡。他的传球永远是最短的那条路线,最合理的力度,最恰到好处的时机。   球到他脚下,停留不会超过零点五秒。要么一脚出球,要么两脚。第一脚停球调整方向,第二脚送出去。没有多余的盘带,没有花哨的炫技,甚至连抬头观察的动作都省了。   这意味着球会怎么走,对手会怎么防,队友会在什么位置,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这些都在凯厄斯触球之前就已经计算完毕。   所以他从不拖泥带水。见血封喉,一击必杀。   不论看多少次,拜仁的球员都觉得伊万恩·凯厄斯真是个恐怖的人。和他生到一个年代绝对是大多数球员的不幸。   “啪。”   一脚出球,足球贴着草皮从凯厄斯脚下滚向巴拉克。后者几乎是在球到脚的同时就把它弹了出去,传给左侧的绍尔。   绍尔接球,想做一个克鲁伊夫转身骗过冲过来抢球的马特乌斯,但脚后跟磕球的时候力度稍大了一点点。   凯厄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那个位置。他伸出左脚稳稳停住绍尔的“失误球”,右脚内侧一推,皮球又回到了巴拉克脚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两个人共用同一个大脑。   场边负责记录数据的助教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面显示凯厄斯和巴拉克之间的传球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萨克森双子星名不虚传,他们之间的默契是巴拉克逐渐占据主力位置的最大武器。   他们那些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彼此意图的瞬间,是开姆尼茨无数个加练的黄昏和休假期一起留在慕尼黑的孤寂时光。   因为没有人能从他们之间断球,圈内的“受害者”名单越来越长。   海尔默进过,绍尔进过,内林格进过,连卡恩都被迫进去了一次。   门将在中圈抢球的画面实在算不上优雅,他扑球的时候差点把草皮掀起来一块。   站在圈中间扑了四个球都没扑到,卡恩开始烦躁。   凯厄斯甚至还有心情指导他:“你站的位置不对。你应该往左移动半米,卡住绍尔和米夏之间的传球线路。”   但卡恩听话照做后,依旧不妨碍他一脚挑过卡恩。一个门将最讨厌的方式。   被直接重炮轰门是电光火石间反应不过来,可以推脱对手太强,运气太好。但挑射是慢镜头羞辱。   你完整的看到球划过的弧线,拼命后退、起跳,却眼睁睁够不着,无能为力。   皮肤表层迅速升温的卡恩:……   卡恩后,又轮到马特乌斯进去抢球。   他的防守经验比卡恩丰富得多,知道怎么利用身体去卡位,怎么预判传球路线。他围着圈内跑了两圈,好几次都差点碰到球。   但就差那么一点点。凯厄斯的传球总是刚好从他的脚尖前滚过。   马特乌斯撑着膝盖直喘气,场边的米拉克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牵引绳。   德牧幼崽从场边工作人员脚下钻过去,四只爪子踩在草坪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它径直跑进中圈,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滚动的皮球。   当凯厄斯正准备接应巴拉克时,一道黑黄色的圆团从侧面杀进抢球圈。   动作敏捷的德牧幼崽用鼻子精准地顶了一下皮球,足球改变方向,从凯厄斯脚边滚了出去。   巴拉克仰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语气无奈,“米拉克尔。”   “你的小狗很有做后卫铲球的天赋。”马特乌斯指着凯厄斯很没素质地大笑。   被迫失误的凯厄斯面无表情地跑完折返跑,面无表情地走进中圈。   …   游戏进行了十几轮,圈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因为传球失误进去,有人因为接球不稳进去,有人纯粹因为运气不好被“陷害”进去。   “不是,等等。”   跑了好几圈的马特乌斯双手叉腰站在中圈里,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情:耍赖。   “我明明碰到球了,那个球碰到我的脚尖了!”   “洛塔尔,你连球的毛都没碰到。”   克林斯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理疗室出来。他靠在训练场的围栏上,脸上挂着那种让马特乌斯恨得牙痒痒的笑容,“你离球最近的一次大概是零点五米,还是因为鞋带开了。”   马特乌斯转头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尤尔根,你是不是觉得你坐在替补席上就有资格点评我了?”   克林斯曼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变得更加温和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撑着栏杆,居高临下的俯视马特乌斯,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抢不到球就想改规则。像个耍赖的小屁孩。我三岁的侄子都知道不能这么干。”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几秒。其他球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看戏渐渐变成了不耐烦。马特乌斯不是第一次耍赖了,说实话大家都有些烦。   马特乌斯也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又拉不下脸。   “洛塔尔。”旁边响起不轻不重的声音。   凯厄斯走到马特乌斯身边,背对着其他人,那张冷淡的脸离马特乌斯很近。   还要嘴硬的马特乌斯本能地绷紧了后背。   他看到凯厄斯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大拇指缓慢地蹭了几下无名指的指关节。   “咯嗒。”   一声极轻微的骨骼脆响。   桀骜不驯的马特乌斯瞬间气虚。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凯厄斯17岁的时候就是个怪力娃娃脸。   1994世界杯上,马特乌斯就想给这个大放厥词的新人小鬼一个深刻的教训。但推对方的第一下没推动。当时马特乌斯就知道凯厄斯是个硬茬子。   克林斯曼看够了戏,从围栏上跳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悠悠走过来。   “洛塔尔,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还像个要不到糖就哭的小屁孩?”   “尤尔根·克林斯曼!”马特乌斯磨牙。   “我在。”克林斯曼笑了一下,那张漂亮的脸在阳光下简直在发光,“叫我全名也没用。去做你的折返跑吧,别让大家等你一个。”   马特乌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凯厄斯,对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是在等他做决定。   马特乌斯仅用了零点五秒做出判断:如果他不照做,凯厄斯绝对会“制裁”他。   他洛塔尔·马特乌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愤懑地脱下训练背心往地上一摔。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紧张什么?”   在周围难以言喻的表情中,臭着脸的马特乌斯跑了出去。   “一!二!三!四!”   马特乌斯的喊声在训练场上回荡,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冲锋。办公室的贝肯鲍尔透过窗户看到训练场的情景,倍感意外地挑眉。   …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   拜仁慕尼黑的食堂在训练基地主楼的一层。自从凯厄斯从意大利归来,这里的菜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因是凯厄斯“流连”意大利美食。拜仁管理层经过紧急磋商,最终决定:满足他。   不是因为偏疼他——好吧,可能有一点。谁让他是队内最吸金的那个。   于是拜仁的食堂从传统的巴伐利亚风味变成了国际自助餐,意大利餐、法餐、中餐……   卡恩每次走进食堂都觉得像在逛世博会。   掌勺的意大利厨师看到拜仁年轻的队长走向自己窗口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满脸笑意地用别扭的德语询问:“凯厄斯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水果披萨。”   意大利厨师脸上的笑容凝固。   正在往盘子里堆土豆泥的卡恩手一抖,土豆泥掉在了桌子上。   海尔默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水果披萨?他在意大利人面前点水果披萨?”   意大利厨师的手开始发抖。巴拉克默默上前半步,将凯厄斯挡在身后。   在意大利踢过球的马特乌斯从旁边探出头来,先看看凯厄斯,又看看意大利厨师涨红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你是梅菲斯托费勒斯吗?你这个放水果的玩意儿,在意大利是要被判刑的。”*   “不是。我是队长。”   马特乌斯:“……”   “好了!我知道你是队长了。队长也不能点水果披萨。”   “为什么不能?”   “因为——”马特乌斯卡住了,转头看向其他队友求助。   克林斯曼端着一盘凯撒沙拉走过来,悠悠说:“因为在真正的意大利人眼里,水果披萨是对披萨这种神圣食物的亵渎。就像在啤酒里加冰块一样。”   “你闭嘴。没人问你的意见。”   “关你什么事。我是在给伊恩做饮食科普。”   周围的球员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给这两个人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马特乌斯和克林斯曼的对峙是拜仁更衣室的保留节目,频率大概是一周两次,激烈程度取决于比赛结果和当天的天气。   拜仁伟大的队长完全无视了他们,继续和意大利厨师补充要求:“要菠萝披萨,多加芝士,菠萝切大块一点。”   意大利厨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挤出一句:“好的。”   他转身走向厨房,双手合十对着披萨饼念念有词:“奉主之名,赦免我的罪……”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感觉他们在虐待老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开姆尼茨的时候,凯厄斯曾经说:人生苦短,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当时他还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的。现在他觉得这话简直是灾难。   …   屏幕内做好的水果披萨弹出来。   金黄的芝士表面点缀着大块的菠萝、黄桃和樱桃,饼边烤得焦脆。   你啃了口才点的水果披萨,嚼嚼嚼。   这游戏建模做的越来越好了。   …   “谢谢。做的很漂亮,看起来很香甜。”   面色惨白的意大利厨师表情在痛苦和骄傲之间反复横跳,他在胸口又画了个十字。   百无禁忌的马特乌斯忍不住凑过来:“给我尝一块。”   凯厄斯将新鲜出炉的披萨分享给巴拉克,冷酷拒绝:“自己去点。”   “小气鬼!”   年轻人犀利地看向他:“需要我提醒你上次偷吃我的提拉米苏?”   “啧——算了。”   立刻转移话题的马特乌斯走向意大利菜窗口,“我也要一个水果披萨!”   意大利厨师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你确定吗?”   “确定。跟伊恩那个一样。”   卡恩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受到了冲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和烤肠,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奥利弗,”海尔默拍了拍他的胳膊,“或许你也想来一块?”   卡恩沉默三秒钟,耐不住好奇心:“……来一块吧。”   最后,拜仁慕尼黑一线队所有人都点了一份水果披萨。   意大利厨师做了整整十二个被他驱魔过的披萨。他开始悲伤地思考自己的存款够不够在德国买房子。消息如果传回意大利,他会被驱逐出境的。   特拉帕托尼路过食堂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水果味,好奇地走进来看了看。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球员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块色泽香甜,邪恶到难以言喻的水果披萨。   特拉帕托尼:“……”   就算面对球员层出不穷的丑闻也面不改色的意大利老帅,惨不忍睹地合上双眼。 第36章 人情世故:    “噢!上帝!我看到了什么!?你们这些混小子!”\r\n\r   “噢!上帝!我看到了什么!?你们这些混小子!”   【你的意大利主教练对你残害披萨的行为痛心疾首】   【是否回应】   你沉默。   看了看手里被NPC打为该被烧死的异端披萨。你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继续嚼嚼嚼。   将垃圾处理,桌面收拾干净。   面对教练不断弹出的对话框,你强行打断他。   教练,教练,我要踢球!   …   奥林匹克球场的工作人员手册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凯厄斯先生的球童永远是同一个人。   那个叫菲利普·拉姆的幸运男孩,从1994年秋天开始就站在拜仁伟大的12号身侧。棕色的短发,安静的眼睛,牵着凯厄斯的手走过球员通道时永远不卑不亢。   他不像其他球童那样兴奋地左顾右盼,也不会因为被球星牵着手就紧张得大哭瑟缩。他只是稳稳当当地走在凯厄斯左边,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张冷淡的侧脸。   是一个安静、乖巧、不惹人烦的孩子。   在不喜欢变动的拜仁队长默许下,菲利普·拉姆顺理成章的成为他的专属球童。   ---   1996年3月15日,德甲第22轮。   拜仁慕尼黑主场对阵德累斯顿迪纳摩。   一支排在积分榜倒数第三的球队,深陷降级区的鱼腩部队。赛前没有任何人认为这场比赛会有悬念。博彩公司甚至停止接受拜仁获胜的投注,因为那等于白送钱。   奥林匹克球场的售票情况依然火爆,但看台上多了许多空着的座位。球迷们似乎觉得这场比赛不值得全勤到场,反正拜仁会赢,赢几个的问题而已。   赛前两个小时,凯厄斯像往常一样走进更衣室。他换好球衣和巴拉克一前一后走向球员通道。   通道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孩子。他们穿着拜仁的球衣,手里拿着小小的队旗,兴奋地交头接耳。   工作人员从通道另一头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职业笑容:“凯厄斯先生,今天给您安排的是这位小球童。”   他轻轻推了一个金发男孩的肩膀。那孩子往前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凯厄斯。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欢喜,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被当成某种象征物给送出去的凯厄斯没有直接发火,他瞥了一眼工作人员躲闪的眼睛,直白道:“你们忘了我的要求,在自作主张。”   巴拉克也跟着不满。他认为这是对凯厄斯不重视的一种表现。今天就无视他的意愿,谁知道下一次他们还会干什么。   “你们应该提前和伊恩商量,而不是决定以后才和他说。”巴拉克严厉指责。   “你们一点也不尊重我们的队长。”   卡恩如此下定论,直接将一顶高帽子戴过去。   心里怒骂高层躲在后面把自己推出来背锅,工作人员再三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拍了拍巴拉克的后背,凯厄斯弯腰和身边忐忑害怕的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卢、卢卡斯。”   “卢卡斯,”凯厄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站直身将手递给他,“走吧。”   卢卡斯慢慢握住那只修长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握着他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不会让他觉得疼,也不会让他觉得被忽视。   走出通道的时候,凯厄斯特意放慢了步伐,配合他的步频。   卢卡斯其实不是谁的小球迷,他只是被大人送了过来而已。但此刻,他愿意试着去喜欢这个高大的,冷漠的,却让人安心的青年。   凯厄斯牵着这个陌生的孩子走出球员通道,走进七万名球迷的欢呼声中,走向那个他已经站了无数次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到拉姆站在球童队列的第七个位置,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进入球场后拉姆的眼睛垂着,没有看前方那片沸腾的红色海洋,而是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块草皮。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拉姆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轮换,和凯厄斯没有关系,和工作人员说的那套新制度有关。   但那个金发的卢卡斯站在凯厄斯身边的样子,还是让他难受。   那是他的位置。   他站了快一年、整整快一年的位置。   属于孩子奇怪的占有欲让他越来越伤心。   —   德累斯顿迪纳摩的球员们在球员通道里列成两队,站在入口两侧,等待着拜仁球员入场。   这是足球赛场上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当一支球队提前夺冠或者取得某项伟大成就时,对手会在赛前列队致敬。   一支深陷降级区的球队,向一个刚刚把他们的对手10:1屠杀的球员列队致敬。   这种荒诞感让德累斯顿迪纳摩的门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他还是站在队列里和队友们一起鼓掌。   只因为凯厄斯是东德踢出来的孩子,而他们是东德血统最纯正的德甲队伍之一。   凯厄斯从队列中间走过,目不斜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微笑,没有点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如此自满,如此傲慢。   他是灾厄星,从来不需要用礼貌微笑来交换别人的敬意。   可这就是德累斯顿迪纳摩门将闷闷不乐的地方。他们可是德甲里为数不多东德血统最纯正的球队。   在东德明珠眼里,他们怎么能和其他队伍是一样的待遇?   这个赛季他们已经濒临破产,球队风雨飘摇,而外人都在嘲笑东德老旧落后的训练体系。   可谁又知道,他们的顶级球员全都被西德挖走了,   萨默尔、基尔斯滕……   到最后的凯厄斯。他们那些还没来得及代表东德展现优秀美好的球员尽被西德扼杀在摇篮里,拢进怀中。   留给他们的只有数不尽的奚落和哀伤。   还不等他们体味完心中的酸涩。比赛第三分钟,凯厄斯在禁区弧顶接到绍尔的横传,左脚一扣晃过上抢的后卫,右脚推射远角。   看台上的拜仁球迷甚至还没来得及坐稳,比分牌就变了。   第十二分钟,凯厄斯右路突破后倒三角回传,跟进的巴拉克迎球怒射,皮球打在横梁下沿弹入球网。   第二十七分钟,凯厄斯在禁区左侧被放倒。他亲自主罚任意球,皮球划过一道弧线,绕过人墙,贴着立柱内侧钻进球门。   无情的东德明珠在二十七分钟成功上演帽子戏法。   德累斯顿迪纳摩门将心碎奥林匹克,发誓再也不原谅凯厄斯。   看台上的球迷开始高唱凯厄斯的名字,歌声在奥林匹克球场的穹顶下回荡,震耳欲聋。   德累斯顿迪纳摩的球员们情绪低迷地站在场上。他们知道拜仁很强,知道凯厄斯很强,但他们没想到差距会大到这种程度。   那种感觉就像业余球队在挑战职业球员,每一个动作都慢半拍,每一次判断都差一点,每一个角落都被碾压。   …   中场休息时,特拉帕托尼站在战术板前,没有画任何战术。   他看着他的球员们嘻嘻哈哈,模样轻快无比。   而人群中心的年轻队长靠在椅背上,毛巾搭在膝盖上,灰眼睛半阖着在发呆。   特拉帕托尼疲惫地捏了下眉心。按照传统来言,如果一个排名低很多的球队愿意列队致敬,通常来讲主队或多或少都会让几分以示风范。   他完全没想到他的小队长居然不接受任何潜规则。该怎么踢还是怎么踢。而其他人也丝毫没有提醒他的意思。   轻咳了几下,特拉帕托尼直接点名:“伊恩,下半场你休息。”   被声音吸引的队长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不累。我知道你还能进球。但今天不需要了。”   特拉帕托尼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学会一件事,不是所有的比赛都要把对手碾碎。有时候体面地赢比残忍地赢更重要。”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在其他人以为小队长会不高兴的时候,凯厄斯只是闭上眼睛,随手将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语气平淡道:“知道了。”   特拉帕托尼一肚子呼之欲出的劝解、安抚胎死腹中。   他觉得再也没有比凯厄斯更听话、贴心的孩子了。   如果他能将那该死的、邪恶的水果披萨给扔了就更好了。   —   下半场,凯厄斯坐在替补席上让德累斯顿迪纳摩的球员松了口气。   东德明珠对他们还是没有太绝情。   没有他在场上,拜仁的进攻立刻降了一个档次。   巴拉克在中场拿球后下意识抬头找人,发现最前方那个永远在正确位置上的红色身影不见了。他只犹豫了半秒,球就被断掉。   场边的特拉帕托尼开始打手势,让他们不要再对德累斯顿迪纳摩穷追不舍。   作为德甲霸主,既然德累斯顿迪纳摩选择赛前尊重他们,他们也应该还以尊重。   最后比分停留在3:4,送了德甲排名垫底的德累斯顿迪纳摩三积分。   凯厄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球员通道。他站在场上,和德累斯顿迪纳摩的球员们一一握手。   指尖碰一下就松开,却已难得。   感觉自己不能再好的德累斯顿迪纳摩门将又活了过来。   凯厄斯站在场边,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球员通道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排刚结束任务的球童,等着被工作人员领回去。他们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站在队列最后的那个棕发男孩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已经卷起来的队旗。   …   拉姆正在发呆。直到一双白色的足球鞋停在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   年轻的拜仁队长站在他面前,灰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听不出情绪地问道:   “菲利普,你今天怎么站在后面?”   拉姆张了张嘴,想说“是工作人员安排的。”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仰着脸茫然地看着冷淡的拜仁队长。   对方看了他一会儿,将身上的球衣脱下来,递到他面前。   “拿着。”   拉姆一愣,伸出双手捧过那件球衣。   “下次还是你。”   “走到前面来,让我看到你。”   拉姆攥着球衣的手收紧了,他垂眼看着球衣上那个金色的12号。   原来他知道。   他是拜仁的队长,是金球先生,是被整个德国仰望的人。他见过太多人,握过太多手,走过太多次球员通道。拉姆以为,换一个球童对他来说就像换一瓶水一样无所谓。   拉姆将球衣拢进怀里。可惜那件球衣上残留的温度,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没能暖过来。   —   1996年3月的最后一周,慕尼黑下了一场倒春寒。   大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塞本纳训练基地的草坪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工作人员天还没亮就开始清理,但等到球员们来训练的时候,场地上还是残留着大片的雪痕。   凯厄斯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巴拉克一脚远射将雪沫溅起老高,灰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一丝兴味。   “米夏,再踢一个。”   巴拉克又踢了一个。雪沫飞起来,落在凯厄斯的头发上,他也不躲。   马特乌斯看的玩心大起,捏了雪团就丢了过去。最后遭到了所有人的集火。   “这不公平!够了够了!我不玩了!”马特乌斯哇哇大叫,被撵的到处跑。   悄咪咪公报私仇的拜仁球员假装没听到。   特拉帕托尼背手站在场边,神色平和。   他没有扫兴地催促球员训练,他知道他们需要放松。   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决定整个赛季命运的时刻。   轻松轮换几轮德甲赛程后,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的抽签结果出炉。   拜仁慕尼黑小组赛D组第一,对阵C组第二多特蒙德。   《踢球者》提前一周开始预热这场比赛:【国家德比正在火热进行中】   《图片报》则直接嘲讽:【十比一之后,还有什么悬念?】   —   最近游戏商城又出了很多冬季时装。   你催促黑色卷发小人帮你人工造雪,乘机给你的小人打卡拍照。   就是小土人一直捣乱让你有些生气。   和其他NPC联手将他按进雪堆里,你再次感慨他的差人缘。   做人做到他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   1996年3月27日,夜晚。   欧冠四分之一决赛首回合,威斯特法伦球场。   多特蒙德的球迷们在看台上拼出了一幅巨大的TIFO:一个黄黑色的骷髅头,眼眶里是两只红色的眼睛。   那是针对拜仁的颜色,也是针对凯厄斯的诅咒。   拜仁对德累斯顿迪纳摩的战役让他们自欺欺人的麻痹大脑,期望自己的主队能成功反转上演复仇戏码。   球员通道里,萨默尔又一次站在了凯厄斯身边,谁也没有主动搭话。   他们并肩站了几秒,接着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像两条在黑夜中交汇又分开的河流。   …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多特蒙德的球员像打了鸡血一样,每球必争,每寸必抢。他们试图在自己的主场找回在联赛中被剥光的尊严,用凶狠的逼抢和快速的反击不断冲击着拜仁的防线。   第十三分钟,多特蒙德率先破门。   查普伊萨特在禁区混战中捅射得手,威斯特法伦球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第二十七分钟,多特蒙德再下一城。   萨默尔后场长传,多特前锋单刀赴会,冷静推射远角。   看台上的黄黑色海洋沸腾。球迷们高喊着“拜仁滚回慕尼黑老家”的口号,将手中的围巾抛向空中。   拜仁的球员站在场上,脸上的表情从飘飘然的自信变成了憋屈。   他们不习惯落后。更不习惯被同联赛的对手领先两球。   特拉帕托尼站在场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逐、寻找场上的凯厄斯。   拜仁的队长正在中圈附近踱步,灰眼睛盯着多特蒙德的防线,像一头在寻找猎物破绽的头狼。   这让特拉帕托尼稍微松了一口气。   —   第三十四分钟,凯厄斯回撤到中场接应。   巴拉克将球传给他,萨默尔立刻贴了上来。   凯厄斯直接脚后跟将球磕向身后,同时转身从萨默尔另一侧绕过。   练过两名后卫后,他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右脚冷静推射。   皮球从门将腋下穿过,滚入空门。   客场进球,价值连城。凯厄斯面对挑衅嘘声没有庆祝。   他弯下腰,将滚出底线的皮球捡起来抱在怀里,跑向中圈。   将平稳地球放在中点上,他慢慢退回自己的半场。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挑衅的成分,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多特蒙德的球迷感到害怕。   他在赶时间。   他想要更多。   —   下半场,双方易边再战。   多特蒙德的体能开始出现问题。他们在上半场的逼抢太凶狠了,消耗了太多体力。而拜仁的球员却越踢越从容,像一台刚刚预热完毕的机器。   第七十一分钟,凯厄斯在禁区弧顶被放倒。   他亲自主罚任意球。   这一次,他没有用自己绝技长空落月。   他用了最传统的方式:弧线球。   皮球绕过人墙,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挂球门右上角。   觉得被羞辱的门将想让凯厄斯后悔不用长空落月,可他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他的指尖只碰到了空气。   凯厄斯转身跑向客队球迷看台,将右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姿势。   那三千名拜仁球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在唱一首新编的歌:   “伊万恩·凯厄斯,东方的灾厄星,我们的星,   多特蒙德的噩梦,拜仁的国王——”   最终拜仁客场取胜,带着一球优势和一粒客场进球回到慕尼黑。   …   次回合的比赛在1996年4月4日举行。   赛前,特拉帕托尼在更衣室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没有把凯厄斯的名字写在首发名单上。   “伊恩,”意大利老帅将战术板上的12号磁铁移到替补席的位置,“你今天先坐在下面。”   更衣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拜仁球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你和多特蒙德之间有一些过去的事。”特拉帕托尼的德语说得很慢。   “但这一次,我希望你能控制一下。”   凯厄斯轻撩眼皮看他:“控制什么?”   “比分。”   特拉帕托尼的表情很严肃,“我们已经证明过我们可以赢他们。不需要再证明第二次。”   “所以不要再进那么多。”特拉帕托尼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耐心。   “伊恩,多特蒙德不是我们的死敌。我们和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仇恨。如果我们每次见面都打出10:1,他们会恨我们的。”   “与我无关。”   “但俱乐部在乎。”   “拜仁慕尼黑是一家大俱乐部,我们需要和其他俱乐部保持正常的关系。如果我们把每一个对手都变成死敌,我们在这个联赛里就没有朋友了。”   凯厄斯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灰眼睛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干净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浅灰色。   特拉帕托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把你对开姆尼茨慷慨怜爱的心分一些给拜仁吧。”   “你已经报了仇了。那场比赛之后,全德国都知道你对那次犯规的态度。你的脚踝好了,你回来了,你进了八个球。够了。再多就过分了。”   “我知道了。”   凯厄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太爽快,特拉帕托尼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转而他又想如果凯厄斯继续像上一场那样屠杀对手,多特蒙德会在第二回合彻底崩盘。而一支崩盘的多特蒙德,对拜仁来说不是好事。   德国足球需要多特蒙德。   拜仁需要一个强大的对手来保持竞争力。   但足球比赛的剧本,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拜仁的权衡并没有与多特达成一致。   察觉到拜仁弱势的多特开局就狂轰滥炸,踢了个0:3出来。   奥林匹克球场安静了。拜仁球迷们坐在看台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怒交加。   他们的国王不在场上,他们的国王在替补席上。而他们的敌人,正在他们的主场庆祝欢腾。   …   以为多特已经服气,不会再出幺蛾子,挂了会儿机的你:?   …   中场休息时,很少挂脸的意大利人脸都黑透了。他没想到多特这么不讲究,也这么不要脸。   他没有讲任何战术,只是走到凯厄斯面前,看着那双灰眼睛询问:“你需要多久?”   凯厄斯想了想回答:“十分钟。”   特拉帕托尼点了点头:“我给你四十五分钟。”   海尔默将队长袖标解下来一丝不苟地系在凯厄斯的左臂上。   在拜仁球迷的惊呼声中,命运的剧本开始改写,上演这个赛季最惊喜刺激的让三追五。   萨默尔闭上眼睛。   他听到多特蒙德球迷的哭声,听到拜仁球迷的欢呼,听到解说员沙哑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历史”“奇迹”“凯厄斯”之类的词。   他一个都不想听。   他只是想回家。   回到那个再也不会有凯厄斯的、安全的家。 第37章 两种颜色:    【恭喜你晋级欧冠半决赛,下面开始和尤文图斯的的比赛吧!】\r   【恭喜你晋级欧冠半决赛,下面开始和尤文图斯的的比赛吧!】   【今日新闻小报】   【拜仁凯撒vs尤文新斑马王子,谁更胜一筹?——《米兰体育报》】   【德意志暴君登陆意甲!亚平宁王子迎战!——《都灵体育报》】   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全是标题党。   先拳打尤文,再脚踢帕纳辛奈科斯。   全力塔塔开的你历时三天,萎靡地拿下这个赛季欧冠胜利的新铭牌。   【制霸球场x10:这是你横扫足球联赛的第十年】   【射门等级已满,多出的经验值将对半均匀平摊在其他数值上】   【庆典活动即将开始】   【是否参加】   …   庆典的大巴从塞本纳大街出发,沿着慕尼黑最繁华的林荫道缓缓驶向玛利亚广场。   五月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在整座城市上空,将红色的纸屑和彩带照得闪闪发光。街道两旁挤满了身穿红色球衣的球迷,他们爬上灯柱,站在喷泉边沿,甚至骑在朋友的肩膀上,只为看清大巴上那些熟悉的身影。   拜仁的球员互相搭着队友的肩膀狂热地庆祝着,过往的恩怨短暂的烟消云散。那些矛盾和隔阂被人忘却。   这就是拜仁。辉煌的、疯狂的、不可一世的拜仁。   凯厄斯站在大巴最前端,单手扶着栏杆,红色纪念球衣上绣着金色的“1995-96德甲冠军·欧冠冠军”字样。他额前的碎发在眉眼间晃动,灰眼睛映着漫天飞舞的红色彩带。   他没有什么表情,灰眼睛平缓地扫过两侧欢呼的人群,像一尊站在高处的冰冷石像。   球迷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们的凯厄斯不是那种会轻易在人前展露笑容的人。他不像马特乌斯那样张扬,不像克林斯曼那样优雅,也不像巴拉克那样沉稳。   他从来冷淡疏离、难以接近,却又让人为之流连。   “——Kaius!”   “——Kaius!”   球迷们挥舞着围巾,高唱着整个赛季不断被重复的名字。   “你是我们的星,   我们永远支持你,   无论顺境逆境,我们永远相依——”   歌声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之间回荡。巴拉克站在凯厄斯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朝球迷挥手致意。他的目光落在凯厄斯侧脸上。   天空中不断飘落彩带,铺天盖地的红色纷纷而下。   1994年开姆尼茨的那个夏天,他们一起赢得成年赛事的第一个冠军——德乙联赛冠军。   凯厄斯那时的姿态和现在一样。单手扶着栏杆,灰眼睛目视前方,满是少年人舒缓的傲气。欢庆的彩带还是纯洁的白。   而现在,他们站在慕尼黑最繁华的街道被几十万人的欢呼声淹没。   在望到凯厄斯始终如一的冷淡模样时,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巴拉克突然从最初的那种兴奋激动抽离出来。   他们已经站在队伍的最前端。   左边是凯厄斯,右边是他,尽管他们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可心跳动在胸膛的左侧,他们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   “米夏。”凯厄斯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不过来吗?”   于是巴拉克迈步走上前,与凯厄斯比肩而立。   红色彩带落在凯厄斯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扶着栏杆的手背上。巴拉克伸手帮他拿掉落在发顶的那一片。   凯厄斯偏头看他,灰眼睛里映着巴拉克的倒影,嘴角缓缓牵起极轻极淡的弧度。   在几十万人共享的荣耀时刻里,巴拉克没有松开掌心里的彩带。   …   诡异的多看了几眼黑色卷发小人打上问号的emoji。   你真的有些不太懂他们这些NPC复杂多变的情绪变化。   因为黑色卷发小人不再说话,你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精彩的庆典上。   【状态:纠结(请注意控制情绪)】   …   大巴在玛利亚广场附近停下。球员们依次下车,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向市政厅。   广场上人山人海,拜仁球迷从各个方向涌来,将整个广场填得水泄不通。   市政厅的阳台已经布置好了。巨大的红色幕布上印着拜仁的队徽和两颗金色的星星,分别代表德甲冠军和欧冠冠军。   贝肯鲍尔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球员们鱼贯而入走上楼梯。   足球皇帝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前别着拜仁的队徽,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追随着走在最后的凯厄斯,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微笑。   市政厅的阳台门打开的那一刻,广场上的声浪几乎要将整座建筑掀翻。   凯厄斯第一个走出来。   他径直走到阳台中央,双手将欧冠奖杯举过头顶。   广场上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凯厄斯保持着举杯的姿势,垂眼看向欢欣鼓舞的人群。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将奖杯放下,牵起球衣低头在队徽上落下一个轻吻。一个内敛克制到近乎冷淡的吻。   但那动作落在几十万人的眼里,却比任何激情的庆祝都更具冲击力。   那是伊万恩·凯厄斯。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吻了拜仁的队徽,侧底接纳了拜仁作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这个薄情又专情的青年会如同对待开姆尼茨那样对待拜仁慕尼黑。   阳台下的球迷们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凯厄斯加盟拜仁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清楚地知道:他的心留在了开姆尼茨。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的起点,是他永远不会割舍的蓝色的根。   但现在红色也长进了他的骨血里。   开姆尼茨给了他生命,给了他最初的热爱,给了他那些在破败训练场上磨砺出的坚硬内核。   拜仁给了他舞台,给了他荣耀,给了他让全世界看到自己的机会。   蓝色,象征他的柔软纯粹,藏在最深处。   红色,象征他的盛大耀眼,让所有人疯狂。   —   贝肯鲍尔站在阳台内侧,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的场景。   他的目光在凯厄斯和马特乌斯之间移动,看着这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中央,一个举着大耳神杯,一个捧着沙拉盘。   这么多年过去了,马特乌斯还是那副德性。张扬狂妄、不可一世。这个桀骜不驯的孩子,让贝肯鲍尔曾经头痛无比。   但今天他安静地站在凯厄斯身边,没有抢风头,没有耍性子,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终于展现了一个顶级球员的风雅。   而他身边的凯厄斯则是更加克制的孩子。与马特乌斯完全相反的性格,同样优秀却远胜马特乌斯的天赋。   贝肯鲍尔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并不如马特乌斯多。可这个孩子却回报出比他的付出还要更多的东西。   虽偶有惊吓,但常是惊喜。   似乎重返青春的足球皇帝露出大大的笑容,与窗外的球迷一起,为他的球员们送上赞美的掌声。   —   阳台上的官方仪式结束后,球员们转移到市政厅内部的宴会厅。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巴伐利亚白香肠、烤猪肘、椒盐卷饼,以及成堆成堆的啤酒。   这里的氛围和阳台上完全不同。没有了镜头的注视,没有了球迷的欢呼,球员们终于可以放下架子真正地庆祝。   更衣室里的规矩在这里依然适用。啤酒是用来喝的,也是用来泼的。   卡恩最先进来。他先给自己仰头灌了半杯。将目光缓缓落在了正和海尔默说话的马特乌斯身上。   “洛塔尔——”   马特乌斯疑惑转头,迎面被一整杯啤酒浇了个透。   金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浸透了衬衫领口,在胸口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宴会厅里安静一秒,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奥利弗·卡恩!”马特乌斯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杀意,“你死定了!”   他转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朝卡恩冲过去。卡恩绕过长桌跑向另一边,顺手将路过身边的绍尔推过去当挡箭牌。   绍尔被啤酒浇了个正着,愣了一秒,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加入了混战。   不知是谁先开始,啤酒从一个方向泼向另一个方向,从一个人身上溅到另一个人身上。金色的酒液在宴会厅里飞溅,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好脾气的海尔默被泼了三次干脆放弃了抵抗,坐在角落里任由酒水从头发上滴下来。   和凯厄斯聊天的克林斯曼被马特乌斯突然泼了半杯,梳理整齐的金发全部打湿。   将湿发捋到脑后,克林斯曼豁然起身,一把扯住马特乌斯的后衣领,笑着将整杯啤酒浇在他头上。   马特乌斯叫骂一声,跳起来要追,却被地上的酒水滑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撞倒特拉帕托尼,把一旁的贝肯鲍尔吓一跳。   “上帝!你没事吧老伙计。”   一把扶稳差点摔倒的意大利老帅,贝肯鲍尔转头瞪向马特乌斯,压低声音呵斥:“洛塔尔!”   差点闯祸的马特乌斯回以讪笑,“弗朗茨,我不是故意的,我在追尤尔根!都是他的错!”   “……”   克林斯曼偷偷翻了个白眼。   —   凯厄斯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啤酒。没人来主动招惹他。胆子最大的马特乌斯都怕他动手后会被较真的小队长直接按进酒桶里。   巴拉克穿过人群走过来。   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在往下滴水,但脸上的表情还算从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闹,只是在被波及的时候象征性地挡了一下。   他走到凯厄斯面前,手里也端着一杯啤酒。   互泼啤酒是巴伐利亚的热情语言,代表我跟你不分彼此,欢乐同享。   看着那杯酒,凯厄斯的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巴拉克抬起手,甚至已经做好了闭上眼睛的打算。   但巴拉克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用指尖轻沾酒水,曲指撒在凯厄斯头上。温和、轻柔的将祝福和喜悦的酒水如同圣水送给他。   “……米夏?”   “嗯。你今天的庆祝够多了。不需要再淋一整杯。   “愿快乐与胜利一直伴你左右。” 第38章 七子逼宫:    【欧洲杯周期已开始,恭喜你入选集训大名单】\r\n\r【下……   【欧洲杯周期已开始,恭喜你入选集训大名单】   【下面开始你的国家队之旅吧!】   …   德国国家队的大巴从机场驶出,沿着M2公路向贝尔法斯特市区方向开去。   大巴上很安静,球员们大多在补觉。德甲赛季刚刚结束,三天前他们还在慕尼黑的市政厅阳台上接受几十万人的欢呼,现在就要收拾心情备战欧洲杯。   这种从巅峰到起点的转换来得太快,快到大多数人都还没来得及从庆典欢乐的余韵中抽离。   凯厄斯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灰眼睛半阖着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街景。   巴拉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俄语语法书,无声地读着。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偶尔停下默背几个变格。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卡恩以为巴拉克只是在看普通的外语书,他开玩笑道:“我们出来是踢球的,不是来考外交官。”   “嘘——”巴拉克侧脸看向卡恩,点了点他身旁的凯厄斯,表情带着明确无误的“别吵他”的意味。   卡恩最受不了巴拉克把他那个邪恶竹马当成什么需要细心呵护的珍珠宝贝。他自讨没趣地闭嘴,缩回自己的座位上掏出随身听戴上耳机。   坐在前排的克林斯曼回头看了看他们的状态,见每个人都很安分地待在自己位置上休息,他低头继续看他的战术手册。   作为队长,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   队内气氛、战术磨合、人员安排,还有那个不在训练营里却始终阴魂不散的名字——洛塔尔·马特乌斯。   克林斯曼面无表情的将战术手册翻过一页,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敲了敲。自1994年马特乌斯被赶出国家队后,福格茨兑现自己放下的狠话,再也没有征召过他。   这次欧洲杯马特乌斯依旧被排除在集训大名单外,德国上下哗然一片。   克林斯曼不知道福格茨最后会怎么决定,但他知道有些问题拖得越久,爆发的时候就越难看。   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   德国队的集训营设在贝尔法斯特郊外的一家四星级酒店,离温莎公园球场只有二十分钟车程。酒店不大,被德国足协整个包了下来,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黑红金三色旗。   福格茨比球员们早到一天。   这位德国国家队主教练站在酒店大堂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的球员们拖着行李鱼贯而入。   克林斯曼走在最前面和福格茨握手致意。卡恩跟在后面,然后是海尔默、巴贝尔、齐格、绍尔、凯厄斯和巴拉克,以及那个从拜仁青训营里冒出来的年轻后卫库弗尔特。   “伊恩。”福格茨主动打招呼。   正听巴拉克讲话的凯厄斯只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福格茨早已习惯他这种冷淡。这个年轻人从第一次入选国家队开始就是这副德性。   刚开始福格茨还会因为他难搞的性格暗生闷气。直接发脾气不行,凯厄斯不像其他球员年轻的时候如同软包子。况且球队还需要他。   等相处时间再长一点,福格茨发现凯厄斯的那点小脾气和马特乌斯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多数时候他的性格都很平稳,不高兴的时候顺毛捋就行,而马特乌斯完全不同。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骑在每个人头上作威作福,一直在挑战福格茨的极限。   …   训练安排在抵达后的第二天上午。福格茨安排了小场对抗训练,将球员分成两队。穿黄色训练背心的主力方对阵穿蓝色背心的替补方。   入选集训的一共有九名拜仁球员,而穿黄色背心的拜仁球员几乎占据了首发阵容的半壁江山。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站在另一侧,尽管不满,但没人想先去挑战德甲霸主的权威。   …   5月25日,温莎公园球场。德国对阵北爱尔兰的热身赛。   看台上坐满了北爱尔兰球迷,他们穿着绿色的球衣,唱着古老的凯尔特民谣,歌声在球场的穹顶下回荡。   德国队的球迷集中在客队看台,大约两三千人,挥舞着黑红金三色旗,声势虽然不如主队浩大,但足够醒目。   克林斯曼站在球员通道入口处,和北爱尔兰队长握手寒暄。   比赛本身没有太多悬念。德国队的整体实力远超北爱尔兰,控球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射门次数是对方的两倍。   凯厄斯在上半场第十七分钟接巴拉克直塞,晃过门将推射空门。第三十分钟,绍尔右路传中,凯厄斯头球破门。   第三十七分钟,凯厄斯半场吊射,克林斯曼争顶,同样头球破门。   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前锋,被高空战狂轰滥炸的北爱尔兰球迷,久久难以回神。   下半场福格茨开始轮换阵容,凯厄斯和克林斯曼被先后换下。德国队最终3:0取胜,热身赛圆满结束。   赛后球员们在混采区简单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凯厄斯乱回答了一通,被无奈的记者们放行。   一般的球员不会随意得罪记者,免得被造谣或者扒出什么黑料。但凯厄斯完全不怕这些。他最大的黑点只有无证驾驶出车祸被抓。   曾经有记者专门蹲守过他两个月。   这个德国年轻人每天三点一线。训练——回家——遛小狗。枯燥无趣的让记者害怕。   …   【事件:七子逼宫】   【是否参与】   你:?   看到的第一眼你还以为登错游戏了。又确认了一遍游戏,你直接懵了。   这不是踢球小游戏吗?怎么还有宫斗?   …   5月25日深夜,贝尔法斯特。   酒店的传真机发出嗡嗡的低鸣,一张又一张写满德语的传真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叠成一摞。   前台服务员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传真机上显示的号码——德国,慕尼黑。   他不认识那个号码,也不知道这些传真要发给谁。他只是按照客人的要求,在午夜前把所有文件都发出去。   纸张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指向同一个名字。   —   贝肯鲍尔是在清晨看到这些传真的。   他坐在办公室,银白色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几缕白发翘在额前。每看完一份,他眼角的皱纹就深一分。   一时,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贝肯鲍尔拿起第一份传真又看了一遍。克林斯曼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工整、克制。海尔默的措辞更温和一些,但态度同样明确。   其他人的传真各有侧重,从战术角度或者团队氛围表明了马特乌斯的不合适。   库弗尔特的最短,内容也最谨慎。作为年轻人,他似乎并不想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但签下自己的名字本身就表明了立场。   确认没有凯厄斯的名字后。贝肯鲍尔将传真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福格茨的号码。   “贝尔蒂,”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又被气到的疲惫,“你有收到传真吗?”   对面很直白地回复:“收到了。我在想也许有些问题是时候解决了。”   贝肯鲍尔没有立刻接话。他当然知道福格茨说的“有些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压低声音,不死心地又问一遍:“你确定?”   福格茨没有因为他是足球皇帝退缩,他这次的态度很坚决:“弗朗茨,我已经忍了太久。”   —   欧洲杯前的最后一次集训在德国足协位于法兰克福的训练基地进行。   福格茨公布了22人大名单。   洛塔尔·马特乌斯的名字不在上面。   消息公布的当天下午,《图片报》的电话被打爆了。马特乌斯的经纪人发表了一份简短的声明,措辞礼貌,但字里行间的愤怒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   第二天,马特乌斯接受了《踢球者》的专访。他没有克制自己。   “贝尔蒂·福格茨是个卑鄙的小人、独裁者。他是出于报复才把我踢出国家队。我不可能和他共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他根本不懂足球。他在毁掉德国国家队!”   记者问他如何看待克林斯曼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马特乌斯的冷笑从录音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克林斯曼就是个伪君子、阴谋家、权欲狂。他在福格茨背后捅我刀子、毁了我。自贝肯鲍尔后,克林斯曼是德国足坛最有权势的人,但他恶毒地滥用权力。”   “没有我,这支球队走不远。”   马特乌斯摊开手嘲讽:“他们缺少领袖、缺少血性,肯定小组赛出局。我们走着瞧。”   专访刊出后,德国足坛议论纷纷。   贝肯鲍尔没有公开发表评论,但他私下对身边人说的话被匿名引用在《南德意志报》上: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训练营里没事做吗?要是能写信,那他们肯定有很多空闲时间。”   “这些先生们应该专注于欧洲杯才对。”   已经远赴英格兰的德国队球员们对马特乌斯的败者宣言不屑一顾。他们正在备战欧洲杯,没有时间和他打口水仗。   —   1996年6月9日,曼彻斯特,老特拉福德球场。   欧洲杯小组赛第一场,德国对阵捷克。   克林斯曼因为上一场比赛的黄牌累积停赛无法上场。队长袖标戴在了科勒尔的左臂上。这位多特蒙德的后卫是队内资历最老的球员之一,经验丰富,沉稳可靠。   这是福格茨有意控制更衣室平衡的结果。   “开场后先稳住节奏。”福格茨在更衣室里做着最后的部署。   “捷克人会抢开局,前十五分钟不要压得太靠上。尤尔根不在,伊恩你顶在最前面。”   凯厄斯点了下头。   赛前,科勒尔走过来伸出戴着队长袖标的左手,掌心朝上。   “我们现在是队友了,伊万恩。”   拜仁的球员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全都望了过去。   盯着科勒尔真挚的笑容看了一会儿,凯厄斯犹豫着,还是伸出右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科勒尔顺势握住他的手,牵引着他向前倾斜,两人浅尝辄止地拥抱了一下。   属于俱乐部的恩怨被放下,现在他们是国家队队友。   …   开场第十四分钟。   捷克队在中场控球,内德维德将球分给边路的波博斯基,后者加速突破,被齐格放倒。裁判吹了犯规,没有掏牌。   科勒尔在禁区前沿卡位防守捷克前锋库卡,两人同时起跳争顶头球。在空中相撞的瞬间,科勒尔的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接着重重摔在地上。   他那个曾经重伤过的右膝,在落地时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一声闷哼。科勒尔倒在草皮上,手捂着自己的膝盖,脸白得像纸。   队医冲进场内,只检查了不到一分钟,就朝场边做出了换人的手势。   开局不利。   福格茨站在场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科勒尔被担架抬下场。队医跟在旁边,表情严肃。   克林斯曼从看台上跑下来。他的停赛意味着他只能坐在看台上观赛,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   “情况怎么样?”克林斯曼抓住队医的胳膊。   队医摇了摇头:“估计伤了韧带。恢复至少六周。”   克林斯曼松开手。欧洲杯一共才四周。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场上。凯厄斯正站在中圈附近,看着科勒尔被抬走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克林斯曼鼓励地朝凯厄斯点头。   凯厄斯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海尔默。   “托马斯,袖标给我。”   海尔默没有犹豫,解下左臂上科勒尔递给他的袖标。   凯厄斯接过来,套在左臂上。沉默的海尔默替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最后放心地在那个位置拍了拍。   袖标的更换毋庸置疑。每个人遵循着凯厄斯的脚步前进。   …   【德意志之锋(已生效)】   【凡不能毁灭你的,必使你更加强大(限国家队使用)】 第39章 第 39 章:苏联旧梦   捷克队显然注意到了德国队的变化。队长在第十四分钟重伤离场,临时接任的队长是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试图利用这个混乱期发起进攻。   但凯厄斯没有给他们机会。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掌控着比赛节奏。   当捷克队控球时,他回撤到中场参与逼抢。当德国队进攻时,他顶在最前面拉扯防线。他很少大声喊话,但每一个手势、每一次跑位,都在传递明确的指令。   第七十分钟,完成帽子戏法的凯厄斯被换下。替补上场的老将昆茨在快结束的时候,禁区内补射成功,将比分锁定在4:0。   德国队小组赛开门红。   赛后,科勒尔的伤情被正式确认:右膝前十字韧带撕裂,欧洲杯报销。   —   【恭喜你获得第一场小组赛胜利】   【请继续努力哦】   如出一辙的胜利画面再次出现。老实说,你都感觉有些无聊了。   为了防止自己直接弃游,你决定先将这个游戏放置一段时间。恰好这段时间狗妹的状态不太好。她已经十四岁了,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已经是七十二岁的高龄。你很担心她的健康。   带着社会化很高的狗妹出去旅游了一圈,怕你跑路的游戏开发商通过你注册游戏的手机,一直给你发信息,语气非常谄媚。   【好久不见十分想念呢,亲亲。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反馈给我们,这边会优先帮您解决问题哦】   【最近商城新上架了语言翻译器,这边给您无偿赠送了一个,记得及时在邮箱查看【爱心jpg.】】   你:?   脸红红的登录游戏,商城999的价格让你立刻降温。   【俄语翻译器(可叠加使用)】   【检测到你的模拟角色背景应该会德语、俄语。系统自动补发俄语翻译器。祝你游戏愉快。】   【事件:苏联旧梦】   【两德统一前,俄语是东德中小学的必修课。你并不避讳自己会俄语,只是把它当作一段普通的东德学生经历。】   …   6月16日欧洲杯小组赛第二场,德国对阵俄罗斯。   赛前更衣室里的气氛比第一场轻松了不少。科勒尔的伤退固然令人遗憾,但首战告捷让球队的信心得到了恢复。   克林斯曼解禁复出,重新戴上队长袖标。凯厄斯回到他熟悉的锋线位置。   俄罗斯队是小组中公认的最弱对手,他们在首轮比赛中0:2输给了意大利。没有人认为这场比赛会有悬念。但福格茨没有大意。   他在赛前强调了很多次:“不要轻敌,不要放松,不要给对手任何机会。”   开场前,凯厄斯和俄罗斯的队长握手致意时,用俄语说了一句“祝你今天好运”。   很刻板庄重的用语。俄罗斯队长听得恍惚一瞬:“谢谢。你是俄罗斯裔吗?”   “不是。”   …   这场比赛德国队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   尽管这个赛季的下半赛年克林斯曼一直伤病缠身。克林斯曼和凯厄斯之间的配合很默契,不断绞杀对面的防线。   两人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反复撕扯着俄罗斯队的防线。   开场第七分钟,萨默尔后场断球,长传找到前插的克林斯曼。金色轰炸机在禁区弧顶处凌空抽射,皮球直挂死角。   第二十三分钟,巴拉克中场直塞,凯厄斯背身接球,用脚后跟将球磕给插上的克林斯曼。克林斯曼没有贪功,第一时间将球回敲给凯厄斯。   凯厄斯迎球怒射,皮球打在防守球员身上变线,门将扑错了方向。   克林斯曼兴奋地跑过来,一个小跳挂在凯厄斯身上。凯厄斯右手托着他的大腿,空出来的左手和巴拉克击掌。   第三十五分钟,俄罗斯队开出角球被解围,绍尔在禁区外拿到第二落点,抬头看了一眼,直接起脚远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球门左上角。   上半场补时阶段,克林斯曼在禁区内被放倒,裁判判罚点球。   克林斯曼将点球让给了凯厄斯,其他人他信不过。   德国新凯撒的长空落月在老特拉福德球场上演,彻底粉碎俄罗斯的欧洲杯之梦。   最终比分定格在4:0。德国队两战全胜,提前锁定小组出线名额。苦了快一整年的德甲其他球迷终于放心大胆地露出灿烂笑容。国内联赛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凯厄斯路过俄罗斯的球员时,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凝视。   这样非人的强大,宛如那个早已逝去的红色旧影再临。   …   赛后混合采访区里,凯厄斯被问到和俄罗斯球员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好。”   记者追问:“刚刚俄罗斯的队长在问我们你是不是俄罗斯裔,你刚刚跟他说的是俄语吗?”   “嗯。”   “你为什么会说俄语?”   凯厄斯终于正眼看向提问的记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他毫不避讳地说:“东德人都学过,你在明知故问吗?”   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找茬的法国记者在德国记者的瞪视下,默默缩到后面去。   …   【你有一条好友留言】   【请及时查看】   【TO:伊恩   带点英格兰红茶回来,我要给弗朗茨。   ——洛塔尔】   你面无表情地点击否。下一秒留言又来了。   【TO:伊恩   求你了,队长。   ——洛塔尔】   你:……   为了点红茶,居然连队长都喊出来了!   给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人喊队长,马特乌斯一开始也拉不下脸的。   直到他发现凯厄斯吃软不吃硬,只要说点软和话,这个死脑筋的笨小孩就会将自己的慷慨善意毫不吝惜地展示出来。   深以为自己终于抓到凯厄斯小辫子的马特乌斯,使唤起小队长,毫无心理负担。   这成了克林斯曼看他不爽的又一罪行。   ……   欧洲杯小组赛第三场德国vs意大利。   这是最受关注的一场比赛。   德国队两战全胜,已经锁定出线名额。意大利队一胜一负,必须战胜德国才能确保晋级。   两支欧洲传统强队的对决,从来不缺少火药味。   赛前,福格茨对首发阵容进行了轮换。已经确保出线的情况下,他不想让主力球员冒不必要的风险。   意大利队的球员在球员通道里列队。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佐拉……一个个名字在灯光下闪耀。   马尔蒂尼站在队列最前方,目光穿过球员通道,落在不远处的凯厄斯身上。   两年前1994年世界杯,他们第一次在球场上相遇。凯厄斯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让全世界惊艳的新人。两年过去,凯厄斯拿到了德甲冠军,拿到了欧冠冠军,拿到了金球奖。   从优秀到顶级,从顶级到统治级,凯厄斯只用了一年。   太浓烈的东西不长久。极致的炽热,本就是一场盛大的燃烧。   古往今来,越是倾尽所有、璀璨夺目,越注定短暂如朝露,迅疾如流火。   马尔蒂尼突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而无知无觉的灰眼人从队列另一端望过来,微弯眼尾朝他点头打招呼。   —   比赛开始后,意大利队展现出了典型的意大利风格——防守稳固,反击犀利。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组成的中后卫搭档让德国队的前锋们寸步难行。   克林斯曼不在,凯厄斯是他们重点盯防的对象。马尔蒂尼贴着他,科斯塔库塔在一旁协防,阿尔贝蒂尼随时准备补位。   意大利人用经验、用预判、用小动作,一点点消磨着凯厄斯的耐心。   第十九分钟,凯厄斯在禁区弧顶接球,马尔蒂尼从身后贴上来,左手隐蔽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凯厄斯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皮球被科斯塔库塔捅走。   裁判没有吹罚。   在双方球员要起冲突前,马尔蒂尼笑眯眯地伸手拉凯厄斯。凯厄斯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   第三十四分钟。   凯厄斯回撤到中场接应,背身护球,阿尔贝蒂尼从身后逼抢。凯厄斯左脚一拉,转身准备突破。   阿尔贝蒂尼的脚尖不偏不倚踩在他的左脚踝上。   精神高度紧绷的裁判立刻吹了犯规,给了阿尔贝蒂尼一张黄牌。   替补席的卡恩冲过去一把推开阿尔贝蒂尼:“你他妈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他——”   “你没看到他?!”金发的德国门将大吼:“你眼睛瞎吗?他的脚踩在哪里你看不到?!”   意大利球员也围了上来,作为队长的马尔蒂尼挡在阿尔贝蒂尼身前,将德国球员和阿尔贝蒂尼隔开。   “冷静,大家冷静点,他不是故意的。”   不说还好,越说这几个字巴拉克就越生气。天知道凯厄斯去年受伤的时候,有多少人安慰着说过不少类似让人难以接受的话。   搞得他现在听到这几个字都快过敏了。   “我没事,米夏。”凯厄斯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拉住巴拉克的手臂。   巴拉克转过头看着他,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但愤怒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凯厄斯转向马尔蒂尼用英语说:“我们关系好我才让你。”   “你的其他队友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双方暂时达成和解,但火药味从这一张黄牌开始重了起来。   第四十一分钟。意大利前锋皮耶罗在前场被放倒。第四十六分钟,德国的替补前锋比尔霍夫被铲。第五十二分钟,右边路发生争执,双方球员推搡了起来。   虽然入选22人大名单,但是一直没出场过的年轻中后卫内斯塔,以为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从左边路横穿过来,随便逮了一个外围穿着白衣服的德国人就撞过去。   但是没撞动。   打遍同龄人的内斯塔惊了。再仔细一看又给他吓到了。   许久不见得灰眼珠幽幽的转过来看他,一副“你有事吗?”的询问。   “啊、嗯…额……”   尴尬的内斯塔一下丧失了语言功能。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借着刚刚冲撞的动作,拉着凯厄斯的胳膊抱了一下对方,假装无事发生道:“嗨,好久不见。”   正跟着队友掐架,威慑裁判的巴拉克抽空回头一看,脸都绿了。 第40章 名利场:    留卡恩继续和对面硬顶,巴拉克疾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将凯厄斯拉……   留卡恩继续和对面硬顶,巴拉克疾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将凯厄斯拉到自己身侧,隔开了他和内斯塔之间的空间。   看也不看一边的意大利人,巴拉克朝凯厄斯低声道:“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见凯厄斯要走了,想到之前在拉齐奥训练场许下的承诺,内斯塔急忙说:“凯厄斯!如果夏歇期你来意大利旅游,我请你去上次我说的那家店吃饭。”   凯厄斯比了OK,跟着突然很急切的巴拉克离开。   …   下半场,意大利队试图发起反击。   他们输不起。输掉这场比赛,他们就得带着意大利数万人的遗憾回家。   可命运总在无情的捉弄他们,让他们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被命运女神偏爱的德国前锋无情地摧毁了一切。   第八十三分钟,凯厄斯被福格茨换下,全场德国球迷起立鼓掌。   坐在替补席上的凯厄斯看完场上最后几分钟的比赛。意大利队最后时刻还在垂死挣扎,但德国队的防线稳如磐石。   德国队2:0战胜意大利,小组第一晋级。意大利队一胜两负,小组第三,无缘欧洲杯淘汰赛。   马尔蒂尼站在场上,双手叉腰,低头久久不语。   周围的队友们跪在地上、坐在草皮上,偶尔有人互相拥抱安慰。   意大利的出局来得太突然、太残酷。他们在这个死亡之组里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倒在了德国人的铁蹄之下。   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到凯厄斯正从替补席那边走过来。目标明确地走到他面前后,年轻的德国前锋先开了口了,他询问:   “交换球衣?”   在过去的两年里,每次两人交手都是马尔蒂尼主动找凯厄斯交换球衣。   像被不亲人的猫突然挨着蹭了一下,马尔蒂尼有些受宠若惊,冲淡了输球的哀意。   面对凯厄斯的无声安慰,马尔蒂尼挂起得体的微笑,和刚刚送意大利回家的最大罪魁祸首拥抱。   赤身拿着凯厄斯的白色球衣,马尔蒂尼询问了一下凯厄斯脚踝的情况,为自己的队友向凯厄斯表示歉意。他做到了一位领袖队长所能做到的极致。   两人分开的时候凯厄斯一直欲言又止。没察觉到哪里不妥的马尔蒂尼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凯厄斯纠结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我觉得你长头发好看,保罗。”   剪了新发型的马尔蒂尼微笑:?   在德国前锋隐隐期盼的目光下,意大利伟大左后卫无奈地点头应好。   恰好路过听到他们闲聊的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心中大呼:   邪恶/手段了得的马尔蒂尼!   …   你在意大利队看到会喵喵喵的卷发后卫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上次欧冠小组赛遇到喵喵后卫的时候他还有一头漂亮的长卷发,没想到才几局不见,他就换了一个和小土人一样的类似小马鬃毛的发型。   你严肃地敲字给喵喵后卫。   你只适合当长毛猫知道吗?别留小土人那样的头发了。   狗妹在旁边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   1996年6月23日,欧洲杯四分之一决赛,德国对阵克罗地亚。   福格茨在更衣室里做着最后的部署。他的手在战术板上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向他的球员们。   作为队长的克林斯曼坐在角落里,大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微微发白。   上一场对阵意大利的比赛后,他的大腿伤势加重。队医建议他休息,但克林斯曼拒绝。   “这是淘汰赛。”他在队医办公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和福格茨说:“除非我走不了路,否则我要上场。”   无可奈何的福格茨将目光转向队内的另一个隐形领袖。   “伊恩,今天你自由度高一些。”   在凯厄斯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福格茨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克罗地亚的中场很强,尤尔根会被重点照顾,我需要你在他们身后活动。你可能不太适应这个位置,但是今天拜托了。”   福格茨暗自祈祷,希望上帝对这个年轻人的偏爱能再次为德国带来奇迹。   然而克罗地亚展现出了让人吃惊的侵略性。   这支从南斯拉夫战火中走出来的球队,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求生欲。他们站在号称战无不胜的德国人面前,毫无惧色。   第六分钟,弗伦德在禁区前沿和克罗地亚前锋苏克争顶。   两人同时起跳在空中撞在一起之后双双倒地。苏克很快被自己的队友拉起来,而弗伦德久久不能起身。   福格茨绷着脸站在场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队医只检查了不到一分钟,就朝他做出了换人的手势,这证明弗伦德的伤势非常严峻。   福格茨转头看向替补席。上面坐着的人选让他心里发凉。   “鲁伊特,”他喊了一声,“去热身。”   自从铲伤凯厄斯后几乎被半流放的鲁伊特几乎喜极而泣,如听圣音。   在上场后,他试探性地想和凯厄斯击掌。变得宽容许多的年轻人没有拒绝,随着时间流逝,他更加包容,更加具有传统意义的领袖精神。   没多久,属于德国的噩耗再次传来。   克林斯曼在禁区弧顶接球,克罗地亚后卫贾尔尼从侧面铲过来,鞋钉刮过克林斯曼的左大腿。   德国队的主力又一个倒地。队医的表情和看台球迷一样异常沉重,他看向福格茨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福格茨闭上了眼睛。   克林斯曼在队医的搀扶下站起来走向场边。他不想狼狈地被担架抬下去,但每走一步,他脸上的表情就更痛苦一分。   走到场边的时候,克林斯曼停下来解下左臂上的队长袖标递给凯厄斯。他把手放在对方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交给你了,伊恩。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然后他落寞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替补席。   —   上半场伤停补时阶段,克罗地亚率先破门。苏克在禁区左侧接到博班的直塞,左脚一扣晃过萨默尔,右脚推射远角。   科普克扑了一下,但球速太快,还是钻进了球网。   在日耳曼战车的巨轮下先拔一筹,克罗地亚球员抱在一起疯狂地庆祝,在德国人的半场上肆意奔跑。   看台上的德国球迷咬牙切齿,爆发出更大的助威声。   “德国!德国!德国!”   凯厄斯站在中圈,看着克罗地亚球员庆祝的背影。   下半场,德国队变阵。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凯厄斯回撤到更深的位置,几乎成了一个前腰。   他不再只是等待队友传球,而是主动回撤接应、组织进攻、调度两边。   第五十三分钟,凯厄斯在中场左侧接到齐格的传球。   克罗地亚的中场球员立即围了上来,两人包夹,一人卡住他的前进路线。   曾被幼时的教练说如果不是他的性格问题,说不定他开阔的视野更适合中场的凯厄斯左脚将球往身后一拉,右脚内侧轻轻一推,足球轻巧灵活地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穿过,滚到迅速插上的绍尔脚下。   没辜负信任的绍尔带球突入禁区,面对门将冷静推射远角。   进球后绍尔跑向角旗区,在草皮上兴奋地滑跪。凯厄斯没有跟过去庆祝。   第七十分钟。   鲁伊特右边路大脚长传。凯厄斯在禁区弧顶停球,克罗地亚两名后卫同时扑上来。   他左脚一扣,晃过第一个,右脚一拨,闪过第二个。在第三名防守球员滑铲过来的瞬间大力抽射。   足球撞在门将的手套侧面,因为巨大的力道反弹滚入空门。克罗地亚的门将瞬间冒出冷汗,怀疑自己刚刚蹭到的无名指可能骨折了。   2:1,比分逆转。不甘心的克罗地亚人在最后十分钟发起疯狂反扑,但于事无补。   德国队2:1逆转克罗地亚,以惨烈的代价晋级四强。   队医室的报告在当晚送到了福格茨的房间。   弗伦德右膝前十字韧带撕裂,赛季报销。克林斯曼左大腿肌肉纤维撕裂,半决赛出场概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在此之前还有科勒尔和巴勒斯。队内还有几个其他轻伤的球员。钢铁一样的德国队几乎伤兵满营。   福格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份报告头痛欲裂。   1994年世界杯,凯厄斯第一次入选国家队,就在球队最艰难、最关键的比赛中扛起重任。   现在历史重演。   忧心忡忡的福格茨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   如果半决赛输了,他会在发布会上揽下所有的责任。   —   1996年6月26日,伦敦温布利球场正式迎来欧洲杯半决赛。德国对阵东道主英格兰。   赛前两小时,温布利球场外的气氛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四万名英格兰球迷挥舞着圣乔治旗,唱着“足球回家”的旋律,脸上涂着红色和白色的油彩。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气味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英格兰队上一次打进大赛半决赛,是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那一次他们倒在了点球点上。   六年过去了,他们又一次站在了半决赛的舞台上。这一次是在家门口,并且强敌伤残一片。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英格兰球迷坚信这一次英格兰不会再重蹈覆辙。   德国队的大巴是在警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向球场。   街道两侧挤满了英格兰球迷,他们朝着大巴竖起中指,嘴里喊着各种难听的口号。   有人扔了一个啤酒瓶,砸在大巴的侧面,发出一声闷响。   巴拉克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扭曲的面孔,紧皱的眉头就没松过。   “他们在喊什么?”有球员不解地问。   “别管他们喊什么。”   克林斯曼语气非常厌恶。他今天还是随队来到了球场,虽然无法出场,但他要坚持和球队在一起。   他坐在凯厄斯旁边,左腿上敷着冰袋,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   外面的声音透过车窗玻璃传进来,嘈杂、混乱、充满敌意。   “德国佬滚回家——”   “你们没有机会——”   “希特勒只有一个球——”   克林斯曼的手指慢慢握紧,指甲陷进肉里。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的手背上。   克林斯曼慢慢松开手指,勉强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凯厄斯的头发。   ……   【平局】   【请开始点球】   …   【平局】   【请开始点球】   …   【平局】   【请开始点球】   第十三次还是平局的时候你彻底没招了。本来为了鼓舞士气,你想踢一场大比分胜利。   可是裁判不允许。   他总是想方设法地以各种理由吹掉你的进球。判罚力度极度偏向对方队伍。   你不得不怀疑游戏策划在夹带私货,英格兰队才是他的亲儿子。   渐渐没有耐心的你放弃反抗。再次开始点球大战。   …   被上面暗示过的主裁判在德国年轻队长的凝视下心惊胆战。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金球先生毋庸置疑的强大。上帝是真的偏宠他,将数不清的天赋、才华倾注在他的身上。   无往不胜的强大固然让人折服与向往。可这是竞技足球。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结局只会让人乏味。   为了增加看点和收视率,有心之人开始暗箱操作。   无数孩童、青年的梦中殿堂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金钱给了冷漠无情的人,而伤痛留给了交付真心的人。   点球6:5获胜后。欢欣鼓舞的德国队不得不面临更加残酷的现实。这次艰难胜利的主力中穆勒、鲁伊特累计黄牌,将在决赛停赛。   此时德国全队只剩9名健康球员,连18人大名单都凑不齐。   斟酌再三的欧足联允许德国队临时补人。   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是悬崖的福格茨决定放手一搏,拒绝了足联放宽的权限。   替补门将卡恩和雷克穿上外场球衣,随时准备上场踢后卫、中场。 第41章 破防英格兰:    “F**k**!你们在踢什么狗屎——!”\r\n\r“该死……   “F**k**!你们在踢什么狗屎——!”   “该死的德国佬!”   一直提心吊胆地看着小队长踢球,恨不得将主裁判一脚踢飞的德国球迷则淹没在由英格兰球迷的哭声、骂声、啤酒罐砸在地上组成的荒诞哀歌中。   远远的只能看见他们互相拥抱,流着泪高举黑红金三色旗在角落里欢呼、跳跃。   英格兰最后罚丢的索斯盖特还跪在禁区弧顶处,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之后将要面临的场景。   丢的那个让英格兰彻底梦碎的点球会让他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的名字将与1996这个数字永远捆绑在一起,成为一代又一代英格兰人提起时咬牙切齿的符号。   德国这边的安迪·穆勒作为罚入制胜球的第六人冷酷地从他身边走过。他径直走向英格兰球迷看台,双手叉腰,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站在那里,扫视着那些愤怒的英格兰球迷。   那姿态傲慢至极,像是在说:你们主场又如何?   这一画面成为欧洲杯史上最经典的镜头之一,被无数人记住也被无数人憎恨。   凯厄斯没有参与穆勒的庆祝。他走到科普克身边,和这位37岁的老门将握了一下手。   “扑得漂亮。”   汗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一直绷紧神经,全神贯注的科普克疲惫地露出笑容:“伊恩,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比赛的时候,当他在自家大门远远看到新队长凯厄斯也倒地时,内心有多么绝望。还好作为队内支柱的年轻前锋只是眉骨上受了点皮外伤。   “上帝保佑。”科普克默念了一句。   —   赛后,凯厄斯被媒体评为全场最佳。根据欧足联规定,作为MVP他必须接受赛后的采访。   专门学了一点德语,比起球迷更加理智清醒的英格兰记者很官方地让凯厄斯发表一下感受。   “今天不是哪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个人都是球队的功臣。科普克扑出了很多球。海尔默、萨默尔他们用身体挡住了很多射门。米夏的传球很漂亮。还有带伤出场的尤尔根。”   眉骨上的白色纱布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德国队长一板一眼的将球队的每个人都夸了一遍,包括曾经铲伤过他的鲁伊特。   “现在德国队伤病连连,作为球队的新领袖,你觉得你能带领球队拿下决赛吗?”   德国人奇怪地低头看她,那双无机质的灰眼睛垂下时依然带着盛气凌人的冷漠。   “踢比赛不就是为了赢吗?”   “……”自家球队输了球,内心多少还是不愉快的记者感觉自己的拳头瞬间硬了。带着职业精神,记者假笑了两声。   在场所有的德国记者引以为傲,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   【事件:英格兰球迷暴动】   【请玩家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该游戏死亡率不等于零。】   疑似被游戏做局的你无语了。没想到这英格兰球迷这么容易破防。   …   数万名英格兰球迷聚集在特拉法加广场,通过大屏幕观看主队比赛。   赛前那里还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到处是圣乔治十字旗、啤酒和《足球回家》的歌声。有球迷在接受BBC采访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今年是我们的年份,我闻到了奖杯的味道。”   当索斯盖特点球被扑出的那一刻,广场上的气氛从期待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愤怒。   英国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那场点球大战,《太阳报》在头版放了一张索斯盖特跪地的照片:“40YEARSOFHURT——四十年的伤痛。”   这个短语从今天开始将永远铭刻在英格兰足球的耻辱柱上,被人反复提及、咀嚼。   在球场疯狂被嘲讽的德国球迷原本打算和英格兰球迷线下友好“互动”一下,但是因为人数差距太大,比赛结束没多久,在主队的提醒下他们全都躲回了酒店。   愤怒无处发泄的英格兰球迷开始无差别攻击关于德国的一切东西。   数十辆德系轿车被砸毁,七家德国餐厅遭到打砸。伦敦警察厅不得不出动防暴警察来控制局面。   有超过两百名英格兰球迷被捕。他们被押上警车时还在高唱:“十个德国轰炸机……”警察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   甚至有一位俄罗斯的留学生被误认成德国人,被极端球迷用碎啤酒瓶刺伤。他被送到医院时还一脸茫然,不断用蹩脚的英语说:“我不是德国人,我是俄罗斯人。”   而袭击者早已消失在人群中,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随着英格兰反德情绪越发高涨,驻英德国大使馆发表声明,对暴力行为表示谴责,并呼吁英国当局保护德国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特拉法加广场的骚乱成了欧洲杯历史上最黑暗的注脚之一。   —   从欧洲杯名单开始就一直在忍耐脾气的贝肯鲍尔在慕尼黑看到凯厄斯受伤的新闻报道时,立刻拨通了福格茨的电话。   他没有直接发问,只是先随意聊了几句。   “贝尔蒂,英格兰那边的情况如何了?球员们怎么样?”   “我让他们待在酒店里,不要随意外出。”   “接下来的比赛你打算怎么安排?”   福格茨后知后觉听懂贝肯鲍尔的潜台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弗朗茨,但是我现在需要伊恩。不,不是我需要,是德国需要他。”   听到他毫不掩饰的话,贝肯鲍尔显露出不满:“他刚踢完德甲和欧冠就被你马不停蹄的弄进国家队,一场也没歇过。踢英格兰眉骨破了你居然还让他踢了全场。”   “弗朗茨——”   “你听我说完,”贝肯鲍尔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严厉,“我知道你的处境,我也知道伤病名单有多长。但是如果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一旦他倒下,那就是彻底的崩塌。这不是德国足球该有的样子。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凯厄斯还没满二十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福格茨的声音突然拔高,马上又压了下来,怕惊动走廊外偶尔会经过的球员。   “弗朗茨,你以为我不心疼他们吗?凯厄斯有多犟你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跟他说‘你歇着吧’,他会乖乖听话吗?”   他的语气颓败又顽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欧足联那些伪君子说是可以补人,可获胜后‘德国队规则破坏者’‘靠着耍小聪明夺冠’的名号一定会让奖杯变得不光彩。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输了比赛,起码依旧展现了德国的铁血精神。”   “输了我会揽下所有责任。但是赢了凯厄斯会成为整个德国的英雄……”   后面的话听不进去了。越发不满地贝肯鲍尔没再说话。   …   你失眠了。但是明天还要出门办事。玩了会儿游戏,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还是睡不着后,你挂着游戏,爬起来将狗妹用的一些小垫子全洗了。   没事干又将家里上上下下全都打扫了一遍。   原本睡着的狗妹被你从垫子上薅起来后,蹲坐在沙发上,像见到神经病一样看着你。   “叮咚——”   【你有一条好友留言】   【请及时查看】   【TO:伊恩   晚上别睡,打电话。——洛塔尔】   本来失眠睡不着就很烦的你:?   …   难得老实待在家中的马特乌斯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听说你破相了?毁容没?”   “你性格烂的要死,除了踢球你就那张脸还能看了。这点你比尤尔根强。”   马特乌斯胡言乱语的途中还不忘拉踩一下克林斯曼。   “……”“洛塔尔,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熟悉的尾音在耳边响起,被骂了马特乌斯先是生气,可在察觉到凯厄斯不明显的怒意时,马特乌斯更加生气了。   “我好心打电话安慰你,你居然还骂我!没良心的臭小鬼。”   “呵,你红茶没了。挂了。”   “诶!不准挂!我原谅你了。你也要原谅我,红茶一定要帮我带!我都和弗朗茨说好了。”马特乌斯胡搅蛮缠。   “听到没,听到没,听到没——!”   “真受不了你。”德国小队长低骂,在马特乌斯又要张嘴时应声妥协。   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的马特乌斯美滋滋反客为主:“说完你的事,还没说我的事呢。你听我说……”   凯厄斯去国家队后都没人能陪他聊天了,有些话题又不能和弗朗茨说,这个月马特乌斯积攒了太多无处分享的事情,都快把他憋坏了。   凯厄斯发出几声难以遏制的冷笑,他语气凉飕飕道:“说什么安慰我,其实是你想找人打电话发牢骚吧?”   马特乌斯心虚一秒,假装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开始大吐苦水转移话题。话题从电影跳到新开的那家意大利餐厅有多难吃,又从餐厅跳到他在街上遇到的一个特别讨厌的记者,再跳到拜仁的训练基地新换的草皮质量不行……   …   琐碎的事情不断从听筒传来。你嗯了几声后就不回应。   小土人也不需要你回答他,他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也很开心。   原本有些失眠的你伴随着小土人发出的噪音,慢慢进入梦乡。   …   6月30日,温布利球场迎来欧洲杯决赛,德国对捷克。   除了第一场败给德国,捷克在小组赛连克强敌,相继淘汰了葡萄牙和法国,士气高涨。这群来自东欧的球员正在书写捷克足球最辉煌的篇章,而德国队已经伤痕累累。   开赛前,英国媒体一直唱衰德国。   什么“残阵德国,拿什么阻挡捷克铁骑?”、“德国足球的至暗时刻。”等等。   德国队的夺冠赔率在赛前被调到了一赔四,捷克是一赔一点五。   被外界捧得天花乱坠,些许膨胀的捷克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打醒。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你还是人类吗?”捷克队长震惊地看向刚刚踢完任意球的德国队长。   原本只是为了大概率会被踢进的射门而战术犯规,结果裁判罚了个任意球又让他以那样匪夷所思的弧坠线罚进。   捷克队长的脸扭曲一瞬。   一想到还要和这种人同台竞技很多年,他就觉得生活无望。   …   【恭喜你拿下欧洲杯!】   【恭喜你拿下欧洲杯金靴!】   五颜六色的礼花在屏幕炸开,你习以为常的点击跳过,在你无聊的准备退出游戏时,弹窗适时出现:   【你的好友尤尔根·克林斯曼邀请你去理疗按摩】   【是否同意】   …   和福格茨报备了一下,克林斯曼带着和他一样乔装打扮了一番的凯厄斯去一家远离球迷区、隐私极强的私人医院。   一直绷紧的箭矢蓄了太久的力,不是射出石破天惊一箭,就是箭断弓亡。   曲折的欧洲杯终于结束,克林斯曼希望凯厄斯能放松一点。虽然队医说凯厄斯只有眉骨上的伤,很快就能养好。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检查结果,肌肉疲劳、软组织损伤、关节微错位,这些不是拍个X光就能看出来的。   克林斯曼有些不放心。   他是前锋,是从那个野蛮犯规、背后放铲被视为“铁血”的时代摸爬滚打过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早期对抗会对身体留下的潜在隐患有多深。   那些年轻时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的小伤,到了三十岁之后会像讨债的恶鬼一样一个一个找上门来。   前锋最吃青春饭,早的时候不养好,后面一定吃大亏。   而一旦受过大伤,便如明珠蒙尘价值大跌,任你曾经如何似珍珠美玉,在世人眼中也成了浑浊鱼目。   没有人会记得你二十岁时跑得有多快、射门有多准,他们只会看到你跑不动了、踢不了了,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可惜了。”   作为年长者,克林斯曼觉得他必须得让凯厄斯学着提前去排除掉这些隐患才行。 第42章 教父:    【1995-96赛季结束,夏歇期正式开始。一周后赛季更新,   【1995-96赛季结束,夏歇期正式开始。一周后赛季更新,才能再次开放实战竞技。】   【你的好友保罗·马尔蒂尼邀请你去意大利旅游】   【是否同意】   …   七月的意大利被阳光烤得发烫,地中海的风从海面上吹来,裹着咸湿的气息。   马尔蒂尼家的别墅坐落在菲诺港附近的一处山坡上。白色的墙壁,红色的瓦顶,院子里种着几棵柠檬树,黄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凯厄斯抵达的时候,马尔蒂尼亲自开车到热那亚机场接他。   热情、随性的意大利人送了冷淡的德国人一个贴面吻。   马尔蒂尼发动车子,沿着海岸公路往菲诺港方向开。   在欧洲杯大放异彩的德国人安静地侧脸看向车窗外。他的灰眼睛印着连绵的山崖和碧蓝的海水。温柔的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在他眼中跃动。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   里面的别墅不像大部分别墅那样装修得富丽堂皇。院子里有一片不大的草坪,草坪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藤椅。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一条白色的亚麻连衣裙的高挑女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走到车旁。   马尔蒂尼下车揽过她的肩膀,朝凯厄斯介绍:“这是我妻子,阿德里亚娜。”   “你好,女士。我是伊万恩·凯厄斯。”   被德国人古板的用词逗笑,阿德里亚娜用说得还算流利的英语说:“直接喊我名字吧,凯厄斯。保罗经常提起你。欢迎你来我们家。”   几人走进室内。客厅不大,但很温馨,壁炉上摆着几张照片。马尔蒂尼小时候的,他和阿德里亚娜的合照,还有一张AC米兰的全家福。   阿德里亚娜从一个小推车内抱起一个穿着蓝色连体衣的小婴儿,他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滴溜溜转。   马尔蒂尼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将他转向凯厄斯,语气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自豪:“这是我刚出生的孩子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马尔蒂尼,这个继承了父亲深邃五官和母亲柔和轮廓的男孩,正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盯着凯厄斯看。   他不怕生,甚至伸出小手,朝凯厄斯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凯厄斯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   克里斯蒂安立刻握住了那根手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凯厄斯垂眼盯着那只抓着自己食指的小拳头,冷淡的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很健康,也很强壮。”   “是的。”阿德里亚娜在一旁伸手,怜爱地捋了捋儿子柔软的棕发。   马尔蒂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他将孩子重新交到妻子怀里,转身从车里拿出凯厄斯的行李,带着他往屋里走。   “你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海。”马尔蒂尼一边走一边说:“早上可以看到日出。”   马尔蒂尼推开二楼一间卧室的门,房间里陈设简单舒适,深蓝色的床单,白色的纱窗,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束野花。   将纱窗拉开,让阳光照射进室内,马尔蒂尼嘱咐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晚饭七点半。今天阿德里亚娜做了利古里亚特色的海鲜汤,你应该会喜欢。”   “需要帮忙吗?”   上次还被人央着做意大利面的马尔蒂尼挑眉看他:“你会做饭了?”   “会一点,尤尔根和米夏教过我。”   听到克林斯曼的名字,马尔蒂尼压下心中的意外。他揉了揉凯厄斯的头发笑着说:“那你来切面包吧。这是阿德里亚娜唯一允许客人帮忙的环节。”   …   第二天清晨,凯厄斯在五点半准时醒来。他换上运动服,独自沿着海岸公路慢跑。   利古里亚的清晨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和偶尔经过的汽车引擎声。   也有早起习惯的马尔蒂尼站在阳台上,凝望着不知道已经晨练了多久的德国年轻人。   太阳刚好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凯厄斯背着光从远处一步步跑来,马尔蒂尼也越加能看清他年轻、坚毅的脸庞。   他的灰眼睛被阳光映出一种近乎琥珀色的暖调,但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和克制。   正因为他那种对待任何事近乎冷漠的专注力,才让他在九四年世界杯上一战成名。   —   下午四点,菲诺港的一处私人海滩。   这片海滩不对公众开放,只有附近的几户人家有使用权。白色的沙滩被山崖环抱,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   凯厄斯换了一条泳裤,赤裸着上身站在沙滩上。他的身材比马尔蒂尼想象的要精悍得多,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腰腹之间没有一丝赘肉。   唯一破坏这副完美躯体的,只有左脚踝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游会儿泳后,两人又在沙滩玩起沙滩足球,直到阿德里亚娜抱着克里斯蒂安出现在沙滩上,朝他们挥手。   将沙滩足球捡起来,马尔蒂尼招呼着凯厄斯休息。   克里斯蒂安看到凯厄斯走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愿意抱抱他吗?”阿德里亚娜笑着将自己的儿子递给年轻的德国人。   马尔蒂尼就这么看着在足坛肆意的年轻前锋,僵硬地抱着他咯咯咯笑个不停的儿子。   突然想到了什么,马尔蒂尼按着凯厄斯的肩膀,轻柔地问:“伊恩。你愿意做克里斯蒂安的教父吗?”   “……教父?”   搂住走到自己身边的妻子,马尔蒂尼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蛋。   “在意大利,教父不仅仅是一个宗教意义上的角色。他更像是一个孩子人生中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引导者。他会看着孩子长大,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建议,在他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我想让克里斯蒂安身边也有这样的人。一个不因为血缘,而是因为品格而值得尊敬的人。”   阿德里亚娜也说:“伊恩,或许你还不太了解我,但是我经常听保罗提起你。或许对你来说这件事有些太突然,因为你还如此年轻。但我和保罗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德国人低下头,看向他怀里的男孩。克里斯蒂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脸蛋,朝他露出一个天真纯洁的笑容。   在马尔蒂尼夫妇期待的目光中,德国人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鸥的叫声。他摸了摸克里斯蒂安的头发,那些可以称为柔情的东西被尽数收敛起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难以捉摸。   “可我不知道我还能踢多久球,无法确保能一直陪着这孩子。”   马尔蒂尼一顿,他脸上没了笑容:“抱歉,伊恩,我有些没明白你的意思。”   “字面意思,保罗。”   “正因为我珍视彼此的情谊,所以,我不会轻易地承诺。”   …   【你的好友希望你能当他孩子的教父】   【是否同意】   给一个孩子当教父?万一后面你退游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但你不太愿意轻易许下这种类似“永远”的承诺。   迟疑着,你按下了【否】。   …   在距离这片海滩大约两百米的一处礁石上,一个长焦镜头正对准他们。   那个摄影师穿着泳裤,戴着太阳镜,相机藏在防水袋里,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   他蹲在礁石后面连续按了十几下快门,拍下了凯厄斯游泳的画面,拍下了马尔蒂尼和他并肩站在沙滩上的画面,也拍下了凯厄斯抱着克里斯蒂安、马尔蒂尼在一旁微笑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米兰体育报》的头条:   【独家:马尔蒂尼与凯厄斯共度假日,疑似密谋转会?】   配图是凯厄斯和马尔蒂尼在沙滩上并肩而立的背影,以及一张凯厄斯抱着克里斯蒂安的特写——虽然孩子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马尔蒂尼站在旁边微笑的画面清清楚楚。   《都灵体育报》:【德意志暴君登陆亚平宁?凯厄斯与马尔蒂尼共度三日,意甲豪门蠢蠢欲动】   上面绘声绘色地写道:   “欧洲杯后,德国队长伊万恩·凯厄斯没有返回慕尼黑,而是直接飞往热那亚,接受保罗·马尔蒂尼的私人邀请,在菲诺港共度假日。据本报记者观察,两人在沙滩上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私密交谈’,相谈甚欢。”   “这是否意味着凯厄斯对意甲的兴趣?尤文图斯、国际米兰、AC米兰是否已经将这位金球先生列入引援名单?让我们拭目以待。”   德国方面在看到这些报道之后,反应异常剧烈。   【凯撒去了意大利,还会回来吗?】   【凯厄斯与马尔蒂尼私交甚笃,但转会传闻纯属意大利人臆测!】   拜仁球迷觉得意大利人真是疯了。   “胡说八道!我们的队长只是去度假!”   “又来了,这些媒体是不是没东西写了?球员之间不能有私交吗?”   “保罗·马尔蒂尼你给我离我们队长远一点!”   拜仁的同城死敌,慕尼黑1860的主席在接受《慕尼黑晚报》采访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让整个拜仁上下都不舒服的话。   “凯厄斯是位非常出色的球员,我一直都很欣赏他。如果他觉得在拜仁待够了,想换个环境,慕尼黑1860随时欢迎他——哦,不对,我们恐怕付不起他的薪水。”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对意甲的风景更感兴趣,不是吗?也许他早就芳心暗许了,拜仁的球迷们可能要失望了。”   这段话被媒体反复引用,添油加醋,最后变成了“凯厄斯即将离开拜仁”的谣言,在德国足坛传得沸沸扬扬。   拜仁管理层坐不住了。在赫内斯的骚扰下,还在和欧足联拉扯的贝肯鲍尔亲自给凯厄斯打了电话。   “伊恩,你在意大利玩得开心吗?”   “还好。”凯厄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海浪的声音。   “你在游泳?”贝肯鲍尔又凑近听筒仔细听。   “没有。我在冲浪。”   “……”贝肯鲍尔无奈:“你就不能玩一些安全的运动吗?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知道了——”   听到他拖得长长的尾音,贝肯鲍尔语气温和的让他继续去玩。   挂断电话之后,贝肯鲍尔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和助理鲍曼抱怨:“这些媒体,一天不搞事就闲得慌。” 第43章 队长不管和流浪狗有什么区别:    1996年七月中旬。\r\n\r盛夏的暑气还牢牢盘踞在塞本……   1996年七月中旬。   盛夏的暑气还牢牢盘踞在塞本纳训练基地上空,欧洲杯的荣光余温尚未散尽,拜仁一线队便全员集结,正式开启新赛季的备战集训。   队内气氛较之往年肃穆沉稳了不少。但今夏刚刚正式转会加盟拜仁的马里奥·巴斯勒,打破了队内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早在96欧洲杯开打之前,巴斯勒桀骜随性的性子就早已传遍德国足坛。   彼时国家队集训备战正处于关键阶段,所有人都紧绷神经磨合战术,他却不顾福格茨的再三叮嘱,擅自向教练组请假,执意赶回住所陪伴女友录制唱片。   这件事当场引得福格茨勃然大怒,在队内会议上狠狠斥责了他一番。   可巴斯勒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集训期间屡屡无视队规,趁着训练间隙躲在角落抽烟,深夜更是结伴溜出驻地奔赴夜店玩乐,作息一塌糊涂。   不仅行为散漫,他还丝毫不懂藏拙,公然面对媒体抨击福格茨战术理念过于保守死板,直言教练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赛场价值,没能给自己匹配合适的出场位置。   这番狂妄言论瞬间被各大报刊大肆报道,一时间舆论哗然。加上在一次训练赛中,巴斯勒的脚趾被齐格不小心铲伤,忍无可忍的福格茨直接将他弃用。   最终巴斯勒跻身欧洲杯二十二人集训大名单,但整整一届赛事下来,全程被死死按在替补席上,一分钟出场机会都没能捞到。   带着满心的不甘与傲气来到拜仁,巴斯勒依旧我行我素。   …   【你的队友发生矛盾】   【是否介入】   正在大Boss办公室的你:……真是神人来的。   你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做到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安静一点是会要他们的小命吗?   …   合练结束后,大家在更衣室换衣服。   绍尔性格软、脾气好,看见巴斯勒随手把训练球衣团成一团扔在地面,鞋钉靴踢得满地都是,随口好心提醒。   “巴斯勒,把球衣收拾一下,队里习惯训练完自己整理装备。”   巴斯勒头都没抬,一边扯护腿板,一边漫不经心回嘴:“怎么你们拜仁规矩这么多?”   绍尔愣了一下,没料到新人这么不给面子。   队长凯厄斯不在,向来稳重的海尔默笑着打圆场:“拜仁是冠军队,纪律会比其他队严一点,你慢慢适应就好。”   刚来不好太过分,巴斯勒弯腰不满地捡起球衣:“我是来踢球拿冠军的,规矩能帮我进球吗?”   “连私下吐槽两句都不行,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被管得太乖了?”   一句话堵得更衣室安静半秒。   旁边坐着的马特乌斯本来懒得理他,听到这话,不耐烦地说:   “我们能拿冠军靠的就是这些,你不想遵守就趁早滚蛋。”   这下,巴斯勒直接盯上了队内资历最老,但被年轻后辈赶下队长台的马特乌斯。   他转头看着对方,讥笑道:“你都跟不上新赛季的强度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自从去年跟腱断了,一直边踢比赛边修养的马特乌斯大怒。   除了凯厄斯和克林斯曼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哪怕队内同辈老将看不惯他,也从不会如此直白挑衅。   “我跟不上强度?你欧洲杯板凳坐满全程,你跟我说谁跟不上比赛?”   这句话精准戳中巴斯勒最大的痛处。他那些恼怒和不服全部压不住了。   “明明是福格茨不会用人、战术垃圾!我只是输给他的偏心!”   原本无视他们的克林斯曼脸色一沉:“巴斯勒,注意你的言辞。”   听出巴斯勒是在内涵福格茨偏心凯厄斯让巴拉克上场,马特乌斯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骂道:“没纪律、没自控、训练懒散、作息混乱。你这种脑子,换谁带都是板凳。”   巴拉克也没有忍让,他站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巴斯勒:“我觉得我们需要出去谈谈。”   一时间,更衣室内火药味全开。   “——你们在干什么?”   标志性的冷淡嗓音从门口传来。巴斯勒转头看到拜仁年轻的队长拿着文件夹表情不太美妙地看着他们。   那双毫无感情的灰眼睛在逆光下,显得如此冰冷无情。   看到凯厄斯回来,马特乌斯立刻走到他身边指着懵掉的巴斯勒告状:“他很不服气,在更衣室搞事情,还骂我!”   怒气冲冲说完,马特乌斯还补一句:“他还说你坏话了。”   巴斯勒被新队长那凉凉的一眼看清醒了,他不可思议地瞪着乱告状的马特乌斯,朝队长辩解:“我只是刚来不太适应,随口抱怨了几句。我根本没说你坏话,马特乌斯在胡说八道!”   “嗯哼,是吗?”   听到漫不经心地反问,巴斯勒知道自己今天跳过头了。   他再狂也清楚,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队长有多么难以撼动。比天赋,整个足坛都没出过几个像他那样不讲道理的人。比荣耀,他荣誉压死全队,地位稳如磐石。   拜仁的球迷、管理层还有队友都信服、敬慕他。如果和他起冲突,拜仁不会有人站自己的。在核心队长不经意的暗示下,他甚至还可能面临雪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巴斯勒在那双冷漠灰眸的注视中,憋屈地低头。   —   特拉帕托尼坐在战术桌前,手里捏着球探报告,听完助教的全程汇报,心烦地揉了揉额角。   很早就开始不满的助教还低声补充:“教练,马里奥·巴斯勒刚来两周就已经三次晨训缺席、两次迟到,不仅夜间私自外出,还当众顶撞老队员、质疑队内纪律。”   想到这几天有人也跟着松散起来,助教直皱眉:“需要立刻处罚、队内通报警告吗?放任下去,我们好不容易稳住的队内秩序,会被彻底打乱。”   原本也有些生气的特拉帕托尼却摇头。   “不急。”   “现在是赛季备战关键期,新援刚入队,人心未定。直接重罚,会彻底击溃他的归属感,要么摆烂躺平,要么心态崩盘。”   “但也绝不能纵容。”   话锋一转,意大利人的眼神锐利起来:“我执教多年,见过无数强队,真正稳住更衣室的从来不是教练的高压,而是核心的团结与自律。我们今年的目标是欧冠三连、德甲卫冕,容不得半点队内内耗。”   “你和上面高层说一声,再私下警告巴斯勒。天赋能让他立足德甲,但职业态度才能让他留在拜仁。在我的队伍里,天才没有特权。”   …   同一层楼的高层会议室,赫内斯和两名拜仁董事会成员听完工作人员的报备,有些不虞。   高层主管端着水杯,语气冰冷务实:   “我们花代价签下巴斯勒,为的是他的中场创造力,而不是请一尊刺头回来搞内乱。”   另一人附和:“欧洲杯板凳事件已经让他口碑受损,如今刚来拜仁就惹风波,媒体一旦捕捉到‘拜仁新援藐视队规、内讧’的新闻,俱乐部形象会受到很大影响。”   见所有人表达的想法都很统一,赫内斯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我们可是冠军之师,不管他天赋多高、名气多大,我们随时都可以弃用他,将他送走。凯厄斯只有一个,其他人却有很多替代。”   这个决定全票通过后,赫内斯让工作人员转告特拉帕托尼:盯紧巴斯勒的状态,一旦他触碰红线,绝不姑息。   —   这场风波最后传到贝肯鲍尔的办公室。   作为拜仁名誉主席、德甲足坛的绝对教父,他只掌控球队最核心的根基与方向,很少直接插手日常训练与队内琐事   刚年过五十的贝肯鲍尔气质越发儒雅沉稳,听完所有前因后果,他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鲍曼轻声询问:“老板,是否需要出面干预,约束一下巴斯勒?”   贝肯鲍尔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下方的训练草坪,缓缓开口:   “不用。”   “年轻人有傲气不是坏事。没有傲骨的天才,成不了顶级巨星。巴斯勒的问题,从来不是太狂,是太随性。他把赛场外的自由,带进了职业球队的集体里。”   助理疑惑:“可他已经在破坏队内风气。”   贝肯鲍尔扯了扯嘴角,用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凯厄斯的身影,“这支拜仁,最值钱的从来不是球星天赋。”   “他闹得越凶,越衬得别人可贵。”   贝肯鲍尔语气带着长者的通透与掌控:“我允许队内有竞争,但不允许队内有分裂。他不敢真正挑衅伊恩,就翻不起大浪。”   最后,贝肯鲍尔给出了最终的处理态度,彻底敲定新赛季的队内格局:   “不用打压他的天赋,也不用纵容他的散漫。让队里得人去磨他的棱角,让赛场去教他规矩。”   “拜仁需要天才的锋芒,更需要冠军的秩序。如果他能收敛心性、融入集体,他会成为拜仁传奇。如果他始终我行我素、恃才傲物——”   贝肯鲍尔眼神微微一沉:“这支冠军队伍,没人能容的下他。”   …   过往的赛季里,凯厄斯向来只专注于赛场竞技,队友私下的作息消遣、无伤大雅的小违规,他从不会插手管束。   队内其余球员敏锐察觉到了变化。凯厄斯此番约束巴斯勒,何尝不是借着这名新援敲打全队。   往日里队内不少球员也偶尔会偷懒懈怠,闲暇时结伴泡吧玩乐,闹出不少花边轶事。   如今看着队长试图执掌纪律,所有人都清楚,他确实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与影响力,若是屡次触犯队规,真的有可能彻底失去队内位置。   没有人愿意放弃冠军队伍的席位,也不愿辜负冲击三连冠的绝佳契机。   然后特拉帕托尼就诡异地发现:拜仁队内散漫的风气收敛大半,球员们纷纷主动约束自身言行,夜店玩乐、无故缺勤的情况大幅减少。   训练场上人人全身心投入,往日纷乱的花边绯闻也渐渐销声匿迹。   特拉帕托尼:?   在看到巴斯勒依旧如常,害怕的意大利人松了口气。   留心观察的拜仁球员慢慢发现,他们可亲可爱的小队长在发现巴斯勒屡教不改后,再也没搭理过对方。   8月热身赛,巴斯勒脚趾骨折。   拜仁高层宣布他立刻伤停,两月后才能复出。   “……”拜仁球员变得更加乖觉。   没多久,他们受到了来自同城死敌慕尼黑1860的嘲笑。   拜仁球员回以中指:队长不管和流浪狗有什么区别。跟你们这些拿不到欧冠的人没话说,我们就爱被管着。   慕尼黑1860:……神经病。   …   【事件:打赌门】   【你的好友开启了更衣室赌局】   【是否参与?】   你真服气了,你原本以为他们打架斗殴,泡吧喝酒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赌|博!   按照游戏背景设定,他们这样的状态居然还能踢职业足球也是牛逼。你恨不得将“珍爱生命,远离黄/赌/毒”这几个大字,刻在他们脑门上。   再仔细一看,内容居然是小土人赌长金毛这个赛季绝对进不了15球。   你短暂地陷入沉思,决定做一个违背大中锋祖宗的决定,给涉赌的小土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   “我和赫内斯赌1万马克,你这个赛季德甲进不了15球。”   听完马特乌斯的话,克林斯曼闭上眼睛只想立刻弄死他,让他生理意义上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真是没脑子的让人绝望,我们在同一个队伍,你居然赌你的队友失败!”   克林斯曼气的大喘,他的腹股沟和大腿的伤势几乎痊愈,今天的对抗赛踢满了全场,状态恢复得不错。   但他知道,这个赛季的主力位置不会像以前那么稳固了。   凯厄斯的存在改变了拜仁的进攻体系。以前他们是两翼齐飞,中场控制,前锋抢点。现在所有的进攻都围绕着凯厄斯展开,球到他脚下,要么进球,要么创造进球机会。   这种打法的效率高得可怕。   但对其他前锋来说,这意味着球权和开火权的双重减少。   克林斯曼没有抱怨。   上个赛季刚加入拜仁的时候他火力全开、信心满满,没想到下半年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被伤病缠身的疲惫躯体提醒他:你已不再年轻。   克林斯曼接受了这个残忍的现实,但这绝不是马特乌斯公然践踏他前锋尊严的理由。   “我看未必。”   原本面色铁青的克林斯曼一呆,侧脸看到灰眼睛青年轻轻靠了过来。   “洛塔尔,你输定了。”年轻的队长如是说,他的眉眼舒展开,腮边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   “不对,你是不是要帮他作弊。”马特乌斯咬牙切齿,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44章 狡猾的命运:    新赛季德甲首轮,拜仁坐镇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迎战弗莱堡。\r\n……   新赛季德甲首轮,拜仁坐镇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迎战弗莱堡。   赛前热身,有人察觉到了拜仁微妙的阵型变动。   特拉帕托尼的战术板彻底改写,往日固定在锋线最前端、充当进攻终结核心的凯厄斯,被调整至中前场自由人位置,全权负责球队攻防调度、球权分配与边路串联。   解说席的德国名宿满脸诧异,对着镜头连连感慨:“伊万恩·凯厄斯,足坛近三年最无解的终结型前锋,德甲、欧冠、欧洲杯金靴大满贯得主,新赛季居然主动后撤承担中场组织任务。”   “这是拜仁最疯狂的调整,也是最奢侈的变动。用顶级金球前锋当全队的进攻大脑。”   “——lvan!——lvan!”拜仁球迷全身心的信赖着他们的国王。   他不是赫尔克里士,不需要完成十二项不可能的任务来证明自己。他也不是阿喀琉斯,不需要在特洛伊的城下战死来换取不朽。   他是伊万恩·凯厄斯。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拜仁跳动的心永远紧随他左右。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世人瞬间读懂了何为上帝视角的中场统治力。   以往的凯厄斯是禁区之内最锋利的矛,步步奔袭,只为一击制胜。而今回撤中场的他,褪去了纯前锋的凌厉锋芒,多了统筹全局的沉稳。   凯厄斯的灰眸快速扫过全场,场上十名球员的跑位落点、防守空当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拜仁队员心照不宣。   所有人都还记得更衣室那场荒唐的赌局。队内大半球员本就偏爱勤恳坚韧的克林斯曼,素来看不惯马特乌斯恃老任性的模样。不用明说,全队在此刻达成无声的默契——所有人都为克林斯曼做球。   比赛第二十一分钟,局势彻底打开。   凯厄斯在后场断下对方解围球,不做丝毫拖沓,抬眼一瞬锁定禁区前沿空位。右脚内侧轻轻推送,一记贴地弧线直塞,皮球穿过三名防守球员的缝隙,精准滚到高速前插的克林斯曼脚下。   线路刁钻,速度适中,完美避开所有拦截,刚好落在克林斯曼最舒服的射门点位。   克林斯曼把握住机会,微微调整一步,抬脚冷静推射远角,皮球应声入网。   进球的瞬间,克林斯曼快速转头看向年轻的队长,快步奔过去和他紧紧相拥。   场上队友纷纷围拢上前,拍着他的后背欢呼庆贺。绍尔边路插上送出横传铺垫,巴拉克中场积极拦截扫清隐患,海尔默稳稳镇守后方策应,所有人都在为这粒进球保驾护航。   此后的比赛,拜仁的传球风向格外鲜明。   但凡有进攻机会,皮球总会辗转传到凯厄斯脚下,经他精准调度,最终落点永远偏向禁区内的克林斯曼。   第三十九分钟,凯厄斯中场持球观察,眼见克林斯曼禁区左侧卡位到位,右脚抬起送出四十米精准长传,皮球在空中划出平稳弧线,精准坠落在他头顶范围。克林斯曼顺势甩头攻门,稍稍偏出立柱,惊出对方门将一身冷汗。   下半场易边再战,第五十七分钟,拜仁卷土重来。   齐格边路逼抢夺回球权,第一时间回传中路交到凯厄斯手中。面对对手密集防守,凯厄斯不急不躁,连续两脚短传晃动拉扯防线,打乱对方站位节奏,转瞬之间找准空当,一脚直塞穿透禁区。   克林斯曼顺势前插,单刀推射2:0再下一城!   曾经队内偶有竞争的氛围彻底消散,整场比赛,拜仁全员同心,毫无保留。   解说员笑着调侃:“今天的拜仁中场是绝对的核心主场!凯厄斯的传球视野、控球精度、大局观,完全能达到世界顶级中场水准。最可怕的是,他本是足坛天花板级别的终结者,如今转型组织,依旧无人能挡。尤尔根今天是全队的宠儿。”   场上局势一边倒,唯独马特乌斯站在边路,满脸别扭,暗自赌气。   他眼睁睁看着凯厄斯一次次精准长传、绝妙直塞,所有绝佳机会尽数给到克林斯曼,让其接连斩获进球、风光无限,再想到前不久老对手和其他队友在国家队的所作所为,马特乌斯心底积攒的不服与委屈越积越浓。   第七十二分钟,马特乌斯闹起了脾气。   他放弃无球跑动,只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队友防守进攻,自己则消极懈怠。对方反击推进,他也懒得回防,任由边路出现巨大空当。   场边特拉帕托尼急得频频挥手示意,却根本压不住他的情绪。   中场持球的凯厄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轻叹一声。   可马特乌斯孩子气的执拗摆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终究太过刺眼。   下一回合,凯厄斯目光骤然锁定边路高速前插的马特乌斯。   不等防守球员反应,他脚尖轻轻一挑,送出一记极具观赏性的外脚背弧线传中。足球在空中绕过两名防守后卫,精准无误落在马特乌斯跑动的步点上,力度、落点,无可挑剔,一个绝佳的射门良机。   突如其来的精准喂饼,让马特乌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下意识调整、起脚抽射。   “woooo——!!!”看台响起巨大热烈的欢呼。   进球的瞬间,马特乌斯心底涌上畅快。他转身迎接队友准备欢庆,可当他看到缓步走来、眼神淡然的凯厄斯时,马特乌斯嘴一撇,又不太想庆祝了。   张开手准备迎接他的年轻队长瞟他一眼,说他是幼稚鬼。   马特乌斯伤心,生气指责他:“你就是偏心尤尔根,彻头彻尾的偏心!”   “我走了啊。我数到三。”   马特乌斯绷着脸,揣手准备等到最后一刻。结果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只数了一个三就收回手准备往回走。   快气晕过去的马特乌斯报复性助跑一段,一下小跳到凯厄斯背上,准备让他踉跄出糗。可惜背着他的人稳如磐石,还有余力给他借力,将他往上托了一下。   “洛塔尔猪,重死了。”   冷淡的声音就贴在头颅很近的地方响起,马特乌斯觉得别扭。他反手一把捂住身下人眼睛。   失去视线的青年停下脚步,快速眨动眼睛,浓密的睫毛不时刮蹭一下马特乌斯的手心,痒痒的让人心烦。   “尤尔根不是个好东西,你知不知道。”   马特乌斯趴在凯厄斯耳边耳提面训:“他是整个德拜最有权势、最心思歹毒的人,你个傻子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   上半张脸被遮掩的青年不耐地抿住下唇,唇线优美的嘴角微微下撇。   “不要质疑干涉我的决定,洛塔尔。”   马特乌斯:“!”   丢下背上喋喋不休的马特乌斯,冷漠无情、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队长和跑向他的巴拉克击掌拥抱,不再搭理得寸进尺的德国永动机。   最终拜仁3:0完胜弗莱堡,拿下新赛季开门红。赛场喧嚣落幕,更衣室一片欢声笑语,唯独马特乌斯依旧耿耿于怀。   赛后当晚,他径直找上贝肯鲍尔,坐在办公室里满脸委屈,全然没有足坛传奇老将的沉稳模样,像个需要大家长调节矛盾的孩子抱怨不断。   “弗朗茨,伊万恩这个队长当的一点都不称职,整场比赛眼里只有尤尔根!我跑了那么多少次空位,他全都无视了!”   “放着好好的前锋不当,跑去当中场,肯定是尤尔根给他出的馊主意。”   马特乌斯愤愤不平地诉说凯厄斯偏袒队友,絮絮叨叨场上的种种细节。   贝肯鲍尔静静听着,神色温和,没有半分苛责。   耐心待他说完,他才笑着起身递过去一杯温水,轻声安抚:“洛塔尔,别闹脾气了。”   “场上那是战术默契和队友状态使然。尤尔根这场跑位积极、卡位精准,他的状态值得这些喂球。而且你上次公开和赫内斯的赌局确实太过随意。”   迎着贝肯鲍尔不赞同的视线,马特乌斯撇过脸,摸了摸鼻子。   看透所有的年长者继续说道:“最后伊恩主动给你助攻,既顾全了全队,也顾及了你的颜面。输赢赌局本就是玩笑,你何必放在心上。伊恩跟你闹着玩的,你知道他的,他没什么坏心思。”   是啊,伊恩从来如此。   马特乌斯终究是点了点头,嘀咕“都是尤尔根的错”,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待办公室只剩自己一人,贝肯鲍尔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惋惜与烦躁。   …   在1996-1997上半赛季将要结束之际,贝肯鲍尔找上了克林斯曼。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办公室,带着球场青草的余味。贝肯鲍尔看着不再闪耀的金色轰炸机,暗自怜悯他的多灾多难,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冷酷。   久居高位的足球皇帝靠着椅背,定定地看着这段时间一直在强颜欢笑的克林斯曼:“尤尔根,我想你可能大概猜到我想和你说什么了。”   “洛塔尔犯下的错,伊恩已经替他弥补。他放下了自己最擅长的终结位置,回撤中场,一次次为你铺路喂饼,耗费大量精力为你创造机会。”   “他的调度、传球足够惊艳,可再好的中场发挥也是舍长取短。他是为了成全队友,稳固队内氛围,才甘愿退让的。”   足球皇帝话说得温柔,却字字戳心。   “我知道你勤勉敬业,从未辜负球队。但职业赛场残酷,人人都必须站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让巅峰期的顶级前锋,收敛锋芒、退守中场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你和伊恩是朋友,你忍心看他无可替代的天赋与前程被埋没吗?”   克林斯曼静静站在原地,背脊微微一僵,久久失语。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贝肯鲍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颤抖摇摆的心底。   不用贝肯鲍尔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场上的一切。   过往的荣光、赛场的热爱、年少的意气,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他终于直面最残酷的现实——   他再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主宰赛场,也无法跟上最顶级的竞技节奏,过往的才华都在随着年龄慢慢衰退。   贝肯鲍尔的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所有的自我宽慰,让他不得不直面职业生涯的末路。   漫长的沉默里,克林斯曼思绪百转千回。总觉得命运很狡猾,愿望说出来会不灵验,诅咒说出来倒容易成谶语。   他的巅峰早已落幕,属于他的绿茵时代已然走到尽头,这是马特乌斯唯一说对的话。   但克林斯曼以为这会在更远的某一天才到来。   良久,克林斯曼抬眼时眼底已经敛尽情绪,只剩一片平静释然。   他像是随口闲谈一般,轻声对着贝肯鲍尔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和怅然:“我明白了。这个赛季过后我不会和拜仁续约。”   克林斯曼带着些轻松询问:“弗朗茨,你觉得我以后退役转型当教练怎么样?”   贝肯鲍尔浅笑着赞同,表示随时可以为他提供帮助。   …   【事件:我的日记】   【全队凝聚力-40%】   翻看详情一看,作者署名是马特乌斯。   你:……   辛苦半天又白干,你现在是真的想掐死他了。 第45章 马特乌斯日记(可跳):    《我的日记》部分节选,口述者马特乌斯。文章内容由本报记者代   《我的日记》部分节选,口述者马特乌斯。文章内容由本报记者代笔。   —   1996.07.15周五|慕尼黑机场   今天欧洲杯冠军们回来了。   慕尼黑机场一片欢呼,鲜花、镜头、掌声,应有尽有。   卡恩和尤尔根走在队伍最前方,神态自满高傲。伊万恩和巴拉克则落在最后面。   我站在人群外围真诚地鼓掌和祝贺。   如果没有伊万恩,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欧洲杯冠军已经是他们职业生涯的顶峰。   1996.07.19周五   我们上午从慕尼黑机场登机,搭乘航班经杜塞尔多夫飞往纽约,受邀参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慈善赛对阵巴西。   头等舱很安静,电影在远处闪烁。我闭目小憩,思绪却全在尤尔根身上。   欧洲杯后我们没说过一句话。他会直视我吗?还是像上赛季那样,大多数时候假装我不存在?   那个死板的意大利教练一直说“要团结”,可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墙有多厚。明天对巴西的比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再次面对他,甚至还要给他传球,这让我非常难受。   同机的海尔默、齐格一直刻意避开我的目光,全程只和尤尔根交流。我和伊万恩聊了几句,但巴拉克一直插嘴,暗示我伊万恩需要休息。   很多时候他都是个守规矩的人,但遇到伊万恩的事情,他总像丢了脑子一样。   1996.07.20周六|纽约喜来登酒店。   当天球衣被工作人员发下来:我5号,尤尔根18号,伊万恩坚持要自己的12号。很多时候他对一些事物怪异的专情。不知是福是祸。   工作人员很为难,将9号收了起来。没人主动要这个号码。那些背地里一直想要取而代之的胆小鬼,没一个有勇气挑战的。   我想他们也知道除了那个人,没人担得起那个号码。所以他不拿,也没人敢要。   这是欧洲杯夺冠后,尤尔根第一次站在我面前。也是我们在那件事发生,大闹一场后第一次近距离相对。   我走过去伸出手:“恭喜你,尤尔根。”他犹豫了半秒,才轻轻握了一下。他的眼神有尴尬,有防备,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轻蔑。   旁边的齐格、巴贝尔都在看,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清楚且不再抱有希望:我们再也回不到“三驾马车”的日子了。   1996.07.21周一|纽约驻地   我不明白巴拉克为什么老黏着他的竹马。   想念布雷默。在国米时我们是真正的兄弟,无话不谈,彼此信任。他正直沉稳、有担当,从不像拜仁这些人一样搞小动作。如果他在这支队伍里,更衣室的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1996.08.15周四   拜仁更衣室充斥着强势的Alpha男性,氛围压抑窒息。这里看似光鲜团结,实则充满猜忌、虚伪与无休止的内斗,内里早已腐烂。   新赛季德甲备战阶段,赫内斯与教练组召开队内会议,要求球员放下矛盾、以团队团结为重。   今天的会议简直是一场闹剧。特拉帕托尼说“要沟通、要信任”,赫内斯说“拜仁是一个大家庭”。   太好笑了。拜仁更衣室是一座谎言工厂。所有人表面和睦,转身便互相猜忌、相互算计。所有人脸上挂着笑,在背后捅刀。   施特伦茨最可怜,他想做好人却被两边嫌弃。   高层只关心票房、赞助、形象,他们不在乎球员是不是在互相憎恨。   尤尔根又伤了。他最近总是受伤。   我看出来赫内斯不满意,于是我和他打赌:“尤尔根,这个赛季绝对进不了15球。”   伊恩不高兴了。   他严肃地告诉我不应该拿自己的队友开玩笑。   我也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火了。但这明明是赫内斯起的头。牢牢把控拜仁财政的经理,对这位抱着高期望引进的金色轰炸机起伏不定的状态相当不满。   1996.08.28周三   克林斯曼疯了。他居然撺掇着伊万恩退至中场帮他找状态。   媒体一直追问欧洲杯期间球员联名传真事件。现在我可以说了。   那份从贝尔法斯特发来的传真,发起者是克林斯曼,海尔默、绍尔、卡恩集体签名。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趁我不在国家队,彻底将我排挤出去,搞掉我的国家队队长袖标。   海尔默永远是墙头草。他没有自己的立场,谁强势就跟谁走。他签名不是因为恨我,是因为他怕克林斯曼。巴贝尔的野心写在脸上急着上位。他想挤走我,好让自己在拜仁和国家队更有地位。他太心急,也太天真。   卡恩是被煽动的,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克林斯曼一勾,他就上了。   他们排斥我,因为我看穿了所有人的伪装。   1996.09.05周四|训练日   卡恩拥有顶级门将的天赋,却有着让人无法忍受的傲慢。他在更衣室仗着伊恩的宽容,随意呵斥队友,将所有他们视作自己的仆人。   他从不是为了球队变得更好,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队内无人真心信服他,他们只是单纯的畏惧他。   在分组对抗训练中,绍尔接连错失得分机会,他的技术细腻,左脚像有魔法。但他性格太软,太怕冲突。   他看不惯更衣室的虚伪,但他永远不说,永远躲,永远沉默。今天训练他错失机会,我想鼓励他,他却躲开我的眼神。他也是个天才,但他不是战士。   在拜仁,你要么战斗,要么被吞噬。不是谁都是伊万恩·凯厄斯。   1996.09.12周四   齐格在媒体采访中公开表态,支持克林斯曼担任国家队领袖。   他头脑简单幼稚,克林斯曼对他笑一笑,夸他两句,他就死心塌地跟着跑,完全不动脑子想想:克林斯曼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他,他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形象和权力。   这一天球队组织集体聚餐,克林斯曼一直霸着伊万恩。   噢,我知道又开始了。   克林斯曼最擅长的就是在媒体面前演领袖,在更衣室里搞小团体。   1996.10.08周二   更衣室私密对话被《图片报》大肆报道,我被外界扣上“泄密者”的帽子。   一篇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却以我的名义发布的《马特乌斯日记》上市。   这次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记者永远不是朋友。《图片报》的鲁纳,我把他当可以信任的人,和他说真心话,说更衣室的矛盾,说我的委屈。结果呢?   他把我的每一句话都变成头条,变成攻击我的武器。他要的不是朋友和真相,他要的是流量和销量。   是我太天真。我不后悔说出真相,但我后悔信错了人。   伊恩和弗朗茨对这件事很生气。我不敢见他们两个。   1996.10月   经过记者“朋友”的背叛,我决定亲自写下这一年的一切。   胜利与痛苦、和睦与仇恨。我将不修饰,也不隐瞒的让球迷看见足球背后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1996.11.02周六   伊恩受伤了。总有人见不得他好过。   弗朗茨震怒,好几天没回俱乐部。   连输三场后,拜仁又在主场爆冷0:2落败。赛后更衣室气氛压抑,所有人都在保全自己,算计个人利益。没人主动总结失误、承担责任。   离开了队长,他们就像不会走路的小宝宝。   球员们各自收拾装备,彼此零交流,氛围十分疏离,意大利教练被气的脸色发青。他年纪那么大了,我真怕他直接晕过去。   伊万恩是真正的领袖。慷慨、善良、有原则。他一直靠的是实力和人品,而不是嗓门和阴谋。他已经做的完美,但他离开的那段时间,依然有不知感恩的人放纵娱乐,悄悄说他难相处、冰冷不合群。   如果付出一切的小队长知道这些人表明顺从,背地里却还不满足,他该有多后悔难过。   然而这就是拜仁。   1996.11.15   被封杀许久的巴斯勒终于在场上展现了他桀骜的资本。   但他太不职业,一直把队规当耳旁风。   训练迟到、场外绯闻、酗酒、偷懒——他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就算是伊恩,他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训练。我承认我做不到像他那样。   除了陪米拉克尔遛弯还有极限运动,他几乎没有其他爱好。弗朗茨一直很担心他的状态。所以偶尔我带伊恩出去玩,哪怕闯祸了,他也睁一只闭一只眼。   我不喜欢巴斯勒。   天才如果不努力,最终只会变成庸人。   1996.12.18周三   圣诞将至,举国欢庆。我却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独。队友刻意回避我,高层处处防备我,媒体不断消费我。   这这天训练队友们互相送巧克力和贺卡,说说笑笑。   伤痛难忍,理疗完我才走进更衣室。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忙自己的事,没人看我一眼,没人和我说一句话。   我仅仅是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真话,为何最终沦为全队的罪人?   直到巴拉克臭着脸递给我一个礼物袋。   还在养病的伊恩托巴拉克将圣诞礼物给了我。他原谅了我之前被记者忽悠犯下的错误。   那一瞬间,我无以言表。   1997.02.14   今天是情人节。   我独自一人在酒店房间,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电话那头前妻在哭着指责我。   世人只记得传奇球员马特乌斯,没人关心真实的我有多疲惫。破碎的婚姻、离散的家庭、渐行渐远的朋友,这些伤痛远胜于球场的失利。足球成就了我的一生,也彻底摧毁了我的私人生活。   1997.04.30周三   他们终于动手了。我被按在了替补席上。没关系。他们可以夺走我的位置,甚至夺走我的名誉,但他们夺不走我亲眼所见的真相,夺不走我说真话的勇气。   后来鲁纳向我承认:“很多人找我爆料,大家都说是马特乌斯说的”。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拜仁更衣室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丑陋——虚伪、阴谋、懦弱、自私。   如果说真话是罪过,那我愿意承担所有惩罚,绝不认错也绝不低头。   1997.05.15   《我的日记》完成最终校对定稿,即将交付印刷,编辑提醒我这本书必将引发巨大舆论风暴。   我知道风暴一定会来,而且会很猛烈。   谩骂、攻击、孤立、封杀、媒体审判——我都准备好了,我都接受。   我唯一坚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我没有说谎。   足坛可以虚伪逢迎,互相欺骗。但我洛塔尔·马特乌斯,永远不会妥协沉默。   —   《我的日记》很快在德国上线。成为90年代德国足坛最大的更衣室丑闻。   拜仁高层恨不得立刻将马特乌斯扫地而出。但弗朗茨·贝肯鲍尔出面,全力保下了他。   …   【洛塔尔:伊恩,我现在就像在法庭听证会一样,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我。】   这一刻,你看见了一个被赐予绝佳天赋却被残忍剥夺一切场外智商的马特乌斯。   马特乌斯。   ——一款社会化很低的全自动闯祸机。   没脑子的让你绝望。   而这样没脑子心又不坏的人一心拿你当好朋友。   你:……   ……都是傻子了,你还能让他怎么样。   在大Boss的拜托下,你和小土人被打包送出去旅游。 第46章 堆砌的神台:    【事件:旧时代的黄昏】\r\n\r【1997年的德国,笼罩   【事件:旧时代的黄昏】   【1997年的德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阴郁之中。全国失业人数高达466万,创下1933年以来的历史新高。新旧时代在此交替,唯有足球成为凝聚民众的纽带。】   …   萨克森州地处原东德最南端的工业重镇,曾依托机械制造撑起一方烟火,是东德为数不多保有产业底蕴的地区。   在国外旅游一圈后,马特乌斯突发奇想,想再去凯厄斯的家乡看看。   无所谓去哪儿的小队长同意了他的想法。   被专门送出去避风头和放松心情的两人默契地没告诉贝肯鲍尔,偷偷溜回了国内。   …   马特乌斯开车缓缓行驶在公路上,看遍窗外寂寥的景象,惊觉这座城市比他上次来还要荒凉了。   车载音响里原本播放的激昂德甲主题曲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喧嚣。   马特乌斯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人,下意识抬手关掉了音乐。   副驾驶的凯厄斯眼睛盯着远处街角聚集的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宽大服装,纹身从颈侧蔓延到手腕,手里拎着酒瓶围着一个蜷缩在路灯柱下的人。   “停车。”   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稳,距离事发地还有数十米的距离。   “怎么了?”   安全带解开的“咔嚓”声响起,马特乌斯瞬间预判出不对劲。他伸臂一把按住正要推门的凯厄斯,带着久经世事的警惕:“别多管闲事。”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群眼神凶悍、满身戾气的本地人,低声提醒:“这里不是慕尼黑,弗朗茨可不在。”   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拉下他的手,直接推开车门。   马特乌斯看着凯厄斯的背影,踌躇几秒后,骂了一声也跟着跳下车。   耳朵完全立起来的米拉克尔在后排不安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路灯下,四五个年轻男人将一名黑人留学生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揪着对方的衣领将他拽起来,另一个趁势踹向他的小腿,力道凶狠。   为首的男人双目赤红,满是积压的愤懑,嘶吼出声,“就是你们这群外来者抢走了我们仅剩的工作!侵占了我们的资源!”   旁边的同伴跟着起哄谩骂,语气刻薄又暴戾:“小偷!寄生虫!滚出德国!这里不欢迎你们!”   留学生狼狈地弓着身子,用生硬蹩脚的德语反复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来学习的,我没有抢任何人的工作。”   他双臂死死护着头部和胸口,身体不停瑟缩,徒劳地抵挡着周遭的推搡与辱骂,满是惶恐无助。   不远处零散站着十几个围观的本地居民,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场欺凌,面色麻木,无一人开口劝阻,无一人上前解围,只有一片死寂的旁观。   凯厄斯快步绕开围观者,走到施暴者与受害者之间。强势地分开人群,他伸手拉起被推搡的留学生。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留学生还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追过来的马特乌斯挡在另一侧,黑着脸瞪着那几个想要上前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暗暗做好打架的准备。短短几秒钟,他甚至已经想到弗朗茨知道后,又该如何大发雷霆了。   那几个正准备继续动手的萨克森青年,满脸戾气地转头正要张口怒骂、驱赶多管闲事的外人。   可当为首男人的目光穿过凯厄斯脸上的墨镜,对上那双澄澈透亮、不染一丝污浊的灰眸时,所有的动作和脏话,全部僵在了嘴边。   他脸上的凶狠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空白与错愕。很快巨大的震惊与狂喜猛地席卷而来,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轮廓,嗓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你、你是凯厄斯?”   剩下的几个年轻人也愣住了,他们仔细辨认。隔着墨镜口罩,他们也认出了那张脸,那张在电视上和报纸上见过无数次的脸。拜仁慕尼黑的旗帜,德国足球的骄傲,萨克森州走出去的孩子。   是他们亲手追捧、引以为傲的「东德明珠」。   东德明珠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口罩与墨镜,露出干净冷淡的眉眼,整张脸坦然展露在众人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群和自己生长在同一片土地的同乡,带着真心实意的不解询问:“我带着朋友回我的家乡看一看。”   话音微顿,他清凛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地面、瑟瑟发抖的留学生,轻声追问:“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这么粗暴地对待我身后的学生?”   领头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所有准备好的粗俗言辞和嚣张气焰如泡沫般全都消散在空气中。他们看着那双透亮的灰眼睛,好像所有丑陋的感情在那双洁净的双眼下,无处遁形。   相比东德的其他州,作为德国新凯撒故乡的萨克森州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可看着日益繁华的西德,他们那颗嫉恨之心就如热火烹油一样煎熬。   曾经满怀憧憬、迎接统一的东德已经苦等了七年。   他们逐渐明白当年政府许诺的繁荣富强从未想过兑现,取而代之的是失业、贫困与落差,无数虔诚期盼未来的东德民众在有心人的洗脑下,沦为极端思潮的簇拥者。   有人尴尬地低下头,默默缩回了还在半空中的拳头,他们全都避开东德明珠并不咄咄逼人的视线。   最先开口的那个领头男人眼神里的愤懑悄然抽离,他看向凯厄斯,带着迷途走失后突然被人叫住的茫然无措。   “我、我们没有恶意,”他艰难地开口:“凯厄斯先生,我们只是忍受不了了。”   “工厂倒闭三年了,我没有工作,我的妻子也没有。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我爱这个地方,可它好像不爱我了。”   领头男人的同伴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   远处的居民也认出人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围观者突然喊了一声:“小珍珠。”   这个温柔的昵称是萨克森老球迷独有的偏爱。从凯厄斯在开姆尼茨青训崭露头角、青涩登场的那一刻起,这个称呼就伴随着他的成长,藏着同乡人最纯粹的喜爱与期许。   这声久违的呼唤,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也冲淡了现场僵硬的对峙氛围。   沉默良久,人群里有人怯怯地开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看着他们宛若羽毛被打湿后瑟瑟发抖、挤挨在一起的雏鸟。年轻的东德明珠拧眉,抚了抚额角,他指了指地上被打翻的购物袋和被人踢得变形的眼镜。   “别做这种事了。他不是你们的敌人。他背井离乡来求学,和你们一样都是在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他没有亏欠过任何人。“   “萨克森的骨气,从来不是恃强凌弱、迁怒无辜。是再难、再苦,也不做野蛮之人。”   萨克森青年们互相看了看,他们弯下腰默默将被打翻的购物袋收拾好,在递给警惕无措的留学生时低声说了声“抱歉”。   领头男人又和其他人凑了笔赔偿费给那个留学生。   最后他们涨红着脸,声音不自然地哽塞:“凯厄斯先生,我们不是故意要……”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们的情况了。”   东德明珠将留学生护在身后,那双独特的灰眼睛平静地看着无措的东德人们。   “时代的洪流无法阻挡,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过错。不要让失控的情绪控制住你们的大脑。”   “我亲爱的同胞,我还在呢。”   他难得说了句软和话,可紧接着的话让周围的人面色全无。   “我在你们身上几乎付诸了我的全部心血。”   “守住你们自己的本心。”   “别让我后悔。”   …   【状态:难过(请注意控制情绪)】   你没想到霸凌弱者的事情会出现在你的阵营里。   还是穷闹的。   看来你得想想办法。   …   1997年5月24日,德甲33轮。因凯厄斯上半年左小腿胫骨疲劳性骨折缺阵,拜仁与勒沃库森一直缠斗到最后,才终于提前一轮卫冕德甲冠军。   28日,拜仁在主场奥林匹克球场击败阿贾克斯,再次卫冕欧冠。   继贝肯鲍尔时代后,拜仁再次达成欧冠三冠王成就。   凯厄斯包揽欧冠金靴和联赛助攻王。   31日,德甲收官战成了克林斯曼的告别赛。早在5月16日他就正式宣布夏窗将转会加盟意甲桑普多利亚。   四下无人时,他悄悄拉着茫然的小队长。   “场外的一切都和足球无关,这让我煎熬。”   “祝你好运,伊恩。如果哪天你也想离开了,一定要和我说。”   拜仁球迷对金色轰炸机的离开表现得很平静。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几个年轻有力的前锋在不重要的场合轮换凯厄斯。   这样才不至于让他们的国王出现这个赛季那样难于启齿的情况。   终于将占着高薪的年老巨星前锋送走,还不等赫内斯高兴,拜仁的掌上明珠小队长就问他:“乌利,尤尔根真的要走了吗?”   赫内斯都想好用什么话安慰他了。结果小队长沉思几秒说:“那我们得送他。”   赫内斯:“……”   将预算压到最低的厂长面色一僵。他压根没打算专门为克林斯曼单独组织一个告别赛。   “乌利?”小队长唤了一声。   赫内斯:“……”马特乌斯呢!   最后赫内斯在鲁梅尼格的劝说下捏着鼻子,还是为克林斯曼小办了一场。   接着又是一年大巴游行。   在整个德国陷入热烈狂欢的时候,德国政界高层却从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伊万恩·凯厄斯。   ——东德出身、年少成名、全民偶像。他让分裂的德国暂时站在了一起,欢呼声盖过了谩骂。   而他们恰好需要一个这样的符号来软化东西德之间的对立,对冲日益抬头的右翼极端思想,塑造一个“统一德国”的美好想象。   —   1997年6月中旬,联邦政府高层开始分批约见这位年轻的足球巨星。   先是联邦内政部长曼弗雷德·坎特在柏林约见他。不久后,联邦总统罗曼·赫尔佐克在贝尔维尤宫接见了凯厄斯。   总统府发布的官方照片中,年轻的拜仁队长穿着深色西装,站在白发苍苍的总统身边,灰眼睛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明。   赫尔佐克握着凯厄斯的手,当着媒体镜头的面称赞他为“德意志的骄傲”。   在政府人员的安排下,凯厄斯不可避免地开始频繁接触媒体采访。   从前的凯厄斯对记者从来爱答不理,能用单音节词回答绝不蹦出两个。但这次他像被拧了发条的木头人,开始试着配合。   有一直不满意凯厄斯孤傲态度的小媒体暗自讥讽:   ——宁折不弯的东德明珠,为了他的家乡终于开始学习与世界对话。   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荣誉。   联邦体育勋章——德国体育界最权威的国家奖项。授予在体育领域取得卓越成就并为国家形象做出贡献的运动员。凯厄斯成为获得这一殊荣的最年轻运动员。   州级荣誉公民——萨克森州政府将这一称号授予自己的骄子。   授勋仪式上,州长亲自将证书递到他手中,州议会大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同时,联邦政府还启动了一个由内政部和体育总局牵头的计划,以凯厄斯的名义成立“东部足球青训扶持计划”。   政府拨款和企业赞助双线并行,用三年时间在全德东部的老旧球场进行修缮,补贴基层足球俱乐部,开设面向11至15岁青少年的免费青训营。   计划的形象大使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凯厄斯身上。   这些数不清的荣誉堆砌起来,像一顶又一顶无形的华丽冠冕,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他们用最温柔的话术把他一步步推向神坛。   陷在其中的东德明珠紧闭双目,沉默无声。在这安静又冰冷奢华的盛典中他显得如此神圣,如此孤独。   —   1997-1998赛季的拜仁慕尼黑,在国内赛场继续展现着恐怖的统治力。凯厄斯进球如麻,助攻信手拈来,仿佛整个德甲都挡不住他一个人的脚步。   德甲球队每个赛季都被关在门内殴打,因为欧冠只有各联赛冠军和上一年卫冕冠军才能参加。只能在国内杯赛稳定打转的德甲球队都绝望到麻木。   第一年还能安慰自己,可是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眼看着凯厄斯在拜仁高调官宣中又续了五年约,并且设下天价违约金。   经常上跳下跳的同城死敌慕尼黑1860悄悄闭麦,再也不和表妹隔空打嘴炮了。   沉醉在蜜意欢愉中的拜仁球迷都快乐疯了。 第47章 特拉帕托尼发布会:    1998年,法兰西之夏。\r\n\r德国队出征世界杯时的平……   1998年,法兰西之夏。   德国队出征世界杯时的平均年龄是29.7岁,是所有参赛队伍中最老的。   30岁的萨默尔重伤,德国队缺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自由人。在社会舆论和贝肯鲍尔的施压下,曾将马特乌斯赶出国家队的福格茨不得不低头,将这个讨厌鬼重新请回国家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队内最年轻的伊万恩·凯厄斯接过了国家队队长的权柄。   克林斯曼释怀,直言:“为了德国队,我和洛塔尔可以共存”。   赛前预热中,媒体不太看好这支老迈的德国战车。《队报》在赛前预测中写道:“凯厄斯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德国人的意志值得尊敬,但足球终究是年轻人的运动。”   结果小组赛德国队两胜一平,以头名出线。八分之一决赛面对墨西哥,德国队在先丢一球的情况下连扳两球逆转。四分之一决赛对阵克罗地亚,德国队再次2:1取胜。   每次都赌输的媒体、报纸:“……”   德国队半决赛的对手是东道主法国。   那场在法兰西大球场的比赛,被后来的人们称为“凯厄斯的封神之战”。   齐达内领衔的法国中场牢牢控制着球权,德国队老迈的防线被反复撕扯。上半场补时阶段,图拉姆边路传中,吉瓦尔什头球攻门,科普克奋力扑出。   全场法国球迷的歌声震耳欲聋,德国队被压制在本方半场,几乎过不了半场。   直到第六十七分钟。哈曼后场断球,将球传给回撤到中场接应的凯厄斯。年轻的德国队长背身拿球,佩蒂特从身后逼抢,卡伦布从侧面协防。   凯厄斯左脚将球往身后一拉,右脚内侧轻轻一推,皮球从佩蒂特两腿之间穿过。他转身绕过卡伦布,在布兰科上抢之前,右脚外脚背将球拨向右路。   整场比赛被利扎拉祖限制得毫无作为的巴斯勒插上接球,抬头快速扫了一眼禁区,起脚传中。   凯厄斯已经冲到了禁区弧顶。他跳起,在德塞利和图拉姆的夹击下,额头重重砸向皮球。   皮球弹地,钻入球门右下角。接着法国队犯规,德国队获得前场任意球。几乎是很多门将噩梦的长空落月轰入球门。   整座法兰西大球场陷入死寂。德国队2:1淘汰东道主,晋级决赛。   —   当主裁判吹响决赛终场哨时,克林斯曼跪在草皮上捂住了脸。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国家队比赛中,他以一座世界杯冠军完美谢幕。   凯厄斯看向看台。德国球迷的方阵里,黑红金三色旗在微风中飘扬。里面的人们哭泣欢笑,紧紧拥抱。   金色的纸屑从天而降,不断落在凯厄斯的头发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巴拉克从替补席跑过来,一把抱住凯厄斯。五战世界杯,出场历史第一的马特乌斯也跟着跑了过来。   当第三个、第四个队友也拥上来的时候,年轻的德国小队长直接被扑倒在了地上。   巴拉克吓一跳,连忙护他的后脑勺。   没事人一样的凯厄斯仰躺在球场上,轻轻眨了眨灰眼睛,悬挂在眼睫处的汗就顺着他的眼皮下滑过。不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喜悦的,赞美的,哭泣的。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凯厄斯”。   年轻的德国队长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地合上眼帘,享受这片刻的松弛。   …   1998年秋天,拜仁慕尼黑带着前几年连续不断的荣光开启新赛季。   当胜利变得理所当然,冠军成为家常便饭,那种对荣誉的饥渴感正在悄然消退。   拜仁有球员开始频繁出入慕尼黑的高档夜店。世界杯结束后,好几个人和之前的女友分手,绯闻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   《图片报》的狗仔蹲守在夜店门口,每次都能拍到属于拜仁的球员带着不同的女人走出来。   巴斯勒更加变本加厉。他公然在训练场上抽烟,被特拉帕托尼抓到后也一脸无所谓。   绍尔和妻子闹离婚,情绪起伏不定,训练中频频迟到早退。他的状态在这赛季肉眼可见的断崖式下滑,如果不是赫内斯袒护他,他几乎无法保证主力位置。   《我的日记》后,稍微收敛一些的马特乌斯重新变得乖张。又一个世界杯冠军的荣誉让他再次放飞自我,时不时在媒体专栏里公开批评队友的表现,还在更衣室里和卡恩发生激烈争吵,两人差点动手。   就连海尔默和巴贝尔这些老将也开始松懈。一直兢兢业业的库福尔和利扎拉祖都受到了影响。   【你的队友在场外打架了】   【是否介入】   …   【你的队友因为家庭原因训练消沉】   【是否介入】   …   【你的队友和主教练发生争吵】   【是否介入】   突然打实战很困难的你怒了:?好好好,一个二个的全都想当混子是吧?   …   11月底,欧冠小组赛第五轮,拜仁客场对阵巴塞罗那。   比赛时,拜仁全队状态低迷得令人发指。凯厄斯和巴拉克在前面拼抢、回撤,却始终得不到其他队友的有效支援。   上半场结束时,拜仁已经2:3落后。   在此之前,拜仁前四轮三胜一平,已经积10分,小组出线形势一片大好。拜仁球员一直不慌不忙,就算这场输了,也不过是让小组第一的位置悬一点罢了,他们还有凯厄斯呢。   可小队长很快就冷笑着,无情地宣告他们:“我看你们赢够了是吧?接下来几场,你们自己玩好了。”   看着队长冷酷的眉眼,拜仁球员混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在巴萨球迷的不解和拜仁球迷的愤怒中,下半场,拜仁做出了令人震惊的换人调整。凯厄斯在第46分钟就被换下,替补他上场的是19岁的小将圣克鲁斯。   全场球迷哗然。摄像机镜头立刻对准替补席上的凯厄斯,他抱着手,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里。见证着拜仁慕尼黑遭遇近几年来最惨痛的失利。   …   1998年12月2日,德甲第15轮,拜仁客场对阵斯图加特。   赛前公布首发名单时,所有球迷都懵了。德拜最年轻的双料队长凯厄斯没有进入首发大名单。   拜仁官方的解释是“球员身体疲劳,需要轮休”。但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凯厄斯这赛季出场时间确实多,但死忠球迷都清楚他没有受伤,体能也从未出过问题。   这场对斯图加特的战役,拜仁踢到毫无章法。没有凯厄斯的锋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圣克鲁斯和扬克尔根本撑不起进攻。中场巴拉克和绍尔各自为战,没有人能串联起全队。   被连进两球后,拜仁0:2落败。   赛后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12月5日,德甲第16轮,拜仁主场对阵汉堡。   凯厄斯还是没有进入大名单。官方理由依然是“轮休”。   比赛开始前,奥林匹克球场南看台的球迷们打出了巨大的横幅:【我们的国王在哪里?】   最后,拜仁1:2告负。   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们围堵特拉帕托尼,追问凯厄斯缺席的原因。意大利人铁青着脸,闷声一言不发地离开。   —   12月9日,欧冠小组赛最后一轮,拜仁客场对阵埃因霍温。   这是决定小组出线权的生死战。拜仁积10分,埃因霍温积9分,巴萨积13分已经锁定小组第一。拜仁只要打平就能以小组第二出线,如果输球,将被淘汰出局。   赛前大名单公布时,凯厄斯依然不在其中。   整个拜仁球迷群体炸锅。   “伊万恩到底怎么了,他受伤了?还是和特拉帕托尼吵架了?”   “俱乐部高层就这么看着吗?我们已经两连败了,再输就要欧冠出局了!”   “我们需要凯厄斯!快让他首发!”   任凭球迷如何抱怨,拜仁始终安安静静装死。   一直到欧冠小组赛最后一轮,拜仁上半场勉强守住0:0,但场面极其被动。埃因霍温的年轻前锋范尼斯特鲁伊多次制造威胁,要不是卡恩高接低挡,拜仁早就丢球了。   直到下半场第五十三分钟,埃因霍温角球破门,打破僵局。   特拉帕托尼站在场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频频转头看向替补席。凯厄斯坐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意大利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伊恩,我们输了就要出局了。”   “嗯。”   “那……”   “吉奥瓦尼,我说过这几场我不上。”   碰一鼻子灰的特拉帕托尼站起来焦躁地走回场边,对助理教练说了句意大利语的脏话。   场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到第八十分钟时,特拉帕托尼终于忍无可忍。他再次转头看向凯厄斯,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伊恩……”特拉帕托尼期待地朝他招手。   灰眼睛青年默默站起来,开始脱训练背心。   时刻注意替补席情况的拜仁球迷在看到凯厄斯站在场边准备上场的那一刻,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埃因霍温的球迷却恨不得将他一辈子都按死在替补席上。   第八十二分钟,凯厄斯替补上场,换下扬克尔。   第八十四分钟,凯厄斯中场断球,带球长驱直入,连过三人后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皮球如出膛炮弹般轰入球门左上角。   1:1。   第八十九分钟,凯厄斯禁区右侧接球,扣过防守球员后传中,巴拉克后点头球破门。   拜仁领先一球,惊险晋级欧冠淘汰赛。   —   赛后新闻发布厅里,记者们以为会是一场普通的赛后采访。主教练特拉帕托尼点评一下比赛,然后大家各回各家。   但意大利人显然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他冷着脸站在话筒前,用他那口蹩脚又全是语法错误的德语开始了长达三分半钟的咆哮。   这段发布会后来被称为“Trap-Spruch”(特拉帕托尼语录),成为德甲历史上最经典的时刻之一。   “我受够了!”   “状态不好一直都是我在替他们背锅!教练不是傻瓜!我不是傻瓜!场上发生了什么我都看得很清楚!”   “巴斯勒,每天训练迟到,你觉得自己是球星吗?前几场比赛,有两个甚至四个球员弱得像空瓶子!”   他拍着桌子,声音越来越大。翻译在旁边都快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施特伦茨!施特伦茨!你来了两年就踢了10场正式比赛,天天受伤!你到底想干什么?”   “绍尔,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   “这支球队去年还是冠军,现在呢?离开了凯厄斯他们就搞得一团糟!有些球员抱怨的时间比踢球的时间还多!”   整个发布厅鸦雀无声,只有特拉帕托尼的怒吼在回荡。   “我每天最早来训练场,最晚离开。我研究对手,制定战术,跟他们谈话,关心他们的生活!我甚至还要雇人专门盯着他们。我在这个俱乐部当了快五年教练,我就像他们的保姆!”   “还有那个水果披萨,我都不想说!”   “我说完了!”特拉帕托尼怒气冲冲推开麦克风,转身几个大步子离开了发布厅。   全场记者被硬控整整五秒才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消息传播出去后,整个德国足坛都被这场发布会炸得底朝天。   【特拉帕托尼暴怒:拜仁球员像空瓶子!】   【拜仁内讧:凯厄斯罢赛真相!】   【意大利人疯狂!邪恶水果披萨出自何处?】 第48章 发布会后续舆论:    发布会结束后大约一个小时,媒体总监霍尔维克几乎是跑着穿过塞   发布会结束后大约一个小时,媒体总监霍尔维克几乎是跑着穿过塞本纳总部那条长长的走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西装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手里攥着一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舆情简报。他推开赫内斯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赫内斯和贝肯鲍尔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和几份文件,两人似乎正在讨论冬季转会的事宜。   “弗朗茨,乌利,出事了!”霍尔维克的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赫内斯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他很少看到霍尔维克这副模样。这位媒体总监向来沉稳,处理过无数次队内公关危机,几乎从不慌张。   “怎么了?慢慢说。”   “特拉帕托尼,刚刚的赛后发布会、”霍尔维克深吸一口气,“他失控了。”   赫内斯表情依然镇定,他疑惑:“失控?他说了什么?”   霍尔维克把手中的简报递过去,同时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复述了那三分半钟的内容。   赫内斯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贝肯鲍尔则缓缓靠向沙发靠背,指尖抵着下巴,一言不发。   “……然后他拍了桌子,说着语法全错的‘Ichhabefertig’转身走了。”   “你是说,他在发布会上公开点名批评球员?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赫内斯先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怒意。   “是的。巴斯勒、施特伦茨、绍尔,全都点名了。”   “他说的‘水果披萨’又是什么东西?俱乐部里有人故意欺负这个意大利人吗?”低头看报告的赫内斯,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也不确定,”霍尔维克苦笑,“可能是他上周在餐厅看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熟悉的混乱感让还在思索的贝肯鲍尔微微一顿。   霍尔维克还在继续说:“全场记者都傻了。至少有好几秒钟没人说话,等他走了,还有人开始鼓掌。我从事媒体工作二十多年,从来没在赛后发布会上见过这种场面。”   “特拉帕托尼平时是个绅士,永远温和,总是保护球员。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法把他拉走。”   “这不仅仅是失控。”   正帮上个赛季膝盖大伤后的绍尔艰难找状态的赫内斯不高兴道:“他把更衣室所有的矛盾和丑态,全都摊在了全国观众面前。拜仁慕尼黑从不这样处理内部问题。”   接着他无可奈何地朝贝肯鲍尔说:“弗朗茨你永远是对的。我早该听你的话杀鸡儆猴的。还好伊万恩坚持到了冬窗。”   已经下定决心将部分刺头球员挂卖出去的赫内斯叹气。   还在疑虑水果披萨事件的贝肯鲍尔微微点头。他拿起霍尔维克带来的简报,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标题摘要。   “先别急着定性。等今晚的舆论发酵一下,看看各方反应再做决定。霍尔维克,麻烦让鲁梅尼格现在也过来一趟。”   —   当晚,特拉帕托尼的咆哮占据了所有晚间新闻的头条。   德国电视二台ZDF的体育新闻用了整整七分钟来报道这场发布会,主持人在开场白里说:“拜仁慕尼黑的主教练吉奥瓦尼·特拉帕托尼今天在赛后发布会上进行了一段长达三分半钟的‘演讲’,内容之激烈、言辞之尖锐,在德甲历史上从未有过。”   然后他们完整播放了那段视频。   没有任何剪辑和删减。从特拉帕托尼的第一句“我受够了”到最后一句“Ichhabefertig”,三分半钟一字不漏。画面里,特拉帕托尼的脸从涨红慢慢变成苍白,声音从愤怒变成嘶哑。   SixDegrees和各大BBS论坛全在热议这件事。   “我还以为拜仁转性了呢,现在看来他们依然没变。泡吧、酗酒、打架、犯蠢、找女人。他们就爱干这几样事。”   “特拉帕托尼这是不想干了?到底是谁啊,居然用水果披萨向这位意大利籍教练宣战。”   “不就一块披萨嘛,隔壁的意大利人疯了一样到处尖叫,都吵到我眼睛了。”   “所以凯厄斯根本没受伤,之前他是在罢赛吧?他可是队长!他怎么能这样!”   “什么罢赛啊,轮休一下不行吗?”   “之前一直以为他腿伤复发了,担心了好久。还好只是在发脾气。”   “17岁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情绪比较外放的男孩,不高兴了就骂人,喜欢的就默默靠近。现在我都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是因为当了队长更沉稳了吗?可他才二十岁出头……”   “这才刚官宣续约多久啊,就闹成这样……”   “我们多特的球员一直都很乖巧听话的,就差一个英明果敢的小队长降临威斯特法伦。”   “你队穷鬼一个,怎么好意思来碰瓷?”   “阴险、歹毒的拜仁。我说怎么设下那么高的违约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几大联赛中应该只有最有钱的曼联才出的起价吧?但他们那个鬼天气没人受得了。”   “拜仁这下真的完了,教练和球员都彻底撕破脸。”   《明镜周刊》的网络版在当晚十点发布了一篇评论文章:【特拉帕托尼的自杀式发言】   “吉奥瓦尼·特拉帕托尼在今天下午的发布会上,亲手点燃了拜仁慕尼黑更衣室的最后一根引信。他或许说的是事实,但作为一名职业教练,他这样做等于亲手斩断了所有修复关系的可能。从这一刻起,无论他说的是对是错,他的拜仁生涯都已经结束了。问题只在于他是体面地走,还是狼狈地被赶走。”   这篇评论在当天夜里被各大媒体转载,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一个结论:特拉帕托尼完了。   —   第二天一早,霍尔维克把舆情报告送到贝肯鲍尔办公室时,赫内斯和鲁梅尼格已经在了。   三个人面前的桌上摊着十几份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是特拉帕托尼。   “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霍尔维克带着明显的疲惫,他一整夜没合眼。   “现在全网分成两派,一派支持特拉帕托尼,说他是敢于说真话的勇士。另一派要求俱乐部立刻解雇他,理由是教练公开羞辱球员,严重损害俱乐部形象。”   “支持他的有多少?”鲁梅尼格侧身询问。   “支持他的很多是球迷。媒体评论员大部分持批评态度,认为他的方式太不职业。”   赫内斯冷哼一声。“球迷支持有什么用?特拉帕托尼这么做,等于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亮给了对手,将所有的脏衣服都挂在了外面。”   贝肯鲍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训练场上。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草皮,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知道更衣室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弗朗茨,你的看法呢?”鲁梅尼格转向贝肯鲍尔。   贝肯鲍尔托着自己的下巴缓缓开口:“他的初衷是对的。本来我们也要处理一批球员的。”   赫内斯和鲁梅尼格同时看向他。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都看在眼里。球队确实有问题,纪律松弛、态度散漫、球员躺在功劳簿上混日子。这些特拉帕托尼说的都没错。”   话锋一转,贝肯鲍尔冷淡地说:“但是这是在德国,球员和教练之间有明确的边界,公开羞辱是禁忌中的禁忌。”   “特拉帕托尼是个好教练,他的敬业精神、战术素养,以及对足球的热爱,我从不怀疑。但这次他确实失控了。”   思索了一会儿,贝肯鲍尔看着霍尔维克:“对外先统一口径——‘俱乐部内部正在了解情况,暂时不予置评’。不要让任何人接受采访,尤其是洛塔尔。”   霍尔维克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下。   “等一下。”赫内斯突然开口,眉头拧在一起,“伊恩那边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他那个脾气,万一他……”   贝肯鲍尔举起一只手,示意赫内斯不要再说。   “伊恩不会乱说话。他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   赫内斯看了贝肯鲍尔一眼。凯厄斯在这次风波中扮演的角色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那几场罢赛、缺席的大名单、欧冠生死战才替补登场……这些细节一旦被媒体串联起来,整个故事的性质就会完全不同。   他只能祈祷,祈祷没有人把这根线牵出来。   然而,赫内斯的祈祷显然没有传达到该去的地方。   特拉帕托尼发布会后的第三天,舆论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愈演愈烈。因为《图片报》通过对比时间线发现:特拉帕托尼暴怒的这段时间,恰好与凯厄斯连续缺席大名单的时间高度重合。   【独家揭秘:凯厄斯罢赛内幕——队长怒斥队友“你们在消耗我的付出”】   这篇报道一经发出,立刻引爆了所有讨论。文章援引“接近更衣室的匿名消息源”,描述了凯厄斯因为无法忍受队友散漫态度而罢赛的全过程。   细节之丰富、时间线之清晰,让人几乎可以肯定是队内某个人泄漏了消息。   马特乌斯立刻对天发誓,绝对不是他干的。   一夜之间,舆论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批评拜仁球员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连凯厄斯都忍不了他们了,这些人到底有多烂?”   那些原本批评特拉帕托尼“公开羞辱球员”的评论员,在面对“凯厄斯也受不了”这个事实时,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伊万恩·凯厄斯,这位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过去四年里扛着拜仁拿下了所有能拿的冠军。他的职业态度无可挑剔,他的付出有目共睹。当这样一个人选择用罢赛来表达愤怒时,我们或许应该停下来想一想——拜仁更衣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压力像潮水一样涌向塞本纳总部。   媒体记者在训练基地门口扎了营,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进出的车辆。霍尔维克每天都在接电话,从早接到晚,从德国接到意大利再接到英格兰,每个打来电话的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凯厄斯什么时候接受采访?”   霍尔维克的回答始终如一:“俱乐部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抱歉。”   但他心里清楚,凯厄斯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只要他不开口,媒体就会一直追问。   …   【事件:发布会舆论】   【是否处理】   发觉你不高兴的狗妹难得那样捣乱,安安静静地贴在你怀里。   这次你掏出了很久不用的【德语】笔记本。   …   《南德意志报》的记者弗兰克·格鲁特不眠不休的蹲守三天后,终于在中央公园蹲到了带着米拉克尔晨跑的凯厄斯。   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跑过去询问:“我是《南德意志报》的记者弗兰克·格鲁特。凯厄斯先生,我可以采访你吗?”   “可以。”   “噢,好吧。”困顿的格鲁特习以为常的转身。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嗯?等等?”   “不采访?那我走了。”   “嗯?不对,等一下,等一下——”   …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咖啡馆。凯厄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那双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浅了一些。   格鲁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从背着的单肩包里一样一样的掏出设备。最后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他小心问道:“介意我录音吗?”   “你随意。”   格鲁特点了点头,按下录音键。录音笔上的小红灯亮了起来。   “凯厄斯,可以开始了吗?”   “嗯。”   格鲁特没有急着问特拉帕托尼的事,而是先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你上一次休假旅游是什么时候?”   凯厄斯微微偏了一下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动作让格鲁特想起了一段业内非常著名的采访录像。1994年世界杯,刚满十七岁的凯厄斯在面对记者提问时,也是这样偏了一下头,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答。   四年过去了,同一个动作,但面前这个人好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今年夏天?”凯厄斯最终给出了答案,“但那次也不算旅游,我回了一趟萨克森处理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一些和足球无关的事情。”凯厄斯没有展开说。   格鲁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个字,继续问:“过去这一年,你踢了多少场比赛?不算友谊赛。”   凯厄斯摸了摸米拉克尔的脑袋,努力回忆:“德甲三十四轮,我出场三十次。欧冠全部出场。德国杯六场,出场五次。国家队……十场?不算热身赛的话,大概六十场左右。”   格鲁特在心里快速加了一下。六十场正式比赛,平均不到六天就有一场高强度对抗,还不算平时的训练和商业活动。   “你才二十一岁。”格鲁特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他对面的人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有两个孩子的格鲁特忍不住担忧:“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凯厄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腿,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目前为止还好。”   格鲁特沉默。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   “我们来谈谈最近发生的事情。特拉帕托尼教练的发布会你看了吗?”   凯厄斯:“我就在现场。”   格鲁特你怎么看这件事?”   灰眼睛青年带出些明显的厌烦:“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过去几个月,我看到了很多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训练迟到、无故缺席、比赛前一天的晚上还在夜店里待到凌晨三点。甚至有人在更衣室里说‘这么拼命干嘛,反正有队长在’。”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让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你选择罢赛?”格鲁特问。   “因为也许让他们感受一下没有我的比赛是什么样的,可能会让他们清醒一点。”   始终平和的青年,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但结果是如你所见的惨败。”   格鲁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罢赛行为也许会被外界解读为不负责任?”   “我不在乎。”   “我是队长。我的职责不是让所有人喜欢我,我的职责是让这支球队赢球。如果我做的一些事情会让某些人不高兴,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格鲁特等了一会儿,确认凯厄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又换了一个话题。   “特拉帕托尼教练在发布会上点名批评了巴斯勒、施特伦茨和绍尔。你支持他的做法吗?”   “我支持他对散漫球员的批评。至于他的方式——我没有资格评价一名比我年长三十多岁、执教经历比我全部人生都丰富的教练的做事方式。”   “但你是队长,你有资格评价你的队友。你对巴斯勒、施特伦茨和绍尔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凯厄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直视着格鲁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马里奥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球员之一,但他需要明白天赋不是通行证。另外两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不方便多说。至于其他人……”   “我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你喜欢泡吧,你喜欢晚睡,你想和谁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也不应该干涉。”   “但是。”   他的语气重了起来,几乎为那些球员下达死刑。   “当你的自由开始影响球队的成绩,开始消耗别人的付出,而你的队友在拼命奔跑、用身体堵枪眼——从那一刻起,你就不配穿这身球衣了。”   “我不在乎球员在场外是什么样的人。但在场上,他必须对得起胸口的队徽,对得起那些花钱来看比赛的球迷,更要对得起那些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押在这支球队上的队友。”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如果做不到,那就走。拜仁慕尼黑不养闲人。”   格鲁特看着凯厄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采访过无数球员,听过无数豪言壮语、漂亮的场面话。但像这样直白赤裸、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发言,他从来没听过。   没人有资格这么说。但凯厄斯有。   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过去四年里,一个人扛着拜仁拿下了所有能拿的冠军。他是战术核心、更衣室里的精神支柱。当所有人都可以躺平的时候,只有他不能躺。因为他一旦躺下,这支球队就真的完了。   格鲁特突然意识到,凯厄斯今天愿意接受采访,不是因为俱乐部在向他施压,而是他真的忍够了。   “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问吧。”今天的拜仁队长意外的宽容。   “你今年才21岁。17岁当上拜仁的队长,20又当上了国家队的队长。你带着这支队伍拿了四个欧冠冠军、四个德甲冠军、一个欧洲杯、两个世界杯。所有人都觉得你是超人,觉得你永远不会累,永远不需要休息。”   “那他们错了。”凯厄斯说。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我累了。”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放下。   “你付出了百分之百,别人只付出了百分之五十,然后他们拿到了和你一样的奖杯,享受着和你一样的荣誉。你觉得这公平吗?”   格鲁特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又补了一句:“不公平。”   “但这就是现实。你不能替别人活着,你只能管好自己。”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当初……”   格鲁特心跳到了嗓子眼里,但带着病气倦怠的青年没有继续说下去。   格鲁特看着东德明珠的侧脸,晨光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1995年他第一次以队长身份捧起德甲冠军奖盘。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上,表情冷淡,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有火在烧。   四年过去了。   他好像没有那么冷淡和难以接近了。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像藤蔓一样,一寸一寸地缠绕,把他包裹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他的灰眼睛还是清亮的,但那光亮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幽幽切切,难以看清。   “伊万恩,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凯厄斯睁眼看着格鲁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着某种困惑。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这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了足球,选择了拜仁,选择了成为队长。没有人逼我。”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   采访内容在第二天早上公布。   【这是我选的路——伊万恩·凯厄斯首次深度访谈】   文章一经发布,整个德国足坛再次震动。这场风波的性质也彻底改变。   《踢球者》在当天的评论中写道:“凯厄斯没有替特拉帕托尼说话,也没有替自己辩护。他只是说出这支拜仁确实出了问题,而他作为队长,已经忍了太久。”   “拜仁高层现在面临两个选择:是继续纵容那些散漫的功臣,还是彻底站在凯厄斯这边,清洗所有不符合职业要求的人。两者不可兼得。”   …   巴拉克是第一个公开表态支持的球员。   “他是最好的领袖,最好的队长。没人可以辜负他。”   马特乌斯紧随其后。   他在自己的《图片报》专栏里写道:“伊恩和弗朗茨一样。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如果拜仁有十个凯厄斯,我们每场都能赢10:0。其他穿着拜仁球衣的人都应该感到羞愧。”   一直骂不还口的球员忍不住了。   “马特乌斯你长不长脑子,你不穿拜仁球衣吗?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人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马特乌斯对此不屑一顾,认为他们是在嫉妒他和凯厄斯的关系。 第49章 无论去与往:    发布后的第四天,正和巴拉克商量换个地方住的凯厄斯接到了特拉……   发布后的第四天,正和巴拉克商量换个地方住的凯厄斯接到了特拉帕托尼的电话。   “伊恩,是我。”   电话那头的意大利人,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沙哑。自从那次发布会后,他就很少在公开场合说话了,连训练时的指令都变得简短而克制。   “谢谢你当时站出来说话。”意大利人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一字一句都在斟酌,“发布会之后,我后悔了。”   凯厄斯没有说话,一直安静地听着。   “但那些话都是真的,就算重来一百遍我也还是会说出来。我后悔的只是我的方式。”   向来风度翩翩的意大利老帅,带着罕见的脆弱,他惆怅叹气:“在意大利我们有时候会这样,但在严谨的德国不一样,这不是一个职业教练该做的事。”   在巴拉克揶揄的目光中,凯厄斯淡定询问:“所以你最后才说到那个水果披萨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不明白你们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原本有些沮丧的特拉帕托尼发出一声短促又无奈的笑声。   “水果披萨……”意大利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脸上表情放松许多。   他带着笑意埋怨:“那绝对是我在慕尼黑吃过的最邪恶的东西。”   …   【名望值累计到5w+】   【你的教练邀请你和他一起参与战术制定】   【是否接受】   你:嗯?这么快就要往教练隐藏线走了?   算了不管了。这样刚好方便你将混子踢出球队。   …   特拉帕托尼挂断电话后,靠在沙发枯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摆着的相框,是1995年欧冠决赛后拍的——他站在球场边被球员们举起来抛向空中。   那时谁能想到刚来德国,因为语言和战术矛盾,差点在赛季末下课的他会成为欧冠四冠王的功勋教练呢?   旧照片里,带来华美奇迹的东德明珠站在最前面,一只手垫在下面护着他的肩颈,另一只手高举着奖杯,冷峻的脸蛋挂着浅淡的笑意,灰眼睛里映着漫天的金色彩屑。   三、五年听起来好吓人,其实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   想念温暖意大利的特拉帕托尼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桌上,开始翻看下一场比赛的球探报告。   —   发布会第五天,贝肯鲍尔站在塞本纳总部另一侧的高层办公室,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弥补一样,自欺欺人的开始加练的身影。   德国皇帝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准时出现在球场边的凯厄斯身上。年轻的队长独自缩在替补席的角落里,腿上搭着一条毛巾。   在训练场上陪米拉克尔玩扑球的巴拉克靠过去。两人一起摸了一会儿米拉克尔,很快又分开。   又等了一会儿,马特乌斯贴过去和他说了几句,没一会儿就被他像赶蚊子一样给赶走了。贝肯鲍尔忍俊不禁。   然后是卡恩、海尔默……   不断有人靠近,也不停有人离去。   很快再次脱离人群的年轻队长披上外套,让衣领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抱着手开始散发拒绝靠近的气息。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鲍曼站在贝肯鲍尔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疑虑:“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鲍曼还是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的问题:“弗朗茨,你觉得他还能在拜仁多久?”   贝肯鲍尔:“……”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沉,训练场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向来说一不二的德国皇帝叹息:“我几乎看着他长大。无论未来怎样,去还是往,我们都得陪他安静走完。”   —   1999年1月,拜仁高层开始大动作。   他们和所有被特拉帕托尼点名、被凯厄斯隐晦批评的问题球员逐一谈话。不改的,冬窗全部挂牌。   新赛季的纪律条例重新修订,罚款全部拉到定格,迟到一次罚款五千马克,缺席训练直接下放预备队。   趁着冬窗,赫内斯一口气发卖了好几个自己最痛恨的拿着豪门薪水却混日子的球员。   巴斯勒、哈曼、内林格……纷纷离队。拜仁的中场大换血。   在外界议论纷纷的时候,赫内斯在接受采访时轻描淡写,非常坦然:“俱乐部需要保持竞争力,这是正常的更新换代。”   …   很快,三名冬窗新引进的年轻球员同一天抵达塞本纳基地报到。   拜仁更衣室还沉浸在大清洗的后怕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肃穆。   以为自己不受欢迎的新来球员站在更衣室中间,有些尴尬。   看不下去的海尔默作为队内老将,走过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最后走进来的凯厄斯手里拿着几份档案。他冷淡的灰眼睛从三人脸上快速扫过,没有和他们寒暄。   “柜子自己收拾,训练十点开始,迟到一分钟自己去跑圈。”   年轻的队长冷冰冰地说完,转头朝更衣室里的一个黑色卷发青年招了招手。两人结伴离开,徒留更衣室里一片死寂的沉默。   从门兴买来的格克坦转头看向旁边的斯蒂芬·韦塞尔斯:“你们队长还没消气啊?还是他一直都是这样?”   韦塞尔斯咽了口唾沫,他是拜仁自家的,作为卡恩的替补门将从二队被提拔了上来。因此,他比另外两个都清楚自家队长的脾气。   他干巴巴道:“什么你们队长,现在他是我们的队长。你最好老实点,等你习惯了,就会发现他其实不坏的。”   和他们一起新加入的另一个球员是国外的,他默默把自己的包放进对应的柜子,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   训练场上,特拉帕托尼吹响集合哨。   凯厄斯和巴拉克已经站在场中央做完全套热身。大部分球员才刚到,比规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左右。   只有马特乌斯、卡恩这些老油条敢踩着点进来,但确实也没有迟到。   今天要进行战术演练。特拉帕托尼安排了十一人对十一人的全场对抗。凯厄斯所在的A队对阵巴拉克领衔的B队。   开场三分钟,凯厄斯中场拿球,刚加入想要表现自己、年轻气盛的格克坦勇敢地迎上去,想要从侧面逼抢。   和他一个队的卡恩在后面难以置信地大吼。   格克坦没有在意,他以为自己能跟上凯厄斯的节奏,结果对方一个简单的沉肩变向就将他给甩开了,连犯规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格克坦:“!”   接下来的对抗,格克坦开始仔细观察凯厄斯的每一个动作。   那个人的触球精度、节奏变化,以及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完全超出了他对顶级球员的认知范畴。   最恐怖的是,凯厄斯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失误。   等特拉帕托尼吹哨,格克坦直接瘫在草皮上大口喘气。韦塞尔斯走过来同情地递给他一瓶水,小声问:“你第一次跟队长踢比赛吧?”   “记得多锻炼体能。我还在二队的时候偶尔一线队会和我们踢练习赛,那个时候队长灌了我8球,我的队友跟不上他的强度,直接跑吐了。”   累得已经走了一会儿的格克坦:“……”   旁边的绍尔看到这一幕,默默叹了口气。自从97年大伤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好。   这次如果不是赫内斯,实力下滑的他一定也会上清理名单。   摸了摸自己不断颤抖的膝盖,绍尔又想吃止痛药了。可好不容易才艰难戒下,他不能再依赖那些会毁了他的成瘾药物了。   训练结束后他找到了凯厄斯,两人在更衣室的角落里低声交谈了几分钟。   绍尔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   1月16日,德甲第18轮,拜仁主场对阵门兴格拉德巴赫。   凯厄斯首发打满全场,两球一助攻,拜仁3:0完胜。   第19轮,客场对阵波鸿,凯厄斯轮休,拜仁1:1战平。   第20轮,主场对阵斯图加特,凯厄斯复出,帽子戏法,拜仁4:1大胜。   媒体开始重新讨论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没有凯厄斯的拜仁,到底算什么?   《踢球者》甚至还出版了:【凯厄斯依赖症:拜仁的荣耀与隐忧】   第二天赫内斯看到这篇文章时,冷哼一声,随手把杂志扔进了垃圾桶。   依赖症怎么了?   有最好的球员却不用,那才叫有病。   …   拜仁青训营。   已经是U15队长的拉姆正在场边做拉伸。他的身材在同龄人中明显偏小很多,但他技术细腻,头脑清晰,是青训教练最看好的苗子之一。   拉姆正努力朝着凯厄斯的方向前进。做一名冷静、克制、强大,让所有人信服的领袖队长。   从见到凯厄斯的第一天起,他就想好要成为那样的人。   去年刚加入拜仁青训,比他小一岁的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询问:“菲利普,你说我什么时候能上一线队训练?”   拉姆目不斜视地压腿:“等你能在U15站稳主力再说。”   “我已经是主力了!我是说跟伊恩他们一起训练!”   “……”拉姆停下动作,他转头看向施魏因施泰格,微微皱起眉头,“说了很多次了,你应该喊他队长或者先生。”   施魏因施泰格还是喜欢更亲近一点的称呼。他瘪嘴,悄悄说:“又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的。”   拉姆没有接话。纵观他在德国认识的所有小孩,他也从没见过如此情绪外放、爱向信赖的长辈撒娇的黏人精。   至今他都想不通施魏因施泰格到底是怎么做到输了比赛后,偷偷蹲在一线队会经过的地方,哭着找凯厄斯寻求安慰的。 第50章 观摩日:    2月19日,拜仁封闭备战的最后一天清晨,塞本纳基地的空气里……   2月19日,拜仁封闭备战的最后一天清晨,塞本纳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草叶被露水打湿后的清冽气息。   一线队的训练通常在九点半正式开始,但青训营的小球员们八点就被大巴拉到了基地门口。   今天是拜仁延续多年的传统。   青训主管会在每个月挑一个一线队的训练日,让青训梯队里表现最好的几个孩子来观摩学习,近距离接触那些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巨星,感受一下职业足球最顶层的空气。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培养青训球员的忠诚度和归属感。可对于单纯的孩子来说,这一天堪比圣诞节。   几个14岁左右的小球员走下大巴,每个人都穿着熨烫得整整齐齐的训练服,脚下的球鞋擦得一尘不染。   青训主管站在门口给他们做最后的叮嘱:“不准乱跑,不准大声喧哗,教练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要是给我惹麻烦,以后就别想再来了。听清楚了吗?”   孩子们齐刷刷地点头,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施魏因施泰格站在队伍中间,他个头不算高,但身板已经比同龄人结实了不少,带着肉感的圆脸上嵌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   他四处张望,试图在一线队训练场的方向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别找了,他还没来。”   施魏因施泰格的动作幅度太大,一旁的拉姆不得不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他注意一下。   被戳穿了心思,施魏因施泰格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喜笑颜开。   他满怀期待地问道:“菲利普,你说我今天能跟他说话吗?”   “……”拉姆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他。   青训球员和一线队巨星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观摩就是观摩,站在场边安静地看,训练结束就快速退开,这是他们应该遵守的规则。   哪怕当了凯厄斯将近两年的专属球童,拉姆也没想过投机取巧,去改变这个惯例。   规矩就是规矩,它从不允许任何人轻易打破、主动越界。   拉姆只能说:“你要是敢在训练的时候跑上去跟他说话,我就把你拖走。”   施魏因施泰格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认真。他瘪嘴摆了摆手,“我知道啦。”   拉姆盯着他看。   面对小伙伴不信任的眼神,施魏因施泰格低头小声嘟囔:“……我就算要去找他也是等训练结束以后嘛。”   “……”拉姆背着手,站得笔直,没有再和施魏因施泰格搭话。   青训主管将他们带到一线队训练场边的指定区域,让他们一字排开坐下。十几个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在长凳上,双腿规矩地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现在一线队的球员还没有出来,训练场上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摆放训练器材。施魏因施泰格的目光扫过看台边上的围栏,又扫过球员通道的出口,最后落在远处那扇通往更衣室的白色铁门上。   那扇门紧闭着。   施魏因施泰格抱着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努力安静地等。   坐在他旁边的拉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东张西望。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扇白色铁门终于在小球员翘首以盼的目光里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卡恩。他穿着金色门将服,手里拿着手套,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训练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往青训球员的方向瞟一眼。   海尔默和利扎拉祖跟在卡恩后面出来,两人讨论着什么,神情很专注。   之后一个又一个的德国国脚从里面走出来,激动的小球员克制不住,在场边发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惊呼。   当巴拉克的身影从通道出来的瞬间,拉姆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施魏因施泰格整个人像被按了某个开关一样,突然绷紧了。   但巴拉克是一个人。和他几乎形影不离的那个人并没有一同出现。   施魏因施泰格的目光一直追着巴拉克的身后望,表情渐渐变得失落。   一直过了十分钟,年轻的拜仁队长和主教练才走进来,施魏因施泰格的眼睛刷地亮了。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黏在对方身上,像向日葵追逐着太阳。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凯厄斯在中场拿球,在三人包夹中从容转身,然后一脚精准的直塞撕开整条防线。   完成助攻后,年轻的队长毫无波动地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他从不需要用花哨的动作来证明自己,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最正确的选择。一种冷冽的、不带任何炫耀意味的绝对统治力。   “他真的好厉害。”   这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反而声音变小了,他低声说着,带着近乎虔诚的叹服。   “嗯。”坐姿端正的拉姆简短地回答了一声。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前倾。   …   枯燥的训练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当一线队球员开始收拾装备准备离开时,青训主管才走过来通知小球员可以自由活动半小时,然后再集合返回青训营。   宣布解散的那一刻,施魏因施泰格一下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拉姆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你去哪?”   “我过去随便走走。”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眼神却目标明确地飘向一线队的球员通道。   僵持好一会儿,拉姆松开手带着一丝无奈:“别给他添麻烦。”   “我不是去添麻烦!”施魏因施泰格义正言辞地抗议。   拉姆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起身走向另一侧的饮水处。他不需要监督施魏因施泰格,因为他很清楚对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顶多就是黏在凯厄斯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而凯厄斯对孩子的宽容,没人比拉姆更清楚。   …   拉姆喝完水,远远地就看到施魏因施泰格果然又凑到了凯厄斯身边。   凯厄斯坐在长凳上。施魏因施泰格背对他站在凯厄斯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扭个不停。   拉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他们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停下来,假装在看另一侧助理教练布置的战术板。但耳朵一直在听。   “——他们叫我施魏尼。”施魏因施泰格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年轻的队长偏了一下头,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那个……小猪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施魏因施泰格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他们说我的名字太长了,叫起来不顺口,就起了个绰号。可我不喜欢这个绰号。”   “嗯……你的名字确实有点长。”不解风情的队长如此客观评价道。   施魏因施泰格:“……”   如果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凯厄斯,施魏因施泰格一定会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金发男孩不高兴地皱脸:“……所以我就不配有一个正常的名字吗。”   凯厄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施魏因施泰格坐在自己身边,将自己的大衣分给对方。然后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施魏因施泰格。   “施魏因施泰格。”、“施魏因施泰格。”灰眼睛青年用天生卷翘的尾音轻轻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在德语里,‘施魏尼’确实是小猪的意思。”   施魏因施泰格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但是。”年长者语气一转,“你有没有想过,施魏尼不只是小猪的意思?”   没反应过来,施魏因施泰格偏头看向他,蓝眼睛里带着困惑。   “知道吗?‘施魏尼’在古德语里,也有幸运的意思。”   年轻的队长说着,伸出手在他那头柔软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一样的短发上轻轻拍了拍。   “他们这样喊你一次,就是送了你一次幸运。这不是挺好的吗?”   施魏因施泰格呆呆地望着凯厄斯沉静的灰眼睛和起伏的鼻梁。   年轻的拜仁队长没有敷衍他,他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地给出了一个施魏因施泰格从来没有想过的新角度。   “施魏尼……幸运……”   施魏因施泰格低声喃喃,重复了几遍,慢慢翘起了嘴角。   凯厄斯是奇迹星,而他是幸运。   ——幸运、施魏尼。   施魏因施泰格喜欢这个名字。   ——   拉姆站在原地,战术板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听觉一向很好。   在球场上你必须听到每一个声音,队友的呼唤、对手的脚步、教练的指令,你必须对所有声音保持警觉。   这个习惯在球场外也没有改变。   凯厄斯对施魏因施泰格说的话,拉姆都听到了。   拉姆觉得自己不应该感到意外。凯厄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施魏因施泰格能在凯厄斯面前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这固然和他外向的性格有关。他本来就是那种憋不住事的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从不掩饰自己。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冷淡的长者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全释放情绪的空间。   宽容,慈爱,公正。   像圣子一样,爱着所有人,不偏不倚。   拉姆觉得这就是凯厄斯的本质。   …   “拉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拉姆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巴拉克正朝他走过来。这个高大的中场手里拿着两瓶水,刚从更衣室方向回来。   “找伊恩吗?过去坐会儿吧。”巴拉克朝长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拉姆犹豫了一秒,迈步走了过去。   施魏因施泰格已经贴在凯厄斯身边讲自己在U15比赛中的一个进球,眉飞色舞,双手不停比划着动作。   凯厄斯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从微微偏头的角度看,他确实在听。   巴拉克在凯厄斯旁边坐下,把另一瓶水递给他。凯厄斯接过去没喝,就握在手心里。   拉姆却一下变得惊悚起来了。   从那个中场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静坐在那儿宛若洁白瓷像的人发生了微不可察觉的变化。   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靠向了巴拉克那一侧。低垂的眼皮也不再半阖着,而是微微抬起,目光从远方收回到近处。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巴拉克,全程都在听施魏因施泰格说话。   拉姆不会看错。然而那个被悄悄眷顾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自然地坐在凯厄斯旁边,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抚摸冷淡地趴在旁边草地上的德牧小狗。   拉姆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圣子”的念头有些太天真了。   凯厄斯确实是公正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但是。   但是。   客气的和凯厄斯打了个招呼,拉姆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巴斯蒂安,我们该回去了。主管先生在吹哨集合了。”   正说的高兴的施魏因施泰格扭头看向球员通道的方向,看到其他青训球员果然正陆续往外走。   他“啊”了一声,有些不舍地看向凯厄斯。   “去吧。”凯厄斯摸了摸他的脑袋。   难过地放下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大衣,施魏因施泰格乖乖和凯厄斯说拜拜。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凯厄斯还平静注视着他,施魏因施泰格闷头继续往前跑。   拉姆小步跟在他身后。思绪却全在身后人的身上。   凯厄斯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好的,这些都是真的。   但还有另外一个也是真的。   在拉姆看来,情绪是应该被管理的,不是被释放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身体。高兴的时候不笑,难过的时候不哭,想要靠近的时候不靠近。   这是队长该有的样子。   凯厄斯教会了他这一点。   ——但凯厄斯自己也做不到。 第51章 非你所爱:    【恭喜你获得1998-99赛季的欧冠冠军】\r【请继续   【恭喜你获得1998-99赛季的欧冠冠军】   【请继续努力哦~】   游戏又弹出对你来说已经毫无新意的胜利画面。   你在屏幕前盯着那行冰冷的金字看了一会儿,有些倦怠的合上屏幕。   现在你人物面板上的所有数值已经全部拉满。就算你不认真操作,游戏的AI托管也能凭借高数值打爆对面。   抱着狗妹摸了一会儿,你开始很没耐心的不停点跳过。   对于倦怠期的你来说,游戏已经无法再吸引到你。你现在只好奇这个游戏的结尾是什么。   …   【你的好友尤尔根·克林斯曼邀请你参加他的私人退役赛】   【是否参加】   【你的俱乐部为你的主教练吉奥瓦尼·特拉帕托尼举办了告别赛】   【是否参加】   【你的好友托马斯·海尔默离开了拜仁】   【你的好友洛塔尔·马特乌斯与队友发生了矛盾】   【你的好友洛塔尔·马特乌斯邀请你参加他的告别赛】   …   【获得称号:莱茵之子】   【河水是德意志的血脉,而你是流淌在莱茵之上、撑起德国足球鼎盛时代的征服者(佩戴后,所属球队凝聚力+20%)】   【注意:你在德国的声望和影响力已达上限。】   —   时光是无声的潮水,悄然卷走绿茵场上一批又一批旧人,只留喧嚣落幕之后的空旷与亘古不变的草皮见证荣光与别离。   2001年秋天,寒意早早浸染萨克森的土地。伊万恩·凯厄斯在世间唯一的牵绊、养育他长大的收养人在俄罗斯离世。   这名收养人是苏联老兵。早年在战火里曾亲眼目睹无数孩童流离失所、饿死街头。在驻守东德时出于恻隐之心,他莽撞地收留了被丢弃在萨克森街头的伊万恩·凯厄斯。   受苏联严苛的户籍制度以及跨国落户政策限制,收养人没办法把孩子带回苏联生活,他只能将孩子托付给东德国营足球寄宿学校照料。   依托华约内部经贸协定,苏东官方资金流转自成体系,不受西德外汇政策管束。收养人每月可以通过驻德苏军后勤财务走对公通道结算,折算东德马克划入体校专用账户充当凯厄斯的抚养费。   在凯厄斯14岁前,苏联老兵每年都可以借公务入境,短暂地进行探望。   患有严重战后创伤的苏联人只会远远地站在足球场边,珍惜、安静地注视着那个灰眼睛孩子的一举一动。   苏联解体后原东德社会主义框架下的苏籍法定监护权、福利院备案收养协议全部失效,东德民政档案并入西德体系,收养人不再拥有法定监护人身份,再也不能凭旧日文书走优待签证赴德探望。   又过了几年,政策慢慢放宽,凯厄斯在德国已经彻底出名。已经决定在俄罗斯养老的收养人不想打扰到养子的生活。   直到2001年夏,因为战后创伤喜欢酗酒麻痹自己的收养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日渐衰败。   沉默寡言、一直孤身一人的前苏联人将远在德国的养子招回到身边。   已经七十多岁的收养人抱着这个自己牵挂一生,却从没认真抱过的孩子,与世长辞。   …   从俄罗斯回到慕尼黑后,凯厄斯第二天就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他像往常一样准时到达,做完热身,参加战术演练,甚至在下训后还加练了半小时的任意球。   拜仁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可说一不二的队长如同紧闭的蚌壳,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这两年又争又抢,已经牢牢占据中场的巴拉克好几次想开口,但每次看到凯厄斯那双平静无波的灰眼睛,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训练结束后,卡恩拦住了巴拉克。   “他怎么了?”卡恩朝凯厄斯离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伊恩在俄罗斯的养父去世了……”   卡恩愣了一下,“我以为他在轮休。那他是一个人去的俄罗斯?”   巴拉克魂不守舍地点点头,“他不让人跟着他。”   卡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凯厄斯消失的方向。那个人的背影早已经消失在球员通道的尽头。   …   2002年5月,由凯厄斯独力领航的拜仁慕尼黑,创下了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旷世伟业——德甲和欧冠的双线七冠王传奇。   数年之间无论队伍如何更迭、阵容如何轮换,只要凯厄斯站在场上,拜仁的王朝就永远不会落幕。他以一己之力,缔造了足坛史上最传奇的黄金王朝,真正做到了彻底统治一个时代。   东德明珠在25岁这年彻底登顶足坛,封无可封,誉无可誉。岁月的淬炼褪去了他最后的青涩,将他打磨得愈发漠然与疏离。   他是德意志的骄傲,东德走出的奇迹。   开姆尼茨那栋小木屋的荣耀墙铺满了属于他的奖牌与奖杯,金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   站在无数荣光中央的伊万恩·凯厄斯再未有过半分狂喜。   …   2002年欧冠决赛后的第三天,拜仁全队放假。巴拉克独自来了塞本纳基地。   他在找凯厄斯。   疗愈泳池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水温常年保持在三十度左右,是专门用来给球员赛后恢复的。巴拉克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里面安静得只有水流循环的嗡嗡声。   他没有看到人。   泳池的水面很平静,像一面深色的镜子。巴拉克走过去正要开口喊人,突然看到了水底。   凯厄斯正沉在水底。   他闭着眼睛,四肢舒展地悬浮着,像一尊被沉入海底的白色雕像。水波在他身体上方轻轻晃动,将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而遥远。   巴拉克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伊恩!”   他几乎惶恐地扑到池边,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巴拉克却顾不了那么多,他死死盯着水底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就在巴拉克准备跳下去的瞬间,水底的人睁开了眼睛。那双沉静的灰眼睛透过水层看着他,朦朦胧胧。   在忍无可忍的巴拉克准备强行将他捞出水面时,凯厄斯轻缓地动了。   他从水底浮上来。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那双水亮的灰眼睛。水从他脸颊滑落,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回池中。   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少年了。二十五岁的凯厄斯,身体的线条已经完全长开。肩背的肌肉流畅而有力,手臂上的青筋如同青色的藤蔓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凯厄斯缓缓靠近水池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和鼻梁不停滑落。他看着跪在池边、脸色煞白的巴拉克,微微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你快吓死我了——”   “我只是在放松。水里很安静,没人打扰。”   听到他的话,巴拉克深吸一口气,慢慢从池边滑坐到地上。他背对着凯厄斯,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疗愈泳池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这个空间几乎与世隔绝的,听不到外面训练场的喧嚣,也听不到球迷的呼喊。   封闭的房间内只能听见水流声和巴拉克的呼吸声。   独自缓了一会儿,惊得出了一层冷汗的巴拉克侧过头看凯厄斯。水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眨眼的时候轻轻颤动。   巴拉克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听过的一个传说。   很久以前,在莱茵河的深处住着一种水妖。他们会在月圆的夜晚浮出水面坐在礁石上唱歌。歌声会蛊惑路过的骑士,让他们忘记归途。   当骑士解下腰间的圣剑,单膝跪在水边取水时,水妖会浮出水面给他一个吻。然后在骑士沉迷于那个吻的瞬间,水妖会圈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入水中。   骑士会沉入河底,躺在柔软的水草上,看着水面上透下来的朦胧月光慢慢停止呼吸。   见巴拉克静坐着,好半天没动静,凯厄斯将手搭在泳池边问:“米夏,你在想什么?”   坐在泳池边缘的巴拉克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帮拜托他很多次的拜仁高层询问一下合同快到期的凯厄斯,关于转会的想法。   “我在想下个赛季的事。我们还留在这里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巴拉克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谁说东德明珠不识人心?他明明是捉弄人心的好手。   他放松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浅笑着配合凯厄斯:“我想先听假话。”   “假话是当然能。我们会赢得一切,然后站在这里再庆祝一次。”   笑意收起,巴拉克迟疑,“那真话呢?”   “真话是:我不知道。也许你会转会,也许我——”   “我不会一个人转会。”巴拉克重重打断他。   一反常态,凯厄斯平和地注视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了解你米夏。现在的你羽翼丰满,你也想成为领袖,成为一支球队的灵魂,而不是谁的附属。”   “这没有什么不对。”凯厄斯没有指责竹马的小心思,甚至还带着鼓励。   “这是你的野心,也是你的动力。如果没有这份不甘心,你不会和我从开姆尼茨走到这里。”   巴拉克的视线落在凯厄斯的灰眼睛上,凑近看,那双灰眼睛其实很浅淡,像两块被月光洗过的玻璃珠。   ——lvankaius。   从七岁到二十五岁。   米夏埃尔·巴拉克人生中近七成的时光都与这个名字、这个人密不可分。   伊万恩是独居一方的海,巴拉克在幼时选择了踏入那片海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头顶。   “……”   “你永远是对的伊恩,但这次你错了。我没有不甘心做你的副手,我心甘情愿,但我确实还想要更多。”   “你不会明白的。”巴拉克声音低下来,“伊恩,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水流拨动的声音响起,凯厄斯将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   “你才错了米夏。我都知道。”   “……什么?”   巴拉克抬眼看向凯厄斯,愕然失声。   “我不明白。但我知道。”   东德的奇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膛,“你那里有什么,我也有。只是我的这个只属于我自己。”   “对不起,米夏。”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巴拉克苍白地问他:“……今夜过后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你是我的天作之合。”东德奇迹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时巴拉克才惊觉面前人的残忍。   我是你的天作之合,你是我的梦中情人,然而我并非你所爱。   仓促地点了几下头,巴拉克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他快速站起来,几乎落荒而逃。 第52章 拖累:    2002年六月,韩国、日本是少有的两个国家一起合办世界杯。   2002年六月,韩国、日本是少有的两个国家一起合办世界杯。   盛夏的热风席卷韩日两座半岛,又一年的世界杯狂热浪潮淹没了每一座比赛城市。   德国国家队全员集结,驻扎在赛事专属训练基地。队伍里的气氛规整肃穆,战术磨合井然有序。   一切似乎如常,但老将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过去数十年亲密无间、几乎形影不离的慕尼黑双子星,难得闹起了别扭。   冷面小队长依旧波澜不惊,但巴拉克在避嫌。   卡恩、施耐德、齐格几人对视数次,眼底满是匪夷所思。细碎的议论在更衣室悄然蔓延。   “他俩搞什么呢?闹别扭了?”   卡恩擦着球鞋,压低声音疑惑发问,“十几年的交情怎么闹成这副样子?”   齐格靠在衣柜上,眉头紧锁:“队长正常得很,倒是巴拉克躲得也太明显了。”   众人思来想去,最终得到的答案是纠缠了拜仁慕尼黑整个赛季的合同风波。   凯厄斯与拜仁的合同即将到期,早在2001年初,拜仁高层就火速拟定了诚意拉满的顶薪续约合同,可凯厄斯迟迟没有签字,一拖就是整整一年,直至如今合同濒临到期也还没有任何表示。   如果不是从贝肯鲍尔那里再三确定凯厄斯老老实实待在德国,没有和其他俱乐部眉来眼去,赫内斯都快以为凯厄斯是要从拜仁跑路。   眼看着都临近世界杯了,赫内斯着急得直上火。   外界揣测纷纷,流言四起。全世界都在盯着凯厄斯的未来。有人说他不满德甲薪资上限,想要奔赴更高薪的联赛。   可当英超曼联、皇马、尤文图斯等一众欧洲顶级豪门挥舞着天价支票,一次次向他递出邀约,甚至愿意为他设立专属战术体系、给予更衣室最大权利,也依旧难以撬动这颗无动于衷的金珍珠。   更无奈的是凯厄斯从业以来从未签约任何专属经纪人。他的亿万资产、商业合同以及个人事务,全部由他自己一手打理。   偶尔需要对接繁杂流程,也只是临时借用巴拉克的经纪人或是委托贝肯鲍尔的助理代为处理。   所有人都默认巴拉克是最了解凯厄斯心意、最清楚他未来规划的人。   如此一来,队内的猜测变得顺理成章。   “肯定是转会的事闹矛盾了。”施耐德低声笃定,“队长迟迟不续约,大概率是打算离开拜仁,巴拉克不想他走,所以两人吵翻了。”   旁边的人深以为然,卡恩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   躲避着人群,巴拉克还在惊慌。泳池边凯厄斯的那句话,困住了他所有的坦然。   巴拉克惶恐:连伊恩都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   他深知世俗的偏见有多刺骨,足坛从不容许半分异样。一旦流言滋生,所有的恶意、诋毁都会汹涌而来。   巴拉克惶恐最终摧毁的会是凯厄斯那毫无瑕疵的职业生涯,害怕到头来是自己成了那个亲手毁掉对方的刽子手。   一直替他们两个应付记者和拜仁高层的经纪人米夏埃尔·贝克尔快要崩溃了。   他找到巴拉克,非常严肃地提醒对方:“太刻意了。你这样躲着伊万恩整支球队都能感觉到。你猜媒体会不会也感觉到?”   巴拉克的脸色变了变。   “伊万恩比你扛得住这些。”贝克尔低声告诫他:“他从不露出致命的缺陷和漏洞,所以他不怕被拍被写。但你不一样,米夏。”   “你的反应越大,媒体就越会去挖。你觉得他们挖到最后会挖出什么?”   作为过来人,看得更加通透的经纪人叹息:“为了你们数十年的感情,退一步吧,米夏。”   “朋友、挚友、伴郎、你孩子的教父。你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但唯独你最想要的那一条绝对不可以。就算他真的愿意,你也不会忍心让他陪你一起踏入世俗的风暴的。”   “……”无可辩驳。巴拉克垂首沉默。   日本的天空很蓝,蓝得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开姆尼茨。   那时候他和凯厄斯都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以为许下了诺言就会是永远。   巴拉克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想转会了,贝克尔。”   …   【米夏:我们和好吧,伊恩。这个夏天过后我会离开拜仁。】   你:……嗯?   原来卷发小人之前在跟你冷战啊。   眼看着时时刻刻挂在辅助id下面的小红心慢慢消失,向系统报错很多次的你满意地鼓了鼓掌。   你:我看好你米夏!别困在我身边了,去成为传奇队长吧!   这次世界杯结束你准备淡游一段时间。趁这个机会,卷发小人完全可以去实现自己的野心。什么情情爱爱的,肯定是踢球的时候激素上头了。   之前踢球的时候你就发现:有些和你高羁绊的NPC偶尔会冒小红心。不过很快就会消失。   因为对你没什么影响,你后面很少再关注这个。唯一让你意外的是这次黑色卷发小人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你都怀疑是系统出bug卡了。   和恢复正常的辅助拥抱了一下,你开始了世界杯比赛。   …   本届世界杯,德国队锁定大赛最强战术体系——4-2-3-1。   这套历经数年打磨的战术以凯厄斯为核心,攻守平衡、容错率极高,几乎克制足坛所有主流打法,是独属于凯厄斯的专属王朝体系。   作为全场单箭头的德国队长,他是队内的绝对战术支点和终结核心,包揽所有关键终结与战术调度。   初出茅庐,第一次参加这种国家大赛的克洛泽发现只比他大一岁的传奇队长出球干净、踢球作风很正派,他不会依仗队长身份霸占球权。   只要愿意跑,慷慨的队长很乐意分球给空位的队友。   每一个德国的对手,赛前都蓄势待发,磨刀霍霍,扬言要终结凯厄斯横跨八年的不败神话,打破德国队的统治格局。   他们针对性布置战术,凶狠拼抢,不惜犯规阻断节奏,试图去撼动这位足坛第一人的统治地位。   他们无一例外尽数落败。   凯厄斯坐镇前场进退自如,还有余裕调度全局。无论是阵地攻坚、反击突袭,还是任意球绝杀、绝境救主,他永远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撕开对手防线,锁定赛场胜局。   三场小组赛,德国队全胜晋级。   可在世界杯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大田世界杯体育场出现了惊天黑哨。   在1/8决赛上,东道主韩国队对阵意大利队。   整场比赛,主裁判拜伦·阿尔德马·莫雷诺的判罚离谱到极致。恶意冲撞不吹犯规,禁区手球视而不见,合理进球恶意吹罚越位。   他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明目张胆地偏袒东道主。看台上的嘘声一声高过一声,主裁判莫雷诺视而不见。   最终,意大利在漫天不公中含冤出局,韩国队靠着裁判的包庇,踩着不公与肮脏晋级八强。   这场赛事的丑陋通过镜头传遍全世界,震惊了整个足坛。所有热爱足球的人无不愤怒与心寒。   四天后,韩国vs西班牙1/4决赛。主裁甘杜尔同样大量争议判罚,保送韩国队进入四强。   在韩国半区决出的两支胜者:德国、韩国,将在首尔进行半决赛。而另一边日本半区的胜者:巴西、土耳则在日本对战。   两边的胜者将进入最后的决赛。   …   【恭喜你闯入世界杯半决赛】   【你的好友马尔蒂尼遭遇了黑哨提前出局,他很难过】   【是否安慰他】   这条弹窗一下戳中你的敏感神经:!黑哨!   为了防止误认,你还专门翻了翻世界日志,发现确有此事。   你大怒。玩这游戏的时候你最讨厌的就是偶尔会遇到的不能跳过的黑哨局。   每到这种时候,你轻则重开几局,重则禁赛几轮。   你拉出韩国队的介绍面板仔细看了看,变得更加生气了。这么菜,居然靠黑哨硬生生混上来了。   可恶的系统,这个游戏世界只允许出现你这一个挂逼!   ……   半决赛赛前例行新闻发布会,各国记者挤满发布会大厅,镜头密密麻麻对准端坐台前的新德国队主教练——鲁迪·沃勒尔,以及德拜双料队长——伊万恩·凯厄斯。   本届世界杯,意大利和西班牙接连遭遇离谱黑哨出局,欧洲记者的话题全都绕不开东道主韩国的晋级之路。   沃勒尔老谋稳重,面对提问措辞委婉,只说“希望本场裁判秉持公平。”   等轮到凯厄斯,一名考了德语的意大利记者率先起身提问:“您好,凯厄斯先生。作为德国国家队队长,您即将领衔德国队和韩国队争夺决赛名额,在目睹意大利和西班牙接连因争议判罚出局,您怎么看待接下来的比赛?您对韩国队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话筒齐齐凑近。   沃勒尔突然眼皮直跳。意识到什么的德国主教练拼命给他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小凯撒使眼色。   冷若冰霜的凯撒拒绝接收他的暗示。   沃勒尔:“……”   他双手交叠,提前合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   年轻的德拜双料队长脊背挺直,灰眸平静无波。作为手握足坛顶尖地位的球王,他没有刻意斟酌委婉措辞,毫不客气道:“我尊重每一名努力拼搏的球员,但足球该依靠场上实力分出胜负,而非裁判的哨声改写结局。此前两场淘汰赛的部分判罚已经违背公平竞技的底线。”   “足球的荣誉,不该由场外因素馈赠。在我看来以这样的方式闯入四强,韩国队的实力并不匹配他现阶段所处的席位。区区韩国队,不足为惧。”   这番直白尖锐的表态当场引爆全场,欧美记者飞速记录,韩方随行记者脸色铁青,当场起身辩驳质问其言论失礼。   后续有记者追问凯厄斯是否带有地域偏见,年轻的德国队长冷嗤一声:“别在我这里玩这一套。我评判的是比赛判罚与晋级的合理性,无关球员国籍与人种。”   发布会内容短短数小时传遍全球体育版面。韩国本土瞬间掀起巨大舆论风波。他们的各大体育论坛和电视评论节目彻底炸锅,大量民众忽略黑哨事实刻意曲解凯厄斯的发言,给他扣上歧视亚洲、蔑视韩国足球的帽子。   本土媒体刻意截取断章取义的报道,通篇渲染凯厄斯傲慢自大、看不起亚洲球员。不少韩国球员采访时被记者追问此事,隐晦表达失望,进一步放大对立舆论。   德国球迷气炸了。死忠举着凯厄斯的球衣横幅,齐声呐喊。大批滞留韩国、没能等到本国球队晋级的意大利、西班牙球迷自发聚拢在德国球迷阵营旁。   三国球迷自发结成同盟,一边抵制片面抹黑凯厄斯的不实报道,一边怒斥前两轮淘汰赛离谱的裁判判罚。   赛场之外两股球迷阵营隔空对峙,叫骂与助威声交织,德韩半决赛还未开赛,场外舆论战火已经远超赛场本身的热度。   —   首尔球场看台,奔赴韩国远征的万千德国球迷早已汇聚,默默注视着他们的国王   远征的人群里,有扎根慕尼黑的拜仁死忠,德国各联赛的球迷,以及从开姆尼茨赶来的球迷。   他们都是看着凯厄斯长大的人。   从开姆尼茨青训营沉默寡言的幽灵王子,到横扫德甲、制霸欧冠的东德明珠,再到统领德国、登顶世界足坛的德国新凯撒。他们见证了他从泥泞里生长,一步步走出萨克森的荒芜站上世界之巅。   开姆尼茨球迷以为他们会笑的。曾经的他们满心骄傲,满心期许,以家乡走出的金珍珠为荣,坚信他的荣光能照亮整个东德的未来。   可岁岁年年,荣光渐盛,人心渐凉。   欧足联与资本的贪婪本性难掩。政客需要他的影响力,粉饰东西德矛盾。足联需要他的热度撑起赛事收视率,用他的盛世名气收割流量与财富。可当比赛失去悬念、传奇太过无解,他们又默许了恶意犯规的滋生。   他们赞叹他的荣光,追捧他的传奇,可他们并不爱他。   开姆尼茨宝贵的金珍珠被肆意挥霍。   八年巅峰,数度重创。   1999年欧冠恶意铲抢,让他胫骨旧伤复发、2000年联赛的暴力冲撞险些让他赛季报销、2001年的凶狠犯规更是直接斩断了拜仁八冠王朝的旷世伟业。   将珍珠从蚌里面剥离出来,却无人呵护他的华光。   所有人都在蹉跎他与生俱来的纯粹和天赋。   开姆尼茨的老球迷站在看台角落,看着场上那个依旧挺拔、依旧所向披靡的身影,眼底满是泪意与担忧。   曾经他们盼他光耀故土,如今他们只想让那个灰眼睛孩子再当一回快乐小王子。   老球迷突然想:要是他是个自私一点孩子就好了。   东德是他的拖累。 第53章 我心永随:    首尔世界杯体育场的晚风裹挟着燥热的喧嚣,距离德韩半决赛开赛   首尔世界杯体育场的晚风裹挟着燥热的喧嚣,距离德韩半决赛开赛仅剩两个小时,半决赛裁判临时更换的通知彻底引爆韩国球迷。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正是端坐于贵宾席第一排的弗朗茨·贝肯鲍尔。   …   三天前,意大利被淘汰的那个夜晚。   贝肯鲍尔在酒店的电视前观赛了全程。屏幕里那个已经卸任帅位回到意大利的老帅特拉帕托尼在场边怒吼到失声,向来得体风雅的意大利人,连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都浑然不觉。   贝肯鲍尔为这场比赛结果感到荒谬,在确定德国队的半决赛对手是韩国队后,贝肯鲍尔当即拨通了布拉特的电话,语气没有丝毫和缓。   “塞普,德国队和韩国半决赛原定的主裁判必须换掉。瑞士的乌尔斯·迈尔具有相当丰富的执法经验,之前在欧洲杯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我觉得他就很合适。”   意大利出局后的舆论风暴正在席卷欧洲,各大媒体都在质问FIFA的裁判选派机制。电话那头的布拉特已经预料到牢牢把控德国足坛的贝肯鲍尔会插手德国队的事,但布拉特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雷厉风行。   头疼的布拉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韩国那边的郑梦准不会同意的。”   听出他的推诿,贝肯鲍尔冷笑一声:“郑梦准是国际足联副主席,但他不是国际足联主席。做这个最终决定的应该是你。”   “塞普,我知道你今年要竞选连任。欧洲那边有四十七张票,非洲有五十三张,亚洲有四十四张。你觉得郑梦准能帮你拿下多少张亚洲票?”   从不说空话的贝肯鲍尔警告他:“但如果德国队在首尔遭遇了不公正的判罚,我可以保证欧洲的四十七张票里至少有四十张不会投给你。而且我会公开表态支持你的对手。”   布拉特咬牙:“弗朗茨,你在威胁我。”   “不,塞普。我是在帮你做正确的决定。乌尔斯·迈尔是个好裁判,他执法过的比赛从来没有大的争议。用他比赛会干净,观众会满意,你的连任之路也会更顺畅。这对所有人都好。”   德国皇帝没有顾及对面的情绪,无情地下达最后通牒。   “你再考虑考虑,塞普。但我建议你最好考虑得快一点,毕竟半决赛没几天了。”   布拉特:“……”   迫于压力,FIFA连夜推翻了原本敲定的亚洲籍主裁人选,紧急敲定了瑞士顶级名哨乌尔斯·迈尔执掌本场比赛。   迈尔是纯正的德裔瑞士人,流淌着日耳曼血脉,执法尺度公正严明从不徇私,更是两届世界杯、多届欧洲杯的御用主裁,是现役足坛里公认最能杜绝争议的裁判。   韩国足协主席郑梦准第一时间赶赴FIFA组委会激烈抗议,再三控诉“裁判人选带有国籍偏向、无法保证比赛公平”,层层递交申诉文书,闹得沸沸扬扬。   但所有抗议的和辩驳在贝肯鲍尔的铁腕施压下,全部石沉大海。FIFA最终驳回韩国所有申诉,官宣裁判组不再更改。   …   半决赛赛前热身结束后,贝肯鲍尔特意走下贵宾看台,避开所有镜头与工作人员单独叫住了凯厄斯。   褪去了对外的威严冷硬,德意志皇帝眼底只剩下难得的温柔,全然没有面对足坛大佬与国际官员时的杀伐果断。   他这一生铁血育人,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疏于陪伴,却将毕生的耐心尽数给了他亲自培育的德国队两代核心。大的那个已经退役,小的那个至少还能再保德国队十年繁盛。   心满意足的贝肯鲍尔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凯撒,语调轻柔:“前几场的闹剧绝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好好享受你的足球。有我在场上坐镇,你不要担心。”   “……”灰眼睛青年默默给了贝肯鲍尔一个拥抱。   已经完全褪去少年青涩的东德明珠一米九的身高迫人,锻炼得宜的身板硬挺。   他的拥抱一点也不舒服。但贝肯鲍尔在为他身上难得看到的属于孩子气的鲜活而动容。   他拍了拍挤进他怀里的青年,满心期盼这场比赛能让这个被荣誉与压力困住太久的孩子彻底放开手脚。   —   随着主裁判开场哨响,万众瞩目的半决赛正式开始。   经历前两场黑哨红利晋级四强的韩国队,赛前被提前告知了本场裁判尺度会很严苛。   他们不敢再做像前几场那样踹头、肘击和背后飞铲的致命动作。但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野蛮本性终究难以彻底根除。   比赛第十五分钟,边路攻防拉扯。韩国队的两名边路球员合围,盯上了回撤接应的凯厄斯。   彼时凯厄斯刚刚停稳皮球,两名韩国边路球员就在五米外同时放铲,鞋底死死贴着草皮,动作幅度极大,摆明了冲着阻断节奏而来。   好在凯厄斯预判极快,身形骤然腾空躲闪才堪堪避开这记凶狠的联动滑铲。   没想到韩国队刚开始就这么粗野,主裁迈尔当即吹响哨声对二人严肃警告:再出现危险铲球动作,直接红牌罚下。   两名韩国球员立马垂头认错,他们赌的就是裁判不敢在开场就出牌。两人眼底满是不甘:可惜刚刚没有铲倒对面的德国队长。   父亲之前是德甲传奇的车杜里,都想给他们一人两巴掌了。   他快步跑上前低声咒骂:“你们两个疯了吗?我说了多少次不要铲他了!我们走到现在已经够了,你们两个脑子进水了难道还想赢他们吗!?”   世界杯过后,车杜里就要靠父亲的人脉登陆德甲,如果这场比赛他的队友铲坏了德国足球的象征,那他和父亲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就像之前因为踢了淘汰意大利的绝杀球,而被意甲毫不留情开除的队友安贞焕一样。他也会被整个德甲封杀。   “西八,要是影响我后面在德甲的签约,你们两个狗崽子就死定了——!”咒骂几句,车杜里恶狠狠地瞪着他的队友们。   …   不敢下死脚废人,韩国球员便用细碎的骚扰消磨德国队长的节奏,试图打乱他的攻防调度。   贴身纠缠、伸手拉扯球衣、卡位时暗中顶肩、无球跑动时故意冲撞。他们的小动作连绵不绝,阴私又难缠,   第二十二分钟,中场混战再起。   韩国前锋在前场穿插跑位,突进至德国队禁区边线,被回防的巴拉克战术放倒。   哨声即刻响起,主裁迈尔果断出示黄牌。   这是巴拉克本届世界杯淘汰赛的第二张黄牌,累计停赛。他将无缘三天后的世界杯决赛。   德国队围着裁判努力求情,但裁判迈尔坚持判罚。   第二十八分钟,双方球员争抢高空球发生正面冲撞,韩国中卫金泰映故意抬肘冲撞德国中场弗林斯。   德国球员面露愠色,与韩国球员推搡起来。   凯厄斯第一时间拦住裁判迈尔,与其低声交涉,冷静强硬地指责韩国球员恶意冲撞自己的队友。   他利用身高差完美遮挡了裁判的全部视线,无人察觉他侧身的瞬间,手肘极快地撞了一下在一旁辩解的金泰映。   他的动作隐秘至极,裁判一无所察。   甚至面对突然倒地的韩国球员,迈尔还一边向他出示黄牌,一边警告他不要假摔。   周围默契掩护小队长报复动作的德国球员心照不宣,眼底掠过畅快的笑意。   第三十二分钟,一名韩国球员想学对面13号中场放倒自己队友那样,放倒闯入他们禁区的12号德国前锋。   但高大却不笨重的德国前锋在他铲来的瞬间,灵活地扣球变向。   而全力飞扑、重心完全失控的韩国球员则狠狠砸在坚硬的草皮上,小腿当场扭曲变形。   凄厉的痛呼在场上响起。   韩国队医紧急进场检查,当场确认他小腿骨折。韩国队被迫换人。   场上的局势也从韩国球员骨折下场开始,彻底变成一边倒的碾压。   第三十七分钟,凯厄斯中场长途奔袭,连过三人,禁区弧顶轰出无解远射。   第四十三分钟,德国获得前场任意球,违背人类极限的长空落月精准坠网,比分改写为2:0。   德国前锋很少能看到的庆祝动作【垂听】在喧闹的韩国上演。   彻底崩盘的韩国队军心大乱,攻防体系彻底溃散。   在第六十八分钟,无坚不摧的德国凯撒以一己之力实现了五子登科。   偌大的首尔世界杯体育场内,数万韩国球迷从最初的叫嚣呐喊,一步步陷入死寂,最终鸦雀无声。   …   【恭喜你拿下韩国队】   【下面开始你的世界杯决赛吧!】   看到半决赛通关页面后,一直聚精会神的你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膀。这个队踢球黑的要死,但凡你不注意点,你的小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铲翻在地。严重的时候还会扣血条。   第一次碰到时,你:好好好,亮血条是吧。   在场上把韩国的NPC殴打了一遍,你被系统以扰乱场上秩序为由踢出游戏界面。   你:……   可恶。   老老实实踢完半决赛,又开始踢世界杯决赛。   透过冰冷的屏幕你静静注视着毫无新意的胜利结算画面再次出现。   【恭喜你获得世界杯三冠王!】   【已达成通关条件,请选择:   继续游戏or结算周目(注意:周目结算后只可参与后记剧情,不能再进行竞技竞赛,请慎重选择。)】   前锋的职位你已经玩腻了,有没有竞赛对你来说都不影响。大不了再开一个角色。   让你的小人最后摸了摸黑色卷发的辅助,你点击周目结算。   【恭喜获得称号:我心永随】   【形同陌路之后,过往每个甜蜜的瞬间,都会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不遗余力地杀死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获得该称号后,声望+10,球迷忠诚度锁定(注意:球迷心情值将持续下滑)】 第54章 流星坠落之日:    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的灯光将整个球场照得亮如白昼。\r\n\r……   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的灯光将整个球场照得亮如白昼。   2002年6月30日,韩日世界杯的决赛夜。德国队对阵巴西队3:2,在最后一刻压哨取胜。   绿茵草皮上积着薄薄一层余热,晚风卷着漫天细碎的欢呼声,扫过每一名德国球员滚烫的面庞。   八年王朝,三度加冕。压抑了整场决赛的紧绷与焦灼尽数消散,狂喜瞬间吞噬了整支德意志战车。   志得意满的德国队第三次捧起大力神杯的荣耀时刻,横滨的夜空却意外地阴沉。   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气息,但此刻没有人关心天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球场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伊万恩·凯厄斯站在中圈,静静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疯狂庆祝的队友们。   素来有极强社交边界、极度偏爱独处的德国队长,从未真正融入过喧闹的集体庆祝。   过往每一次夺冠,他永远是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只是略微抬手致意,始终与周遭滚烫的喜悦隔着一层淡淡的屏障。   可这一次不一样。第一个扑上去的是卡恩。   门将摘下自己的手套,一把将凯厄斯拽进怀里。两人在场上当了很多年的队友,但卡恩很少这样抱他。   金发狮王的拥抱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他兴奋的在灰眼睛青年耳边大喊:“冠军,伊恩!我们又是冠军!”   凯厄斯抬手在卡恩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卡恩松开他时,看着灰眼睛青年的面容,觉得他的反应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周围的队友们已经涌上来了,他被挤到一边。   施耐德是第二个。弗林斯也冲上来,然后是拉梅洛、诺伊维尔。   凯厄斯认真地和每个人完成拥抱。   卡恩站在人群外围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身边的施耐德,“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怎么每个人他都抱了?”   蹦跳欢呼的施耐德笑着回复:“这可是三连冠!他当然和我们一样高兴了!”   梅策尔德抱凯厄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今年才21岁,是队里最年轻的球员。   “队长…队长,我们是世界冠军了……”   同样年轻的德国队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和地说:“你踢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替补球员们也都围了上来。   里肯、阿萨莫阿、博德、耶雷梅斯……那些在这场决赛中没有获得出场机会的球员,此刻全都挤在年轻的队长身边。   凯厄斯和他们一一相拥,没有人被冷落,被跳过。   米罗斯拉夫·克洛泽有些迟疑,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主动走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五粒进球全部是用头球打进的,他也因此获得了铜靴奖。对于一个23岁才踢上德甲、24岁才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出战的球员来说,这个成绩已经好得有些不真实了。   但和凯厄斯比起来,这点成绩根本不值一提。   比他大一岁的年轻队长在本届世界杯上打进了16粒进球,打破了方丹保持的单届世界杯进球纪录,将这个数字永远定格在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打破的高度上。   最佳射手,最佳球员,三冠王队长。   克洛泽觉得自己和这样的人之间隔着一条银河。加上两人交流不多,克洛泽有些迟疑。   但凯厄斯看到了他。那双灰眼睛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克洛泽身上。   年轻的德国队长朝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明确。   ——过来。   克洛泽深吸一口气,开始靠近。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拥抱,凯厄斯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米洛。你今天的头球很漂亮。”队长的声线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加油,米洛。之后也像现在这样,继续在德国队大放异彩吧。”   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克洛泽看着那双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灰眼睛,温柔含蓄的露出微笑。“伊恩,我们一起加油。”   凯厄斯微弯唇角,他松开克洛泽看向最后一个人。   巴拉克穿着德国队的球衣,但没有走进庆祝的中心。   这位在世界杯半决赛因为累积黄牌停赛、遗憾缺席决赛的中场核心,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默默鼓掌。   泳池边的对话、夏日的沉默、今夏的疏离,以及约定好的和解与离别,所有情绪压在他心底,无声无息。   如果没有意外,这将是下一次国家队集合之前,他们最后一次并肩赛场。   想让时间变得更长的巴拉克,看着凯厄斯朝他走来。   满天的白色彩带又在纷纷而下,恍然间巴拉克好像看到十五岁的凯厄斯在向他走来。   记忆在这一刻发生错位。   过去所有的美好记忆在脑海重演,那些画面并没有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反而在巴拉克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二十五岁的凯厄斯每走近一步,巴拉克身体就僵硬一瞬。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假装看不见转身走掉吧、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他对视。   可他的身体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还剩最后一步时凯厄斯在他面前停下。他伸出手像拥抱其他人那样拥抱了他。   少年相识于微末,从开姆尼茨的草坪走到日本横滨。他们是彼此的天作之合,是足坛最无人能及的双子星。   巴拉克甚至还没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那个短暂的拥抱就已经结束。   凯厄斯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里面没有任何让巴拉克不安的情绪。   “……”   两人静静相对,无言良久。   “照顾好自己,米夏。”凯厄斯倾身将头侧靠在巴拉克肩上,轻轻说。   想回抱的巴拉克半抬起的手一顿,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要问清楚,可凯厄斯已经抽身离开。   就在巴拉克失神愣怔的刹那,天际第一滴雨水坠落,精准地落在他的发顶。   冰凉的雨珠顺着他发梢滑落,贴着脸畔轻轻坠地。   只慢了那一会儿,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凯厄斯的背影越走越远。   …   淅淅沥沥的雨水骤然密集,雨越下越大。横滨的夜空像是被谁捅了一个洞,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但球场上的庆祝没有停止,看台上德国球迷的欢呼也没有停歇。漫天甘霖冲刷着璀璨的绿茵球场,这是独属于三冠王德意志的胜利之雨。   凯厄斯没有走进球员通道避雨。   他沿着球场看台的边缘,迎着漫天风雨,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起来。如同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站上世界杯决赛。青春浪漫、少年恣意。   雨幕中,他的身形被拉成一道模糊的白影。他跑得很快,身后的队友们都追不上他,球场的工作人员都来不及反应。   德国球迷最先注意到这一幕。   他们看到他们心爱的队长在雨中肆意狂奔,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浸透了他的球衣。   “凯厄斯——!”   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成百上千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浪潮一样在看台上翻滚、激荡、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凯厄斯!凯厄斯!凯厄斯!”   德国球迷们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国旗和围巾。他们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水是雨水还是泪水。   雨越下越大,球迷没有离开,凯厄斯没有停下。   他的鞋钉在湿滑的草地上踩下一个一个脚印。雨水打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一下眼继续向前。   他绕了半个球场。看台上的每一个德国球迷都看到了他。   白衫猎猎,身姿轻盈挺拔,他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振翅翱翔的白鹰,掠过翠绿的草皮,掠过漫天雨雾,掠过全场数万名观众的眼眸。他那双灰眼睛里的光芒似乎和八年前法兰西之夏一模一样。   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从法兰西到横滨,从第一个世界杯冠军到第三个世界杯冠军。   他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德国球迷的心脏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跳动。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蹬地,都重重敲在他们的心口上。   “凯厄斯!!”   “我们的国王!永恒的凯撒!!!”   “德意志万岁——!我们会一直赢下去的——!”   有人在雨中大喊。   没有人觉得这是妄想。他们坚信这是又一个盛世的开端。   凯厄斯才二十五岁。按照正常球员的职业生涯,他至少还有一个八年巅峰期。   德国球迷相信他会继续创造奇迹,缔造更多无人能及的神话,续写永不落幕的王朝。   他会超越贝利,超越马拉多纳,成为足球史上唯一一个真正的永恒。   跑完最后一圈,凯厄斯在球场中央慢慢停了下来。   今夜的夏雨太大了。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了赛场的灯光。   万众欢呼的浪潮里,来自东德的奇迹星低着头站在那里,球迷以为他要举起奖杯,或者对看台上的他们挥手致意。   但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先是左膝,然后是右膝。他的身体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整个人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雨水浇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冲得模糊不清。朦胧雨幕遮住了他的表情。球迷们看不清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队长——!”   “伊万恩——!”   看台上有人在喊他。好多人在喊他。   “把奖杯举起来啊队长!”   “你在哭吗?你是不是在哭?”   “站起来!你是冠军!你是世界冠军!”   然而他们的队长充耳不闻,就那样静跪在雨中,一动不动。   球迷们还在欢呼。他们以为他在祈祷,在感谢上帝,以为他在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   没有人知道那是最后的告别。   —   2002年7月中旬,德国。   世界杯落幕,横滨的狂欢褪去。全世界的目光尽数聚焦慕尼黑塞本纳大街。   凯厄斯的上个合同正式到期,现在他是自由身。在球迷的担忧中,他没有加入任何俱乐部。   于是所有拜仁球迷都在安静等待拜仁高层官宣凯厄斯的续约喜讯。   他们以为小队长在度假。没有人催他。   这里是他成名的地方,有他一手建立的王朝,还有全世界最好的球迷和最信任他的高层。   他怎么可能走呢?   —   7月22日,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   慕尼黑还沉浸在夏日清晨的微凉中,大多数人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早上八点整,一条炸裂全球、颠覆所有认知的官方通告,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世界足坛。   拜仁慕尼黑官网和德国足协官网同时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   【拜仁慕尼黑&德国足协联合官宣:   伊万恩·凯厄斯,拜仁慕尼黑及德国国家队队长,因个人原因,正式宣布结束职业足球生涯。即日起生效。】   消息发布的第一分钟,没有人在意。   因为太早了,大多数人还没有起床。那些早起上班的人在电车上打开手机看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都是——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第十分钟,第一个转发这条新闻的体育媒体开始收到大量求证电话。   第三十分钟,《图片报》《踢球者》《南德意志报》等所有德国主流体育媒体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一个小时之内,这条消息传遍了整个德国。然后是世界。   全世界的体育板块彻底崩盘,所有新闻头条、版面热搜,尽数被这一则消息霸占。各大媒体以最快的速度加急推送这条猝不及防的头条快讯。   …   ESPN的BreakingNews在消息确认后的第一时间打断了正在播出的体育节目。   “很抱歉观众朋友们,请大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德国国家队、拜仁慕尼黑双料队长、三届世界杯冠军得主伊万恩·凯厄斯在今天正式宣布退役。”   镜头前的女主持人念出这行字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BBC体育频道的主持人看到提词器上刚刷出来的新闻,匪夷所思地摘下耳机对导播说:“我需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假新闻。”   意大利《米兰体育报》的头版,在消息确认后紧急撤下了原本的版面,换上了一行巨大的黑体字:【巅峰坠落!足坛第一人毫无预兆退役!都是韩国的错!】   英格兰《太阳报》:【多特诅咒应验——范巴斯滕二世!八年盛世终结,世界足坛再无凯撒时代!】   法国《队报》在官方网站上置顶了凯厄斯五年前在法兰西大球场打入绝杀球后的照片:【莱茵之子谢幕!那个毁了法国队梦想的人,在世界杯后也结束了自己的梦。】   而德国国内《图片报》在消息发布后两小时内紧急加印一份特刊。头版是凯厄斯跪在横滨大雨中的照片。   《南德意志报》的主编在当天下午的紧急专栏中叹然写道:“那个独霸一个时代的凯撒,永远留在了2002年横滨的雨夜里。他是当代最好的球员。三年前他说过‘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们以为他会一直走下去。”   《踢球者》的电话接线员从上午八点半开始就没有停过。采访请求、求证电话、球迷哭诉、愤怒质问。   有人开始质问拜仁高层不作为,常年让他单核扛队,透支他的天赋与身体。   有人怒骂韩国黑哨与足坛资本消耗他的纯粹与热爱,逼走了他。   他们不甘心地一遍遍翻看他的赛场集锦,从青涩少年到传奇凯撒,从欧冠封神到世界杯加冕,看着看着,不自觉就泪流满面。   半月前的夺冠雨夜,他们傻傻地以为那是新的开始,曾以为他们的奇迹星会永不落幕。   就算是天天嚷嚷着凯厄斯什么时候能离开拜仁或者离开德甲的德国其他俱乐部球迷也接受不了。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明明不久前他们的心脏还在世界杯上为他欢欣鼓舞。   SixDegrees的服务器在消息发布后一小时就崩溃了。   技术人员在后台拼命抢修,但每分钟涌入的帖子和评论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服务器的承载极限。   [我不相信,我不接受!他才二十五岁!他没有任何伤病,他刚刚拿了世界杯冠军,他为什么要退役?这不合逻辑!]   [那个雨夜他跪在球场上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他不是在庆祝……]   [求求了,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除了他,我这一生不会再爱任何球员了。]   [我现在理解当年的德国球迷看到贝肯鲍尔退役时的感受了。我比他们更痛苦,贝肯鲍尔至少踢到了三十五岁。]   [**该死的,世界杯我不在现场,那个丑陋的韩国球队对他做了什么?!]   一时间,德国境内对韩国相关的事物敏感异常。待在德国本土的韩国人小心翼翼、人人自危。   亚洲其他国家的大使馆不得不提醒各自的公民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最好随身携带本国国旗,以防万一。   …   凯厄斯在慕尼黑新买的房子很快被自发赶来的球迷围住。   他们没有闹事。几百个球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凯厄斯家门口,举着他的12号球衣站在那里,茫然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在等一个解释,一个正式的告别。   可那扇紧闭的门一直没有打开。暗淡的金珍珠缩回了蚌壳,避世不出。   …   慕尼黑,塞本纳总部大门外。更多球迷聚集在那里。   拜仁的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人挂出了巨大的横幅。   “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只要你回来!”   …   开姆尼茨小木屋。   那面曾经布满奖牌和照片的荣耀墙被一块白布遮住了。   负责管理草坪,允许出入这里的老人站在木屋外面,手里攥着一束白玫瑰。   他几乎看着凯厄斯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世界冠军。东德的孩子没有太多选择,足球算是不错的出路。老人以为那个热爱足球的灰眼睛孩子会一直踢下去。   沉默良久,老人把白玫瑰放在门槛上。木屋外面的小栅栏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那是很多年前为凯厄斯刚筹办这个地方时,有人偷偷挂上去的。   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我们的珍珠。我们的小王子。别怕飞的太远。开姆尼茨永远爱你。   …   8月初,球迷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准备为凯厄斯办一场盛大的退役告别赛,更难以接受的来了。   凯厄斯消失了。   他不再出现在任何公众视野。除了开姆尼茨的木屋和奖牌,他将自己所有的资产变卖,五成捐给了东德,三成留给了开姆尼茨,剩下的四散给了各大慈善机构。   心爱的小狗米拉克尔留在了拜仁慕尼黑,在拜仁的12号背号被送给了所有球迷。   他什么也没要,什么也没带走。   ……   【周目结算完毕】   【恭喜达成成就:流星坠落】   【你那绚烂的一生,你那被截断的一生……你不愿做那坚硬的石头。你要做烟火,做飞蛾,做流星——在大厦将倾的一瞬,将片刻化为永恒。】   【已自动存档】   【请玩家及时查看】 第55章 【论坛体】06年巴拉克转会:    论坛|【标题】所以米夏埃尔·巴拉克还是走了……这次没人能留……   论坛|【标题】所以米夏埃尔·巴拉克还是走了……这次没人能留他了。   楼主:慕尼黑不眠夜,2006年6月1日09:47   如题,刚刚刷到切尔西官方和拜仁双官宣,巴拉克正式自由转会英超,结束了自己长达十二年的拜仁生涯。   从02年夏天到现在,整整四年。   老球迷应该都记得,02年世界杯结束那个地狱般的夏天,拜仁王朝一夜落幕。   那时候巴拉克本来已经敲定离队,经纪人那边转会条款都谈妥大半,是拜仁高层和贝肯鲍尔亲自出面,许诺队长袖标、绝对核心地位,硬生生把他留在了风雨飘摇的拜仁。   四年过去了,尘埃落定,他还是走了。   ——   1楼:不要哇,我的慕尼黑青春【大哭jpg.】   2楼:早就该走了,非要淌这趟浑水。02年阿森纳把合同都递给他了。结果拜仁高层找他打感情牌,他居然真的就傻傻的留下来了。   3楼:不理解+1,虽然这几年拜仁欧冠的最好成绩只是今年的亚军。但没有巴拉克拜仁可能连这些成绩都拿不到。   4楼:唉……一直觉得巴拉克挺难的。凯厄斯退役的时候,全世界都懵了。拜仁也懵了。没了凯厄斯,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踢。   这四年巴拉克拼到浑身是伤,联赛连轴转、欧冠双线作战,休赛期都在加练。可拜仁队内部分人就是揪着他不放,仿佛忘了四年前是谁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5楼:说实话,我觉得拜仁球迷对巴拉克太苛刻了。凯厄斯是天才,百年一遇的那种。在他身边踢球谁都会显得平庸。可巴拉克平庸吗?他能在凯厄斯身边踢出来,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他一个人扛着拜仁走了四年。可所有人都在说——如果是凯厄斯在就不会输。   这不废话吗?他们感情那么好,将心比心一下,难得作为竹马,他就不想对方回来吗?   6楼:我从开姆尼茨时期就开始看他们俩了。凯厄斯退役之后,德拜更衣室那么乱,卡恩后来都在采访里说过,那段时间全队都像丢了魂一样。   当时可是巴拉克将这支涣散的队伍重新凝聚了起来。你们说他比不上凯厄斯,是,他比不上。可放眼全世界又有谁能比得上在役时期的金珍珠???   7楼:都是拜仁高层的错,凯厄斯在的时候拜仁就知道靠他一个人。战术体系围着他转,引援围着他转,所有人只会跟着他的脚步走,跟牙牙学语的孩童一样。   队长也是需要帮手,需要战术支持,需要球队为他提供帮助的。   拜仁高层真的都被凯厄斯惯坏了。轻飘飘的就把队长袖标给了巴拉克,然后什么也不做就指望他像凯厄斯一样创造奇迹。   你们看的时候笑没有?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   8楼:我们萨克森双子星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全折在你们拜仁手里!【愤怒】   9楼:7楼你说这话我就不服了。拜仁老一辈已经够维护他的了。   媒体骂他,贝肯鲍尔出来说话。球迷嘘他,教练出来说话。国家队状态不好,克林斯曼出来说话。明明就是巴拉克实力不足,不能服众,他全靠凯厄斯的遗泽才混上了队长。   10楼:楼上又懂了,当时拜仁除了卡恩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当队长?卡恩缩在后面不敢拿凯厄斯留下的七冠王权柄,只有巴拉克顶着骂声和压力认真接下了。   11楼:巴拉克对拜仁已经仁至义尽了。拜仁这四年给过他什么?欧冠没有,战术支持没有,引援支持也没有。老一辈站出来说话也是看在跟凯厄斯的情分上,这些可不是拜仁单独给他的。   12楼:有些人是真的忘本,02年那个夏天巴拉克本可以潇洒离队。他是为了与拜仁的情谊,为了守住凯厄斯留下的王朝余温才留下的。可拜仁队内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巴拉克这个继任领袖。   13楼:他是真的心累。老一辈功勋还在观望,新生代球员压不住场子,老油条私下抱团排挤,更衣室永远暗流涌动。   只要欧冠输一场,队内就有声音暗戳戳甩锅。四年熬心熬力,最后落得一身骂名,他早就该跑了。   14楼:其实04年他打算走的,结果拜仁临时加价,把合同搅黄了……   15楼:不要啊,米夏!你走了,那个王朝时代就彻底结束了哇【大哭】   16楼:没什么可说的,尊重巴拉克的选择。凯厄斯也会支持他的。   17楼:尊重。他活在凯厄斯的影子里已经整整四年了,现在他终于走出来了,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我希望这对双子星都能过得幸福。祝好,米夏埃尔。离开拜仁就不要再回来了。   18楼:今年春天米拉克尔去汪星了,巴拉克也要离开,还有迟迟不归的凯厄斯……不行【大哭】我还是接受不了。都是韩国的错!   19楼:呵呵极端粉就作吧,凯厄斯只是退役了,又不是死了。他要是跟着巴拉克跑到切尔西复出,你们就老实了。   20楼:唔,珍珠最近好像就在爱尔兰吧?有人晒他的背影照了。他会不会停留一段时间,顺便去隔壁英格兰找巴拉克玩?   21楼:!!爱尔兰!?在哪里?!又是某个偏僻的小镇吗?   22楼:喂,不许去打扰他!让他安安静静旅游!   23楼:18楼别暴露地址,不然那些不长脑子的又要一窝蜂跑去堵他,到时候我们起码半年都不会收到他任何消息。   24楼:在隔壁的【惊喜凯厄斯】看到照片了,不是?怎么还有合照和签名??【羡慕的泪水】   25楼:人少的时候他会愿意合影的,不过具体还要看他当时的心情。啧,他的旅游规划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上次还在新西伯利亚,这次就跑到爱尔兰来了。不过感觉他更偏爱沿海城市?   26楼:还是有规律的,夏天冲浪,冬天滑雪,爱好依旧很专一。你可以根据这个推测他可能会落脚的城市。   27楼:?他到底哪儿来的钱环游世界啊,当时不是把钱全捐了吗。他刚退役的时候散尽家财,一幅无欲无求的样子,可把他的球迷给吓坏了。   28楼:是捐了,不过他还有一些投资,投的还都挺好的(所以上帝到底给他关了那扇窗?)他的卡里每年都会有一大笔分红汇入。而且马特乌斯前两年不是不小心说漏嘴过吗?贝肯鲍尔会给凯厄斯发零花钱,我感觉巴拉克也给了的,克林斯曼也怀疑一下。   29楼:贝肯鲍尔,你……   30楼:这都爱成啥了。不知道还以为凯厄斯是他私生子。当年凯厄斯退役,我记得他肉眼可见憔悴不少。   31楼:凯厄斯为什么这么任性,贝肯鲍尔你有什么头绪吗?   32楼:这算啥。马特乌斯刚退役那两年因为不会经营,又经常离婚被分割大量财产,投资失败差点破产,也是看不下去的贝肯鲍尔出手捞了他一把。准备把他塞进拜仁高层里养着的,结果被联名抵制了,哈哈哈。   33楼:马大嘴居然坚持了两年才泄露出凯厄斯的消息,好厉害。   34楼:?很奇怪的关注点。不过我也挺吃惊的,那可是马大嘴!但是依旧不妨碍克林斯曼骂他是猪队友。   35楼:唉,就这样试图在全世界偶遇凯厄斯。他什么时候才能到我的城市啊,我都不奢望他能回来踢球了。只要他开心就好,但是别动不动玩消失,我心脏受不了。   36楼:冷漠的德国男人,怎么这么狠心,退役赛都不来。现在只能每隔几个月才能看到他的照片【哭泣】【哭泣】【哭泣】   37楼:上帝想看最完美的足球,所以带走了二十五岁的凯撒。   所以,看完了没啊,放珍珠回家好吗……   38楼:伊恩能不能原地复出吓死我?等了四年还没死心……   我还是更爱你在场上的时候。玩够了回家好吗?马上世界杯了啊,德国队不能没有你,我的小队长【哭】   39楼:理讨,今年德国本土世界杯,他会不会回来?   40楼:我们德国男人最恋家,赌一个会。   ……   ……   210楼:哈哈,其实我只是随便猜猜,他可能有点忙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他回来,来来回回跑多不方便。   注意安全凯厄斯,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德国一直爱你【墨镜】【墨镜】   211楼:小队长之前说了不让赌博……   212楼:真的没来。遗憾退场。   213楼:啊啊啊啊,今年又输了,心碎。这是前几年赢太多的报应吗?珍珠啊珍珠,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前几年跟着你,我们哪儿吃过这种苦。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都是韩国队的错【大怒】【大怒】   214楼:眉骨被肘破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巴拉克泪撒当场,我心绞痛了。   不知道你们想伊恩没有,我想他了。   215楼:……我要出门看看,有没有天生邪恶的韩国人偷偷跑到德国来。   216楼:文明一点,别当足球流氓。   217楼:?你顶着意大利IP和我说啥呢?水果披萨好不好吃?   218楼:?   ……   241楼:哎哟,服了这都能吵起来。你们不差不多吗?02年都没了两个队长。   242楼:不说了,德国、意大利天台雅座两位。   243楼:?我们意大利是冠军!   244楼:……伊恩啊伊恩,你快回来吧,你不在了谁都能欺负我们一下【大哭】   245楼:保罗啊保罗,我也好想你,天杀的韩国队【大哭】   ……   ……   442楼:巴拉克到切尔西了。可惜没看到凯厄斯,车迷失望,阿布也很失望。   443楼:想啥呢?凯厄斯永远是我们拜仁的。   ——   【帖子已被加精】 第56章 【论坛体】if教练凯中途复出:  \rif走教练线的凯厄斯为了踢2014年的世界杯,2013……   if走教练线的凯厄斯为了踢2014年的世界杯,2013年在切尔西复出。   2010~2013执教德国国家队及拜仁一线队。   2013~2014在阿布力排众议地安排下,签了一年短期复出切尔西。夺得英超冠军、欧冠冠军。国内杯赛未参与。   2014年夏,36岁的凯厄斯在万众瞩目中入选国家队,时隔十二年重新执掌队长袖标与队友再次捧起大力神杯。   2014年秋,在开姆尼茨球场正式告别所有球迷。   ——   【标题:马上2016欧洲杯了,凯厄斯可不可以像之前那样为了德国队再复出一次?】   伊恩,伊恩,你真的不能再复出一次吗?毛毛在圣西罗很想你。   接大中锋,接有经验且免费的大中锋【求求】【求求】   ————   1楼:珍珠都快40岁了,能不能别虐待老人。   2楼:【猫猫宇宙加载jpg.】你是说那个退役十一年,36岁强势复出踢爆所有人的老人吗?   3楼:曾经我天真的以为主教练在场边热身是在开玩笑。   4楼: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竹马哥开玩笑。我不行了,当初到底是谁在群嘲巴拉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5楼:事情的起因还要从那个耳光开始……   6楼:什么耳光?新人求解,我是2014年世界杯才入坑的【求求】   7楼:2009年4月2日的南非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上,老队长巴拉克批评波多尔斯基防守不积极,两人发生口角,结果波多尔斯基直接当众扇了巴拉克一耳光。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国家队队长诶!关键是事后德国队内部对波多尔斯基一点惩罚都没有!【分享链接——德国更衣室内斗曝光,巴拉克难以服众】   8楼:天杀的,勒夫还说什么“年轻人冲动,这件事就翻篇吧。”我去你的。   9楼:啊啊啊,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他们想打造青春风暴,扶持年轻人上位,也不能这么对之前的老队长啊,真让人寒心。   他们难道都忘了巴拉克当年是如何独自一人撑起dfb青黄不接的黑暗岁月了吗?   10楼:我们巴熊还是太老实了,这都不打回去,之前马特乌斯也是被打了不知道还手。   11楼:我都以为巴拉克就要吃这个哑巴亏了,随橙想呢,他直接去他竹马那儿告状了。我们教练凯就这样堂堂回归,继续肘击五大联赛。   就是有时候我看他在场边挺着急的,恨不得自己上场踢。【分享视频链接——国家队公开训练日】   12楼:!珍珠请将西装三件套焊死在身上。   13楼:哇啊,身手好轻巧,年轻球员都跟不上他。   14楼:这个视频经典永流传,哈哈哈,什么叫比赛结果是《主教练进球第一》点击就看心碎小熊会梦到邪恶教练吗。   15楼:(狗头)小新从此执着地缠上主教练,严重怀疑这是他2010年世界杯结束后直接转会到拜仁的原因。   16楼:打不过就加入   又让拜仁吃上好的了。足坛暴君凯吃上了,西装教父凯也吃上了。急急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毛毛,他可是我们克总真正的教父!   17楼:哈哈哈,又想起马丹丹哭着要像哥哥一样有个帅气教父,拽着卡卡不让他走。   18楼:哎哟,捡一口大猫小猫。   19楼:原来早有预兆,那个时候就发现凯厄斯状态好到爆。每次赢球球员开始翘尾巴,他都会在训练日亲自上场拷打他们。有他坐镇,拜仁和德国更衣室都乖巧不少。   20楼:《老实巴交拜仁》   21楼:……这很诡异你知道吗,楼上?   22楼:谁懂,2010年官宣他成为国家队教练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新闻,嘲笑了两周,结果发现是真的【小丑】【扶额苦笑】   23楼:我们巴戈利亚纯爱帝后就是这么权威!就算皇帝都入土了,也要从地里爬起来给真爱皇后撑腰   24楼:巴拉克你小子,2013都准备退役了,结果珍珠一说复出,腰不疼了,腿不僵了,美美和珍珠跑到切尔西焕发职业第二春。   25楼:阿布02登陆欧洲就挥舞着钞票想把苏联人留下的东德小珍珠带走,可惜凯厄斯退役了。苦等十几年,依然漂亮就是不符合自己金发xp的德国前锋也是让他等到了。关键他们二十几年前还是一家,没有任何语言障碍。   26楼:每次看珍珠俄语比德语还流利就觉得好地狱啊,西德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27楼:现在就奖励自己重温一遍凯厄斯十几岁时候的宝宝德语。   28楼:94世界杯直播镜头直接一眼万年。当时我就想:他那样如山般寂静的人,居然也会为球迷哗然。彻底迷上他后,为了离他更近我跑到德国留学。本人当时德语一窍不通,试图跟着凯厄斯练习简单的口语,后面我才发现凯厄斯的语法全是错的【泪崩】   29楼:原来不止我一个……学了德语去听凯厄斯的采访,结果听得一脸懵。   30楼:emmm……其实,我们凯撒是德语笨蛋来的,早年避无可避的MVP采访都是巴拉克在旁边进行德译德。   31楼:真诚发问,所以他才话少吗?   32楼:啊啊啊,不许说了,等会儿回不去了!   33楼:凯厄斯你为什么不在拜仁复出啊,巴拉克和阿布这两个祸国妖妃害苦了拜仁【哭】   34楼:停停停,烙饼你们继续装傻。巴拉克被dfb欺负、排挤,还有克罗斯被嘲“东德人不配拿高薪资”的事你是一点不提啊。   35楼:好久不关注场外消息,竟有此事!   36楼:大胆!居然敢这么对皇后和皇帝母家的独苗苗!   37楼:笑得我。不过你们发现没,教练凯刚回来那段时间,德拜内斗夺权跳的最凶的拉姆都不吭声了。   著名夺袖标发言“我很享受当队长,为什么要自动放弃袖标?我不会主动交回去。”也被忘得一干二净哈。   38楼:看到凯厄斯,权也不斗了,袖标也不要了,一天就当教练的乖宝宝球员去了。   39楼:此男怎会如此诡异,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40楼:长辈余威吧?他十岁左右不是当了凯厄斯两年的球童吗。被当时全德最有权势的男人带了两年,有敬畏心也挺正常的。   41楼:——球童?好小众的词。   42楼:此男曾是凯厄斯专属球童,很受宠。拉姆采访里说过好几次,一直以凯厄斯为榜样。【凯厄斯牵着拉姆入场照片】   43楼:失敬失敬,原来魔王松鼠是凯撒钦定的太子吗。   44楼:额,你们太子已经因为冒犯皇后被禁足了……   45楼:?老师,怎么没有我们小猪,我们小猪就不能是那个太子吗?   46楼:凯撒嫡长女说这些。   47楼:不讲不讲,小猪只适合当掌上明珠,仁宫的帝位还是要一个有大心脏的人来继承。   48楼:我嘞个德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啊。什么时候看到这句话我能不笑,马特乌斯专业认证就是这么权威。   49楼:哈哈哈。马特乌斯大呼:贝肯鲍尔、克林斯曼、凯厄斯是德国最有权势的男人!   50楼:马大嘴命真好,他认证过的最有权势的男人,有两个都很放纵他。贝肯鲍尔是被他的天赋打劫,凯厄斯是淡人被缠的没招。   51楼:我们大嘴虽然是个没素质的喷子,但他可是善良的比!遇到事他是真上,就是社会化程度不太高。   【分享视频链接——东德右翼居民暴动,凯厄斯和马特乌斯护着黑人留学生与其对峙】   52楼:并非缠的没招,我们珍珠其实也是魔丸来的。他放纵大嘴是因为他俩是知音啊!新来的烙饼不要被珍珠沉默寡言的灵珠外表给骗了哇!   53楼:补楼上,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参加南极动物主题节目、探访企鹅保护区。有记者拍到他们两个的花絮互动。凯厄斯觉得企鹅很可爱问工作人员可不可以养,马特乌斯直接霸气地问要哪一只。   54楼:……马大嘴,你到底怎么做到说的像要给珍珠抓一只鸡一样。   55楼:(恍惚)我都能脑补到那个画面了,这就是我们老农联赛出来的球员吗?就是这么的质朴哈。   56楼:不能抓啊,所有企鹅都受华盛顿公约和德国《联邦自然保护法》保护的,私人饲养会被抓进去的啊!   57楼:没抓成,临时跟着他们参加活动的鲍曼先生制裁他们两个了。   58楼:贝皇依旧料事如神。   59楼:泪目,凯厄斯回来了,我们慕尼黑闯祸双子星终于合体,重出江湖。   60楼:我缺德,我好想知道贝皇的心情。   61楼:仅用零秒猜到是闭眼溺爱,秒了,下一个。   62楼:贝皇啥都没说,还打算送只小猫。但凯厄斯拒绝了,他说他已经有米拉克尔了。   63楼:心痛痛,我的小奇迹……   64楼:米拉克尔【大哭】   ……   ……   102楼:?罗伊斯你小子怎么带凯厄斯飙车?   103楼:不er,你们的男不飙车超速会怎样?   104楼:嘚男刻板印象+1。   105楼:我去,怎么还被查出无证驾驶。   106楼:……好熟悉。   107楼:此事早有记载。   108楼:罗伊斯被抓无证驾驶,那些无良媒体居然说凯厄斯后继有人,快给我笑yue了。我们歪就这样凭一己之力打破凯厄斯高居榜首多年的罚款记录。但按照90年代的汇率,应该还是凯厄斯被罚的更多(?)   109楼:我们小珍珠光明磊落一生,因为这件事儿被唠一辈子……   110楼:玫瑰又有话要说了:都是马特乌斯的错!   111楼:我服了,怎么到哪儿都有这对恨了十几年的离婚老叔叔啊……   112楼:你这么一说,凯厄斯是不是有点过于冻龄了,岁月也格外优待他,不忍在他脸上再添风霜【8岁足球学校证件照凯厄斯】、【02年国家队凯厄斯】、【西装教练凯】   113楼:楼上可以发原图吗【求求】   114楼:哈特软软,小时候的珍珠完全是幼犬来的。   115楼:幼年形态已经完美,不需要再……我靠,青年时期好俊朗,已经完美,不需要再……我靠,这个西装完全是我们宜家的俊美熟男啊!震声!   116楼: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画质越差,我们凯叔叔越强。虽然纵观他少年、青年,到中年我就没见他弱过。   十几年不踢球,三十六岁复出也依旧健步如飞,平等地横扫所有联赛。事业粉爱上他稳稳的很贴心。   117楼:突然退役玩失踪的事儿你是半声不吭啊(吐血倒地)   118楼:已经看开,他安全幸福就好。   119楼:出去玩几年还是有用的,现在他状态好多了,不像01年那么丧了。我嘚真有玉米症zs的,我害怕。他可是我的整个青春,我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120楼:唉,爱了他那么多年,还能怎么办。参考贝皇继续溺爱呗。反正他又不会干坏事儿,这方面也很让人安心。   121楼:不管是球员还是教练,有凯那几年,都是我们仁最美的几年,离了珍珠谁还把我们当小孩。   回来当球员我不奢望了,珍珠什么时候再把教练证考了,重新回我们仁来当教练【求求】   122楼:这个真的接。   123楼:接+1。   124楼:接+1。   ……   ……   159楼:?其他俱乐部的IP能不能别来捣乱?   160楼:啧啧啧,别太霸道,皇帝需要雨露均沾。   161楼:?走开啊。   ……   ……   188楼:活得久什么都能碰见啊,居然还能看到黑凯厄斯的。   189楼:别理他们,全是跟风的球盲。   190楼:?看到我们珍珠的五个大金球了吗?看到他的七个大耳朵杯了?看到他的四个大力神杯了吗?黑子说话!看到我们珍珠各大进球榜断层第一没【进球数据表】   191楼:别在这里骂啊,黑子又看不到,去隔壁战力贴骂呀。我问一下,凯厄斯是不是还没女朋友?他真的就要这样不婚不育一辈子吗?   192楼:这么好的基因怎么不留下来。珍珠啊珍珠,你不回来的话,生个大中锋留给仁吧,德国的男孩女孩任你挑选,数万嘚人的梦中情人的含金量无需多言,有没有小孩都无所谓了,希望你能有个伴。   193楼:诡计多端的球迷,是想通过嫂子看凯厄斯吧?   194楼:?女孩我理解,男孩是什么鬼??   195楼:当年拜仁死忠迷大哥说的【分享链接——《追踪德国珍珠日常》】   196楼:!居然还能看到韦伯女士的神作。这篇文章很久之前就不发行了,都成绝版了。   197楼:第四章对吗?怎么防马尔蒂尼跟防鬼一样?   198楼:你以为德意治是开玩笑吗(狗头)   199楼:如果我嘚祭出水果披萨你又待如何?拜仁一线队吃了都说好。   200楼:我们珍珠真的是魔丸来的……给他做水果披萨的意大利厨师都在德国永久定居了。   201楼:如果不是他自曝,谁能想到当初让特拉帕托尼震怒、让贝肯鲍尔疑惑警惕的水果披萨事件出自他手呢。   202楼:我很多年都以为是马特乌斯干……我还觉得他挺牛,在意大利踢过球居然还敢这么干。   203楼:你看你大嘴,平时都说了让你谨言慎行,现在好了吧,出了事儿大家都怀疑你。   204楼:我靠,竹马哥出自传了。   205楼:已读。沉默。   206楼:欲言又止,我记得脚球男不是崆峒很厉害吗?哥们儿是不是卖的有点过了?通篇含凯量过高了吧。   207楼:“他有一颗比金子珍贵、比玻璃纤细的心。”(?)“我跟他说我累了,跑不动了。他摸了摸我的脸,让我别害怕。第二天他注销教练证,官宣要在切尔西复出。他给了我一个最后的美梦。”(居然真是因为你复出啊!)   208楼:又骗我,你们脚球男写起自传怎么又不文盲了。   209楼:读了一半,竹马哥你的发言让我害怕。这是什么东德特色吗?(迷茫)凯厄斯、巴拉克、克罗斯……每个人都大胆开麦过。   210楼:东德:不要输在不会表达上。   211楼:马大嘴也是,自传里面全是“克林斯曼是最恶毒的男人”(退役多少年了,还在执着的恨前妻)   “弗朗茨说的对,伊恩说的对。”、“弗朗茨是唯一真心对我的人,伊恩是唯一真心对我的人。”(?大嘴你懂不懂唯一这两个字到底什么意思啊?)   212楼:玫瑰的自传也很有意思,他说自己是外向、直觉型,而马特乌斯是内向、算计型。   213楼:???谁内向???我有点不识字了……   214楼:妈呀玫瑰滤镜怎么比贝皇还大,在他眼里凯厄斯完全是世界上最天真单纯的小孩,马特乌斯居心不良,一直想带坏他。   215楼:666,看到玫瑰在末尾说“虽然我们有争执,但现在我们是朋友。”我还感慨玫瑰好体面、好包容。   216楼:实则前面每一章,玫瑰都在暗戳戳diss马大嘴……   217楼:你们dfb真是…… 第57章 巴拉克自传:    ——米夏埃尔·巴拉克自传·节选\r\n\r1976年9月2……   ——米夏埃尔·巴拉克自传·节选   1976年9月26日,我出生在东德萨克森州的格尔利茨,一座安静的边境小城。这里的空气里永远混着工业粉尘与青草的味道,生活刻板而规律。我的父母只是普通工薪阶层,家族里从没有人踏足职业足坛。   我这辈子所有的荣光、挣扎,都从八岁那年遇见伊万恩·凯厄斯开始。   他是贯穿我前半生的所有奇迹,也是命运落在我肩头最温柔也最残酷的一道谜题。   ……   1985年的夏天,格尔利茨的露天野球场尘土飞扬。我第一次见到他。   同龄孩子里我身形已经高出一截,自认球技也算拔尖,可当我第一次看见伊恩独自站在球门区练射门时,心里第一次生出落差。   小时候的伊恩一点也不爱说话,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养父是苏联人,照顾他的人也都是说俄语更多,所以伊恩的德语一直很差,这让他很难融入进集体里。   旁人给他起外号、打趣他,他也浑然不觉,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只死死盯着脚下的足球。   在此之前,我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遇到凯厄斯后我才看清:我只是凡人里的天才。   我看不惯旁人冷落他,在一次队内分组对抗后,主动蹲在他面前开口:“以后和我一起踢球吧。我给你传球,你只管射门。我负责创造,你负责闪耀。”   那是我对他许下的第一个承诺。他没什么反应,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和我分开过。   ……   野球场相伴的两年是我追逐的开端。伊恩的天赋让我甘愿做他身边的接应点、补位者。我享受和他搭档的默契和喜悦。   1987年,我们一同告别自由的野球场,正式入选卡尔马克思城青训营,也就是后来的开姆尼茨。   东德的青训体系严苛到近乎残酷,日复一日的基础训练磨平了少年的浮躁,也彻底将我们的命运更深的捆绑在一起。   教练组所有战术都围绕伊恩搭建。最好的资源、最多的出场机会永远向他倾斜。而我能留在核心梯队,最大原因便是我们无人能及的默契。   队内所有人都默认我是因为伊恩才能站稳脚跟。年少的骄傲被一点点磨去,我的位置、我的机会,大半都依附于伊恩。   幼时的我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   十二岁那年,我进入东德寄宿足球学校和伊恩同吃同住。年少的我性子桀骜、执拗又带着几分傲慢,不擅与人周旋,队友对我爱恨交织。而他比我更孤僻,永远沉默寡言,仿佛周身裹着一层难以撬动的寒冰。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年应该是我最单纯快乐的日子。   我之前并不算特别勤奋的孩子,直到我碰到自律要严苛的伊恩。每日加练是我们的常态,旁人结束训练结伴玩乐,我和他总会留下来继续加练。   累了我们就并排坐在球场边的泥土台阶上,他话极少,大多时候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际发呆。我会絮絮说着白天队内的趣事,哪怕得不到几句回应也从不觉得尴尬。   偶尔训练到深夜球场彻底安静,我会故意把球轻轻踢到他脚边,看他无奈地抬眼瞪我。他比我小一岁,加上小的时候他长得很慢,我总不自觉摆出兄长的姿态对他。   他的睡姿向来古怪,直挺挺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上,脸色又过分苍白。年少时我第一次撞见他在训练场的长椅上睡着,吓得慌慌张张跑过去摇醒他。   醒来的他臭着脸就要发脾气,但看我在流眼泪了,他又忍下去了。心有余悸的我问他能不能改一下睡姿,他生着闷气不理我。   他的脾气好又不好。小事情上他愿意包容,但他不会因此去改变自己。   后来相处久了我便习以为常。冬日寒风刺骨,我就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夏日蚊虫多,我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坐在他一旁静静守着。   他性子冷淡,唯独对我从不会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因为我比其他人更勇敢。   伊恩那颗比玻璃还纤细敏感的心察觉到了。所以他对我比别人会更温情和宽容。   我们在开姆尼茨横扫所有青年比赛,人们渐渐开始叫我们“萨克森双子星”。   ……   1990年,两德统一,整个国家天翻地覆。体制更迭、人心动荡,无数人的人生被改写。外界的喧嚣纷扰落不到我们的训练场里,足球成了我们唯一的避风港。   也是在这一年我遭遇严重生长痛,高强度训练让我不得不休战半年。那段时间我陷入迷茫,甚至萌生过放弃的念头。   因为我的缺席,伊恩只能独自加练,训练结束后,他默默坐在我身边用他的方式轻轻安慰我。   我疼的难以入睡,都没精神和他说话。当时我非常害怕多年的付出付诸东流,害怕自己的足球梦就此破碎。   所幸我最终坚持了下来。   复出之后我的身体爆发力与对抗能力全面蜕变,可我也愈发明白我和伊恩之间的鸿沟,很难靠努力填平。   1991年,命运第一次将我们拉开距离。德国U15国家队开启选拔,伊恩毫无悬念入选,并当选U15队长。   消息传来时,整个萨克森都为之震动。他奔赴法兰克福站在全德国天才云集的赛场之上,成为媒体口中“东德冉冉升起的明珠”。而我留守开姆尼茨的青训基地,日复一日重复训练。   我看着伊恩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体育报纸上,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高的舞台,心底的滋味复杂难言。我为他骄傲,也为自己的平庸感到苦闷。   他从法兰克福寄过来的信件成为我唯一的慰藉。   ……   我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是那些追逐伊恩的信源源不断的来了。   拜仁、多特蒙德、勒沃库森、不莱梅。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被伊恩无视,拒绝。   教练以为他忠诚,可我知道他是觉得我的身体素质和实力技术还没做好登录豪门的准备。   他跟我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那句“我来创造,你来闪耀”的诺言不仅困住了我,也束缚住了他。   这让我感到害怕。   ……   伊恩就是这么矛盾的人。   很难想象,他即是我痛苦的源头,也是我欢乐的来源。   ……   ……   1994年春天,我们一同升入开姆尼茨一线队,正式踏上德乙赛场,迎来职业生涯的首秀。   伊恩以二十三场比赛攻入二十六球的恐怖数据,拿下德乙历史最年轻金靴,而我依旧是他身后的中场屏障。   外界赞美我们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缺一不可”,从来都是我不能没有他。   也是在这一年,十七岁的伊恩凭借联赛封神的表现,破格入选德国成年国家队征战1994年美利坚世界杯。那个时候我还在U19梯队。   我以一名普通观众的身份远赴洛杉矶,挤在玫瑰碗球场人山人海的看台,亲眼见证他在世界顶级赛场上大放异彩。   他在赛场上摧枯拉朽,一次次攻破对手球门。全场数万球迷呐喊着他的名字,声浪震耳。而我混在人群中,渺小又不起眼。   可就在喧嚣的人海之中,奔跑的他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地找到了看台角落的我。   我从没告诉过他我要来看他的比赛,我也无从得知他是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一遍一遍的在看台寻找,才终于看到我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喜悦、酸涩齐齐涌上我的心头。   ……   世界杯落幕,全欧洲的豪门疯抢这位世界杯新星。拜仁慕尼黑提出了一个让开姆尼茨无法拒绝的报价。   伊恩无所谓去哪里,他只说要和我一起在德国。我的那个看似简单实则很困难的约定一直是伊恩变着法的在帮我实现。   赫内斯起初对我并不看重,认为我上限有限,只是因为伊恩坚持,他才勉强同意这笔交易。   从此我们告别“萨克森双子星”的名号,奔赴慕尼黑。   ……   拜仁光鲜的豪门氛围之下尽是压抑。队内群星云集,马特乌斯、绍尔、内林格都是足坛传奇,而我因为“凯厄斯的搭档”这个标签很快渡过板凳期,获得出场机会。   经纪人说只要我失去伊恩的掩护与配合,我大概率会沦为替补,甚至被租借离队。   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的伊恩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撑着我。我很感谢他。   ……   拜仁队内氛围并不算和睦。马特乌斯性格张扬、言辞犀利,和伊恩从国家队时期就摩擦不断。克林斯曼到来后,更衣室的矛盾愈发复杂。   两大传奇针锋相对,作为队长的伊恩夹在中间很烦躁。   我尊重传奇前辈的成就和球技,但我不喜欢他们。尤其是马特乌斯,他总会带伊恩做危险动作。   ……   1995年,上场时间不算太多的我顺利高中毕业。伊恩初中之后就没继续了,他的时间被足球占去了太多。   彼时我完全有机会进入大学深造,我一直对体育经济抱有浓厚的兴趣,也曾设想过读书深造的人生。但最终我放弃了大学学业,选择和伊恩一样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几乎是我人生命运的最大转折点。   马特乌斯在一次训练中跟腱断裂,赛季报销。拜仁中场一度陷入混乱,特拉帕托尼重新调整战术,将大部分中场组织的重任交到我手上,同时任命伊恩为副队长。   那段时间我得到了独当一面的机会。我的跑动覆盖全场,拦截、调度、长传样样精进,不再只是单纯的“传球工具”。伊恩依旧火力全开,单赛季进球数断层领跑德甲。我们联手带队创下十连胜的战绩。   也是这一年,足坛悲剧发生。荷兰传奇范巴斯滕因常年恶意伤病无奈退役。得知消息的那天,伊恩拿着报纸沉默许久,淳澈的灰眼睛满是迷茫。   又是兄长的心理作祟。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脱口而出安抚:“谁敢铲你,我就铲回去。”他被我的莽撞逗笑,可我是认真的。   所有人都扯着他,试图让他就此陨落。可他值得世界的一切美好,我绝不允许伤病降临在他身上。   伊恩笑话我的天真,说我以后会四处碰壁。   那时的我不以为然。没想到多年后竟一语成谶。   ……   在对阵多特蒙德的比赛中,鲁伊特从背后凶狠飞铲,让伊恩被迫离开赛场。那是他受过的最重的伤。   双方球员爆发大规模冲突后,我吃了一张红牌被直接罚下。   这个红牌我从不感到后悔和内疚。它让我兑现了一个我永远都不想兑现的诺言。   ……   伊恩养伤的日子里,整个德甲人心惶惶。他复出的首战上演的五子登科让他彻底坐稳德甲第一前锋的位置,而我也在一次次硬仗中彻底蜕变,不再依附于他的光芒,成为拜仁中场绝对主力。   他是太阳光芒万丈,曾让我黯淡无光,也让我更加绚烂夺目。   慕尼黑的红色战袍和曾经开姆尼茨的蓝色球衣一样,深深烙印在我们的骨血里。   岁月流转,我和他携手走过一场又一场战役,拿下目之所及之内所有我们能拿到的荣誉。   ……   2002年世界杯半决赛,我拿到人生中最让我后悔的黄牌。   ……我早该察觉到的。   ……   2002年7月22日,我在家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我以为我在做梦。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再打。直接关机了。   我开车去他在慕尼黑的房子。门口已经站了几百个球迷。他们举着他的12号球衣,茫然地站在那里,如同我一般。   伊恩消失了。他被02年的黑哨彻底消磨了所有热爱。   他什么也没要,什么也没带走。钱捐了,奖牌留在开姆尼茨,米拉克尔留给拜仁,把我也留在了原地。   他等过我,保护过我。他的每一句都算数,每一句都做到了。   他只是没有说某一天他会离开。   这是命运对我最大的戏弄。什么也不知道的我早早答应他要照顾好自己,成为和他一样的传奇领袖。   当拜仁试图挽留我的时候,我推翻了转会计划,留了下来。试图延续他的王朝。   如果他提前跟我说,我一定会跟他走的。   可这一切覆水难收。   我时常想,命运究竟为何如此安排?它让我们年少相遇,彼此成就,让我习惯了身旁有他的一切。   却偏偏在盛世最绚烂的时刻,又硬生生将我们拆分。独留我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难以忘怀。   ……   后面的几年很混乱,我都快想不起具体的细节。   失败。失败。全是失败。   伊恩的光环不再庇佑我,赫内斯和鲁梅尼格一直在批评我。   我的职业前半生因伊万恩·凯厄斯而辉煌,他离去之后,我的职业生涯只剩独行与落寞。我努力奔跑,试图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可过往的影子始终萦绕不散。那些一同赢下的冠军、一同熬过的困境、一同许下的诺言,都成了回忆里最珍贵,也最让人怅惘的印记。   远在国外的伊恩寄了封信。他让我不要再困在以前。   于是2006年我接过俄罗斯寡头的橄榄枝离开了拜仁。   我也会俄语,所以与阿布并没有语言障碍。等到了切尔西一段时间,我才发现他的别有用心。   因为伊恩,我再一次接受到善意的果实。但我从不帮阿布牵线,我可以在场上报答他的慷慨,但唯独这个不行。   自由的伊恩不应该被打扰。   ……   ……   一直到2010他回来了。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心爱的足球。   不过这次是我成了他的队长,他成了我的主教练。   ……   2013年我原本打算退役,不想再继续霸着队长的位置不放。   我跟伊恩说我累了,跑不动了。   那时我的手都在颤抖。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摸了摸我的脸,让我别害怕。   那一刻我不再年轻的内心感到一片涩然和解脱。   我利用他细腻的内心达到了我的目的。他平和地接住了我强忍离别的泪意。   第二天他注销教练证,官宣在切尔西复出。   彼时他三十七岁,我三十八岁。他给了我一个最后的美梦,圆满了我2002年的所有遗憾。   开姆尼茨的小木屋里,荣耀墙上又多了一个奖杯。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他灰色的眼睛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浅淡的,透亮的,像两块被月光洗过的琉璃珠。   然而,他又要离开了。   命运赠予我一段最盛大的相遇,也夺走了我半生的同行。那段与他并肩的岁月,是我足球生涯里最热烈的美好。   若能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在那个午后蹲在他面前,说出那句邀约。   只是我多想问问命运:可否让那场同行走得再久一点,久到我们一起跑完终点。   ——米夏埃尔·巴拉克   2016年夏,开姆尼茨。 第58章 红蝴蝶:    【夏日旅行已全部打卡完毕,活动奖励已发放至玩家背包】\r   【夏日旅行已全部打卡完毕,活动奖励已发放至玩家背包】   【请及时查看】   自从一周目结算后,你已经有半年没有登录游戏。难得上号瞅两眼后续剧情,没想到你的辅助居然被其他NPC欺负得团团转。   玩家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得好好放在那里吃灰,怎么能去破坏!   已经结算不能再参加后续实战竞技的你在屏幕外气得团团转。情绪上头的瞬间,你在商城怒买了一个一次性实战体验卡,在一周目短暂复出。   带着辅助又肘击了一遍NPC,勤勤恳恳实战的你突然反应过来:坏了!被做局了!   辅助挨的那巴掌怎么看都是邪恶策划在强行虐身,诱导玩家怒而为喜欢的角色消费。   “……”你磨了磨牙。   带着辅助出去溜达一圈,顺便完成夏日打卡活动。你最后看了眼辅助,重新开了一个二周目。   前不久,你看到有人在论坛说,他在最薄情寡义的俱乐部里刷出了一世纯白的成就。与其他全是恭喜和求攻略的帖子不同,这个论坛底下全是质疑和骂声。   大量玩家避雷这个俱乐部的冷血无情。   你被这个帖子吸引回游,非常好奇这个俱乐部到底什么情况。   于是二周目确定标签和属性那里,你跃跃欲试的绑定了初始俱乐部——皇家马德里。   职位选了一周目喵喵后卫所属的后卫阵营。身体属性分配随机,家世随机,名字随机。   确认无误后,你点击保存。   【下面请开始你的模拟人生吧!】   【——SeleneCasio塞勒涅·卡修斯】   【部分一周目属性可继承】   【请玩家自行探索】   ……   两个月后。   【恭喜达成成就:豪门弃子】   【已达成通关条件,是否进行周目结算?】   想快速通关,打实战熬到精神萎靡的你:?   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回档】   …   【恭喜达成成就:豪门弃子】   【已达成通关条件,是否进行周目结算?】   尝试走恋俱脑路线的你:。   …   …   【回档】   …   【恭喜达成成就:豪门弃子】   【世间五彩,难执一世纯白。皇家马德里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已达成通关条件,是否进行周目结算?】   你:…………?   我吃,这“一世纯白”的成就能刷出来才有鬼,论坛那个刷出来的是不是开了!   这个狗俱乐部,用了人就丢,变脸比翻书还快。   小人的声望值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低了会被按在板凳上没有话语权,直接刷出弃子成就。高了也不行,太高了会触发俱乐部主席的排斥和大清洗。   之前的拜仁在你眼里都变得善良了起来。   你的胜负欲让你不死心的又重试了几次,结果依然全军覆没。   已经没耐心重新回档的你,尝试靠论坛攻略走捷径,复刻老一辈的路子。   【恭喜达成成就:豪门弃……   已经为了“一世纯白”的成就死磕N次的你:***   …   古蒂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那间连热水都时断时续的淋浴间。   午后的阳光正毒辣地倾泻在拉法布里卡的训练场上。   八十年代末的皇马青训营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光鲜。几块被踩得发硬的黄土地,歪歪扭扭的球门网,还有那棵孤零零立在训练场边、枝繁叶茂的老杏树。   古蒂把毛巾搭在肩上,朝那棵树走去,这是整个基地室外唯一能乘凉的地方。他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灌了半瓶水,闭上眼享受树荫下难得的凉意。   风吹过杏树,叶片沙沙作响,空气透着一股青涩的果香,直到——   “咚——”   什么东西不偏不倚砸在古蒂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他猛地睁开眼。   一颗青黄色的杏子从他膝盖上滚落,咕噜噜地掉在尘土里。   古蒂一把抓起那颗杏子,蹭地站起来。他抬手揉着被砸中的额头,带着怒意抬头,准备好好斥责这个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谁——”古蒂的声音半路卡在了喉咙里。   老杏树繁茂浓密的枝桠间藏着一个少年。他半躺在枝干上,怀里兜着满满一捧杏子。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晃荡。   那是十三岁的塞勒涅·卡修斯。   马德里炽烈的午后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斑尽数落在他身上。古蒂从小到大,在拉法布里卡街头、在身边所有熟识的人里见过无数安达卢西亚和卡斯蒂利亚的本地人。   大家都是清一色的健康小麦肤色,深色眉眼、乌黑发丝,刻着这片土地独有的温润与热烈。   可树上的少年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那头发丝是极漂亮、极具冲击力的红色,在透亮的日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眼睛是清透又冷冽的祖母绿,像是森林深处苔藓覆盖的潭水。   红发绿瞳本是极致浓烈的色彩,可落在卡修斯冷淡的脸上,却诡异得和谐。他的表情将那浓烈的艳色压下,两种极致的气质相融,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听到古蒂的喊声,卡修斯的绿眼珠里没有任何惊慌和歉意,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回望着树下的古蒂。   西班牙的日光太亮了。亮得古蒂几乎看不清树上的人。隔着模糊的光晕,古蒂觉得他像一只蝴蝶,一只不应该出现在西班牙内陆的红蝴蝶。   古蒂把到嘴边的怒气咽下去,他仰着头问对方:“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卡修斯扶着树干,垂眼看他:“……”   “你是新来的?”古蒂又问,他退后几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砸到我了,你知道吧?”   卡修斯歪着头,目光缓缓从古蒂的脸上移到他手里握着的那颗杏子上。   然后,他在古蒂的惊呼中,轻巧地从树枝上翻下来,动作翩翩,异常娴熟。   搂着怀里的杏子,卡修斯走到惊讶的古蒂面前,幽幽的绿眼睛认真地平视他。   在古蒂又要开口前,卡修斯伸出手,将一颗杏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剩下所有的话。   “!”古蒂第一感觉是巨酸。酸到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青涩的果肉在齿间爆开,极致的酸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酸得他牙根发麻、舌尖发僵,五官都忍不住微微皱起。   浓烈的酸涩堵在喉头,让古蒂一时间彻底说不出任何话。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卡修斯灰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训练场边那堵矮墙后面。   等古蒂终于把那一口酸杏咽下去,尝到果肉后知后觉的清甜,矮墙后面早就空无一人。   ……   古蒂把那堆酸得掉牙的杏子带回了宿舍。他将杏子用玻璃罐装起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一颗也没舍得扔。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在训练场上四处打听。   在训练间隙、休息之余,他总会拉住身边每一个相熟的队友,反复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少年。   可所有队友的回答全都一模一样。   “没见过啊?你中暑了吧?”   “青训营里哪有这种长相的人?”   “是不是你训练累昏头,看错了?”   古蒂心里攒起了他想不通的失落,淡淡的怅然萦绕心头,久久不散。他一遍遍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他或许是前来试训的球员,短暂来过然后离开了。也有可能是基地某位工作人员的孩子,只是偷偷跑进来摘果子玩耍。   一次次询问,一次次落空。   队友看古蒂的眼神渐渐从疑惑变成了“你是不是傻了”。古蒂撇着嘴,摸出一颗越来越甜熟的杏子塞进嘴里,不再和旁人解释。   偶尔他会重新坐在那棵杏树下,时不时仰头看看那些密密匝匝的枝叶。   那个男孩消失得太彻底,床头的杏子越来越少,一直到最后一颗也没了。   古蒂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暑,或者那天下午的阳光太烈,把树影和他的眼睛都晒出了幻觉。   ……   大约过了一周,古蒂记不太清了。那天早晨的训练格外漫长,教练的哨声刺耳地一遍遍响起。   裸露的黄土地被踩得尘土漫天,每个青训球员都变得灰头土脸的。古蒂正跟着队伍做折返跑,余光却瞥见训练场边的主教练正大步流星地朝某个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那是主教练被惹毛时才有的表情。古蒂有幸见过几次,这通常意味着某个不幸的队友要倒大霉。   他没猜到那个不幸的队友会是谁。直到主教练从器材室后面的角落里拽出一个人来。   那个消失许久的红发男孩被教练牢牢攥住胳膊,他先踉跄了两步才勉强跟上成年男人的步伐。一头夺目的红发在灰蒙蒙的周遭亮得格外刺眼。哪怕是灿烂的金色在他面前也会黯淡失色。   主教练一直把那个红发男孩拽到训练场边上才松开手,每个字都带着重重的火气:“塞勒涅·卡修斯!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   “你的天赋比这里一半的孩子都好,你知道吧?”主教练压低了声音,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住。   “你随便踢一脚比别人练三天都强,可你呢?不跟队友合练,不参加战术课,现在还学会逃训了?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你以为你是谁?”   教练又说了些什么,古蒂没有听进去。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站在原地,隔着整个训练场看着那个红头发的身影。   “咚——”心里那颗沉了一个星期的青杏忽然又浮了上来,轻轻地硌了他一下。   原来你不是飞走了的红蝴蝶。原来你叫塞勒涅。 第59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何塞!”助理教练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快   “何塞!”助理教练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快跟上队伍!”   古蒂猛地回过神,转头继续跟着队友训练。   ……   训练结束后,青训球员们三三两两停下动作,往主教练的方向靠拢。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都放在站在教练身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红发少年。   等人全都到齐,主教练侧身往后面招了招手,“塞勒涅,快过来。”   躲在他影子后面的红发男孩慢吞吞挪步。主教练耐心等他靠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到队伍前方,朝其他小球员介绍:“这是塞勒涅·卡修斯。从今天开始他跟你们一起训练。他比你们年纪都小一点,你们照顾他一下。”   随着主教练话音落下,队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古蒂竖起耳朵听。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这人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刚刚教练好生气,现在又喊我们照顾他,他是训练营里谁家的小孩吗?”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明显的疑惑:“是真的红头发吗?假的吧?”   古蒂隔着人群看卡修斯的表情,对方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些议论,既不打量新队友,也不露出任何局促或紧张的神色。   他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此刻只是蹙着眉又悄悄往教练的影子里躲。西班牙烂漫的日光显然并不受他喜爱。   主教练对他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从阴日连绵的英格兰来的孩子,一直都不太适应西班牙过于灿烂的天气,在室外待久了,他的皮肤还可能会晒伤。   教练心里无奈地叹气,拍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现在你们两两一组,热身十分钟。”   青训队的队员们立刻动了起来。他们在这片训练场上相处了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彼此之间早有了固定的搭档。短短几十秒,十几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若干组,两两散落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开始做拉伸。   只有卡修斯还站在主教练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棵被栽在花盆里忘了移出去的植物。   他安静地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热身组合,淡漠的绿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想要主动融入的意愿。   教练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他当然喜欢这个孩子。第一次看到卡修斯触球的时候,球在他脚下就像是被驯服的活物,温顺又灵动。   那时培育过许多小球员的教练就看出来卡修斯已经是个半成品,不需要别人去教导更多的技术动作。这个红发男孩的技巧仿佛天生刻在他骨头里的本能,只待他长成的那一天彻底绽放。   教练为他的天赋而欣喜,但教练也恨透了这个孩子的脾性。   不跟人说话,不参加集体战术课。每次他在器材室后面或者更衣室角落里找到卡修斯时,对方总是安静、无辜地看着他,漂亮的绿眼睛里写满了——我知道了,但我下次还敢。   “塞勒涅。”教练弯下腰,伸手轻轻推了推少年的后背,语气难得地软了几分。   “去找个人搭档,随便谁都行。只是做几个拉伸而已,以后你还要和他们一起踢比赛,总得跟队友认识一下吧?”   “……”卡修斯仰起脸看他。那双绿眼睛在正午的日光下像两块上好的绿宝石。   已经很熟悉他的主教练知道他又开始卖乖,且并没有配合他的打算。   教练深吸一口气,准备松口妥协,陪他在旁边单独热身。   “教练先生!可以让塞勒涅和我一起热身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古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近前,脖子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和教练无声拉扯谈判的卡修斯将目光从教练身上移开,慢半拍地落到古蒂脸上。   古蒂对上那双盈盈的绿眼,忽然又想起那天裹着的青杏涩香。他笑着和看过来的红发男孩打招呼,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爽朗。   “你那天给我的杏子超级酸——!”   卡修斯眨了眨眼。   “我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感觉像是自己的嘴巴被什么人打了一拳。”古蒂说到这里,表情配合地皱了一下。他的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下垂,像温润的狗狗眼。   “我从来没吃过那么酸的东西,但我还是谢谢你的杏子。”   “……”   在教练意外的注视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卡修斯微抿着唇,露出一点被逗乐的笑意。   看到他的笑容,古蒂立刻就觉得他应该也不是很难相处的人。   “我叫何塞·马里亚·古铁雷斯。”在教练的默许下,古蒂乘胜追击,伸手直接抓住卡修斯的手腕,那截腕骨带着少年的细瘦却很结实,握在手心里温度偏低。   “别害怕,我和你一起热身。”   “……?”卡修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古蒂,秀气的眉毛微微上扬。   古蒂面上装得很镇定,见他没有立刻挣扎,直接抓着人跑进训练场。   “坏了。”   突然想到什么的教练摸了摸自己快要谢顶的脑袋,满是忧虑,“何塞,你可别带着他一起逃训啊。”   …   训练场上的其他队员知道何塞最近一直在找人,有人吹了声口哨笑着喊了一句“何塞你终于找到伴了。”   古蒂头都没回,大声说:“热你身去!”   他把卡修斯带到训练场靠边的一片空地上,转过身来发现卡修斯正垂眼盯着自己被握过的那个手腕。   古蒂这才开始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才太冒失了。他指着地上的草皮说:“就这儿吧。你会做搭档拉伸吧?就是那种两个人背对背、互相拉手臂的。”   “会。”   卡修斯的声音不是古蒂想象中的那种清亮,他的声线较低,说话的尾音会拖小尾巴。   古蒂愣了半秒,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伸出双手:“那行,来吧。”   热身的时候,古蒂絮絮叨叨地分享着话题。从训练场上的黄土地抱怨到更衣室里永远不够用的热水,从教练的坏脾气说到食堂的土豆煎蛋有多难吃。   他的嘴巴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冒话,而卡修斯始终安静地配合着每一个拉伸动作,偶尔嗯一声,偶尔什么都不说。   ……   你看着屏幕里的气泡,有几秒钟居然微妙的幻视成小土人。只是这个留着短短妹妹头的NPC更好看,也更有素质一点。   这周目,之前的几次回档你其实和NPC交流不太深。那个时候你急于刷成就,很多不必要的事情你都转月跳过,把重心全放在了比赛上。   根据你上次在拜仁的经验,如果能带着队伍横扫比赛,俱乐部高层通常会更深度的绑定球员,哄着要签长约。毕竟没有球队不喜欢胜利。   你想:只要我不主动转会,那一世纯白的成就不是手拿把掐吗?   接着,你嘲笑:不知道论坛在叫什么,这不轻轻松松吗?没实力的人才留不住俱乐部。   然后在一次普通的禁赛后,你吃满新上任主席的大清洗套餐。   【恭喜获得称号:拉法布里卡之魂】   【根生于青训沃土,血脉刻着马德里。但你的光环太盛,没人能凌驾皇家马德里之上。】   【获得该称号,声望+2,俱乐部猜忌+5(注意:俱乐部猜忌值有概率触发转会事件)】   你:?   你存档回去避免那次的禁赛,结果下个赛季依旧被发卖了。   你懵了。有毛病吧?奖杯都不要?   又试了几次,你慢慢发现是中途新换的主席掌控欲强,不喜欢更衣室有话语权会盖过他的球员。   当你的声望和凝聚力提升时,俱乐部的猜忌值就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你:……行。忍了。   你费力压着数值面板,控制着自己不要太突出或者太弱小,同时保障自己依旧是队伍里必不可少的核心成员,想着这次终于行了吧?   然后在达成通关条件的31岁之前,你还是被毫不留情的卖了。   在游戏里被无情白嫖很多次的你:。   你对屏幕里的妹妹头NPC唯一比较深的印象就是你在走练俱脑的这条路上,你输了。   打死你都说不出“我宁愿在皇马踢30年,也不想去别的队待90年。”这种话。这个冷血的俱乐部配不上球员的忠诚。   用一周目夏日活动奖励的每日可免费体验10次翻译功能的道具,看了眼妹妹头小人的话,你心情不太美妙的开始skip。   ……   热身结束后,教练分发训练背心,让他们等会儿练习身体对抗。   卡修斯和古蒂被分在了同一组。古蒂在前腰的位置上,这是他最近一直踢的位置,熟悉得像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他站到中圈附近,活动了一下脚踝,转头去找卡修斯的位置。   他以为卡修斯会被安排在中场。   在刚才热身时触的几次球,以及感受到的对方肩背腰腿所展现的惊人的柔韧度和协调性,都指向一个中场球员的特质。   ——轻盈、灵活、对球的感知力极强。   古蒂甚至已经想好卡修斯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通过短传配合撕开对面防线的画面。然后他就看着卡修斯慢吞吞地走到了球队最后一道防线的最中央,一个直面对方前锋冲击的位置。   中后卫?古蒂惊得眉毛微微上扬。   卡修斯没有跟身边的队友交流站位,甚至没有看向对面的任何一个对手。   他静立着,像一只收拢翅膀悬停在枝头的红蝴蝶,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充斥着冲撞和对抗的球场上的人。   教练的开场哨声拉回古蒂的注意力。古蒂连忙转头将思绪放到足球上。   ……   场上的人不可避免地都注意到了卡修斯。   因为他耀眼的红发,也因为他在后防线上移动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同。他不追着球跑,但他总能提前一两步就站在球即将到达的位置上。他的脚步很小很密,重心始终保持在低位,身体微微侧向一侧,一种既能迅速向前顶防又能向后回追的姿态。   那种轻巧的移动如他外表一样优雅。每一次球到他脚下的瞬间就决定了去向,转瞬就会变成指向进攻方向的箭头。   第29分钟,对面的前锋终于拿到了一次直面卡修斯的机会。球从边路传过来,前锋用身体倚住身后的防守球员,准备转身射门。   可卡修斯从侧面铲过来,精准地捅走了前锋脚下的球,同时身体旋转了一下,用左腿将他的重心卡住。整个过程快速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   对面的前锋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已经起身带球向前的卡修斯。   红发中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左脚将球向前一趟,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前场就用右脚将球搓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越过所有球员的头顶,落向中圈附近一个恰好无人盯防的真空带——那里正好站着莫名相信卡修斯刚刚突然给他指示动作的古蒂。   整条进攻线在卡修斯那一脚长传之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所有人的跑位都变得清晰起来。边路下底,中路包抄,后腰压上保护第二落点。   古蒂在禁区弧顶接中场短传,一个变步晃过守门员,用左脚推出一记低平球窜入球门死角。   …   对面的前锋此后又尝试了三次正面突破卡修斯,但三次都失败了。   被铲得崩溃的前锋大声向队友抱怨。他的队友没空回答他。他喘着粗气,刚从一次被卡修斯截断的反击中狼狈地回追回来。   那个冷漠的中后卫几乎不怎么说话,但他的每一次移动和站位调整开始无声地带动着身边的队友。   他向前压一步,整条防线就跟着向前压一步。他横向移动补位,边后卫就会自动回收保护他身后留下的空档。   几乎每一次反击的起点都在他脚下。   中后场的球员像是在同一根绳子上的牵线木偶,而操纵那些绳子的手属于那个沉默的红发少年。   ……   【恭喜获得称号:纯白后局主】   【牵一发而动全身,逢危须弃,落子无悔。棋局之中,唯皇马的意志不可逆转(获得该称号可限时使用心有灵犀,球队凝聚力+15%)】 第60章 驳逆之心:    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里,水汽弥漫。几个年长的青训队员占据了有   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里,水汽弥漫。几个年长的青训队员占据了有热水的淋浴间,古蒂和卡修斯只能在外面等着那间歇性的冷水。   古蒂用毛巾擦着脸上的灰,侧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卡修斯。   “塞勒涅。”古蒂在他旁边坐下。   “你之前为什么逃训?”古蒂问出了憋了一整天的问题,“教练说你不是第一次了。”   “不想来。”   “不想来?”古蒂差点被这个回答噎住,“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拉法布里卡吗?你居然不想来?”   “嗯。”   古蒂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绿眼睛男孩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原本的好感消失一截,古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你不喜欢皇马?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卡修斯把鞋带解开,将球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歪着头慢慢说:“因为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在昏暗的室内他的红发少了几分热烈,瞳色看起来像偏暗的松针绿,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下来时,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   热水突然来了,淋浴间里传来几声惊喜的欢呼。卡修斯站起身从古蒂面前走过,垮进淋浴间,闭眼任由清水打湿他的红发。   “……”古蒂坐在原地,发现自己还一点都不了解他。   —   接下来的几天,古蒂试图跟卡修斯多说说话。   青训队的其他人也习惯了异类一样的红发卡修斯。反正他不妨碍任何人,也不碍任何人的眼。他经常自己一个人远远坐在边上,只有古蒂会凑上去找他。   直到某天下午。古蒂因为训练迟到加顶嘴被教练罚跑圈,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完十圈,发现卡修斯还没来。   他问了几个队友,大家都说没看见。古蒂想了想,转身往器材室后面走去。   果然,卡修斯坐在器材室后面的小角落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小背包,正歪着头靠在上面。   “塞勒涅!”古蒂跑过去蹲在他面前,面露疑色和抱怨:“你怎么躲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卡修斯将脸靠在背包上,绿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看了古蒂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打算理人的样子。   古蒂急了,伸手去拉他:“你快起来,趁教练还没发火之前和我回去训练。”   “不去。”卡修斯歪着身子躲他抓过来的手。   “为什么啊?”   “不想去。”   又是这个回答。古蒂感觉自己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影响你的评价?教练会认为你没有纪律性,以后不会让你上场的。”   卡修斯满不在乎,“那就不上。”   “你——”古蒂气得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塞勒涅!你到底想不想踢球了?”   “……想。”   “那你怎么——”   “今天不想。”   古蒂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躁:“好,你今天不想,那你明天呢?后天呢?”   卡修斯没回答。   古蒂蹲下来,放软了语气:“塞勒涅,我知道你可能不适应这里。教练跟我说过你是从英格兰来的,这里天气跟你们那边不一样,食堂的饭菜可能也不合你胃口。但你得坚持啊,你不能一不顺心就躲起来。”   卡修斯从背包里抬起脸,那双绿眼睛看着古蒂,轻轻眨了眨,纤长的睫羽就像两片煽动的蝶翅,投下细碎的阴影,柔和了他过于浓烈锋芒的外貌。   “……你听进去没有?”古蒂被他看得有点心软,但还是硬撑着问。   “听进去了。”小红蝶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   古蒂以为他真的听进去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对方接着说:“但我还是不想去。”   古蒂:“………”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顶。   “行。”古蒂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不想去是吧?那我帮你去跟教练说,说你不想训练了,你想离开这里。”   古蒂说完转身就要走。   “离开去哪儿?”卡修斯的声音从背后温吞地传来。   “马德里竞技!”   古蒂气冲冲地说:“你这么不听话,就去隔壁好了!反正马竞什么人都收!”   古蒂往门外快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任何动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卡修斯还坐在角落里,但那双绿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古蒂愣在原地。绿眼睛男孩的那个表情不像是被骂后的委屈,倒更像是——觉得有趣?   “为什么笑,塞勒涅?”古蒂皱眉。   “没什么。”   气质突然变得柔和的红蝴蝶收起笑容,抱着背包站起来,走到古蒂面前将手递给他,“走吧,何塞。”   “……?”   古蒂被他阴晴不定的变脸速度搞懵了。在对方的催促声中,他迷茫地带着卡修斯往训练场走,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迁就谁。   —   如古蒂所料,教练果然没有重罚卡修斯。   主教练只是皱着眉头说了几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就挥挥手让卡修斯归队训练。   旁边的助理教练小声说了一句:“他又逃训,您就这样算了吗?”   主教练叹了口气,自己都觉得心虚:“他是球探趁他父母闹矛盾的时候从英格兰哄过来的,虽然他是西班牙和英格兰双国籍,但他一直在英格兰生活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身体总不舒服。他的天赋你也看到了,这种孩子不能逼太紧,得慢慢引导。”   古蒂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满心的怒气消散,看着卡修斯平静的侧脸有些担心。   之前他就发现卡修斯在俱乐部里似乎有某种特权。不管他做什么,教练们总是会给他找理由——水土不服、年龄还小、需要时间适应。   甚至连逃训这种事,最后都能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在别的孩子羡慕的时候,古蒂就觉得这不是好事。   ……   相处的时间久了,古蒂渐渐摸清了卡修斯的脾性。   这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红发少年,骨子里是一个极度随心所欲的人。他做事的唯一标准就是“我想不想”,而不是“我应不应该”。   训练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找个地方躲起来。食堂的饭菜他不爱吃就一点不要,宁愿饿着肚子熬到晚上。   正在生长期,每天都觉得自己吃不饱的古蒂第一次碰到他这样的时候,人都傻了。   “你一点都不吃,就这么饿着?!”   “不要。难吃。”红发男孩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吃什么?”   “杏子罐头、小面包……”他将下巴垫在手背上,另一只手掰着拇指头数,里面全是速食品。   这只怪癖的红蝴蝶,从英格兰漂洋过海来到马德里,水土不服的毛病没断过,训练累了会犯低血糖,连正午的太阳都扛不住。   古蒂看着卡修斯比初见时瘦削许多的脸,胸口的火气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下一次青训放假回来,古蒂从家里带了一盒土豆饼,托人把它放进卡修斯的宿舍。   ……   【你的好友何塞·马里亚·古铁雷斯·埃尔南德斯向你投递了一份食物】   【是否接受】   你试着将妹妹头小人投递的食物这个喂给你的小人,面板中小人持续下降的饥饿值和健康值缓缓回升一段。   每个周目创建的角色在开局摇完属性后,会自动绑定几个词条。伊万恩·凯厄斯的那个存档是【恋旧】、【冒险】、【敏感】。现在塞勒涅·卡修斯这个存档则是【挑剔】、【傲气】、【独立】。   你一开始没把词条当回事,直到红发小人的【挑剔】词条发力,总是拒绝进食,扣健康值,你才发现系统曾反复强调的该游戏死亡率不等于零的提醒居然是真的。   你被新小人【挑剔】词条的威力震撼住,回了几次档,才摸索出杏子和小面包是红发小人能接受的东西。   你为他的难养程度而头疼。不禁沉思:难道这就是羁绊的力量吗?   之前你一心想打成就,没有和任何NPC建立超过四级的羁绊,自然也收不到好友的礼物。   你划出一笔钱给妹妹头小人,拜托他偶尔带点饭给你的小人。   妹妹头小人却坚决不要。   —   古蒂很快发现卡修斯说“要去马竞”这种事情不止一次。   之后只要俱乐部有什么不顺卡修斯心意的安排,比如让他参加他不喜欢的战术课、给他安排他不想要的室友、食堂连续三天做了他不爱吃的菜,卡修斯就会默默收拾好背包,走到教练办公室平静地说:“我要去隔壁马竞。”   教练们起初还会紧张,跟他好好商量,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后来他们发现卡修斯只是嘴上说说,从来不会真的离开,渐渐也就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   每次卡修斯背着包走进办公室,教练就会头也不抬地说:“又怎么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卡修斯就闷着脸坐在椅子上列出他的不满,教练们能改的就改,改不了的就糊弄过去,反正最后卡修斯都会留下来。   古蒂每次看到卡修斯背着包往教练办公室走,心里就咯噔一下,追上去拦他。   “你又要去马竞了?”古蒂堵在办公室门口脸都绿了。   卡修斯撇着嘴角说:“草莓鱼很难吃,那是对食物的亵渎。”   “所以你又要去马竞?”   “嗯。”   古蒂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十遍“不能跟他生气”。他现在多想回到他跟卡修斯说让他去马竞的那一天。他保证,他绝对不会再在他面前提任何跟马竞有关的名字!   “塞勒涅,你不能每次不高兴就说要去马竞。你这样会让别人觉得你对俱乐部没有感情。”古蒂好声好气地和他说。   “……哦。”   “你就算真的不高兴,也不能拿转会当威胁。你这样会让教练觉得你不成熟。”   “何塞。”卡修斯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古蒂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拉过他的手腕说:“走吧,我请你吃面包。”   “不要。”   “烤土豆要不要?”   “……真的?”   “真的。”古蒂将偷偷藏起来的火柴给他看。   第二天,发现球场边缘有生火痕迹的训练营管理员开始抓内鬼。   已经将火柴盒毁尸灭迹的古蒂背着手,心虚又镇定。   ……   日子在吵吵闹闹中过去。古蒂甚至习惯了卡修斯偶尔的任性。比如突然不想训练了、突然背着包说要去马竞。   前者还好,后者每次都把古蒂气个半死,然后每次都妥协。   卡修斯就是这样。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不声不响。但只要有一点不顺他的意,他就会立刻变成一个小魔鬼,用各种方式让人不得安宁。   而你永远拿他没办法。当你看着那双绿眼睛的时候,你就拒绝不了他的无声请求。   …   【恭喜获得称号:驳逆之心】   【你忠于自己的勇敢,不把命运托付给任何人,谁都不敢背叛你。】   【与俱乐部逆反时,球迷和俱乐部情绪-1,纵容度+2(注意:纵容度可抵消部分猜忌)】   只是单纯被气到摆烂,偶尔给他们找点麻烦,用他们的死敌马竞恶心一下他们的你:?   这俱乐部到底什么毛病啊??   【事件:你所属的同城死敌——马竞解散了青年队。】   …   1992年夏。   在过去一年内,卡修斯和古蒂身边的同伴换了好几批。   这里是皇马青训营,是无数足球少年心中的圣殿,也是最残酷的角斗场。   一线队的聚光灯偏爱成名球星,拉法布里卡各梯队合计几百名球员,每年能顺利升入皇马一线队的自家青训球员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怀揣着跻身伯纳乌一线队的梦想,可伯纳乌的席位永远稀缺。一个失误、一次伤病、一场慢热,都足以让原本的主力位置拱手让人。   古蒂很庆幸卡修斯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不会被残忍的淘汰。   他拎着两瓶水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眼就看见卡修斯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卷边的杏树叶,绿眼睛半眯着,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浅红偏橘调的小卷发像熟透的红浆果,软绒绒地贴在额前,风一吹便微微扬起,鲜活又明媚。   在他父母何塞·古铁雷斯与玛丽亚·埃尔南德斯夫妇时不时的投喂下,卡修斯长高了不少,不像他刚来西班牙的那段时间看起来病恹恹的。   原本年纪比他大些的古蒂反而没他高了。   身边的队友都到了抽枝拔节的年纪,唯独古蒂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站在一群蹿高的少年里,像没长开的小树苗。   主教练开始频繁地将疑虑的目光放在古蒂身上,队医和主教练说过古蒂的情况,他的骨龄比实际年龄小一截,迟迟追不上同龄人的身量与梯队进度,现在就连最小的塞勒涅都超过他了。   90年代初,皇马青训除了技术要求,还很看每个球员的骨龄和身高,怕球员长不高、在对抗上吃亏。   古蒂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实则背地里暗暗开始着急和担心,怕自己以后真的就这么矮小了。   这也是一直执着中锋位置的他,慢慢接受教练让他踢影锋和前腰位置的原因。换做以前,他宁愿和教练对着干,被骂、被按在板凳上,也不会轻易妥协的。   —   今天梯队里来了新面孔。   劳尔·冈萨雷斯·布兰科穿着一身干净的训练服走进来。身形清瘦,眉眼温顺,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孩子。   助理教练领着他朝其他小球员介绍,说他是刚从马竞青训转来的前锋,从今天起和他们一起训练。   古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皇马青训的血脉刻在骨子里,对死敌马竞的抵触几乎是本能。   等助教离开后,他几步跨到劳尔面前,下巴一抬,少年人的傲气混着领地被入侵的敌意脱口而出:“马竞小子滚回去,这里不欢迎你。”   周围的青训球员禁声,望向对峙中的两人。   劳尔愣了一下,没有生气,他语气温和地说:“可我现在是皇马的球员。”   古蒂压根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马竞和皇马的宿敌恩怨。早在街区联赛和青年锦标赛,他就和劳尔交过手。对方脚下的盘带、门前的嗅觉都是实打实的顶级天赋,只是少年意气和阵营执念让古蒂不愿轻易承认。   ……   【你的好友与队友发生了矛盾】   【是否干预】   你:……够了,二周目怎么也这样。   这次你不会再往自己身上揽事情了,之前你完全就是瞎操心。这些NPC放着不管,只要一起赢几次球,再大的仇和怨都能消散。   你点击否后,skip了几轮。   果然发现那个新来的深棕色短卷发小人,很快融入了你和妹妹头小人的小团体。   ……   劳尔在默默观察。   朝夕相处了大半年,他与三人组中心的古蒂已经无话不谈,唯独小团体中的另一个红发男孩待他平常到冷淡。   古蒂性子热,像团烧得盛旺的火焰,走到哪儿都能掀起动静,对身边的人很温和义气。他不允许别人用怪异的语气提起卡修斯漂亮的红头发。   决定接受劳尔后,他也不允许别人拿劳尔之前的青训出生说事儿。   卡修斯则是与他热烈外表完全相反的沉静,他清透的祖母绿眸子总裹着一层软意,话少动作慢,场下的时候,他多数时候愿意跟着古蒂的节奏走。   三人一起吃饭,他会和古蒂聊天,却很少主动和他搭话。休息时他也总挨着古蒂坐,哪怕他主动凑过去,对方也只是礼貌性地应声,从不会多聊半句。   这天训练结束,古蒂因为在场上和教练起冲突,被教练留下单独加练。   劳尔看着独自走向隐秘角落的卡修斯,犹豫了片刻,决定跟上去。 第61章 不懂少年心事:    劳尔跟在卡修斯身后,穿过训练场边那堵矮墙,绕过堆放着训练器……   劳尔跟在卡修斯身后,穿过训练场边那堵矮墙,绕过堆放着训练器材的铁皮仓库,走进一条窄窄的夹道。   拉法布里卡的角落里藏着许多这样被人遗忘的空间。卡修斯最后在一面爬满藤蔓的老墙前停下,他扒开藤蔓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里面是一片草皮早就枯黄的废弃训练场,四周的高墙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阴凉又安静。   卡修斯把背包扔在门边,从里面摸出一颗半旧的足球。   劳尔在门口迟疑片刻,喊了声“打扰了”提醒塞勒涅,才垮步走进这个属于对方的私人领域。   “塞勒涅。”   红发男孩低着头玩着自己的球,显然不太想理他。   又喊了一声,依旧没得到回应后,劳尔在场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卡修斯练球。乖乖等了一会儿,那个冷漠的背影才停下来,踩着球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点也不热情的红发男孩垂眼看着他,微眯着绿眼睛表情不太高兴。   正要开口的劳尔一顿。   他来这里大半年了,跟古蒂从针锋相对到无话不谈,与其他原本陌生的队友也混得很熟。可面前这个红发男孩始终与他隔着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摸不透。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三人组。一起吃饭、一起训练、偶尔还会一起出去闲逛。但劳尔很清楚卡修斯之所以愿意跟他待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古蒂在。   古蒂不在的时候,卡修斯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待着,不找他说话,不找他玩,甚至看都不看他。   劳尔不是没有主动过。他试过在训练时和卡修斯击掌、拥抱,试过在食堂坐到他旁边,试过在休息时找话题跟他聊天。   卡修斯出于礼貌偶尔会回应,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止步于此。   这让劳尔想起自己刚来皇马的时候。   那时候古蒂带头排挤他,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他可以不在乎那些人的眼光,因为他知道只要用实力证明自己,一切都会改变。事实也是如此。   可卡修斯不一样。他从不给他使绊子,甚至对他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本身就是一堵比任何敌意都要更难跨越的城墙。   劳尔决定趁今天问清楚。   “塞勒涅,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冒犯到你了?”   “……你指什么?”卡修斯轻皱了一下眉   “你对我很疏远。”劳尔斟酌着措辞。   “就是……”劳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蠢,但在卡修斯的注视下,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你只跟何塞说话,不跟我说话。我坐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也不会主动跟我聊什么。我以为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卡修斯听完,表情反而变得困惑,“因为你是何塞的好朋友啊,应该他跟你讲话。”   ——你跟何塞是朋友,但你不是我的朋友。   老实说,劳尔刚听到卡修斯的话还有点伤心。但劳尔看着卡修斯灿烂的红发,突然想到他们之间的误区。   西班牙的孩子通常热情开朗,很容易和陌生人快速拉近关系。而塞勒涅是个典型的英格兰孩子,严谨慢热,边界强。想和他交朋友,得先和他走社交仪式,比如单独约着出门玩,互相请几次客,再邀请他成为朋友才行。   “……”发现自己一直在走弯路的劳尔沉默了。   卡修斯见他没说话,以为自己在理,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继续练球。   “等等。”   脑子还有点乱的劳尔立马站起来叫住他,“何塞是我的朋友。但我也想跟你做朋友。这周我可以邀请你出去玩吗?”   “……”   “三个人一起交朋友会很挤。”卡修斯迟疑。   “怎么会。”   劳尔坚定回答:“跟厉害的人做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朋友当然要越多越好了。”   “……好吧。”卡修斯纠结着答应。半晌,他突然好奇地问对方,“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什么来皇马吗?”   劳尔以为他像古蒂一样在考验他。于是他看着对方的绿眼睛,认真地说:“因为皇马接纳了我。马竞的主席为了省钱解散了青年队。我当时没地方去,是皇马给了我继续踢球的机会,我很感谢俱乐部。”   “……”   听完他的话,卡修斯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得那些爬藤的叶子沙沙响。   “劳尔,你可以到树上帮我摘一个果吗?”   张扬的红发男孩指了指墙边那棵歪脖子老树,枝头零零散散挂着几颗青黄的果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劳尔顺着他的手指,仰头看向那棵树。   老树的树干不高,但枝桠稀疏。树冠倒是散得很开,有几根枝条探到了墙头外面。那几颗卡修斯想要的果子挂在最细的枝梢上,要摘到它们得爬到很高的地方才行。   劳尔走到树下先试了试树干,比他想象的要结实很多。在爬到第一个分杈的地方,他喘了口气低头往下看。   卡修斯站在树下仰着脸看他,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再往上。”   劳尔收回视线,更紧地扶着树干,试探着踩住凸起的树节,一点点向上攀爬。   平日里永远举止得体,被所有教练视作模范乖小孩的少年,此刻笨拙地攀在枝叶之间。   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基地入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终于被教练放行的古蒂攥着湿透的毛巾一路狂奔过来,满心念叨着教练的苛刻,结果抬眼就看见了树上的劳尔。   古蒂的眼睛瞪得浑圆,一下忘了刚刚还在生教练的气。他认识劳尔这么久,从没见过对方像顽皮的孩子一样爬树摘野果。   当他不可置信地视线扫到眼尾上翘,微抿唇角的卡修斯时,古蒂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   【劳尔:……我很感谢皇马。】   你:咦惹。   虽然记不清具体的人名,但在你前面几次回档的大概印象里,和你一批的青训小球员就没有一个在皇马落得过好下场。   坚持下来的要么被租借出去,要么被按在板凳席上。   你看着屏幕里的深棕色短卷发小人有些唏嘘。看来这个马竞青训弃子还要在皇马再吃一堑。   【恭喜获得称号:铜墙铁壁】   【你是全队最可靠的后方依仗。(佩戴称号后铲断成功判定率+15%,身体素质+20%)】   …   最近拉法布里卡的教练们都很高兴。   这一批的青训球员几乎是近十年里最出色的,甚至创下了青年联赛连续半年不败的伟大胜绩。   不叛逆的时候,古蒂一直是青训教练的心头宝,他和劳尔组成的搭档包揽各级梯队的射手王,被球迷热情的称为卡斯蒂利亚双子星。   卡修斯耀眼的红发让他作为后卫意外的受到了很多关注。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却发现自家青训旱了好多年的后卫田居然又长出了一株好苗苗,这让皇马球迷感到意外又惊喜。   这两年他们的后防线全靠老臣桑奇斯撑场面,其他后卫的防守状态起伏大、关键战总容易掉链子,对手总能针对他们的边路漏洞反复打身后。   俱乐部高层一直打算外购补强,可外面的终究不如自家的好,皇马球迷为这难得收获而高兴。   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个独特的红发男孩身上,美凌格们欢欢喜喜地打算关注他的成长,扶持他长大,让他接桑奇斯的班。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可三人组中天赋最好的塞勒涅·卡修斯却在这时成了让教练组头疼的对象。   作为出球型中卫,卡修斯在后场的出球能力毋庸置疑,甚至他的传球精度和时机选择,比许多中场球员都要出色一大截。   他的防守能力也很强,铲断干净利落。   通常来说,中后卫不会是队内的头号罚球手。但卡修斯是个例外。他的任意球能打出弧线和下坠,点球更是不在话下。在队内他的定位球顺位甚至排在古蒂和劳尔之前。   渡过水土不服的阶段后,他快速成长起来,几乎全能且没有特别明显的短板。防空能力异常优秀,许多定位为中锋的球员争顶都争不过他。   然而这些都成了让教练最痛心疾首的地方。   “塞勒涅,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改去踢前锋吗?”   又一次训练结束后,教练忍不住喊住卡修斯。   “不要。”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教练依旧不死心。   “不。”   “……”教练万般无奈地叹气。   足球最直观的成果就是破门,前锋每一粒进球、绝杀、帽子戏法,都会被镜头反复推敲回放,大众看球最先记住的往往就是进球的那个人。因此,多数球员最向往的也是这个位置。   可眼前这个漠不关心的红发男孩对进球这件事的热情远不如阻止进球。   他分明有足够的天赋去踢更耀眼的位置,获得更多的掌声。但他偏偏选择待在后场。   教练看出来了,这个坏脾气的孩子喜欢在对面的前锋突出重围闯到他面前的那一刻,终结掉对方的所有希望。   他像猫抓老鼠一样享受那个追逐、截断的过程。这种心态说好听点叫冷静,说难听点就是恶劣。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同年龄段,卡修斯这个后卫是所有小前锋的噩梦。   一支球队可以轮换平庸的前锋,但绝对不能缺少靠谱的后卫。冠军球队的夺冠根基就是坚固的后防线。否则任你锋线群星云集,后场漏洞百出就可能让对手随便打反击轻松破门。   马德里周边所有自信满满、在低级别联赛里进球如麻的青年队射手们,在遇到卡修斯之后,往往会经历职业生涯第一次被完全锁死的崩溃体验。   这个冷酷的后卫不会故意伤害他们,但被一次次铲倒在地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推又推不动他,打估计也打不过,偶尔小前锋们想泄气的躺在地上赖一会儿,那个无情的后卫都不允许。   他会走过来将他们从地上拎起来,然后冷冰冰地让他们站好。   被进球冲昏头脑的前锋们,每次看到他,发热的大脑都会清醒很多。   他们开始喊这个邪恶的红发中卫赫卡忒——卡斯蒂亚的红月。   …   【事件:特内里费再次阻击皇马,断送皇马联赛冠军。】   你仔细一看,发现是妹妹头小人最近一直在和你念叨的队伍。其中他提起最多的是对面的中场。   妹妹头小人严肃地跟你说他有多讨厌、多恨对方,可在你听起来,他说的每句话其实都在暗戳戳地夸那个中场。   你:……?   不是很懂NPC的少男心事。 第62章 闪闪发光的后卫:    【恭喜你收到U18的征召】\r【是否前往】\r\n\r\n   【恭喜你收到U18的征召】   【是否前往】   …   国青队集训基地在距离马德里两百公里外的一座小城。卡修斯拎着小背包由不放心的拉法布里卡助教陪着,乘坐俱乐部安排的车抵达训练营。   门口的保安盯着他那一头耀眼的红发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他的证件。   助教忧愁地摸了摸卡修斯的头发,最后说道:“要听话塞勒涅,好好珍惜国青队的比赛。你年纪最小,你的主教练戈伊科切亚会照顾你。有事情记得去找他,或者回来告诉我们。”   “嗯。”   与一直叮嘱自己外面不比青训,让他不要在国青队耍小脾气的助教说拜拜,卡修斯背着包走进国青训练基地。   基地里已经到了很多球员,他们大多十六、七岁左右,许多人的身形已经接近成年人的体格。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训练场上做传接球热身,彼此之间熟稔地开着玩笑。   有人率先注意到门口走进来的陌生面孔,对方一头耀眼的红发简直不要太扎眼。   "那个是谁?新来的?看着好小,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正和他说笑的年轻前锋笑眯眯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红头发?”   “——塞勒涅??”   冷漠到傲气的红发男孩没有与他们打招呼,他径直走向更衣室,换好训练服就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场边等待。那双独特的绿眼睛平淡地扫过整个训练场,不为任何人停留。   安多尼·戈伊科切亚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定格在场边那个特立独行的小后卫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就是那个双国籍的皇马青训球员吧?"旁边助理教练凑过来问。   "就是他了。”   戈伊科切亚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让孩子们看看他们新来的队长。"   助理教练愣了一下:"队长?他才刚来——"   "你看了他踢球就会明白了。"   戈伊科切亚头也不回,"这孩子天生就是指挥后防线的领袖。"   U18国青队主教练安多尼·戈伊科切亚,球员时代就是西班牙足坛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中后卫。   他的球风强硬凶悍、不留情面,与他温和的巴斯克口音截然不同。退役后他转型教练,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足球哲学。   ——防守从来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从后场发起的第一次进攻。   他对卡修斯的欣赏始于一份皇马青训球探提交的报告。报告里附带着近两年卡修斯在青年联赛中的所有比赛录像,从那些模糊的录像带里,戈伊科切亚看到了一个近十年西班牙青训体系中从未出现过的后卫苗子。   更让他意外的是球探报告里夹带的那张双国籍登记表。西班牙和英格兰。红发绿瞳,典型的凯尔特血缘特征。   因为同样都是中后卫,戈伊科切亚下意识对这个特殊的红发男孩多了几分关注,看着看着,心里的爱惜之心怎么都掩盖不住。   后卫们的曝光度天然比不上中场和前锋,但戈伊科切亚却从这个英格兰来的孩子身上看到了后卫可以被打磨成红宝石的可能。   如果这个孩子将来选择为英格兰效力,那将是整个西班牙青训体系最痛心疾首的损失。   戈伊科切亚当即拨通了皇马青训主管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最后达成共识:先把人征召进来绑住再说。   就这样,十五岁的卡修斯成了U18国青队历史上最年轻的征召球员。   —   第一堂训练课,戈伊科切亚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所有人进行出结果最直观明了的对抗赛。   他把训练背心分发下去,示意卡修斯站在后防线中间的位置。周围的后卫互相交换了眼神,略微有些不满:教练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可当对抗赛开始后,这种不满的情绪很快就消失殆尽。   卡修斯稳稳站在后场中央。比赛第十五分钟,当对面的边锋试图从右路突破时,卡修斯快速从侧面贴近,用肩膀卡住对手的重心,干净利落地将球断下。   然后他略调整半步,直接左脚搓出一粒长传球,精准地落在边路空档的队友脚下。   红发中卫给出的反击太迅速,不管是他的队友还是对面的球员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轻松卸球的边锋,就这样懵懵然地踩着送过来的球,快速越过对面的后卫,冲向门将。   这粒长传之后,整个后防线在卡修斯脚下活了过来。   对面开始严防红发中卫的长传,可他的直塞和短传又总让人防不胜防。   又被卡修斯铲倒的对面前锋喘着气在地上摆烂地躺了一会儿,在那双熟悉又无情的绿眼睛扫过来前,他举手示意,“我没事,歇一会儿马上起来。”   现在没人有功夫再想教练对这名红发中卫的特殊,此刻场上的球员都在略微狼狈地适应红发中卫的快节奏防守和反攻。   卡修斯每一次防守成功都会快速释放球权,他传球的选择永远是最好的,队友很轻易就能看清中卫指明给他的进攻路线。这导致后场耗费时间的反复倒球很少出现,球队整体进攻发起频率立刻变高。   偶尔对面的进攻好不容易压上来,卡修斯一记铲断,顺势送出长传,就能瞬间将战线推回对方半场。   对面的球员既要防突破、又要盯卡修斯接下来的传球线路,来回折返大量耗体力。   比赛结束后,除了卡修斯和两边的门将,所有人都累倒在了地上。   "漂亮。"   戈伊科切亚抬手鼓掌。   他全程带着笑意在场边看着场上那个强势接管比赛节奏的红发男孩。   …   训练结束后,戈伊科切亚单独把卡修斯叫到办公室。   戈伊科切亚直接开门见山:"塞勒涅,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你在皇马青年队踢的是中后卫。在这次欧青赛里,我会让你常规时间踢中后卫,但当我们面对中场控球强的队伍时,我需要你后撤或者前提,打拖后中场的位置,帮我稳住中路的防守。"   "我想让你当队长,你愿意吗?"说完,戈伊科切亚认真,温和地注视着红发男孩的绿眼睛。   “……哦。”   听到他简短的回答,戈伊科切亚有些忍俊不禁。   —   整个集训期间,戈伊科切亚对卡修斯的偏爱几乎明目张胆。看他吃不惯集训食堂油腻炖菜,每顿只啃随身带的小面包,还专门让后勤单独给他准备清淡的果脯和土豆泥   训练中所有的防守演练都围绕着卡修斯展开,他在后防线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被戈伊科切亚大声解析给其他队员听。   塞勒涅·卡修斯的球商和视野几乎在U18降维打击所有人,普通球员很难跟上他。戈伊科切亚在强迫所有球员去主动适应和配合卡修斯的节奏。   平日的对抗训练,他给予卡修斯最大限度的自由,允许他在后场自主决定出球方向和站位调整。   甚至当卡修斯在午休时间不见了踪影,戈伊科切亚也不生气,只是让助教试着去阴凉的角落里找人,确认他的安全。   助教回来无奈地说:"他真在那儿,靠着墙睡着了。"   戈伊科切亚摆摆手:"让他睡吧,下午训练前叫醒他就行。"   其他球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之中没人敢在训练期间偷懒,更别说在集训期间擅自躲起来睡觉。可戈伊科切亚对此视若无睹。   队里有人小声抱怨:"凭什么他就可以?"   助教听到了,赶在戈伊科切亚发火前朝他们摇头:"谁能像他那样守住整条防线就可以休息。不过在此之前,等你们什么时候和他一起踢比赛,能站着走下球场再说。"   突然腿软的其他球员们:……   —   欧青赛正式开始前一周,戈伊科切亚在战术会议上宣布了队长人选。   "到前面来,塞勒涅。"   在戈伊科切亚的指示下,单独坐着不理任何人的卡修斯慢吞吞坐到教练身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余下的大男孩们面面相觑。   戈伊科切亚的视线严厉地扫过下面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凭什么当队长。但足球场上只看一件事——实力。”   “在过去一周的训练里,你们每一条防线指令都来自他。他的站位调整能让整个后防线少跑一半的冤枉路。这就是我要的队长。"   散会后,几个年纪稍长的后卫走到卡修斯面前,别扭又不好意思说:"小队长,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吗?"   一直孤立他们所有人的红发男孩难得对他们露出个浅浅的笑脸来。   期间古蒂和劳尔特意抽空坐长途大巴赶来营地探望。看见卡修斯手臂上那枚醒目的袖标时,古蒂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劳尔眼底满是由衷的欢喜。   —   欧青赛正赛在六月底拉开帷幕。   小组赛阶段,西班牙队三战全胜,零失球。卡修斯领衔的后防线像一堵铁墙,将所有对手前锋挡在禁区之外。   他单兵防守的能力令人叹服,每次与对方前锋一对一交锋,他总能精准地预判对方的变向和射门时机。卡修斯从不轻易出脚,而一旦出脚必然干净利落。   门将每次看到他的背影都能安心。   …   到了淘汰赛阶段,戈伊科切亚开始执行他的战术构想。   四分之一决赛面对中场控球能力极强的意大利,他在下半场将卡修斯位置前提,让他拖在双后腰身后覆盖整个中后场衔接区域。   意大利的中场传导在卡修斯的扫荡下变得支离破碎,他们的每一次长传尝试都会被那双修长的腿截断。   半决赛对阵法国,卡修斯全场跑动距离达到惊人的十三公里。他从中卫位置出发,覆盖到两条边线,在对方反击时永远能提前一步出现在球路上。   决赛当天的对手是德国青年队。这支德国队身体强壮、战术纪律严明,头号前锋——卡斯滕·扬克尔,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是典型的德国高中锋,在同年龄段几乎无人能与之争顶。   比赛前夜,戈伊科切亚把卡修斯叫到一边,捂着嘴问他:   "塞勒涅,明天的对手中锋很高很强壮,你在争顶上有没有问题?别勉强,让自己受伤。"   卡修斯认真想了想,摇头。   戈伊科切亚就这么看着他年纪不大的小队长努力绷着脸,异常严肃。他忍不住笑搂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   决赛当天的上半场,德国队果然利用身体优势频繁向禁区起高球。但每一次传中球吊入禁区,总会有一个红色身影率先起跳,抢在扬克尔之前将球顶出禁区。   卡修斯全场九次争顶成功,其中七次是在与德国中锋的直接对抗中赢下的。   扬克尔匪夷所思地看了身边一脸冷淡,却让他莫名心生好感的红发中卫一眼又一眼。   其他德国球员看清楚是谁又阻断他们的进攻后欲骂又止。   …   【德意志之心(已生效)】   【与德国国籍球员的初始好感+10%,领导力+20%(限:德国籍、德国高羁绊、德语高水平玩家获得该成就)】   【该成就可跨周目使用,在原基础上加成降低30%】   你:?   等会儿?我领导谁?领导德国球员吗?   你迷茫地看着屏幕里同样迷茫的德国NPC们。   …   下半场第六十七分钟,西班牙队获得禁区前沿任意球。距离球门二十四米,角度偏左。   西班牙球员们默默让出位置,让脚法最好的小队长来主罚。   卡修斯独自站在球前,退后几步拉开助跑距离,绿荫场上晚风掀起他火红的卷发。   哨声落下,他大步助跑起脚。一道极致优美的高抛弧线越过整条人墙,在空中缓缓下坠,如同一轮清月划破暮色,直钻球门右上死角。   长空落月,绝杀进球。看台上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这记独树一帜的远距离任意球让塞勒涅·卡修斯一战成名。   赛后各大青训媒体头条全是他红发立于防线、一脚圆月破局的画面。   来自“卡斯蒂亚的赫卡忒”彻底响亮整个欧洲青年足坛。   当卡修斯带着队长袖标捧起欧青赛冠军奖杯时,主教练戈伊科切亚在场边和助教一起兴奋地欢呼。   从这一刻起,西班牙足协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走他了。他们要彻底斩断英格兰对卡修斯的纠缠。 第63章 红色金色:    1993年的欧洲青年U18联赛落幕,塞勒涅·卡修斯这个名字   1993年的欧洲青年U18联赛落幕,塞勒涅·卡修斯这个名字,只在足球圈里轻轻漾开一点涟漪就迅速消散。   青年梯队的赛事从来都是足坛新闻的边角料,没有伯纳乌耀眼的灯光,也没有欧冠优越的热度,就连赛后的赛事战报都只会挤在体育版面最底端的夹缝里。   远在英伦的英格兰报纸,仅有两三家长期关注青训梯队的小众体育小报,草草刊登了几行简短赛况。只是客观记录着“一名拥有英格兰血统的皇马青训后卫,助力西班牙球队拿下本届U18胜利”。   这篇报道转瞬便被英超联赛的各类新闻覆盖,无人继续深究。   彼时的英格兰足坛,还未将这个远走西班牙的混血少年放在眼里,甚至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个事。   直到1994年,西班牙U21青年锦标赛的名单公示彻底打破了英格兰足协的所有平静。   年仅十六岁的塞勒涅·卡修斯,直接跳级入选西班牙U21国家队。   英格兰足协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西班牙从未将卡修斯当作普通有天赋的青训球员培养。   他们是在以未来国家队后防领袖的顶配规格,在悉心扶持这个拥有英格兰血脉的红发男孩。   ……   【恭喜你入选U21国家队】   【是否前往】   你:啧,果然还是前锋的位置更方便些。上周目差不多年龄的时候,凯厄斯都已经去世界杯了。   你盯着通知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旁边那条再次积灰的【英格兰足协意向书】,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随机的角色是双国籍。两个国家队的征召时间按理说不会差太多,但英格兰那边的进度条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你踢的特别好还是水平一般,英格兰都会一直卡在【接触中】。   摸了摸年纪上来后越来越粘人的狗妹,你开始了西班牙的U21赛事。   后卫毕竟不像中前场那样可以直接决定比赛。每到这个时候你多想像上周目那样绑个辅助啊。   但这次红发小人的【独立】标签让你在之前的几次回档都没成功过。   …   《太阳报》的头版从来不缺惊悚标题,但1994年7月这个早晨,他们似乎觉得自己的印厂油墨都被怒火烧沸了。   “STOLENLIONCUB:THEDEFENDERWELOSTTOREALMADRID——被偷走的幼狮:那个被皇马抢走的中卫!自博比·摩尔后最具天赋的后场天才,如何被西班牙趁虚拐走?”   配图是一张画质模糊的抓拍。   画面里红发少年侧身回追,西班牙U21的红色球衣被风灌满,那一刻他凌厉的侧脸与身后绿茵构成一种近乎残酷的美。圣乔治十字旗的暗影叠印在他身后,仿佛一个人正背对着故乡远去。   文章极尽渲染,将卡修斯定义为“自博比·摩尔之后,英格兰足坛百年难遇的中卫天才,堪比新生代贝肯鲍尔的顶级胚子”。   他们还采访了卡修斯在英格兰青训时期的启蒙教练,这名已经退休的老人对着《太阳报》的记者不满控诉:   “卡修斯八岁的时候我就跟足总的官员汇报过:看好这个孩子,他会是我们未来的队长。”   “可他们眼里只看得见身高一米九的大块头,沾沾自喜捧着一批只会站桩的木头后卫,我的忠告被彻底抛在脑后。”   整篇报道的叙事脉络很清晰,将事件包装成一场蓄谋已久的马德里足球劫案。   一个被父母婚姻危机击碎的英格兰男孩在人生最脆弱的时候,被狡猾的西班牙球探趁虚而入。   他们描绘皇马球探是如何带着合同蹲守在卡修斯家门口的细节,添油加醋地说对方承诺了马德里的阳光、青训的优待和一条直通一线队的金色走廊,哄诱未成年的孩子远赴伊比利亚。   整整两个跨页版面,通篇都在厉声质问英足总:“我们的青训体系究竟在做什么?”   他们将卡修斯与英格兰现役U21的中卫对比,后者依然是传统英式高大笨重的站桩后卫,只会防守。   《太阳报》的结论非常刻薄:“我们还在批量造堆砌死板的砖头,西班牙人已经细心地雕琢王冠上独一无二的宝石。英格兰足协总是慢人一步,足球何时才能回家?”   报纸在那个周四的早晨被塞进全英国数百万个信箱和报摊。通勤的地铁上和工厂的更衣室里,无数人愤怒地拍着报纸,咒骂着英足总和那个背叛英格兰远走的红发小子。   西班牙方面在最初几天没有任何回应,无意回应英伦小报的喧哗。   此时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西甲重磅转会新闻上,阿根廷中场费尔南多·雷东多即将从特内里费加盟皇家马德里。   整整三天过去,《马卡报》才在体育板块边角登出一段克制却暗藏优越感的简讯:   “据悉,西班牙U21主帅已确认塞勒涅·卡修斯将以主力中卫身份出征本届西班牙U21青年锦标赛。据内部人员消息,这名出自皇马青训拉法布里卡的中后卫,已明确未来将扎根马德里发展,持续代表西班牙青年梯队参赛。”   无论英格兰那边有多难以接受,西班牙这边的意思都非常明确:这颗落在西班牙土地上的红宝石,天然就该属于这里。这是命运的指引。   一直以俱乐部需要封闭训练为由,阻挠英格兰球探与卡修斯接触的皇马青训教练深藏功与名。   —   U21青年锦标赛决赛夜,西班牙U21在决赛中对阵意大利。卡修斯领衔的后防线在整届赛事中仅失三球。   决赛里,意大利的锋线三叉戟在他面前撞上了一堵会呼吸的墙。作为主力前锋的菲利普·因扎吉看着对面年纪看起来很小的中卫有些无奈。   他的体重轻、力量吃亏,从不和硬汉后卫正面硬扛。他更擅长靠跑位和心理博弈,以及抢点技巧规避自己的身体劣势。   必要的时候,他还会合理的利用身体接触制造判罚。常规的后卫都会在他身上吃亏。可这个西班牙的红发中卫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   截球干净,心理素质很强,从不轻易上当。他明明看起来不像是硬汉后卫,可因扎吉和他抢点的时候差点被创飞出去。   毫无反抗的被动作灵敏的红发中卫捞着腰腹避免脸先着地,一点也不给他景区摔倒获得判罚的机会。   万众瞩目之下,20岁的菲利普·因扎吉感到丢脸。   第84分钟,对面的主力前锋被换下。卡修斯在禁区边缘险险断下意大利替补前锋奥尔兰迪尼的推射,他将球横向一拨晃过上前逼抢的意大利前锋,随后用左脚送出一记纵贯半场的长传。球在飞行了将近五十米后精准地落在右边锋的跑动线路上。   助攻成果在五分钟之后到来。   西班牙的右边锋兴奋地跑向自家半场与卡修斯拥抱,这是本届比赛小中卫对他的第六次助攻。   整场比赛,卡修斯的防守数据是零次被过,八次成功铲断,十一次解围,以及一百零三次传球中九十四次成功。对于一个中后卫来说,这个传球成功率简直是中场大师级的数据。   当终场哨响,西班牙球员将奖杯高高举过头顶时,《太阳报》的头版编辑室陷入一种狂暴的沉默。   第二天,《太阳报》的头版标题变成了一行更大更黑的字:   “ENGLAND’SSHAME——英格兰的耻辱。”   :他本该身披三狮战袍,如今却为伊比利亚举起奖杯   配图换成了卡修斯捧杯的特写。红发被香槟打湿软软地贴在额前,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望向镜头,过于锋利的长相看起来有些挑衅。   西班牙媒体终于动手了。   《阿斯报》的专栏作家率先回击,行文带着伊比利亚半岛特有的从容与尖刻:“我们的邻居似乎终于意识到,世界上除了长传冲吊之外还有另一种踢球的方式。一味地指责我们偷走天才,不如反思自家僵化的青训选材标准,亲手放走了最珍贵的苗子。”   文章毫不掩饰地嘲讽英格兰球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会依靠身体力量蛮干,脚下技术粗糙得令人难以直视。   加泰罗尼亚的报纸罕见地与马德里媒体站到了同一边。整个西班牙体育媒体的口径惊人地一致:《太阳报》的愤怒不是愤怒。他们在自家后院弄丢了一个宝藏、转头却要怪邻居捡到了它,厚脸皮又不要脸。   这场隔空骂战持续了整整一周。《太阳报》咬死了“皇马和西班牙在道德上有问题,蛊惑未成年小孩”。   西班牙媒体则反复播放卡修斯在锦标赛上的防守集锦,用画面代替千言万语。   最讽刺的注脚出现在决赛后第三天。英格兰的《卫报》相对克制地出了篇文章。   “抛开所有立场不谈,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卡修斯选择西班牙是因为英格兰从未真正看见他。本土青训选拔每天都忙着在本地筛选哪个孩子骨龄更达标、身高更合适。这样的傲慢让这个混血孩子被长期忽视。”   “而在塞勒涅还是个需要引导和体系支撑的孩子时,拉法布里卡给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恕我直言这就是成年人缺席孩子最重要时刻的必然结果。”   《太阳报》依然沉浸在编造自己的狗血故事中。在报纸里卡修斯成了世界上最惨的小孩。甚至在后续专栏暗戳戳贬低《卫报》偏袒西班牙、不顾本国足球利益。。   舆论战还在继续,但球场上的事从来不等人。对塞勒涅·卡修斯而言,报纸上的硝烟进不了他耳朵,他正忙着应付古蒂的狂热。   …   当古蒂举着三张票冲进训练基地的餐厅时,劳尔正端着餐盘选沙拉。   马德里的夏天热得就像一口倒扣的平底锅,表情奇臭无比的卡修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烤蔬菜。   “你们快看。”古蒂将手里的票拍在桌上,圆润润的眼睛亮晶晶的。   劳尔放下餐盘,凑过去看了一眼票面——皇家马德里新援亮相仪式暨队内热身赛,名字那一栏印着费尔南多·雷东多·内格里。   “那个‘特内里费的讨厌鬼’?”劳尔挑眉。   古蒂噎了一下。过去两年他在训练间隙抱怨最多的名字就是雷东多。每次特内里费阻击皇马的比赛日过后,古蒂都会在更衣室里咬牙切齿地说“这个人太讨厌了”、“他为什么要每次都挡住我们的路”。   对劳尔的调侃避而不答,古蒂眉眼飞扬,语调带着少见的亢奋:“可他现在是我们的了。走不走?我搞到了三张看台前排的票看新援首秀。”   劳尔看了眼窗外的烈日,有些犹豫。他转头看向卡修斯。   红发男孩正用手背挡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整个人几乎缩进了椅背的阴影里。   “我不去。”   “去嘛,我给你打伞。”   古蒂拉开椅子坐下,胳膊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看着满脸不情愿的红发男孩。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中场转了三个圈就把我们四个防守球员全晃开了。Lunita,我想去看看。”   “不要这么喊我,玛利亚。”卡修斯垂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碟子里的叉子,“你以前说最讨厌他。”   “那是以前。”古蒂理直气壮,“他现在是皇马的人了,那我当然喜欢他。”   劳尔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票:“行,去吧。反正下午也没安排训练。”   与劳尔对视一眼,古蒂很有眼色的立刻去拿伞。   “……”   卡修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   【你的好友何塞邀请你去看费尔南多·雷东多的热身赛】   【是否前往】   费尔南多?你一下没反应过来是那个费尔南多。   之前你就发现皇马有超多叫费尔南多的NPC。加上他们的名字太长,搞得你很多时候都分不清人。   你无聊地点击接受。   但因为【独立】的原因,系统判定了两轮【失败】才显示【成功接受】。   …   九十年代的足坛,雷东多是独一无二的优雅代名词。他是对手忌惮的中场暴君、球迷痴迷的绿茵绅士、无数少年球员心中遥不可及的天花板。   马德里温暖的阳光下,古蒂拽着卡修斯和劳尔,脚步轻快又急切。   年少的崇拜直白又热烈,古蒂满心都是对强者的向往,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那位征服足坛的中场大师。   劳尔跟在身侧温顺安静,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期待。卡修斯步伐缓慢,被古蒂半拽着向前走,绿瞳清浅平静,没有半分同龄人应有的狂热。   让卡修斯站中间,三人撑着伞并肩站在训练场的围栏外。   远处的绿茵场上,雷东多身着纯白皇马训练服,一举一动皆是优雅从容。太浅金色的长发被夕阳染成暖融融的蜜色,随意垂落在肩头。   古蒂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难以掩盖的憧憬。   他死死盯着场上的身影,看着雷东多从容梳理中场、调度攻防,以一己之力掌控比赛节奏,少年心底的胜负欲与向往,翻涌起来。   古蒂小声碎碎念:“好厉害,这才是真正的中场核心。”   说话间,伞柄跟着他的动作倾斜,半截阳光落在了卡修斯的侧脸上。   卡修斯侧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兴奋的古蒂毫无所觉。   更细心一些的劳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伸手无声地接过古蒂手中的伞柄。古蒂还沉浸在对阿根廷人的追逐,连手中的伞被人拿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劳尔撑伞将他们两个都遮好,任由阳光洒在他的肩头。   卡修斯唇角微微下抿,他转过头将目光轻轻投落,落在吸引人的阿根廷人身上。   恰好此时,他在边线附近做了一个急停变向。那头肆意舒展的浅金发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西班牙炽烈的日光下像融化的黄金。跑动时发丝散开又聚拢,如同涌动的金海。   “……”   “他的头发很漂亮。”   卡修斯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古蒂一愣,所有的崇拜与激动骤然僵在眼底。他不再盯着场上光芒万丈的雷东多,转而侧头看向身侧的红发少年。   即使在阴影里,即使本人的面孔如此冷淡,卡修斯的红发依旧张扬地宣誓着主人的存在。比日光更炽热,比金子更耀眼。   那是独属于他的、鲜活又浓烈的色彩,从不会被任何事物掩盖。   将撑在栏杆上的手收回,古蒂干巴巴地开口问:“塞勒涅,你喜欢金发的长发吗?”   “我喜欢好看的。”   “……”古蒂重新望向球场的雷东多,他正好完成一脚长传,金色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   确实漂亮,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会承认这一点。但古蒂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五分钟前那么兴奋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被他们一直关注的阿根廷人曾在回防时,将目光扫过看台前排很多次。   雷东多最先注意到他们是因为卡修斯。他那头在人群里扎眼得像信号弹的红发软绒绒地贴在额前,亮眼的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这抹红色太漂亮,太特殊,惹得精致的阿根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劳尔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情有些微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气太热了,你们喝水吗?”   劳尔出声打断这怪异的气氛。 第64章 第 64 章:    【恭喜你入选皇马一线队】\r【请继续努力哦】\r\n\r   【恭喜你入选皇马一线队】   【请继续努力哦】   …   皇马一线队的训练基地与拉法布里卡只隔着一道铁丝网,将十七岁古蒂和卡修j斯、劳尔划到了不同的一边。   古蒂站在铁丝网这一侧,看着长高不少,身形舒展的劳尔礼貌地朝一线队里的老大哥们点头致意。   他眉眼间那种温和的自信在一线队的氛围里迅速沉淀下来。看起来就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   而卡修斯被一线队的队长费尔南多·耶罗亲自领着走进训练场。外表冷硬的老队长的手掌搭在卡修斯的肩上,低头与他说话。卡修斯微微仰起脸看他,那双绿眼睛在纯白球衣的映衬下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古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   最近他又没怎么长个子,去年才改短的裤腿现在居然刚好合身。其他同龄人都在快速抽条,只有他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种子一样,迟迟不肯发芽。   “何塞,归队训练了!”青训助理教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最后又看了几眼,古蒂闷闷不乐地跑回青训训练场。教练扫了他一眼,随意地把他分进了替补组。   与教练争辩几句无果后,古蒂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脚下的黄土被踩得发硬。   等轮到他上场时,只要看过雷东多踢球的人都能很轻易地发现古蒂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精准地复刻着那个阿根廷人的习惯。   他学得很好。好到教练在对抗赛结束后难得额外夸奖了他几句。   古蒂却不太开心。他低下头用毛巾擦脸。用雷东多的方式整理护腿,打算开始留头发。   在红色和金色里纠结了一下,古蒂决定将自己的头发染成金色。   青训营里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年纪的男孩崇拜一线队的球星很正常。模仿他们的踢法、他们的庆祝动作,甚至是他们说话的语气。古蒂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皇马一线队和B队卡斯蒂亚打了一场内部教学赛。古蒂被临时抽调过来凑人数,踢的是前腰位置。   比赛刚开始到第十分钟,古蒂在中圈附近拿到球,用左脚外脚背拨球,连续两个变向晃过了两名防守球员。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雷东多正朝他补防过来。   阿根廷人的浅金色长发在跑动中散开,面容是被日光晒透的温润。他逼近的速度不疾不徐,步伐精准地卡住了古蒂所有可能的传球线路。   古蒂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开始复刻雷东多的踢球方式。那是阿根廷人最标志性的过人方式,优雅得像一只在风里回旋的鸟。   然而雷东多的脚比他更快。阿根廷人的重心下沉些许,脚尖轻轻一捅就把球从她的控制下摘走   只是普通的练习赛,雷东多的动作并不算粗暴,但身体瘦弱的古蒂被挤的失去重心,踉跄了两步。当他稳住身体抬头时,正好对上雷东多垂下来的审视目光。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   比赛结束后,古蒂在混合区通道里堵住了雷东多。   “费尔南多先生。”   雷东多停下脚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散在肩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今天的比赛……”   等真的站在对方面前几乎,古蒂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争气的僵硬。   古蒂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我想请教一下,我做那个转身的时候,您是怎么判断我会走右路的?”   雷东多的目光在古蒂耳边短短的金发上停了片刻,语气温和:“你的重心转移太早了。动作本身没有问题,但在做那个动作之前,你的右肩已经先沉了半秒。”   古蒂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应该怎么——”   “古蒂。”   外表温润俊雅的阿根廷人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仍然温和,但一种数不清的的距离感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悄然落下。   “你有自己的特点,你的传球视野、你连接前场的意识都很好。不需要完全复刻别人的东西。”   不等古蒂反应,雷东多点了点头,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率先转身离开。   …   【事件:来自老队长沉重的爱,让你无所适从。】   …   一线队那边的日子和青年队截然不同。   卡修斯升上一线队的头一周,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运转方式的差异。在拉法布里卡,他是被教练们又爱又恨的天才。在一线队,他只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孩子。耶罗从第一天起就把他带在身边。   皇马的队长年近三十,正值中卫的黄金年龄,身材高大,面容端方,有巴斯克人特有的那种带着棱角的硬朗。他的防守风格和他的长相一致,顽强、凶悍、从不退让。   他教卡修斯的第一件事不是防守技巧,而是不可以挑食。   …   “你每天就吃这些东西?”耶罗端着餐盘坐到卡修斯对面,目光落在那碟只动了几口的烤蔬菜和半块面包上,眉毛拧成一个明显的结。   卡修斯把叉子搁在盘边:“嗯,我吃完了。”   “你管这叫吃完了?”耶罗拧着眉用叉子指了指卡修斯餐盘里几乎完整的蔬菜。   “塞勒涅,你在一线队了,不是在你家的后院玩球。作为中卫,你的身体需要营养,你得长肌肉、长骨骼、长对抗能力。你看看你自己——”   耶罗伸手用指节敲了敲卡修斯的手腕,嫌弃的直皱眉:“你这种骨架,如果在场上碰到对面成年的一米九前锋,你觉得你能扛得住他?”   皱了一下鼻子,卡修斯把被敲过的手腕缩起来,藏到桌子底下,相当自信地说:“我会在他碰到我之前把球断掉。”   "……”   耶罗看着他,叹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把自己餐盘里那份煎好的鸡胸肉推到卡修斯面前:“吃掉。我盯着你吃,别想着偷工减料。”   赶在老队长伸手要按他之间,卡修斯“唰”的一下站起身,快速后撤。徒留老队长在背后生气地大喊。   “——这小子!”   耶罗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孤僻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转头恼怒的对旁边的桑奇斯说:“这不吃那不吃,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桑奇斯笑着摇了摇头,往嘴里送了一口土豆泥:“听说以前在青训营的时候,一般是古蒂天天给他带饭。”   想到后辈里还有一个难搞的刺头,耶罗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   卡修斯走出食堂后没有回宿舍。他在基地里绕了几圈,熟练地避开了几条有人走动的主干道,最后在训练场边缘的那排老树前停下来,它的叶子是红橙色的。   观察了一会儿,卡修斯选择中间那颗树冠最密,枝干叶层最厚实的红树。   他踩着树干上突出的节疤往上爬,身量轻巧得像只红松鼠,没过多久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之间。   没一会儿队长耶罗果然追过来抓人。卡修斯紧贴着树干,竖起耳朵听见巴斯克人的脚步在每棵树下停住,然后一声又声的呼喊:“塞勒涅!你给我下来!”   卡修斯又小心翼翼地往叶子后面缩了缩,不敢轻举妄动。   耶罗一边在每棵树下诈喊,一边眯着眼睛寻找,看了两圈没发现树上有人,他决定去其他树下找一找。   见耶罗放弃,准备离开。卡修斯稍稍松了口气,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什么动静,他偏头看过去——   红树旁边的基地二层宿舍楼中的某个窗户敞着。   手里拿着一本书的雷东多垂头坐在窗边的床上,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阿根廷人显然被窗外的动静吸引,正好朝卡修斯这边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雷东多看着窗外树上的男孩,那双始终平静的深色眼睛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   从阿根廷人眼里看到了不赞同,卡修斯默默手掌合十,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绿眼睛看着雷东多,安静、无声地做了几个"拜托"的口型。   雷东多看了他两秒,将手中的书合起来。又等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皮重新翻开书页,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卡修斯收回手,重新靠回树干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筛下细碎的浅色光斑。   他的存在实在太强,雷东多的余光总会从书页边缘飘向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而那个悠闲坐在树上的红发少年,明明长着一张乖巧的脸。   五官精致,绿眼睛清澈,笑起来的唇角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弧度。   可那双眼睛背后不容商量的任性,比古蒂那种热切的追随更让雷东多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一个把所有沉静礼貌都摆在表面、把所有不配合都藏在柔软的外貌里的孩子。   —   卡修斯在一线队待了不到三周就出了状况。   倒不是他的技术跟不上。事实上,每次训练赛他上场的时候,后防线都会呈现出一种久违的秩序感。他的出球线路清晰,站位选择精准,那种超出年龄的冷静让老队友们颇感意外。   问题在于一线队的比赛日程。皇马当时的后防线配置完整,耶罗和桑奇斯搭档的中卫组合正值巅峰,两人配合默契、状态稳定。卡修斯在一线队的位置是第三中卫,这意味着在绝大多数正式比赛中,他只能坐在替补席上。   第一场联赛,他枯坐了九十分钟,看着耶罗和桑奇斯在场上完成零封。   第二场欧冠小组赛,他只得到了补时三分钟的上场时间。   第三场,主帅豪尔赫·巴尔达诺根本没把他放进大名单。   卡修斯在比赛日那天坐在训练基地的空更衣室里,面前摆着一台收音机,听完了整场直播。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手却一直捏着背包的背带,指腹来回摩挲着那条织带边缘。   忍到第四天训练结束后,他径直走到巴尔达诺面前说:“我要回卡斯蒂亚。”   巴尔达诺是个带着文人气质的主帅,面容瘦削,说话有种阿根廷人特有的缓慢清晰。他正在整理战术板,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什么?”   “我现在待在一线队没有意义,替补席不需要我。”   “塞勒涅,你才十六岁。所有球员都是从替补席开始——”   “但我可以做更多。”   卡修斯微微抬起下巴,“在卡斯蒂亚我是主力,我是队长。我可以每周踢满比赛,可以持续成长。坐在这里看球不会让我变强。”   巴尔达诺沉默了片刻,目光审视地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少年。他知道卡修斯的天赋,也看得出耶罗和桑奇斯对这个孩子的偏爱与保护。一线队的两位本土老臣几乎把卡修斯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在带,每次训练结束都会额外留他加练,耶罗甚至为了他的营养问题专门找过队医。   可这种天赋带来的骄矜让巴尔达诺感到不悦。   “你以为一线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青年俱乐部?”   巴尔达诺放下战术板,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你刚升上来就要闹情绪,你觉得自己有资格选择是留在一线队还是回梯队?”   卡修斯抬眼看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巴尔达诺将他的沉默解读为某种傲慢的默认。这位阿根廷主帅压着眉心,最终挥了挥手。   “你回卡斯蒂亚吧。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什么叫团队、什么叫耐心,再回来。” 第65章 心不知道在哪里:    【主教练拒绝你的上场请求】\r【请重试】\r\n\r…   【主教练拒绝你的上场请求】   【请重试】   ……   【主教练拒绝你的上场请求】   【请重试】   ……   你:……   都上不了场,你喊我来一线队干嘛!可恶的皇马,我的经验,我的等级,我的成就——!   决定不再为了【一世纯白】忍让他们的你,让小人大闹特闹。因为初始绑定了俱乐部,除非俱乐部主动不要你,你很难操作小人转会。   在此之前,你一直以为系统给的【俱乐部合同】是闹着玩的呢。   因为翻译问题已经开始辱追这个游戏的你,抱着写满外语的笔记本伤心:我不是高贵的玩家吗?恨你恨你恨你。   ……   卡修斯背着包走出巴尔达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在地砖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耶罗从转角处快步走来,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红发背影。他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满脸焦急的巴斯克人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在楼梯口拦住了人。   “塞勒涅,你去哪儿?那里可不是训练场的地方。”耶罗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卡修斯抬起圆润的绿眼睛看他,眼尾恹恹地耷拉着:“我要回卡斯蒂亚。”   “回卡斯蒂亚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巴尔达诺给你批假了吗?”   “我不回来了。我讨厌皇马。”   耶罗都气笑了,“卡斯蒂亚也是皇马的呢,就连你这个小崽子都是皇马的。”   “我才不是皇马的。”红发男孩不高兴地皱眉,“巴尔达诺同意让我回卡斯蒂亚了。”   耶罗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主教练巴尔达诺的意思。这证明阿根廷人对卡修斯不满意,决定将他下放回B队,惩罚他。   虽然忠诚于皇马,但更站在本土球员这边的耶罗立刻想说“我跟他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巴尔达诺的脾气他很清楚,这个固执的阿根廷人在战术上是个天才,但在用人上容不得任何人插手。   “你先别急着走。”拧眉思索了一下,决定去找桑奇斯商量一下对策的耶罗伸手拍了拍卡修斯的肩膀,“我晚点去找你。”   “我要走。”卡修斯矮身避开他的手。   拍了个空的耶罗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亮眼的红色消失在楼梯尽头。   前面不远处,巴尔达诺的办公室门半掩着,耶罗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进去。阿根廷人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几份新的青训报告。   “费尔南多,如果你是来替那个孩子说话的,我劝你省点力气。”巴尔达诺头都不抬,声音平静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他需要学会接受自己的角色。”   听到阿根廷教练不近人情的话,耶罗不高兴地将拳头压在桌面上,“他才十六岁,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敲打他。”   巴尔达诺终于抬起头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见过太多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了。他们从小被捧着,被特殊对待,觉得整个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如果我现在不给他上一课,等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再摔跟头,就真的来不及了。”   耶罗盯着他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不动对方。他想着卡修斯这么年轻,过早登上对抗更激烈的西甲并不是好事,于是妥协了,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塞勒涅是个好孩子,我希望当一线队需要他的时候,你得给我一个召回他的机会。”   巴尔达诺却没有立刻回答,重新低下头看起了手里的报告,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耶罗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   等他走后,阿根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重重叹了口气。   …   卡修斯回到拉法布里卡的当天,已经从青训主教练被提拔为青训主管,不再单独负责某一个梯队,而是负责皇马全梯队青训管理的文森特·德尔·博斯克就得到了消息。   这位四十多岁的老教练在皇马青训体系里工作了大半辈子,手底下带出过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天赋出众的孩子身上各种各样的毛病。   傲慢的、敏感的、暴躁的、懒散的,没有一种是他没见过的。可像卡修斯这样升上一线队不到一个月就被主帅亲自下放回来的,在他漫长的教练生涯里也着实罕见。   博斯克在训练场上远远看着那个坏脾气的红发男孩独自做着拉伸,周身那股“别来烦我”的气息几乎肉眼可见。   古蒂在旁边绕来绕去,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卡修斯大多数时候连头都不抬。   “文森特。”旁边的助理教练压低声音凑过来,“高层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博斯克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个在阳光下过于夺目的红发上:“高层昨天开了个小会。巴尔达诺的态度很明确,这孩子需要磨性子。门多萨主席……啧,你知道他一向喜欢听话的球员。”   “先让塞勒涅待着吧。他有实力踢主力就让他踢。偶尔我都在想是不是我们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太纵容了,才给他养成这个脾气。”   想到卡斯蒂亚才上任没多久的主教练也是个严肃死板、重视纪律的人,博斯克就有些忧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助理教练点了点头,看了看场上那个透着几分抗拒的背影,又忍不住低声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天赋好的孩子值得更多。被压在替补席上,他得不到成长会像枯死的树苗一样萎靡的。”   博斯克深以为然,打算等会儿就去找卡斯蒂亚的现任教练说说情。他对卡修斯那些坏毛病可太清楚了。为了避免新教练大发雷霆,博斯克决定提前给对方打个预防针。   —   主教练拉斐尔·贝尼特斯对青训主管提前打过招呼的卡修斯很头疼。   对抗赛上,卡修斯被分在B队一组。   贝尼特斯有意把他安排在没有古蒂的那一方,想看看他独自带队的能力。结果卡修斯在十分钟之内就用三次精准的后场长传策动了两次进球,然后在第十分钟的时候,因为A队的前锋在他面前多带了两步,他以一个极其干净、又极其不留情面的铲断直接将球截下,起身时还用脚尖把球勾到了自己脚下。   那名新提拔上来的前锋被他铲得踉跄,回头瞪着卡修斯,嘴里冒出一句骂。注意到他不服气的视线,卡修斯抬眸,警告地看向他。   其他熟悉卡修斯的球员连忙将那个前锋拉开,避免他遭到力大无穷的小队长的毒打。   在第二十七分钟,不信邪的A队前锋还想要继续挑衅这个被灰溜溜下放回来的中卫队长。   这次卡修斯不再对他手下留情。很快就把这个小前锋给铲哭了。   送幼稚鬼一样的敌对前锋下场,卡修斯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助跑两步,开出一脚长传。   贝尼特斯在旁边看着,眉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拧紧。他喊了停,把两边球员叫到中场,指着卡修斯说:“塞勒涅,你刚才那个铲断时机没问题,但你断球之后能不能稍微缓一下节奏?”   卡修斯抬眼看他:“缓下来对面的后腰就回位了。”   贝尼特斯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卡修斯说得对,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跟队友配合呢?你推进得太快,边路的队友跟不上怎么办。”   红发中卫脸上露出一点明显的“废物”骂人表情。   他臭着脸说:“让他们别管后防的事,给我死命往前跑,我可以直接传到他们脚下。”   “……”贝尼特斯按了下突突直跳的额角,深吸一口气说:“继续训练。”   古蒂偷偷凑过来拉了拉卡修斯的球衣袖子,小声说:“你不要和教练顶嘴。”   卡修斯微微抬起下巴,斜眼瞥他,一副“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表情。   “……”前科累累的古蒂沉默,闷头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场对抗赛最终打成三比三。卡修斯贡献了两次助攻和一次防守端的关键拦截,但他对队友配合的消极态度让贝尼特斯一整个下午都黑着脸。   训练结束后,贝尼特斯把卡修斯单独叫到办公室。   红发男孩站在办公桌前,背包斜挎在肩上,显然没打算在这里久留。贝尼特斯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回卡斯蒂亚吗?”   “……”卡修斯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贝尼特斯表情严肃,试图跟这个倔脾气的孩子讲道理,“你的天赋和技术大家有目共睹。你能不能在一线队的问题不在于你能不能踢,而在于你愿不愿意接受那个位置。”   卡修斯:“……”   “我是来踢球的,我不接受不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不喜欢坐在边上看别人踢球。”   “所以你就吵着跟巴尔达诺说你要回来?”   “我没有跟他吵。”   “……”贝尼特斯知道这种时候和天赋异禀又骄傲非凡的孩子讲大道理没用,但他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塞勒涅,你听着。皇马青训出过很多天才,但不是每一个都能走到底。天赋是你的资本,但它不是你可以任性的通行证。”   贝尼特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着那双清透的绿眼睛:“你再这样下去,俱乐部迟早会有别的想法。一线队暂时用不上你,你在卡斯蒂亚又频繁闹脾气、带坏队里的气氛,高层可能会考虑把你租出去。”   “安分一点,孩子。好好踢球。你在卡斯蒂亚是队长,其他人都看着你。你这个样子,他们怎么跟你?”   卡修斯:“……”   卡修斯没有再说话,直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卡修斯回到B队之后,古蒂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黏了上去。训练的时候他总抢在其他孩子之前找卡修斯做搭档,对抗赛选人时也永远第一个喊“塞勒涅”。   Lunita这个昵称,他只在私下喊喊。   食堂里古蒂依然会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和蔬菜分一半给那个挑嘴的家伙,一边嘀咕他难养一边把叉子递过去。   卡修斯盯着盘子里可疑的西兰花看了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动,忍无可忍的古蒂直接拿叉子叉起一块塞进他嘴里。   卡修斯猝不及防,绿眼睛瞪圆了一瞬,咬着一口西兰花含糊地骂人。古蒂哈哈大笑,笑完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他没有真的在生气。   …   “你真的别跟教练对着干了。”   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古蒂和卡修斯并排坐在老杏树下。古蒂一下一下抛着手里的球,偏头看着卡修斯,语气有些迟疑,他凑到卡修斯耳边说:“我听说如果你再这样,俱乐部可能会把你租借出去。”   慢慢嚼着果干的卡修斯慢吞吞“哦。”了声,非常事不关己的样子。   急脾气的古蒂转身正对着卡修斯埋怨:“Lunita,你就不能稍微紧张一下吗?”   “紧张有用吗?”卡修斯偏头看他,那双绿眼睛里带着一种古蒂读不懂的平静,“我只是想踢球,玛利亚。我无所谓在哪里踢。”   马德里主义的古蒂可听不得这个,换成别人他早大呼小叫了。可看着卡修斯的侧脸,古蒂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卡修斯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在乎的东西很少,而那些他在意的,他会用自己那套固执的方式守住。   “可是——”   古蒂转过头不再看卡修斯,将视线虚虚地看向训练场上的灯光。   “……我不想你走。”   心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红发中卫没有正面回答他。他双手往后撑,抬手轻轻撩拨了一下古蒂的发尾。   金灿灿的发丝从他手指间滑落。他平静地说:“玛利亚,你的头发又长长了。好漂亮。”   被夸了但一点也不高兴的古蒂决定讨厌Lunita两天。 第66章 没有风骨成不了传奇:    相安无事了大概一周,贝尼特斯发现卡修斯不见了。\r\n\r   相安无事了大概一周,贝尼特斯发现卡修斯不见了。   那个男孩的红发太扎眼,所以他一迟到,或者没来都会特别明显。   之前贝尼特斯以为卡修斯再任性,顶多也就像古蒂一样耍耍嘴皮子,他没想到博斯克对他的叮嘱和交代居然真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贝尼特斯黑着脸问同寝的古蒂。古蒂嘴严,什么都不肯多说。   在贝尼特斯准备大发雷霆之前,青训主管博斯克的助理找上了他。   ……   “文森特……”   伏在书案上写报告的博斯克笔尖一顿,他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红发小脑瓜和他肩膀上的旧背包时,熟练的叹了口气。   他放下钢笔,摘下老花镜,朝对方招招手。   “过来,塞勒涅。”   卡修斯慢吞吞地挪到他办公桌前站定,绿眼睛盯着桌角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闷声开口:“我今天不想训练。”   “看出来了。”   “我想回英格兰。”   “不行。”   “马竞呢?”   “也不可以。”   卡修斯不吭声了。博斯克听到他最后那句久违的话,先是笑,笑完又叹气。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双手扶着卡修斯的肩膀,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将他拉近轻轻揽了一下。   “来,坐。”他让卡修斯坐在办公室侧面的那张旧沙发上。自己也挨着他坐下,手掌温和地覆上对方的后脑勺,在他的两个发旋上按了按。   “又怎么了?谁又惹我们的小队长不高兴了?”   卡修斯抿着唇不说话,下巴微微绷紧,绿眼睛里卷着一层执拗的薄雾。   “好了,我知道你不开心。因为一线队的安排,也因为你听到外头那些传言。”   博斯克的声音低缓沉静,手掌始终稳稳地按在卡修斯的肩背上,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但我跟你说实话,皇马很重视你。”   卡修斯的脸稍稍抬起来一点。黑睫浓密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冰冷的祖母绿瞳里藏着不肯驯服的锋芒,只需一眼,便能夺走所有人目光。   博斯克从教练被提拔为青训主管的那段时间开始,就一直在跟这个红头发的孩子斗智斗勇。   从英格兰到西班牙,从逃训到罢赛,从“今天我不要吃饭”到“我要去马竞”。这个孩子闹过的脾气够写一本厚厚的手册了,可偏偏博斯克每一次都忍不下心来真的罚他。   这个从复杂家庭走来,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孩子,其实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有人在他身后告诉他:你很好,请你留下来。   博斯克迎着那双绿眼睛,认真地说:“你是拉法布里卡这些年最拔尖的后卫,卡斯蒂亚的小队长,将来也会是伯纳乌的队长。塞勒涅,俱乐部不会把你租出去的。谁也不会让你走的。”   卡修斯小声嘟囔:“……我只是想要最好的,可他们说我太不听话。”   “你确实不听话。”博斯克说完,马上又张开手臂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像对自己的孩子那般。   “但你就是这样的性格。皇马要是连一个稍微有个性的孩子都容不下,那还算什么皇马?”   他把侧脸轻轻搁在卡修斯的头顶,又抱了抱这个需要人哄慰的孩子:“你好好踢,别管别人怎么说。你现在是卡斯蒂亚的队长,你要带着他们往前冲,知道吗?”   在他的安慰下,卡修斯闷闷“嗯”了一声,没再说马竞的事。   “那你在我这儿坐会儿,等会我带你出去吃饭?”博斯克温柔地问他。   卡修斯点头后,博斯克拿了几本书给他,让他看会儿书,或者在办公室楼下的院子自己练球。   等安排好卡修斯的事情,博斯克才抽出时间,让助理去找贝尼特斯,给卡修斯请假。   …   在西乙的赛场上,卡修斯依然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红发队长。   然而随着赛季的推进,一个愈发明显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卡斯蒂亚的锋线实在不太够看。   那帮小前锋在禁区内笨拙地挤来挤去,跑位欠缺章法,临门一脚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卡修斯在后场送出的那些精妙绝伦的长传,时常在锋线上被白白浪费掉,看得场边的贝尼特斯捂着脸,直摇头。   直到在某个主场对阵中游球队的上半场。   卡修斯在完成一次抢断后,没有如往常那样将球分给后腰或边路,而是在队友诧异的眼神中,自己带球向前推进。   他与对面的中场缠斗,又快速越过对面后腰的防线,在禁区前沿与古蒂打了一个撞墙配合,用一脚精准的推射将球送入球门右下角。   在旁边等球的卡斯蒂亚小前锋:“……”   自家后卫队长凶悍的射门,看得小前锋有点怀疑人生。   场边的贝尼特斯愣了愣,到底没有阻止他们的临场发挥。   从那之后,客串前腰便成了卡修斯在进攻端的重要战术。他主要还是在后场行动,在中前场的活动范围不大,但效率极高,每次他自己带球向前推进都意味着他对自己前锋没有耐心了。   古蒂乐得和卡修斯搭档。他在中路的跑位更加灵动,接球后迅速向边路拉扯,为卡修斯创造出前插空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对面的防线往往在他们几脚传递之间就被撕开一条缝。   有球迷调侃卡斯蒂亚的中场核心其实是他们的中后卫。贝尼特斯觉得这说法不太正经,可也提不出反驳的理由。   卡修斯每场的跑动数据摆在那儿,他的覆盖范围甚至可以从本方禁区一路延伸到对方禁区弧顶,这种体力让人咋舌。   这让队内的队医和营养师更加关注卡修斯的身体状况。   …   【事件:皇马一线队的一名主要替补中后卫在训练中受了伤,需要休战三周。主教练向卡斯蒂亚发起了调令。】   【恭喜你获得一线队的征召】   【是否接受】   你翻了个白眼,“呵呵”两声拒绝了系统弹出来的诏令。   眼看着你和卡斯蒂亚都要在西乙夺冠了,皇马这时候来打扰你,不是纯捣乱吗?   与其去牢皇一线队做替补,只能吃点经验值零头,还不如去冲一次西乙冠军。   你记得在开姆尼茨拿德乙冠军的时候经验值就挺多。   …   “我是卡斯蒂亚的队长,我现在要专注于西乙的比赛。”   曾经是皇马青训产品,但是因为伤病一辈子都待在卡斯蒂亚的贝尼特斯当即脸色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最后告诫:“塞勒涅,你想清楚了吗?这是一线队对你的再次征调,错过这次,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把握住机会,孩子。”   “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才想到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放在一边。”   卡修斯锋利的眉眼直直地看着他,与他的行事作风一样没有丝毫圆顿,“西乙也很重要,我的队友们在等我。”   这次拒绝在一周内传遍了皇马的上下层。高层那边的几位主管,脸色难看得如同被人当面甩了巴掌。   “恃才傲物,恃宠生娇。”   一位主管在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就想把个人凌驾于皇马之上吗,他太放肆了!”   之前塞勒涅·卡修斯擅自从一线队跑回卡斯蒂亚,扰乱青训球员升级秩序就已经让部分高层不满。   卡斯蒂亚的职责就是向一线队输送人才,谁在意他们在西乙的成绩如何?哪怕他们夺得冠军,作为皇马预备队,他们根本不可能升上西甲。   现在球队正是需要卡修斯贡献战力的时候,可他见鬼的要留在卡斯蒂亚带队夺冠。皇马高层本来以为上次下放,能让卡修斯在卡斯蒂亚明白什么叫团队奉献,结果他桀骜不驯的本性依旧难改。   主席门多萨没有直接表态,但他的沉默代表他默许了其他人推进那个惩罚性质的租借计划。   他们一致认为必须给那个红头发的英格兰小子一点教训,让他明白伯纳乌的资源、平台和关注度意味着什么。他只有在皇马才能获得战术支持和曝光。   排除海外球队、西甲强队以及同城弱队。最终,他们敲定的租借球队是位于西班牙北部,拉里奥哈的——洛格罗涅斯。   一个常年挣扎在西甲降级区边缘的保级球队。财政拮据,球员名不经传。   …   消息传回卡斯蒂亚那天,最接受不了的反而是古蒂。   “你疯了吗?!”   古蒂在训练基地的走廊里堵住卡修斯,脸气得通红。“一线队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啊!你为什么要拒绝?!那可是伯纳乌——!”   卡修斯拎着背包带,偏头想绕过他。   古蒂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塞勒涅!你知不知道高层现在多生气,他们要把你租去洛格罗涅斯!”   “——洛格罗涅斯!那是个什么队?一个赛季能赢十场就烧高香了,你去了那儿连球都摸不到几次,你不愿意在伯纳乌坐板凳,到那里你就愿意了吗!?”   “——我为什么不能去?”   卡修斯声线低低的,像被压紧的琴弦。他垂眸时绿如沉碧翡翠,怒火翻涌时,瞳色骤然加深,像烧起了一团碧绿火焰,与他的火红的头发如出一辙的刺人。   他瞪向古蒂,“玛利亚,这是我的事情。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们从小就在皇马踢球,这里是世界上最好的球队!他们都已经低头了,你为什么不能顺着台阶下啊!”   古蒂急得嗓音都破了,“想想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你回一线队好好踢,肯定很快就能像劳尔一样站稳主力。留在皇马不好吗?干嘛非要跟高层对着干,现在被租出去你开心了?”   “……”卡修斯一把推开古蒂的手,眼中的怒意收敛起来,只剩一种让古蒂心头发凉的平静。古蒂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言,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我只踢我想踢的球,绝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踢球。”   卡修斯冷着脸把背包从古蒂手中抽出来。任凭古蒂站在原地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回头。   …   接下来的三天,卡修斯没有和古蒂说一句话。训练场上他依然配合传球,依然参与防守,但只要古蒂靠近,他就会自然地拉开距离,连眼神都不给他。古蒂追在他身后喊吃饭、喊训练、喊他名字,得到的永远只是一个淡漠的背影。   劳尔闻讯从一线队赶回来那天,带了一盒卡修斯爱吃的甜杏和几块小面包。他在卡斯蒂亚训练场边站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卡修斯结束训练。   他走上前把纸袋递过去。“这是我从外面带的,是你喜欢的那个店做的。”   卡修斯的红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前,侧身就要从劳尔身边绕开。   劳尔喊住他,“你不能因为生何塞的气,就连带着我一起冷落。塞勒涅,我也担心你。”   见卡修斯停下脚步看过来,劳尔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何塞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他就是太着急了。你跟他闹脾气我不管,但我带的东西你不吃,我就一直站在这儿等你。”   “……”默默抱了一下劳尔,卡修斯小声道歉:“对不起劳尔,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为卡修斯和古蒂的事情发愁,劳尔一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我原谅你了。”   …   雷东多得知这件事的时间比别人晚两天。   他刚结束一场客场比赛回马德里,就在基地的走廊里碰见面色阴沉的耶罗。   巴斯克人怒气冲冲地跟他抱怨了一通高层的决定,嘴里翻来覆去骂着“他才多大”、“那些人简直有病”。   傍晚训练结束后,雷东多独自坐在窗边,视线落在了窗外那棵曾被人光临过的老树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雷东多甚至隐约能理解卡修斯“不合时宜”的拒绝。   他太懂皇马了。   这支豪门永远有最耀眼的荣光,永远不缺追逐名利、顺势而上的球员。   伯纳乌的规则向来冰冷且直白:梯队是一线队的垫脚石,预备队的荣誉从来无足轻重。   所有人都在劝卡修斯顺势而为。   贝尼特斯劝他把握千载难逢的一线队机会,古蒂气急败坏地让他低头服软,连温柔包容的劳尔,也只是同情高层对他的苛刻,依旧默认“留在皇马、跻身一线”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们站在世俗的前程里,告诉卡修斯应该怎么做,没有人问他想怎么踢。   雷东多不认同高层的处罚,更不觉得卡修斯有错。   高层妄图用落魄保级队去磨平卡修斯的棱角,让他学会顺从和臣服,却不知道球员最珍贵的天赋,从来都裹挟着独一无二的风骨。   没有风骨的球员,成不了传奇。   雷东多等着皇马后悔的那一天,如果塞勒涅·卡修斯——那个耀眼的红发孩子,真的能抗住压力踢出来的话。 第67章 月亮的两面:    【恭喜你获得西乙冠军,奖励将以邮件的形式发放】\r【请……   【恭喜你获得西乙冠军,奖励将以邮件的形式发放】   【请及时查看】   一直忍着队内前锋丑陋脚法的你大喜:——终于!   面板中你的红发小人,身体素质已经升到7lv,还差三级就满值。   绑定后卫职业唯一好处就是你在场上肘击NPC的时候,有八成以上的概率会躲掉裁判判罚。不像之前踢前锋的时候,很容易被判为破坏游戏秩序。   【恭喜获得称号:前锋梦魇】   【月亮的一面美丽纯洁,但你从未了解它的背面——疯狂混乱的月亮代表谁的心?反正不是我的。】   【身体对抗+15%,铲断成功率提升10%,与敌对前锋进行身体对抗时,在此基础上所有加成提高10%(注:铲断成功率越高,获得判罚率越低)】   …   卡斯蒂亚西乙夺冠的消息登上了马德里各大体育报的角落版面,标题大多是“卡斯蒂亚赛季不败,问鼎西乙”、“拉法布里卡黄金一代的成长礼”之类的中规中矩措辞。   真正引爆舆论的是一条塞在体育版面夹缝里的简讯:“据悉,皇马高层已正式启动对卡斯蒂亚队长——塞勒涅·卡修斯的租借程序。洛格罗涅斯将成为下家。”   一线队的皇马球迷接受良好,拉法布里卡的球迷却难以置信。他们想不明白高层怎么可以在他们的小队长刚带队夺冠,就将他扫地出门。   发起抗议的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正看着卡修斯从十岁长到十七岁的老面孔。   他们记得那个红发孩子刚来西班牙时病恹恹的模样,对他的成绩和爱闹脾气的小毛病如数家珍。   [你们凭什么把他租出去!他是马德里的瑰宝!]   抗议横幅出现在训练基地外的铁丝网上。白底红字,异常显眼:[塞勒涅是拉法布里卡的队长,不是高层的棋子!]   十几个球迷站在拉法布里卡基地门口,组织者举着卡修斯的球衣,抱着小喇叭朝里面喊口号。有路过的行人驻足围观,不明所以的小记者凑过来拍照。然而他们的抗议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   卡修斯没有出现在训练基地门口。他提前结束了训练,一个人坐在老杏树下,手里攥着博斯克递给他的糖果,绿眼睛盯着地面上的蚂蚁窝出神。   古蒂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坐了快两个小时。   “Lunita。”   “……”   古蒂在他旁边蹲下来,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说:“我上次说的那些话,我道歉。”   卡修斯轻缓地眨了一下眼。   “我不应该说你'非要跟高层对着干'。”古蒂抿了抿嘴,清亮的声音变得比平时干涩:“我不能用我的想法强求你。你只是想踢球,想在能踢得上球的地方。我错了,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吗?”   卡修斯默默把手里的糖分了一颗给古蒂。   古蒂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卡修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玛利亚,我下赛季不在卡斯蒂亚了。"   “……”古蒂蹲在卡修斯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头顶的老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掉在卡修斯的红发上。   古蒂伸手帮他摘掉,指腹蹭过那几缕柔软的卷发时,视线模糊了一瞬。   “下次不准和我那么说话了,玛利亚。”卡修斯侧脸用绿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再也忍不住离别的伤感,古蒂一下扑过去,抱住卡修斯。   “回答呢。”卡修斯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越来越长的发尾。   “我知道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古蒂,往他颈窝处埋了埋。   …   1995年夏天,塞勒涅·卡修斯拎着他的旧背包走出洛格罗涅斯火车站。   洛格罗涅斯是拉里奥哈自治区的首府城市,位于埃布罗河谷,气候干燥,冬冷夏热。整座城市只有不到十五万人口,洛格罗涅斯俱乐部的主场拉斯加纳斯球场能容纳一万六千人,但大部分比赛日上座率不到七成。   拉里奥哈的八月比马德里更干热,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白,车站外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旅客。   租借俱乐部派了一辆二手商务车来接卡修斯。开车的是球队的体能教练,一个四十多岁沉默寡言的本地人,从头到尾没和卡修斯交流超过两句话。   卡修斯坐进后排,把背包放在膝盖上。窗外的街景从车站广场变成普通的居民区,洛格罗涅斯这座城市朴素陈旧,像一座被时光搁置在埃布罗河畔的小城。没有马德里的繁华,也没有伯纳乌那种巍峨的压迫感。   “……”卡修斯抱着包,缓缓呼气。   训练基地比拉法布里卡小了不止一半。两块训练场并排铺开,草皮养护得一般,边缘有些裸露的黄土。主楼的墙上刷着红白两色的队徽,油漆有些剥落,看起来很久没有修缮过。   洛格罗涅斯的球员们正在场上做热身。他们提前听说了皇马会送来一个青训后卫。   租借一年,且没有买断条款。这件事在更衣室里引起过一阵议论。   有人下意识排斥讥讽:“豪门青训的‘少爷’,来我们这种保级队干什么?”   “听说是因为跟高层顶嘴被送出来磨性子,刚拿西乙冠军和最佳球员呢。”   “啧,大球队就是毛病多。踢得好好的非得送出来让人磨脾气,我们这儿又不是什么托儿所。”   “行了。反正就一年,别添乱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当那个红发少年真正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所有窃窃私语都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卡修斯比传闻中看起来更小一些。十七岁的骨架还没完全长开,穿着皇马青训的白色训练服,在洛格罗涅斯红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头耀眼的红发在八月的烈日下过于刺目,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五官更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让整张脸带着一种不太好惹的冷意。   “他不是本地吧?”有人疑惑出声。   “小白脸。”后卫组的老球员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轻视。   主教练卡洛斯·卡布雷拉站在场边,上下打量了卡修斯一下:"塞勒涅·卡修斯?"   “嗯。”   “我是洛格罗涅斯的主教练卡布雷拉。今天你先跟着跑圈适应,明天再合练。你要和他们做个自我介绍吗?”他歪头朝身后挤在一起的球员示意。   卡修斯摇头,把背包放在场边,安静地开始绕场慢跑,步伐轻盈,红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垂落下来的绿眼睛。   他看上去有些乖巧听话,场上原本打算“给豪门少爷一个下马威”的老队员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   洛格罗涅斯是一支什么样的球队?   90年代前期,它曾短暂摸到过西甲中游,但大部分岁月都挣扎在保级泥潭。西甲二十支球队里,它常年排在十六到十八名之间。   球队每个赛季的唯一目标就是艰难保级,更衣室里没有大牌球星,更不可能有奢侈品赞助。俱乐部财政捉襟见肘,预算仅仅勉强凑齐全队薪水。   训练基地的后勤条件十分拮据,就连浴室热水都是限时供应,回来晚的人只能冲冷水澡。   因此这支小球队人员流动极大,除了一小部分青训出品的球员在坚守,大部分球员都是辗转西甲各队的流浪球员,在球队待一两个赛季,一旦俱乐部资金紧张,开始欠薪,他们便立刻另寻下家。   一人一城的神话对普通球员来说,终究只存在于梦中。   卡修斯坐在更衣室最角落的位置,将背包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他只带了三套衣服,剩下的行李由博斯克三天后来看他的时候带过来。   “喂,红头发的。”   洛格罗涅斯的队长——克洛泰特走过去敲了敲卡修斯旁边的铁柜门。   “皇马那边有没有跟你交代清楚?我们这儿可没有马德里的大厨,也没有青年队的小球员给你使唤,你——"   话没说完,卡修斯抬起头看他,“我没有要求过那些。”   他的语气不硬不软,因为独特咬字习惯,加上他年纪不大,再冰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裹着一层软意。   低头看着他因为不高兴而鼓起来的脸蛋,克洛泰特沉默,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错觉。   “你有数就行。”克洛泰特臭着脸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低声嘟囔了几句。   卡修斯莫名其妙的皱起眉头,从背包里拿出护腿板,开始穿球鞋。   …   训练场上,卡布雷拉把卡修斯安排到主力一方的中后卫位置。第一堂对抗赛只进行了二十分钟,场边的老队员和教练组的表情就不太一样了。   卡修斯几乎没犯任何错误。   他站位精准,预判准确,一对一对抗时卡住的位置让队内的头号射手马内尔根本无法转身。出球干净利落,长短传切换流畅,长传落点误差基本不超过两米。   偶尔他上抢时有点冒进,但失位后他都能迅速追回来,前锋马内尔刚抓住他的失误,就又被再次贴上。   "……皇马有病吧。”坐在替补席上的后卫纳瓦罗低声骂了几句,“这种水平的后卫他们往外租?”   他旁边的队友没回答,但看着场上那个安静得不像话的红发背影,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他们这些人踢了半辈子保级球,见过太多从豪门下放来的球员。   这种球员大多架子端得高,训练挑三拣四,上场踢得花里胡哨,对抗一上来就垮。关键是这种人待不久,租期一到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战术窟窿让本地人填。   洛格罗涅斯球员已经做好更衣室出现刺头的准备。可卡修斯训练很准时。每天早到二十分钟,自己先在草皮上慢跑几圈,然后坐在场边拉伸。   从来不主动跟人搭话,但被问到时也会礼貌地回答。他的西班牙语带着一点微妙的口音,说话慢吞吞的,每个字都要在舌尖上转一转才肯放出来。   确实如传言一样挑食。食堂的炖菜他只动一口就放下叉子,蔬菜只吃煮得透烂的那种,对豆类菜肴有明显的抵触。队内的营养师不得不为了他调整菜单。   便宜的衣服和球鞋不穿。不能随便碰他,也不准在没有得到允许前就摸他的红头发。爱冷暴力,雷点多的跟个刺猬一样。   对情绪不敏感的球员不小心惹他生气,可能三四天都察觉不到。   因为卡修斯平时就不爱说话。   有球员觉得他太娇生惯养,难伺候。可这些小毛病,很快在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赛季第一周的集合训练结束后,洛格罗涅斯球员对卡修斯的排斥和敌意消退了大半。   原本被安排和他搭档的后卫纳瓦罗在几堂合练之后开始主动跟他沟通站位和协防细节。   “他踢得好我们就能少丢球,”队长克洛泰特趁卡修斯不在,在更衣室里悄悄说:“少丢球我们就有机会拿分保级。管他从哪儿来的,能帮球队赢球就行。”   话糙理不糙,其他人也逐渐接受了这个红发小孩的存在。   唯一让他们持续吐槽的只有卡修斯的生活习惯。   …   "他今天中午又只吃了一点牛肉,一个面包和半盒酸奶。”   纳瓦罗在训练间隙蹲在场边喝水,远远看着独自坐在阴凉处的卡修斯。   一旁的中场帕拉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到这个红发男孩在后场就像推土机一样,非常匪夷所思地开口:   “昨天下午我还看见他往宿舍冰箱里塞了两排杏子罐头和几盒饼干,他一天就吃这些不饿吗?”   “他那个身板到底怎么做到的,我明明看上去比他强壮多了——”合练经常被放倒的马内尔幽怨地坐在地上。   身高一米九,一开始也不看好卡修斯的队长克洛泰特翻了个白眼,义正言辞:“看不起谁呢,我们中后卫就是这样的!”   洛格罗涅斯更衣室里逐渐默契地达成共识:塞勒涅·卡修斯是个需要迁就的娇气鬼少爷。   球场上冷静得像个老将,球场下安静得像个影子,生活上娇气得像个少爷。   三样东西在他身上同时存在,让一帮过惯了糙日子的老球员,一时拿不准对他的态度和相处模式。 第68章 笨拙的爱护:    赛季初的洛格罗涅斯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旧船被扔进了西甲的狂风……   赛季初的洛格罗涅斯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旧船被扔进了西甲的狂风巨浪里。   前三轮一平两负,进一球丢七球,看台上的球迷越来越少,留下的那些人也只是沉默地坐着,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俱乐部高层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主席马尔科斯·埃吉萨瓦尔掐灭第三根烟对着积分榜发呆。   球队的预算只够保级,可照这个势头,他们连保级的尾巴都摸不着。   变化来得悄无声息。   西甲第四轮,CD洛格罗涅斯客场对阵希洪竞技,卡修斯第一次首发上场。   他在第八十七分钟用一记纵贯半场的精准长传助攻前锋马内尔绝杀,洛格罗涅斯胜一场,拿到三分。   第五轮,CD洛格罗涅斯主场迎战孔波斯特拉。卡修斯三次关键铲断、四次解围,对面那个身价三百万的前锋被他防得全场零射正。   ——SeleneCassius这个名字开始在洛格罗涅斯中流传。   拉斯加纳斯球场那一万多个座位只坐了不到六千人,可那六千人发出的欢呼声一点也不比一万多人差。   联赛前十轮结束时,洛格涅斯以两胜五平三负的成绩,悄然爬到了积分榜第十五位。   主席埃吉萨瓦尔把数据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调出卡修斯这六场比赛的防守集锦和进攻数据。   铲断成功率高达89%,场均解围六点三次,传球成功率83%,其中长传准确率逼近七成。   他一个人几乎包办了球队一半的进球和七成的关键传球。一个中后卫愣是把自己踢成了球队的进攻发动机和最后一道防线。   埃吉萨瓦尔对体育总监声音里带着一种走在路上突然被金子砸中的恍惚:“有钱就这么任性吗?皇马那帮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突然对皇马的钱包拥有了强烈的占有欲,年年入不敷出,连稍微好一点的球员都买不起的埃吉萨瓦尔抄起桌上的数据表,手指不停点着卡修斯的名字,“这种球员他们往外租?磨性子?磨——”   被难以言喻的体育总监戳了戳胳膊,突然想到这样的球员目前正在被自家球队白嫖。埃吉萨瓦尔掩饰性的咳两下,把后半句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开始密切关注卡修斯的每一场比赛和训练。   作为旁观者,他都能明显地发现卡修斯的定位球罚球顺位一直在往前移。最初他站在禁区外等着争顶。到后面,几乎所有前场任意球和点球都交给了他。   这名年轻的红发中卫,跟周围技术粗糙的球员相比太出众了。那种诡异的弧线和落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后卫该有的技术。   埃吉萨瓦尔不是没想过让卡修斯位置前移。但他看得出这个红发孩子在后场踢得很自在,像猫科动物守在自己的领地里一样从容。   洛格罗涅斯历史上征战西甲最伟大的掌舵人,决定换一种更委婉的方式。   皇马那边的青训主管在卡修斯刚来那会儿,曾特意找到洛格罗涅斯的经理说这孩子挑食得厉害。   洛格罗涅斯高层起初不以为然,挑食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就是还没饿。   突然想起这件事的埃吉萨瓦尔趁今天把球队后勤主管叫来问了一遍,得知食堂还单独给卡修斯开过小灶,但收效甚微。   思考了一会儿,埃吉萨瓦尔说:“在本地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厨师,本地没有就在外地看看。预算从别的地方挤一下,先让那个孩子吃好饭。”   “……?”后勤主管惊讶地看了一眼平时跟铁公鸡一样的主席。   注意到他的目光,埃吉萨瓦尔恼怒地瞪他两眼。   后勤主管干笑了两声,花了三天时间从本地找到了一个同样长着红头发的爱尔兰人,名叫康纳。   埃吉萨瓦尔第一次见到康纳的时候心想这头发颜色倒是巧,说不定能让卡修斯觉得亲近。   家境贫苦的康纳很珍惜这份工作,他很快就摸清了卡修斯的饮食习惯。   口味非常清淡。不吃海鲜、不吃炖菜、不吃豆类。主食只接受面包和少量意面,蛋白质靠鸡肉和牛肉。   与西班牙口味完全相反,但跟英格兰那边又有着微妙的区别。   康纳跟后勤主管汇报时,后勤主管不得不打断对方,让他列个清单出来。最后主管拿着长长的单子去跟埃吉萨瓦尔汇报。   埃吉萨瓦尔无所谓地挥挥手。   “他能吃就行,照着他想吃的做。又不是要吃什么珍稀动物。”   …   洛格罗涅斯球员发现卡修斯的餐盘变得又不一样了。   跟卡修斯关系好很多的马内尔,央求着尝了一点。味道寡淡得让他怀疑自己的舌头突然出了问题。   看不下去的克洛泰特拍了下马内尔的后脑勺,让他好好吃自己的饭,不要打扰别人。   将午餐解决完,卡修斯抬眼望向厨房。康纳正好从窗口探出头,见他将今天的饭都乖乖吃完了,咧嘴朝他笑了一下。   安静的红发男孩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锋利的眉眼软和下来,可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伤心。   …   【事件:陌生又熟悉的红头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想起久违的父亲。】   【状态:难过(请注意控制情绪)】   ……哎哟。   别想那赌鬼老爹了。   你将俱乐部好心投喂的食物喂给你的小人,结果还越吃越伤心。   你:……救命!   【CD洛格罗涅斯的主席邀请你去办公室】   【是否前往】   你迫不及待:是是是!   …   埃吉萨瓦尔没有绕圈子。他先郑重地感谢了卡修斯为球队所做的一切,然后才说:“塞勒涅,我们知道你最喜欢的位置是后卫。我们完全尊重这一点,不会强迫你改变。”   卡修斯的绿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埃吉萨瓦尔:“但是球队现在的进攻你也看到了,我们在前场缺乏效率。我在想,你能不能在保留后场位置的前提下,在某些时段更多地参与到进攻中来?”   “比如你拿球之后自己向前推进的频率可以再高一些?我们不会把你固定在前场,只是希望你在场上拥有更多的自由。”   意思就是让他踢全场自由人了。卡修斯没有客气,反而蛮横地要求:“那他们都要听我的才可以。”   “……”埃吉萨瓦尔认真地问他:“我可以相信你吗?”   红发男孩对着他微抬下巴。   决定在他身上赌那个可能的埃吉萨瓦尔同意了。   “你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俱乐部会尽量满足你。”   埃吉萨瓦尔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洛格罗涅斯不是皇马,他们给不了卡修斯什么奢侈的待遇,只能尽力去凑出来。   卡修斯看着埃吉萨瓦尔那张因为预算紧张而略显窘迫的脸,慢慢摇了摇头。   …   搞定完卡修斯,洛格罗涅斯高层很快又想到,以球队目前的战术配置和主教练卡布雷拉的执教思路,根本无法充分发挥他的天赋。   卡布雷拉是个老派教练,擅长的是全员死守、靠运气偷一个球的保级套路。他能带球队苟活,但不会用卡修斯这样的核心。   埃吉萨瓦尔在内部会议上和其他高层一起看教练名单。   最终老熟人赫苏斯·阿兰古伦的名字出现在他们眼前。他曾在1986-1988年执教过洛格罗涅斯。带着当时还在西乙的洛格罗涅斯时隔多年,历史性杀入西甲。   1988年埃吉萨瓦尔刚上任主席,球队预算很低,完全没有补强进攻线的资金。   当时,阿兰古伦希望下赛季能小幅引援提升攻坚,摆脱球队只会平局、进攻乏力的短板,但俱乐部的财力与他的战术诉求无法匹配。   老帅看不到球队更进一步的空间,两年合同一到期,就回归了老东家毕尔巴鄂竞技青训。   七年过去了,洛格罗涅斯依然财政拮据,但卡修斯完全能满足他的战术需求。   将其他几个备选教练对比了一下,埃吉萨瓦尔还是觉得温和务实且曾是俱乐部功勋教练的阿兰古伦最适合。   就这样,同样因为财政问题得不到战术支持,1995年夏天与上一任老东家和平分手的赫苏斯·阿兰古伦,二进宫CD洛格罗涅斯。   —   阿兰古伦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卡修斯谈话。   两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阿兰古伦用那种巴斯克人特有的直率语气开口:“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你在后场的调度和防守已经完美,但你的进攻能力却完全被浪费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阿兰古伦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画了个简图,“你依然踢中后卫。但当你拿球的时候,我不限制你的前插。两侧的边后卫会内收保护你的位置,中场会给你补位。你在前场的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对方禁区弧顶。”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从本方禁区到对方禁区的竖线:“从这条线往前,你自由了。你想传球、想带球、想射门,都可以。后面的事交给其他人去做。”   盯着新教练温和的面孔,卡修斯眯了下眼睛:“我需要一个能理解我跑位的前锋。”   “马内尔会学。”   “我需要中场在我前插的时候不要挡我的路。”   “我会让他们让开。”   卡修斯对着阿兰古伦露出乖巧的笑容来。   ……   阿兰古伦上任后的第一场比赛,洛格罗涅斯主场迎战塞尔塔。   洛格罗涅斯不再是那支死守在禁区里的队伍。他们的阵型整体前提,前场逼抢的力度明显增强。   卡修斯在后场拿球时,两侧边后卫主动回收,两个中场向边路拉开,前场的马内尔开始在防线身后反复穿插。   第六分钟,卡修斯在后场断球没有传给后腰,而是自己带球向前推进。对面的中场没想到一个中后卫会突然前插,被他一脚趟球甩在了身后。卡修斯在禁区前沿和马内尔打了个二过一,随即起脚远射。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看台上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气声,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家球员能这样踢球了。   第二十三分钟,卡修斯在禁区弧顶接到边路传中,头球摆渡给插上的马内尔,后者一脚低射破门。   第三十七分钟,塞尔塔的前锋突破到禁区边缘,卡修斯从侧面回追,一个干净利落的滑铲将球破坏出底线。他起身时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绿眼睛扫了一眼那个被铲得踉跄的前锋,没什么表情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第四十五分钟,卡修斯在中场送出一记长传,找到右路插上的边前卫。前卫传中,马内尔包抄被门将扑出。最后,快速跟进的卡修斯一路跑到禁区,抢在对方后卫解围之前垫射破门。   塞尔塔门将:……?   谁家后卫跑到禁区暴力射门啊???   —   主队沉寂多年的战绩突然开始稳步攀升。拉斯加纳斯球场的主场氛围一天比一天火热。   球迷们开始重新涌入看台,空了大半个赛季的座位渐渐被填满。他们都注意到球场上那抹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红色。   怎么看都觉得他身上的红白竖条球衣非常适合他。   皇家马德里认为他是需要被打磨的顽石,而穷得叮当响的洛格罗涅斯将他当成错放在石头堆里的红宝石,正在笨手笨脚地擦拭。 第69章 被抛弃的那一方:    【事件:因塞维利亚、塞尔塔未交保证金,被LFP(西甲职业联   【事件:因塞维利亚、塞尔塔未交保证金,被LFP(西甲职业联盟)勒令降级。两队激烈抗议后,西甲临时扩至22队。】   【注意:该赛季共有42轮(原34轮),请玩家合理分配体力。】   …   西甲第18轮,洛格罗涅斯的客场远征球迷在看台上冻得直哆嗦。一月的马德里夜晚冷得刺骨,可他们没人愿意坐下。   洛格罗涅斯一千多人的方阵挤在卡尔德隆球场的客队看台角落里,挥舞着手中用塑料布和油漆手写的横幅。   ——里奥哈的王子,今夜请带走三分。   简陋横幅的边角被风吹得翻卷,颜料有些地方被前几天的雨水洇开了,但那一行字在球场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有球迷举着自制的巨大纸板,上面画着一顶红色的王冠,王冠底下是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小人剪影,旁边写着“我们的塞勒涅”。   看台上的洛格罗涅斯球迷唱起了临时编的助威歌。调子是从一首本地民谣里借来的,词是几个年轻球迷在火车上熬夜凑出来的。   “红发的王子从埃布罗河畔来,   他踩着绿茵如同踩着白云彩。   马德里的月光照不进拉斯加纳斯,   可我们的王子只属于里奥哈的胸怀。   噢——塞勒涅,塞勒涅,   你眼睛的颜色是拉斯加纳斯的草场,   你奔跑的样子像埃布罗河的波浪。   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向哪里去,   今夜你站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方向。”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隔壁马竞球迷看台投来一阵嘘声。洛格罗涅斯球迷毫不在意,反而唱得更大声了。他们热情地指着场上正在热身的红发身影,朝他拼命挥手。   塞勒涅·卡修斯正站在中圈附近拉伸小腿。那头红发在卡尔德隆的灯光下依然醒目得过分。他弯腰压腿的时候,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被他随手拨到耳后。   洛格罗涅斯的球迷永远记得这个赛季的变化。   赛季初他们还在积分榜倒数几名挣扎,那时候的拉斯加纳斯球场像一座被遗弃的教堂,只有回声没有生气。可卡修斯的到来让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先是发现那些以前能轻松洞穿洛格罗涅斯防线的西甲前锋,突然变得束手束脚。接着他们看见自家喜欢缩在禁区摆大巴的主队,开始用那种匪夷所思的长传撕开对手的防线。   整支球队如同脱胎换骨一般,重新活了过来。在圣诞休赛期前,洛格罗涅斯就已经爬到了积分榜中游。   拉斯加纳斯的南看台挤满了人,球迷们喊着卡修斯的名字喊得嗓子哑了也不停。他们把卡修斯的海报贴在球场外的公告栏里,用红油漆在围墙上写道:“我们的里奥哈王子”。   他们知道他是租借来的,很有自知之明的清楚这个小城球队留不住这样光芒万丈的他。可他们情难自禁,还是忍不住将里奥哈的名字冠在他的身上。   —   今天CD洛格罗涅斯的对手是马德里竞技,赛前没有人看好他们。马竞这个赛季状态火热,主场战绩在西甲排前三,而洛格罗涅斯只是一支保级队改装的半成品。   可比赛只踢了十五分钟,卡尔德隆球场就安静了大半。   卡修斯在第十二分钟从后场启动,连续晃过两名马竞中场后把球分给边路插上的队友,自己继续向前冲刺。马竞的后腰追着他跑了三十米硬是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他在禁区弧顶接到回传,一脚低射洞穿球门左下角。   第二十七分钟,洛格罗涅斯开出角球。卡修斯从人群中起跳,那个高度让身旁的马竞后卫愣了一下,然后他们只能目送那颗红色的脑袋把球砸进球门。落地时卡修斯踉跄了一步,被冲过来的队友一把抱住。   上半场结束前,卡修斯在禁区前沿的一次拼抢中被马竞后卫铲倒。裁判指向点球点。卡修斯自己抱着球走到十二码前,重炮射门。   马竞门将猜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   CD洛格罗涅斯最终在客场三比二爆冷击败马德里竞技。   终场哨响的时候,随队远征的洛格罗涅斯球迷在看台上哭成了一片。他们当中有很多人追随这支球队十几年,经历过降级、保级、又降级、又保级,去年他们才被马竞踢了0:5的惨案,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也能在卡尔德隆球场赢马竞三个球。   洛格罗涅斯球迷互相搭着肩膀,一起蹦跳着高唱那首粗糙的助威歌,把横幅举过头顶恨不得让全马德里都看见那行字。   赛后马德里本地媒体一片哗然。   他们急切地翻出卡修斯的资料,发现这个上赛季还在皇马卡斯蒂亚踢西乙的孩子,居然已经是洛格罗涅斯的绝对核心兼射手王。   数据统计显示他本赛季在西甲已经打入十一球,助攻七次,防守数据名列前茅。   《马卡报》那篇报道的标题带着掩饰不住的懊恼:“皇马深陷泥潭,而那颗被租出去的宝石,正在别人家发光。”   更戏剧的是,两周之后,CD洛格罗涅斯将主场迎战皇家马德里。外界都在猜那个被流放出去的红发金童,会如何应对他的老东家。   是继续续写黑马奇迹?还是被皇家马德里终结神话?   但就马竞方面而言,他们衷心地希望CD洛格罗涅斯能赢。他们要是输了,不就证明他们马竞连拉了大半赛季的皇马还不如吗?   马竞球迷表示不能接受。   在CD洛格罗涅斯和皇家马德里开赛前,马竞球迷甚至还在家里为洛格罗涅斯专门做了祷告。   —   西甲第二十轮。   拉斯加纳斯球场一万六千个座位被塞得满满当当。球场外墙挂着球迷连夜赶制的巨型横幅,从顶楼垂到地面。   “我们爱你,里奥哈王子。”   皇马的大巴车驶入球场时,入口两侧的洛格罗涅斯球迷朝他们发出巨大的嘘声。随队而来的皇马远征球迷只有几百人,缩在客队看台角落里显得有些凄凉。   他们这个赛季过得太惨了。首轮就客场一比五惨败巴列卡诺,随后状态起起伏伏,赢一场输两场,防守漏洞永远补不上。   曾经稳固的后防线现在四处漏风,中场缺乏创造力,锋线浪费机会成性。美凌格们坐在看台上看着场上那些穿着白色球衣的球员,怎么也想不通这支球队和上赛季夺冠的那支是同一批人。   当卡修斯穿着洛格罗涅斯的红白间条衫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美凌格们立刻认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红色身影。   伯纳乌的灯光太璀璨,曾经他们从不在意自家球员的租借。皇马青训每年外租的年轻球员太多了,大部分人在外漂泊几年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足球世界里。   可此刻站在拉斯加纳斯球场草皮上的那个红发少年,却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他们几乎认不出的模样。   他在洛格罗涅斯球员的簇拥下走向中圈,步伐从容,眉眼沉静。那头红发比西班牙北部最灿烂的阳光还要夺目。   …   没人体会皇马球迷内心的混乱。   比赛开始后的前二十分钟,洛格罗涅斯展现出了一支完全成熟的球队该有的样子。   他们的阵型紧凑有序,高位逼抢凶悍,攻防转换的速度让皇马的中场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二十三分钟,洛格罗涅斯的边路传中找到禁区内的马内尔,后者头球回点,卡修斯从后排插上迎球怒射。球像炮弹一样轰入球门右上角,皇马已经上了年纪的门将连扑救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拉斯加纳斯球场响起洛格罗涅斯的欢呼,“里奥哈王子”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皇马球迷坐在客队看台里,看着场上那个举臂庆祝的红发身影,面色铁青。有按捺不住性子的球迷开始破口大骂。   第三十七分钟,卡修斯在中线附近断球,自己带球推进了将近四十米。皇马的后腰追不上他,中后卫不敢贸然上抢,只能一步步后退。   卡修斯在禁区弧顶做了一个急停假动作晃开角度,随即用左脚推出一记弧线球。球绕过防守球员飞入球门远角。   下半场第六十分钟,卡修斯在禁区边缘被放倒,洛格罗涅斯获得前场任意球。   弧线异常美丽的长空落月成了皇马球迷的梦魇之月,如同一弯雪白的镰刀狠狠剜在他们心上。   他们一边唾骂卡修斯不留情面,是个不忠不仁的狠心小子,一面又惊叹他的才华,幻想如果他没有离开,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一名中后卫完成了帽子戏法。   洛格罗涅斯的欢呼声远比嘘声和嘲讽声更让皇马球迷难以忍受。   ……   第七十二分钟。卡修斯在中场拿球后开始向前推进,雷东多从侧面补防过来。两人在中左路进行身体对抗。   在拼抢的间隙,抬肘的雷东多默默看了一眼也在对他下黑手的卡修斯,略微挑了下眉。   他比卡修斯高了小半个头,身板也更结实一些。雷东多抬手暗自使力推了卡修斯一把,接着肩部一顶,卡修斯的平衡瞬间被破坏。   年轻的红发中卫踉跄了一下,试图稳住重心,可雷东多的脚已经伸过来,将他脚下的球捅走,还绊了他一下。   把球传出去之后,雷东多回头还有心情朝摔坐在地上的卡修斯伸手。   垮着脸的卡修斯用绿眼睛幽幽地盯着阿根廷人看了两秒。在雷东多以为对方要伸手握住自己的时候,卡修斯生气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又快速缩回手。   “……”雷东多的手在空中停顿住,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比赛还在继续,看不下去的耶罗从后面跑过来,伸手一把拎起地上的卡修斯,数落他:“多大的人了,还坐地上耍脾气。又没受伤。”   卡修斯:“……”   “哼。”红发中卫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洛格罗涅斯的球员原本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打算给卡修斯出头,结果跑近一看发现卡修斯和皇马球员的气氛异常和谐。   队长克洛泰特放慢了脚步,迟疑地停在他们几步之外。   直到卡修斯自己小跑回来,洛格罗涅斯球员僵硬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   也许是马竞球迷的祷告真的起了作用,CD洛格罗涅斯最终以4:1完美大胜,让不可一世的皇家马德里成为他们胜利注脚的其中之一。   与落寞的劳尔交换球衣,本场最大的功臣卡修斯走向球员通道。   陷入狂欢的洛格罗涅斯球迷还不肯离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卡修斯的专属助威歌,不顾皇马球迷的死活,沉醉地咀嚼着胜利的甘甜。   开始退场的皇马远征球迷在经过洛格罗涅斯看台下方时被拦住了路,两拨球迷隔着护栏面对面站着。   一个皇马球迷突然扯着嗓子朝场上喊了一句:“卡修斯,早点回家!”   正兴奋的洛格罗涅斯球迷愣住了。他们先是难以置信地回头看那个喊话的人,随即大怒:   “你们把他租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回家!他在我们这儿当王子当得好好的,你们要不要脸!”   皇马球迷没有退让,双方隔着护栏对骂起来。几个洛格罗涅斯球迷越说越激动,指着球场外墙上那幅巨型横幅:“眼睛坏了吗?看见那个没有?他现在是我们的王子!不是你们的!”   “哈!你们把他送出来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活该!自作自受!”   气得脸红红的皇马球迷嘴硬:“那又怎么样!我们可是他的母队!他从小就在我们这儿踢球!”   洛格罗涅斯球迷朝他们吐口水:“你们不珍惜他,居然还要求他忠诚,下作。”   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声:“塞勒涅!”   卡修斯本来已经快走到通道入口了,听到喊声又停住了脚步。所有人都往球场方向看过去。   风暴中心的红发年轻人,转过身面向那片红白相间的看台。   …   【球迷期盼你的注目】   【是否回应】   …   在皇马球迷的殷殷期盼下,薄情的红发男孩慢慢抬起手,牵起球衣布料,低下头,在左胸口那面印着所罗门之星的队旗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扬起一个甚至能称为甜蜜的笑容,朝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球员通道。   拉斯加纳斯球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作为被放弃的一方,皇马球迷望着那个绝情的红色背影,孤零零地站在护栏另一边。   他们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惊怒交加。   有接受不了的美凌格骂着脏话转身就走,也有惆怅的美凌格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动作意味着卡修斯在告诉所有人,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爱属于洛格罗涅斯,而不是属于皇马。   这个难以捉摸的年轻人选择了拉里奥哈的穷小子,自傲于自己是全世界最好俱乐部之一的皇家马德里对此难以理解。   洛格罗涅斯的球迷抱着卡修斯的横幅又唱又跳,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他的名字,想着他刚才那个低头亲吻队旗的动作。   塞勒涅·卡修斯,匆匆停留在指尖的红蝴蝶,里奥哈的第一个足球王子。   哪怕他终有一天会回到伯纳乌的怀抱去,今夜这个怜爱的吻也足够洛格罗涅斯永远珍藏。 第70章 各方反应:    【恭喜获得称号:引起风暴的蝴蝶】\r【拉斯加纳斯的蝴蝶   【恭喜获得称号:引起风暴的蝴蝶】   【拉斯加纳斯的蝴蝶振翅,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影响力+20%)】   …   《马卡报》:——现在怎么办?   内页的报道毫不留情的一段一段剖开皇马这个赛季的溃烂:   “皇家马德里在拉斯加纳斯遭遇的不仅是一场失利。让我们回顾一下时间线。1994年夏天,塞勒涅·卡修斯升入一线队,因为不愿枯坐替补席而被巴尔达诺下放回卡斯蒂亚。   1995年初,他带队赢得西乙冠军,随即被高层以历练为由租借至洛格罗涅斯。租期整整一年,皇马没有在他的租借合同中设置任何提前召回的条款。他们笃定这个孩子会在保级队的泥潭里学会谦卑。   结果呢?卡修斯在洛格罗涅斯踢成了西甲本赛季迄今的射手榜第六名、助攻榜第四名、铲断榜第二名。   而我们的皇马呢?后防线七零八落,中场形同虚设,联赛踢了二十轮已经落后榜首十五分。国王杯被弱旅淘汰,欧冠更是在小组赛直接出局。   门多萨在皇家马德里主席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拿过六个联赛冠军、一次欧洲联盟杯。他配得上伯纳乌的尊敬。但尊敬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替皇马挡住对面禁区里那个红头发的孩子射出的球。   我们必须问:是谁做的决定?是谁认为把一个十七岁的西乙最佳球员租借到保级队是正确的培养方式?是谁在卡修斯拒绝回一线队当替补的时候,不是去理解一个孩子对比赛的渴望,而是用惩罚性的租借来教育他[谁才是主人]?   如果皇马连自己青训营里最璀璨的宝石都用不好,还要亲手送出去砸自己的脚,那我们和那些只会买卖球员的英超暴发户有什么区别?”   这篇文章在马德里引发的震动远超《马卡报》的预期。当天上午,伯纳乌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会员协会的主席团成员联名致信俱乐部,要求高层就“青训管理与球员卡修斯租借决定”做出公开说明。   下午,训练基地外的铁丝网上挂满了新的横幅。这次的措辞比卡修斯上次走的时候尖锐得多:   “门多萨,你卖掉了我们的未来,换来了一个分崩离析的赛季!”   “巴尔达诺,你看看他,然后看看你自己。我替你感到羞愧!”   “洛格罗涅斯都有冠军相了,我们在等什么?等降级吗?”   —   这个赛季的皇马更衣室里的裂痕比外界看到的更深。   巴尔达诺是个有战术理想的教练。他的足球哲学优雅、先进,主张控球和地面传递。但他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1995-96赛季的皇马人员结构根本支撑不起他的理想。   后防线上的耶罗和桑奇斯年过三十,速度和体能都在下滑。中场雷东多仍是世界级,但阿根廷人的风格需要稳定的搭档和明确的战术分工。   偏偏巴尔达诺对中场配置举棋不定,这周用双后腰,下周改菱形站位,球员们在场上像第一次见面的人,彼此陌生。   这些问题在输给CD洛格罗涅斯之后全面爆发。   《阿斯报》几天后披露了皇马更衣室内部的冲突细节:赛后第二天上午的恢复训练中,耶罗和巴尔达诺在训练场边发生了激烈的口头争执。   耶罗当面质问主教练:“你把塞勒涅送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有今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现在在一线队,我们的后防线会是什么样子?”   巴尔达诺的回答被好几个目击者证实:“他是自己要求走的。我给他机会,他不要。”   耶罗冷笑:“机会?坐在替补席上看九十分钟叫机会?豪尔赫,你带的可是皇马。不是阿根廷哪个小镇的业余队。皇马的一线队容得下天才,但容不下把天才当耗材的教练。”   说完耶罗转身就走,留下阿根廷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   这场冲突像一桶汽油浇在了原本已经烧了太久的热火上。以耶罗为首的本土帮对阿根廷主帅的不满公开化。而巴尔达诺带来的几位阿根廷助教和外援球员,则坚决地站在主教练一边。   皇马更衣室分裂成两个清晰的阵营——传球的线路会避开某些人,庆祝的时候不会拥抱某些人。   老体育城的皇马训练场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能听见球鞋摩擦草皮的声音和偶尔简短地配合指令。   高层试图介入调和,但谁都不想先低头。耶罗认为俱乐部应该换帅止损,巴尔达诺坚持自己需要时间重建。   他们各自的僵持让球队在接下来的两轮联赛中又丢掉了五分。   输给拉科鲁尼亚那场之后,伯纳乌的看台上响起“巴尔达诺下课”的歌声。   第一次有人敢在伯纳乌的主场这样喊。   …   与此同时,媒体把矛头指向了更高处。   门多萨的任期始于1985年,是俱乐部历史上最成功的主席之一,但成功掩盖不了隐患。   90年代初期,西班牙房地产泡沫开始膨胀。门多萨的个人企业,一家大型建筑公司,在1994年前后遭遇严重的资金链危机。同一时期,皇马财政遭遇了致命的巨额财政赤字,悄然背负上了近千亿比塞塔(约67亿人民币)的债务。   早在1995下半年,曾有一个西班牙报纸在财经版面刊登了一篇调查报道。里面详细追踪了门多萨旗下企业与皇马账目之间的异常资金流动。   报道措辞虽然很谨慎,只说“存在可疑关联”,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报道在猜测皇马的主席也许在用俱乐部的钱填自己公司的坑。   这件事可比输球严重得多。   输球可以怪教练、怪球员、怪运气。但挪用资金是刑事级别的丑闻,足以让门多萨身败名裂,皇家马德里这个豪门俱乐部蒙羞。   现在,这篇报道又被人重新提起,皇马会员们的怒火从训练基地的横幅蔓延到了俱乐部的议事厅。   有会员代表在会议上质问门多萨。   门多萨坚决说没有,但没有人相信他。或者说,那些早就想让他下来的人,终于等到了最完美的时机。   …   洛伦佐·桑斯在皇马董事会潜伏了太久。   这位身材敦实、面相和善的副手在俱乐部内部有着老好人的称号。他从不公开批评门多萨,每次在会议上都点头赞同主席的意见,恭敬地称他为“我的朋友和导师”。   私底下他温柔地安抚每一个对门多萨心怀不满的董事,用葡萄酒、雪茄和耐心的倾听,把他们的怨气悄悄收集起来,存在自己手里。   1996年1月28日,门多萨顶不住财政压力,宣布辞去皇家马德里主席职务。   新闻发布会上,门多萨坐在长桌后面,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正。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卸下重负的释然:   “在任这十年,我做过对的决定,也做过错的决定。但毋庸置疑的是我深深爱着皇马。我爱了它一辈子,所以我问心无愧。”   记者们急切地追问他财务细节,门多萨全部拒绝回答,只说"法律会证明我的清白”。   第二天,《国家报》:“门多萨时代终结:皇马的十年荣光与一地鸡毛。王座空了,谁来坐?”   同一天,董事会第一副主席,洛伦佐·桑斯被董事会推举为临时主席。他在伯纳乌的台阶上对等候的记者们发表简短讲话:“我将尽快稳定俱乐部。并且我向你们承诺,我一定会亲自去洛格罗涅斯接塞勒涅·卡修斯回家。”   这句话立刻被各大媒体转载。洛格罗涅斯当地的《里奥哈日报》第二天刊登了一篇立场强硬的回应:   “一年之期还未到,想来接人?先想想怎么面对拉斯加纳斯的一万六千名球迷吧。不过我们更建议桑斯先生今晚将枕头垫高一点。”   忙得焦头烂额的桑斯没空理他们。   他知道皇马财政不容乐观,但他没想到门多萨留下的居然是1300多亿比塞塔(约83亿人民币)的巨额窟窿。   桑斯拿到具体财务报表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但他很快打起精神来,开始逐步处理俱乐部的各项事物。   首先,原主教练巴尔达诺下课。官方措辞是双方协商解约,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这位曾带领皇马赢得1994-95赛季西甲冠军的阿根廷主帅,在不到两年之后就因为将帅不和、成绩滑坡、以及最关键的那个决策——放走卡修斯,而黯然离场。   国内的风暴还在继续,拉斯加纳斯大胜的影响力却还在不停向外扩散。   全世界,只有英格兰在跟着皇家马德里一起破防。   最初听到塞勒涅·卡修斯带着保级队杀穿西甲豪门的消息时,英格兰还在骂《太阳报》。   英格兰球迷生气:?死厕报喝大了吧?   得知消息是真的后,英格兰:?   然而第一次在虚假炸裂新闻上遭遇滑铁卢的《太阳报》还在自我反省:不好!之前的牛吹小了!   《太阳报》翻出1994年的报道,并添油加醋地更新了续集:天杀的西班牙拐子,将英国的未来,我们的大英帝星还回来!   已经开始具体的感觉到家被偷了的英格兰球迷开始激烈地骂皇马,骂英足总。   当他们得知卡修斯在拉斯加纳斯亲吻洛格罗涅斯的队徽,就明白这个孩子的忠诚并不像《太阳报》描绘的那么单薄。   他只是把忠诚给了真正需要他的人,于是英格兰球迷更加心痛了。   那个孩子本来可以是他们的。穿着三狮军团的白色球衣,在温布利被他们高呼名字。   结果他现在穿着红色和红白间条衫,对着西班牙和洛格罗涅斯的球迷挥手微笑。英格兰的白色他一件都不穿。   英格兰:西班牙!无耻!强盗!   西班牙:呵。略略略。   —   西甲其他球队的反应各有不同。   巴塞罗那的《世界体育报》难得没有借机嘲讽皇马,他们忙着享受皇马的苦难。头版配了一张卡修斯在伯纳乌附近某场比赛进球庆祝的图,标题是“感谢皇马送的大礼”。   配文阴阳怪气:“马德里的邻居最近慷慨得让人感动。先送三分,再送一个能踢十年的后防核心。这样的邻里情谊,我们加泰罗尼亚人看了都替他们动容。”   拉科鲁尼亚主帅伊鲁埃塔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对卡修斯的看法,他的回答很谨慎:“他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球员。但我不会评论其他俱乐部的球员。我只能说,如果他是拉科鲁尼亚的人我会很高兴。”   皇家社会的体育总监则坦率得多,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我们一直在关注卡修斯。他在洛格罗涅斯的表现为所有中小俱乐部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即使预算有限,只要找对核心,也能打出超出预期的成绩。”   最让皇马难堪的是马德里竞技。主席在电台采访里假笑着说:“皇马实在太大方了,这样的金童都舍得送出去。如果塞勒涅·卡修斯想转会,我们愿意出价,多少钱都行。”   这些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伯纳乌高昂的脸上。   美凌格尖叫:***死都不卖给你们!   —   欧洲其他联赛的反应同样迅速。   意大利的《米兰体育报》将横空出世的西班牙红发中卫与意大利历史上最出色的清道夫进行比较。   最终他们一致认为卡修斯的防守预判和出球能力完全可以在意甲立足,甚至有顶级俱乐部已经派球探现场考察卡修斯在西甲的比赛。   其中英格兰的俱乐部最为活跃。曼联、阿森纳、利物浦都通过中间人向洛格罗涅斯和皇马询问过卡修斯的转会可能性。   球探们纷纷在报告里写道:“该球员虽然年仅十七,但防守端具备超龄的冷静与预判,进攻端的传球视野和定位球能力尤为突出。唯一的疑虑是身体对抗,但考虑到他的年龄,增肌只是时间问题。强烈建议启动引进程序。”   弗格森本人对这件事异常上心。阿森纳的温格也被卡修斯的踢法吸引。   英格兰小动作不断可以理解,可最让皇马警惕的却是来自德国的反应。   德国媒体对卡修斯的关注从[CD洛格罗涅斯奇迹]的报道开始发酵。《踢球者》的专栏最早注意到这个红发中卫与众不同的踢法。   “塞勒涅·卡修斯的踢法很难用传统的位置定义来描述。他可以踢中后卫,但他的活动范围覆盖整个球场。他的长传精度、推进时的节奏感、以及在防守端的阅读能力,都让我们想起某个早已写入足球史册的名字。贝肯鲍尔之后,我们似乎又看到了一个全能自由人。”   这个类比像一把火,点燃了德国足球。   贝肯鲍尔本人是在一次电视采访中被问到卡修斯的。主持人问:“弗朗茨,有人说这个十七岁的孩子在重新定义自由人这个角色。你怎么看?”   贝肯鲍尔靠在沙发背上,表情似笑非笑。他想了想才开口:“我看了他几场比赛的录像。那个孩子确实很特别。他的跑动线路、拿球之后的选择,这些都很特别。”   “但你刚才用了重新定义这个词。”贝肯鲍尔摇了摇头,“他没有重新定义任何东西。他只是把一些快要被遗忘的东西重新捡起来了。自由人这个角色在现在的足球体系里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喜欢站桩中卫,喜欢每个位置都钉死在自己的小格子里。但那个孩子好像天生就不属于任何格子。他属于整个球场。”   主持人追问:“对于后卫来说,他们的位置天然不如前锋和中场更能表现自己,你觉得卡修斯未来能达到什么高度?换句话说,你觉得他能做到你当年那样吗?”   贝肯鲍尔罕见地停顿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这取决于他能不能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踢球。现在的足球环境很容易把一个自由人逼成普通中卫。”   “逼着他老实待着,别乱跑,做好本职工作。如果他遇到一个懂他的教练,一个愿意让他自由的教练,他能成为这十年最特别的后卫之一。如果他遇到一个只会让他站住位置的教练……”   他耸了耸肩,没有说完。   这个采访播出后,德国媒体对卡修斯的关注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图片报》甚至做了一个专题:“德国国家队应该考虑归化这个孩子吗?”   当然这只是一个噱头。卡修斯没有德国血统,归化毫无可能。但这个专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德国人对他的认可程度。在足球这件事上,德国人从不轻易夸人。   —   洛塔尔·马特乌斯最近发现自己看一个西班牙的小鬼特别顺眼。就是不太喜欢他张扬的发色,这总让他想到讨厌的克林斯曼。   当熬夜的马特乌斯在电视上看到贝肯鲍尔谈论那个小鬼的采访时,立刻跃跃欲试的给弗朗茨打了个电话,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   “嘿,弗朗茨!我看到你采访里提到的那个红发小鬼的录像了!你也喜欢他吗?我看他的时候眼睛挺舒服的。他现在是不是被租出去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弄到德国来踢球?"   “……”电话那头贝肯鲍尔哑然,他无奈道:“洛塔尔,所以你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所以可不可以啊?”马特乌斯不依不饶。   贝肯鲍尔在电话那头沉默。   马特乌斯几乎能想象出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大概正捏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   按照贝肯鲍尔一贯的原则,他对引进非德国籍的年轻球员持保守态度。   拜仁的传统是依靠本土青训和成熟的德甲球员构建骨架。偶尔引进顶级的国际球星,但绝不会像英超那样满世界刮彩票。   可卡修斯不一样。他踢的是自由人。那是德国人发明的角色,是贝肯鲍尔本人赋予灵魂的位置。如今一个十七岁的西班牙、英格兰混血孩子,在西甲的保级队里把它踢得活灵活现。   “……我不知道。”贝肯鲍尔最后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迟疑,“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你。”   嗯,没有立刻拒绝就是有戏。   让贝肯鲍尔想好了一定要和自己打电话,马特乌斯心满意足的睡觉。留下大半夜被吵醒的德国凯撒久久难以入眠。 第71章 探望日:    1996年2月18日,皇马休息日。\r\n\r劳尔在拉斯加……   1996年2月18日,皇马休息日。   劳尔在拉斯加纳斯球场外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看见那抹熟悉的红色从大门里慢悠悠地晃出来。身形比在皇马的时候壮实了不少,脸颊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圆润弧度,和劳尔打招呼的声音依旧慢吞吞的。   与卡修斯友好拥抱了一下,劳尔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给你带了点东西。你上次说马德里的那家点心还不错,我又多买了两盒。还有何塞托我带给你的——”   他在纸袋底层翻了翻,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里面裹着几包果干和一小罐蜂蜜。   “其实何塞本来也要来的,但是他临时有点事情走不开。”劳尔解释着。   卡修斯接过包裹,低头看着那罐蜂蜜上贴着的小纸条。古蒂的字迹潦草得像在跟笔打架,只依稀辨认出是:少吃点糖,你的牙会掉光。   没有什么事能拦住古蒂,除非他自己不愿意。古蒂这次没来的真正原因,卡修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玛利亚,小气鬼。”卡修斯很轻地撇嘴,他问劳尔:“上次的比赛给他踢哭没有?”   劳尔迟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开始古蒂是又高兴又生气的,既高兴卡修斯踢出来了,又生气卡修斯居然这么对他们的母队。直到卡修斯赛后挑衅皇马球迷,当众亲吻洛格罗涅斯的队徽的消息传回马德里,才是真的把古蒂给气哭了。   见劳尔一脸为难,卡修斯心领神会,他信誓旦旦道:“哼,喜欢皇马?下次还踢哭他。”   “……”   “塞勒涅,我还在这里呢。”皇马一线队主力前锋·劳尔,黑着脸举手。   “……”与劳尔温润的黑眼睛对视几秒,卡修斯小声说:“劳尔,不要生我气。”   劳尔重重叹了口气,说原谅他了。   将纸袋妥帖地收进背包里,卡修斯朝训练基地里面扬了扬下巴,“走吗?我带你进去看看。”   以前劳尔和古蒂来探望卡修斯,都是在基地外面的铁栅栏旁边站着说几句话,或者在附近的小咖啡馆里坐一坐。卡修斯从没主动邀请过他们进去,劳尔和古蒂也从来不主动提。   古蒂单纯的以为是训练基地规定,不让外人随意进出。内心更敏感一些的劳尔,隐约觉得是因为卡修斯把这块地方隔成了自己的领地,不想让皇马的人踏进去。   今天,卡修斯终于主动推开了那扇隔在他们之间的铁门,劳尔欣然应约。   …   洛格罗涅斯训练基地比劳尔想象的还要朴素,一点也不像皇马那么气派。   基地内部围墙上的红白漆有些斑驳,训练场边缘的草皮明显比不上皇马的平整,很多设施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但这里的一切都很干净,器材归置得整整齐齐,场边的长椅被人用布擦过,水壶整整齐齐地摆在矮墙上一字排开。   “塞勒涅。”一个嗓音粗犷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是洛格罗涅斯的队长克洛泰特。   克洛泰特走到近前看见劳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生面孔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朝劳尔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才转向卡修斯,“你昨天落了一件外套在更衣室,我给你放柜子里了。别到时候又到处找。”   “哦。”卡修斯点点头。   克洛泰特不放心的又叮嘱道:“和你的朋友不要闲逛太久。食堂今天有康纳新做的柠檬鸡肉,是你前天跟他说的那个,他才研究出来。你中午要是去晚了,那个爱尔兰人要伤心的。”   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仿佛给球队的十七岁中卫单独调整菜单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等队长交代完,卡修斯又点了点头,偏头指向劳尔朝他介绍:“这是劳尔,我在皇马的朋友。他在一线队踢前锋,我们之前有和他们见过。”   克洛泰特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外表沉稳温和的劳尔。认出对方就是那个皇马的金童,他表情微妙了一瞬。克洛泰特没有多搭话,摆摆手先离开了。   卡修斯便带着劳尔继续沿着训练场边缘往前走,中途他们又遇到两个刚结束训练的球员蹲在场边系鞋带。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卡修斯,咧嘴笑了一下:“塞勒涅,你朋友来了?”   “嗯。”卡修斯放慢脚步,“明天和我一起训练,马内尔。昨天下午的对抗赛你跑位太靠前了,后腰接不到你的回传。”   “行行行我记住了。”马内尔嬉皮笑脸地站起来,拍了一下卡修斯的肩膀才跑开。另一个球员则朝卡修斯比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晃了晃,示意:今天状态不错。   劳尔沉默地跟在卡修斯身边,每隔几步他们就会遇到一个洛格罗涅斯的球员或工作人员,几乎每个人都会主动和卡修斯打招呼。   越走越觉得哪里不对的劳尔,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塞勒涅,今天是你们的训练日吧?训练场好多人,我刚刚路过战术板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们今天有对抗赛训练。”   卡修斯没有否认。   劳尔表情一僵,他太了解卡修斯了。在皇马的时候,卡修斯不想参加集体训练就不参加,不想吃食堂就不吃,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就不说。   那时候古蒂急得团团转,博斯克三天两头找他谈心,但卡修斯依然我行我素。劳尔最初以为那是皇马青训体系早期对卡修斯过于纵容造成的习惯,毕竟他是那批孩子里天赋最出众的一个,青训教练们舍不得真罚他。   所有人都默认洛格罗涅斯这支被皇马高层选来磨性子的保级队,会对卡修斯做出更严厉的约束。   可现实似乎完全相反。   同时,这意味着球探定期来洛格罗涅斯考察后,提交给皇马的报告——那几份写着“球员遵守队内纪律”、“积极参与集体训练”、“服从教练安排”之类的话,全是洛格罗涅斯敷衍球探编造的。   卡修斯看他一眼,“想什么呢,教练专门给我放假了,他说我前段时间的比赛太密集了,让我放松一下。”   他的话没有安抚到劳尔,反而让他更心惊。   之前皇马对上洛格罗涅斯时,劳尔就发现洛格罗涅斯专门给卡修斯配了两个扫荡型中场,专门干脏活累活。后卫线上还有清道夫专门跟着他,替他和对面的前锋进行身体对抗,尽量减少他直接跟对面肉搏的次数。   洛格罗涅斯不只是把卡修斯当成核心在用,他们几乎在用一种笨拙而竭尽全力的方式爱着他。   皇马期待卡修斯经过磨练能更听话,洛格罗涅斯却在竭力保留卡修斯身上那些在别人看来是缺点的东西,然后为他搭建了一整支球队的战术体系来弥补这些缺点可能带来的后果。   心情复杂的劳尔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问:“租期只有一年,你马上就要回了皇马,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是以后的事。”   “可是塞勒涅——”   “劳尔。”卡修斯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非常强硬:“我在洛格罗涅斯帮他们赢球。他们给了我想要的,我给了他们想要的。这不是单方面的馈赠,这是交换。”   “无论将来去了哪里,我都会处理好我的事情,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不要太担心。”   劳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这样不对”这四个字。   在皇马,卡修斯是被安排的那个。被征调、被下放、被租借、被决定命运。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拒绝。可在洛格罗涅斯,他成了可以交换的一方。他用他的球技换取自由,用他的天赋换取偏宠。   这支保级队待他如珠如宝,给他所有皇马不愿意给他的东西,而他也回报给他们最好的足球。   “好了,不说这些了。”   卡修斯平静的声音将劳尔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红发少年站在食堂门口,歪着头看他,绿眼睛里有一点疑惑:“你坐车过来还没时间吃饭吧?你不饿吗?”   于是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这个话题。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克洛泰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蔬菜汁,直接塞进卡修斯手里:“喝完再进去吃正餐。”   卡修斯低头看着手里那杯绿汪汪的液体,皱了皱眉,喝了两口就坚决不要。   好歹还是喝了一点,克洛泰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上劳尔的目光,表情从对卡修斯的熟稔迅速切换成面对外人的客气礼貌:   “欢迎你来洛格罗涅斯做客。今天我们的食堂有特色炖牛肉,虽然塞勒涅不太喜欢吃这个,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看着洛格罗涅斯的队长,劳尔心里那团疑惑终于压不住了。趁着卡修斯和其他几个洛格罗涅斯球员去窗口拿餐盘的空档,劳尔侧身对克洛泰特压低声音说:“克洛泰特队长,我知道你们对塞勒涅很好,真的,我很感激。可是、”   他停了一下,然后满是忧虑:“你们这样放纵他,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他将来回皇马了,他会适应不了那个落差的。”   克洛泰特听完皇马小子的话,表情先是有些嫌弃,随即神情更加坦荡:“你说得对,可这里是洛格罗涅斯,不是皇马。”   他朝食堂窗外的方向偏了偏头,那里是训练基地主楼的方向,红金白色的队旗在风里缓缓飘扬。   “洛格罗涅斯永远只珍惜眼下,从不留下遗憾。当我们决定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我们只会竭尽全力地待他。卡修斯能得到这些,我们为什么要因为皇马而不给他?”   眉眼变得柔和的洛格罗涅斯队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端着餐盘往座位走去的卡修斯。他的红发在食堂顶灯下泛着温暖的色泽,纳瓦罗和马内尔走在他旁边,正低头笑说着什么。   克洛泰特拍了拍劳尔的肩膀,“塞勒涅才不怕你说的那些呢,他比你想象的要坚韧得多。无论是烈日还是飓风,他都会一直向前,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   而洛格罗涅斯要成为送他启程的第一阵轻风。让他回想起最开始的路,第一时间想起的永远都是和他们的美好记忆。 第72章 拉斯加纳斯神话:    西甲下半程的CD洛格罗涅斯像一匹突然挣脱缰绳的红白色野马,   西甲下半程的CD洛格罗涅斯像一匹突然挣脱缰绳的红白色野马,在西甲的草原撒开蹄子狂奔。   阿兰古伦的战术在冬歇期后彻底磨合成熟。卡修斯的自由度被进一步放大,他不再是那个偶尔前插的中后卫,而是真正成为了球队攻防两端的连接枢纽,从本方禁区到对方禁区,整条纵向走廊都是他的猎场。   二月和三月,洛格罗涅斯打出了一波六连胜。拉斯加纳斯球场场场爆满,一万六千个座位不够坐,就有球迷爬上球场外的围墙、蹲在路灯杆上,或者挤在消防通道里,只为远远看一眼那个红发少年奔跑的身影。   四月到来时,积分榜上的形势已经变得清晰而疯狂。洛格罗涅斯积六十八分,与榜首的马德里竞技只差两分。联赛还剩五轮,理论上每一场都是决战。   而最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西甲第三十八轮——草根球队CD洛格罗涅斯客场挑战西甲豪门皇家马德里。   …   1996年4月27日,星期六。   伯纳乌球场八万五千个座位几乎全满。皇马球迷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他们恨那个红头发的叛徒。   上次在拉斯加纳斯,他居然当着所有皇马球迷的面亲吻洛格罗涅斯的队徽,那画面至今像一根鱼刺卡在他们喉咙里。   可他们又忍不住想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个地步。   这种矛盾在伯纳乌的看台上具象化成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当洛格罗涅斯的大巴驶入球场时,嘘声如期而至,但嘘声里夹着许多探究的目光,许多欲言又止的扭头。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有个老会员低声对旁边的朋友说。   朋友抱着手面无表情:“闭嘴,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来嘘他的。”   双方球员入场时,卡修斯走在洛格罗涅斯队伍的第三位。他的那头红发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暗淡,反而越来越亮。   劳尔站在中圈附近看着他,抿了抿嘴。古蒂坐在观众席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白外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红发身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处于人群焦点的红发年轻人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慢慢扫过熟悉的看台和熟悉的草坪,姿态看上去比伯纳乌本地人还倨傲。   …   【恭喜获得成就:月光曾来过你的身畔(所属阵营群体增益15%)】   【伯纳乌的球迷很激动】   【是否回应】   “狗妹,快说等会我一定会赢,快说呀。”   “喵嗷——”被你晃醒的奶牛猫白你一眼,翻了个身,继续休息。   【否】   心满意足的你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哎呀,没什么比痛击牢皇,更让人期待的事情了。   球迷的爱戴从来只是锦上添花,你现在可没时间搭理这些NPC。   …   开场哨声响起,洛格罗涅斯迅速摆出了高位逼抢的架势,卡修斯站在防线核心位置,没有像普通中卫那样缩在后场。   他几乎与后腰平齐,不断用精准的横向移动切断皇马中场的出球线路。雷东多拿球时,卡修斯立刻贴上去,耶罗试图长传找劳尔,卡修斯就提前卡住劳尔的接球路线。   前二十分钟,皇马的中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二十三分钟,洛格罗涅斯获得右侧角球。这是他们赛前重点演练的定位球战术。马内尔和另一名前锋站到前点佯装争顶,把皇马的两名中后卫吸引过去,而后点——   卡修斯站在角旗区,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红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在伯纳乌的灯光下像一小团安静燃烧的小火苗。   他后腿几步助跑,左脚触球。足球划出一道又稳又快的弧线,带着强烈的内旋,绕过前点所有跳起的人头,精准地砸向小禁区后点的空档。   克洛泰特从人群中拔地而起。   洛格罗涅斯的队长今年三十二岁,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都混迹在低级别联赛和保级队之间。他身高一米九,争顶能力不错,还从未在伯纳乌这样的豪门球场进过球。   克洛泰特高高跃起,伯纳乌的灯光晃过他的眼睛,那光芒宛如白月,深深印进他的瞳孔。   薄薄的水雾在克洛泰特眼眶凝结。此刻克洛泰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托举了起来,整个人的滞空时间长得不可思议。   “——砰。”皮球砸在他的额角,改变了方向,狠狠撞进皇马球门的右上角。   伯纳乌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洛格罗涅斯的远征球迷看台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   克洛泰特落地之后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就冲向角旗区。他一把将卡修斯抱了起来,手臂箍住他的腰,把那个红发少年整个举到了半空中。卡修斯被举起来的时候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扬起双臂,握紧拳头,朝洛格罗涅斯的看台振臂高呼。   红白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涌,洛格罗涅斯球迷齐声喊着克洛泰特和卡修斯的名字。   伯纳乌的嘘声则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球场的欢呼。   “叛徒!”   “你居然敢在伯纳乌庆祝!”   卡修斯被克洛泰特放下来,站稳之后理了理被扯乱的球衣。他看都不看皇马球迷,反而转过身面向洛格罗涅斯看台的方向,抬起右手放在唇边,热情的送出了一个飞吻。   伯纳乌的嘘声瞬间又拔高了八度,但仔细听,那嘘声里透着一股子恼羞成怒。他们愤怒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至少、至少这次他没有再当众亲吻洛格罗涅斯队徽。   这个认知让一些人甚至觉得耻辱。他们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做什么?可他们的目光就是离不开球场中心那个最闪耀的人。   上半场结束,洛格罗涅斯客场1:0领先。   下半场的局势更加胶着。皇马加强了攻势,雷东多开始更多地前插参与进攻,耶罗也压到了中场区域。洛格罗涅斯的防线被压缩得更深,卡修斯在中后场来回奔跑,不断解围、抢断、封堵。   第八十分钟,比分依然是1:0。   阿兰古伦在场边犹豫了片刻,最终转头对替补席做手势,准备换人。卡修斯已经连续踢了太多场比赛,十天前他还打满了一场国王杯的加时赛,体能槽亮起了红灯。为了最后三场的决战,他必须保住这个孩子的身体。   密切关注卡修斯的皇马球迷,发现卡修斯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甩脸色,他慢跑向场边,与替换他上场的后卫击了一下掌。然后安静地坐到了替补席上,把毛巾盖在膝盖上,绿眼睛紧紧盯着场上。   在洛格罗涅斯球迷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足球的戏剧性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残酷的一面。   第八十五分钟,洛格罗涅斯的新中卫与边后卫之间出现了一次沟通失误。劳尔趁机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接住雷东多的直塞球,面对出击的门将,冷静地将球推入球门右下角。   伯纳乌终于爆发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属于皇马的欢呼。   劳尔进球后没有大肆庆祝,他快速跑回中圈,眼神忍不住飘向洛格罗涅斯的替补席。   卡修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远远地鼓了两下掌。   皇马球迷的欢呼声在看见这个画面的瞬间微妙地断了一拍。接着他们更加用力地吼起来,试图用声音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最终CD洛格罗涅斯与皇家马德里在伯纳乌1:1战平,皇马在主场勉强挽回了尊严,没有被洛格罗涅斯双杀。但媒体第二天的标题写的全是:“伯纳乌八万人的嘘声,压不住一个十七岁男孩的飞吻。”   《马卡报》的赛后评论措辞犀利:“皇马在主场逼平了一支保级队改装的平民球队,而那个平民球队的核心,是我们亲手租出去的。门多萨已经下台,桑斯先生说他会接他回家。但愿他真的能做到——在巴塞罗那或者其他豪门动手之前。”   —   西甲倒数第二轮,洛格罗涅斯客场2:0击败奥维耶多。同轮马德里竞技客场被塞维利亚逼平,积分差距缩小到一分。   联赛最后一轮在拉斯加纳斯球场,CD洛格罗涅斯主场迎战巴塞罗那。   如果洛格罗涅斯能在这场比赛中拿到一场平局,他们就将以一分的优势力压马德里竞技,历史性地捧起西甲冠军奖杯。   一支上赛季还在保级泥潭里挣扎,预算不到皇马十分之一的穷酸小球会,如今奇迹般地站在了西班牙足球之巅的门口。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克由鲁伊夫率领的梦之队余晖——巴塞罗那,四届西甲冠军得主,欧洲足坛最华丽传控足球的代名词。   赛前三天,拉斯加纳斯球场周围的旅馆全部订满。一万六千张球票在开售两小时内售罄,黑市票价被炒翻到十倍不止。洛格罗涅斯市政府在球场外临时架设了四块大屏幕,供没抢到票的市民观看。   西班牙最小自治区拉里奥哈的唯一首府——洛格罗涅斯被红白色的旗子、标语淹没,超市里的红白颜料卖到脱销。   赛前一天,一小群特殊的访客悄悄出现在了拉斯加纳斯球场外的街道上。   他们穿着便装,没有带任何旗帜或标识。大概一两百人的皇马球迷零零散散地混在洛格罗涅斯本地人中间,低着头快步走过挂满红白旗帜的街道。   在红白的包围中,他们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皇家马德里这个赛季已经四大皆空,联赛早早退出争冠,国王杯第三轮被淘汰,欧冠小组赛耻辱出局。   他们看了一整年的烂球,忍受了一整年的失望和嘲笑。而今晚他们最痛恨的死敌巴塞罗那,要来这个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小球场争夺冠军。   另一个争夺冠军的主角,还是他们亲手送出去的青训瑰宝。   “我们是来看巴塞罗那输球的。”   一个皇马球迷低声对同伴嘴硬:“仅此而已。”   …   比赛当天下午五点,拉斯加纳斯球场外已经人山人海。洛格罗涅斯球迷穿着红白间条衫,脸上画着红白色的油彩,举着“里奥哈王子”的横幅高声唱歌。那一两百个混在人群里的皇马球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尽量压低帽檐,一言不发地挤在角落里。   这座1924年落成的老旧球场,设施简陋、看台低矮,容量仅一万出头,没有现代化照明与包厢,和巴萨、皇马豪华主场差距极大。   球场紧贴居民区,比赛日全城都能听见助威声,主场氛围凶悍,在西甲是有名的“魔鬼小球场”。   当巴塞罗那的大巴驶入球场时,洛格罗涅斯球迷发出了震天的嘘声。当洛格罗涅斯的大巴紧随其后出现时,整条街道变成了红白色的海洋。   卡修斯走下大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名字的巨幅旗帜在人群上方缓缓铺展开。   “——塞勒涅!——塞勒涅!”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低头走进了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阿兰古伦在做最后的战术部署。没想到队伍能走到今天,至今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兰古伦尽量平稳地说话,控制自己不要露怯:“巴萨今天排的是4-3-3。克鲁伊夫放弃了他们惯用的3-4-3,想用四后卫增加防守稳定性,但他们的中场传控底子还在。”   他拍了拍卡修斯的肩膀:“塞勒涅,今天你的任务比较重。他们会让瓜迪奥拉拖后组织,两个中场在两侧接应。我需要你去切断他们之间的连接。”   “他们不会压得太靠前。他们的边后卫助攻幅度很大,我拿球之后会直接找他们身后。”   卡修斯的绿眼睛很沉静,紧张的阿兰古伦跟着放松下来。他拍了下卡修斯的后背,侧身朝其他球员说:“马内尔、帕拉达,今天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跑。塞勒涅会给你们送炮弹,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接住,然后射门。只要有机会,就射门,不要想太多其他的事。”   马内尔用力点头,手心全是汗。   最后阿兰古伦转向所有人,每个人的面庞都带着忐忑和一往无前的坚毅。   阿兰古伦才开口:“今天你们踢完之后,整个洛格罗涅斯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为你们骄傲。”   —   哨声响起,巴塞罗那开球。   克鲁伊夫的4-3-3在纸面上看起来比3-4-3更安全,但实际运转起来问题很快就暴露了。瓜迪奥拉拖在后腰位置组织调度,但他的两个中场搭档今天明显不在最佳状态。   一个刚从伤病中复出,一个连续三场首发体能见底。巴萨的传控依然流畅,但自从去年夏天科曼、斯托伊奇科夫、贝吉里斯坦这三位梦一王朝基石离队,巴萨的阵容就缺少了以往的锐利度。   洛格罗涅斯的防守阵型非常紧凑。   卡修斯站在后防线中央,目光紧紧盯着足球的移动路线。巴萨的球员在传导,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试图撕开洛格罗涅斯的防线缝隙。但卡修斯总能提前预判出他们的出球方向,当他判断出球路时,就会向那一侧平移两步,提前卡住接球人的位置。   第十二分钟,巴萨前场打出一次连续传递,瓜迪奥拉在中路接到回传,准备分向左路。卡修斯在他出球的瞬间启动,一个箭步冲向左路接球人的行进路线,伸脚铲断。   在捅走足球的瞬间,他撑地快速起身,右脚一勾,球顺势到了自己脚下。   洛格罗涅斯的反击也由此发动。   卡修斯伸手示意队友,自己带球向前推进,巴萨的中场回追不及,任由他一路冲过中线,在禁区前沿送出一记精准的斜长传。   马内尔从右路内切,接球后单刀面对门将射门。   可惜皮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引得全场叹息。   马内尔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卡修斯远远朝他拍了拍手,示意:没关系,站起来继续跑。   第二十七分钟,类似的一幕再次上演。   这次是巴萨左路的传中被卡修斯提前预判,他头球解围后将球控制住,转身又是一脚纵贯半场的直塞。帕拉达从左路插上,接球后横敲中路,马内尔跟进射门,被巴萨门将扑出底线。   洛格罗涅斯获得角球。   卡修斯缓步走到角旗区,他的目光扫过禁区。克洛泰特站在后点,被巴萨两名后卫夹在中间。   深吸一口气,卡修斯开始助跑。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前点所有人头,精准地落在后点克洛泰特头顶上方。   巴萨后卫早有准备,两个人同时跳起干扰,克洛泰特勉强顶到球,但是皮球偏出横梁。   “继续。”卡修斯抬手示意,“继续逼他们。”   一直到上半场结束,比分还是维持在0:0。   洛格罗涅斯球迷在短暂的失落之后爆发出震天的鼓掌。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巴塞罗那的传控在这群平民球员的拼抢面前出现了裂纹。   那些混在人群里的皇马球迷互相看了看,压低的帽檐下有几个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下半场开始,巴塞罗那加强了进攻。他们的传控开始向前推进,前场的三名前锋不断交叉换位,试图拉扯洛格罗涅斯的防线。   第五十三分钟,巴萨打出一次流畅的配合,前锋突入禁区起脚射门,洛格罗涅斯门将飞身扑出,巴塞罗那获得角球。   巴塞罗那的头号主罚路易斯·菲戈开出角球,洛格罗涅斯禁区内一片混乱,足球在人群中弹了两下,最终被卡修斯一脚大脚解围出边线。   第六十分钟,克鲁伊夫在场边做出了调整,换上一名更有冲击力的边锋,试图利用速度冲击洛格罗涅斯的边路。   然而洛格罗涅斯的防线在卡修斯的指挥下始终保持紧凑,两个边后卫回收得很深,不给巴萨边锋冲刺的空间。   第七十二分钟。洛格罗涅斯在中场断球,卡修斯接到后腰的传球,抬头看了一眼巴萨半场的防线布置。   巴萨的两个边后卫压得很靠上,双中卫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他们在试图压缩洛格罗涅斯的反击空间,但自身的纵深保护出现了漏洞。   卡修斯的绿眼睛眯了一下。   他带球向前推进,速度不快不慢,像在等待什么。巴萨的中场开始回追,瓜迪奥拉斜向封堵过来,他判断卡修斯会传球。   结果卡修斯没传。   他在瓜迪奥拉逼近的瞬间做了一个假动作,左脚一扣,将球从瓜迪奥拉身侧带了过去。   瓜迪奥拉转身追击,伸手拉了一把卡修斯的球衣。然后瓜迪奥拉慢慢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拽上了一头正在冲刺的野牛。   卡修斯的身体在短短半个赛季里又结实了一圈,肩膀上覆盖着一层薄而坚韧的肌肉,核心力量稳定得惊人。他被拉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重心,反而带着瓜迪奥拉的拉力继续向前冲了两步。   瓜迪奥拉被他带得差点摔倒。   匪夷所思地抬头看着那个红发少年的背影,快摔倒的瓜迪奥拉立刻松开手。   失去累赘,卡修斯冲到大禁区弧顶,面对巴萨拖后中卫的封堵,他的右脚做出射门动作。   中卫立刻起脚封堵,可卡修斯脚腕一抖,变成了斜向直塞。   马内尔从右侧肋部斜插进来,面对出击的巴萨门将,冷静推射远角   “——马内尔打门!!!!!!”   红白色的海洋翻腾成巨浪,一万六千人同时站起,整个球场的地面都在震动。   马内尔疯狂地跑向角旗区,很快又转过头朝卡修斯张开双臂。卡修斯慢跑过去,被他一整个抱住,两个人撞在一起倒在了草皮上,洛格罗涅斯的球员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成一团。   看台上的洛格罗涅斯球迷哭喊着唱起了助威歌,声音震耳欲聋。   那些混在人群里的皇马球迷有人忍不住也站了起来,然后又尴尬地坐回去。旁边一个洛格罗涅斯本地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着说:“没事的,兄弟,没事的。你也替他高兴是不是?”   “……”   皇马球迷面色恨恨扭曲一瞬。   巴塞罗那落后之后开始全线压上,最后二十分钟变成了半场攻防战。克鲁伊夫在场边不断挥臂指挥,他的表情越来越紧绷,原本优雅的战术体系在洛格罗涅斯密集的防线面前显得笨拙而僵化。巴萨的球员开始急躁,传控的精度下降,长传增多,边路起球找高点,而这根本不是他们擅长的东西。   第八十一分钟,洛格罗涅斯的反击再次发动。   门将抱住巴萨的远射之后直接手抛球找卡修斯。卡修斯在中线附近接球,抬脚连停带过,一步就甩开了回追的巴萨中场。   他护着球,沿着中路开始推进。   巴萨的球员们疯狂回防,今天他们多线作战的体能问题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两个中场的回追速度明显慢了一拍,边后卫还没来得及收拢,中卫只能孤零零地面对卡修斯的冲锋。   卡修斯一路突入禁区。面对后卫封堵,他右脚拉球横拨,左肩沉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条滑入缝隙的红蛇一样从防守球员身侧切了过去。   然后他起脚低射。球速极快的足球贴着草皮蹿向球门远角。巴萨门将扑出去但指尖没能碰到皮球。   皮球撞在远端立柱内侧,弹入球网。   卡修斯进球之后跑向角旗区,回头的时候被克洛泰特追上,队长一把将他扛了起来,绕着角旗跑了一圈。   洛格罗涅斯的球迷从看台上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红白色的围巾被抛进场内,落在卡修斯脚边。   护着卡修斯腰背的纳瓦罗弯腰捡起一条围巾,举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把它挂在卡修斯脖子上。   那些混在人群里的皇马球迷中,有一个人被兴奋的气氛感染,终于忍不住摘下帽子,跟着人群用力振臂欢呼。他旁边的洛格罗涅斯球迷看见他这个动作,以为他是外地旅游的游客终于被他们的主场氛围感染,   他高兴地递给皇马球迷一面红白色的旗子。   “请多支持我们的球队。”   那个人笑着说:“希望你能因为今天的比赛喜欢上足球。”   大脑突然清醒的皇马球迷:“……”   他尬笑两下,默默坐回位置上,重新戴好帽子。   …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洛格罗涅斯的替补席冲进了球场,教练组、队医、工作人员、甚至几个没报名的青年队球员都冲了进来。所有人抱在一起,哭的笑的都有。   卡修斯站在人群中间,红发被队友们揉得乱七八糟,脸上沾着草屑和汗水,绿眼睛微微弯起来。   “卡修斯。”   瓜迪奥拉站在几步之外,他的巴萨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表情有些疲惫和落寞。他脱下自己的红蓝间条衫,朝卡修斯伸过来。   “换球衣吗?”   两个人裸着上半身在拉斯加纳斯的夜风里交换了球衣。瓜迪奥拉接过那件红白色的洛格罗涅斯球衣,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着的“Cassius5”。   没过多久,克鲁伊夫也走了过来。   荷兰教头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梳理整齐的头发有些散乱。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失利的表情,反而有一种审视什么珍稀物种般的专注。   “卡修斯。”他站在卡修斯面前,上下打量他,“你的踢法很有意思。全场自由人——嗯,他们是这么叫的。弗朗茨·贝肯鲍尔很喜欢你,你知道吗?他公开说,你是这十年最特别的后卫之一。”   卡修斯眨了一下眼睛。   克鲁伊夫继续说,语气平淡的开始无差别扫射所有人:“皇马的体系不适合你。他们不会用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做核心,他们只会把你在洛格罗涅斯练出来的这些东西一点点磨掉。洛格罗涅斯的舞台很好,但上限太低了。”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你来巴塞罗那,或者去一个真正懂自由人的地方——比如拜仁,你的未来会完全不同。贝肯鲍尔那个人虽然古板,但他知道怎么用你这样的人。”   卡修斯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他抬起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平静地直视着克鲁伊夫的眼睛:“谢谢你,先生,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太平淡,克鲁伊夫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他看了卡修斯几秒:“你会考虑清楚的吧?”   卡修斯只说,“嗯。但不是现在。”   克鲁伊夫皱了皱眉,没有再追问,跟他握了一下手,转身走向他失落的球员们。   —   拉斯加纳斯球场的灯光下,红白色的纸屑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个洛格罗涅斯球员的肩头,每个人都带着梦幻的恍惚。   平民球队,保级队出身,预算倒数,阵容寒酸。多么不可思议的组合,可他们就是力压一众豪门,摘得了西甲冠军。   欢呼声淹掉拉斯高纳斯老旧看台,整座红酒小城为这场华美胜利彻夜沸腾。埃布罗河畔的酒馆全是举杯的球迷,圣雅各之路的朝圣者停下脚步,一同为这支小球队庆贺荣光。   胜利是赊来的高光,离别却是早已敲定好的筹码。命运从无白给的馈赠,短暂登顶的狂欢过后,洛格罗涅斯明白,此刻他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快就要尽数交还。   “——塞勒涅啊——塞勒涅。”   洛格罗涅斯球迷含着眼泪互相搭着肩膀,又开始为卡修斯唱歌:   红发的王子从埃布罗河畔来,   他踩着绿茵如同踩着白云彩。   我们给不起金靴也买不起月光,   可当你低头亲吻那面旧队旗的时候,   穷小子的心脏也会变成宝石的模样。   红发的王子,你不必永远留下来,   等你骑马回那白色的城堡去,   拉里奥哈的每阵风都会替你记得。   —   洛格罗涅斯的心酸没人体会。第二天西班牙所有体育报纸的头版只关心惊爆整个欧洲足坛的拉斯加纳斯神话。   《国家报》:“西甲上演拉斯加纳斯神话,平民球队一路黑马登顶!”   《马卡报》:“塞勒涅·卡修斯——里奥哈王子,皇马的伤口。”   《阿斯报》:“皇马四大皆空,而他们的弃儿捧起了冠军奖杯。伯纳乌,你们听到了吗?”   《世界体育报》:“克鲁伊夫赛后主动与卡修斯交谈,拜仁、巴萨皆有意将西甲金童收入囊中。”   而在洛格罗涅斯,《里奥哈日报》的标题最简单:   “谢谢你把最好的自己留在了这里。”   报纸头版的照片:卡修斯在终场哨响之后,被克洛泰特扛在肩膀上。他脖子上挂着红白色的围巾,脸上是汗水和草屑,红发凌乱,绿眼睛弯弯地笑着。   图片说明只有一行小字:   “塞勒涅,我们的王子,永远的月亮。” 第73章 1996欧洲杯:    塞勒涅·卡修斯的告别赛定在五月末的周末。\r\n\r洛格罗……   塞勒涅·卡修斯的告别赛定在五月末的周末。   洛格罗涅斯市政府提前一周就发布了公告,将那天定为城市体育日。   全市所有学校、商店都获准提前关门,方便市民前往拉斯加纳斯球场为他们唯一的足球王子送行。   球场外那面写着“我们爱你,里奥哈王子”的巨型横幅被小心地揭下来,由志愿者连夜熨平褶皱重新挂了上去,旁边又添了一面新的:洛格罗涅斯的5号永远属于你。   拉斯加纳斯球场严格执行一人一票制,严禁黑市高价票出现。告别赛的门票在开售后的四十分钟内全部售罄,凌晨就起来开始排队却没有拿到票的人大失所望。   有球迷举着“请带我去见塞勒涅”的纸板在球场外站了一整天,最终被好心人领进场内,挤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   告别赛的对手是皇马的预备队卡斯蒂亚。这个安排是洛格罗涅斯俱乐部主动提出的。   埃吉萨瓦尔在内部会议上说得很直白:“让他的母队来送他最后一程。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这里的这一年是他自己选择的征途,而不是所谓的被流放。”   卡修斯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没有反对。他坐在食堂靠窗的老位置,康纳做的水煮牛肉还剩一半在盘子里。   克洛泰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捏着叉子把牛肉切成许多小块却迟迟不往嘴里送。   “不合胃口?”   “没有。”卡修斯戳了戳那块牛肉,“只是……”   他没说完。克洛泰特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就不再继续追问。   洛格罗涅斯的队长已经学会了和这个红发少年相处的方式:他要的,就给他。他不想说的,也不要去逼他。   ……   告别赛当天,拉斯加纳斯球场看台上坐着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连媒体席都挤满了来自西班牙,甚至英格兰、德国和意大利的记者。   年轻的红发男孩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垂着眼快速通过,他在球员通道口停了一步,抬头定定地望着那片红白色的看台,才继续往前走。   他穿着洛格罗涅斯的红白间条衫,走进中圈,属于他的助威歌最后一次在拉斯加纳斯球场响起。   比赛本身并没有什么悬念。   卡斯蒂亚的年轻球员面对自家青训出身,且亲自导演90年代以来,最不可思议的拉斯加纳斯神话的学长,踢得拘谨而尊敬。卡修斯在第六十分钟被换下的时候,全场球迷起立鼓掌,这次久久没人坐下。   卡修斯从场边慢慢走下来,经过阿兰古伦身边时,温和风趣的老教练给了他一个拥抱,手掌拍抚着他的后背。替补席上的队友见状,也围上来跟卡修斯一一拥抱。   场上的克洛泰特跟在卡修斯身后走了几步,最终只是沉默地目送他走向替补席,自己则转身回到场上。   替补席后面,洛格罗涅斯的工作人员站成一排。康纳站在最边上,他暗淡的红头发在阳光下才看起来似乎和卡修斯的是同一种色调。   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的爱尔兰人看着卡修斯坐下来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又松开。今天过后,这个会在四下无人时,悄悄靠在他身边的孩子就要离开了。   这个秘密康纳一直藏在心底,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赛后,球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矮台。   洛格罗涅斯主席埃吉萨瓦尔走上台,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木质相框。相框里嵌着一件叠好的球衣——洛格罗涅斯的5号,红白间条,背后印着“Cassius”。   “经球队管理层一致决定,CD洛格罗涅斯足球俱乐部的5号球衣将从今天起永远封存。”   埃吉萨瓦尔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有些失真,他望向卡修斯的神色非常温和:“塞勒涅,以后它只属于一个人。只属于你。”   抱着一大捧鲜花的红发男孩接过相框,他抬着绿眼睛慢慢扫过整片看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那个相框的边缘上,轻缓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以后我不管去到哪里,踢成什么样,我都会记得洛格罗涅斯。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夏天,记得你们唱的歌。”   “Teamo,Logro?és——爱你,洛格罗涅斯。”   来自卡斯蒂亚,桀骜不驯的赫卡忒低下头,他的金红的眼睫垂落,遮掩他过于锋利的深色绿瞳。   在拉斯加纳斯的泪珠里,他牵起球衣在洛格罗涅斯的所罗门之星上落下最后的、温柔的离别之吻。   第二天中午,《里奥哈日报》加印特刊。头版照片上的卡修斯站在台上,抱着封存球衣低头的那一瞬,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被日光镀上一层柔柔的暖色。   “1995年夏至1996年夏,三百一十二天的永恒。”   洛格罗涅斯一生只有这一个盛大的夏天,这个夏天之后拉斯加纳斯的月亮就陨落了。   从此以后,他们将用以后的每个盛夏去描摹旧日的欢愉。   …   【恭喜获得季节限定成就:拉斯加纳斯最后的夏天】   【绿意绵绵,红月弯弯,我们在夏天相遇,又在夏天离别。(夏日赛事整体数值提升5%,关键战必有一次超神表现,冷却时间720h)】   啧,这才是这个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你盯着邮件箱内皇马发过来的,一封比一封有诚意,也更着急的邮件,决定再晾他们一会儿。   这周目前期沉没成本太多,比你在一周目花的时间还要多,经常死犟的你还是不信邪打不出【一世纯白】的称号。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狗妹要生气了,对不对呀,狗妹。”   你笑眯眯地挠了挠趴在腿上的狗妹下巴。   …   五月的最后一天,西班牙国家队的征召令如期抵达。   卡修斯在洛格罗涅斯俱乐部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国家队报到。他带的东西不多,和一年前从马德里出发时那个旧背包差不多的规模。   康纳把最后一批烤好的小饼干和肉干塞进他包里,克洛泰特开车送他去火车站,让他在国家队保护好自己。   卡修斯打开窗户,窗外洛格罗涅斯的街景在后退,拉斯加纳斯球场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   西班牙国家队的集训营地选在距离马德里四十公里外的一处体育城。设施算不上豪华,但比洛格罗涅斯齐备。   训练场边的球员在做拉伸,各自按俱乐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巴萨派系的人缩在场地一角,皇马派系的人占据另一侧。马竞的球员则占据了第三个角落。   巴萨那边的气氛更压抑一些。今年欧洲杯大名单,瓜迪奥拉的名字被划掉了,主教练克莱门特出身毕尔巴鄂竞技,更偏爱高强度对抗、快速直传和边路冲击,风格偏英式硬朗足球,不喜欢中场长时间慢速倒脚控球,所以弃用了瓜迪奥拉。   代替他入选的是毕尔巴鄂竞技的铁腰,一个克莱门特从巴斯克地区带出来的嫡系。   当卡修斯拎着包走进去的时候,场地上隐隐三足鼎立的氛围微妙地变了一下。   耶罗最先看见他,朝他招了一下手:“塞勒涅,这边。”   卡修斯犹豫了一秒,还是朝皇马那边走了过去。他刚在耶罗旁边蹲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马竞那边投来的目光——不喜、忌惮、警惕,像一排被侵犯了领地还不得不忍耐的群狼。   卡修斯没理他们。他蹲在耶罗旁边,拍开对方想揉乱他头发的动作,把背包带子松了松,掏出护腿板开始往球袜里塞。   遗憾收手的耶罗低头对他说:“你来得够晚的,克莱门特早上还问过你。”   “路上堵车。”   “从洛格罗涅斯过来能堵什么车?嘶——好吧。”   收回仰头看耶罗的视线,卡修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皇马的人都在他身边,巴萨的人坐在对面,没了瓜迪奥拉,他们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这个赛季他们的成绩虽然比皇马好,但他们三线全部冲冠失败,四大皆空,是克鲁伊夫1988年执教巴萨以来首个无冠赛季。赛季结束后克鲁伊夫下课,梦一队也正式解体。   马竞的人挤在对面,他们虽然获得了国王杯冠军,但他们还在为洛格罗涅斯踩着他们夺冠的事耿耿于怀。   剩余的中立球员则散落在边缘地带。   整片场地像被无形的线画成了棋盘上不相邻的格子,每个人都待在格子里,谁也不越界。   这就是现在的西班牙国家队。   “啧——”   突然听到卡修斯不爽的声音,耶罗:“?”   “怎么了?有人惹到你了吗?”   “不高兴。”   耶罗疑惑,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次太快了吧?不是刚来吗?好了,别不高兴了。”   “?”剩余和卡修斯接触不深的皇马球员,看到他们的相处有些茫然。   国家队主教练克莱门特很快重新回到训练场,一眼就看到卡修斯那头独特的红卷发,过于年轻的脸庞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克莱门特告诫自己不要以貌取人,把所有人叫到中圈围成一圈。   他个子不高,身材敦实,有着浅金色的短发,发际线略高。脸型方正,眉眼深邃,下颌线咬得很紧。说话方式不像一个国际级教练,倒像一个车间主任在训工人。   “欧洲杯名单你们都看见了。谁该来谁不该来,外面报纸上已经吵了一百轮了,我不在乎。”   他的巴斯克口音很重:“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则:听我的。你们在俱乐部怎么踢是你们的事,穿国家队球衣的时候,按照我的方式踢。”   克莱门特说完这句话,视线在巴萨那群人身上扫过,没有在谁身上停留太久,但那种“我知道你们在不服”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不顾球员的脸色,克莱门特继续:“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分组对抗我不按俱乐部来分。你们要和不同的人配合,我不允许任何人在场上搞小圈子。场下你们爱跟谁吃饭跟谁吃,上了场你们必须是并肩战斗的队友。”   团结统一的话是这么说的,但场上训练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卡修斯被分在蓝队,和他同一组的巴萨球员只有阿贝拉多,皇马球员有耶罗,马竞的卡米内罗也在蓝队。   阿尔科塔则被分在红队,和巴萨的塞尔吉、马竞的基科同组。   克莱门特把各派系的人拆散了塞进不同队伍,表面上是为了打破派系界限,实际上每支队伍里都混着天然相斥的球员。皇马、巴萨和马竞的人被迫同队配合时,彼此之间的传球总是多带了一丝犹豫,跑位也经常撞到一起。   卡修斯在蓝队的后防线上站定的时候,耶罗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胛骨。   “别管他们那些杂七杂八的。你踢你的,我在你后面。你想压上去就压上去,想回撤就回撤。后面有我补位,虽然阿尔科塔今天不在我们这边,但等会儿比赛的时候我会跟你站在一起。”   卡修斯抬头看他,耶罗是皇马的更衣室领袖,在国家队也待了七年,他的话语权仅次于苏比萨雷塔。他这么说,等于给卡修斯在国家队的前三场训练课买了保险。   接受老大哥的善意,卡修斯听话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耶罗。”   训练赛刚开始十分钟,卡修斯在后场拿球之后习惯性地向前推进,这是洛格罗涅斯一个赛季培养出来的本能。   他的带球路线从中路偏左的方向前插,按照洛格罗涅斯的战术套路,此时应该有一名中场回撤接应,一名边锋向肋部拉扯,为他创造向前传球的线路。   但蓝队的阵型没有动。马竞的卡米内罗站在前腰位置上,既没有回撤接应,也没有向边路拉扯。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卡修斯带球通过中场,直到卡修斯被红队的后腰逼到底线附近,才不紧不慢地向边路靠了靠。   卡修斯最终把球传给了另一个前锋,前锋被红队后卫贴上来,球丢了。   “……”卡修斯回头看了一眼卡米内罗。马竞中场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卡修斯拿球推进,马竞的球员都站在原地不动,或者跑位跑得完全不符合接应逻辑。马竞的球员不在任何卡修斯习惯的传球线路上,也不做任何拉扯空间的动作。他的跑位跟卡修斯的线路永远差两拍。   原本打算歇一下和队友打配合的卡修斯放弃了,他开始自己带球推进,在场上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狠狠爆射了两球。   训练结束之后,卡修斯坐在场边解护腿板。耶罗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看见了,他们在给你下马威。马竞的人对你意见最大,联赛最后一轮你们赢巴萨拿了冠军,马竞这边到手的冠军飞了。他们没办法怪自己,只能把气撒在你身上。”   卡修斯把护腿板抽出来,拍掉上面的草屑,把护腿板塞回背包里拉好拉链,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想好好接我的球,最好就永远别要。球员那么多,赢球又不止靠他一个人。” 第74章 三喵的眼泪配酒:    集训的第二天,克莱门特把卡修斯单独叫到了战术室。\r\n\r   集训的第二天,克莱门特把卡修斯单独叫到了战术室。   房间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画着箭头和跑位线,角落里堆着几箱录像带。   “你昨天踢得憋屈吧。”   克莱门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下巴朝战术板努了努:“马竞那几个人不会给你做球,巴萨那帮人现在心思不在国家队,耶罗毕竟三十多了,覆盖不了你全部身后。所以你听好——”   他用记号笔在禁区弧顶画了一个圈:“你从这里拿球之后,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我会安排两个中场专门绕着你跑,你推进的时候他们自动向两侧拉开,把中路让给你。你在洛格罗涅斯怎么踢,在这儿就怎么踢。”   卡修斯看着他,绿眼睛里带着一点审视。   克莱门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在国家队不会像皇马那样把你捆住,放心吧。我是毕尔巴鄂出身,一辈子都在跟那些豪门对着干。你是我自己选进来的,不是皇马塞给我的,更不是谁的人情。”   克莱门特说完,把记号笔往桌上一丢,靠回椅背:“你只要踢出你这个赛季的表现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饱含暗示地说:“明天首发名单就会出来。”   …   当天下午的磨合训练结束,克莱门特当着全队的面宣布了欧洲杯首战对阵保加利亚的首发名单。   “门将,苏比萨雷塔。后卫,耶罗、卡修斯、阿尔科塔、洛佩斯——中场,格雷罗、阿马维斯卡、多纳托、——前锋,皮齐、阿方索。”   名单念完,马竞那边的球员脸色青白交加。这意味着这赛季所向披靡的马竞全员,除了后卫洛佩斯之外全部被按在了替补席上。   训练间隙,卡修斯也不太和皇马的人凑在一起了。克莱门特总是把他叫到身边,跟他复盘比赛录像,讨论战术细节。   有时只是让他坐在旁边,听教练组开会。旁人远远看去,一老一少坐在场边长椅上,浅金色的头发和火红色的脑袋靠得很近,克莱门特低头在本子上画线,卡修斯歪着头看。   这画面被场边的摄影记者拍了下来。第二天《阿斯报》的内页角落里出现了这张照片:“克莱门特与他的新宠。”   第三天,一家小型八卦报纸头版又刊登了一张训练场的偷拍照片,卡修斯正从克莱门特手里接过一瓶水,克莱门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标题赫然写着:   “私生子?克莱门特与红发少年的秘密关系:皇马弃儿如何一夜之间成为巴斯克主帅的掌上明珠。”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从克莱门特早年在毕尔巴鄂竞技的执教生涯讲起,回顾克莱门特和皇马高层的旧怨:   1984年他离开毕尔巴鄂时曾被皇马高层公开嘲笑“巴斯克乡巴佬不懂战术”,此后多年每逢国家队选人,他都刻意减少皇马系的话语权。   如今卡修斯顶着皇马青训出身却遭流放的名头,恰好成了他手里最趁手的那把刀,扶持一个被皇马抛弃的孩子上位,既打了马德里的脸,又显得自己慧眼识珠,克莱门特这笔账算得很精明。   更劲爆的是,文章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两人发色的相似之处:“虽然克莱门特的金发已经泛白,卡修斯的红发浓烈如火,但两人的眉骨轮廓确有可疑的相似之处。”   卡修斯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把报纸翻了个面,继续啃他的特制鸡胸肉。   耶罗坐在对面,拿过报纸扫了一眼,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生气地说:“这帮人编得越来越离谱了。”   卡修斯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他本人对这些报道毫无反应。每天训练结束后就窝在房间里看比赛录像,偶尔被耶罗拖出去吃饭,回来时手里多一袋劳尔塞给他的糖果。   然后被撞见的克莱门特没收,理由是“职业球员少吃甜的”。   卡修斯:?   第二天他专门托人买了十大包回来。   “……”克莱门特捏着眉心骨,狠狠闭上眼睛。   …   你看着红发小人头顶上,突然冒出的糖果emoji还有点懵,但你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专门在商城买了十包给他。   …   英格兰的夏天来得很快。   1996年6月,欧洲杯在英格兰正式开幕。西班牙被分在B组,同组有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法国。   小组赛三场,克莱门特的战术体系逐渐成型:卡修斯坐镇后场自由人,皮齐和阿方索在前场游弋,耶罗居中拖后补位,两翼的边后卫频繁内收保护中路。西班牙以两胜一平小组第一出线,卡修斯在对阵法国的关键战中贡献一次助攻两次关键解围,赛后被欧足联官方评为当场最佳。   三场小组赛,卡修斯的表现稳定得不像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他在后场拿球推进的画面成了西班牙小组赛阶段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内容之一。   欧洲媒体把他和贝肯鲍尔做比较的报道越来越多。   但最热闹的还是英格兰。   英格兰媒体在西班牙确定小组第一出线,而英格兰小组第二出线的那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分裂。   一边狠狠骂卡修斯,一边又狠狠夸他,外界都觉得英格兰疯了。   …   1/4决赛西班牙对阵荷兰,卡修斯全场限制博格坎普仅有两脚射门,自己还从后场带球奔袭五十米送出直塞,助攻阿方索打入制胜球。西班牙2:1晋级半决赛。   温布利看台上的西班牙球迷疯狂地挥舞着国旗,那片红色从一角蔓延开来。   自1964年本土欧洲杯第一次夺冠,此后三十年西班牙国家队就再也摸不到决赛门槛,他们的固定剧本永远是:预选赛稳定强势,正赛稳进淘汰赛,永远止步八强。   此次西班牙历史性地闯入欧洲杯四强,打破八强魔咒,足以让他们欢欣鼓舞。   与此同时,他们半决赛的对手英格兰,则在另一场四分之一决赛中点球淘汰了捷克。   英格兰球迷在温布利入场的时候,有球迷举着“欢迎回家”的牌子,也有球迷举着“叛徒滚出去”的标语。两拨人隔着一道看台护栏对骂,安保人员不得不把双方隔开。   英格兰球员们赛前在球员通道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卡修斯的时候,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是他吧?”英格兰左翼卫斯图尔特·皮尔在热身时低声对队友说:“那张脸看着像还没过变声期的小屁孩。”   “别轻敌。”   队友回了一句,但语气里明显带着讽意:“《太阳报》吹得天花乱坠,说他有贝肯鲍尔的影子,哼,贝肯鲍尔十七岁的时候有这么白净吗?”   卡修斯站在中圈附近压腿,红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听见了那几个英格兰球员的窃窃私语。他站直身,绿眼睛里映着云层缝隙里漏下的一线薄薄日光,像淬过火的水晶,冷冷地看向他们。   等公开热身结束,双方球员重新回到更衣室进行最后的赛前调整。最后由裁判带领两队首发、替补一起,重新走进球场,在中圈站定等待国歌奏响。   西班牙国歌《皇家进行曲》在英格兰本土温布利奏响,卡修斯背着手,轻轻跟着唱了起来。   接着英格兰的《天佑女王》响起,看台上的英格兰球迷齐声高唱。卡修斯在西班牙队列里笔直地站着。镜头特意扫过他的脸,试图寻出他的动容,可他神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比赛开始后的前十分钟,英格兰的锋线发现事情和说好的不太对。   他们第一次身体和卡修斯接触发生在第八分钟,英格兰前锋谢林汉姆背身接球,卡修斯从侧面贴上来。   谢林汉姆想着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肩膀一沉准备发力卡位,结果刚靠上去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坚硬的砖墙。卡修斯的下盘很稳,核心力量顺着对抗的方向一顶,谢林汉姆被他直接挤出半米远,球也被顺势捅走。   觉得有点丢人的谢林汉姆踉跄着回头看他,发现卡修斯的脸部表情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甚至看上去还有余力。   接下来,所有轻视过卡修斯身体对抗能力的英格兰球员,都在他身上吃够了暗亏,还要被球迷嘘“跳水”假摔。   上半场结束前,英格兰前锋被耶罗放倒,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卡修斯站在人墙边缘高高跃起,头部蹭到足球,强行改变了这粒弧线很完美的任意球。   将球轻松收入囊中的门将苏比萨雷塔,大声夸了一句。   卡修斯完成这一切之后像没事人一样慢慢跑回自己的防区,汗湿的红发贴在额角。   英格兰球员终于意识到,那张老实乖孩子的白净脸是骗人的。   “他身上的小动作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中场休息时,英格兰后腰在更衣室里愤怒地扯掉球袜,“每次对抗他的手肘抬得比我还快,裁判跟瞎了一眼看不到他推人肩膀。”   队友吼他:“那你怎么不倒地?”   “我倒地裁判也没吹啊!他动作太快了,看着就像正常拼抢。”阴沟翻船的后腰揉着腰一脸憋屈,“fk**”   下半场第七十分钟,卡修斯再次从后场启动。英格兰后腰追上去直接从侧面放铲,卡修斯在他倒地出脚的瞬间把球轻轻一挑,人跟着跳起来,落地时右脚蹭在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脚踝侧面,力度不重,只是让他结结实实地麻了一下。   “嘿!”倒地的英格兰后腰翻身爬起来,冲着卡修斯背影喊了一句。   西班牙球员对于卡修斯灵活的防守作风已经习惯,现在就算看到他跟对面的球员互下黑手也见怪不怪了。   耶罗在中圈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旁边的阿尔科塔说:“之前看他那么老实,还以为要吃亏呢,他在洛格罗涅斯这一年到底学了些什么?”   “嗯——”阿尔科塔选择诚实回答:“我觉得他本来就懂这些,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英格兰球员向裁判抗议过几次,但卡修斯的小动作全在规则边缘游走,动作也很隐蔽,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无辜又冷淡。   被英格兰球员喊多了,主裁判甚至还不耐烦地朝英格兰队长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三分钟,西班牙获得角球。卡修斯从后点绕前点,在人群中起跳,强势地一把挤开盯防他的英格兰后卫,迎着角球的弧线,额头狠狠砸在皮球中部。   球像炮弹一样撞入球门左上角。   1:0,西班牙领先。   卡修斯落地后赶紧跑开,免得被队友抓住。   英格兰后卫躺在草皮上,满脸难以置信地侧头看着那个发色鲜艳、眉目俊秀,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少爷的红发中卫,放弃庆祝朝地上的他伸出手。   后卫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握住了。卡修斯拉他起来,用比他想象中更低的嗓音说了一句:“谁是小屁孩?”   英格兰后卫认真地看着他的绿眼睛:“……说真的,你能不能不要张嘴说话?”   …   赛后混合采访区,英格兰记者拦住了卡修斯,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语气急切又带着压不住的恼怒:“你出生在利物浦,你的父亲是英国人,本来你可以代表英格兰出征。可现在你亲手淘汰了自己的祖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胜利后的笑脸冷却,卡修斯锋利的眉眼低垂,冷淡地看着记者气红的脸颊,英文生硬又无情:“如果你想听我说对不起,我的答案是没有。”   英国记者突然剧烈的骚动起来,克莱门特眼皮一跳,发现卡修斯被英国记者层层包围后,克莱门特赶紧带着助教去捞人。   在英国媒体和球迷举国破防的时候,远处的西班牙——   《国家报》:哭泣吧英格兰,足球真的回家了。   《马卡报》:请把眼泪擦干,然后看清楚,他现在是我们的人。 第75章 VS德国(重修过,慎买):   1996年6月26日,温布利大球场。\r\n\r西班……   1996年6月26日,温布利大球场。   西班牙2:1淘汰英格兰的余波尚未平息,半决赛另一场的结果已经出炉。德国在点球大战中淘汰捷克,晋级决赛。   德国队的阵容不算年轻,但球员大赛经验都很丰富。克林斯曼、科勒、萨默尔…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写满了数不清的奖杯和岁月淬炼出的传奇。   决赛前三天,欧洲媒体的报道重心出奇地一致:卡修斯vs萨默尔。   《踢球者》的分栏左边是卡修斯,右边是萨默尔:“一个把自由人带到西班牙体系的孩子,和一个正在用它统治欧洲的成年人,到底谁才是贝肯鲍尔真正的传人?”   《米兰体育报》:“1996年欧洲杯决赛的最大看点,在双方的两个后场球员身上——萨默尔用半决赛证明了他依然是德国战车的引擎,而卡修斯用整届赛事证明了他不需要等五年后才能接班。到底是西班牙金童更胜一筹?还是德国先生老当益壮?让我们拭目以待。”   《马卡报》把卡修斯在洛格罗涅斯、国家队的所有高光时刻剪成集锦,旁边配着萨默尔在本届欧洲杯的防守数据:   “如果萨默尔是已经打磨完毕的钻石,那卡修斯就是还在发光的原石。但他散发的亮度,已经让整个欧洲都睁不开眼。”   最有趣的是德国《图片报》的反应。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很矛盾。萨默尔是我们的骄傲,但那个红头发的西班牙金童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他把自由人踢得那么漂亮,我们甚至有点自豪。”   德媒自豪言论一出,西班牙媒体全是问号,英格兰媒体还在精神分裂。   …   【恭喜你打进欧洲杯决赛】   【请继续努力哦】   你露出些笑意,好久不见德国队,还有点怀念呢。   【德意志之心(已生效)】   【与德国国籍球员的初始好感+10%,领导力+20%(整体效果-30%)】   【我心永随(已生效)】   【形同陌路之后,过往每个甜蜜的瞬间,都会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不遗余力地杀死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注意:声望+10(-5),德国球迷忠诚(-60%)】   你:……emm   看到一堆专刻德国队的称号和成就不断冒出来,就算你是玩家,此刻心情也特别微妙。   …   温布利大球场被两种不同的颜色分割。西班牙球迷占据了南看台的大部分,德国球迷则在北看台筑起一面黑红金三色的墙。   温布利球场的球员通道里,两支球队在裁判的带领下等待入场。通道窄而深,英格兰夏日的闷热空气从球场入口涌进来,混着草皮被浇水后的湿润气息。   德国队的球员站在通道的左侧。萨默尔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金发被发带束到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脸庞。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几颗脑袋,落在右侧的西班牙队列中。   卡修斯站在西班牙队伍的第五位,和其他人隔着一小步的距离,独自一人占据着那片空间。他的红发在这条昏暗的通道里醒目得就像某种小尾巴。   克林斯曼站在德国队列较后的位置,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卡修斯的侧影。德甲射手的目光在红发年轻人的脸上停了一瞬,心里生出一点模糊的、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认真备战过的克林斯曼见过卡修斯在球场上的录像,那个飞铲和爆射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年轻人,好像重叠不到一起。   他的红发太浓烈了,灼目得像一场燃烧,和他那双安静的绿眼睛放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没由来地,克林斯曼总觉得卡修斯应该属于某种更轻缓、更柔和温润的色彩,比如奶白或者带点蓝的灰调。   …   仪式进行完毕,双方首发和替补重新列队走向各自半场。   卡修斯和队友分开,站到中圈左侧准备开球前的位置。耶罗拍了拍卡修斯的后颈:“别紧张,你就按平时那样踢。”   卡修斯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德国半场的方向。   克林斯曼正站在中圈弧附近,弯着腰拉伸大腿后侧。卡修斯主动朝他走了两步,在德国球员和西班牙球员惊愕的目光中开口:“Jurgen.VielGluckheute.——尤尔根,今天好运。”   他的德语带着一点柔和的流畅,就是嗓音和所有人预想的都有点不太一样。   克林斯曼一愣,上半身下意识倾斜过去拥抱他,嘴上跟着回应:“Danke.Duauch——谢谢,你也是。”   德国球员齐齐扭头看向赛前突然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西班牙球员这边更震惊。耶罗瞪大眼睛,他认识卡修斯一年多了,从没见过他对不熟悉的球员主动打招呼,更别提用的还是对方的母语。   拍了一下克林斯曼的后背,让他松手,卡修斯若无其事地跑回自己的防守位置,调整站位。   主裁判微微皱眉,左右确定双方人员全部到齐后,吹响开局哨。   —   前十分钟,西班牙的阵型比小组赛阶段更加紧凑。克莱门特没有安排卡修斯一开始就大幅前压,而是让他站在中后卫与后腰之间的衔接区域,以观察和拦截为主。   德国队则延续了他们本届赛事一贯的节奏,稳健耐心,用中场的传控调动对方防线。   第十五分钟,德国中场穆勒拿球后试图向前直塞找克林斯曼,卡修斯从侧面切入,提前卡住传球线路断下球权。   断球之后他没有立刻向前推进,先横向带了两步,把球交给回撤接应的格雷罗,才慢慢退回防区。   比赛一直你来我往的进行到第三十分钟,卡修斯才开始改变节奏。   他在中圈附近的一次拦截之后,突然加速带球向前推进。德国双后腰同时向他靠拢,但卡修斯没有减速,用一个极其简单的变向,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快速穿过。   德国左中卫科勒快速补防过来,卡修斯在他逼近的瞬间左脚一扣,将球分给了右路插上的阿马维斯卡。   阿马维斯卡的传中被德国门将扑出,西班牙获得角球。   已经默认包揽所有任意球的卡修斯走向角旗区的时候,路过的德国金色前锋忍不住对着他夸了一句:“你跑得真快。”   “谢谢。”卡修斯用德语回答。   克林斯曼弯着眼尾,露出笑容。   但很快卡修斯开出的,极具威胁力的角球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西班牙前锋的头球被门柱挡出。   克林斯曼松了口气,再也不和卡修斯搭话了。   …   下半场开始后,德国球员能明显感觉到对面那个给人第一印象特别好的红发自由人开始更频繁地压上。   这个西班牙红发金童的球风是和他外表截然相反的强硬和狡猾。   第五十三分钟,卡修斯在中场和哈斯勒拼抢。两人同时伸脚去够一个滚动的球,卡修斯蹲得比哈斯勒低,重心压得更稳。他在触球的同时身体微微后靠,把哈斯勒顶得失去平衡,趁机自己带球转身。   哈斯勒摔倒在地上,裁判认为是正常身体对抗,没有吹哨。   第五十七分钟,西班牙的进攻被德国后卫破坏,球弹出来落在中场。前插的卡修斯已经冲到了德国禁区前沿,此时转身回防已经来不及。他果断选择原地逼抢,对着拿到球的萨默尔直接滑铲过去。   萨默尔看到红影逼近,本能地把球横传。卡修斯的滑铲没有碰到人,但他起身的速度奇快,在萨默尔还没站稳的时候又贴了上去,卡在萨默尔和接球队友之间的线路上。   萨默尔被迫将球回传给门将卡恩。   第六十八分钟,德国队获得一次反击机会。克林斯曼接后场长传,沿左路奔袭。   卡修斯从中路回追,在西班牙球迷的惊慌中,眼看着克林斯曼就要起脚远射,卡修斯果断从侧面一脚滑铲,将球铲飞出去,没有碰到克林斯曼的脚踝。   第四次被放倒的克林斯曼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等他跪在地上抬头,卡修斯已经把球传给了队友,正从地上站起来。   注意到克林斯曼幽怨的视线,他低头轻轻看了他一眼,手往下摆了摆,先跑去接应其他队友了。   捋了一把凌乱的金发,克林斯曼自己站起来掸掉球裤上的草屑。心里有点无奈:这孩子变脸这么快,刚才还那么热情。   …   本来用那么多buff踢德国你还有点心虚,可眼看着西班牙锋线被萨默尔压着,半天扶不起来,你决定自己上了。   …   第七十分钟,真正让全场陷入混乱的时刻来了。   卡修斯抬头朝着德国中场埃尔茨的方向喊了一声。   “Hier——这里。”   埃尔茨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这句指令,他把球传了过去。   所有西班牙球员动作一顿:?   埃尔茨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在场的其他德国球员也没反应过来,他们甚至还在疑惑卡修斯怎么不往对面的球门跑。   当那抹红色从眼前消失,埃尔茨脑子里才响起了某种模糊的警报:“!”   场边的德国教练福格茨气得大喊:“快追啊!你们在场上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埃尔茨的脸都白了,立刻转身回追。   接下来其他德国球员也或多或少接到了卡修斯的指令。每次他们看到那个红影掠过自己身侧时,一种本能的肌肉记忆总指引着他们要遵循那抹身影的意志。   很多德国球员都忍住了。   但忍住的代价是迟疑的半秒让战况瞬息万变。   于是,看台的球迷总能疑惑地看到某个德国球员的脚踝总会生生扭一下,别扭地把球传向另一侧。   在所有人都看懵了的时候,卡修斯趁机突入禁区,面对德国门将卡恩。   远在禁区的卡恩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人。他在卡修斯进入禁区的那一瞬间就惊地大喊:“——防守啊!你们脑子今天都落在家里了吗?他在耍你们啊!”   对着面目扭曲的金发门将得意地轻笑,卡修斯用右脚外侧轻轻一挑,皮球越过卡恩的头顶,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落进球门正中央。   扑球失败摔趴在地上、突然非常不舒服的卡恩愤恨地捶地,内心尖叫:   ——世界上最邪恶的自由人在西班牙啊!   贵宾看台上,随着场上赛况由坐到站的贝肯鲍尔闭目拍了一下自己脑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温布利看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西班牙球迷的欢呼声都迟疑了半拍。   卡修斯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向西班牙球迷看台。在万众瞩目中,他转身朝德国球迷占据的北看台方向跑了过去。   从温布利倾斜下来的日光流动在他的红发上,如同一小片跃动的霞光。   他仰着绿眼睛看向所有人,瞳孔在日光下显出清透的琥珀色。在德国球迷惊愕的注视下,红发年轻人抬起右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嘴唇上,扬手朝着德国球迷看台送出一个飞吻。   不知道先发火还是先笑的德国球迷,僵坐在原地。   迟来的心跳在他们的胸腔慢慢擂动,一下比一下重。   比愤怒和笑容都先来的,是无法言表的苦涩。 第76章 月亮落在温布利(重修):  解说席上的路易斯·阿拉贡内斯在开场前扫了一眼德国队的名单,皱了……   看到游戏中途的进球庆祝界面对准了德国球迷看台,你还以为是系统卡bug了。   你:庆祝对象错了吧?没要挑衅啊?   顺手点了一个系统报错,你放松自己的坐姿,静静等待庆祝mg结束。   之前打【一世纯白】的成就,为了控制声望,你不再像一周目那样兢兢业业的手打每场比赛,很多时候你都是在ai托管赛局。   在二周目【回档】过那么多次,你还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上周目继承的成就和数值能做到哪种地步。   将侧面对话框拉开,你再次用【德语】对话。   【*乱码】   【请重新输入文本】   你:?   你侧头看笔记本,发现德语没打错啊?再一回头,一直配合操作的红发小人,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叉叉和微笑的emoji,拒绝了你的指令。   拒绝玩家指令的事情在灰眼睛小人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讶异的挑眉,又重新试了好几次。   【……】   【请重新输入文本】   到第六次,系统甚至直接弹出退赛通知。   【事件:你对任何事物保持美好的幻想,虚假的感情让你向往和迷茫。】   【状态:恼怒(请注意控制情绪)】   你:……我不是想干嘛就干嘛的玩家吗……   原本你有点生气的。这周目本来就很不顺畅,为了成就一直在受窝囊气,红发小人的【挑剔】词条还总无缘无故扣你辛辛苦苦刷上去的健康值和面板数值。   中途回档,你好几次尝试解约皇马青训合同,想转会英格兰或者其他俱乐部。可红发小人身上的负面健康buff总让那些俱乐部不愿接手,皇马宁愿耗着也不愿意放人,气的你都想销号重开。   “喵嗷——”趴在窝里的狗妹,走过来跳上你的膝盖,抬气尾巴蹭了蹭你的下巴。   用软垫在你膝盖上踩了踩,找到舒适的位置后,它慢慢趴在你的怀里。   “……”摸了摸怀里的狗妹。你看着屏幕里的红发小人,忍不住心软,隔着屏幕点了点红发小人的脑袋。   这是你创造的角色,一串冷冰冰的数据构成的赛博小人。除了你,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也不会有人去关心他们的想法。   红头发的塞勒涅,娇气需要人一直陪着的塞勒涅,不允许别人将他当成替代的塞勒涅。   “……唉。”   想到他还是乖乖配合你用灰眼睛小人的成就尝试了一会儿,你妥协了。   拉出这周目的人物面板,将所有不属于卡修斯的成就和称号点出来——   【是否清空所有成就】   【注意:清空后无法使用,请慎重选择】   蓝色的铭牌覆盖上一层柔柔的白光,慢慢变成暗淡的灰色一颗金色的星星铭文出现在铭文右下角。   【恭喜你进入欧洲杯决赛】   【请继续努力哦】   【状态:**(请注意控制情绪)】   …   解说席上的路易斯·阿拉贡内斯在开场前扫了一眼德国队的名单,皱了皱眉。   “克林斯曼的腿伤从小组赛就没好利索,萨默尔一个人撑着整条中轴线……”   阿拉贡内斯将视线落回场上,看向那抹游弋在西班牙后防线前的红色身影,那是他专注的目光追随的对象。   解说席沉默了数秒,德国队的反击恰好被卡修斯拦截,他从容地从克林斯曼脚下断球,转身分边。动作干净又冷酷。   ——太年轻了。   阿拉贡内斯看好他,又忍不住质疑他:这个年轻人,年轻到还从没被失败真正碾压过。他能带着红斗牛士军团通往那座神圣的殿堂吗?   —   所有人,包括球员自己都以为这会是一场速决战。   伤病满营的德国队从本届欧洲杯开赛就不被看好。小组赛三场踉踉跄跄,淘汰赛每场都拖到加时,每场都像最后一口气。媒体给他们贴的标签是“即将进博物馆的过时产物”。   可当欧洲杯决赛进行到第六十分钟时,西班牙的前锋开始大口喘气。那支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德国队还在继续不知疲倦的进攻。   由卡修斯领衔的西班牙后防,却锁死了德国人引以为傲的高空轰炸。   德国前锋比埃尔霍夫在争顶中撞裂了眉骨,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跑到场边让队医按了块纱布就转身回去。   前锋克林斯曼也参与进防守,回追了六十米,在西班牙反击即将形成时,用一记飞铲将球破坏出边线。他趴在地上喘了三秒,才翻身爬起来,面无表情地跑回前场。   第八十七分钟,西班牙的角球被德国后卫解围,德国后卫在争顶中和耶罗撞在一起,两个人的膝盖同时落地。耶罗捂着髌骨的位置皱紧了眉,德国后卫在地上滚了半圈就迅速爬起来,跛着脚跑向前场。   萨默尔在中场断下球权,送出直塞。他的左小腿绑着厚厚的绷带,从热身时就在不停用冰袋敷。   克林斯曼接球射门,苏比萨雷塔指尖堪堪将球托出横梁。   看台上,西班牙和德国的旗帜在风中翻涌,球迷们各自的歌声穿透了温布利的闷热夏夜。   可惜一直到90分钟正赛结束,双方都没有人更进一步。   西班牙和德国携手步入了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加时赛。本届首次采用了金球制,谁能先攻下一城,谁就能立刻终止比赛,摘得胜利的桂冠。   加时赛上半场,西班牙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卡修斯已经压过了中圈,像一个中场一样组织进攻。   体力不支的德国队全线回收,十个人缩在三十米区域内,用身体封堵西班牙的每一次射门。   第96分钟,德国队的一次尝试反击被卡修斯拦截。   第99分钟,皮齐在前场被铲倒,西班牙获得了一个三十五米外的任意球。角度正对球门,距离略远。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瞬,整个温布利的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球迷迟疑的目光中,最年轻的卡修斯从西班牙球员身后走出来,站在球前,微卷的红发被微风轻轻吹动。   他比所有后卫都要瘦削,可当他后退三步站定,腰背挺直,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球迷时,没人能质疑他。   哨响,助跑,左脚内侧触球。   这粒足球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直飞球门,它高高地腾空而起,划出一道令人心惊的抛物线,越过人墙最高处,在顶点短暂地顿了一下,仿佛被日光托住了一瞬,然后急剧下坠。   德国门将判断错了方向。他向左扑去,可足球从右侧死角砸入球网,撞在边网内侧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绝杀金球!——西班牙万岁!”   西班牙自1964年本土欧洲杯的第二个欧洲杯冠军!   三十二年的等待和预选赛之王的嘲讽阴霾,终于被人挥散。   西班牙球迷热烈的欢呼声几乎震裂英格兰的夏夜。球门后面的西班牙球迷翻过广告牌冲进场边,被安保拦住后,还拼命伸出手臂,声嘶力竭地喊着卡修斯的名字。   解说席上,阿拉贡内斯突然失声了。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吐出一句带着浓重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话:“他从月亮上把球踢下来了。”   他的搭档已经顾不上流程了,直接对着话筒喊:“日耳曼战车展现了他们的顽强的铁血斗志!可十八岁的欧洲杯冠军!卡修斯——塞勒涅·卡修斯!今夜,他的名字会刻进每一个西班牙孩子的童年记忆里!"   …   迟来的比分永远定格在1:0。   西班牙替补席上的所有人冲进了球场,克莱门特被球员们举起来抛向半空,他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克制不住的笑容。   而在球场另一侧,德国球员失魂落魄。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草皮上。萨默尔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他的小腿正在抽筋,肌肉痉挛的疼痛顺着筋脉往上窜。他的金发被发带束在脑后,汗水已经把发带浸成了深色。   他撑着膝盖,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远处那个被西班牙球员层层包围的红发身影上。   克林斯曼仰面躺在草皮上,他仰面躺在温布利的草皮上,膝盖的疼痛和胸口的闷痛混在一起。他侧过头,越过喧闹的红潮,看着卡修斯的背影被西班牙球员拥簇着走远。   那个惊艳世人的年轻人被队友们举了起来,西班牙的国旗披在他的身上,红色旗帜在他身后翻涌,万千人的欢呼汇成轰鸣的声浪,他张扬的笑着,清透的绿眼睛映着绚烂的灯光和旗帜的倒影。   克林斯曼的金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在嘈杂的欢呼和哨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Iven……"   喃喃出口后,他一愣。不知道自己在喊谁,这个音节毫无来由地从他喉咙里滑出来。   疑惑着,克林斯曼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打捞点上来什么,然而一无所获。   疲惫的金色轰炸机闭上眼睛,他躺在那儿,温布利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混沌的橘红色。   西班牙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也包裹了进去,心中的空缺如漏洞的皮球怎么也填补不满。   片刻过后,克林斯曼内心一片冷漠,他都能想到回去之后,马特乌斯会怎么嘲讽他们了。   但他永远不会后悔把他踢出国家队。   —   德国球迷看台是一片沉默的黑红金。   没有人提前离场。他们看着卡修斯被西班牙球员抛起来又接住,看着他闪躲着,红发凌乱地被队友揉搓成一团。他的绿眼睛弯弯,生动又雀跃。   德国台上有人开始鼓掌。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响,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德国球迷的掌声从北看台的各个角落汇聚起来,并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他们看着满脸讶意看过来的红发年轻人,很多德国球迷脑海里闪过同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们的队伍里没有这样的年轻人?   克林斯曼已经32了,这支德国队的骨架正在老去,而他们最年轻的接班人还没有长成。   这个掌声是给所有拼搏到最后的德国球员的,也是给那个红发的年轻人的。   这个天赋惊人,华光璀璨,他们不曾拥有、也不会有机会拥有的孩子。   …   西班牙的更衣室里,冠军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卡修斯被耶罗按在长凳上,往他头上倒了一瓶冰水。他呛了一口,弯着腰咳嗽,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绿眼睛湿得发亮。耶罗看着他大笑了起来,伸手将他湿透的红发往后拨了拨。   “嘿!你做到了,从今天开始整个西班牙都会狂热的爱你!”   换成平时要不高兴的卡修斯抬起头,水珠从他金红的睫毛上滴落,他纠正耶罗:“是我们做到了。”   耶罗笑坐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脑袋,更用力地揉了一把他的湿发。   …   《马卡报》:“月亮落在温布利。”   下面是一行小字加粗的注释:1964-1996,三十二年的等待结束了。而他才十八岁。两年后的法兰西,他会带着西班牙走向哪里?   整个西班牙都在微笑着等待。 第77章 夏歇度假:    【恭喜获得称号:金球时刻】\r【关键战有50%的概率触   【恭喜获得称号:金球时刻】   【关键战有50%的概率触发绝杀进球(限国家队使用)】   【夏歇期正式开始,无法再进行实战竞技】   将皇马放置在一边,你又投入进系统限时开放的冲浪小游戏。   …   欧洲杯的狂欢余温还没散尽,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热门人物——塞勒涅·卡修斯却先消失在公众面前。   根据内线消息,卡修斯与耶罗是同一班飞机落地马德里。可西班牙媒体全在机场堵了个空。   翘首以盼的记者只在现场看到了皇马队长。他好心跟记者提醒“别等了,塞勒涅从法兰克福就转机走了”,然后把行李箱往车上一扔,自己也跟着没了影。   等《马卡报》体育版的编辑打通耶罗的电话时,听筒那边的背景音全是海浪拍岸的哗哗声,接着伴随着一声拉长的:   “耶罗——你把我的排球放哪了?”的喊声。   熟悉的低沉、绵长,那独特的声线,只要是听过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   编辑:“……”   他无奈喊道:“你骗我们,费尔南多。”   耶罗在电话里笑得挺得意:“我们在度假,就待三天,之后他去哪儿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们自己猜吧。”   编辑崩溃了:猜?整个西班牙都快猜疯了。   …   偏僻的福门特拉岛上,正在度假的法国游客坐在沙滩椅上举着望远镜远远看了半天,放下来有些迟疑:“我好像眼花了……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了西班牙的那个卡修斯?”   他的同伴啃着三明治,头也不抬地表示不信:“怎么可能,人家刚拿欧洲杯,肯定还在西班牙接受采访,拿代言啊。”   “可刚刚快艇上的那个人的红头发,真的太像了,发色非常鲜艳。”   “全欧洲红头发的人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举起望远镜,轮流确认。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太好吧,人家在度假。”   最后他们只是远远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又被小报记者买下,并发布头版:   “在福门特拉岛疑似捕获红色野生欧洲杯金童。”   英格兰媒体反应最快。   《每日邮报》:“英格兰错失的金童在福门特拉岛冲浪,他宁愿踩在冲浪板上也不愿回到我们的海岸线。”   《泰晤士报》的评价温和些,却带着英国人那股酸溜溜的劲儿:“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选择用冲浪来庆祝他的第一个成年队大赛冠军,这很符合他的年龄。不过我们更关心的是,他的下一站在哪里?”   国家队已经错失,一听说皇马与卡修斯到现在还没签新合同,英格兰人比西班牙人还关心卡修斯的下落。   三天后,耶罗打算返回马德里,走之前耶罗又嘱咐了一堆注意安全。等他走后,红发年轻人连夜启程,跑到葡萄牙阿尔加维的海岸线上,彻底放飞自我。   那些耶罗不太赞成的活动,他全试了个遍。白天冲浪、摩托艇、帆板,傍晚坐在海滩边的露天酒吧喝一杯果汁,看日落把整个大西洋染成金红色。   他戴着墨镜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头红发怎么也藏不住。时间久了,附近的游客和本地人大多认出了他,试探性的找他要签名。   卡修斯全都认真地签了,还将帽子送给了一个小球迷。   作为回报,附近的人会糊弄过来打探的狗仔和记者,替卡修斯隐藏踪迹。   第二天的傍晚,卡修斯抱着冲浪板从海里走上来,海风吹得他湿漉漉的红发往后扬起来。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朝租借冲浪板的摊位走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浅色亚麻衬衫的男人靠在柜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笑着看他。   ——是鲁伊·科斯塔。   葡萄牙黄金一代的中场核心,刚在意甲佛罗伦萨踢了一个出色的赛季,欧洲杯国家队之旅八强出局。   他和卡修斯不算陌生,之前的U21青年锦标赛半决赛,葡萄牙和西班牙狭路相逢,那场比赛西班牙2:1赢了葡萄牙,科斯塔赛后还专门找这个红头发的年轻人换过球衣。   “好久不见,卡修斯。”   科斯塔抬起酒杯朝他示意:“我在那边餐厅吃饭,看见一个红头发从海里冒出来,就想会不会是你。”   卡修斯把冲浪板靠在架子上,朝他点了点头:“你好,科斯塔。”   “叫我鲁伊就行,我能叫你塞勒涅吗?”   科斯塔打量他没什么变化的肤色,笑了笑:“你比U21那会儿长高了不少。来这儿度假?”   他朝不远处的海滨餐厅努努下巴,“吃饭了吗?我请你。这边的烤沙丁鱼和鳕鱼球不错。”   见红发年轻人犹豫,科斯塔看向手中的酒杯,想到他现在的年龄,忙补了一句:“不喝酒,就吃饭。”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的卡修斯,看着葡萄牙人温柔灿烂的笑容,犹豫半天,还是点头同意。   他捞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等我冲一下。”   …   【鲁伊·科斯塔邀请你共进晚餐】   【是否同意】   烤沙丁鱼和鳕鱼球?   你犹豫了一会儿,因为小人好像不太喜欢海鲜类的,吃了也不会加太多饱腹值,但万一是之前做的不正宗呢?   …   三十分钟后,卡修斯和科斯塔两人坐在海滨餐厅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摆着烤沙丁鱼、鳕鱼球和一小盘蔬菜沙拉。   默默品酒的科斯塔发现卡修斯只安静地吃沙拉,叉子绕过所有的海鲜,鳕鱼球也被拨到一边。   挑了下眉,科斯塔意外:“你不吃鱼?”   “……”卡修斯叉了一小块鳕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慢吞吞道:“……不太喜欢。”   看着他那张明显还在挑剔食物的脸,科斯塔好笑又担忧:“这附近基本上都在卖海鲜,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   “冲浪,又不是来吃的。”   听到他的反问,科斯塔抬眼认真地端详着他。日光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海面上只剩一层暗紫色的余晖,餐厅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卡修斯脸上,把他锋利的五官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欧洲杯之后,科斯塔已经看到过无数关于卡修斯的报道和照片,现在真人坐在他面前的时候,科斯塔才能感觉到那种安静又扎实的存在感,和他在电视上张扬跑动的样子不太一样。   被卡修斯孩子气的发言噎到,科斯塔摇摇头,温和地劝道:“后卫挑食可不太好,你得再长些肌肉。你的经纪人没跟着来吗?”他最后随口问了句。   “我现在是一个人。”   “?”   科斯塔顺势猜测:“现在跟皇马报价的俱乐部非常多,你的经纪人和助理在马德里帮你处理这些事吗?”   卡修斯放下叉子:“我没有经纪人和助理。”   意料之外的事太多,科斯塔举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你没有经纪人?那谁帮你谈合约?你的家人吗?”   “都没有。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拿主意。”   浮想倏生,科斯塔突然意识到,卡修斯没有回西班牙,反而直接出来度假了,或许此刻他和皇马的合约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重新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温润的紫百合月亮认真地询问卡斯蒂亚红月:   “塞勒涅,你有没有来意甲的打算?佛伦斯很美。”   —   远处的西班牙马德里,皇马主席桑斯的办公桌上已经积了一沓传真。   拜仁慕尼黑的报价最干脆,一千二百万美元,附浮动条款。曼联紧随其后,开出了一千五百万。米兰试探性的报价只有八百万,但附带了一封措辞恳切的亲笔信,用词很体面:“我们对塞勒涅·卡修斯先生保持高度兴趣,愿为他的未来发展提供最合适的舞台。”   桑斯坐在办公椅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那几页传真纸沉默了很久。   西甲豪门皇家马德里上赛季四大皆空,一支保级队出身的平民球队反而上演西甲神话勇夺桂冠,那支球队的核心还正好是皇马自家青训出身。门多萨留下来的债务像一座山压在皇马财务部头上,桑斯上任时候的负债支票到现在还没填平。   一千五百万美元在1996年的转会市场上,几乎是世界顶级中后卫的两倍身价。一个十八岁的自由人,虽然拿了欧洲杯冠军,可他在顶级联赛只踢了一个完整赛季。   这笔钱能填多少窟窿?能买多少即战力?   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桑斯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咬牙沉思了一会儿,他把那些报价单全部推到一边,叫来了秘书。   “回复所有发传真询问转会的俱乐部,我们不会接受任何关于卡修斯的报价,他是我们的非卖品。”   秘书应声离开,桑斯坐在办公桌前,捏着眉心骨闭着眼,他独自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办公桌一角压着的一张剪报上——   那是他正式当选皇马主席那天《马卡报》头版登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伯纳乌的看台前,举着皇马围巾,曾对着镜头说:   “我会把塞勒涅·卡修斯带回皇马。”   现在,他当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忍痛将报价单收进抽屉锁好,桑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洛格罗涅斯俱乐部,找主席埃吉萨瓦尔。对,就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桑斯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塞勒涅,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   所有人都在猜卡修斯下赛季的落脚处在何方,可他一直处于失联状态,无法联系上。   有媒体为了博取热度,趁机放出烟雾弹,称卡修斯在xx地与xx俱乐部会谈。   一开始各大联赛的俱乐部还会心中一惊,时间久了他们才发现全是虚惊一场,没有俱乐部偷跑成功过。   因为英格兰媒体总会最先出来辟谣,比西班牙媒体动作还快。   关于卡修斯在欧洲各地度假旅游的照片,总会被英格兰媒体实时更新,角度一张比一张奇怪。   就算没有媒体碰瓷,英格兰媒体隔天还是放出了卡修斯的最新照。   照片上,被数万人追逐的年轻人正踩着冲浪板从一道浪壁上滑下来,日光把他的红发晒成了近乎燃烧的铜红色,海水打湿的T恤紧贴在他身上。   他的表情专注又松弛,整片大海都是他的乐园。 第78章 增肌计划:    桑斯把报价单锁进抽屉的第二天,皇马法务部连夜赶出了一份特殊   桑斯把报价单锁进抽屉的第二天,皇马法务部连夜赶出了一份特殊合同。年薪对标队内顶薪,肖像权收益五五分成,以及一条任何皇马青训球员都闻所未闻的主权条款,卡修斯拥有对自身场上位置的最终决定权。   这份合同被塞进一个深蓝色文件夹,由桑斯亲自带着飞往葡萄牙阿尔加维。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怕卡修斯又跑了。结果到了海边,看见那个搅动整个欧洲的红发年轻人正蹲在沙滩上堆城堡,旁边围着三个当地小孩,一个帮他递湿沙,一个给他扇风,最小的那个伸手要摸他的头发。   桑斯站在几步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咳嗽一声走上前去。   卡修斯抬头看过来,手上的沙还没拍干净,意外地扬了扬眉毛。   “桑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合同。”   桑斯把文件夹递过去,语气尽量显得温和:“你看一眼,不满意可以谈,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卡修斯接过来翻了几页,冷淡地说:“年限太长了。我只签两年。”   桑斯的眉毛猛地拧了起来:“两年?塞勒涅,皇马给你的是未来十年的规划……”   卡修斯打断他:“如果回到皇马之后,你们又觉得我性格不好,不听话,把我压在板凳上晾着怎么办?上次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直接把我给租出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桑斯头上。   他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上赛季皇马青训梯队和一线队之间那些关于卡修斯的传闻。说他太独、不好管教。那些流言蜚语最终汇成了一份皇马有史以来最后悔的租借合同,把十七岁的塞勒涅·卡修斯白送给了洛格罗涅斯。   心里骂了门多萨好几遍,桑斯微笑着说:“这次不会了,作为新主席,我可以向你保证。”   卡修斯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保证不能当合同用。   “……”最后桑斯妥协了。他让法务部把合同期限从五年改成了两年,但违约金那一栏的数字直接被调到了三千万美元。   这个数目在1996年的转会市场上甚至足够买下五大联赛中的某些甲级球队,任何一个俱乐部想要不计代价挖走卡修斯,都得先卖掉大半首发阵容。   与此同时,卡修斯必须承诺在球队需要的时候参与前场进攻,不能再像青训时期那样只缩在后场防守。   卡修斯听完这条附加条款,用手指点了点纸面:“只限关键战,我会自己判断什么时候上前场。”   桑斯皱眉:“这不是由教练决定的吗?”   “你给我的合同里写了,位置决定权在我。”卡修斯把那页纸翻出来,指了指那条主权条款,“这应该包括什么时候压上什么时候回收吧?还是说,你们只想让我上去当前锋刷数据?”   桑斯看着那双绿眼睛里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大脑在这刻恢复冷静。   卡修斯现在的合同还是青训合同,违约金低得可怜。如果他不签这份新约,任何一家俱乐部都能用白菜价把他挖走。而皇马丢了这个刚刚用欧洲杯冠军证明自己的黑马核心,丢的不仅会是一个顶级球员,还有桑斯在竞选主席时许下的那张政治支票。   最终,桑斯捏着鼻子签了那份特殊条款的合同。   —   《马卡报》在八月底高调官宣了卡修斯回归皇马的消息。   配图是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卡修斯穿着皇马青训时期的白色球衣,站在伯纳乌的看台前,微微仰着头看那片纯白的穹顶。照片是桑斯特意从皇马青训档案库里调出来的,那时候卡修斯才十五岁,脸上的棱角还没长开。   内页的长篇报道用词极尽渲染之能事:“塞勒涅·卡修斯,欧洲杯冠军、西班牙足球的未来、卡斯蒂亚的月亮,正式回归他梦开始的地方。皇马主席桑斯先生亲口确认,新合同已签署,卡修斯将身披白色战袍征战新赛季。这是皇家马德里送给所有美凌格的一份厚礼,也是这个夏天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文章还特意强调了卡修斯和皇马的深厚感情:“卡修斯在签约后第一时间表达了回归的喜悦,他对皇马的感情从未改变,洛格罗涅斯的一年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而伯纳乌才是他永远的家。”   配图是一张卡修斯在合同上签字的照片,红发年轻人低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上,神情专注。旁边站着笑容满面的桑斯,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却怎么看怎么和谐。   皇马球迷的反应却很微妙。他们当然很高兴,卡修斯在欧洲杯上的表现有目共睹,自家青训出身的金童愿意回来,哪怕只有两年,也足够让人期待。可那张两年合约的短期限又像一根小刺,扎在他们心里,隐隐的疼又不敢说。   忽视那种不适,皇马球迷开始铆足了劲筹备亮相仪式。他们自发组织起来,联系南看台的死忠球迷协会统一口号。   他们心里憋着一口气:洛格罗涅斯那破球场一万六千个座位都能搞得那么煽情,伯纳乌八万五千人还能比不过他们?   …   亮相仪式定在周五下午,伯纳乌球场开放了南看台和中央看台的底层区域,预计到场人数超过四万。官方公告发出后两小时,门票就被抢空。   球场外早早挂起了巨幅海报——卡修斯穿着皇马新赛季的白色主场球衣,双手叉腰站在伯纳乌的草坪上,身后是八万五千个空座,头顶是马德里七月近乎透明的蓝天。   海报左下角一行小字:“欢迎回家。”   仪式当天,伯纳乌的看台被填得满满当当。皇马球迷穿着白色球衣,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我们的红发王子”、“伯纳乌永远是你的家”、“两年不够,我们要一辈子”。   球场中央搭起了一座白色的小台子,上面铺着皇马队徽图案的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   南看台的死忠球迷拉了一面三层楼高的巨型TIFO,上面画着卡修斯的侧脸轮廓,红发被夸张地画成燃烧的火焰,旁边写着:当月亮升起,星辰皆隐。   卡修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他的红发被精心打理过,比在洛格罗涅斯的时候短了一些,露出后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沿着场边慢慢走,没有太多表情,偶尔抬手朝看台挥一下,动作幅度不大。   看台的欢呼声依旧高涨,但部分球迷的欢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们太热情了,但卡修斯的反应和他们在脑海中设想的画面不太一样。他们以为他会激动、会感性、会像在拉斯加纳斯那样亲吻队徽,可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走完了半圈,站在球场中央接过话筒,说:“谢谢你们来。”   然后他把话筒递还给了尴尬的主持人。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似乎要弥补他的热情,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鼓掌。球迷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说:“他可能只是太久没回来了,还有点不习惯。”   “对,他在洛格罗涅斯待了一年,得给他时间适应。”   “伯纳乌毕竟不一样嘛,人会紧张也是正常的。”   他们为卡修斯找了一百个理由,然后继续挥舞着标语,继续高声呼喊他的名字。   有看不过去的皇马球迷拿卡修斯在洛格罗涅斯告别赛做对比,觉得他太冷漠。   其他人却反驳:“这怎么能比?告别赛是最后一次,那是终点。今天是新的开始,为什么要哭?新的赛季就要开始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悦的声音很快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卡修斯赛季展望”、“新赛季首发预测”和“如何买到下一场主场比赛球票”的讨论。   皇马球迷打算用行动证明他们的决心:他们决定用整个赛季的欢呼来融化这座沉默的月亮。   而在伯纳乌的更衣室里,情况要复杂得多。   卡修斯回归的第一天训练,更衣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皇马一线队的球员大多和他不太熟,劳尔、耶罗和阿尔科塔与他还算亲近,雷东多见过几次面但私交不深,其他人基本只在一年前或国家队集训时见过,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   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不算热络。客客气气的点头、握手,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温和。   当初下放和租借都闹得很难看,   现在塞勒涅·卡修斯拿着欧洲杯冠军回来,皇马高层为了留住他甚至改了合同条款。这种摆明了“太子回宫”的架势,让更衣室里那些老油条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但没有人想要主动去刁难他。   卡修斯的脾气在青训营时期就以“倔”闻名,当初敢跟青训教练拍桌子说不踢前锋就不踢前锋,后来进了洛格罗涅斯直接带队掀翻西甲,这种性格的人不是拿来当刺头针对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皇马高层的心头肉,跟他闹矛盾,高层肯定偏着他。   劳尔是最先打破僵局的。他第一个走到卡修斯身边,递了一袋果脯蜜饯,作为他的回归礼物:“你还喜欢这个吧?”   卡修斯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劳尔看他总算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于是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始聊新赛季的战术安排。   在老队长耶罗的无条件偏袒下,皇马更衣室重新恢复了各自忙各自的节奏。   那种刻意维持的轻松气氛里,每个人都默契地给卡修斯这个二进宫的嫡系太子留出了一段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   第二天一早,卡修斯还没踏进训练基地就被皇马队医组堵住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把他推进医务室,按在检查床上,开始抽血、测心率、做体脂扫描、查关节灵活性,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皇马高层专门下了死命令:卡修斯在欧洲杯和联赛几乎全勤,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赛季踢了将近六十场比赛,还从来没受过伤,这不正常,肯定有哪里藏着暗伤没报。   卡修斯坐在检查床上,面无表情地任由他们摆弄。一会儿抬脚,一会儿抬胳膊。   在他耐心消失之前,队医才大发慈悲地放走他。   检查结果在当天下午就出来了,医务室里的沉默维持了将近半分钟。   队医组长拿着报告单,反复看了三遍,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相当复杂:“他身上没有任何结构性损伤,韧带、肌肉、骨骼状态良好,几乎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健康。”   坐在旁边的新教练卡佩罗听到这里刚要松一口气,队医组长紧接着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但是——卡修斯他营养不良。”   “……什么?”卡佩罗挑眉看向队医,以为自己听错了。   “血清白蛋白偏低,铁储备不足,维生素D水平低于正常值下限。”   队医组长念着报告上的数据,声音越来越小:“简单来说,他没吃够。一个职业运动员,蛋白质摄入量达不到基础代谢需求,铁储备连普通成年男性的平均水平都够不上。”   “据观察,卡修斯近期起码还暴瘦了四公斤左右。”   只在球员伤病期遇到这种情况的队医难以言喻,最后总结:“他的体重比同身高同年龄段的标准后卫体重轻了将近八公斤。肌肉量不足,体脂率偏低,再这么下去就算身体基础再好,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高强度赛事。”   “……”卡佩罗又问:“我听说他在洛格罗涅斯的时候不是有人在专门给他做饭吗?”   队医组长为难,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可卡修斯几乎不吃海鲜,红肉摄入量也偏低,偏好碳水和甜食。那个厨师应该已经很努力地在调整他的饮食结构了。但你也知道,一个人不想吃的时候谁也塞不进去。”   用意大利语低骂了一句,卡佩罗捏着眉心坐到椅子上。   皇马高层不得已紧急联系了洛格罗涅斯俱乐部,将康纳从洛格罗涅斯高薪挖了过来   爱尔兰人到的当晚,皇马队医组带着他连夜给卡修斯制定了一套增肌方案:少食多餐,每日六餐,蛋白质摄入量比原来提升一倍,并辅以特定的力量训练计划。   队医组安排得很好,奈何卡修斯本人偶尔不太配合。   时间久了,皇马上下所有工作人员都知道卡修斯不见了,该去哪些地方找。   从没遇到过这么难喂的孩子,现在只要卡修斯每增重一公斤,队医组都想开party。   …   【皇马的工作人员正在寻找你】   【是否回应】   你操作着屏幕里的红发小人灵敏地躲进死角,避开了NPC的探查视线。   这是你最近才发现的一个新游戏,赢了还会获得红发小人可以吃的食物,你乘机囤了好多在背包。   可惜今天在第三分钟的时候被NPC队长抓住了。   你着急:哎呀,出内鬼了!躲猫猫不是这么玩的! 第79章 母亲卡罗丽娜:    卡修斯正式回归皇马的头十轮联赛,整个西甲都像撞上了一堵会移……   卡修斯正式回归皇马的头十轮联赛,整个西甲都像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叹息之墙。   拉斯加纳斯的神话被搬到了伯纳乌。红发自由人站在后防线上的时候,直面他的对手前锋总会开始犹豫。他们在录像里看过太多次卡修斯的预判和卡位,以及藏在那副瘦削身躯里的诡异对抗能力。   那些曾经轻视卡修斯的西甲前锋们慢慢有了一个共识:别试图过掉卡修斯,最好祈祷他今天不在状态。   可卡修斯从不在状态之外。他像一台被精确调校过的仪器,每一个拦截与上抢,都卡在对手最难受的那个时间点。   皇马的人都知道卡修斯不喜欢庆祝,他冷淡的反应让球员也没有激情庆祝,可新来的科隆门将——博多·伊尔格纳最爱与卡修斯一起庆祝。   他对卡修斯的热情倒是阴差阳错的缓和了一部分本土球员与外来引援的摩擦。   …   【事件:西班牙有一个小球迷在学校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他希望得到你的回应。】   正要快速开下一轮竞赛的你被弹窗拦住。   …   西甲第十二轮皇马主场对阵希洪竞技,皇马4:0大胜。卡修斯在后场闲庭信步地拦截了七次进攻,甚至有一次从己方禁区一路带球突进到前场,分球助攻劳尔破门。   终场哨响后,看台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卡修斯赶在耶罗来抓自己之前,快步往场边溜。   东看台却突然一片骚动,卡修斯皱了皱眉余光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看台边缘翻下来,径直朝球场里跑。   场边的安保人员反应很快,两个穿荧光背心的壮汉立刻冲向那个闯进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个头只到安保人员腰部,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色球衣,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下隐隐露出一小撮颜色异常鲜艳的红发。   他在场边看了看,目标明确地往卡修斯的方向跑去,在距离卡修斯还有五步的时候,那个孩子被赶来的安保人员一把抓住肩胛骨和胳膊。   孩子被拽得往前踉跄,惨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显然吓坏了。   卡修斯立刻摆手,提高音量说:“没关系,放开他吧。”   与俱乐部的心肝球员对视一眼,安保犹豫着松了手。失去钳制,那孩子一下扑进了卡修斯张开的怀抱。   他太小了,小到卡修斯半蹲下的时候,他的脑袋才刚好抵在卡修斯的胸口。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卡修斯的球衣。   卡修斯伸手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力道很轻。   “没事了,别害怕。”   孩子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传出一点抽泣的声响。卡修斯没有急着问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等着那阵颤抖慢慢平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孩子才抬起头来,低声说“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卡修斯摇头说没有,问他:“要球衣和签名吗?身上有没有带笔?”   那个孩子埋在他胸前,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开口,声音轻得像蚊蚋:“我……我只是想抱你一下。”   他抬头看着卡修斯平静的脸,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挤出想说的话:“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小时候也被人笑过红头发。你把他们全都打回去了,但你被退学了。我做不到你这样,但我想看看你,想……”他吸了吸鼻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事情的起因,仅仅只是一个被排挤的孩子,看到报纸上那些关于球星塞勒涅·卡修斯童年也曾被霸凌的报道后,像是抓住了一根漂在深水里的浮木,而做出来的冲动之举。   这个从未接触过足球的孩子甚至看不明白比赛,他唯一知道的是卡修斯很厉害,所有人都在报道他,所有人都在夸他,这个孩子想看看红头发的卡修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卡修斯沉默地顺着孩子的侧脸摸到他藏在帽子底下的发尾,   那截被剪坏的、东一块西一块的红发,像有人故意用钝剪刀胡乱铰过,有些地方还露出了底下细白的头皮。卡修斯的拇指在那些参差的发梢上停留,收紧了揽着孩子肩膀的手臂。   他低敛着眉尾,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甜心?”   “克莱恩特。”那孩子呆呆地看着卡修斯,眼睛湿漉漉的,但始终没掉眼泪。他在发抖,却也在仰头。   仰头看这个被全欧洲追逐、重返伯纳乌成为那面令所有前锋绝望的卡斯蒂亚红月。报纸上那些赞美的铅字在克莱恩特心里烫出了一个深深的烙印,久久难忘。   安抚地贴了一下孩子的脸,卡修斯平静地说:“就像你听说的报道那样,以前我的同学在操场上追着我跑,叫我怪胎。有人揪我的头发,还有人往我的书包里倒垃圾。我把动手的人都狠狠揍了一顿。从那天起,没人再敢碰我的头发。”   看着红发孩子意动又纠结的样子,卡修斯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要不要看看胜利是怎么欢呼的?”   思绪被打乱的克莱恩特犹豫了两秒,将自己的手珍重地放了上去。   卡修斯弯腰,将这个红发孩子抱进臂弯里,让他坐在自己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背。带着他朝着伯纳乌的南看台走去。   皇马球迷起初是一愣,重返伯纳乌的卡斯蒂亚红月几乎从不庆祝进球,也不在球迷面前展露多余的情绪。   意识到卡修斯要做什么的球迷,配合地爆发出一阵比进球时更响亮的欢呼。他们看到卡修斯怀里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的红色脑袋,默契地举起手臂,齐声高喊:“?Campeón!?Campeón!——冠军!冠军!”   卡修斯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让他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能看到整片翻涌的白色看台。察觉到克莱恩特的惶恐,卡修斯侧过头轻轻说:   “别害怕。你听——”   “你现在听到多少人的声音?”   克莱恩特瑟缩的身体慢慢从他怀里探出来一点点,顺着卡修斯的指引,侧耳听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好多……听不清。”   “很乱对吧?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   卡修斯举着他的手向球迷挥了挥,“站在这里,你仔细听——你现在是不是只能听到我的声音?”   孩子愣愣地点了点头。周围的喧哗、口哨、歌谣,敌人的谩骂、嘘声,那些平日里会让他缩进壳里的声音,如潮落一样从他耳边褪去了。克莱恩特只能听见卡修斯低缓的声音,在他耳边盖过了全世界。   “外界的这些声音伤害不了你。”卡修斯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眶,“只要你不听进心里,它们就伤不到你。你的红头发非常漂亮,我敢肯定。”   “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相信你以后会更勇敢。”   …   看台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士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卡罗丽娜没有跟随周围的皇马球迷一起欢呼。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绷着。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见她的表情。   可如果坐得近一些,能发现她交握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那个在利物浦的操场上跟人打架、回家后一个字都不说,被父亲偷走攒下来的钱、咬着牙不哭的孩子,此刻蹲在伯纳乌的草皮上,抱着另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   卡罗丽娜摘下了墨镜。那双和卡修斯几乎一模一样的绿眼睛里,全是软泪。   19岁的时候她在利物浦的一家咖啡馆打工,而塞勒涅的父亲泰勒·卡修斯则在附近的大学读商科。两个家庭条件悬殊的年轻人为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结了婚,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在卡罗丽娜眼里,红发的泰勒成熟英俊,那么热烈、那么浪漫,19岁的她欣喜地以为自己捡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那颗心。   可欢乐的日子并不长,泰勒的朋友用投资骗局卷走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幸福的家庭就此破碎。泰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妻子和孩子,一蹶不振的同时还染上赌瘾,像换了个人一样。   过去优渥的生活条件一降再降,到最后房租拖欠三个月被房东赶出来,卡罗丽娜不得不在深夜把熟睡的卡修斯裹在毯子里抱去朋友家借宿。   在卡修斯四岁到八岁那最窘迫的几年,卡罗丽娜看着那个原本就沉默的孩子变得更沉默。他不跟任何人提学校里的事,被人欺负了只自己悄悄窝在房间里擦药。她发现的时候问是谁干的,他只说“不小心摔跤了”。   直到塞勒涅被停课三天,卡罗丽娜才从老师的电话里知道全部真相。她跑到学校接卡修斯的时候,小小的孩子站在校门口,仰头看她:“妈妈,我没做错。”   卡罗丽娜蹲下来抱住他,捧着他的脸哭得说不出话,为他换了另一所风评更好的学校。   后来卡罗丽娜下定决心离婚,她遇到了更加温和、踏实的男人。可卡修斯突然和她说,他被皇马的球探选中打算去她的母国西班牙,英格兰的很多家青训俱乐部经常因为他太瘦小,婉拒他的试训,或者中途把他筛选掉。   卡罗丽娜最初以为塞勒涅接受不了她再婚,后面才发现卡修斯似乎真的愿意为了足球付出一切,他有了真正热爱、想要追求的东西,不再沉溺于家庭重归于好的美好幻想。   固执的塞勒涅抗拒母亲卡罗丽娜的陪同,也不愿意见父亲泰勒。只背着父母曾经恩爱时共同为他缝制的背包和生活费,漂洋过海去了马德里。   卡罗丽娜坐在看台上,尽量缩小存在感,她怕卡修斯回头看见她。她还没有准备好让他知道自己偷偷回西班牙看了他很久。   她只是远远地坐着,像十多年前的每一个傍晚一样,远远地看着他。只是那时候他背着包慢慢往家走,现在他站在伯纳乌的灯光下,成了几万人欢呼的中心。   卡修斯这时恰好转头朝看台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快速掠过了她所在的那个区域,没有停留太久,又收了回去。   卡罗丽娜快速擦了擦眼泪,重新戴上墨镜。   …   看台上属于母亲卡罗丽娜的ID一直在闪,可惜系统一直没弹互动选项。   你狂点屏幕:破系统,快弹对话啊,玩家的背包快破了,背不了了。 第80章 西语入门手册:    十一月底,伯纳乌传来噩耗。\r\n\r皇马的首发中锋苏克在   十一月底,伯纳乌传来噩耗。   皇马的首发中锋苏克在训练中拉伤了左腿腘绳肌,队医组给出的诊断是至少休战三周。替补席上只剩一个刚从青训营提拔上来的年轻前锋,经验几乎为零。   好巧不巧,他们下一轮联赛的对手还是状态火热的马德里竞技。   同城德比的输赢关乎的不只是三分,还有整个伯纳乌的颜面问题。   桑斯在得知苏克伤情的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他没有提前通知卡佩罗,直接就推开了战术室的门。   卡佩罗正和助教对着战术板讨论德比的布阵方案。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卡佩罗先生,我需要和你谈一下。”   桑斯的语气很客气,但卡佩罗从西班牙人微微扬起的下巴读出了某些他或许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意大利人放下记号笔示意助教先出去,等门关上才开口:“主席先生,如果是关于苏克的伤情,我已经在考虑让劳尔顶到最前面——”   “不不不,我是来给你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的。”在意大利人疑惑的表情中,桑斯笑着说:“或许劳尔不必孤军奋战,你可以让塞勒涅去踢前锋。”   “?”卡佩罗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桑斯的脸看了两秒,确认对方是认真的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硬结:“你在开玩笑吗,主席先生?卡修斯是欧洲杯最佳自由人,他现在在后场的组织和解围能力是整支球队的命脉,冒然动他的位置会让我们的战术体系崩盘。”   好心提出的建议被反驳,桑斯因为意大利人生硬又别扭的西语而不悦,但他的笑容压下了这抹情绪。   桑斯径直走到战术板前,将战术板上写有卡修斯名字的名片从后卫线上摘下来,直接贴到了前锋的位置上,   “塞勒涅曾在欧洲杯绝杀进球,之前联赛也有多场助攻和进球。”   最后一句,桑斯说的自己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他将洛格罗涅斯的名字隐去,不顾意大利人越来越难看的表情,继续:   “苏克伤了,我们没有正印中锋,与其上一个青训小孩去跟马竞后卫肉搏,不如让塞勒涅顶上去,他的对抗能力你无需担忧。他的射门精度甚至比队内某些专业前锋还高。马竞的防线最怕这种能带能突的球员了。”   听完皇马主席的话,卡佩罗深吸一口气,手指撑着桌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试图向理所当然的主席解释:“自由人的位置不是随便哪个后卫都能踢的,耶罗和桑齐斯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全场作战,阿尔科塔覆盖不了卡修斯留下的空档。让卡修斯上去踢前锋,我们的后防线会直接暴露在马竞的反击之下。”   桑斯却只摊开手回复:“那就让耶罗和阿尔科塔多承担一些防守任务,或者让雷东多回收。作为主教练你应该有办法调整。”   卡佩罗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这完全是拆东墙补西墙。我是主教练,我有权决定怎么用球员,主席先生你不应该过多干扰我的战术决定。”   “我才是皇马的主席!”桑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克制。   从竞选主席那天起他就知道卡佩罗不是那种听话的教练。他本来以为可以慢慢磨合,但此刻他发现他们之间横亘的,不只是战术分歧,还有更根本的东西。   他们一个想掌控一切,而另一个却拒绝被掌控。   桑斯勉强保持微笑:“球队的成绩我比谁都关心。塞勒涅是个好孩子,他的天赋不应该被局限在后场。你让他踢自由人,他场均只有两三次射门机会,就可能会进球。但如果你让他去踢前锋,他说不定半场就能梅开二度。”   “?”卡佩罗的表情一下就空白了。   反应过来桑斯说了什么,这个半场两球的言论直接给卡佩罗听笑了。   现在的前锋连场均一球都做不到,桑斯居然跟他说一个后卫突然转前锋的年轻球员要半场进两球?要踢的甚至还是上赛季把他们按在地上打,这赛季还又补强过的马竞?   觉得桑斯吃错药了,突然没那么生气的卡佩罗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看着桑斯,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未尽之言。   “主席先生,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讨论卡修斯的位置吧?还有什么话,不妨一起说了。”   似看不到意大利人的抗拒一样,桑斯也坐了下来,他平常道:“其他没什么了。但我注意到你最近在考虑从青训营提拔新人顶替苏克的位置。我建议你考虑一下我的儿子费尔南多·桑斯,他在青训A队的表现很不错。”   “……”   心里冷笑一声,卡佩罗的心情瞬间从恼怒变成了近乎讽刺的平静。   在主席的压迫下,卡佩罗选择退一步。   “卡修斯可以踢前锋,下轮德比我会让他首发上场。但那位小桑斯先生至少现在不能进一线队。我不是为了跟你作对,我是为了这支球队的成绩。如果你想换掉我,你随时可以。”   “……”   等“砰”的关门声重重响起,卡佩罗走到战术板前,定定看着那个被桑斯从后卫线上摘下来贴到前锋位置的磁贴。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磁贴重新拿起来,放回了原本的后卫区域。然后他又拿起来,贴到了前锋线上,如此反复了三次。   最后卡佩罗叹了口气,把磁贴留在了前锋的位置上。   …   【即将开启同城德比】   【察觉到玩家似乎有转职意愿】   【是否转职(注意:转职后,称号以及成就方向会发生变化,请慎重考虑)】   瞬间响起之前回档时,又进球又防守的牛马日常。你面无表情地点【否】   偶尔玩玩就算了,这周目你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溺爱皇马,给它又当爹又当妈了。   点开系统赠送的【西语入门手册】,你开始苦心钻研西班牙语。   最近NPC队长一直抓着你和其他NPC说话,过去你随便糊弄NPC的常用词不够用了。   系统触发的【小队长培养计划】的支线任务,不允许你再打句号敷衍对话框。   无能狂怒一会儿,又抱着狗妹秃噜半分钟,你平静地拿出新笔记本,慢慢记录西班牙的常用词。比你上次自己瞎琢磨【德语】要快多了。   等【西语入门手册】好不容易记完,精神萎靡的你突然发现这才只是上册。   下册需要在系统商城购买。   你:。   …   西甲第十六轮。伯纳乌的大巴平稳地驶向维森特·卡尔德隆球场。   卡修斯靠在大巴倒数第二排的窗边,一只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拿着特制肉干啃。爱尔兰人特意给他烤的牛肉干装在小铁盒里塞在他的背包夹层中,现在拿出来还温着。   “你在看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雷东多问,他的手里也拿了一和文学相关的书。   表情不太美妙的红发年轻人微微抬手,将书页封面露出来——西语入门手册。   雷东多:?   不理解但选择尊重,秉承着虚心学习的态度,阿根廷人谨慎地询问:“是在学习吗?这上面有什么独特的东西吗?”   “……”听出阿根廷人的潜台词,卡修斯嘴硬:“我学过的语言有点多,看这个只是复习。”   雷东多信了,甚至还感慨卡修斯是皇马内为数不多和他一样有相同爱好的人了。   他本身并不是热络的人,他与卡修斯的友情开始的很奇妙。   一开始只是欣赏卡修斯沉默低调,不爱泡吧,性情务实。直到两人在这个赛季的第六场比赛,卡修斯和雷东多一起对对面的前锋下黑手。   敌对前锋倒地,裁判鸣哨中止比赛。   双双无辜举手的两人四目相对时,眼中全是谴责与无奈——你怎么也下那么狠的手,现在好了吧,被裁判逮住了。   因为动作不危险,最后他们两个没到吃牌只是被裁判警告。替他们据理力争,吼了裁判的队友却吃到黄牌。   前排与劳尔同坐的古蒂假装转头和最后面的队友搭话,视线却不经意看向倒数第二排的卡修斯。   红发年轻人低着头半天没反应,在卡修斯身边的雷东多要抬头前,古蒂很快把视线移开。   他和卡修斯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从卡修斯在洛格罗涅斯亲吻队徽开始,古蒂就单方面的和他开始了冷战。如今卡修斯重返伯纳乌,他们也没有和好。   每次训练结束卡修斯走得最快,连招呼都不怎么打。   当然——   古蒂闷闷地想,他自己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卡修斯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耗着,谁都不肯先过界。   …   德比赛前热身还没开始,皇马的首发名单率先引爆了媒体和观众席。   “塞勒涅·卡修斯边锋?”   《马卡报》的跟队记者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快速翻看名单确认了两遍。没错。皇家马德里本场首发阵型,后防线四人,中场四人,前场两人——劳尔和卡修斯。   “上帝,卡佩罗疯了吗?”旁边的同行脱口而出。   消息从媒体席迅速蔓延到看台。马竞球迷起初还在唱他们的助威歌,听到这个消息后,笑声从南看台的某个角落开始扩散,短短几分钟就汇成了整片的哄笑和酸意。   “那个后卫来踢前锋?皇马是在给我们送分吧!”   “噢——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红头发的小孩是全队脚法最好的了?我还以为他们永远看不出来呢!”   “他们骂自家前锋脚法不如后卫,结果还真让后卫上来踢前锋了?”   马竞球迷的嘲讽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第81章 对,我是文盲:    天天嘲讽自家前锋脚法菜得抠脚,还不如换卡修斯上的皇马球迷,……   天天嘲讽自家前锋脚法菜得抠脚,还不如换卡修斯上的皇马球迷,在看到主队真的让卡修斯踢前锋时,彻底老实。   卡修斯站在边线附近,对于台上的那些笑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直起身,朝场边正在喝水的劳尔靠过去,悄悄从他兜里顺了一颗糖。   劳尔不回头都知道是谁。将水杯放下,他默默回头将两个衣兜都扯出来,展示给卡修斯看:“这是最后一颗了。”   腮帮子刚鼓起来的卡修斯:“?”   “我刚刚明明给了你一大把。”   在卡修斯谴责的凝视下,劳尔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说:“我没藏好,不小心被队医先生看到了。他将其他糖都没收了。”   “……”卡修斯“咔嚓”两声将糖咬碎。   …   “谁惹他了?”   卡佩罗奇异地看着挎着脸在替补席前的空地,来回走圈圈的红发年轻人。   助教耸了耸肩,低声说:“德尔刚刚把卡修斯藏在劳尔那里的糖给收走了,怕他等会吃了糖又不吃饭。”   盯着卡修斯看了几秒,与这个红发年轻人斗智斗勇了一段时间的卡佩罗侧头对助教说:“肯定还有。等会儿你去耶罗他们那几个后卫那里搜一圈。”   “嗯——对了,还有门将那里也别忘了。”   他们两个说的很小声,怕卡修斯提前转移“赃物”。   …   赛前到处搜罗糖,想给你的小人再加点饱腹值(体力值)的你:不er?   我买的那么多的糖呢??   …   马竞的防线在前十五分钟还算从容。他们对卡修斯踢前锋这件事抱着一种近乎轻蔑的猎奇心态。   前锋转后卫很常见,自由人上来踢前锋却从未见过。马竞球员现在真的相信媒体说皇马的前锋伤的很严重了。   直到卡斯蒂亚的红月在十分钟内势不可挡地连进两球、梅开二度,马竞球员才真实地感受到塞勒涅·卡修斯不是只会防守的花瓶。   看台上,原本非常不安的皇马球迷迅速膨胀,志得意满。而另一边的马竞球迷则还在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   没过半分钟,激烈的、不堪入耳的嘘声和骂声全部涌向球场,剑指造成这一切的卡修斯。   一直没怎么庆祝,正往中场走的卡修斯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碧绿色的眸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   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盛气凌人,眉尾高高扬起,眉峰紧蹙在一起。他的绿眼睛冷冷地刮过那片看台。   …   下半场第六十分钟,风云突变。马竞连续两次利用角球撕开了皇马后防的空档,八分钟内连入两球,将比分扳成2:2。   卡佩罗从教练席上站起来,面色铁青地走向第四官员准备换人。他换下了劳尔和一名体力不支的后卫,让替补席的古蒂和一个防守型后卫上场。   这次换人让皇马直接变阵成四五一阵型,卡修斯一个人顶在最前面,成了单箭头前锋。前面没有劳尔帮他拉扯空间,身后没有另一个前锋分担压力,马竞整条防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第七十四分钟,古蒂在中场拿球。他的目光越过马竞后卫线的头顶,看到了那个正在两名中卫之间游弋的红发身影。   红发前锋的手指极快地朝自己前方点了一下——   凭借着多年的默契,古蒂没有犹豫,直接左脚内侧切球,送出一脚过顶长传。皮球划出的弧线不高不低,刚好越过马竞中卫起跳的头皮,又刚好在卡修斯启动的步点上坠落。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卡修斯抬脚停球,步伐都没怎么调整,起脚就是暴力抽射。   马竞门将站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完成助攻的古蒂站在中圈附近,看着那个红发背影朝南看台跑去,充满傲气地摊开双手面向看台。卡尔德隆的嘘声和骂声在那双手摊开的瞬间被抽成了真空,取而代之的是客队看台传来的狂吼。   然后队友们从他身边涌了过去。耶罗第一个冲到卡修斯面前,一把抱住他。被换下的劳尔一路小跑过来扑到卡修斯的背上。   更多人围了上去,一层一层地叠,纯白的球衣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古蒂站在原地踌躇。   他应该过去的。这个帽子戏法的第三个进球是由他送出的助攻,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冲过去加入庆祝。可他的脚钉在草皮上,身体僵硬得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上一次他和卡修斯说话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把这场冷战拉得太长了,长到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远处的卡修斯挣扎着,从队友窒息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他偏过头,视线越过耶罗的肩膀,正好和古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的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冷淡与回避,也没有古蒂想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隔阂。卡修斯只是静静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问:——你不过来吗?   古蒂的脚终于动了。   他朝那片白色的海洋走过去,步伐先是犹豫的,然后越来越快。还没等他靠近核心区域,后面的队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只手掌拍在他后背上,这股力道把他猛地往前推了一把。古蒂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被推进了庆祝圈的最里层。   然后他就撞上了卡修斯。   周围的队友还在推搡、跳跃,有人从后面搂住他们两个的脖子,将他们往中间挤。古蒂在混乱中感觉到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后背——是卡修斯。   人群的推搡让他们短暂地贴在了一起,古蒂的下巴蹭过卡修斯红绒的发尾和紧绷的下颌线。   古蒂侧头看着卡修斯平静的表情,以及微压的唇角,突然意识到——塞勒涅好像在紧张。他在外面经历了那么多,却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习惯队友的热情。   那一瞬间古蒂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沉默别扭、刻意回避,全都蠢透了。   人群又推了一下,把他们挤得更紧。古蒂趁这个间隙,贴着卡修斯耳边,把憋了快半年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   “Lunita,是我不好。我看到你亲洛格罗涅斯的队徽,以为你不会再回皇马,以为你忘了我和劳尔,我知道这样想很蠢,但是我就是……对不起。”   周围的队友还在狂欢,没有人注意到庆祝圈的核心正进行着一场完全不合时宜的道歉。   卡修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在人群的挤压中微微抬起头,绿眼睛从下往上看古蒂,那双眼睛里没有古蒂预想中的任何责怪或者疏离,只有平静和坦然。   “没关系,玛利亚。”卡修斯异常宽容,好像古蒂这半年无缘无故的冷战,在他这里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自认得到原谅的古蒂嘴角还没扬起,额头就猛地一痛。   “——唔!——Lunita?”   染了金色长发的少年捂着额头,瞪圆了眼睛,懵懵的看着额头也红红的卡修斯,不懂刚刚还一脸平和的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跟我也说没关系。”卡修斯冷着脸揪了一下他的发尾。   “……”被卡修斯刚刚平静的表情骗到了的古蒂捂着火辣辣的额头,委屈地说没事。   听到后面小动静的耶罗,一回头就看见古蒂额头肿了个大包。   耶罗:?刚刚古蒂被犯规了吗?   他转头又看到卡修斯额头也有点红,耶罗:?刚刚庆祝的时候他们两个不小心撞到一起了?   见古蒂在说没事,卡修斯也一脸乖乖的看过来,耶罗便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身又和其他队友挨个鼓掌拥抱。   …   赛后的皇马更衣室里比平时闹了三倍不止。客场德比获胜的喜悦难以言喻,皇马球员大多拿着香槟瓶子在互相喷。   “今晚科隆大教堂,不醉不归!”   不知道哪个球员喊了一句,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响应。一群人闹哄哄地开始商量订哪个包间、喝什么酒、谁负责买单。   “我就不去了。”   向来不喜欢这些集体活动的雷东多在他们庆祝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他的语气平淡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祝你们玩得开心。”   众人早就习惯了阿根廷人的脾性,也不勉强,继续热热闹闹地分工联系人。   耶罗在一片喧闹中把卡修斯从人群中捞出来,他的红发已经被队友揉成了一团鸟窝,好在身上还是干净的。   他摸了摸卡修斯的脑袋,和他商量:“你今晚不去,好不好,下次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庆祝。”   耶罗比谁都清楚这些庆祝场合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一群人灌酒到凌晨,喝高了什么话题都往外掏,什么局都敢攒。但凡卡修斯上了二十岁,耶罗也不多嘴了,他自己也爱玩。但根据过来人的经验,卡修斯这样十八九岁的孩子意志不坚定,最容易在这种场合里被带着跑偏。   像古蒂和劳尔这种耶罗才不会多管闲事呢,但卡修斯不一样,耶罗是打算让他接自己的队长袖标的,他可不想看到卡修斯这么早就沉迷酒色,影响到比赛状态。   看卡修斯听话的,没有异议的点头。耶罗转头朝雷东多喊了一声:“可以帮个忙吗,雷东多?我记得你和塞勒涅住在同一个方向的,你可以顺路带他回去吗?”   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难接近的阿根廷人看着老队长手下,那张一脸乖巧老实的年轻脸蛋,犹豫两秒,点头表示同意。   耶罗把背包塞进卡修斯怀里:“你答应我了就要乖乖回家休息,别想着跟其他人偷偷溜去。你是未来的队长,别给我半路学坏。”   安静等队长最后叮嘱完,雷东多拎着包朝卡修斯招招手。   …   车窗外,马德里的夜色向后流淌。卡修斯靠在副驾驶座上,红发半干不干地垂在额前,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切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他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得像是变成了副驾上的一尊雕像。   雷东多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为不能去聚会的事情不高兴,想了想,决定找个话题打破僵局。   “你的增重计划怎么样了?上次我去理疗队医跟我说你最近配合了很多。”   红发年轻人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他老实回答:“还可以。好像比上个月重了两公斤?”   “……”比卡修斯重六公斤、身形已算修长偏瘦且对抗一般以巧取胜的阿根廷人沉默了。   直到今日他都不明白卡修斯那个身板到底是怎么做到横扫中后场,身体对抗还不落下风的。   “那就好。身体是基础,把底子打好了以后少受伤。”雷东多顿了顿,想起卡修斯之前在看书,又补了一句:   “对了,如果你在学习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语言也好,其他科目也好,我或许能帮上一点。”   雷东多这句话带着七八分的客气,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对年轻人礼貌性的关心。他想着卡修斯可能会推脱几句,或者点点头就此别过。   然而卡修斯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异常坦然的语气开口了:“我小学没毕业。”   雷东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僵了一下。   “我差不多九岁多就来了马德里。后来一直在踢球,青训营的文化课我基本没怎么听,那些书我看不太懂。你能一路读到大学,真的很厉害。”红发年轻人最后夸道。   车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成熟稳重的阿根廷人张了张嘴,脑海里快速组织着该怎么回应才不会让这个对话变得更尴尬。   他从小就成绩优异,身边的朋友也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用如此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敬佩的语气承认自己是个文盲。   “其实、额、——接受过简单的教育也很好。”雷东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真诚一些。   “你能把球踢成这样,已经证明了你的学习能力远超大多数人。知识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如果你愿意,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补。”   雷东多努力鼓励道。卡修斯是他认识过的那么多的球员中,为数不多愿意去学习的球员了,他一定不能打击这个年轻孩子的信心。 第82章 金球与冬歇:    1996年世界足球先生颁奖典礼在苏黎世的格罗斯曼福德剧院举……   1996年世界足球先生颁奖典礼在苏黎世的格罗斯曼福德剧院举行。十二月的瑞士飘着细雪,剧院门前的两侧挤满了记者和球迷,闪光灯把湿漉漉的石板路面照得雪亮。   国际足联年度颁奖典礼的会场汇聚了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足坛球星、名宿与教练。   塞勒涅·卡修斯一身极简黑色修身西装,微卷的红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清透的祖母绿眼睛。   他来的不早也不晚,等他到的时候,两侧的快门声明显密集了起来。西班牙记者喊他的名字,意大利记者举着长焦镜头往前挤,几个英国记者一边拍照一边交头接耳。   红发年轻人端着张没有多余表情的矜持脸蛋,在签到处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签名笔,在签名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还不等记者让他多停留一会儿,卡修斯就溜进了会厅。   留下只抓拍到他背影的记者们无奈地面面相觑。   …   当颁奖嘉宾打开金色信封,念出第三名的名字时,会场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第三名——塞勒涅·卡修斯,西班牙。”   礼貌得体的掌声响起来了,但在这片掌声之下,有许多道目光带着不同的情绪投向那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红发年轻人。   这个结果其实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世界足球先生的评选机制从诞生之日起就偏向进攻型球员,后卫能进入前三已经是极为罕见的成就。卡修斯的欧洲杯冠军、联赛全勤、防守数据断层领先——这些加在一起,也只够把他推进前三。   这是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结果,但这并不妨碍现场的媒体记者们把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卡修斯那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笃定,以十八岁的年纪角逐世界足坛最高个人荣誉,无论最终名次如何,只要没能登顶,这个年轻人眼底必然会藏着失落、不甘与遗憾。   毕竟他的1996年太过惊艳,太过值得第一的荣光。   可全程直至名次揭晓,卡修斯始终身姿端正、神色淡然。   红发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扣上西装最下面的那颗纽扣,一边沿着过道走上台。他的步伐平稳,肩膀放松,连睫毛低垂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开始背模式化的感谢宣言:   “谢谢大家的认可。感谢洛格罗涅斯对我的帮助,感谢我的俱乐部皇家马德里、我的国家队西班牙。也感谢我的所有队友,这个荣誉也属于你们。祝所有人晚上愉快,谢谢。”   干脆利落地说完他就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第二名的乔治·维阿。然后他捧着奖杯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撑着脸继续安静地看接下来的颁奖流程。   …   千里之外的西班牙国内,无数守在直播屏幕前的球迷、媒体,在评选结果公布的瞬间陷入一片无声的失落与遗憾之中。   大街小巷弥漫着低沉的氛围。   《马卡报》《国家报》的编辑们面色凝重,球迷们暗自叹息,所有人都在复盘、自责。   他们满心遗憾地认为是国内的宣传声量不够,没能让全世界彻底看见卡修斯一整年的表现与付出,才让这本该属于塞勒涅·卡修斯、属于西班牙的年度第一荣光,悄然旁落。   他们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他们只是不能接受这种“明知他值得第一,却只得了第三”的落差。   洛格罗涅斯最失落。   他们的里奥哈王子在其他赛事已经圆满,唯一欠缺的只有欧战。   而前年的洛格罗涅斯,还在保级泥潭里挣扎,根本没有资格去打欧洲赛事。   这座城市欠他一个盛大的舞台,他们自责又无能为力。   …   世界足球先生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十二天,世界足坛的注意力从苏黎世转移到巴黎。《法国足球》金球奖的评选与FIFA世界足球先生的评选不同,金球奖由专业记者投票,更看重球员在整个自然年内的综合高光表现。   而塞勒涅·卡修斯在这一年留下的轨迹,几乎无可挑剔。   1996年12月24日,平安夜。塞勒涅·卡修斯断层第一,没有任何争议地将金球奖收入囊中。   同一时刻,马德里的皇马训练基地空无一人,球员们都在休假。但消息通过电视电台和口口相传,传遍整个西班牙。   主席桑斯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他们的青训卡斯蒂亚居然产出了一个属于自家的金球先生。   此刻卡修斯那些需要人多多迁就的小脾气在桑斯眼里都不算什么了。就算他哪天觉得训练场的某棵树碍眼了,桑斯都能眉头不皱一下地帮他把树砍了。   …   消息传到利物浦的那天下午,卡罗丽娜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织一条围巾。电视开着,她本来没太留意新闻,直到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出现了她熟悉的名字。   卡罗丽娜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很久。画面里是巴黎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卡修斯没有出席,由皇马俱乐部代领了奖杯。但转播镜头切到了之前录制的一段采访片段,红发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训练服,衣领拉的高高的。   他端坐在镜头前,被问到获奖感受时只说:   “我会继续踢球。这就是我的感受。”   卡罗丽娜隔着屏幕轻抚红发孩子越发成熟的脸蛋,又拿起桌边摆着的相册。   相册里,四岁的小塞勒涅被她抱在怀里,乖乖地贴在她的颈窝,腼腆地笑着。   她现在都不敢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这个温柔的孩子后来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   “——我的小月亮。”卡罗丽娜摸了摸相框,又想掉眼泪。   …   【你的母亲卡罗丽娜投递了一份礼物】   【请及时查收】   【你收到了一份匿名礼物】   【请及时查收】   你查收邮件,终于看到了期盼很久的背包躺在了礼物箱里。   新背包的容量与耐久度比之前的那个小背包高了很多。   美滋滋地将背包装备在配饰栏里,你将母亲卡罗丽娜一起送的围巾戴在小人身上。   另一份匿名礼物是一块全新的滑雪板。你没太深究是谁送的,红发小人每年生日和圣诞节总会收到几份匿名礼物,你早已习惯。   …   冬歇期开始的第一天,古蒂热情地给卡修斯打了电话,想约他出来。   “Lunita,今晚我们包了科隆大教堂的二楼露台,劳尔也会来,你也来嘛。”   “不去。”   卡修斯拒绝得非常干脆,听筒的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在收拾东西的悉索声。   “我在收拾行李。”   古蒂愣了一下:“行李?你要去哪儿?回英格兰吗?”   “我要去比利牛斯山滑雪。”   “——滑雪??那多危险!冬歇期是用来好好休息的,你干嘛跑去山上吹冷风?”   “挂了。”   “等等等等——”   卡修斯把电话挂了。   他把最后一双厚袜子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背起来试了试重量。然后他拎起靠在墙边的那副滑雪板,推开公寓的门走进了十二月清冽的冷风里。   比利牛斯山脉横亘在法国与西班牙之间,冬日的山峰覆着厚实的积雪,山脚下的小镇人员稀少,非常安静。   卡修斯没有住大酒店,他在一条小巷深处租了一间带壁炉的独栋小木屋。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背着滑雪板踩着冻硬的雪道上山,傍晚天色暗下来了,他才从雪坡上滑下来,浑身冒着热气,脸被风吹得通红。   他全程戴着护目镜和毛线帽,红发被严严实实地塞进帽子里。雪场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度假的游客还是认出了他。兴奋地找他拍了合照,还要了签名。   与冷硬的外表截然相反,他与人交谈对话时的态度非常温柔礼貌。要不是他揭下脸护目镜还有口罩,工作人员和游客都怕他们认错了人。   照片流出后,英格兰的《泰晤士报》第二天就刊发了照片:   ——新科金球先生在比利牛斯山进行冬歇期训练,而非马德里夜店,而我们的本土球员上周还在夜店门口被拍到绊倒在马路牙子上。   《太阳报》也跟进了,称情窦初开的塞勒涅·卡修斯躲避众人视线,在私会地下女友。   德媒也跟着捣乱,说卡修斯的爱好与他们国家的球员很一致。滑雪爱好者金色轰炸机称很乐意下次邀请卡修斯一起去滑雪。   大多在休假期寻欢作乐的皇马球员们,在看到卡修斯的滑雪照时,倍感意外的同时又觉得莫名合理。   那张卡修斯踩着滑雪板腾空的照片里雪山上空的天很蓝,金色的阳光正从雪峰背后喷薄而出,红发年轻人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无声地滑过那片纯白的空域。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卡修斯是个内敛、怪脾气的年轻人,平时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业余爱好,估计是和雷东多差不多的文艺宅男——看看书,偶尔逛逛画展。   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卡修斯不只有安静,他还能把所有的热烈都留给山川与晨光。   在心里嘀咕“没想到卡修斯还会玩这个”,所有皇马球员最先想到的居然是——队医组大概又要因为卡修斯不增反降的体重崩溃了。 第83章 不要掉体重啊:    冬歇期结束,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迎来了赛季例行全员体检,也……   冬歇期结束,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迎来了赛季例行全员体检,也是皇马教练组和队医组每年最头疼的固定环节。   整个圣诞新年假期,马德里的球员们彻底卸下了赛季紧绷的神经,肆意享受着假期的松弛与狂欢。   夜店通宵、聚餐酒会、度假躺平成了绝大多数人的日常,自律的饮食计划和每日的训练安排被彻底抛在脑后。   队医组原本只打算做常规的身高体重、体能、伤病筛查,可数据报告单逐一打印出来时,整间医务室都弥漫着无奈的叹气声。   一线队大半球员的体脂率全线上涨,体重普遍增重两三公斤,常年依赖赛场高强度运动维持体态的职业球员,在半个假期的放纵后,肉眼可见地松垮了身形。   不少中场、边路球员肌肉线条模糊,体能储备检测数据大幅下滑,完全跟不上赛季中高强度的比赛节奏。   从队医德尔手中接过检查报告,纪律严明的意大利教头拿着厚厚一叠的体检不过关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全队唯独两人是例外。   雷东多一如既往的极致自律,假期依旧保持规律作息和自主加练,他的各项身体数据和休赛前分毫不差,是全队最标准的模范范本。   而另一个,是让队医组集体崩溃的塞勒涅·卡修斯。   一众超重松弛的球员数据里,卡修斯的体检报告完全在反向冲刺。   队医德尔反复核对数据,再三比对休赛前的存档记录,最终无奈确认——卡修斯只花了半个月就把整个上半年艰难增重的四公斤肌肉全数掉光,体重再度跌回同年龄段球员标准线以下。   高层心头宝的体重不仅回到了增重计划前的水平,甚至还比之前又低了一点。   感觉自己的首席队医职位在不停闪烁的德尔绝望地捂住脸。   德尔深吸一口气,在卡修斯的报告上写了一长串备注,准备等会儿去找队内的营养师和康纳。   他们瞬间重回之前的紧绷状态,连夜重启卡修斯的专属增肌方案,将每日六餐的营养餐标准再度上调,安排康纳全程贴身监督,严防卡修斯偷偷躲避加餐。   卡佩罗看着那个依旧一脸淡然、对自己掉体重毫不在意的红发年轻人,从最初的生气到无可奈何。   整个皇马上下,没人能管得住卡修斯的随性,桑斯也不允许有人对他的小金球先生大小声。   …   越躲越高,还一直被抓的你:?   不是?策划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这么简单的躲猫猫游戏怎么也要分简单、困难、地狱模式啊?   你怀疑是之前你拒绝补学历,系统在故意整你。   …   1996-97赛季,皇家马德里无缘所有欧战赛事。   上赛季球队四大皆空,联赛仅位列西甲第七,错失这个赛季的欧冠、欧联参赛资格。他们只能专注于国内的西甲联赛与国王杯。   没有多线作战的体能消耗,卡修斯成了皇马整条防线中,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重回伯纳乌的他,早已褪去了青训时期的青涩,也改掉了初期只守不攻的刻板打法。他的体重虽然掉了,但爆发力和预判没有丝毫折损,甚至因为在山上做足了有氧训练,他的体能储备比冬歇期前还要充沛。   整整一个赛季,西甲所有对手再次领教了这位红发后卫的恐怖。他在后场包揽了所有的脏活累活。铲断、拦截、卡位、解围,那些脏兮兮的、不会上集锦也不会被媒体大肆夸赞的工作,他一个人干了大半。   无论对手是西甲传统劲旅,还是擅长反击、高空轰炸的硬核队伍,都无法突破卡修斯构筑的防守壁垒。他就像横亘在所有前锋面前的一道移动天堑,强悍又无解。   在卡修斯的强硬兜底与全场盘活之下,皇马全队状态彻底爆发,联赛一路高歌猛进,积分榜上始终遥遥领先。   …   四月末,皇马在伯纳乌4:0大胜瓦拉多利德。卡修斯在第77分钟用一记三十米外的任意球直接破门,皮球绕过人墙坠入死角。   这个进球让皇马提前三轮锁定了1996-97赛季的西甲联赛冠军。   一周后,皇马在国王杯决赛中2:0击败皇家贝蒂斯。卡修斯全场零失误,在比赛最后阶段还从己方禁区一路带球推进到前场,分球助攻劳尔锁定胜局。   皇马在国内赛场拿下了所有能拿的荣誉。伯纳乌那面巨大的荣誉墙上,1996-97赛季的冠军盾牌被擦得锃亮,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而欧洲赛场的大门,正在向这支重生的皇家马德里缓缓敞开。   …   1997年夏天,费尔南多·莫伦特斯转会皇家马德里。   他是从萨拉戈萨过来的,转会费不算低,但在皇马这个银河战舰初具雏形的时代里,他的身价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真正让莫伦特斯忐忑的是更衣室关系。   皇家马德里的更衣室是出了名的难混,巨星云集,派系交错,一个外来户想要站稳脚跟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可莫伦特斯很快就发现,事情远比他想得要顺利得多。   因为劳尔在。   劳尔是他在西班牙青年队就认识的老朋友,性格温和,待人接物没有架子。两人性格合拍、默契十足,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靠着劳尔的关系,莫伦特斯融入更衣室的速度比大多数新援都快。与队内一众核心球员天然亲近,尤其是常年跟劳尔形影不离的古蒂,还有名震欧洲、万众瞩目的金球先生塞勒涅·卡修斯。   古蒂是个性格比较外放的人。第一次见面莫伦特斯和古蒂聊了很久,他们还一起结伴参观了训练基地的各个角落。   莫伦特斯一开始还挺感谢古蒂,后来发现古蒂的热情劲儿其实是分人的。   对卡修斯和劳尔是亲人级别的黏糊,对他是顺带的朋友级别的亲近,而对更衣室里的那个阿根廷人那就是另一种东西了。   莫伦特斯来了皇马不到一个月,就被古蒂对雷东多那种近乎虔诚的追逐给吓到了。   外形、习惯、对精致生活的追求,他都在试图复刻阿根廷人。   明明是个前锋出身的攻击型中场,偏偏要往后撤,学着雷东多的样子在中场组织调度。他的基本功确实扎实,长传也有模有样,但莫伦特斯偶尔在边上看,总觉得古蒂那种刻意压低的姿态很别扭。   劳尔私底下跟莫伦特斯提过一句:“别插手古蒂和雷东多的事,他们两个的情况有点复杂。”   莫伦特斯就没再多问。毕竟皇马更衣室里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古蒂这点事还真排不上号。   相比之下,卡修斯要安静得多。相处越久,莫伦特斯越觉得外界对卡修斯都只描摹了皮毛。   莫伦特斯在萨拉戈萨踢球的时候没少跟卡修斯交手。   第一次没有丝毫准备的被创飞出去的时候,莫伦特斯趴在地上向上看到的居然是举着双手,一脸被吓到了的卡修斯。   莫伦特斯很少在对抗上这么吃亏,真的结结实实摔了那一下后,他完全懵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对于卡修斯惊吓的表情,莫伦特斯还很疑惑:我摔得有那么难看吗?   莫伦特斯原本打算在地上躺着缓会儿,他的队友跑过来准备帮他撑腰,结果队友没推赢卡修斯,自己反而差点摔了。   差点被踩到的莫伦特斯非常迅捷地翻滚起身。   他起来就听到队友慢半拍的、不可置信的低骂声,以及对面队长一脸抓到把柄的表情,指着他跟裁判大吼:“你快看,他一点儿事都没有!他假摔啊!”   身上痛痛的莫伦特斯:……   不对劲的还不只是卡修斯的对抗能力。   莫伦特斯发现卡修斯在更衣室里话很少。   他起初以为他是性格冷淡、难以相处,接触了几次又觉得也不全是这样的。   古蒂常年跟他黏在一起,闹别扭、冷战、打闹反复无常,卡修斯都接受良好。   会主动帮门将捡滚远的球,有队友受伤,卡修斯一般都是第一个跑过去看情况的。不恃才傲物,更不会摆金球先生、球队核心的架子。   只要顺着他的性子,不刻意冒犯、不强行干预他的选择,他便待人平和,配合度极高。   暗中观察一段时间,不想错过卡修斯这样的朋友,莫伦特斯试过几次想拉近关系。   训练结束后他主动拿了两瓶水,将其中一瓶递给卡修斯。   红发后卫接过去,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安静地站在那儿等古蒂和劳尔收拾完东西一起走。   莫伦特斯想找点话题聊,问他周末打算干什么,卡修斯说“看书和骑单车”,莫伦特斯又问看什么书,卡修斯臭着脸非常不耐烦地说“西语入门手册。”   莫伦特斯:?   对话到这里就自然地结束了。莫伦特斯找不到往下接的线头,卡修斯也没有继续延伸话题的意思。两个人就站在那儿,一个发呆一个尴尬地一直动来动去的,直到古蒂背着包跑过来扯着卡修斯说“走了我饿了”。莫伦特斯才松了口气,自然地与劳尔并肩走在卡修斯和古蒂身后。   后来莫伦特斯跟劳尔私底下聊起这事,劳尔靠在更衣室的柜门上想了想,说:“塞勒涅是那样的。你跟他说话他会理你,你找他帮忙他也会帮你,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一直以为他们这样几乎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朋友会无所不知的莫伦特斯吃惊:“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也不知道?”   劳尔耸肩摊了一下手:“他很少和我们说他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愿意表现出来的东西。”   “何塞认识他更久,也一样说不准。塞勒涅的防备心和边界感很重。他跟你关系好,不代表他愿意让你走到他心里去。"   ……   1997-98赛季,皇马真正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欧洲冠军联赛的赛场上,伯纳乌的白色浪潮席卷了整个大陆。卡修斯在后防线上的表现已经是统治级别的,他的预判、卡位、出球和定位球能力,让他成了欧洲足坛最顶尖的中后卫。   媒体开始拿他和意大利的保罗·马尔蒂尼作比较。比他年长的意大利人早已是公认的当世第一左后卫,防守优雅而精准,几乎从来没有过狼狈的时刻。   双国籍的混血卡修斯则更冷酷,也更具侵略性。   他的铲断带着一股凶悍的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但也从来不脏。很少有人因为他的防守受重伤。   1998年5月20日,阿姆斯特丹竞技场。欧冠决赛,皇马对阵尤文图斯。   那是莫伦特斯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全场最关键的瞬间出现在下半场第67分钟,尤文图斯的前锋因扎吉在禁区内获得了一次几乎必进的机会——皮球从边路传中,落点非常精准。   动作非常迅速的因扎吉甩开防守球员,面对门将伊尔格纳抬脚推射。   卡修斯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他从侧面飞铲过来,将这颗必进球硬生生地从球门底线边缘挖了出来。   足球被卡修斯高高铲飞上看台,而他整个人因为惯性滑出去,肩膀狠狠撞在门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正要振臂欢呼的斑马球迷紧急撤回一个庆祝,齐齐抱头震惊。   因扎吉倒在地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捂着脸非常无奈地笑了。   离得最近,觉得不对劲的门将伊尔格纳却抬手让裁判暂停——卡修斯侧躺在地上一直没动静。   场边的德尔不等裁判哨响就心急如焚地拎着急救包冲上球场。   在他心里卡修斯受伤就等于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等于食欲不振。   一直为卡修斯的体重焦虑的德尔紧张:   掉体重这种事情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