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成了卷王的妹妹 作者: 简介:   江会会一朝穿越,成了六零年代卷王的妹妹,从此过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咸鱼”人生。   姐姐江丹丹,卷王中的卷王,不仅自己卷,还把全家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十四岁给妈妈争取工作,十五岁帮大哥当兵,十七岁给离婚姑姑找活干,二十一岁安排大哥相亲,二十四岁把没本事的弟弟送去做上门女婿。   轮到江会会,江丹丹从小监督她学习,打听消息让她报考中专,毕业后分配进厂当会计。江会会就是处对象,也得姐姐点头。可以说江会会的人生,全被姐姐一手包办。   别人眼里的江会会被姐姐控制,江会会只想说:被大佬姐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人生,真爽!!!   7月7日入v,感恩收藏订阅!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爽文 年代文 群像 [1]江会会穿越了:  江会会,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从小父母离异,双方再婚后,一   江会会,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从小父母离异,双方再婚后,一年见不到两次。   江会会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但姥姥姥爷也只是给江会会提供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让她有个吃有个穿,至于更多的就不可能了。他们有儿子有孙子,有时当着江会会的面都会直接喊她累赘。   而他们愿意接收江会会这个累赘,也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他们接收了江会会,江会会母亲可以更容易再婚。   而且江会会爸妈会一人给他们五百当做他们照顾江会会的费用。   一千块钱在城里当然不少,但在他们小地方,多的是二三千的工作,一个月一千,江会会那个时候已经八岁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省事的很。而且江会会在家还能帮忙做家务。   从小他们也只给江会会提供一个生活的地方,至于江会会上什么学校,完全看什么学校收她。甚至连初中网上报名,都是江会会去朋友家里,借着朋友家里的电脑自己报名的。   到了高中学什么科目,也是江会会自己决定。   等高考完,还是江会会自己上网搜的所谓高考报考攻略,填了个汉语言。   从上高中时候,江会会就知道像她学习成绩又不十分突出,对理科实在不开窍,家里也没有条件给她校外报班补课,最好的前途就是选个好考公的专业,大学毕业后考个铁饭碗。   大学期间江会会也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但她的时间实在不够用。   又要正常上学,又要为大学毕业之后考公提前做准备,又要打工挣生活费,真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晚上宿舍熄灯,舍友们洗漱的洗漱,刷视频的刷视频,玩游戏的玩游戏,江会会却准备睡了。   舍友们总玩笑说羡慕江会会的睡眠质量,但江会会知道,不是她睡眠质量好,而是她每天都太累了,累的恨不得昏过去,怎么可能因为舍友们一些小动静就睡不着呢。   最重要的是,她晚饭吃得很少,只在食堂吃了包子。若是睡得晚,肯定会饿,要在饿劲儿来之前抢先睡着。   进入梦乡之前,江会会想,她现在手里的钱还得再攒攒,不行就厚着脸皮在爸妈两家的家族大群里问他们要钱。现在他们一个人一个月给江会会七百五,这个钱够花是够花的。   但是江会会已经在为大学毕业后考公做准备了,她自然舍不得花钱也没钱上机构。但是毕业之后的生活费路费什么的还是得继续攒一攒。   她想好了,将来那里好考就报名考哪里,她也没什么要去大城市或者要回老家的想法。   她有自知之明,大城市她没那个留下的本事,至于老家,她更是没有什么感情。   临睡着前,江会会给自己打气:“江会会,现在的卷是为了将来的躺平,加油!”   半梦半醒之间,江会会听见有人在说话,感觉自己还被人碰了一下。江会会潜意识知道这可能是上铺的舍友下床上厕所。   她的舍友们一个赛过一个的能熬,甚至通宵都不稀奇。江会会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但是说话的声音不是普通话,而是他们宁安话。江会会觉得自己这是进入浅睡了,才会梦到这些。   但那说话说得又快又急,隐约间江会会好像听到说:“会会怎么又烧起来了?”   听了她这话,江会会也不由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很还渴得很。   接着,她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重的尘土的味道,让她鼻子有些发痒。还有被子,被子也感觉很潮,盖着黏糊糊的。   江会会一把把被子推开,这被子感觉重的很。这种重不是棉花太多的那种重,而是棉花用了太久都结板了的那种重。   江会会迷迷糊糊间,想:这个被褥明明是和同学买的啊,明明很好盖啊,怎么会突然变这么重。   这是同学家里给她缝的被子,全新的棉花,全新的被套。但是同学不喜欢盖棉花被,等家里人一走,立刻自己网上买了全新的什么含玻尿酸的被褥。   她的棉花被褥和荞麦枕头,江会会用一百二就全部拿下。当然,拿下后江会会也拆开了一些,确认了确实是新棉花新荞麦又缝好。   但是睡了一觉,感觉被子有味道,枕头也有味道,明明周末才洗了被套和枕套。江会会挣扎着睁眼,打算再去洗一洗。   眼睛一睁,她发现情况不对,她不是躺在她的被窝里。   床很硬,江会会一个习惯睡硬板床的人都觉得这床也太硬了吧。   头顶不是上铺舍友的床板,而是一顶蚊帐。是那种很老式的,江会会小时候在姥姥姥爷家见过的,据说是姥姥的陪嫁的那种棉线织的蚊帐。   蚊帐上还打着补丁,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四个角吊着,还可以看到上面落着一只死蚊子。   江会会下意识站起身抖了抖蚊帐,把那只死蚊子给抖下去,然后又愣住了。   她……   老天啊,她现在这是在哪里啊?   她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属于小孩子的手,小小的,黑黑的,指甲缝里还有泥,这让江会会恨不得立刻去洗手。   再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度逼仄的屋子,大概只有她们宿舍的一半大,屋里放不下什么家具,只一张床,一张破桌子,桌腿上垫着折成小方块的报纸。一把椅子,椅子腿也是补过的。   还有一个木头柜子,柜子的门是开着的,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关上。   江会会从床上走几步,就能看见柜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衣服。   再一扭头,是一面窗户,窗户是江会会小时候姥姥姥爷家里窗户的那种木窗框,玻璃也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被木窗框隔着,有个框里玻璃估计是碎了,所以拿报纸补上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同时有人问到:“会会,会会,你醒了吗?”   江会会确定了,对方说的确实是宁安方言。   江会会立刻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那人进来,先是说:“哎呀,会会你怎么把被子给蹬了,发烧就是要盖着被子好好捂着,捂出汗就好了呀!”   江会会装作被吵醒,睁开眼睛,假装很困的看着对方。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她穿的衣服江会会只在姥姥姥爷照片上看过。江会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先不说话。   对方突低头,江会会吓了一跳,没想对方只是把额头贴到了江会会的额头上,皱着眉:“不行,会会你又烧起来了。”   江会会没有被人贴着额头感受体温的经验,整个人都僵硬的不敢动。   刘桂香只觉江会会这是发烧不舒服,没多想,只说:“来,会会,先把被子盖起来,盖的实实的,好好出汗。”   说着又把一条湿毛巾拿着给江会会擦脸,江会会任由她照顾着自己。   等擦完脸,刘桂香把湿毛巾一叠,盖在了江会会的脑门上,这湿毛巾应该是过了冷水,擦了脸,铺在脑门上,江会会感觉神清气爽。   刘桂香和江会会说:“会会,妈去给你煮碗姜汤,姜汤热热的喝了,发了汗就好了。”   江会会听了,知道这是这个身体的妈妈,忙立刻小声说:“嗯。”   她其实是想说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但是又觉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从她看舅舅家表弟和舅妈的相处,还有舍友们和她们妈妈的相处,他们都和妈妈很亲昵,不会说客套话。   想了想,江会会又小声说:“妈真好。”   刘桂香见她小人一个,生了病这么嘴甜,说:“行了,知道你这是怕被骂,昨儿已经骂过你了,今儿就不骂了。但你这次可得长记性,下雨了就等着我和你爸或者你大哥去接,可不能再像个愣子似的往家跑。”   江会会有些呆愣,从小到大,下了雨她从来没有被人接过。   她一直有个习惯,书包里永远放着一把雨伞,一把店铺开业只要进店就送的伞,为的就是下雨遮雨下雪遮雪烈日遮阳。   见江会会没说话,刘桂香心说她这是不高兴,毕竟当时是她二哥领着她一起淋着雨回来的。   但是会会怎么能和建设比,虽然从年龄上说两个人只差了一岁九个月,但是建设愣头青一个,从小脑子不好但身体好。   同样是淋了雨,一路上二儿子还给妹妹拿衣服挡雨,回了家又挨了他爹一顿揍,屁事没有。   江会会呢,自小就瘦小,小时候三天两天生病。现在长大了好点儿了,淋一场雨,又病了。昨天半夜烧起来,烧的烫手,赶紧送医院,瞧着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医生打了针,开了药,回了家上午烧退下去,这会儿到晌午了,又烧起来了。   这会儿烧,那下午肯定会更严重。   刘桂香越想越着急,先给二闺女熬个姜汤,要是没有用,就得再去医院打针了。   刘桂香出去,江会会躺着看头顶的蚊帐,老天啊,她怎么会穿越了呢?   而且瞧着,她好像穿越到了很多年以前。 [2]既来之则安之:  不一会儿,刘桂香端着碗进来,这碗也粗糙的很,还豁了一个口子。\r   不一会儿,刘桂香端着碗进来,这碗也粗糙的很,还豁了一个口子。   刘桂香叮嘱江会会把有豁口的那面朝外。   江会会端着碗喝起了姜汤,这姜汤里还熬了红糖,对江会会来说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她捧着碗,一边吹着气让姜汤凉快一些,一边很干脆的大口喝了下去。   刘桂香看着闺女喝得这么痛快有些欣慰,平时这个二女儿做事极为磨蹭。别说喝姜汤了,就是喝玉米碴子粥,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催她,她就说玉米糊糊剌嗓子,说喝快了噎得慌。喝一点,就说喝饱了。平时家里属她吃得慢吃得少,整个人也长得瘦瘦小小的,都十一岁了,瞧着像九岁十岁的。   如今生病了,想来是受了苦,总算知道要大口大口喝姜汤了。   等江会会喝完,刘桂香见她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心下满意。拿出个桃酥给她:“你先吃点桃酥,妈做着饭,做好了给你端回来。”   江会会乖乖点头,又躺回去。   刘桂香又去忙活了,不一会儿,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丹丹,建设,翠翠,你们下学了?”   接着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嗯,妈,会会好点儿了吗?”   “十点多的时候又烧起来了,我给她熬了姜汤,等会儿看看有没有用。”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瞧着十三四岁的女孩,一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   他们进屋也是先关心江会会:“会会,还难受吗?”   江会会摇摇头,小声说:“好多了。”   最大的那个女儿伸手将江会会额头的毛巾拿下来,毛巾被江会会敷了一会儿,已经不凉了。   那女孩把毛巾递给那个男孩,说:“建设,把毛巾拿去水房,用自来水把这毛巾好好冲一冲,冲凉了再给会会用。”   那男孩很听话的点头:“行,大姐。”   江会会听着,记着他们的身份。   接着,那个大一些的女儿又和那个小女孩儿说:“翠翠,去拿把梳子,我给你二姐梳梳头。”   小女孩立刻脆生生应了,扭头去拿梳子。   江会会有些震惊这个女孩在家里说话竟然这么顶用。她说什么,弟弟妹妹们就听什么。   很快,小女孩江翠翠拿了梳子进来,大女孩江丹丹接过来和江会会说:“来,会会,坐起身来,我给你梳梳头。你这发烧出汗,头发乱糟糟的,人跟着也不清爽。梳梳头,头发顺了,头顶就不重了,病也好的快了。”   江会会也不知道她这说的是什么道理还是什么偏方,但还是听话坐起身来,任由对方给自己梳着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等江丹丹把江会会留着的一头长发梳通畅了,江会会竟然真觉得头上一轻。   江丹丹找了条布条把江会会的头发绑起来。江翠翠有些羡慕的说:“二姐的头发真好,这么长。”   这时江建设洗了毛巾回来了,听见江翠翠这么说,接话道:“会会就是头发太长了,吃到的东西都到头发上了,这才长得又瘦又小。”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建设,你还好意思说会会,会会吃得少,她吃不下的都到谁嘴里了?不都是到你嘴里了。”   说着话对方走了进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家里其他人一样,也是穿着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   几个孩子忙喊了一声:“大哥!”   江建军伸手拿出来两个西红柿,说:“这是我辉子给的,我刚才已经洗了,你们分着吃。”   江丹丹开口:“会会病了,发着烧,她吃一个,好凉快凉快。剩下一个咱们分着吃。”   江建军点点头:“行,听你的。”   小妹江翠翠一听,接过来一个递给江会会,然后把另一个递给江丹丹:“大姐先吃。”   江丹丹也不客气,接过来吃了一口,接着递给江建军:“大哥你也吃。”   江建军不馋这个,但也知道妹妹的性格,还是咬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接着江翠翠啃了好几口,最后剩下一点才到了江建设手里。   江建设没抱怨嫌少嫌别人先吃,接过来剩下的西红柿一口吃进嘴里。   江会会不了解这家里孩子们的相处模式,没有直接说大家把她手里西红柿也分着吃了吧。而是观察着其他孩子们的态度。   很显然,西红柿在这个家里孩子这里是都爱吃的。但大的负责分配的那个足够有权威,所以小的会乖乖听话,而不是哭闹着要多吃一些。   大的说了江会会生病,可以吃一整个西红柿,小的也都乖乖听话,没有不满。   江会会想想,江建设这么一个高大的男孩子都听话,江翠翠这么一个刚懂事的小孩都听话,那原主应该也是很听话的。   于是她也按着哥哥姐姐的安排,捧着西红柿,小口小口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会会觉得这个西红柿格外的甜。她低头看着,明明这就是普通的西红柿啊,个头不大,吃起来沙沙的。   在江会会吃东西的期间,江丹丹拿着毛巾给她擦脸,江会会任由她擦着,擦完脸江丹丹又给她擦手。   看着江会会的脏手,江丹丹又使唤江翠翠:“翠翠,去把指甲剪拿来。”   刚才没人的时候江会会其实已经拿毛巾擦过手了,但指甲缝里的脏污毛巾又擦不掉,江会会也没有办法。   现在江丹丹给她剪指甲,江会会真是求之不得。   她也发现了,家里这几个孩子里,真正说话管用的其实不是大哥江建军,而是这个大姐江丹丹。   她一回来,就关心着生病的江会会,使唤着弟弟妹妹。而弟弟妹妹们也非常听话,便是大哥也很尊重她的决定。   江会会也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听她的,因为她整个人说话做事非常有条理。而且想来作为大姐,弟弟妹妹估计都是她带大的。   而且江丹丹情绪极其稳定,完全没有说什么江会会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头发乱糟糟的,指甲缝里还有黑,多脏啊多邋遢啊,一点儿也没有个女孩子样之类的话。   江丹丹她看妹妹邋遢,妹妹生着病,就亲自给妹妹梳头擦手剪指甲。等妹妹病好了,就直说让妹妹自己去梳头洗手剪指甲。   在养病期间,江会会也逐渐知道了这个家里的情况。   他们现在住地方是机械厂分给职工的房子。房子不大,里外两间。   里间是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个女儿住,外间又隔出来两间,小的一间是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住,剩下那一间白天是客厅餐厅,晚上把床板一搭,就是江建军江建设两个儿子的卧室了。   家里一共就这么七口人,父亲江大山,母亲刘桂香,大儿子江建军,大女儿江丹丹,二儿子江建设,接着就是二女儿江会会和小女儿江翠翠。   这一家家境并不富裕,只有父亲江大山是机械厂的工人。   他原本是机械厂的钳工,但去年年底厂里检修设备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摔断了右手。   钳工靠得就是手上的技术,他右手废了,只能从钳工车间转到了装配车间。   从机械厂里最受人尊敬的有手艺的钳工师傅成了一个普通的装配工。虽然工资没降,但也能难像之前当钳工时候那样一两年就涨一些了。   母亲刘桂香没工作,在街道上的火柴厂接点零活,在家里糊火柴盒,收入很少。   大哥江建军刚初中毕业,还没有工作,这个厂那个厂的干点儿零活。   大姐江丹丹在上初中,二哥江建设上小学,接着就是江会会,她是家里第四个孩子,如今也在念小学。剩下最小的女儿江翠翠在念学前班。   家里虽清贫,但不论是夫妻之间,骨肉之间,手足之间,都相处的很融洽。   主要也是家里父母都是踏实勤快的老实人,因为父母脾气好,哥哥姐姐江建军和江丹丹要有主见一些。尤其是大姐江丹丹,甚至可以说整个家里最有主见的一个。   就连江会会发烧生病,都是她拍板送去的医院。不然按父母的想法,找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给看看就可以了。   但当初江大山胳膊治坏了,就是因为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给耽误了。江丹丹对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根本一点都不信任。   江大山刘桂香虽没主见,但胜在听劝,也真心对几个儿女,江丹丹一说,他们也就听了。   江会会也确实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江会会以为的她爸爸妈妈年轻时候还要往前一些,是她姥姥姥爷年轻的时候。   现在这个江会会出生在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如今时间上是一九六一年夏,这是个江会会没有多少了解的年代。   江会会现在还记得自己起身出了卧室,看到客厅里挂着日历有多么惊讶!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这个家里虽然穷,可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人都不错。   现在这个家虽然穷,但每个人都很关心江会会,这份来自家人的关心是江会会做梦都想拥有的。 [3]大姐的打算:  养了两天,江会会退烧了,病终于好了。\r\n\r\n病好了就该去上学了   养了两天,江会会退烧了,病终于好了。   病好了就该去上学了,等江会会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期末考试了。   现在江会会才上小学三年级,虽然江会会学习方面没什么天赋,主要靠的是勤奋和死记硬背。但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对她来说还是手拿把掐的。   在生病的几天里江会会大概看了看现在的课本,数学很简单,不用怎么复习,倒是语文得重新背诵。   当然这对江会会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江会会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只要背了就能拿到成绩的考试。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江大山问起来江丹丹初中毕业之后的打算。   江丹丹今年初二,现在的学制是五二二,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江丹丹现在正是初二下半学期,马上就要中考了。   而她的成绩又一向很好,不仅是全班第一,还是是全校第一。按他们老师的说法,她这成绩就是拿着全市进行排名,也能排前面。   这么一来,江丹丹中考后报什么学校就成了家里现在最大的事情。   江丹丹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面对父母的询问,直接说:“我中考报什么学校,就看机械厂怎么安顿爸爸了。”   全家人听了江丹丹的话都有些意外,刘桂香更是说:“丹丹,厂子里见你爸干不了重活,让他修养了三四个月,现在也已经安排他到装配车间上班了。”   江丹丹眼睛扫过来,像是有些无语,但她还是控制着情绪,直接说:“爸妈,装配车间能和钳工车间比吗?”   是啊,装配车间能和钳工车间比吗?   便是江会会一个初来乍到的,也知道装备车间和钳工车间比不了。   当然,装配车间也有技术岗位,但是问题是江大山手上的是手臂。手受伤了,他在装配车间也只能干一些辅助的工作,也就只能干一些粗装套丝修毛刺之类的活儿。   这样的工作可以说谁都能干的了,但是钳工可不一样,那是真正的技术工种。江大山已经是五级钳工了,若是他没受伤,退休前怎么也能考到六级以上。   一个六级钳工,就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了。即便之前江大山没有考到六级,他也算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江大山安慰江丹丹说:“丹丹,你放心,厂里说了,我这是因工伤调岗,保留五级钳工待遇。”   江丹丹摇摇头:“爸,这怎么够呢?当时你为什么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不就是因为扶着你的乔玉明和张建文说笑打闹,晃动了脚手架,直接把你给摔了下来吗?”   江会会瞪大眼睛,没想到江大山受伤还有这样的内情,听着可真气人。   “那,那玉明和建文也不是专门的。”   江丹丹平静的说:“就是因为他们不是专门的,所以在爸爸你受伤之后,我才没有报派出所。但凡他们两个有一点坏心思,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江大山和刘桂香不说话了,他们也知道自己家这个大闺女本事的很,她说要让乔玉明和张建文好看,就一定能让这两人好看。   江丹丹又说:“爸,你因公受伤,厂里给你保留待遇然后调岗,这是厂里本来就该做的。从五二年建厂,你就在厂里了,若论资历,厂里再没有比你资历更老的了。你还是是厂里的老师傅,得过三次厂劳模,一次县劳模,你如今受了工伤,厂里怎么也该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她眼神扫过众人:“但是,厂里现在给的交代远远不够。”   江大山和刘桂香都是老实人,听江丹丹这么说,互相对视,江大山有些犹豫的说:“丹丹,厂里现在的安排挺好的,我和你妈挺满意的。我这是工伤,不管是住院还是吃药,花的钱厂里全都报销了。”   江会会听着,心说,这些钱厂里肯定得报销啊,这是工伤,又不是别的。   刘桂香也说:“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爸住院以后,不仅厂里领导都来探了病,他养病期间,工资照发。”   江会会可算知道爸妈多老实了,工伤住院,领导探病和工伤照发,也本来就是应该的啊。   江丹丹思路很清晰,并不因为父母的话动摇,而是直接说:“但爸你本来准备今年评六级钳工,现在泡汤了,这难道不是损失吗?”   江大山喃喃的说:“丹丹,账不是这么算的。”   江丹丹说:“为什么不是这么算的?爸你评上六级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今年没评上,明年后年也差不了。你的技术是咱们厂里有目共睹的,又不是我因为是你闺女,所以故意夸大。”   见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江丹丹说:“这件事以给爸爸转岗为结果,我们家里也不能就这么自认倒霉。”   刘桂香知道闺女这么说就是有了打算,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丹丹说:“很简单,要么害得爸爸受伤的乔玉明和张建文这两人都记个处分……”   江丹丹话没有说完,江大山就立刻道:“那怎么行?玉明和建文才刚参加工作,若是受到处分,那他们一辈子都会受到影响。”   江丹丹反问:“他们害得厂里技术顶尖的钳工师傅胳膊受伤,从此之后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活儿,难道不应该受到处分吗?”   “可他们是我的徒弟啊。”   “学徒祸害师父,更加可恶。”   江会会非常支持江丹丹,既然对方害得爸爸落了残疾,那凭什么不受处分?   江会会觉得这个家里非常需要有个江丹丹这样的人在。若是没有江丹丹,按着江大山刘桂香夫妻的好脾气,怕是真的得吃不少亏。   刘桂香伸手拉着江丹丹的手:“丹丹,你也知道,玉明和建文,他们两个一个是厂长的女婿,一个是副厂长的儿子。就是他们害了你爸,咱们也不能和他们闹起来啊。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爸。”   江丹丹说:“厂里只论技术的话,爸爸只能排第三。为什么厂长女婿和副厂长会找爸爸当学徒,而不是找王叔和李叔?不就是因为爸爸脾气好有耐心吗?既然当初他们图爸爸的好处跟着爸爸学,现在还又害得爸爸受伤,凭什么不需要负责?”   刘桂香劝江丹丹:“丹丹,人家是领导,咱们要是不依不饶的,人家会给你爸穿小鞋的。”   江丹丹只说:“妈,若是咱们以后赖上人家,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厂长副厂长受不了,肯定会使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但是咱们又不是真的要让乔玉明和张建文受处分。咱们的目的是让厂长和副厂长觉得爸爸受伤,咱家里又只有爸爸一个人挣工资,家里又好几个念书的孩子,厂里应该给爸爸一些照顾。比如给咱们家再提供一个工作岗位?”   江丹丹的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家里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想法。   但这样说着容易,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厂里的工作岗位,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弄到的。   就是厂里领导的亲戚,也没那么容易进厂,何况刘桂香一个已经快四十岁的没有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   这些江丹丹自然也是想过的,江丹丹直说:“用乔玉明和张建文的前途换一个工作,不论是厂长还是副厂长,肯定都是愿意的吧。”   她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说:“爸妈,我们不是去威胁厂长和副厂长,说他们如果不给咱们家再提供一个工作岗位的话,我们就要举报乔玉明和张建文,让他们受处分。而是要和他们做出保证,将来若是有人要针对乔玉明和张建文,爸肯定会守口如瓶,若是有人问起来,只说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摔下去了。甚至要是真的解决了妈妈的工作问题,那甚至可以改口说爸爸自己分神了这才掉下去也未尝不可。”   全家人没想到江丹丹会这么说,就连江会会都惊呆了。   倒不是江会会觉得自己会比五六十年代的人强多少,但只从年龄来看,她已经二十了,而江丹丹才十四啊。   从学历来看,江会会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学生,而江丹丹只是一名初中生啊。   一名初中生,竟然就有这样的打算和计划,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惊讶惊叹啊。   便是给了江会会,让江会会来处理眼前的问题,她也只能想到让厂里再多给一些赔偿金。至于更多的谈判,她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这一刻,江会会终于明白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还大。   江会会虽然自小家里不曾给她提供过什么教育,但她毕竟是一名生活在信息极度发达时代的零零后啊。   若说吃苦,她从小吃的苦也是不少的,可是她最多就是和人去讨价还价。   至于更多的权衡还有博弈,她只在网上看过别人的分享,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六十多年以前的一个十四岁初中小女孩身上看到。 [4]争取工作:  显然,江丹丹并非是与家里人商量,而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r\n\r\n   显然,江丹丹并非是与家里人商量,而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甚至就连如果可以得到这个名额的话,这个工作名额要留给母亲刘桂香这件事江丹丹都已经想好了。   她如今在全家面前提起这件事,甚至和自己中考的报考选择所绑定,显然也是考虑很久的。   可以说,这件事是江丹丹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有可操作性,并且需要全家人尤其需要父母的配合,她这才提出来的。   江会会不知道这件事江丹丹已经考虑了多久,但不管多久,她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足够惊人了。她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家里不论是父母兄长,还是妹妹,都愿意听江丹丹的话了。   便是江会会,都觉得如果江丹丹更有主见,更有想法,她对自己有建议的话,自己也可以参考参考。   很快,江丹丹又说:“现在距离爸爸受伤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当时事故报告里,写的是意外受伤。这其实已经默认不追究乔玉明和张建文的责任了。当然,厂里是出于要保下乔玉明和张建文前途的这么写。而爸爸是出于心善就这么默认了。但不管怎么说,厂长副厂长家里,乔玉明张建文两人,都欠了咱们家里人情。”   说着她好笑:“若是这两家,尤其乔玉明和张建文知些好歹,就该多关照咱们家。可偏偏厂里领导们只在医院的时候露了一面,之后就再不上门。至于乔玉明和张建文,在过年拜了年之后,更是再不露面了。”   她认真看着家里人:“爸妈,你们过于心善,只会让人觉得你们软弱好欺负。若是不哭一哭闹一闹,乔玉明和张建文说不定还觉得爸爸能保留待遇转岗,咱们还得感谢人家呢。”   江会会想,大姐这话说的也没错,刚才爸妈就是很感谢在爸爸工伤后,领导同意给他保留待遇转岗。   江会会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换成她,在领导的关心下,说不定也会觉得转个岗位还保留待遇,这是领导对她的关照呢。毕竟江会会知道自己的毛病,说好听点是好人,说难听点是好糊弄,再难听就是好骗。   显然江丹丹不是这么认为的,江丹丹心里是有一杆秤的,并不会因为领导说一些好话就动摇。   而且她也很有胆量,像她说的这些,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可能想都不敢想,但她不仅敢想还敢做。   江丹丹摆出来自己的态度:“爸妈,咱们不去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好欺负。不然这次还有保留待遇转岗,下次可能就是不保留待遇转岗了。得寸便会尽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啊。”   江丹丹不仅从若是争取之后会获得什么好处来劝,还从若是不去争取,会有什么坏处来劝。   她这样好说歹说,完全是为这个家在考虑,若是爸妈再不听劝,就有些过于胆小了。   这是江会会从大哥江建军二哥江建设还有小妹江翠翠脸上看到的。   甚至大哥和小妹都站出来直接支持大姐江丹丹。   大哥江建军说:“爸妈,我觉得丹丹说的对。爸受了工伤,乔玉明和张建文要负全部的责任。现在他们没事人似的,这肯定不行。”   江翠翠也叽叽喳喳说:“是啊,别人打咱们,咱们就要打回去。”   刘桂香无奈看小闺女:“你呀,家里属你小,属你最泼辣,动不动就打架,这怎么行。”   而这个时候,江会会也终于明白,这事儿明明只私下劝爸妈就行,为什么大姐要把家里几个孩子也捎带上。   要知道,除了大哥建军初中毕业,剩下三个江建设江会会是小学生,江翠翠更是才学前班。   不仅什么都不懂,还有可能出去说漏嘴,大姐喊他们一起参加这个家庭会议做什么?   原本江会会是以为因为家里民主,现在江会会知道了,是因为孩子们的表态,对父母,尤其是并不独断蛮横的父母来说,是可以造成压力的。   如果只是江丹丹一个人面对父母,在一对二的情况下,江丹丹很难说服他们。   并不是江丹丹的建议无用,而是父母习惯了退缩,即便知道闺女的话再理,也还是会犹犹豫豫。   再加一个大哥,人数变成了二比二,父母心中的天平会摇摆,会一直犹豫答应还是拒绝。   江丹丹了解爸妈,所以她给自己增加筹码,直接将弟弟妹妹们也加了进来,这下人数就变成五比二了。   大哥又是从小体贴弟妹,操心弟妹,即便弟弟妹妹做的不对,他都会帮着打掩护,帮着开脱。何况此事江丹丹是为了全家的未来考虑。   小妹从小厉害,就是个吃不了亏的性子,完全是个孩子王,别说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了,就是比她大一两岁的,玩闹间也打不过她。   江会会和二哥江建设虽然是个闷葫芦,但闷葫芦有闷葫芦的好,嘴巴严,还能顶个人头。   江会会从小父母离异,之后寄人篱下,最是会看家中的氛围,看父母家人的眼色。   她已经看明白了姐姐为什么这么做,知道她的势在必得,知道她考虑的是整个家庭的好,她自然是支持的。   江父江母是老好人,老好人就很难承受别人给的压力。   在江丹丹的坚持下,江父江母果然还是同意了江丹丹的话。   之后的事情,就用不着江建设江会会江翠翠这三个了,他们已经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江翠翠有些不满意,问江会会:“二姐,你不想知道爸妈大姐大哥他们是怎么争取这个工作的吗?”   她都没有去问二哥,因为她知道二哥肯定不好奇。   江会会摇头,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呀,虽然江会会并不是一个能够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的人,但是她也大概知道这种谈判要怎么谈。   大姐说的也很清楚了,于情,父亲受到了工伤,之后再难像之前一样往上评级,评不了级那工资自然就和之前一样了。可之前家中孩子还小,那些钱够花,现在家中孩子一个一个长大,甚至老大都初中毕业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他家里这么困难,一个人挣的工资,全家七口人花,这日子可怎么过?   于理,父亲这个工伤可不是他自己工作不小心,而是徒弟不小心害得他受伤。这两个徒弟如此粗心,不给个处分怎么行?   江会会真的很佩服江丹丹,她如今不过才初中,竟然就有如此的头脑,如此的胆量。   江会会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能耐,她就想着先好好复习,考一个好成绩,好让家里人不会觉得送她去念书是浪费。   江翠翠见二姐也不感兴趣,噘嘴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期末,江会会毕竟是大学生,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对她来说可太容易了。   等考试成绩出来,江会会果然考了全班第一名,和另一个班的裴昭全年级并列第一。这个成绩相比于之前当然是考的很好。   全家都喜出望外,刘桂香更是一个劲儿的念叨:“我们会会前两天淋了雨,烧了好几天,还能考第一,实在是太能干了。”   大哥也夸江会会:“我们会会真会念书,你考的这么好,大哥给你买了新的头花奖励你好不好?”   江会会有些紧张,她确实想考个好成绩,让家里人觉得她会念书。因为她知道这个年代家里孩子上学是很重的负担。   江会会也知道家里穷,怕之后家里不愿意供她,所以下定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考试,让家里人觉得不供她念书太可惜了。   但她没想到,她考的好,全家人竟然会这么高兴。   她看着大哥温和望着自己的眼神,小小的点了下头。   江会会并没有想要一个头花,但是这是家里人主动提出要给她的奖励,她舍不得不要。   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家里人给她买的奖励。   江会会心里很高兴,她小学时候其实读书成绩一直都很好的。但是并没有人为她的成绩而开心,渐渐江会会自己也觉得这个成绩没什么好开心的。   但现在,她开始觉得考个好成绩真的太好了。   比江会会高一届的江建设也勉强没有被留级,家里人并没有骂江建设考的不好,因为他们也知道江建设很听话,江丹丹常常盯着他学习,江丹丹让他写的他都写了,让他背的他都背了。   可是前脚学会了后脚就忘,就是背会了上了考场也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写,有时候家里人看着都觉得心酸。   家里一直担心江建设会留级,好在他顺利考完了,等上了五年级,再念一年就小学毕业了。   不管将来他上不上初中,最起码有了个小学的文凭,不至于说出去让人觉得是个文盲。   江会会成绩不错,江会会大姐江丹丹更是考的好,她今年初二,参加的是中考,更是考了全市第十三。   而江丹丹之后上学的问题,成了家里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丹丹倒是很淡定说:“现在厂子里已经决定给咱们家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了,现在就看这个工作要怎么安排了。” [5]工作的安排:  江会会有些奇怪,临时工的工作怎么安排?\r\n\r\n之前大姐不是说了   江会会有些奇怪,临时工的工作怎么安排?   之前大姐不是说了,这个工作让妈妈去做吗?妈妈干这个临时工,干个几年,能慢慢转成正式的。   妈妈去工作,不仅家里能有个收入,将来妈妈退休了,还有能有养老金,多好啊。   江会会看向爸妈,见爸妈脸色都有些奇怪。   江建军开口:“怎么了?这工作不是说好了让妈去吗?”   刘桂香有些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和你爸想着,建军你现在已经初中毕业了,也没有个正经工作。这之后眼看着就能相对象结婚成家,这……”   江会会懂了,她妈这是想把这个工作给了大儿子。   大哥江建军今年十六岁,初中毕业一年了。上完初中,他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中专,就只能去街道里找点临时的工作去做。   现在工作岗位没那么多,大哥江建军文凭也一般,虽然他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也吃苦能干,但还是很难早早遇上工作机会。   如今,家里好不容易从厂里争取了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但当妈的就想把这个工作留给自己的儿子。   江会会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抬头看向大姐,这个工作可以说完全是大姐想方设法争取来的。但如今,妈却想把这个工作给了大哥。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如今是个什么感受,如果是她的话,她鼓起勇气做了这些,最后好处却全落到哥哥身上,她一定气的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很久很久。   却没想,大姐整个人非常的平静,她好像对妈妈的话毫不意外。   大哥江建军这时想说话,江丹丹拦了他一下,开口:“爸妈,我也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想让我大哥去工作,我大哥年轻,他转正要更容易。而且他有了工作,将来不管是相对象还是结婚成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   刘桂香忙说:“是啊是啊,丹丹,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格,这个工作给了你大哥,他挣得钱也会给家里,也会供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念书的。”   刘桂香这话江会会是信的,这段时间,江会会已经大概了解了家里每个人的性格。   大哥江建军真的就是江会会心中一直想要的那种哥哥。他对弟弟妹妹们非常好,在外面不管别人分了他什么吃的玩的,他一定会给弟弟妹妹们带回来。   甚至他和朋友们出去,摘了酸枣,桑葚,槐花都会拿回来,让弟弟妹妹们,让家里人尝尝。   他没有正式工作,干些零工挣了钱,也毫不吝啬,都花在了家里,花在弟弟妹妹们身上。   江家虽然穷,但江建军总会惦记着夏天攒钱给弟弟妹妹们买个冰棍吃,买瓶汽水喝。   想到这里,江会会又觉得妈妈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工作给了大哥,大哥也不会不管家里。   江会会偷偷看向大姐,想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江会会,她可能就答应下来了。   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拒绝了让大哥做这个工作,那不仅爸妈不高兴,最重要的还得罪了大哥。   或许大哥并不这么小心眼,可大哥这么好,大哥也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她说这个工作不能给大哥,大哥肯定会伤心的。   江丹丹慢条斯理说:“爸妈,大哥,我为什么要让妈去争取这个工作,而不是大哥,原因有几个。第一,妈是爸爸的配偶,是爸爸的妻子,妈妈是最名正言顺的。”   “第二,大哥还很年轻,他才十六岁,他以后获得工作的机会多的是。但妈呢?妈你今年可三十八了,你如果错过了这个工作,以后怕是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刘桂香也沉默了下来,她也知道闺女说的在理,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谁不想有个能挣钱的工作,谁不想稳稳定定的,每个月在厂里干活,干活之后都能从厂里拿钱。钱不用多,但每个月都有,这是多么的安心啊。   而且,人但凡能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儿女,谁又愿意手心向上,问别人要钱呢?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丈夫。   江丹丹继续说:“第三,大哥是很好,我也相信这个工作给了大哥之后,大哥肯定不会不管家里,不管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但是以后呢?”   江丹丹看向家里每一个人:“对子女来说,花家里的钱,花爸妈挣的钱,和花大哥挣的钱,能是一样的吗?”   “花爸妈挣的钱,那是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当父母的生养了孩子,就是要养活他们,给他们吃饭穿衣,供他们上学,是不是?”   刘桂香点头:“这是肯定的呀,我和你爸养了你们,就得管你们。就是牲畜,生了娃都没有不管的,何况是人呢。”   江大山也点头:“是啊,你们是我的娃,我就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你们饿着啊。”   刘桂香江大山这话说的仿似理所当然,江会会鼻子一酸,一下又想哭了。   她低下头,吸吸鼻子,拿双手撑着脸颊,不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江丹丹这时候问:“爸妈,我们花你俩挣的钱,我们不用心里有负担,现在你俩养我们,将来你俩老了,我们养你,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大哥不一样,我们靠大哥养,那我们得欠大哥多大的人情呢?在大哥结婚成家前,一切都好说,可将来大哥结婚成家了呢?”   她看向江大山:“像爸爸,你和叔伯姑姑关系也很好,但是你愿意把你一个月工资,不,半个月工资给叔伯姑姑吗?愿意肯定是愿意,但是你是不是也得好好考虑考虑?给了一回,两回,第三回肯定就不愿意了吧。”   江大山听了闺女的话,知道了她的意思,叹了口气。   江丹丹又看向刘桂香:“妈,这钱爸能给一回两回,第三回不给,妈你这里,怕是给第一回的时候心里就不情愿了,是不是?给第二回,你和爸爸就要吵架了,要是有第三回,就该打架了。”   刘桂香说:“这……咱们家里也有一大家子要养,你爸怎么能把咱们家里的钱,都拿去帮衬他的兄弟姐妹啊。他这样做,咱们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丹丹说:“妈,你看,将来我大哥结婚了,那个时候会会翠翠还在念书呢。到时候未来大嫂会不会也这么想?”   不是会不会也这么想,而是人家肯定会这么想。大嫂和大哥结婚了,人家就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刘桂香不说话了。   江丹丹扭头看江建军:“大哥,我这话说的是人之常情,你也别想什么将来你一定不要这么做。你要真的不管老婆孩子,而是把钱都用来贴补弟妹,我一定会骂你,狠狠骂你。”   接着她又说:“除了我们,还有爸妈。妈,你自己挣了钱,想给自己花就给自己花,想给儿女花就给儿女花,想给丈夫花就给丈夫花,想给娘家花就给娘家花。甚至你想给小时候同你玩的好的那几个姨姨们花,给她们买些吃的喝的,也随你的意,因为这钱是你自己挣的。”   她话头一转:“但是,若是你问儿子要孝敬,儿子从自己工资里拿了钱给你花,你怕是给我给建设给会会翠翠买个东西,心里都得想,我大儿子大儿媳妇会不会觉得我这是从他们手里套了钱,专门补贴别的孩子。”   刘桂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以前,孩子爷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每次丈夫给了公婆钱,她总忍不住念叨,这钱公婆肯定自己舍不得花,都贴补了小叔子,贴补了大伯子家的大儿子。   江丹丹继续说:“而且,你自己工作,那这工资就全是你一个人的。但问儿子要,儿子能把工资的多少给你?能给十分之一,说出去人人都要夸一句孝顺了。”   江会会想,哪里用的了十分之一,以前她在姥姥姥爷家的时候,舅舅只逢年过节给姥姥姥爷买点吃的,姥姥姥爷都到处夸舅舅孝顺呢。   刘桂香和江大山已经被江丹丹说服了,他们虽想让大儿子有个工作。但在他们的打算里,工作是给了大儿子,但是前十年挣的钱,都得给家里。   毕竟家里丹丹会会这两个都是会念书的,尤其丹丹,老师都说了,这是考大学的料子,千万不能耽误了。   会会文静,不爱说话,但也是个会念书的。还有翠翠,她年纪还小,但已经能看出来聪明伶俐了。   建设念书不行,但家里不管怎么说也得想方设法让他念个初中。   这么多孩子供下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十年以后,家里最小的翠翠也二十一了,想来也相了对象快结婚了。家里给翠翠安顿个嫁妆,把她嫁了,以后就没什么要操心的了。   但现在看来,大儿子愿意可未来的儿媳肯定不同意。到时候家里少不得打闹。   与其这样,还不如刘桂香自己挣钱,靠着他们两口子,他们自己挣钱供娃,反倒是省了麻烦。 [6]姐姐怎么这么厉害:  江丹丹说完,最后又安抚大哥江建军:“大哥,你现在才十六岁,别说   江丹丹说完,最后又安抚大哥江建军:“大哥,你现在才十六岁,别说结婚了,就是找对象都不着急的。这两年咱们慢慢寻摸,肯定能给你寻摸到好工作的。”   江建军揉揉江丹丹的头:“多谢妹子替我操心了,你放心,我就没想过要这个工作。我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妈不一样,妈错过了太可惜了。”   于是工作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这个工作妈妈去做。   商量好这件事,江建军又问江丹丹:“丹丹,你之前说你中考完的选择和这个工作有关,现在妈已经有工作了,那你打算怎么选?”   江会会也立刻支着耳朵听,她觉得像大姐学习好脑子好的,肯定得考上高中考大学吧。   不过江会会想起小时候,姥爷和家里人吹牛,说他那个时候也是念了高中的,但是他十七岁那念高考停了,不然他也能上大学。   江会会知道姥爷吹牛,是因为他连报纸都读不利索,而江会会三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能大概把报纸读完了。   但停了高考这件事应该是真的,这种事情姥爷也不能瞎编。   江会会想,她姥爷是四九年的,他十七岁的时候,正是六六年。   江丹丹说:“在我的计划里,若是咱们家争取不到这个工作,那我就念中专。选个两年制的中专,两年之后我就能分配工作,到时候也能给家里出份力。最起码会会翠翠的学费不用家里发愁了。”   说着她笑了笑:“但现在妈有了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这工作稳定,而且将来有了机会也能争取转正。家里多了妈这份收入,那我就可以去念高中。高中也是两年,高中毕业之后,不管是考大学还是考大专,出来肯定要比中专的前途更好一些。”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竟然是这么打算的,大姐明明学习这么好,可她竟然会想牺牲自己的前途,不上高中而是考中专。   江会会心下有些惊讶,明明大姐是这么的聪明,这么的能干。   任何一个人听了大姐说的话,看了她做的事,都知道她这个人将来前途无量。   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便年纪小,年龄也无法遮掩住她的光芒。   江会会又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妈妈的这个工作真的争取到了,而且大姐也说服爸妈不把这个工作让给大哥了。   按着江会会的了解,六六年的时候会停止高考。如今是六一年,大姐念两年高中,六三年的时候会参加高考,想来是不影响的。这么想着,江会会放下心来。   像大姐这样有能力的人,如果不上大学就太可惜了吧。   这个家庭会议结束,江会会还是有些呆呆的坐在凳子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替妈妈争取到这个工作的,这件事爸妈大哥大姐都没说,但只看今天大姐劝爸妈的这些话,江会会便知道以大姐的能耐,给爸妈争取个工作好像真的不算难事。   江丹丹见江会会发呆,走过来问她:“会会,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我就见你有些不高兴。”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竟然注意到了,她小声说:“也没有不高兴,我就是听妈说把工作给大哥,当时我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好委屈。”   江丹丹笑着说:“这是替大姐委屈呢。”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江丹丹无所谓说:“会会,这没什么好委屈的,妈就是那样的人。有了好的东西,她先想着把这东西给了儿女留着。有好吃的是这样,好穿的是这样,到了工作,自然也是这样。偏心,妈肯定也有,但谁不偏心呢。就像你我,我们在爸妈当中,也是有更更在乎的一个吧。但能说我们不在乎另一个吗?”   江会会摇头。   江丹丹又说:“还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上也是有个先后吧?爸妈更看重大哥,但也看重我们啊。”   江会会点头:“我知道了大姐,我不会为这事儿上心。不过大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三言两语就说服了爸妈。”   江丹丹看着妹妹:“还好吧,这不就是算账的问题吗?把所有事情的得失都摆出来,看看怎么选更划算。”   江会会疯狂摇头:“不是的大姐,事情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能考虑到事情的得失这就是很难的事情了,考虑之后做出选择,就更难了。”   江会会忍不住小声问:“大姐,我是说假设,假设啊,大哥真的想要这个工作,甚至更过分一些,是大哥找着爸妈,说必须把这个工作给他,如果不给他他就和爸妈断绝关系,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啊?”   “假设,大哥当然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好奇如果这种情况,还有解决办法吗?”   江丹丹想都没想,直接说:“大哥如果如此混蛋,更不能把工作给他了,给了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是也不能说不给就不给吧?”   “为什么不能呢?大哥这种德行,爸妈反而更会担心我们几个吃亏,大哥对爸妈固然重要,但我们几个也不是捡来的啊。至于大哥这里,他不愿意那就打到他愿意啊。”   江会会傻眼:“啊?”   “怎么,你难道觉得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打不过一个大哥啊。”   江会会:这也并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吧。她就没想过靠打人来说服对方这个可行性。   江丹丹好笑:“会会你怎么变呆了?能讲道理的人你就和他讲道理,能讲感情的人你就和他讲感情,什么都讲不了的,那就恐吓他,威胁他,逼迫他,他害怕你了,也就会乖乖听话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小呆瓜,她又痴痴呆呆的看着江丹丹。   这就是六零年代的初中生吗?明明江丹丹就是个孩子啊。那些专家们不是说是网络才使得江会会他们这些零零后零五后早熟吗?   现在没有网啊,别说没网了,就是报纸,都得去学校的图书室或者爸爸厂子里的阅览室才能蹭着看啊。   那为什么姐姐江丹丹如此早熟,他们家也不是那种父母言传身教,让孩子从小在人情世故中耳濡目染,所以从小就很会来事的那种家庭啊。   而且他们家除了大姐,其他孩子好像都是普普通通的孩子。   而且江丹丹才初中毕业,现在小学初中高中是五二二制,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换成她那个时候,大姐江丹丹也才初一毕业啊。   她才十四岁啊,十四岁。   一个才初一的女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的差距还大吗?   可能是江会会的震惊太明显了,江丹丹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些狂了。   她安慰江会会:“没事的会会,那话姐姐就是说着吹牛罢了,你也不用跟着照做。”   江会会:不是啊,我就是吹牛,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跟着照做,姐姐,你可真看得起我,我照葫芦画瓢怕是都难。   江丹丹又问:“会会,我记得你是你们班的班干部吧?”   江会会点头:“我是我们班的劳动委员,还是小队长。”   这个时候班里班长同时也是少先队中队长,另外还有其他各种委员。每个班的学生又分成几个少先队小队,江会会就是其中一个小队的小队长。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是小队长,还是劳动委员,你们班生产自救的时候,去打野菜,拾秋粮,你难道不需要管理同学们吗?”   江会会摇头:“我……我会努力干活,帮体弱的同学们把他们的活儿一起干了。”   是了,江会会虽然瘦弱,但是很能吃苦。   江丹丹哑口,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妹妹这个劳动委员是这么来的。因为她瘦瘦小小的但劳动过于积极,所以老师让她当这个劳动委员。   江丹丹教江会会:“会会,你当班干部不是为了干活的,而是要管理同学。你帮体弱的同学干活,你一个人又能帮多少呢?你如果管理好他们,反而能干更多的活儿。”   江会会呆呆看着姐姐。   江丹丹也知道妹妹年纪小,这些话听不懂,只能慢慢教她。   不过妹妹愿意主动干活,甚至还能突出到老师都觉得她当的了劳动委员,这是一件好事情。说明在老师心里,最起码妹妹的优点是很突出的。而且妹妹今年成绩也考的好,等之后他们换班干部,妹妹未必不能从小队长变成副中队长。   等她真的成了副中队长,在学校里需要负责的事情变多了,自己教她一些事情,她反而能更好领悟了。   这么想着,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脸:“会会,等你成了少先队中队长的时候,姐姐再教你。”   江会会看着姐姐,她该怎么说呢,她上辈子是当过班长的呀,她不仅小学当过,初中高中也都当过班长呀。   她问江丹丹:“姐,那你是你们学校少先队的中队长吗?”   江丹丹笑着看着妹妹:“会会,姐姐初二的时候就入团了。是我们学校第一批入团的。在入团前,姐姐一直都是大队长来着。”   江会会:真是毫不意外。 [7]裴昭:  刘桂香要去厂里上班这事儿,江家人瞒的紧紧的。\r\n\r\n就连才七岁   刘桂香要去厂里上班这事儿,江家人瞒的紧紧的。   就连才七岁,又话很多的江翠翠,都紧紧闭着自己的小嘴巴,绝不出去瞎说。   直到刘桂香进了厂子里,成了一名勤杂工,众人这才知道这次江大山受伤,厂里竟然如此照顾他。不过也是,江大山受伤,主要是那两个徒弟的缘故。   厂子怎么也该给江大山一个交代,他那两个徒弟没受处罚,那江大山就得有些好处。   刘桂香第一天上班,江家的几个孩子都激动的不行,尤其是江翠翠。   江翠翠觉得妈妈能有这份工作,自己虽算不上居功至伟,但也是出了力的。当时大姐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可是第一个为大姐摇旗呐喊的。   而且她还私下和大姐说,如果去找厂领导的时候,需要一个哭的很凄惨的孩子,她可以来,她最会哭了。虽然这个建议大姐和爸妈都没有采纳,但是,她可是很用心了。   她觉得她也就比大哥差一些,比二哥二姐有用多了。二姐嘛,当时还病着呢,先不说她。   看看二哥,长了嘴,但要么和哑巴似的,要么说的话还不如不说,江翠翠都有些替他发愁了。   如今妈妈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他们几个孩子,江翠翠简直兴奋的不行,在家里蹿来蹿去。   江丹丹被她绕的烦了,说:“现在妈工作了,那么咱们家里的活儿就得分分了。不能妈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忙活家务,多累啊。”   江会会立刻说:“大姐,我可以缝补衣服,还可以做饭。”   江会会从小就在姥姥姥爷家长大,从小就得学着干活。   从扫地拖地擦桌子到洗碗做饭缝衣服,她都是会的。   她现在说的缝补衣服和做饭,是她觉得自己喜欢,又干得比较好的。在上了大学以后,江会会有了手机,从网上学了不少针线的走法,也看了很多做饭的视频。   江会会觉得这两样自己虽然不一定很厉害,但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江丹丹一听,想了想:“行,那以后妈上班的时候,家里缝补衣服鞋子书包床单被套的活儿你来。生炉子接水洗菜洗碗打下手这些让建设去做。”   江翠翠立马举手:“我呢我呢,大姐我做什么?”   “小妹你就负责扫地擦桌子,大哥负责洗衣服晾衣服。我呢负责做饭。”   这个年代做饭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做饭,而是要计算着家里的票证,控制着每顿饭的量,不然就会出现月底了,家里断粮了的情况。   家里按着江丹丹的要求分了工,江丹丹又和江会会说:“会会,你还得学着织毛线。”   江会会点头,织毛线她也是会的,上大学的时候,她和舍友们关系都很好。到了生日,舍友们会送江会会礼物,江会会没钱买同等价位的礼物,便从心意的方向出发。   舍友一个追星一个追二次元纸片人还有一个猫奴,江会会就会给他们织毛线娃娃毛线猫猫,还会给他们的的娃娃做衣服。   江会会之前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做家务,小时候每次姥姥姥爷使唤她干活,她都很不开心。   但是现在大姐安排下来,江会会却觉得很愿意。   对孩子来说,暑假是最幸福的假期,不论哪里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每天早上,江丹丹会拿出家里的票证来,然后安顿弟弟妹妹:“建设,你拿着肉票去买点肉,会会,你去买豆腐。我去菜摊看看,这两天菜比较多,说不准又有不要票的菜。”   江翠翠手里正翻着绳儿玩呢,听到立刻说:“大姐,我跟着你一起去。”   江丹丹点点头:“行。”   江会会捏着票和钱,豆腐每个人一个月只供应五块,还好他们家人多,一个月能买到三十五块。   但也正因为人多,一次怎么也得买两三块,这才能够吃。   现在买豆腐也没有塑料袋,都是拿搪瓷盆去买,买了放里面,小心些端回来。   买豆腐得趁早,去的晚了可就没了。   江会会洗漱了,喝了碗粥吃了半个窝头,就匆忙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江丹丹叮嘱她:“会会,要是有了豆腐皮卖,就先把票买了豆腐皮。爸爱吃豆腐皮,要是有,咱们今天中午就做了凉拌菜。”   豆腐坊里,每日豆腐是稳定供应的,至于另外的豆腐干,豆腐皮,腐竹那就纯粹看运气了。   江会会点点头,拿着搪瓷盆出门了。   现在不过早上五点半,走到豆腐坊也就五点五十多,豆腐是六点开卖,很来得及。   现在江会会每天作息好的很,晚上九点睡,早上五点起,简直再没有比这更健康的了。   现在天还有些黑呢,走在街上,这个点已经有不少走动的人了。   刚来的时候,江会会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如今呆了一段时间,倒是习惯了不少。   现在生活里最大的不习惯就是什么也买不到,什么也不好买。现在家里可以说是双职工家庭了,而且大哥也从街道接一些临时的活儿。   他们剩下一些孩子,也还从街道接糊纸盒的活儿,虽然挣得不多,但几个孩子一个月加起来也能挣十来块钱呢。   即便如此,家里也常常吃不饱。江会会现在才十一岁,还没来例假呢。大姐江丹丹今年已经十四了,也没来呢。   江会会想帮家里减轻一些生活负担,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好像也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更多的什么也做不了。   江会会有些沮丧,这时身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喂,江会会,你是在家里挨骂了吗?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江会会扭头看过去,只见是个瞧着十来岁的小男孩,手里也端着个搪瓷盆。   江会会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同学,机械厂里相近年龄的孩子,想了半天,确实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人她确实并不认识。   对方看着江会会,笑着说:“江会会,你是不是在想我是谁?”   江会会看他:“你是谁?”   “我是裴昭,咱们两个一个年级的。咱们俩确实不认识,因为咱们不在一个班,我又不爱和女同学玩。不过这次期末考试,你竟然也考了第一,我就找你们班的人问了一下,看哪个是江会会。”   他一说自己的名字,江会会就想起来了。这个裴昭一直都是他们年级第一,而且不仅学习好,这人文体也很突出。不过江会会之前不怎么关注这些。   裴昭看着江会会,问她:“你拿这个盆儿去干嘛?买猪血吗?”   江会会看他:“你难道是要去买猪血?”   他嘿嘿一笑。   江会会忙小声问他:“猪血可不好买,想买猪血,怎么也得四点之前就去排队。而且不是每天都供应的,你竟然确定今天会有?”   裴昭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问她:“你要吗?要的话我分你点。”   裴昭非常讨厌吃猪血,他妈妈做的炒猪血难吃死了。但是她妈说什么小孩子多吃猪血好。   江会会忙说:“我要,不过钱和肉票我之后才能给你。”   买猪血也是需要肉票的,不过一斤肉票可以买六七斤猪血。他们一家人这么多,炒个一两斤猪血,就可以美美的放开肚子大吃一顿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可太好了吧,她出门竟然会碰上这么好心的同学。   她想和这位裴同学套套近乎,但她又实在不会,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裴昭同学,你人真好,太谢谢你了。”   裴昭摆摆手:“没什么,不用谢。”   再说了,这也是互帮互助,到时候他妈问起来,他就说路上碰上同学了,那个同学因为没买到猪血,正捂着脸哭呢。   所以他就发发善心,把自己的猪血分那个同学一半,哦不,一多半。毕竟他们家只有他和他妈一家两口,他爸在部队呢。   而江会会呢,家里怎么也有一家四口,因为听同学说,高他们一届的那个江建设是江会会的哥哥。   之前江会会学习成绩也一般,每次堪堪及格,所以有同学开玩笑说他们兄妹两个脑子全长脸和力气上了。   江会会哥哥长得好看,江会会也长得好看。两人劳动课都很拼命,不仅自己不偷懒,还常常帮助同学。   裴昭领着江会会七走八走,走到了屠宰场。   屠宰场的门卫认识他,开门让他进去。   江会会跟着他身后,小心翼翼的。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担心裴昭骗人了,还想起以前在网上看的,诈骗团伙故意让小孩子出去骗人。小孩子年纪小,可以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心。   裴昭扭头看江会会,见她脸色都有些白了,问她:“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来过屠宰场,觉得这里面味道难闻?”   江会会摇摇头,心想,不不不,不是因为味道,她就是有些迟钝的开始担心开始警惕了。   但想想,现在和以后还是不一样的。这个屠宰场说的吓人,但是其实人家是正经国营厂子。   想想来的地方和纺织厂,百货大楼粮站差不多,江会会这才放松下来一些。 [8]裴昭好人:  裴昭把自己的搪瓷盆递给江会会,又拿过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说:“   裴昭把自己的搪瓷盆递给江会会,又拿过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说:“等会儿就假装我的盆是你的,你的盆是我的。”   江会会乖乖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裴昭满意,他也不喜欢别人问个不停。像他一些朋友,如果今天领着他们来屠宰场了,转头他们就到处去说去吹牛,烦得很。   终于,有个人看见裴昭,和他打招呼:“小昭。”   裴昭立刻笑着走过去:“老舅。”   裴昭老舅见裴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小声问裴昭是谁?   裴昭小声说是自己的同学,家里让买猪血,没买到,在路上哭呢,裴昭碰上了,就领过来了。   老舅揶揄的看着裴昭,没说什么,只领着他们两个接猪血。   老舅给裴昭接了满满一大盆猪血,又给江会会接了小半盆。这小半盆也有一斤了。   接完江会会忙又说了声谢谢。   裴昭老舅看她这腼腆文静的模样,笑着说不用谢。   接好了猪血,两人也没有多呆,临走的时候,老舅又给裴昭拿了一个油纸包,说:“这是些下水,你拿回去让你妈给你做着吃。”   裴昭乖乖接过,也谢谢老舅。   出了屠宰场,裴昭让江会会抱着两个搪瓷盆,自己则打开油纸包,然后露出一脸菜色的问江会会:“江会会,这是猪肝吧。”   江会会点头:“是,这是猪肝。”   裴昭又把油纸包重新包好,猪肝比猪血还腥,他和他妈又都不会做。每次做的超级难吃,但又只能咬牙吃下去,想想裴昭都觉得痛苦。   可是猪肝不同于猪血,猪血他可以分同学一些,但猪肝不行。   猪肝一斤比猪肉还贵呢,他如果送了人,他妈会打死他的。   江会会看他:“裴昭,怎么了?”   裴昭摇摇头:“没事,对了,你还没有说刚才你为什么一脸沮丧啊?是被你爸妈骂了吗?”   江会会摇摇头:“没有。”   想了想裴昭竟然帮忙买到了猪血,江会会觉得他人挺好的,于是小声说:“我们家条件不太好,我刚才是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家里减轻负担。”   裴昭家里倒是没有这个苦恼,他家里就他一个,也给不了江会会什么建议。   江会会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建议,她问裴昭:“你家在哪儿住呢?我回家了给你送过去肉票。不然等开学就太晚了。”   裴昭说:“不用,这个就当我请你了。”   裴昭手里的猪血猪肝当然也是花钱的,屠宰场杀了猪,他们内部的人可以提前购买,这钱老舅自己已经付过了。   裴昭去拿的时候,自然不需要再给钱。至于老舅花的钱,自然有他妈去操心,不管是给老舅钱还是买了东西给老舅,那就是他妈的事情,裴昭只需要乖乖去拿,拿了说谢谢老舅。   “这怎么行,你能帮我买到猪血我已经很感谢了,要是连肉票都不要,那……那这猪血我也不要了。”   “诶,你怎么这样?白给你猪血你还不高兴。”   “裴昭,你帮我我当然高兴,但我真的不能白拿。而且我拿回去我大姐肯定会骂我的。”   “你们家是你大姐做主啊?”   “我爸妈也会骂我。”   “好吧好吧,纺织厂你知道不,我们家就在纺织厂宿舍里,一单元三楼左手那家。”   江会会忙记住,准备等会儿回家拿了肉票给裴昭送过去。   快到机械厂路口,江会会和裴昭告别:“裴昭同学,再见,还有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裴昭伸手把江会会的搪瓷盆给她:“怎么,你准备把我的搪瓷盆拿走啊?”   江会会愣着看他:“啊?可是那个搪瓷盆里的猪血要更多啊。”   “对啊,你的搪瓷盆里的猪血是给你的,我的搪瓷盆里的猪血是我的。”   刚才裴昭换搪瓷盆的时候,江会会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换,只是他说要换,江会会就换了。   江会会还想着,等会儿去给裴昭送肉票的时候,顺便把搪瓷盆换回来。   没想到裴昭竟然是要把多的猪血给她。   裴昭说:“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这两天顿顿都吃猪血,不然真的会吐。”   说完,他捧着他的搪瓷盆就离开了。   江会会捧着自家的搪瓷盆,感觉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这盆里猪血有多少,但应该有两斤多了。   江会会有点小开心,她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真的遇到好多好多很好的人。   家里人很好,就连偶然碰见的同学,也这么热心这么好。   江会会忍不住抿嘴笑着,端着一大盆猪血回家。   边走边想,这么多猪血,家里人可是能好好吃一顿,不,吃两顿了。   江会会是会炒猪血的,这是她高中时候在家里常做的菜。舅妈流了个孩子,为了给她补身体,有两个月家里每天不是吃猪血猪肝,就是乌鸡鲫鱼,这几样轮着来。   在姥姥家里,舅妈反倒是对江会会最好的。她拦不住姥姥姥爷使唤江会会做饭,但每次见了,都会私下给江会会塞钱。   江会会念舅妈的好,借舅妈手机从网上学了很多猪血的做法。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别说料酒了,就是葱姜蒜也不能为了去腥随便放。   江会会只能尽量用家里现有的条件去做这道菜。   江会会回家,大姐江丹丹已经回来了,见着江会会捧着搪瓷盆,忙说:“呀,看来豆腐是买到了,正好我也买了韭菜。家里还有鸡蛋,要不咱们今天包点韭菜鸡蛋包子吃?”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已经有了要做包子的打算,有些紧张的说:“大姐,我……我没买到豆腐。”   “啊,没买到吗?没事,没买到就没买到。韭菜也可以和鸡蛋炒着吃,也好吃。”   江会会本来还觉得自己买到了猪血很高兴呢,一回家,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有些害怕,她并没有买到家里人让买的豆腐,还自作主张,花了家里的肉票。   江丹丹见她呆呆的,有些好笑:“怎么了这是?没买到豆腐气得哭了?真没事,豆腐票在呢,咱们哪天吃不都一样。”   江建军也在家,起身去拿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是啊,豆腐今天吃不到那就明天吃,也不是个馋人的。”   江会会小声说:“还有豆皮,我也忘了。”   “豆皮就更不用在意了,那玩意本来就难买,买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江建军一端搪瓷盆,感觉重量不对:“会会,你没买豆腐,那这搪瓷盆怎么还挺压手的?”   江翠翠人小但动作利索,几步蹿江会会身边,伸手把搪瓷盆打开:“呀!二姐,你买到猪血了!”   她简直是喜出望外,开心的看着江会会:“二姐,这是猪血啊!咱们家可好久没有吃猪血了。”   江丹丹也江建军也很意外。   江会会小声说:“我出门碰上我同学了,他去屠宰场买猪血,问我要不要,我就跟着他去买了。”   江建军高兴的说:“会会你这运气可真好,你同学可真够意思。”   江丹丹也很高兴:“是啊,竟然买了这么多。”   能领着江会会进屠宰场,她那个同学肯定有亲戚在里面上班。   江建军拿着手颠了颠:“我觉得得有三斤了。”   江会会小声说:“我身上没有肉票,还没有给我同学票。”   “对对对。”   江丹丹一边从身上掏出肉票,一边问:“会会,你同学有没有说这些猪血是多少斤?要多少肉票多少钱?”   江会会摇头:“没说。”   江丹丹拿了五张二两的肉票给江会会:“这是一斤的肉票,你拿去给你同学。还有这是五毛钱,你也给人家。”   猪血一毛钱一斤,肉票的话去肉铺买,三斤猪血半斤肉票就够了。但是人家好心好意领着妹妹去,而且没有和她说价钱,说明人家就不是想赚这个倒手的钱。   但是这么多猪血,平时去买按市价是很难买到的。   何况这猪血分这么多给会会,是孩子自己做的主,万一家里大人不同意呢。   还是要多给一些钱和票,不然人家觉得是会会故意占他们家孩子便宜,以后肯定不会让孩子继续和会会玩。   还有,要是能打好关系,以后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招待人或者需要买点肉走关系,还能找着会会这同学的家长,求人家帮帮忙。   江丹丹也有这样的关系,但是不到要紧的时候她是不用的。平时好好和人相处着,到了要紧的时候去求人,人家会觉得咱们两个关系好,你没办法了想着找我帮忙。   要是平时一有小事就求人,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太爱占便宜,不爱与你来往了。   江会会虽然脑子里对大概的物价有个了解,但姐姐递给她这些钱和票,她也乖乖收着,然后说:“姐,这个炒猪血能不能让我来做。”   江丹丹有些意外:“你会做?”   江会会点头。   江丹丹想想之前家里分配家务的时候,会会就说她想做饭。现在她又提出来,那不管她真的会不会,都得让她去做一回。   不过也不能让她做太多,万一做坏了,这么多猪血就糟蹋了。   于是她说:“行,那你先做个一斤。猪血这么多,姥姥年纪也大了,牙都掉了,等会儿妈中午下班了,让她拿一些给姥姥送去。顺便把她有了工作这件事告诉姥姥,让姥姥也高兴高兴。” [9]大展身手:  江会会听大姐安排。\r\n\r\n他们家里爸爸这边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   江会会听大姐安排。   他们家里爸爸这边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妈妈这边姥爷也去世了,家里长辈只有姥姥一个了。   姥姥生了八个孩子,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她现在和舅舅生活在一起,大姨和妈会抽空去探望。   江会会记忆里舅舅舅妈人还不错,舅舅在铁厂上班,舅妈没有工作。   江会会想了想,还是多嘴和大姐说了一句:“姐,能不能和妈说让她别告诉姥姥这工作具体是怎么来的,只说是厂里照顾咱们家?”   江丹丹笑了,她没觉得妹妹瞎操心,反倒觉得妹妹这样小心谨慎很好:“好,你放心,我会和妈说的。”   江会会听她答应了,就再不多操心了。   上午十点多,江丹丹就让江会会就开始炒猪血了。她想的是,如果炒好了,那放一放等会儿爸妈下班了就能直接吃。   如果炒坏了,还来得及把锅碗洗干净了重新炒。   江会会自然不知道大姐的想法。她开始淘米,家里没有料酒,只能用淘米水来去腥。   接着她开始将猪血切成不薄不厚的片,拿淘米水泡一泡,再点进去几滴醋。这个时候她开始起锅烧水,等水烧开,把猪血倒进去,只焯水几十秒立刻捞进凉水盆里。   家里姜不多,江会会舍不得全用了,便只切了一块,然后把这块姜切的细细的,切成碎末,再拍片蒜。   江丹丹看着,她妹妹切菜这两下确实挺像模像样的。不过之前妈做饭的时候,就常让会会给她打下手。因为妈说会会性子安静,切菜时候不像她切的动静那么大。也不像建设,切菜都切不好。   之前江丹丹是觉得妹妹年纪太小了,让她做饭这活儿太重了,没想到她跟着妈打下手,竟然还真的学到了一些手艺。   这时大哥也回来了,他出门去借了两个干辣椒。   有了干辣椒,江会会就开始爆炒猪血了。她很有耐心,等猪血底面微黄,才开始翻面。   加了酱油和盐,江会会又加了一些白糖。白糖还是和大姐申请之后才用的。   最后下韭菜,韭菜一变色,就立刻出锅。   这个猪血炒出来,全家人立刻围在了一起。   这猪血下的多,还有韭菜,江会会盛了两盘子出来。   家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都眼巴巴的看着江会会手里的炒猪血。江会会把炒菜的筷子递给大姐:“大姐,尝尝。”   刚才江会会尝咸淡的时候已经尝过了,她觉得自己炒的还是挺好吃的。   她在做饭这件事上,还是有一些天赋的嘿嘿。   江丹丹接过来,夹起来尝了一口,立刻把筷子递给江建军:“大哥,快尝尝,会会做的这韭菜炒猪血,超级好吃。”   江建军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哎呀,没想到我们会会还有这个才能呢!会会,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这手艺,不比国营饭店的那些大厨们差了。”   江翠翠也迫不及待去吃,吃了一口没忍住又吃一口再吃一口,一连吃了三口,她才蹭江会会身边:“二姐,你也太会做饭了吧。要不是妈去上班了,家里没人做饭,咱们都不知道二姐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   江丹丹也说:“是啊,而且之前会会也没有做过,也没有学过,可见这就是天赋。”   她有些激动的握着江会会的手:“会会,人最难得的就是有天赋,而比有天赋更难的,是能认识或者说发掘自己的天赋。你做饭这么厉害,大姐一定想办法让你进国营饭店上班。”   家里谁都没有觉得江丹丹是在说大话,江丹丹虽然年纪小,但是有胆量敢做事。她说想让江会会进国营饭店上班,那她是真的会朝着这个方向,绞尽脑汁去做的。   自己做的菜家里人都喜欢,江会会心里很高兴。   不过她并不想当厨师,她喜欢做菜,但是不想让做菜成为自己的工作。   她抿嘴笑着说:“大姐,厨子就算了,我只想给家里人做饭。”   江丹丹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靠妹妹的手艺,当厨子肯定不难。   江丹丹觉得做饭就和做数学题一样,有的公式会了,那么这个类型的题就都会了。同理,会会炒猪血好吃,那大部分猪肉猪下水她都能炒的好吃了。   不过妹妹念书也好,她会做饭,当厨师自然就是她最后的退路。当然除了当厨师,她还有别的路可以慢慢选。   知道妹妹有天赋,江丹丹开心极了。因为这代表着不管怎么说,妹妹有了可以用于谋生的本事。   江建设见大家说的热闹,没有参与进去,而是偷偷吃着,不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盘子。   他还想吃,但也知道这就是极限了,吃这么多,会挨大哥大姐的骂。可如果再吃两口,就不止是挨骂,而是要挨打了。   停下筷子,他才参与对江会会的夸奖:“会会真厉害。”   江会会看向二哥,二哥今年才十二岁,已经长得很俊了。看他现在的轮廓,就能知道他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   不过他和江会会一样,人是好人,但有些笨嘴拙舌的,常让人觉得笨笨的。   江会会知道自己不笨,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就是不会说,或者不敢说。   她不知道二哥是不是也是这样。   江丹丹喊着江翠翠拿了饭盒过来,江翠翠有些疑惑:“大姐,你要去给爸妈送饭吗?”   江丹丹摇头,然后和江会会说:“会会,你不是说准备等会儿给你同学去送钱和肉票吗?正好大姐陪你一起去,顺便把你炒的猪血让你同学尝一尝。”   江会会不懂大姐为什么还要拿她炒的猪血,但还是点头:“行,大姐,那怎么什么时候去?”   江丹丹说:“现在就走吧,等中午回来,还能赶得及再炒一盘猪血出来。”   说着她开玩笑道:“会会你炒的猪血太好吃了,要是只现在这一盘,中午咱们吃饭的时候怕是会打起来呢。”   临出门,江丹丹又交代大哥出去买点干辣椒,然后让建设把锅洗了,等会儿再用。   走在路上,江丹丹问江会会那个同学的情况。   江会会其实也不知道,说来她和裴昭今天才认识呢。于是江会会就捡着自己知道的和大姐说了。   江丹丹听了,觉得会会这同学应该是个很受宠的,不然谁家的孩子敢把这么多的猪血直接送同学啊。   两人走到纺织厂宿舍,按着裴昭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裴昭这时正在家里看连环画呢,买好的猪血和猪肝都在厨房放着呢,等他妈回来做。   他妈总说吃这些补身体,裴昭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他想不通,明明家里有钱可以去国营饭店买,她妈却总说财不外露,让他不能太高调,半个月只能吃一次国营饭店。   可是他妈做饭真的不好吃。很客观的不好吃,不止他这么觉得,他姥姥姥爷也这么说。可能这世上只有他爸觉得他妈做饭好吃。   姥姥经常做了饭送过来,就是担心裴昭吃不好。其实裴昭也能去妈妈单位食堂吃,但是妈妈单位食堂也没什么荤腥。说是肉菜,但只有两片肉,吃的让人难受。   裴昭没什么爱吃的,就爱吃肉。偏偏家里有肉,但不好吃。   越想越馋,裴昭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看自己存钱的盒子。   他翻着自己的小铁盒子,盒子里放的都是他攒的钱,数一数,十张大团结是有的。   但是,有钱没有票根本没用,他也没有办法偷偷去吃小灶。只能每周一次去姥姥姥爷家里打打牙祭,去的多了,舅妈就觉得他去占便宜了,真的很烦。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裴昭忙把钱放好,然后起身出去。   他门打开,没想到竟然是江会会和一个瞧着比她大一些的女孩。   裴昭想说江会会你也太心急了吧,这么快就过来送肉票了。但又看江会会身边跟着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没多说。   心里却想,是不是江会会拿了猪血回去,她家里人骂她了?   有的家长就是这样,同学间互相交换玩具,根本没有什么,结果当家长的却大惊小怪的。   之前裴昭有个玩的很好的同学,他爸也是当兵的,不过比裴昭爸当兵早多了。他爸手里有好几把手木仓,还把两把给了那个同学。   那个同学和裴昭关系好,想着他们两个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所以把其中一把木仓给了裴昭。   裴昭自然知道这事儿他妈不会同意的,所以瞒着他。没想到他妈收拾东西的时候给发现了,当时拿着那木仓,揪着裴昭耳朵,一路揪到了同学家里。   裴昭不仅失去了自己的木仓,还差一点失去自己的耳朵。   这么想着,裴昭看向江会会的目光不由带了一些同情。希望江会会同学的家长不要像他妈妈那样老古板。   希望这些家长能知道,他们孩子之间的交情和他们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用他们大人之间的想法,来揣测他们同学朋友之间的感情。 [10]帮忙做饭:  当然,裴昭和江会会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同学情也没有,毕竟裴昭今   当然,裴昭和江会会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同学情也没有,毕竟裴昭今天才认识了江会会。   但是裴昭真的很害怕江会会家长把那一盆猪血给送回来。那他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来只需要吃一盆猪血,现在变成吃一盆半了。   幸运的是,裴昭的担心并没有成真。江会会和她姐姐并不是来送生猪血的,而是来送他们家做好的猪血。   裴昭从厨房拿了个盘子到客厅,把盘子放茶几上,拿筷子把饭盒里的猪血往盘子里倒,一边想,江会会还有她的家人也太知恩图报了吧。竟然送了做好的猪血过来。   而且这韭菜炒猪血,闻着也太香了吧。   江丹丹见这家里大人不在,又听小孩说他妈上班呢,没听他提起他爸爸,但看家里摆着的军用水壶,衣架上挂着军用挎包,就能猜到这孩子爸爸应该是在部队呢。   而且看家里,应该是只有两个人住,但两个人住的房子,竟然有一室两厅,还有厨房。   能分到这样的房子,说明要么这孩子母亲的级别高,是纺织厂的领导,还是最高的那几位之一。要么孩子父亲级别高,作为他的家属,虽然没有随军,但是厂里对军属的待遇给的好。要么两者皆有。   再看屋里,墙上贴了五张奖状,张张都是三好学生,其中三张是学校发的,评的班级里的三好学生。还有两张,一张是区三好学生,一张是市三好学生。   江丹丹从小就优秀,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有一张区级的三好学生。   茶几上直接就摆着一罐麦乳精,刚才那孩子就是直接冲了两杯招待她和妹妹江会会。   麦乳精放在桌子上让孩子可以随意喝,甚至随意拿出来招待同学朋友,而不是锁到柜子里,偶尔给孩子喝一杯,就知道这个家庭是很富足的。   客厅里还有个书桌,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着书,另外还有铅笔和橡皮,铅笔没有一支是短到需要加笔套才能捏住的。橡皮也没有很小块的。   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发条铁皮青蛙,几本连环画,还是彩色连环画。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手风琴,一个乒乓球拍,桌子下放着一个一个篮球。   再看他的衣服,衣服非常合身。袖口裤脚都不长不短,穿着正正好。现在的孩子,别说衣服上的补丁了,就是裤脚袖口,不都是拿布补了一道又一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虽然不胖,但脸上有肉,气色也好,他和会会一个年纪,但却比会会高了一头。   江丹丹对江会会的这个同学有了基本的一个判断。这是一个家庭条件非常好的孩子,而且他像妹妹说的一样,学习好,文体也好。   对着一个孩子,她准备的那些和孩子家长寒暄套近乎的话自然不会说。   而是很真诚的感谢了他:“这位裴同学,真的是谢谢你了。这猪血挺难买的,若不是恰好碰上你,我们家今天也没机会开开荤。”   裴昭随意嗯嗯点头应和着,拿筷子尝了一口韭菜炒猪血,然后扭头看向江会会和江丹丹:“你们家这猪血炒的也太好吃了吧?是阿姨炒的吗?阿姨的手艺也太好了。”   江丹丹笑着说:“不是,我妈也上班呢,这个猪血是会会炒的。本来想着到了饭点再炒的,但会会想着亲自送一份给你当做感谢,让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裴昭立刻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啊江会会,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啊。他忍不住想,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别说他和江会会比了,就是他妈妈,炒了那么多年猪血,炒的都不如江会会好吃。   裴昭顿时感觉江会会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   江会会被裴昭看得毛毛的,她也知道姐姐这么说是为了更加表现她对裴昭的感激之情,但是她其实没这么想过。   也不是江会会不愿意或者舍不得这一盘炒猪血,而是她根本没想过要用这盘炒猪血来感谢裴昭。   江会会对着裴昭好像有些感动的模样,她实在有些受之有愧。她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于是她干脆一把把大姐给自己的票和钱拿出来递给裴昭:“裴昭,多谢你,这个是我买猪血的钱还有肉票。”   裴昭看了江会会手里拿的那些,知道这是按着黑市价格给的。裴昭本来是不打算收的,别说黑市价格了,就是按世面价格,他也没打算收。   对他妈来说,如果江会会没给钱,他妈会觉得家里大人不行,孩子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嘛。但江会会过来给钱,他如果收了,他妈会骂他不好好学,尽干些二道贩子才干的事情。   也就是说,按着他妈妈的想法,江会会家得送钱过来,然后他们再推拒一番,说一些这点东西不值得什么钱,就当是送孩子吃了之类的话。   裴昭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看向江会会:“你会做饭。”   江会会点点头。   “你很会做饭。”   江会会摇头:“不是很会。”   裴昭说:“你能把猪血炒的这么好吃,就是很会做饭。”   江会会:“哦,那我可能很会做饭。”   裴昭说:“你的钱和肉票我不要。”   在江会会开口前,他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但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江会会没答应,而是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问:“什么事?”   裴昭说:“我想让江会会帮我做顿饭,现在十一点了,我妈十二点下班。我想在她下班前,在家里做一顿好吃的饭。这样等她下班,就可以直接吃了。”   江丹丹有些担心,裴昭肯定是以为会会经常做饭了,但是她知道不是的,今天是会会第一次做饭。   江丹丹看向江会会:“会会,你可以吗?”   江会会点点头又摇摇头,和裴昭说:“我会做的菜我可以做,我不会做的菜就没办法了。”   裴昭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大手一挥:“行,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会会又看向江丹丹,江丹丹知道她这是愿意呢。   江丹丹想想,这这事儿就是以后有人知道了说闲话,也没什么好能嚼舌根的。裴昭同学心疼上班的母亲,但是自己不会做饭,所以请会做饭的同学来帮忙,听着还挺让人感动的呢。   江丹丹点点头,又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她和江会会还有裴昭说:“裴昭同学,那让会会先在你家帮忙做饭,我先回家去?”   她家里的饭还没有做呢,会会走之前倒是淘了米,但不知道大哥建设他们有没有把米蒸上。   本来她想着她和会会过来送了钱,十一点半之前肯定能回去。没想到一坐就是这么久。等会儿爸妈下了班还要回家吃饭呢。   机械厂倒是有食堂,但吃食堂的话得交粮票肉票油票,是比自己做省事很多,却没有自己做省钱。   他们家只买食堂的馒头,窝头,还有食堂里过年肉很足的时候才去吃。   江丹丹忙着回家做饭,江丹丹一走,江会会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裴昭领着她进厨房,问她:“你做饭前要先做什么。”   江会会:“要先洗手。”   裴昭又领她去卫生间洗手,洗了手,江会会看着裴昭:“你想要我做什么菜?我会做的也不是很多。”   裴昭说:“就厨房里那些,最重要的是你要把猪血给做出来。”   江会会问他:“你们家有几口人啊,我算着饭量做。”   裴昭:“两口人,我和我妈。”   江会会:“啊?那现在的猪血就够吃了,这两天天气热,做多了会坏。”   裴昭说:“可是不做,猪血放着也会坏。而且你放心,我很爱吃肉的,一盘几口就吃完了。再说了,猪血也不是肉,看着多,但吃起来不撑肚子。”   江会会听他这么说,倒是没再说什么。自己欠他的人情,不过是做一顿饭就可以还了,很划算的。   江会会很利落的做饭,裴昭抱臂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想,江会会不是和自己一样大吗?竟然这么能干。   也不知江会会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等会儿江会会做完了,自己要不要再另外给她一些钱呢?   但是另外给钱的话,给多少合适呢?   其实更合适的是让江会会带一些做好的饭菜回,但是裴昭有些舍不得。这饭菜又不只是中午这顿的,晚上也还要吃呢。   他们家厨房是阴面,很凉快,再把风扇搬过来吹着,说不准饭菜还能放到明天早上呢。   江会会感觉裴昭像在想什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于是干脆不说,只一心一意做着饭菜。   她刚才可是听裴昭说了,他妈妈十二点就下班了。   江会会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十二点之前赶紧把这一桌子饭菜给做出来,然后在裴昭妈妈下班之前离开这里。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是江会会真的真的不想和同学妈妈聊天啊。 [11]帮忙做饭:  紧赶慢赶,十二点的时候,江会会做好饭了。\r\n\r\n她做的菜其实很   紧赶慢赶,十二点的时候,江会会做好饭了。   她做的菜其实很简单,依旧炒猪血,又炒了个五花肉,另外做了个凉拌了个黄瓜。   猪肝做起来太费时间,所以江会会没做。   她把围裙一脱,看着裴昭:“裴昭同学,我要走了。”   裴昭拿了个碗拿了个筷子,把江会会做的菜挨个夹了一些在碗里,然后直接吃了起来。   “江会会,有没有人和你说,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江会会:“有,我哥哥姐姐妹妹都这么说。”   “当你哥哥姐姐妹妹可真幸福啊。”裴昭感慨到。   江会会觉得裴昭的这个感慨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的话该怎么接,所以江会会换了个话题:“饭做好了,我该回家了。”   “这么着急吗?留下吃了饭再走呗。”   江会会疯狂摆手,不不不,她就是因为不想留下,所以一分钟都不敢磨蹭,做菜做的手都要冒火星子了。   裴昭看她是真的不愿意,只好有些遗憾的说:“好吧。”   他拿出一块钱给江会会:“谢谢你帮我做饭,真的很好吃。这是你做饭的报酬,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是你辛苦一场,收报酬是应该的。”   江会会摆手:“不,那个猪血的票和钱你也没收,我怎么还能再反过来要你的钱呢。”   她神色严肃极了,好像裴昭不是在给她钱,而是在逼迫她做什么事情。   裴昭见她实在不情愿,也没再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钱不收,那这个必须要收下。”   江会会一看,是糖,心里松口气,接了过来。   裴昭又说:“对了,你知道我家的地址,但我却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你是不是该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啊。”   江会会看他。   裴昭笑着看着江会会。   江会会报出家里的地址。   裴昭点头:“机械厂宿舍呀,那咱们两家离得不远,之后我有空了找你去玩。”   江会会觉得她和裴昭没什么好玩的,于是没有点头,而是摆摆手说:“裴昭同学,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好吧,再见。”   在江会会临出门的时候,裴昭突然想起一件事:“江会会,猪肝你会做吗?”   江会会愣了一下,赶忙解释:“会做,但是生的猪肝做出来太费时间了,时间不够,所以我没有做。”   裴昭用一种很感动的眼神看向江会会:“哇,你竟然会做,你果然会做,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立刻蹿回厨房,把生猪肝拿着递给江会会:“江会会,这猪肝你拿回去做好不好?做完了分我一半就行。”   见江会会有些犹豫,裴昭继续劝她:“你看,我出食材,你出手艺,然后咱们两个平分,很公平很合理,是不是。”   江会会听了觉得确实有些道理,于是接过:“好的,那我拿回去做。”   “行,你大概需要做多久?”   “今天下午就能做好。”   裴昭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去你家找你,可以吗?”   江会会点点头,又说:“做猪肝有点废盐,你可以再给我点盐吗?”   裴昭回了厨房,直接把他家的盐罐递给江会会:“够吗?”   江会会忙点头:“够够够。”   “够就行,你先拿着,我下午去找你的时候,把盐罐拿回来。”   江会会接过来盐罐:“好的好的,还有,你给我个饭盒,我做好了猪肝放饭盒里。”   裴昭又返回屋里拿了个铝饭盒,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我要走了,我真的得走了。”   再不赶紧走,真的可能会撞上裴昭妈妈。   若是撞上了,就真的得和同学妈妈说话了。这么想着,江会会匆匆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有几个穿着纺织厂制服的女工正走进楼道。   江会会连忙贴着墙壁低头快步走着,走出了楼道门,她才松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里有没有裴昭妈妈,不管有没有,她都已经出来了。   金渝枝正和同事回家呢,突然间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小姑娘。这姑娘看着十来岁,长得很是标致,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眨着。   瞧见她们几个,慌的立刻贴着墙壁,像是个小兔子似的。   金渝枝远远看着,她手里好像捧着着油纸包,拿了个饭盒,还捧着个瓷罐子,不知怎么的,她瞧着那罐子有些眼熟,有些像她家的盐罐子。   她觉得自己这联想实在有些好笑了,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声来。   同事见她笑,问她这是在乐什么呢。   金渝枝摆摆手:“瞎乐呢,说起来刚才走过去那个姑娘是谁家的?瞧着挺标致的,你们认识不?”   “是个好看的小姑娘,不过谁家的就不知道了。现在放了暑假,不少孩子都会来亲戚家住,可能是咱们单位里哪个同事亲戚家的小孩。”   江会会回了家,又是受到爸妈的一顿夸。虽然家里上午做的那盘炒猪血在爸妈回来前已经吃了大半,但还是留了一些。即便已经凉了,爸妈吃到的时候还是很惊讶。   江会会感觉自己今天真的听到了有生以来听的最多的夸奖,她觉得自己会做饭真的太好了。觉得之前做饭的时候,多看了一些攻略,没有应付着随便做,所以做出了好吃的饭菜,真的太好了。   吃了饭江会会把肉票和钱还给姐姐,江丹丹把票拿回去了,钱让江会会自己留着。   江会会有些犹豫,因为她知道家里条件并不宽松,孩子们都是没有零花钱的。   江丹丹拍拍江会会的手安抚她:“放心吧会会,这个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江会会把钱接过来,心想可以买个什么吃的大家一起吃。   她拿盐腌上猪肝,然后躺在床上午睡。   这个屋子是她们姐妹三人的,姐姐丹丹正在床上坐着看书,妹妹翠翠正玩着翻花绳。   她邀请江会会来玩,翻花绳江会会小时候也是玩过的,她有些感慨,这个游戏竟然从一个五零年出生的小孩到零零年出生的小孩都会玩,也是很神奇了。   玩着玩着,江会会和江翠翠都有些困了,就互相抱着直接躺床上睡了。   江丹丹见着了,拉了个毛巾被给她们两个盖在了身上。   一觉醒来,爸妈已经上班去了,大哥也不在家,二哥在爸妈屋里睡得香呢,大姐还在看书,妹妹江翠翠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支铅笔画画。   江会会走过去一看,妹妹画的实在投入,但画的可真是不好。   甚至说不好都是委婉了,江会会大概知道她画的是什么,但是也只能连猜带蒙的想她画的是什么。   江会会不敢再多呆,怕妹妹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问她:姐姐,我画的好不好。   江会会不想伤妹妹的心,但又真的没有办法对着她那副丑画,说出什么画的还行,很有巧思之类的话。   她去了厨房,开始做盐焗猪肝。   江会会做完的时候,也才下午四点多。她按着裴昭的说法,把猪肝一分为二。她给裴昭的那份多一些,自己留的这份少一些。   把裴昭的给他装饭盒里,江会会夹起自己留着的那份尝了一块。   好吃,好吃,自己的手艺果然还是很不错的。   江会会很满意,拿碗夹了几块,然后回屋里找大姐二哥和妹妹。   江翠翠还在画着她那副画,江会会把猪肝放她嘴巴:“翠翠,张嘴。”   江翠翠立刻把嘴长得大大的:“啊……”   江会会喂了她一块猪肝。   江翠翠开心的大嚼了起来:“哇,姐,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呀?味道有些怪怪的,但还挺好吃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原来妹妹竟然没有吃过猪肝。   “这是猪肝,是我帮我同学做的,他说我帮他做,做好之后可以自己留一些。”   “二姐,你做的可真好吃,你的同学也好,他是个大好人。”   江会会觉得裴昭不仅是个大好人,还是个很馋的人。但也正是因为他很馋,自己才能有机会跟着也吃到了猪肝。   江会会投喂了妹妹,又去投喂了二哥一块,剩下的两块都是给姐姐江丹丹的。   吃了猪肝,江丹丹更是确认自己妹妹做饭的天赋了。他们家猪血还偶尔吃过,但猪肝可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吃过几次。   因为猪肝太稀少了,猪肝一斤得五毛钱,而且猪肝一斤得用一斤二两到一斤半的肉票。因为猪肝更补身子,所以大部分猪肝还没卖就被人订完了。   而且猪肝也不好做,他们家买回来也不会做,所以平时有了肉票也不会去买猪肝的。   现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江丹丹又问了江会会怎么会拿回来猪肝,江会会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江丹丹听了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没有再追问。   她虽然平时对家里人管的有点多管的有点宽,但是像交朋友这事儿,只要问清楚了,江丹丹就不会再多掺合。   屋里的表到了五点,很准时的,江会会家里的门也被敲响了。   江会会开门的时候忍不住想,裴昭同学这可真是教科书班的掐着点儿到。 [12]裴昭上门:  门一打开,裴昭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r\n\r\n他手里还抱着好几根雪   门一打开,裴昭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   他手里还抱着好几根雪糕,看见江会会,伸手递给她一个:“来,请你吃雪糕。”   江会会接过来,请他进门。   裴昭边走边说:“你哥哥姐姐妹妹也在家吧,刚才我听你说你们家有五个孩子,所以就买了六根雪糕。”   他笑着看着江会会:“其中一根自然是我自己的。”   江会会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吧,雪糕是比冰棍贵的,一根可是得五分钱,六根就三毛钱了。   裴昭从小不缺零花钱,请同学吃雪糕也是常有的,当然,他也不傻,如果是那种一个劲占他便宜的同学,他请了一次两次,就不会再请了。   江会会对裴昭来说,是他新认识的朋友,是他想要结识想要让关系变得更铁的朋友,那自然他要表现出自己的热情。   而且虽然才认识,但裴昭觉得江会会这位同学有点闷葫芦,如果他再不主动些,他们两个怕是一辈子都成不了朋友。   裴昭也不觉得主动和人示好跌份儿。要知道,江会会可是他认识的同学里,做饭第一的。江会会都第一了,自己主动一点怎么了。   江会会领着裴昭进屋,裴昭见着在桌子上趴着画画的江翠翠,很是热情的招呼她吃雪糕。   江翠翠虽然性格很大胆,见着裴昭也很不怵的和他打着招呼,不过没有直接接裴昭递过来的雪糕,而是看向听见敲门声出来的江丹丹。   江丹丹点头,江翠翠这才接过一根雪糕,和裴昭道谢后才开始吃。   裴昭又拿了一根递给江丹丹:“丹丹姐,你也吃。”   “多谢。”   裴昭看向江会会:“江会会,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哥哥?”   江会会说:“我大哥不在家,我二哥在屋里呢。”   说着江会会去喊二哥江建设。   江建设正在屋里看书呢,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很少有人能在屋里坐的住的,但江建设就坐的住。   他中午睡醒之后就和大姐似的在屋里看书,江会会也发现了,二哥江建设很喜欢模仿大姐的生活作息。   大姐早上早起,他也早起。大姐起来背书,他也跟着背书。   一天下来,江建设捧着书的时间是真不少的。但是有一点无效。   不过也因为江建设在学习态度上,是家里这几个孩子中除了大姐,态度最端正的。所以即便他成绩每每倒数,甚至常有留级的风险,不管是爸妈还是大哥大姐,都没有说过他。   尤其江丹丹,江建设的功课是她亲自辅导的,用没用心她最清楚。江建设就是用心了但不会,这也让人实在没办法。   江会会喊江建设出来,说她同学过来了,还带了雪糕来。   江建设一听很高兴,出来见着裴昭,他有些疑惑问江会会:“会会,你这个同学怎么是个男同学。”   江会会性格腼腆内向,上学的时候是只和女生同学玩从来不爱和男生玩的。   江会会小声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咱们家的猪血就是他带着我去买的。”   江会会这么一说,江建设立刻把裴昭和猪血建立起来了联系,他立刻觉得裴昭是个好人了。   裴昭也看着江建设,之前他听同学说江会会二哥长得特别好看,这话他虽然听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他的这些同学可真怪,之前关心女同学长得好不好看就算了,现在怎么还关心起来男同学长得好不好看。   现在见到了江会会哥哥,裴昭想,真神奇啊,江会会哥哥怎么长得比江会会姐姐还有江会会妹妹好看啊,也就比江会会差一点。   不过他觉得长相并不重要,他爸妈说了,长得好看固然很好,长得不好看但品德高尚,反倒更让人倾佩。   裴昭把雪糕递给江建设:“你好,我是裴昭。”   江建设有些不好意思:“你好,你好……我是江建设。”   江会会大姐二哥小妹裴昭都认识了,只剩下大哥了。   裴昭手里还拿着两根雪糕,一根他自己要吃的,一根给江会会大哥的。他问江会会:“你大哥这雪糕怎么办啊?”   江会会也不知道,大哥不在家,雪糕肯定会化的。可是江会会又想让大哥吃到这根雪糕。   现在已经是七月份了,天气很热,但是他们家孩子太多,爸妈难得给钱让他们买凉的吃,也是买冰棍,冰棍比雪糕便宜一半呢。   江会会自然也只吃过冰棍,没有吃过雪糕。   刚才她把裴昭递过来的雪糕剥开外面包着的纸,小小咬了一口,好吃,这个雪糕超级好吃的。   她真的想让大哥也可以尝一尝。   她问裴昭:“我可以去把这个雪糕送给我大哥吗?”   裴昭说:“当然可以啊。”   江翠翠立刻举手:“二姐,我知道大哥在哪里,我去送。”   江翠翠知道大哥在街道的碎石厂呢,这个厂主要就是把大的石头敲碎,之后有单位盖房子什么的会来买。   碎石厂可辛苦呢,而且大哥干的是零活儿,人家需要人了,才喊大哥来做。   江会会点头,裴昭也把手里雪糕递给她:“江会会,你妹妹好能干。”   江会会听了立刻很开心,江翠翠更是挺起胸膛。   江丹丹送江翠翠出门,到了门外,她才小声叮嘱江翠翠:“翠翠,如果有人问雪糕是谁买的,你就说是你二哥的同学来家里买的,听见没?”   江翠翠问:“不能说是二姐的同学买的?”   “对,千万不能说是你二姐的同学,还有别人问起你二哥这个同学的情况,你也说不知道,没见过。猪血那些记得不可以说哦。”   江翠翠虽然还小,但她是个很机灵的孩子,点头:“放心大姐,我一定不会出去说咱们家的闲话的。”   江会会领着裴昭去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让他尝自己做好的猪肝。   裴昭正吃着雪糕呢,他是有一点不情愿。即便江会会把猪肝做的很好吃,那毕竟是猪肝啊,味道肯定是腥的。雪糕是牛奶雪糕,甜甜的。   就这么把雪糕搭配着猪肝吃,这得有多难吃啊。   不是裴昭挑剔,而是他真的觉得这样不太成。   他看着江会会,但江会会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她还很认真很期待的看着自己。   没有办法,裴昭只能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比较小的猪肝放嘴里。   出乎意料,江会会做的这个猪肝并没有什么腥味,咸咸的韧韧的,怪好吃的。当然,吃了雪糕再吃猪肝,还是有些怪。   裴昭毫不吝啬的夸江会会:“江会会,你这个猪肝做的太好吃了,比百货大楼副食品柜台卖的做好的猪肝还好吃。”   裴昭突然有些想他爸了,他爸就很爱拿猪肝下酒。   江会会听了抿嘴笑笑,有了裴昭的这句话,那自己不管是留下一小半猪肝晚上给家里人吃,还是吃裴昭带来的雪糕,都不心虚了。   江会会把裴昭的饭盒递给他:“这个饭盒里装的就是你那份猪肝。”   “好的,江会会,谢谢你。”   江会会她还想谢裴昭呢,没想到被裴昭抢了先。   她又把盐罐也递给裴昭:“这个盐罐,你也记得拿走。”   裴昭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   中午的时候他和他妈妈说了江会会帮忙做菜的事情,开始他妈还觉得他做事有些荒唐,一副要打他一顿的模样。被裴昭拉着吃了一口江会会做的菜,顿时不说了。   她又听裴昭说他把猪肝也给了江会会让她帮忙做好,还把盐罐也给了江会会,她才知道了自己回家时候楼道里撞见的那个女孩不是楼里谁家的亲戚,而是她家裴昭的同学。   裴昭妈妈也知道现在盐倒是不紧俏,每家凭着盐证都能买到粗盐的。   不过他们家的盐要不一样一些,他们家是盐是细盐,相比于粗盐,要少一些苦味,而且做饭时候也不用敲碎了用。   粗盐供应多,细盐供应少,大部分细盐都是供应国营饭店招待所这些。   裴昭家里有细盐,家里只他和他妈两个人,做饭也没那么多,所以家里还剩着一包盐呢,他妈就说让把现在这个盐给江会会留下,他们正好再开一包。   江会会听了有些纠结,他们家做菜用的都是自己敲细的粗盐,味道确实不如裴昭拿来的盐。同样炒猪血,她中午在裴昭家做的就比在她家做的好吃,因为裴昭家调料齐全,盐也不苦。   但她今天一直在接受裴昭送的东西,搞得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昭却觉得没什么:“江会会,你想啊,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以后还要找你帮忙的是不是?还是说我以后找你,你就不帮我了?”   江会会说:“我帮的。”   “那我在你家里放个盐,到时候不仅你们家用,我的菜也同样可以用,这多好啊。再说了,我们家真的还有一包呢,盐在我们家用起来可费劲儿呢,现在盐罐里就是过年时候倒进去的,到现在都没有用了多少。所以你放心吧,我们家不缺这个,你用的时候也不用舍不得,用完了和我说,我给你补,好不好?” [13]一切都好:  江会会也不知道好不好,她总觉得裴昭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又担心有什   江会会也不知道好不好,她总觉得裴昭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又担心有什么人情世故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因而在别人看来她是在占裴昭的便宜。   也就是裴昭自己不这么想,但凡裴昭态度上有一点点这样的表现,江会会立刻把东西全还给他,再不敢与他这样相处了。   裴昭很干脆说:“好了,就这么决定,我也不多呆,就先回家了。”   说着裴昭咬着雪糕拿着饭盒就要走,江会会忙喊住他,递给他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放着江会会刚刚才泡的小菜。   家里有猪血,得先吃猪血,黄瓜放着容易蔫,江会会就找了家里的玻璃瓶,把黄瓜给泡上了。   她叮嘱裴昭:“黄瓜在屋里阴凉的地方放着,放个一两天再吃。还有罐头瓶留着,之后得还我。”   裴昭开心接过,摆摆手:“好,我走了,再见。”   江会会送裴昭出门:“裴昭,再见。”   等裴昭走了,江会会才静下心来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这些事真的太突然了。自己运气真好,竟然碰见了裴昭。   江丹丹没有问裴昭的事情,而是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做饭这么好吃,那以后家里如果炒肉菜的话就你来,平时咱们家里吃的还是我继续做,好不好。”   江会会忙点头:“好的大姐。”   江会会也不好说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反正是挺高兴的。   下午爸妈下班,江会会把家里猪血炒了一半,加上下午做好的猪肝,对江家人来说真的是难得丰盛的一顿饭了。   剩下一半猪血妈妈拿着去看姥姥。   刘桂香问孩子们谁想去,江会会闭嘴不言,她有点害怕走亲戚,不太想去。   江丹丹看见了,说:“妈,今天大哥还有会会都忙活了一天,都没有怎么休息。您领着我建设还有翠翠我们三个去吧,大哥和会会早点休息。”   江会会立刻很感激的看向大姐。   很快,妈领着大姐二哥翠翠出门了,爸也去楼下院子里乘凉,大哥也出去找他朋友们玩去了,家里只剩下江会会一个人。   江会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她并不觉得孤独,反倒是很放松。   躺了一会儿,她起身洗漱了准备早点睡了。   洗完脱衣服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裴昭送的奶糖呢。这一把奶糖有七个,江会会想,她家里七口人,那正好一个人一个。   这么想着,她打开一个放自己嘴里,不知道是现在的奶糖用料要更好,还是因为现在奶糖很稀有,所以才觉得格外好吃。   吃完甜甜的奶糖,江会会去漱个口,然后直接就睡了。   另一边,裴昭正和朋友们在院子里粘蝉玩。   李石头站在裴昭身边,说:“裴昭,我听说有人粘了蝉可以烤着吃,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裴昭看他,心想他虽然爱吃肉,但蝉真的能烤着吃吗?就算烤着吃,能好吃吗?   他还是不愿意吃这玩意,不过之后见了江会会,可以问问她蝉是不是能吃,她会不会做。   陈和平说:“蝉可不好吃,我回村时候我表哥领着我烤过,没有蚂蚱烤着好吃。对了,等会儿咱们要不要去捉萤火虫?捉了放罐头瓶里,可好看呢。”   裴昭有些心动,但是他们家剩下的罐头瓶不多,因为他妈觉得这些东西在家里放着只会占地方,每次收拾时候都让裴昭拿去废品站卖了。卖的钱自然就是裴昭的了,所以裴昭卖的很积极。   现在他们家里只有一个前天他和他妈分着吃的橘子罐头的瓶子,裴昭看江会会拿着这瓶子还挺有用的,所以想攒着给江会会,说不准还能从江会会那里再换什么吃的呢。   陈和平李石头他们不知道裴昭的想法,都跑回家找罐头瓶了。   裴昭跟着回家,金渝枝见他这样,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平时这些孩子不玩到九点半十点,是肯定不会回家的。   裴昭说:“等陈和平李石头他们拿了罐头瓶,我们再一起去出去抓萤火虫玩。”   金渝枝叮嘱他:“你出门要小心,还有带好手电筒,你们去捉萤火虫那地方,可是没有路灯的。”   说完,又问他:“你怎么不去拿罐头瓶?”   金渝枝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他是想玩的,这才和那些孩子去玩。要是他不愿意,即便是那些好朋友求他,他也不要去。   裴昭说:“咱们家没有剩的罐头瓶了,只有前天那个,可那个我已经想好要给江会会,让她腌黄瓜用了。而且她说她还会腌豆角,我也想吃腌豆角。”   金渝枝听了想笑,她儿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嘴馋。   她说:“那个瓶子你拿着玩吧,到时候我给你票和钱,你直接买了罐头送给你同学,换人家的腌黄瓜腌豆角。咱们可不能白白拿人家的东西。”   裴昭听了,心里高兴了,抿嘴一笑,去厨房拿了他下午已经洗好的罐头瓶,笑着跑出门了。   金渝枝看他这样实在亲的不行,起身拿起纸笔给丈夫写信。丈夫虽不在家,但也总是很惦记裴昭。   她要写信给他,让他知道儿子真的是在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懂事。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江会会起床洗漱,爸妈吃了早饭准备去上班了。   在他们出门前,江会会想起奶糖,忙走到他们身边,一人给他们一颗。   刘桂香看了,问:“会会,你这奶糖是哪里来的?”   江会会:“我同学给的。”   “会会,可不敢随便要同学给的东西。”   江会会抿嘴:“没有随便要。”   江丹丹看见了,忙说:“妈,这是会会帮了她同学的忙,人家才给她的。”   江会会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刘桂香没发现,只说:“那就行,人家请你吃糖,咱们家又没钱让你请回去,次数多了,人家肯定会在背后说你爱占便宜。说不准还会和你闹矛盾。”   江会会抿嘴不说话。   刘桂香又说:“这奶糖挺稀罕的,你和你哥哥姐们吃,爸妈不吃。”说着把糖又放回江会会手里。   江会会把糖纸剥开,放他们嘴边:“吃吧,我同学给了我七颗糖,咱们家每人都有。”   江丹丹也说:“妈,   这是会会的一片孝心,你就不要推来推去了。”   刘桂香这才吃下,咬着嘴里的糖,说:“呀,这糖可真甜啊,真好吃。会会丹丹,等妈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咱们也买些这个糖吃。到时候会会你也请你同学吃糖。”   江会会这才高兴了,笑着点点头,然后看着江大山。   江大山被她看着,心里觉得这糖给自己吃了可实在浪费,不如留着让孩子们分着吃。但还是按着江会会的心意,放嘴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奶糖呢,平时可舍不得吃。偶尔去买上几颗,也是让孩子们尝尝。孩子们有孝心,让他吃,他就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现在放嘴里吃着这糖,心想难怪这糖卖这么贵,这吃起来就是比硬糖好吃呀。   把糖给爸妈分了,接着江会会又挨个给哥哥姐姐们分了,这才满意。   昨天今天江翠翠一直从江会会这里吃到好吃的,顿时觉得她二姐虽然不爱吭声,但是也很厉害。   她黏在江会会身边说:“二姐,你那个同学咋这么大方呢?”   江会会也觉得裴昭这人可真的太大方了。不过她也知道,一个人大方与否,和家庭条件有着很大关系。   大方的人,你得手里有东西才能大方啊。不仅如此,还得家里也管的松。   江翠翠人小鬼大的说:“二姐,我身边怎么就没有这么大方的朋友啊,如果有,我肯定要缠着他和他相处成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江会会觉得江翠翠这是在说傻话,交朋友怎么能只看对方大不大方呢。   就像裴昭,江会会愿意个他交朋友,不仅因为他为人很热情,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让江会会觉得不舒服,没有让江会会不想理他,只想躲着他的感觉。   江翠翠又开始念叨:“二姐,你说咱们家下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呀?”   昨天家里吃了肉,要按之前,接下来这一周家里就没荤腥了。   不过昨天大姐让二哥去买肉,二哥去了肉已经卖完了,二哥那份肉票省了下来,还有昨天给裴昭的肉票也省了下了,那这样一算,这个月家里能比之前多吃一顿肉呢。   江翠翠听了心里开心,念叨着:“二姐,下次买了肉能不能做肉包子啊。同样的肉,做成包子我感觉能吃两三顿呢。”   江会会好笑,那不是因为肉做成包子,加了白菜,还有面包着,才能吃更久吗?   她拿着江翠翠的衣服给她缝补着,江翠翠是个小皮猴子,衣服本就废的很,加上她的衣服也都是江会会穿剩下的。   而江会会的衣服呢,是她大姐江丹丹穿剩下的。   这么一来,衣服到江翠翠身上时候已经是第三个主人了,本来布料就很久了,所以江翠翠的衣服三天两头的就会破,三天两头的就需要缝补。   刘桂香缝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念叨江翠翠太顽皮,所以才这么废衣服。   江会会当然不会啰嗦这些,而是问江翠翠:“小妹,你膝盖和胳膊肘破的太厉害了,要不我多缝几层布料,这样可以多穿穿。” [14]“你爸在厂里被人打破头了”:  江翠翠不知道二姐说的多缝几层布料是什么意思。\r\n\r\n“怎么多缝   江翠翠不知道二姐说的多缝几层布料是什么意思。   “怎么多缝几层?是先缝一块布,上面再摞一块布吗?”   “嗯,差不多,是先拿一块布剪成云朵的形状,缝到衣服上去。云朵上面再叠个云朵,这样就有两层了,怎么样?”   江会会倒是有很多想法,但是呢家里的布只有深蓝色浅蓝色和灰色这三种。而且还要考虑图案面积得大,这样才能遮盖住膝盖和胳膊肘。   江翠翠也不知道好不好,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好,就按二姐你说的这个帮我缝吧。”   江会会点头,等缝完一个膝盖,递给江翠翠看:“翠翠,看看,可以不?”   江翠翠一看,二姐不仅在膝盖上缝了云朵,膝盖附近还缝几个小云朵,看着很好看。   她立刻很满意的点头:“二姐,好看,我喜欢,另一个膝盖也帮我缝好吧。”   江会会给她缝好裤子,她迫不及待穿个背心穿上裤子就出去找朋友们嘚瑟去了。   江会会好笑,拿着她的外套继续缝着。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一小半,江会会翻着二哥江建设的四年级时候的课本看着。   家里的课本和衣服一样,都是传来好几手的。从大哥到大姐到二哥到江会会,如无意外,还会传给江翠翠。   江会会正看着书呢,江建设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返回来站在江会会面前:“会会,一起出去。”   江会会拒绝:“二哥,你去吧,我预习下学期的课本呢。”   “爸妈让我出门要带你一起出去。”   江会会听了,忍不住叹气。   这个暑假,除了出门买菜,还有裴昭来找江会会,其他时候江会会都是窝在家里。   就连江大山和刘桂香都忍不住念叨江丹丹和江建设出去玩的时候带上妹妹,不然妹妹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啊。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自己不爱出去,所以只答应了爸妈,喊过她一两次,见她实在不情愿,也就不再喊她了。   但江建设是个死脑筋,他只记住两件事:一、江会会一直在家里窝着可怜,二、爸妈让他出门必须带着江会会。   从爸妈叮嘱之后,每次江建设出门,都要喊江会会。   江会会必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因为理由不够充分的话,江建设那里会不通过。   这些天,江会会已经陆续用写作业呢,写完作业再说;做着菜呢,实在没空;可能有点热着了,不想动……   各种借口,才能免于和江建设一起出门玩。   不是江会会不喜欢和二哥一起出去,而是江建设他们玩的很无聊,江会会真的懒得去。   现在,江建设又喊江会会了。   江会会只能用学习来拒绝,这个也是最好用的。可能二哥江建设学习不太好,所以江会会拿学习当挡箭牌格外有用。   江建设一走,江会会立刻回屋躺床上。   她也不困也不累,但觉得躺床上什么都不做,真的真的很幸福。   不一会儿,江翠翠回来了,一进屋就脱了鞋,躺江会会身边,像个小猫似的。   江会会说:“杯子里晾着白开水,玩累了喝口水。”   江翠翠窝江会会身边,闭着眼:“好,二姐,我先躺一会儿,刚才我们玩滚铁环,跑的好累啊。不过我还是赢了哈哈哈,他们那些人根本玩不过我,根本赢不了我。二姐,你猜我赢了之后,他们都输了什么给我。”   江会会很配合:“什么呀?”   江翠翠从身上口袋里掏呀掏,零零碎碎掏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躺着一个一个展示给江会会看:“看,烟牌,我赢了三个,姐你看,这个可是红牡丹!”   江会会并不认识红牡丹,但还是很配合妹妹说:“呀,真好!”   “还有这个弹珠,姐,你看,这弹珠多透亮啊!而且这个里面的布可是粉的,粉色弹珠超级少的!”   “好看好看!”   “对了,这个是秦武姐姐给他编的小兔子。”   江会会一看,一个狗尾巴草编的兔子。   这就是江会会不愿意出去玩的原因,他们玩的江会会都不喜欢。江会会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个没有童趣的人。   像大姐江丹丹约着朋友去新华书店去图书馆,江会会同样不喜欢。   江会会就胸无大志,也不喜欢社交。她就喜欢偶尔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剩下时间发呆,就很幸福了。   现在的生活每天安排的很简单,很平淡,是江会会很喜欢的。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下午出去玩她领先了第二名多少,说着她的朋友们,说这个嗓门大,说那个跑得快,说着说着就趴江会会身边睡着了。   江会会把身上搭的毯子盖她身上,自己坐起身,从窗户里看着窗外。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没那么热了,窗外的人也多了起来。   窗外路只有左右两车道,路上汽车很少,一天也不见一辆。自行车从行人中穿行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他们家在二楼,窗外是一棵树,树冠正好和窗户一样高。树的味道传到屋子里来,是那种让人安心的轻松的味道。   江会会靠在窗边,慢慢看着。   这时,却听得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江会会赶忙下床,她正穿着鞋呢,江翠翠也被吵醒,揉着眼睛问她:“二姐,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我出去看看。”   江会会汲着鞋出去开门,门一打开,是爸妈厂里的同事郑建国郑叔,他们家也在楼里住着,楼上楼下的,江会会碰见过几次。   郑建国见着江会会,忙问她:“会会,你大哥呢?”   “郑叔,我大哥在砖厂呢。”   砖厂临时有个活儿需要人,街道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大哥就和他几个朋友一起去了。   郑建国一听有些急:“哎呀,这个时候你大哥怎么不在。”   江会会问他:“叔,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着急的话我去砖厂找我大哥,不着急的话你和我说,我转告他。”   郑建国有些同情的看着江会会:“哎呀,你爸在厂子里被人打破头了。”   江会会只愣神了一秒钟,问:“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被人打破头,我爸脾气再好不过了,怎么会和人打架?”   “哎呀,是我没有说清楚,是张建文和人打架,你爸去劝架,结果被误伤了。”   “我爸严重吗?”   “还不清楚呢,有工友喊了你妈,但你妈和你爸性子一样,不是个有主意的。我想着你哥也大了,叫你哥去,有儿子在,厂里总得给个说法。”   江会会立刻知道这郑叔是关照爸爸,这才跑这一趟:“郑叔,真是多谢您了,现在情况要紧,改天我们全家再正式谢您。你等我一下,我让我妹妹去找我大哥和大姐。”   郑建国瞧着江会会有些意外,之前他们在院子里闲聊,说起各家的孩子,当时还有人说大山家大闺女和小闺女瞧着就机灵。剩下三个就有点像大山两口子了,不爱吭声。   没想到这二闺女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说起话来像那么回事。   江会会飞快跑回屋里,拉着江翠翠的手:“翠翠,爸厂里来人了,来的是郑建国叔叔。他说是爸爸的徒弟张建文和人打架,爸去劝架结果受伤了。翠翠,姐先去厂里看情况,你先去找大姐,让大姐去厂里,然后你再去找大哥,听见没?要是路上遇上你二哥,你让他和你一起找大姐,路上脚别停,把情况和你二哥说了,打发他去找大哥。”   江会会话说的有些乱,但江翠翠机灵,听懂了:“我知道了二姐,最要紧的是找大姐。别因为其他事情,耽误找大姐。” [15]爸爸受伤:江会会跟着郑建国去宁安机械厂。\r\n\r\n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宁安机械厂宿   江会会跟着郑建国去宁安机械厂。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宁安机械厂宿舍,离厂子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厂子里了。   这还是江会会第一次来宁安机械厂,机械厂在全市都算得上大厂子,不仅规模大,工人也多。   但江会会也没有参观的心思,她心里很担心爸爸的情况。   两人到了厂里的卫生站,卫生站不大,现在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郑建国领着江会会,说:“哎呀,大山闺女过来了,你们让一让,让孩子进去啊。”   从人群挤进去,只见厂里的医生正给人处理着伤口。江会会走进一看,受伤的竟然不止她爸爸一个。   她爸坐在椅子上,脑门流着血,她妈在爸爸身边站着。   卫生站床上也坐着两个人,一个左脸被划了好大一条,眼睛也被伤到了,眼睛红肿,一条血印子从眼睛一直化到了下巴,瞧着吓人急了。另一个人好一点,手臂破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着,他倒是瞧着好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是脸上一看就是被人扇过巴掌的,都扇肿了。   现在卫生站的医生正在看那个划到眼睛的人。   江会会也不知道哪个是她爸爸的徒弟张建文。   她赶紧走到爸爸身边,观察他爸爸的伤口,还好还好,伤口瞧着不深,只是头皮破皮,伤口出血不算大,瞧着也没有什么东西扎进伤口里。   江会会看完伤口,又看江大山的鼻子耳朵,都没有什么东西渗出来。   她蹲在江大山身边,仔细问他:“爸,怎么样?难受吗?”   江大山本来担心闺女着急,这个二闺女平时就是文文静静的性格,不像大闺女有主意,不像小闺女泼皮,自己这样她怕是吓到了,他想摇头让闺女别担心。   但又想这是在厂里,他要说不难受,厂里怕是会不管他了。而且他也确实有些难受,便点点头。   江会会又问:“爸,你是哪种难受?头晕?恶心?”   江大山晕晕乎乎说:“又头晕又恶心。”   江会会伸手在江大山眼前晃:“爸,看着有重影吗?就是我手这样晃,能看清书五根手指吗?还是感觉有些模模糊糊的。”   “好像能看清,又好像看不清。”   江会会伸手握住江大山的手:“爸,你用力捏我的手,我看你手还有没有劲儿。”   江大山捏了一下江会会的手。   江会会有些担心,她爸刚受了伤,这卫生站的医生也不先给他爸止血。   确实只看情况,那眼睛受伤的人比他爸受的伤严重多了,但是江会会还是更担心他爸。   而且这屋里屋外挤了这么多人,就是没受伤的人都会不舒服,何况是受伤的人呢。   江会会站起身,先和她妈说:“妈,你在爸身边站着,要伸手扶着爸爸。爸爸现在虽然看着是坐着呢,但是要是突然晕眩上来,很可能直接从椅子上栽倒。爸伤还没处理,要是再栽倒了,肯定会雪上加霜。”   然后她又鼓起勇气看向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凑热闹的工人:“各位叔叔阿姨,我爸爸他不舒服,咱们卫生站屋子比较小,请你们把门口的空间让出来,让空气流通些。”   这话是江会会紧紧握着拳头说的,她用了最大的声音。   围观的众人听了,倒是把门口空间让出来了,但是也依旧没有离开。   这时,江会会远远看着她姐姐江丹丹跑过来了,江会会也朝着她跑去。   然后和江丹丹说自己的观察:“姐,卫生站医生忙着处理另一个病人,还没给爸包扎呢。爸伤口外面瞧着不深,现在血流的也不大。但是爸说他头晕恶心,目前反应还没有迟钝的情况。我看他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一直冒冷汗。五官里,爸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睛看东西重不重影。鼻子耳朵没有脑子里东西流出来,说话也清楚。手握住是有力的,不知道走路能不能走稳定。”   说了一长串,江会会缓口气,说自己的结论:“姐,我担心爸受了内伤。”   说着江会会忍不住带了哭腔:“姐,我听别人说,这种脑子被人砸了的伤,有的人当下看着没事,甚至当天都没事,晚上突然就昏迷了。因为脑袋里面出血没有皮肤出血这么快。瞧着没事,实际里面很严重。”   江会会紧紧拉着江丹丹的胳膊:“姐,你能不能想办法让爸住医院,最起码在医院里住够七十二个小时,这样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医生也能有时间抢救。”   江丹丹拍拍妹妹的后背:“会会别怕,姐在呢。相信姐,别怕哈。”   江丹丹来了,江会会也就有主心骨了,她跟在江丹丹身后。   江丹丹一进屋子,就按着江会会刚才说的那些看着江大山的情况,同时在江大山耳边侧着,好像在听江大山说话一般。   江丹丹嘴里说:“什么?爸!你说你头晕恶心,坐都快坐不住?什么?你听不清我说什么话?爸?爸?你还好吗?”   江丹丹一喊,所有人关注立刻到了她身上。   江丹丹看向卫生站的医生:“李医生,我爸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听不清我说话了?”   医生也赶忙过来,查看着江大山的情况。   江会会蹲在江大山身边,紧紧握着江大山的手,流着眼泪。   江大山虽然脾气好,人也憨厚,但他也不傻,见大闺女这么说,又知道她在有主意不过,他便按着闺女说的只一个劲的哼唧。   江丹丹有些着急的和医生沟通:“刚才我爸说还有点看不清东西,而且坐也有点坐不稳,得我妈一直扶着他。李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李医生也慌了:“这,这是脑震荡啊还是脑出血啊?”   江会会忍不住说:“李医生,您是医生,这怎么能问我们呢?”   江丹丹没管医生,而是直接去了门外,和门外看热闹的人说:“叔叔姨姨,咱们厂子里有板车吗?医生说也不知道我爸这是脑震荡还是脑出血了。脑震荡还能养养就好,要是脑出血了,那咱们厂里可治不了。求你们找个板车,我送我爸去人民医院。”   郑建国和江大山关系好,听了立马去找板车。   江丹丹这话说完,就有人又忍不住站门口探头进来看。   只见江大山老婆和闺女一人站在椅子一边扶着他,好像他坐都坐不稳了。   再看他那二闺女,哭的好不可怜。   那娃也不是嚎啕大哭,就那么不声不响的一个劲儿浑身发着抖,流着眼泪。   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怕是吓着了。”   “能不吓着嘛,要是真的脑出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孩子能不怕嘛。”   “可说吧,真是造孽了,大山也是人太好了,这才总遭罪。年前伤了胳膊,直接不能干钳工了。现在又伤了脑袋,希望大山能没事。”   江建军过来时候,听这些人议论,心一下提了起来。江翠翠远远在后面跑在。   郑建国从厂里找来了板车,正好江建军也来了,两人还有卫生站医生一起扶着江大山从卫生站出来。   江会会在旁边小声说:“慢点慢点,别让爸头部有剧烈晃动的行为。”   想着,江会会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又让翠翠也脱了,把外套叠着放在板车上,这样江大山躺着的时候能有个缓冲。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动作,知道她用意,想了想,说:“妈,你坐上去,让爸躺你腿上,这样板车走的时候不至于颠到。”   刘桂香忙先坐到板车上,郑建国江建军扶着江大山躺下。这时江大山另一个徒弟乔玉明也来了,他没多问,只说:“我和你们一起拉着板车走。”   见医生准备回屋里了,江会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江丹丹耳边说:“姐,屋里那个眼睛受伤的,我觉得处理也有些问题。我看他眼睛准确来说眼球都受伤了,而且他一直拿手在自己眉毛上面遮着,说明他眼睛畏光。但是,那屋里也不亮,屋里的光他都觉得受不了,要是到了室外呢?”   江丹丹点点头,趁卫生站李医生在屋外,她返回屋里。   看着那个人,低头在他耳边说:“林武,给你个建议,你说你眼睛看不清了,让厂里送你去医院。不然,你这眼睛说不定会瞎掉。” [16]缘由: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江大山情况开始严重起来。\r\n\r\n他头痛加重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江大山情况开始严重起来。   他头痛加重,还吐了两次。   医生给江大山诊断了后,说,江大山血压正常,呼吸正常,现在诊断是脑震荡,但是得住院观察。   他这话一出,刘桂香直接就要栽倒了,江建军忙扶着妈妈。   江丹丹也忙问:“医生,那我爸这情况严重吗?”   医生说:“目前看不严重,但是得办理住院。”   刘桂香喃喃说:“不严重怎么还要住院啊。”   江会会和她解释:“妈,医生的严重和我们的严重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江大山就这么办理了住院。因为他还受着伤呢,现在人不舒服的厉害,江丹丹也没着急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而是让刘桂香在屋里照顾着江大山。   江翠翠也被江丹丹打发回去和江建设报信。家里发生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和江建设说。他脑子又一根筋,若是听见别人说了,怕是不知道慌张成什么样了。   接着她把郑建国和乔玉明喊到了楼道里,江会会江建军也跟着出去。   “郑叔,玉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爸这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好好的人,中午在家里吃了饭,还说等周末了,领着我们几个孩子去公园玩。结果还没下班呢,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郑建国有些犹豫,看向乔玉明。   要是乔玉明不在,他肯定会直接说。但乔玉明在呢,张建文是副厂长的儿子,乔玉明又是厂长的女婿。这张副厂长本就是厂长的人,自己说的话,乔玉明肯定会转给厂长和张副厂长的。   江丹丹看郑建国的举动,知道了他的顾虑,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张建文不占理。   江丹丹看向乔玉明:“玉明哥,你说吧。不管怎么说,你和我爸也是师徒一场,我爸当时教你的时候也是倾尽所能,毫不藏私,是吧。”   乔玉明忙说:“是,大山叔是个很有耐心很负责的人。”   江丹丹冷哼一声:“大山叔,玉明哥你都不愿意再喊我爸一声师父。也是,我爸受伤了,也没见你这个人出现。倒是我们准备去医院了,你反倒跟着来了。你来医院,不就是想知道我爸的具体情况,回去好给副厂长厂长汇报吗?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爸伤的不轻,可以走了。”   说着,江丹丹做出送客的手势,江建军也瞪着乔玉明。   乔玉明确实是来医院看情况的,今天的事情很恶劣。要是闹大了,张建文肯定会受到影响。他犹豫也是之前江大山受伤,江家人已经用他和建文的前途做威胁,让江大山老婆也进了厂。   这次江大山又受伤,不知江家人还会再谋算什么?难不成这回要让江大山儿子进厂?   乔玉明是真的和江大山相处过,对江大山自然也有了解。他不像张建文那个蠢货,真觉得江大山平时窝囊是装的,所以才会反咬他们一口。   乔玉明知道,江大山家里有本事的是这几个孩子,要是江大山有那胆量,刚出事的时候就该和他们谈条件了,而不是磨蹭到年中了,厂里把他的劳模和张建文的先进都给报上去了,这才冒出来。   乔玉明觉得拿主意的是那个江建军,他毕竟是江家的长子,这个江丹丹牙尖嘴利的,说话咄咄逼人,不像个聪明的。   现在虽然江丹丹把话挑明了,但是乔玉明不能接这话啊。要是接了,传回厂里,还不知道怎么被人议论了。他和张建文又不一样,他是有个好岳父,又不是有个好爹。   他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建军,丹丹,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才在车间忙活着呢,听到消息就赶紧去卫生站,去的时候正好见你们要送师父来医院,这才跟着一起来了。”   江丹丹很应付说:“哦,看来是我误会玉明哥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件事要拜托玉明哥。我爸住院的费用,能不能玉明哥先帮忙垫付上,我们家的情况玉明哥也是知道的,家里真是一点余钱都没有。当然,这钱是我们家借玉明哥的,等家里有钱了一定还。”   乔玉明张张嘴:“啊……这……我身上没装钱。”   江丹丹说:“那就麻烦玉明哥回去取一趟了。或者玉明哥帮忙问问厂长,能不能厂里先垫付。毕竟我爸这也是工伤,最后厂里肯定会报销嘛。等厂里把钱报销了,到时候再还回去。”   江丹丹也不知道他爸这情况厂里会不会认是工伤。要是认,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家里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了。   要是不认,那就得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   不过刚才在厂里卫生站看,在卫生站的人分别是张建文和林文林武两兄弟。   要是张建文害得爸爸受伤,张副厂长肯定得负责。但要是害爸爸的林文林武,这两兄弟家里比他们家还穷呢。他们爹没了,妈生着病,常年吃药。   林文已经二十七了,还是机械厂工人,但就这也没人嫁。   林武小林文十岁,是去年中专毕业后刚分配来厂里的。他们兄弟两人的工资不少,但这都还没有把家里借的外债还清呢。   等乔玉明走了,郑建国才和江会会他们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唉,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也知道,林文,我,还有你们爸大山,我们都是装配车间的。今天我们本来好好干这活呢,张建文突然冲进来,说让林文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是什么意思?”   郑建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看着张建文直接动手,一把巴掌扇到了林文的脸上,我和你爸还有两个工友赶忙去劝。但是张建文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啊,他哪里是能听劝的。他就那么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的扇着林文。”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残忍。   江丹丹问:“林文没有躲?”   “问题就在这里了,林文没有躲。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四五个巴掌就糊过去了。我们拦住张建文,张建文嘴里还不干净,骂我们多管闲事。”   “有人见着情况不对,去找了林武。林武呢,不是个会吃亏的,过来就和张建文扭打了起来。张建文能打林文,是因为林文不还手。但对着林武,他就不行了。林武一看就是会打架的,没打他的脸,只往他身上有肉但又不会出事的地方去打。把张建文打了个半死。”   “我们赶紧去拦,好不容易拦住了,谁想张建文直接拿个车间里的不知道哪儿的棍子,冲着林武头就敲下去了。林武躲了一下,那棍子从眼睛那儿一直划了下去。”   江会会一听,忍不住问:“那棍子是铁棍子吗?有没有生锈?”   郑建国摇头:“那倒不是,铁多值钱呢,咱们厂里可不会乱扔,那就是个木棍子。哎呀,当时呀,那血就从林武脸上呲出来了,可吓人了。我们想着赶紧送他去卫生站,谁想,他站起来,冲着刘建文又过去了。”   说着郑建国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瞧着林武那样,脸上糊着血,眼睛里泛着狠光,这谁敢去拦啊。你爸想拦,也让我给拽住了。谁想林武越大越狠,打的张建文都不动了。我们看着不妙,这才又赶紧去拉。你爸当时整个人都抱着林武,不让他继续动手。可谁想……”   他忍不住骂了起来:“可谁想那张建文简直就是个孙子,他从车间地上捡了一块砖,冲着林武就过去了,林武吃他一次亏,还能吃第二次。林武年轻利索,躲得快,你爸就倒霉了,被那砖头一把砸到了脑门。”   “这个张建文真不是个东西,第一回就是见着他打不过林武,我们拦着了,他拿了棍子就去敲林武。第二回又是,趁着我们拉架,又想拿砖头拍林武,他这人可真是个小王八蛋。”   等郑建国走了,江会会江丹丹江建军互相看看,江建军先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会会看向江丹丹。   江丹丹也紧紧皱眉:“这事儿,肯定是怨张建文,如果不是他先打了林文,林武也不会打他。而且林武打他的时候,爸他们去劝架,劝住了,那说明当时林武就是想停手的,他只是想着给张建文一个教训。谁想张建文给脸不要脸,趁机偷袭,林武这才又继续打他。而且这一次,林武又还是被劝住了,可见林武是有理智的。偏偏张建文第二次又搞偷袭。”   “那既然问题是张建文的,那这个责任,不就得他来负吗?”   江丹丹摇头:“这个责任太大了,之前爸受伤的时候,爸没追究,没张扬,而且也不是张建文直接动手伤人,加上除了张建文,还有乔玉明,所以那事没闹大。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伤人啊,不论是爸还是林文林武,伤的都挺重的。张副厂长要是想保下张建文,怕是会从事情的源头上做文章。只要说成是林武打张建文,他没有办法才还击,那错的林武了。”   “可这事情这么多人在场,张副厂长还能弄虚作假不成?”江建军问。   “有什么不能的,如果是厂里内部调查,那不就是厂长说了算吗?不过这和爸爸应该没关系,不管事情缘由是什么,爸爸都是那个受到无妄之灾的。不过等爸好了之后,得好好劝劝爸爸,别真把乔玉明和张建文那两人当徒弟了。那两人一个人精一个人渣,有哪个是好的呢。” [17]打算:  张建文第一次害得江大山伤了手,再不能当钳工。这次又害得江大山伤   张建文第一次害得江大山伤了手,再不能当钳工。这次又害得江大山伤了脑袋,家里人只能提心吊胆等着,希望江大山没事。   江大山受了这么多的罪,要是张建文还是依旧好好的当着他副厂长公子,江家人自然是不甘心。   江丹丹小声和江会会江建军说:“现在,最恨张建文是林武,我们得从林武身上破局。但是张建文那么打林文,林文都没有还手,可见林文确实是做了理亏的事情。”   江会会念着张建文打林文时候说的话:“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癞蛤蟆是林文,那这个天鹅肉是谁呢?”   江建军说:“张家张建文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但是他大妹妹还没有小学毕业呢,小妹妹更是在托儿班,肯定不是这俩。”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张建文家里给他说对象了。”   江会会一看,是江翠翠。   江丹丹问江翠翠:“张建文家里给他说对象,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是刘万万说的呀,刘万万表姐来他们家走亲戚,被张建文瞧见了。然后张建文就找他妈打听他表姐的事情,他妈觉得张建文配不上他表姐,就没答应。后来张建文妈亲自来他们家,还带了吃的,求刘万万妈当这个介绍人,给他表姐和张建文牵牵线。”   “她表姐是干嘛的呀?”   “就是这医院里上班的呀,人民医院的护士。”   江会会说:“林文林武妈妈不是身体不好,总去医院,那她去的是哪家医院呢?”   江建军说:“就是人民医院,我和林武只差一岁,我们小时候也常一起玩。后面林家出事,林武爸爸没了,妈妈又常生病,他得照顾家,我们才不怎么玩了。我记得三四年前,他常往医院送饭,来的医院就是人民医院。”   江丹丹听了,心想,要是真的如他们猜测的一般,那林家兄弟更应该齐了心把张建文给送进去。   不然,张建文这样的人,要是真的纠缠着人家姑娘,让人家不得不嫁,那才是作孽呢。   林文和张建文有仇,林武和张建文更有仇。   吃晚饭的的时候,江大山的状态好了许多,江丹丹便把刚才郑建国说的事情和江大山说了一遍,问江大山下午时候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这样的,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江大山点头,他是在张建文打林文的时候第一个去拉架的,所以听到的事情要更多一些,他说:“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张建文一开始打林文的时候,威胁林文,他要是再和娇娇还是谁接触,那他和他弟弟都别想上这个班了。”   “还有,他还说老子虽然没本事抬举人,但是有的是法子拉人下水。”   说完,江大山也觉得张建文这个孩子平时瞧着挺好的,爱说话爱热闹,没想到他本人却这么的仗势欺人。   江丹丹听了江大山的话,点点头:“爸,你就好好休息吧,咱们也别再管厂里的事情,在医院这几天就什么都别操心。您反正是去拉架才误伤的,咱们也不掺和进张建文和林家兄弟的事情里。”   江大山点点头:“是,咱们不掺合,看他们打的那么凶,想想都后怕。”   林丹丹又说:“明儿估计厂里领导回来,问起来您就只说您去拉架的,要是领导问你责任在谁,或者张建文人怎么样,林家兄弟人怎么样之类的话,您一概说你不知道。”   晚上,刘桂香张建军张建设还有江翠翠都回去了。   今天江丹丹和江会会一起给爸爸守夜,明天江建军和江建设来。   至于刘桂香,她得回去和她领导请假,明天和江翠翠来。   江丹丹把家里人排了班,两人八个小时左右,这样能照应到爸爸,家里人也不至于太累。   晚上,江大山睡了,江丹丹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先守着,我去找林武。”   “林武也在这个医院?”   “是,刚才哥离开前去打听了,打听到了。”   江会会小声问:“姐,那你打算?”   江丹丹说:“要是林武忍下来这件事,以后林家兄弟在厂子里可就任由张建文欺负了。甚至不止张建文,还有他的那些狗腿子。而且,林武还没有转正呢,要是张副厂长以他打架为理由,直接把他的转正给卡了,他可就连工作都没有了。”   林武是去年中专毕业分配到机械厂的,去年八月底才报到,他现在还是学徒工呢,得满一年才能转正。   现在是七月中,距离他转正差了一个多月。   不一会儿,江丹丹回来了。   江会会忙问:“姐,事情顺利?”   江丹丹点头:“林武确实是个有脑子还不吃亏的,他都不需要我劝他,他自己决定明天去派出所自首。”   江会会:“啊?自首?”   江丹丹笑着说:“你还信他的话啊?他当然不是真自首,而是闹一闹。他肯定不会闹的太过,让自己落不到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要这事儿闹到派出所,厂里肯定觉得林武越级上报,那他得罪的不只是厂长副厂长,厂里别的领导也得罪了。”   要是林武真去自首了,张建文那绝对完蛋了,他是主动挑事的那个,而且工友们拦架,可是足足拦了三回,这一行为说明他打架可不是一时情绪上头,而是他这个人死不悔改。   要是判的话,张建文怎么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只是这样一来,林武也落不得好,他去自首,那就是投案,那就是主动承认自己打架斗殴,百分百会留下案底。   但从真自首变成假装自首,给厂里留足了拦他的时间,自然也留足准备诚意的时间。   从保卫科到厂领导,都得出面安抚他,哄他,让利给他。   至于张建文,厂里也必须给林武一个交代,也一定会给林武一个交代。   江丹丹想,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受了无妄之灾的江大山,厂里肯定也不会亏待的。   江会会想法比较简单,她就是觉得张建文这样的人,不去劳改便宜他了。   不过她毕竟不是当事人,林武觉得这么做,江会会也只能接受。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劝她:“会会,你放心吧,虽然这次没法让张建文进去。但是有林武在,张建文以后在厂里也落不得好。”   江丹丹之前对林武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以前和大哥玩的挺好的。   现在经过接触,她知道林武不是个善茬,她就放心了。   江丹丹又和江会会说:“对了,我还给了林武一个建议。厂里卫生站的李医生是张副厂长小舅子,那他当时处理伤口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耽误林武呢?”   江丹丹心里有个账,所有她心里有意见,但是现在还没有能力对付的人,都在她这个账上。厂里卫生站的李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去年爸爸江大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江丹丹始终觉得是被厂里这个庸医给耽误了。   说到这里,江会会问:“姐,那林武的眼睛还好吗?”   “受了点影响,但还好来医院来的早,不然真的要瞎了。” [18]第 18 章:三合一   一晚上,江大山病情都没有恶化,这让守夜的江丹丹和江会会都松口气。   第二天一早,刘桂香做了早饭领着江翠翠来医院。江丹丹和江会会则是回家补觉。   昨晚是江会会和江丹丹守着江大山的。准确来说是江会会熬夜守着,她让姐姐江丹丹在江大山病床上趴着睡,虽然睡不好,但还是先凑合睡一晚。   不是江会会能吃苦,而且她知道今天厂里领导肯定会去医院看望林武和爸爸。   不管去看林武还是去看爸爸,大姐能在场是最好的。大姐聪明脑子活,有她在家里才不会吃亏。   所以商量好,今天白天大哥观察厂子里动静,大姐先在家补觉,等厂里领导们出发去医院探望了,大姐大哥立刻也去医院。   为了不耽误时间,早上大姐和江会会还把妈骑去医院的自行车骑回来,这样等会大姐大哥去医院还赶得及。   江会会从来都没有熬夜的习惯,昨天是完完全全熬了个通宵,早上她都感觉自己开始晕头转向了。   回了家勉强顶着困意吃了口饭,躺床上不到三秒就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江会会醒来时候,见家里已经做好了午饭,家里大哥大姐还有二哥都不在。   大姐江丹丹留了信,说厂里领导已经去医院看望爸爸和林武,她和大哥要去医院,免得爸妈被骗。   大姐大哥都去医院,江会会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她洗漱了吃了午饭,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的忙,想了想,决定去找裴昭,拜托他帮忙买点肉,给爸爸补补身子。   这个时候江会会很庆幸之前自己帮过裴昭,也很庆幸裴昭人很好,是个江会会可以鼓起勇气去拜托帮忙的人。   裴昭见着江会会过来还有些意外,他很开心招呼江会会进屋,又拿了瓣西瓜给她:“我还想着等会儿天凉快了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来找我了,咱们想一起了。”   江会会有些拘束接过西瓜,不太好意思的说起了自己的请求。   听江会会说了来意,裴昭自是痛快答应下来,接着又问江会会爸爸的身体情况。   “我爸情况还好,医生说先住院观察三天,三天后出了院也得在家好好休息,修养一个月去医院复查,要是各项指标都正常,再去上班。”   “是该如此,叔叔千万别带病上班,不然更难恢复。对了,我过两天要和我妈去看我爸爸,七月二十号走,八月五号回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了,我一并帮你办了。”   江会会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想买些肉给我爸补补身子。裴昭,多谢你啊。”   “这有啥,我等会儿去找我老舅让他给我留点,你是要一斤五花肉,对吗?”   “嗯嗯。”   “行,明天早上咱们过去拿,好吗?”   “好,好,可以的。”   “那我明天早上去你家喊你。”说完,裴昭又问江会会:“对了江会会,你手巧吗?擅长缝制一些东西吗?”   说着他拿出一个衬衣的,指着上面的扣眼问江会会   江会会拿过来看看,就是比较简单的锁扣眼。   裴昭和江会会说:“你之前说家里条件有些紧张,上回又说暑假在家除了学习就是糊纸盒。我妈妈知道之后,说她们厂子里有锁扣眼的活儿,你要不要试试?”   江会会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之前自己随口说的话,裴昭竟然真的去帮忙打听了。   江会会自己其实也打听过,但是这样的活太少了。不然他们家也不会之前一直都糊纸盒糊火柴盒。   其实裴昭觉得这个活儿也不太好,但是这个活儿难度相对比较小:“会会,你也知道纺织厂除了纺纱织布印染以外,也会做一些成品加工,比如劳保手套成衣之类的。但是纺织厂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多的工人。所以就会另外找人来做一些比如剪线头,锁扣眼,钉扣子之类的活儿。”   “这样的活儿是谁都能申请去做的吗?”江会会问,因为他们家好像只接过糊牛皮纸袋和糊火柴盒的活儿。   “纺织厂工人家属就可以申请,每家只允许一个人。我们家之前没有申请过,如果你想接这个活我妈妈可以申请,申请了之后你来做就行。”   裴昭没说的事,纺织厂有人接了这样的活,如果自家不干而是转手出去,是会抽成的。   毕竟这个活最重要的是要有纺织厂的名额。   说着,裴昭给江会会讲起具体的情况:“纺织厂里最赚钱的外活是补次品布,有的布一整匹里难免有个破损,直接报废太可惜了。所以会让工人或者有手艺的人来补。补的时候是把整匹布边角的线抽出来,拿这个线来补,这样线的颜色粗细都是一致的。但是这个活儿我妈说只有老手才能做。”   江会会点头:“是,如果没补好,整匹布都坏了。”   “除了这个就是锁扣眼,钉扣子这样的活儿。这个有一点辛苦,因为要求一件成衣所有手工锁出来的扣眼要是一样的,不能有松有紧,有宽有窄。钉扣子也是,不能订歪了。”   说完制作要求,裴昭和江会会说起收入的价格:“这种活毕竟是外接给工人家属的,收入肯定没有工人的工资高。我妈妈说这种一般按百件来算,锁扣眼一百件他们厂能给到七毛钱。钉扣子一百件能有个三毛钱。每件衣服有七到九个扣眼和扣子。”   江会会听了心里算一算,像他们家之前糊火柴盒糊纸盒,是按一千件算的,一千件才五毛钱钱。他们家人多,每个孩子每天一百多个,一个月是可以挣十块左右。   锁扣眼的活儿直接算是比糊纸盒糊火柴盒多,但是每个不是按单个扣眼算,而是一件衣服算。   而且这个活儿大哥二哥大姐翠翠都干不了,因为对针线还有要求。   裴昭见江会会有些犹豫,他也觉得这个活儿不太划算,但是他是真的想帮一帮江会会。   他又起身翻家里的柜子,翻出来一片蕾丝,还有一块茶杯垫,拿给江会会看。   这个茶杯垫倒是一般,但是蕾丝可是做的超级好,和江会会之后见到的那种机器做的蕾丝完全不一样。就连手工钩织的蕾丝都和这个比不了。   这个拿在手里,只有两个字:质感。   裴昭和江会会说:“这个是棒槌蕾丝,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   江会会点头,这个她之前接触过,是拿十几个棒槌跟着图纸绕出来蕾丝。这样的蕾丝即便在以后都是一般人很难上手的。做棒槌蕾丝对手艺对耐心有着极高的要求,江会会也只有了解,但她并不会。   裴昭说:“你看这片蕾丝,做的话得小半个月,交到外贸站能挣六七块钱。”   江会会摇摇头:“这个不太适合我。”她是真没这样的技术。   裴昭又拿出那个茶垫:“这个是针钩茶垫,一套是六个,如果钩的好,能被外贸站通过,可以挣三毛钱到五毛钱。如果没被外贸站通过,咱们本地百货大楼收,价格只有一毛五到两毛。”   说着裴昭又回她妈卧室里拿出一件围巾:“除此以外,还有针钩的围巾,台布,这种做的越大面积越挣钱,当然面积越大做起来也就越难。我妈说这种围巾是出口东德东欧那边,挣外汇的。图案或者花纹不一样,价格有不同。外贸站一条按一块五到两块来收。至于圆桌台布,小的八公分能挣两三块钱,但一米五的能挣八块钱呢。”   江会会算了下,直径一米五的圆本身面积也是直径八十厘米的圆的三倍多。   听了裴昭的介绍,江会会对现在的这些兼职也有了一点了解了。她看着裴昭,很感激他,她没想到裴昭竟然真的帮她去打听了。   裴昭说的这些,对江会会来说真的是及时雨。   江会会知道家里情况,他们家经济条件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勉强糊口。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爸妈都上班挣钱的情况下。这次爸爸受伤让江会会心里有一些焦虑。   她本身也不是真的小孩子,她还是想给自己挣一点零花钱,挣一点学费生活费。   如果之后家里情况比较稳定,自然一切都好。如果家里经济上很吃力,她也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最起码她能负担得起自己的花销。   裴昭见江会会只很感激的看自己,没直接说什么感谢的话,他也知道江会会的性格,她并不是那种用嘴巴感谢的人,但她却会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见江会会把更多视线落在茶垫上,裴昭和江会会说:“我也觉得做这个要更合适一些。这个首先比较简单,是钩针商品里最好做的。而且也比较小,抽空钩好,攒起来去外贸站找人家收就行。不过这个也有一些入门的要求。”   他家里这个就是他妈妈的朋友钩的,为了响应号召,为了可以给国家挣更多的外汇收入,一些工作不忙的工人们就会去外贸站看看有什么能做的,还能挣个零花钱。   她妈当时想着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爸也不在,下了班家里没什么活儿,于是和她朋友三个人结伴兴冲冲去了。   那两个阿姨和她妈妈一样,都是在办公室上班,空闲时候可以做这个。   结果最后只有一个阿姨坚持了下来,她妈妈和另外两个阿姨实在学不会钩不来,只能把从外贸站领的毛线给了那个可以上手的阿姨,让那个阿姨来钩,这才勉强交了工。   江会会倒是不觉得难,她可是钩过玩偶的。作为一个没什么钱的大学生,舍友又都比较大方。江会会会钩她们喜欢的图案当做回礼。就像她现在做裴昭喜欢的菜当做回礼一样。   她和裴昭打听:“那我想钩茶垫的话,该怎么去外贸站说呢?”   裴昭说:“这个得有个介绍人,我妈可以当这个介绍人。你要真想做,我让我妈帮忙写封介绍信。到时候只要拿着介绍信过去外贸站说想做茶垫,这个时候工作人员会让现场钩个样品,或者是登记了领了线,回家钩了拿过去。不过你的年龄怕是不行,加工证得成年人。”   裴昭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让你妈妈一起去,有了加工证,以后你就可以直接拿着你妈妈的加工证去领材料,做好了也说你妈妈上班呢,你帮忙送过去。”   江会会听了点点头。   裴昭又小声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如果学会了钩这些,以后还可以接一些别的单子。”   江会会看他。   裴昭摸摸鼻子:“就是类似于以拿手艺换实际的东西,比如有人女儿要出嫁呢,想要一个披肩,自己不会钩,那只能找人帮忙。你帮这个忙呢,不能直接收对方的钱,但是你能收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人家拿一篮子鸡蛋来感谢你。”   江会会恍然大悟。   “江会会,要是外贸站都能收你钩的东西,那说明你技术好,自然会有人打听到你的情况,来找你帮忙。”   就像裴昭那个闲暇做钩针的阿姨,就有很多人想让她帮忙。不过她做钩针是真的想在工作之余帮国家赚外汇,所以私下的单都不接的。   但是听她和妈妈聊天,也知道其实很多人更多时候是接这种“帮忙”的单子。对方给的感谢,算下来是比外贸站要给的多的。   而且这种“帮忙”的单子不会像外贸站那么严,看得那么细。外贸站审核是超级严格的,有一点小瑕疵都会被打回来。   江会会听了裴昭的介绍也是懂了很多,她打算回去和大姐商量商量,以后自己就干这个活儿。   一个星期钩一套杯垫,那就是一天一个。这样每周可以挣个三毛五毛,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一个学生来说,能有三毛五毛的收入,也是很难得的了。   要是做的熟练了,还能做得更快,挣得更多。   而且积少成多,这钱攒起来,以后万一有着急用钱的时候,就能拿出来应急。   不过让江会会有些犹豫的是:“裴昭,方便找你妈妈写这个介绍信吗?”   裴昭笑着说:“我妈吃了你做的菜,必须得方便。”   江会会听裴昭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又确实很心动,这也是她目前能获得的最好的一个挣钱机会。   其实这段时间,江会会是一直在想怎么挣钱,之前只能在家里糊纸盒糊火柴盒,后面她想着开源节流,实在无法开源,不如节流算了。   而她能节流的流,就是跳级上学。这也是江会会唯一有把握的事情。小学五年级六年级一年上完,初中两年也花一年时间上完,这样一来,不就省下两年的学费生活费了。   最重要的是,江会会自己也想早一点挣钱。   哪怕知道现在的家人很好,正如爸妈说的,只要江会会是读书的料,就是他们吃糠咽菜也会供江会会的。   爸妈的话江会会是信的,甚至要是爸妈实在供不起,大哥大姐也会放弃一些更好的机会,转而去供弟弟妹妹。   说实在的,这是江会会不曾体会过的,也无法想象的事情。   爸妈也没有整日在家里说一些让他们放心,他们做父母的一定怎样怎样的话。在他们观念里,好想父母供养儿女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更是从不曾说过,现在他们如果养育了江会会他们这些孩子,将来江会会他们一定要怎么回报父母之类的话。   江会会知道父母的好,知道哥哥姐姐的好。若她真是个小孩子,那自然是要按部就班的上学,这样等工作的时候,正好是懂事的年纪,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江会会本就成年,她虽然于人情世故上不太擅长,但是现在给她安排一个工作,只要不是专业技术极强的,她都是能上手的。   所以在暑假这段时间里,江会会已经下了决定,一是要跳级,二是要早早参加工作,早早可以挣钱。   如今爸爸住院,江会会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他们家风险承受能力太差了,江会会想,将来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即便自己没有承担扛起家庭重任的能力,最起码能养活自己,能给家里一些助力。   现在裴昭又介绍了可以接零活儿做一些,针钩茶杯垫是针钩新手入门要学的,江会会自然是会的。   她看着裴昭,说:“裴昭,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妈妈。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以后你们家再买了肉,随时喊我过来给你炒。”   江会会也想说一些裴昭你人可真好,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之类的充分表达自己谢意的话。   她也知道别人帮了自己,当然应该足够的坦诚的直接的甚至夸张一些的去让帮助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感谢,这样对方也会有成就感。   但是江会会尝试着张了几次嘴,却还是无法说出这样话,甚至也不是因为羞耻或是什么原因,可以说没有原因,她就是不会,不懂怎么直接说出口。   曾经的江会会为着这样的情况沮丧过很久,也因此失去过一些朋友。更重要的是,她不仅言语上很难纯粹的大方的说出自己的感谢,在物质上,她也无法对帮助自己的人给出什么回馈。   后来她便努力的从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上出发。   从初中开始,江会会对着朋友,都是努力的摘抄学习重点,将一整个学期所有的考点汇集起来,然后把笔记送给朋友。   到了大学,就开始尝试着钩一些玩偶,给朋友的猫猫棉花娃娃织一些小衣服。   但江会会依旧常常觉得无力,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给予朋友同等的回报,而不是总在占朋友的便宜。虽然朋友们从不曾计较过这些,但这些事一直都记在江会会心里。   如今,她又遇到了很好的朋友,裴昭如此热心的帮自己,江会会很庆幸自己还好有一些厨艺,虽然相比于裴昭帮自己的忙,这些厨艺不算什么,但是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能和朋友有来有回的相处。   裴昭并不知道江会会的这些想法,对他来说,江会会承诺帮忙做一些荤菜真的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裴昭也不好多麻烦江会会。他已经想过了,他做饭不好吃是因为他妈妈做饭不好吃。他没有一个好的老师,所以厨艺上一直没有长进。   但是,现在有了江会会,他可以跟着江会会学习做菜,等他学会了,就可以亲自给爸妈做饭了。裴昭对自己还有有信心的。   从裴昭家离开回了机械厂宿舍,已经快五点了。   江会会进家的时候,大姐已经回来了,江会会忙问大姐爸爸今天在医院的情况。   江丹丹拿毛巾擦着汗,说:“爸爸今天血压有波动,不过医生说不要紧,像严重的脑震荡是会有失忆的情况的,但爸爸记忆没有受到影响,这是件好事。”   江会会松了口气。   江丹丹又说起了厂里领导去医院的事情:“今天厂长和三个副厂长都去医院了,林武说要去派出所自首,把他们吓得够呛。等他们安抚完林武,再来爸爸这里,话里话外都说爸爸人品好,为人安份,厂里一定不会亏待爸爸的。”   江丹丹话里带着嗤笑。   江会会忙问:“怎么个不会亏待?厂里会给爸爸涨工资吗?”   江丹丹笑了:“怎么可能,现在的工资是和技术级别挂钩的,爸爸又不能继续升级别,厂里怎么能自作主张涨工资呢。”   江会会点点头,问大姐:“那不涨工资的话,会有别的什么好处吗?”   江丹丹叹口气:“听厂里领导的意思,是准备给爸爸评个劳模。”   江会会不解:“爸爸能评成劳模不好吗?大姐你为什么叹气啊?”   江会会知道,在这个年代人的眼里,劳模可是很高的荣誉。   而且她也知道她爸爸工作非常的拼命,他觉得自己手臂受了伤不能再当钳工,厂里还让他继续保持待遇,他到了装配车间,只有更努力的工作才能不辜负厂里对自己照顾。   之后大姐大哥又相继表态,给妈妈刘桂香争取到了工作机会,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   爸爸是知道这样做对全家都好,但是他其实是不认同这种做法的,或者说觉得自己用工伤和厂里谈条件,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可他又不想让孩子们为难,所以还是按着大姐大哥的想法,去找了领导。但是之后他工作就更加拼命了,加班更是常有的事情。   在江会会看来,他爸完全配得上这个劳模的荣誉。   不过她也知道,厂里工人这么多,劳模的荣誉是有限的,一般一个工人得过一次,约定俗成的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   江丹丹说:“劳模的荣誉固然很好,但是实际想来,其实咱们家需要的不是这个。”   她爸爸又不缺这个荣誉,当过一次劳模和当两次劳模三次劳模,荣誉上肯定是不一样,但实际上生活里也没太大区别。   她爸爸就是个普普通通踏踏实实的工人,要是像一些有野心的,人家会凭借着自己当工人时候的各种荣誉,慢慢工转干。   从工人先转成干部待遇,再从干部待遇转成干部身份。   但江丹丹是知道自己爸爸的情况的,说实在,她爸要是真的当了干部,她才要担心呢。像他爸那样的老好人性格,当了干部怕是会闯祸。   既然一直维持着工人的身份对她爸是最好的,那他爸已经有被评选过劳模,甚至还当过市劳模,那就没有必要继续争取这个荣誉了。   而且一般劳模名额都是大大倾向于从各个车间里选,各个车间又有先后,像铣工车间钳工车间这些高技术的车间,劳模分配比例是大于装配车间的。   装配车间因为名额少,有时候两三年厂里才给一个劳模的名额,所以竞争是很大的。   她爸本身胳膊就受伤,要是再拿到这个劳模的身份,直接被架在那儿了,不仅影响同事之间的相处,对她爸胳膊也没好处。   江会会听了大姐的顾虑,顿时觉得还是大姐考虑的周全。   “姐,那既然这个名誉对咱们家来说并不实用,那不如换别的。”   江丹丹说:“我是这么考虑的,但是劳模是对爸爸的认可,这些荣誉对爸爸来说是真的很重要,他很在乎这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主要她爸现在还受着伤,也不好劝。   江会会点头,她爸爸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但是他有着不普通的信念。对于自己通过劳动来建设国家这件事,她爸爸是很自豪的。   对于工厂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个工作机会,一个不仅可以养育儿女,还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她爸爸也是很感激的。   江丹丹心里很是为难,她和江会会说:“原本在我的想法里,这次要么争取到把妈妈工作直接转正的机会,要么争取到让咱们家换个大一点房子的机会。要是两者都能争取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会会听了,知道大姐想的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落到家里人头上的好处。   江会会有些疑惑的说:“大姐,我还以为你是准备给大哥也争取一个进工厂当临时工的机会呢。”   这是江会会自己猜测的,毕竟大哥现在也没有个正经的工作,每天通过街道干一些零活也不像回事。   而且她爸爸虽然胳膊受伤了,但毕竟是个有技术的钳工,是能传授给大哥一些技术的。   江丹丹笑了笑:“我还是想让大哥去当兵。大哥自己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是想当兵的,而且他也是符合当兵条件的。”   要是大哥进了厂里,再想去当兵可就难了。当然,进机械厂当工人自然也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   但是现在她爸已经不是钳工了,他们家虽然现在爸妈都是厂里工人,可爸妈在厂里也没有经营下人脉。   大哥进了厂,是很难分到那些六级工人手下当徒弟的,至于七级工那更是不可能了。而且人家这些工人人家本身也不缺徒弟。   她爸要是低下头去找别的钳工叔叔们,让人家教大哥,他们肯定也会给爸爸这个面子。但是人家手底下又是有自己家的亲戚甚至自己亲儿子,又是有厂领导亲戚,就是收了大哥,有个机会也很难轮到大哥。   她爸妈不是那种会钻营的,这样的话,大哥还不如去部队,说不准还能搏个前程。   而且大哥自己也是想当兵的。   甚至从全家人的角度来看,大哥当兵对他们都是有好处的。家里出了个军人,他们也跟着成了军属,不仅光荣,有的一些机会,个人资料上写着家里儿子或者家里大哥是军人,也更容易得到重视。   江会会还真不知道大哥的梦想竟然是去当兵,但是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不仅是大哥,这个年代很多人的梦想都是当兵。   想来大哥是不想给家里压力,所以也从不曾在家里说起过这些。   江会会也不知道之后大姐会不会和爸爸去谈。对江会会来说,她倒是觉得不管最后结果是爸爸得到劳模的荣誉,还是妈妈临时工转正,还是家里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都是不错的事情。   但想想这些是爸爸受伤换来的,江会会又有些难受。还好大姐说了,厂里会给张建文记大过,而且也会压张建文钳工的考级,让他一直是现在的二级钳工,江会会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江会会开始做晚饭,江丹丹和江会会说:“今晚我守着爸爸,你在旁边照应就行。”   她的意思是让江会会晚上在医院守夜时候可以像她昨晚似的,趴着打个盹儿。   按江丹丹的安排,家里三班倒,她和江会会熬这个夜班。   倒不是江丹丹心疼家里其他人,所以让自己和妹妹会会去吃这个苦。而是这事儿交给其他人她实在不放心。   晚上守着爸爸是最辛苦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   白天医院人多医生多,爸要是有个不舒服,即便家里人没个能拿主意的,但听医生的话总出不了错。   但晚上就不行了,晚上医护都少,整个医院都没几个值班的医生。值班的医生也不是擅长处理她爸爸这种脑震荡之类的病的。   江丹丹还找护士问过,护士说要是情况紧急,她们会去医生职工宿舍楼里把负责爸爸的郑医生喊来。   江丹丹一听就不太放心,不是不放心医生护士,而是不放心她家里人。   翠翠机灵但年纪太小,妈又没主见,大哥倒是没问题,但是建设也是个不担事的。   不担事的人平时省心,你说什么他们就愿意听什么,即便他们有什么自己的想法,稍微劝一劝,他们立刻就能改了主意听你的。   但是遇着重要的事情,就不敢放心交给他们了。   尤其爸爸这受伤还是脑子上的伤,最怕就是深夜病情有个什么恶化。所以江丹丹还是更放心自己去守着爸爸,再领上妹妹江会会。   妹妹会会虽然性格安静,但是她反而是个能稳得住的性格,是个懂轻重缓急的人,相比于弟弟江建设,江丹丹还是更放心妹妹江会会。   洗着菜,江会会又说起自己想通过针钩一些外贸站要的茶杯垫挣钱的事情,江丹丹听了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妹妹会想做这个,主要去外贸站拿材料针钩了成品换钱其实挺有难度的。之前妈妈没有工作的时候,江丹丹也想过找一些可以在家做的活儿。   但是数来数去算来算去,要么有的像是钩针棒槌蕾丝刺绣这些,难度太大了,她妈妈做不来。   其他的像从纺织厂接单,做一些缝扣眼,订扣子的活儿,或者从电池厂,接一些封蜡口贴标签,玻璃厂接打磨瓶口的活儿,这些活倒是都能拿回家做,但问题是这些活儿都是优先本厂工人家属的。   也就导致了这些活儿得本厂工人先给自己家属申请了,然后领了相应数量的东西回家做。   但是有的人并不自己做,而是再把这活儿转包出去,从中抽个两成的钱,甚至多的会抽三成。   这样肯定是不对的,但是把这些活儿交给乡下亲戚农闲时候去做,对亲戚来说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活计,愿意干得很。   甚至找个这样的活儿,哪怕抽出去两三成,也是要看关系看运气的。   江丹丹之前没让家里做这些,就是因为若是想法子,肯定是能给家里找到这样的活儿的,但是抽成肯定是避免不了。   若是减去抽成,这些活儿其实并不比糊牛皮纸盒糊火柴盒挣得多。而且后者他们这些孩子也能做。   如今听江会会说她朋友裴昭不仅可以介绍纺织厂的活儿,还不额外抽钱,江丹丹心想,若妈妈没有去上班,很适合干这个。   对于裴昭爸妈的身份,江丹丹也打听清楚了,她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主管的是纺织厂成品的销售。同时她还是纺织厂工会女工人委员会的委员。裴昭父亲也如猜测一般,在当兵呢,听说是个军官,一个月工资有一百多。   也就是裴昭这样的家庭,不会在乎那个三瓜两枣的抽成。   不过现在江丹丹更看重的是那个去外贸站接活儿的介绍信。这样的活儿之前家里是没机会接触的。   同样是做零活儿,领外贸站的活儿不仅更挣钱,说出去还体面。江丹丹也知道妹妹手巧,她给翠翠缝的衣服针线又齐整又结实,甚至比她妈妈手艺还好些。   江丹丹想着,有这样的机会,妹妹从外贸站领了材料回来,即便她一时半会儿上不了手,那到时候自己想法子找人教她。   这样的手艺学会了没有坏处,以后哪怕上班了,工作之余也能做一些零活儿挣钱。手里有挣钱的本事,日子怎么也难过不到哪里。   而且为了国家可以多增加一些外汇,把自己的闲余时间都用来做钩针商品。这样的经历,即便写进档案里,也是能加分的。   另外,江丹丹自己也想和外贸站的人认识认识。   听大姐说等爸爸出院了,她就领着自己去外贸站,江会会可算是松口气。   其实原本这些江会会自己也能自己打听着去,或者等妈妈休息时候和妈妈一起去,但是在江会会心里,她还是更依赖大姐。   这样想有些丢人,但江会会真的觉得有大姐在,自己肯定不会吃亏。   江会会有些依赖这种安全感,同时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把一个小孩姐当靠山。   不过想想自己挣到钱,等大姐上完高中去念大学了,她可以反过来补贴大姐,江会会又开心了。 [19]第 19 章:二合一   江会会和大姐做好饭,把饭送去医院。   现在天还亮着呢,刘桂香亲自给丈夫喂饭,江会会在她旁边给她搭把手。   吃着闺女做的饭,不知怎么的,江大山突然就红了眼眶。   江会会吓了一跳,忙问:“爸,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家里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江大山吸吸鼻子,突然说:“你们放心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再不掺合了。”   对于这件事,江大山是不后悔的。不说在厂里打架的是自己的徒弟,就是普通的工友,甚至是路边两个路人,他都会去劝架去拉架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严重,自己受伤了不说,还让全家人跟着受苦。   昨天晚上两个闺女熬夜照顾着自己,尤其是会会,会会就是这么眼都不眨的盯着她。他晚上一有一些响动,会会就立刻小心照应着。   她还怕吵着丹丹,和自己小声说,今儿厂里领导肯定会来,白天丹丹也得在,所以不能让丹丹真的熬到天亮。   江大山从没想过,自己要害得家里人这么操心自己。   丹丹今年才十四,会会更是小,她才十一。   早上天亮了,他看着会会熬了一个晚上,眼睛红的厉害,整个人也懵懵的,呆呆的,一看就是熬的狠了。   江大山怎么舍得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罪,便是他老了不能动了,都不想让孩子这么辛苦伺候自己。   更何况他不仅不老,他才四十岁啊。哪有才四十岁的当爹的就成了儿女负担的。   尤其医生和他说,他要是受得伤再严重一点,可能就真的成了儿女的拖累了。   刘桂香听他这么说,也拉着他的手:“是,咱们以后安安生生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可再不掺合这些事了。”   江建军也去安慰江大山,让他不要为着这事儿太内疚。他是见义勇为那个,该内疚的是张建文。江翠翠也跟着大哥的话点着头。   江丹丹看着全家人都挤在一个病房里,有些头疼。   按着江丹丹的打算,家里人三班倒就行,她和会会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妈和翠翠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剩下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是大哥和建设。   这样呢,家里人在剩下的时间还能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比如她妈晚上在家,可以做早饭,她和会会可以做午饭和晚饭。建设和翠翠不在医院的时候就跑腿送饭。   而且爸爸生病固然重要,但是既然能保持一直有两个家人陪在他身边,那其他人就应该做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呀。   比如大哥继续打零工,她和建设会会翠翠继续学习,还有家里的家务,也是要做的呀。   大哥是要负责家里洗衣服,生炉子接水洗菜洗碗拖地是建设做,扫地擦桌子是翠翠做。   家里人没必要一股脑的全挤在医院呀。   不过江丹丹见家里人确实吓着了,加上这些事情三五天不做也没什么,而且她爸自己可能现在也有些后怕了,她爸自己也想家里人都在他生病时候守着他,所以江丹丹也没说什么。   等照顾爸爸吃了晚饭,江建军说:“丹丹会会,今天晚上我和建设在医院吧。丹丹你也别总操心,放心吧,我和建设肯定能照顾好爸。”   江丹丹对大哥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对弟弟建设却是放心不下。   江建设忙说:“大姐,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一定眼都不眨的盯着爸爸。”   刘桂香也说:“是啊,昨天晚上丹丹和会会就熬的辛苦,今天丹丹上午又来医院跑了一趟,一直待到下午。今天晚上就让建军和建设来,他们两个后生,还能把苦活儿累活儿都给你们两个闺女。明天晚上我和建军再守一晚,等后天,你爸就能出院了。”   见江丹丹神色犹豫,江建军说:“哎呀,大哥有什么好让你不放心的呀。这样,你把你操心的事儿都写下来给我,我一定都小心仔细的注意到,好不好?”   见大哥态度坚决,江丹丹只能拿出纸和笔写着注意事项。同时她又问爸爸江大山:“爸,你受伤这事儿要不要和家里亲戚说?尤其是和姑姑说。”   他们家亲戚之间相处的还可以,尤其是姑姑江小月,她也嫁到市里,两家都在市里,来往自然要更多一些。   江大山还是摆摆手:“算了,你姑姑胆子小,再说了这受的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不用让她跟着担心了。至于其他亲戚,我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用和他们说了。不然他们还得来医院探病,也是麻烦。”   江丹丹点头,没再说什么。   在她的打算里,其实本来是准备晚上她和会会在医院,大哥陪着妈领着建设和翠翠去姑姑家,找姑父曹平帮忙。   其实也不是要姑父做什么,只要姑父来表个态,让厂里知道他们家除了江大山和这几个孩子,还是有大人在的。   姑父起一个震慑的作用,毕竟姑父怎么说也是他们五金厂的副厂长,有他在,机械厂最起码不敢欺负他们家,或者说糊弄他们家。   但是想想姑姑,姑姑确实性格有些脆弱,又很爱哭。   加上她爸受的伤没那么重,没有到了需要把家里亲戚都喊来,逼着厂里给他们家一个公道的地步。   她爸受伤这事儿,机械厂的人肯定会传出去,她姑姑,外公外婆舅舅姨妈都是在市里厂子里上班,迟早会听到消息的。   人家知道了,来家里探望探望,也是一份情分,不知道不来,或者知道了没来,也是正常。   江会会听着,她觉得她爸这话说的不对。她以前没有兄弟姐妹,确实不知道这种感情,但是她现在有了,她想,要是她的哥哥受伤了,她可不希望哥哥瞒着她。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江大山看看江会会,叹口气,说:“会会,你姑姑性格和你不一样,你姑姑性子好,就是好哭,她要是来了医院,怕是会从头哭到尾,哭的我头疼。”   江会会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看向江翠翠。   江翠翠做个鬼脸:“姑姑太爱哭了,不仅爱哭,还喜欢抱着人哭,她要是抱着爸哭,怕是会把爸脑震荡就变严重了。”   江建军看她:“翠翠,不许瞎说。”   江翠翠乖乖闭嘴。   江建军又看向江会会:“会会放心,大哥将来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都会和你们说的。同样的,会会你将来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也一定要和大哥说。不管你遇上什么事儿,大哥都会给你做主的。”   江会会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一份承诺。   她也不知道随着他们长大,各自成了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哥现在说的这些会不会作数。   但她想她永远都会记得,她的哥哥曾经很认真的给她做出了这样的一个承诺,承诺要永远护着自己的妹妹。   江会会低着头,偷偷抹着眼泪,这时只听病房门被敲响,屋里众人皆抬头看过去。   只见来的竟然是林文,昨日林文就来过了,为的是给他们一家道歉。林文觉得虽然对江大山动手的是张建文,但是事情总归是因为他而引起的,所以他心里很是有愧。   进了病房,先是和江家人打了招呼,又关心了江大山的病情。   犹豫半响,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建军,我弟弟找你,说有事想找你谈。”   江建军看着妹妹,江丹丹说:“我要一起去吧。”   江会会也忙说:“我也一起去。”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觉得自己毕竟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总还是能出出主意。而且爸这边有妈在,江会会也不用操心。   江丹丹点点头,三人一起出了病房。   江大山的病房在二楼,林武的病房在四楼,几人在楼道里走着,突然感觉有人在楼上的楼梯处等着他们,是一个穿着护士服,很是年轻清秀的姑娘。   江会会几人愣了一下,林文则是慌了神。   江会会看着,林文甚至想要扭头往楼下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对方看着林文,在他行动前说:“林文,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你也不用躲我。我准备结婚了,以前的事,以前我说的话,你当做不作数吧。”   林文愣在了原地。   对方又说:“如今你弟弟住院,你妈每年也总要跑七八趟医院,我又在医院里上班。咱们一个护士,一个病人家属,碰见实属正常。你总躲着我也不像话,也没必要。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日子。过去的事情,我不往心里去,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林文像是被她的话惊着了,他有些磕磕巴巴的说:“娇娇,不,王护士,张建文他不是个好人。”   江会会这才知道,这就是那个王娇娇王护士。   王娇娇点点头:“我知道,我嫁的不是他,我们家也从没想过要我和他结婚。”   说完,王娇娇也没说自己丈夫是个什么身份,而是转身就离开了。   王娇娇一走,林文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起来。   江家三兄妹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三人到了林武病房,林武和几人打了招呼,看着大哥魂不守舍的模样,问:“大哥,你怎么了?”   林文摇摇头。   江丹丹这时候故作无意的说:“刚才有个护士姐姐找林文哥说她要结婚了,林文哥是不是在发愁要送什么礼呀?正好我妹妹会些钩针手艺,要不让会会帮林文哥钩个搪瓷杯垫?”   江会会倒是知道她姐姐在外面,尤其是在面对年龄比他们大,已经参加工作的人时候,是喜欢藏拙的。   但是她没想到大姐竟然如此的自然。她说的话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完全不过脑子思考的感觉。   江建军面对这情况已经习惯了,他立刻喝止了江丹丹:“丹丹,不要胡说。”   说完,他看着林文林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文哥,武哥,你们放心,今天这事儿我肯定会叮嘱我妹妹不要瞎说出去的。”   林武没说什么,而是问江建军:“你怎么还把你妹子领来?”   江丹丹忙说:“我想来看看林武哥的情况。”   江会会也跟着小声说:“我也是。”   说着,江会会真的小心抬头看向林武的伤口。然后心里“嘶”了一声,这人的伤今天看着比昨天更严重了。   他整个眼睛都拿纱布遮着,脸上那个划伤伤发作了出来,不仅伤口看着狰狞,他半张脸都是肿着的。   江会会看着这个林武的另外半张脸,长得还是挺端正的。但现在这个伤,伤口这么深,又这么长,留疤是肯定的。   将来他即便好了,但这么个疤横在脸上,也还是很吓人的。   江会会想,难怪人们对破相这件事这么忌讳啊,并非破相真的从迷信角度来说不好,而是你留了疤,不了解的人难免以貌取人。   江建军开口:“武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你放心,我两个妹妹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听话的,我叮嘱了她们不许说的事情她们一定不说。而且我们是一家人,也没什么事情是她们不能知道的。”   林武看向江建军,他比江建军大些,小时候他们常一起玩。后来家里出了事,他又要上学,又要忙着照顾他妈,照顾家里,没什么时间再出去玩,和江建军的关系就渐渐淡了。   不过他也知道江建军的性格,他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再说,现在是自己和江建军谈,是他有事要和江建军商量,不管江建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凭着他是江家的长子,是江大山受伤之后江家唯一主事的人,自己也只能和他谈。   于是,他开口:“我听厂里有人说,厂里今年会留个劳模的名额给江叔?”   江建军还没说话,江丹丹立刻激动的说:“林武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厂里今年劳模是我爸的?太好太好了,我等会儿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   江会会立刻配合姐姐,做出一副跟着很激动的模样。   林武被噎了一下,看向江建军。   江建军说:“武哥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厂里领导是有这个想法。武哥你是怎么想的?”   林武说:“这个劳模的名额,我想要。”   江会会这下都不用姐姐示范,她已经很有悟性的说:“不行,那可是劳模,林武哥,虽然你受了伤很可怜,但你也不能抢我爸的劳模荣誉呀。”   江丹丹给了江会会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江会会立刻挺起胸膛。   林武又看向江建军,江建军咳了一声:“丹丹会会,大人说话你们两个小孩不要插嘴。”   说完他问林武:“武哥,厂里每年评选的劳模有三个人呢,不止我爸这个。我爸和你也不是一个车间,和你没有竞争。”   林武说:“但是这个劳模不是我想要,我是想给我哥争取。”   江家三人立刻看向林文。   林文忙摆手:“小武,你不用为我忙活这些,我不看重这些。”   他这话一下激怒了林武:“不看重?林文,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劳模的荣誉你都不看重?那你看重什么?哥,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你要是有个荣誉,就是处对象都更容易一些。难不成你说你也不看重找对象,你打算一辈子当个老光棍?你要这么说,我立刻让建军他们回去。”   江会会点头,这个她知道,确实有个劳模的荣誉,找对象都是加分项呢。   林文被林武这么一说,整张脸通红,嘴巴嗫嚅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话,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   江会会看着林文这个模样,心想,他弟弟都给他争取这个机会了,他自己不做主就算了,还这样一副窝囊模样,真不知道那个王护士看上他什么了。   江建军看着林武:“武哥,你确定要把这样的机会留给文哥?”   他们都知道,现在做错事的是张建文,受伤的是江大山和林文林武,所以他们能和厂里领导那里得到移一些关照。   但是这个关照也是有限的,是不能过分的。   即便林武眼睛都受了影响,医生说他很长时间右眼都看不了强光,中午的太阳光他都受不住,还得配个墨镜带着。   至于眼睛的视力,当然也是受到了影响,但好在还没有全瞎。   也正是因为林武受的伤是真的重,现在听他说他要给他哥林文争取劳模的名额,江建军作为他的朋友,还是希望他能考虑清楚。   林武没说什么,只说:“厂里评选劳模的流程是车间先评选先进,接着从车间先进里面再评厂劳模。我哥和大叔都在装配车间,厂里每年只有三到五个劳模的名额,领导不可能让装配车间就占两个。”   别说厂里领导不允许,要是今年装配车间出了两个劳模,怕是厂里其他工人也都会不满。   江建军看向江丹丹,见她稍稍点头,说:“武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回去和我爸商量商量,放心,我会劝我爸把机会留给后辈的。”   江会会看着她哥,没想到她哥还挺有说话的艺术的。   林武满意,说:“那就麻烦建军了,我也替我哥先谢谢大山叔了。”   等江家三兄妹从病房出来,三人没有回爸爸病房,而是先去了医院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江建军叹口气:“武哥这人,实在是为了他们家里付出太多了。还有文哥,他今年都二十八了,怎么还一副没有主见的样子,他这个当哥哥的撑不起这个家来,这样一来,他们家就只能靠武哥了。”   说着他还有些庆幸,他们家里二弟建设现在脑子还不开窍,还是个傻小子一个,但是妹妹丹丹很能干。现在妹妹会会也长大了懂事了,妹妹翠翠更是个机灵鬼。   他虽然是长子,但是妹妹们帮着分担许多,弟弟也是个听话的,所以并不像别的当哥哥姐姐的,说起家里的弟弟妹妹就烦的不行。   就像这次爸爸受伤,如果没有丹丹和会会,只他一个领着建设和翠翠,怕是可操心不过来。   江丹丹冷哼一声:“林武为了他哥操心是真,但他贪心也是真。”   江会会有些不解:“大姐,客观来说林武确实受到伤比爸要重,厂里愿意给爸爸这样的补偿,到了林武这里,他想要这个补偿倒也不算很贪心,只是可惜爸爸错过这个机会,不过爸爸知道了林武的请求,想来也会答应的。”   江丹丹说:“会会,你和大哥都是看林武伤的重,瞧着可怜,对着他便松懈了。要知道,林武可从来都没有说,他只要这一份补偿啊。”   江会会和江建军惊讶:“什么?一个劳模的补偿,竟然还不够吗?”   江丹丹提醒两人:“哥,会会,你们别忘了,林文本身也受伤了呀。最开始是张建文冲过去打林文,打了他好几个巴掌林文也没有还手,这才引起了接下来的事情呀。刚才林文来找我们的时候,脸上不也还是有些巴掌印在吗?”   这个江会会倒是看见了,但是她觉得打巴掌这件事羞辱的意味太强了,林文作为被羞辱的受害者,江会会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   不过她有些糊涂:“所以林武是以林文的名义给林文争取劳模作为补偿?至于林武自己,他可能还有别的打算?”   江丹丹说:“他一定有别的打算。”   江会会忍不住说:“可是林文受的伤怎么能和爸爸比,他凭什么争取的补偿和爸爸一样?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本来最开始打架,就是林文和张建文两人的私事。”   江丹丹说:“林武本来就贪婪,有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忍住不咬下一块肉来。我喊你们下来说话,也是要提醒大哥注意林武,不要得罪他这样的人。他心思深,敢想敢做,就像昨天,他毫不避讳和我说他准备去派出所自首,难道是他真的准备自首吗?不过是想借我的口把这件是传出去,只要传出去了,自然有人会来拦。”   江会会傻眼:“啊?他这人这么坏呢?”   江丹丹说:“好坏另说,但有心眼是肯定的。就像他明明可以去亲自去找爸爸说这件事,但是他为什么找大哥呢。”   江建军犹豫:“因为他受伤了?”   “哥,他伤了一个眼睛,走个楼梯是没问题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找你谈比找爸容易啊。”   江会会说:“怎么会,他那么会骗人,爸心软,肯定会很快被他说服,把名额让出去的。”   “像他这样心眼多的人,他肯定觉得爸是厂长副厂长的人,爸劝架是为了张建文,可不是为了他。不过这事儿也是好事,让咱们长长记性。按着林武的需求,把名额让给他,至少能让他不记恨爸爸。而且咱们家也能换别的条件,不亏。” [20]第 20 章:二合一   一直在回家的路上,江会会都在想姐姐江丹丹说的话。   姐姐说把名额让出去,能让林武不记恨爸爸。   可是林武凭什么记恨爸爸呀,爸爸是劝架的那个啊。而且爸爸也没有劝偏架,是张建文发疯,他凭什么怨爸爸。   直到回了家,江会会还是忍不住说:“爸爸说他以后做事定然会提前考虑,再不掺合这些事了。但是按照爸的性格,真遇上了,他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想着我们还是得劝劝爸爸,你看像他现在受了这样的罪,打架的双方反而都对他有埋怨,这又是何苦呢?”   林武如此,张建文更是不用说。也就林文还知道个好赖。   江丹丹也叹了口气:“是啊,这又是何苦呢?但是好人就总免不了受这样的苦。”   江会会说:“还是林武和张建文太坏了,他们两个的坏还不一样。张建文是仗着他爸的关系耀武扬威的坏,林武则是不知感恩的坏。”   说着她越发气愤了起来:“林武难道不想一想,最开始张建文打他哥哥林文的时候,如果不是爸爸拦着张建文,林文脸都会被张建文打烂。而且可不要小看拳头,拳头打多了,打到了脑袋上,后果未必比用了武器要轻。”   感觉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大,把在自己身边睡着的妹妹江翠翠快吵醒了,江会会忙放低了声音。   江丹丹说:“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以后提防着就行,爸妈和他都不在一个车间。而且我感觉他的目的好像是……”   江丹丹的话没继续说下去。江会会有些好奇:“姐,你觉得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但是我感觉他是想工转干。从工人身份转成干部身份。”   江会会吃惊:“这是可以的吗?当然,我知道,厂里有一些厂领导都是从工人转成干部的。但是他们都工作时间长,对厂里的贡献也大。而且现在大专和大学分配到厂里的不就直接是干部了吗?厂里也不缺干部,林武上的是中专,他是以技术工人的身份分配进来的呀。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还没有转正吗?”   “他肯定不可能一下转成干部,但是可以以工代干呀。厂里先把他的岗位调整到某个科室,让他当个干事,先享受干部待遇。等干够了年限,自然就能转成干部了。”   说着江丹丹又说:“他本来眼睛就受了伤,用这个理由要求厂里给他调动岗位,也是合情合理。”   “这样一来,他们家哥哥成了劳模,弟弟成了享受干部待遇的干事,确实不算吃亏。如果他对爸爸至少尊重一些,也不要算计大哥。我可能也觉得他这样做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确实受了伤。”   江丹丹摸摸妹妹的头发:“会会,别想这些了,也可能我猜的是假的,他并没有这么多的打算。”   结果江会会爸爸江大山才出院三天,厂里就决定了给林武调动岗位的通知。   不仅如此,还以他眼睛受伤了为由,说他们家现在住的屋子是只有一间。屋里直接进了太阳,对林武的眼睛不好。所以要给他换一个更大一些的,有里外两间的屋子。   这样林武平时就可以在里间的屋子里生活。   而江会会回家也跟着得到了厂里房屋调整的通知。   他们家屋子正是里外两间的。现在厂里以他们家人口众多,而且父母都是厂里工人为由,给他们换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其实这样的房子本来就应该轮到江家人,因为现在分房子其中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看家里的人口。   而江家可是足足有七口人呀。   只是之前厂里一直说没有合适的房子,所以他们就一直在之前分的房子里住着。随着江会会她们年纪长大,房子其实是开始不够住了。   但是不够住也没办法,只能硬挤着住。   江会会小声问姐姐江丹丹:“这个房子就是厂里给咱们家的补偿吗?”   江丹丹点点头:“目前看是这样,至于妈妈转正的机会,还是得往后再看。”   厂里分了新房子,江家人立刻忙活着搬家。主要他们也得把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给林家人腾出来。   江翠翠忍不住嘟囔:“咱们之前七口人住现在这个房子,可是林家只有三口人,竟然也住这个房子。”   江丹丹提醒她:“这是厂里的安排,你出去可别瞎说。而且咱们不也分到了更大的房子吗?”   江会会在这个房子里待的时间其实不多,但是收拾家里行李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接着大哥拆下来的蚊帐,这是她睁眼以后看到的第一件东西,也是她全新人生的开始。   江丹丹见江会会伤感,还来劝她:“会会,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都舍不得,但我们能搬去更大的房子,这是好事情不是吗?”   一家人在旧屋里坐着吃了最后一顿饭,新屋在隔壁那栋宿舍楼,全家开始陆陆续续搬着东西。   新分到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大的卧室被一分为二,并不是对半分的,而是分了一大一小两个小间儿。   刘桂香看着,说:“这个房子好,上家人已经把屋子分好了,上家住的是刘科长吧,他们家也是三个闺女,儿子是一个。闺女人多,肯定是住那个小卧室,他们夫妻两口气,住分出来这个大的,至于最小这屋,正好给儿子住,挺好的。”   江大山说:“就是咱们家是两个儿子,这屋住一个人能行,住两个大小伙子就有些挤了。”   要是家里和之前一样没住的地方,挤也就挤了,但是现在既然家里有住处了,就该让每个人都比之前住的宽松一些呀。   江翠翠说:“刘科长怎么把房子隔的这么不规整啊?他们家可亲刘辉了,给刘辉这么小的屋子。”   江丹丹这时开口:“这房子应该不是刘科长家隔出来的,而是最开始住的李工家隔出来的。当时李工家老婆养了孩子,找了个乡下亲戚来家里帮忙,这屋子就是给亲戚住的。”   江丹丹这么一说,刘桂香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人们还说李工人好,还专门给亲戚隔了住的地方出来。”   江丹丹又说:“至于刘科长家里,他们家最大这间屋子,就是给刘辉住的,刘辉奶奶和他一起住。中间小的是刘科长和他老婆住,剩下小的是刘辉三个姐姐住。”   江丹丹和刘家大女儿是同学,有来过她家里玩。当时江丹丹看了她们姐妹住的房子还有些惊讶,同样的人口,他家比自己家足足多出来了一个屋子,怎么她们姐妹住的比自己家里拥挤的多。   刘桂香有些傻眼:“这小屋子怎么住的下三个闺女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会会看着房子,大的这个卧室大概有十五平,但是被分成了十一平多和不到四平的小屋子。小的卧室有十二平左右,加上客厅厨房,全家也就四十多平不到五十平。   江建军想了想,说:“这个外屋比咱们家之前宽敞多了,给我在外面靠墙支一张床,平时咱们也能当个坐的地方,晚上我睡觉,多好。”   张桂香听了觉得也行,支了床儿子中午晚上都能睡觉,而且这么大的一个外间,要是连个人都不睡,可是太浪费了。   张桂香和江大山按着人数安排房间,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姐妹人多,她们睡了小卧室,张桂香江大山夫妻睡了隔出来的大的那间,江建设睡另一间。   江建设还有些懵的看着家里人:“我?我竟然要有单独的一间屋子住了?”   刘桂香说他:“是你命好,你是个小子,不能让你和你姐姐妹妹们住,你大哥也让着你,自己住外间。”   江会会想,按使用面积来说,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二哥住的屋小,所以可以一个人住。同样的,江会会姐妹是住在一起,导致她们屋里除了床以外,还有很大的空间。   晚上,家里彻底把东西搬完,江丹丹有些开心的在新屋子里走来走去,江翠翠跟在她屁股后面也走来走去。   不知怎么,江丹丹突然说:“这个屋子,怕是就是咱们家以要住一辈子的房子了。”   江会会知道大姐为什么这么感慨,因为按着现在厂里分房的政策,按着他们家的情况,能分到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到头了。   但江会会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知道未来会有商品房,还能自建房,到时候别说两室一厅了,就是家里每人都有独属于自己单独的屋子,都是可以的。   当然这一起的前提是得有钱,江会会心里又一次把攒钱提上了日程。   即便现在家里其实已经挺给江会会安全感了,但江会会还是想手里有钱。   晚上,全家很奢侈的去国营饭店吃饭。   这是江会会第一次来国营饭店,江丹丹去点菜,买了两荤三素,江大山还做主给家里孩子每人都买了一瓶汽水。   饭桌上,刘桂香忍不住絮絮叨叨说:“真没想到厂里会给咱们家分这么好的房。我以前想着,现在建军大了,要是结婚了,肯定三五年内是分不到住处的,可咱们家实在太小,就是想给建军夫妻隔出来个住处都不行。现在好了,到时候咱们家外面那间也能再隔一间,建军结了婚也有住处。”   江丹丹看着脸红的大哥,忍不住笑着:“妈,你想的也太长远了。”   刘桂香摇摇头:“建军今年都十六了,十八九结婚,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情。丹丹你是个会念书的,你念出来分配了肯定就是干部。再另外找个干部结婚,两个年轻干部,就是没有娃,也是能申请分到一间房的。你我是不愁,接下来就是建设。不过建设结婚的时候,建军夫妻俩应该也分到房了,到时候正好空出来给建设结婚。”   江会会这时候突然说:“妈,我和二哥就差一岁,我俩结婚时间估计差不多,我也不像大姐有本事,万一找个对象,对方家里没房,那我住那儿呀?”   刘桂香理所当然的说:“到时候你大哥大姐都有自己的房,都搬出去住了,你二哥住你大哥空出来的,翠翠住你二哥空出来的,家里不就有能让你和女婿住的地方了吗?”   江会会听了心里舒服了,没再问。   这时江翠翠也跟着叽叽喳喳说:“那我结婚了也住家里。”   江大山笑着说:“行,到时候给你和女婿也在家里隔出一间出来。”   江丹丹皱眉,看着两个妹妹,说:“不行,你俩将来找对象,到底要怎么找,才能找到一个既没有办法分房,公婆也没法提供住处的男人啊。这样的男人怎么能嫁,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谁也没想江丹丹来这么一句,江建军忙说:“丹丹,会会和翠翠她们就是玩笑说呢,还真能找个这样的对象啊?”   “玩笑也不行,玩笑就是放松警惕,放松警惕就是真的遇上了,会妥协。她们现在小,更是得让她们知道,家里对她们的要求。”   说着她看着两个妹妹,又看向江建设:“大哥是大哥,我管不了,但是建设,会会,翠翠,你们三个将来要是找对象了,必须和我说。你们要是敢偷偷摸摸处个乱七八糟的人,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她这话一落,江建设先抖了一下,他从小挨大姐的打可是不少。   江翠翠也忙点头,她也被揍过,知道大姐揍人是真揍,谁求情都没有用的。   江会会跟着点头,她喜欢家里的氛围,自然希望以后哥哥姐姐们结婚找的姐夫嫂子也都是好相处的,希望他们彼此的感情不会随着年龄增长,随着各自成家而变淡。   江建军也开口:“丹丹,放心,将来大哥结婚,也是要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把关。”   刘桂香觉得大闺女这管的有点多,孩子们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结婚还是得看自己的意愿,要是当弟弟妹妹的非要嫁非要娶,姐姐就是再怎么管都是管不住的。   就像自家妹子,孩子们的小姨,当时全家都劝了,说眼看着快解放了,嫁个地主成分的丈夫不好,城里那么多适龄的工人当兵的都能选,何必非嫁到村里。   她不听,非要嫁,嫁过去现在生了孩子,日子过得还不如不嫁呢。刘桂香想着,她就是在家里窝着当个老闺女,都比嫁人强。   她闺女要是像妹子一样昏了头,刘桂香真是要气死。这么一想,她倒是盼着大闺女真能管得住弟弟妹妹们,别让他们走错路。   搬家自然是得通知亲戚,江建军领着江建设去各个亲家家,告知他们家里新的住址。   江会会这两天在家里忙着练习钩茶杯垫呢。   裴昭现在已经和他妈妈去部队探亲了,他临走的时候,不仅帮江会会买了肉,给了江会会介绍信,还把他妈当时买的钩针和买的线也给了江会会,另外还有他妈朋友钩的那个茶杯垫,让江会会可以当样品来学。   因为他走的匆忙,江会会甚至都没来得及怎么感谢他,只收了他送来的一堆东西。   现在搬了家,也终于有时间练习了,等她钩好一个,拿着去外卖收购站,也能更好的接到工作。   她还没钩了两分钟呢,突然门又推开了,江翠翠一脸惊恐的走了进来。   江会会停下手里的活儿看她:“翠翠你怎么了?”   江翠翠呲牙咧嘴做个鬼脸:“姑姑来了。”   “啊?”   江翠翠以为二姐没听清,说:“咱们姑姑来了,走到楼下了,我看见立刻跑回家来告诉你和大姐。”   说着她赶忙去找江丹丹:“大姐,姑姑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江会会倒是知道有个姑姑,但不知道这个是个什么情况,竟然能让如此调皮捣蛋的江翠翠还害怕。   江会会跟着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江丹丹安慰两个妹妹:“没事没事,来的是姑姑又不是别的人,你怕什么。”   江翠翠苦着个脸:“可是妈不在,是不是就要我们去陪姑姑了?”   爸爸江大山还在家里修养,妈妈刘桂香已经回厂里上班了。   江丹丹拍了一下妹妹:“翠翠,等会儿当着姑姑的面可不能还这么瞎说。姑姑人挺好的,只是,只是有些爱哭而已。”   江翠翠看着大姐:“而已?”   江翠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哭啊!   江丹丹说:“翠翠,你也知道姑姑在家里受了委屈,要是不和我们这些亲人多倾诉倾诉,全憋在心里,那得有多难受啊。”   江翠翠苦着个脸不说话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江丹丹示意江翠翠去开门。   接着,门一打开,还没见人呢,就听见哭声了。   这哭声真的哭的很惨,属于听着都超级心酸那种。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性格安静,见着别人哭都会跟着吓一跳,和她说:“没事,等会儿要是姑姑哭着抱你,你就躲一下,实在躲不过,她硬生生把你抱住了,你也不要挣扎,听她哭一会儿,哭完了就没事了。”   江会会不觉得哭完了就没事了,听大姐这么说,搞得都有点紧张了。   但哭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江会会抬头,见走进来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人。   侄女像姑,果不其然。   这女人从穿着看,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熨烫过,而且一块补丁也没有。瞧着像是那种很注意形象的人,但此刻她却头发凌乱,哭的眼睛都肿了。   好像从外面走到江会会家,已经用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进屋子,她就要倒下了。   江丹丹赶紧扶住她,但她一个三十多的中年妇女,江丹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扶得住。   江丹丹一个踉跄,江会会和江翠翠赶紧去扶,她们两个倒是把江丹丹给扶住了,但姑姑江小月却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江会会听的噗通一声,紧张的赶紧去看,只见江小月就那么歪七扭八摔在地上。   她还没想到要不要去扶,江小月就换了个姿势,在地上一坐,直接哭了起来。   江会会立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看向大姐江丹丹和小妹江翠翠。   江翠翠躲开江会会的视线,平时她话可多了,简直像是个小喇叭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个时候也不说话了,眼珠子也不滴溜滴溜转了。   江会会只能看向江丹丹。   江丹丹长吸一口气,没办法,这个时候家里就得靠她撑着呀,真是没有她这个家可怎么办呀。   想着,她走到江小月身边,蹲下看着她:“姑,要不要我先扶着你咱们坐凳子上?”   江小月本来还只是很投入的哭呢,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含泪看着她:“怎么,你也觉得我坐地上哭很没有规矩?”   江会会心想,救命啊,这不是有没有规矩的问题吧?   这……这地是水泥地,虽然每天翠翠都会扫地,但是二哥三天才拖一次地呢。而且现在也没有一进家里就换拖鞋之类的习惯,都是直接穿着自己的布鞋进屋。   从卫生的角度来说,这样肯定是不太好的。不过这话江会会也不敢说,只敢怂怂的看过去。   江丹丹开口:“姑,除非是伤心欲绝,不然坐地上哭就是很没有规矩啊。这不是我觉得不觉得的问题,你出去逮着任何一个人问,人家都会这么说的。”   江会会倒吸一口气,她姐怎么敢这么说啊。   没想她姑姑倒是吸吸鼻子:“行吧,那我坐凳子上哭。”   江丹丹递了个小板凳给她,她接过来坐屁股底下。   江丹丹问她:“姑,你又和我姑父吵架了啊。”   她不问还好,一问,江小月的哭声一下大了好几个分贝:“你可说吧,除了那个死人,还有什么能让我这么难受。本来知道你爸受了工伤,我就难受的不行,那个死人还来气我。”   说着她问:“丹丹,你爸现在怎么样?我去看看他。”   江丹丹说:“我爸恢复挺好的,不过还没回厂里上班,现在去外面溜达了,等会儿就回来。”   江小月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也是,你爸受伤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早和我说。”   江会会和江翠翠两人挤在一起,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动静,生怕被姑姑江小月注意到。   “姑啊,这次您和姑父吵架又是为什么啊?”江丹丹问。   “为什么,因为他嫌弃我低俗。我怎么就低俗了我,是,我是看不懂洋文,不懂什么艾啊米啊的,一听外国话我就脑壳疼。但那又怎么了?耽误过日子了吗?不耽误啊。”   说着,她一把抱住江丹丹,趴在她肩膀上哭:“可是你姑父说我没文化,我怎么就没文化了,我上过夜校扫过盲,夜校学到的文化不算文化啊。”   她哭的伤心又投入,江丹丹被她抱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有文化吗?他娶我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没念过书?是我不想念书吗?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了,还念什么书啊。” [21]第 21 章:三合一   江丹丹挣扎着说:“姑,你先放开我,我湿个毛巾,给你擦擦脸。”   江小月放开江丹丹,拿手揉了一把脸:“丹丹啊,会会啊,翠翠啊,姑在娘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委屈过啊。是,那个时候家里是穷,可我是你们爷奶四十才生下的,上面三个哥哥嫂嫂,各个对我好,照顾我。他们觉得我处处都好,我也觉得我处处都好。可没想到嫁了人,到了三十多了,反倒开始处处受人挑剔了。”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说:“姑每次来都是这么几句话,我都会背了。”   江会会伸手捏住她的小嘴巴,不许她瞎说。   江丹丹去湿毛巾去了,江小月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立刻正襟危坐,严正以待。   “会会啊,姑的会会啊,你瞧你长得多标致啊。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人人见了都会夸的。那些人说江家那个姑娘长得好,这话从我十来岁一直听到我结婚嫁人了。就连你姑父娶我,也是图我长得好看。”   她一把抱住江会会,即便有准备,江会会还是吓了一跳。   “我现在才三十一,我也没老,我也没胖,我也没丑,可你姑父他却开始嫌弃我了。当初是我求着要嫁给他的吗?不是啊,是他求着要娶我。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我偏偏嫁给了他,不就是觉得他有文化吗?”   “他图我长得好看,我图他有文化,可怎么结婚才十年,他就要嫌弃我没文化了?我要是有文化又长得好看,我当时还嫁他呢?”   “再说了,是,我是没有变得有文化,可他难道有变得好看啊?没有啊,他凭什么说我啊。”   “会会啊,你听姑姑的话,你长得这么好看,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肯定有一大把的男人想娶你。你到时候不管怎么挑,都不能挑那种事多爱讲究的。”   江会会听着,觉得姑姑说的也有道理啊。虽然她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只听姑姑说的这些,姑父有才无貌,姑姑有貌无才,既然姑父想要姑姑有貌还有才,那姑父也应该有才也有貌啊。   “姑,姑父是没有变得好看,可是人家变得有权力了啊。”江丹丹走过来说。   江小月嘀咕:“一个几十人小厂子的副厂长,算什么有权力。”   “姑,姑父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权力了,你作为妻子应该最知道吧。”   江小月悲从中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姑父现在是副厂长了,是个小领导了,他也爱摆一些领导的谱。我作为他的家属我不能给他丢脸。”   她绝望极了:“可是我都三十岁了,我真的学不会那些英文,我看着只想睡觉。而且我一个家庭主妇,学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我还能当个翻译官啊?”   江丹丹把毛巾递给江小月:“姑,你应该想的是为什么姑父非要你学这些,而不是想自己为什么学不会这些。”   江小月也不懂啊:“是啊,你姑父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这些啊?难道我这个年纪了,还能去考大学不成?”   江丹丹开口:“而且姑你不是学习英语的料,这不是姑父早知道的嘛。”   江小月没有觉得江丹丹这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真的不是那种丈夫想让她学些东西,她死也不愿意学的性格。她也想当个有文化的人呀。   她是真的去学了,也是真的学不会,不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   “就是说啊,建设就是像了我,我俩就不是念书的料。”   “姑,你应该和姑父好好谈一谈。”   “谈了啊,他说理解我,不强迫我,说我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得到他嫌弃我,觉得我连这个都学不会。我和他说,他又说我在多想。”   说着,江小月拿毛巾擦脸。擦完脸她把毛巾顺着发际线往后擦,把所有头发都捋到后面,只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江会会看着她的脸,确实如姑姑江小月自己说的,即便她现在已经三十岁了,还是长得很好看。   现在她哭完,更是鼻尖红红的,眼睛眼皮也红红的,但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倔强和埋怨,整个人瞧着更好看了。   江会会小声开口:“姑姑,你难道没有问过姑父他为什么希望你学这些吗?”   江会会毕竟是信息时代过来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什么姑父喜欢上了一个会英语的人,所以想让姑姑也学。什么姑姑长得太漂亮了,姑父【PUA】姑姑呢。什么姑父如今老了,像傲慢与偏见里面那个父亲,以前觉得妻子漂亮,但老了又觉得妻子轻浮浅薄。   “他就只说学这些没有坏处。是,人多些文化,多些本事,肯定是没有坏处的。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啊。”   江小月说的又想哭了,江丹丹洗毛巾去了,江会会去给江小月倒水润润嗓子,这下被江小月抱着哭的成了江翠翠了。   江翠翠才七岁,被江小月抱着,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了。   江翠翠虽然刚才嘴巴上叽叽咕咕说一些不礼貌的话,但真的姑姑抱着她哭,她还是要拿着自己的小手拍着姑姑的后背,哄着她别哭。   江丹丹和江会会在一边等着江小月哭个痛快。   这已经是姑姑抱着人哭的第三茬了,哭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哭累了。   江丹丹叹口气,小声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别看姑姑在咱们家哭的不管不顾的,但实际她其实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姑父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副厂长,她要是在家里哭,万一被人听见了,肯定有人会在她背后嘀嘀咕咕。所以每次她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来咱们家哭。毕竟咱们家和姑姑家都在市里,妈脾气又好。”   “可是姑父为什么非要姑姑学英语呢?姐,真不是我瞎想,而是姑父要是让姑姑多学一些数学,这都是有用的。数学学好了,最起码能算明白钱。但英语有什么用呢?”   江会会是真的不解,毕竟即便是2026年,对大多数国人来说,不会英语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况现在呢。   江会会又问:“姐,姑父让姑姑学这些多久了?”   “一年了,本来之前姑父只是觉得姑姑多看些书比较好,姑姑呢也去看了。而且姑姑真的进步很大,她以前可是完全没读过书的,后面上了扫盲班,也不过是认识些常用字。剩下的字,都是姑姑翻着字典一个一个认识的。但是姑父毕竟是念过大学的,姑姑肯定和姑父是比不了的。”   “之前姑姑也这么哭吗?”   “没有,就是这一年多的事情,你忘了,姑姑第一回哭还是去年夏天咱们去公园划船玩。回家就见姑姑哭的可厉害了,当时爸都要冲去姑姑家,把姑父打一顿。但姑姑说的这些事情,又不值得真的把姑父打一顿。”   “后来呢?”   “爸也还是去了姑父家,姑父只说想让姑姑多念点书,瑞瑞都上小学了,姑姑多学一点还能辅导孩子呢。而且姑父也没和姑姑吵架,更没有打架,爸也不好再多管什么。”   江小月哭累了,江丹丹哄着她去她们姐妹屋里床上躺着。   江小月躺床上,没精打采的说:“对了,丹丹,听说你妈上班去了,我还没恭喜她呢,还有你爸受伤,我也没早早过来看看,现在你们又搬了新家。我本来是应该买东西来的,但是想想,咱们是亲人,与其买一些瞧着体面但不适用的东西,不如给你们平时用的上的。”   说着她拿出一沓票:“这是布票,够给你妈做身新衣服了。剩下的,你们姐妹三个一人再做一个短袖穿。还有一些毛线票,够织一身毛衣了。”   她把票塞江丹丹手里,又掏出五块钱:“来,丹丹拿着,你们一人一块。这天热得很,你们拿着买冰棍买雪糕买吃,买汽水喝。”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江会会觉得这比她那时候五百还值钱呢。   江小月又有些恨恨的说:“你们姑父这个人,他要是一直都很可恶,那我就不和他过了,我还年轻,也还漂亮,还愁再找不到个男人?可他偏偏又把家里的钱和票都给我,我花多少他也不管,我补贴娘家他也不说。他这样,让我怎么办呢?”   说着江小月叹气:“我也知道你姑父有他的不好,也有他的好,换了别人,一样有好有不好。你姑父瞧不起我没文化,换了别的人,可能嫌我家务干的不好,可能嫌我花钱大手大脚,日子好像就是这样,总是不可能有圆满的。我也没个工作,你姑父挣钱也多,说出去大小也是个领导,看着也体面。他对我对瑞瑞也好。”   江会会看江小月这样,她这是已经自己劝好自己了。   难怪翠翠说姑姑隔一段时间就来这么一出呢。生气是真生气,难受是真难受,但对姑姑来说,姑父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好。   江会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水递给姑姑,让她喝水。   江小月坐起身捧着搪瓷杯:“还是得生闺女啊,看我侄女多好,多贴心,比亲儿子都好。”   江丹丹笑着说:“姑姑,你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瑞瑞听见了就该哭了。说起来瑞瑞呢?”   “瑞瑞去少年宫了。”   说着,江小月又忍不住埋怨:“昨天晚上我和你姑父吵了架,你姑父一副我在无理取闹的模样,我当时就气得不行。今天一觉醒来,气不仅没消,还越来越气。”   “哭出来就好了,姑,今天中午你在我家吃饭吧,吃了饭睡一觉,下午凉快了再回去。”   江小月没推辞:“行,那我今天中午就在你家吃。我等会儿好好看看你家这新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说了会儿话,江小月躺床上睡着了。   江丹丹把两个妹妹叫出来:“让姑姑自己睡着吧,她怕是昨天晚上就一直哭,哭的没睡好,不然刚来咱们家的时候,眼皮不会那么肿。刚才她又哭了那么久,现在好好睡睡,缓解缓解。”   江翠翠皱她的小脸:“大姐,我们能不能帮帮姑姑啊。”   江丹丹摇头:“难。”   江翠翠有些意外:“大姐,你都觉得难啊?”   “你姐姐我又不是神仙,难不成什么都能做的到?姑姑是觉得学习痛苦,但不是和姑父过日子痛苦。”   “那只要让姑姑别学了不就行了。”   “姑父刚开始是有让姑姑学,但是姑姑为了这个这么痛苦,闹腾好几次,姑父也没让姑姑继续学了。你没听,刚才姑姑说的话吗?姑父说理解她,不强迫她,说她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   江翠翠不懂:“不用去学,那这不是很好吗?姑姑又干嘛哭呢?”   江丹丹摇头:“姑姑说了,她真的能感觉得到姑父嫌弃她,觉得她连这个都学不会。所有事情又回到了原地,首先,这个英语是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必要吗?自然是没有的。”   江翠翠和江会会都有些糊涂了:“大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姑姑隔一两个月就哭闹一回。爸和大哥也去找过姑父几回,我也跟着去过一回。姑父呢,说当初是见单位里另一个副厂长的老婆每天教孩子英语,姑父就觉得姑姑也可以学一些简单的教瑞瑞。虽然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用的到英语的地方,但是学了肯定没坏处的嘛。”   “瑞瑞呢,去年才上一年级,姑父也没想让姑姑教瑞瑞很难的,只是教一些简单的入门的英语。之后见姑姑实在学的痛苦,姑父就把瑞瑞送少年宫了,也和姑姑说她不必继续学了。”   江会会不懂:“既然事情只这么简单,那为什么姑姑现在会这么痛苦,会这么抗拒英语呢?”   “问题不在于英语,而在于姑父。去年姑姑第一次哭闹的时候,是姑父刚当上副厂长的时候。之前呢,姑父和姑姑还说的上是郎才女貌。但是现在姑父才三十一,就当上副厂长了。但三十一岁的姑姑和二十一岁的姑姑,哪一个更漂亮啊?”   江会会说:“所以大姐你才问姑姑,让姑姑想清楚姑父为什么要让她学英语。”   “对,姑姑非绷着学英语,其实是为了让姑父觉得自己配得上他。或者说是为了让姑姑自己在心里面可以觉得他配得上姑父。”   “那这么说,是姑姑自己想不通,所以才会面临这些痛苦?”   江丹丹摇摇头:“我去看过姑姑说的那个姑父厂里另一位副厂长的老婆,她不是姑姑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明艳的人,可整个人有一种很有文化的漂亮。还有,瑞瑞现在少年宫的这位教他英语的老师,不仅英语好,人漂亮,还非常年轻。”   江翠翠捂住嘴:“大姐,你是说……姑父和她们?”   “不,我不知道姑父是否和他们有关系,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姑父虽优秀,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有妇之夫。人家好好的日子不过何必来趟这样的浑水。”   “但是姑父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姑父真的没有动过任何心思,姑姑又为何这么紧张,甚至有些神经兮兮的呢?”   江翠翠看着姐姐:“那,姑父要是……姐,要不然我们让爸爸大哥二哥,还有大伯小叔堂哥们去把姑父打一顿。”   “翠翠,这个事情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姑姑自己的心魔,这件事她自己想不通,谁也帮不了她。”   江翠翠捧着脸:“大人们的事情好复杂啊。明明是姑父喜欢姑姑,要娶姑姑的,怎么现在又让姑姑过得这么难受呢。”   江丹丹说:“这也是姑姑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如果姑父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姑姑又怎么会疑心到觉得姑父瞧不起她呢。可即便真的确定了姑父瞧不起她,姑父变心了,姑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然后呢,姑姑又能做什么呢?”   江会会小声说:“姑姑可以离婚。”   江丹丹听了很欣慰的看着江会会,觉得这个妹妹虽然性情柔弱,但外柔内刚,心里是有有主见的。   “正是因为姑姑不愿意离婚,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啊。但是每次姑姑来我都跟着心里难受。姑姑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能回回哭这么厉害,可见受得委屈有多大。咱们这当家人的,也只能每次她来的时候,好好安慰安慰她。”   说完,江丹丹也没在说话了。   江会会看着她们睡觉房间的门刚才在动,知道姑姑怕是醒来了,就赶忙小声告诉姐姐江丹丹。   却没想姐姐不仅没有停止话头,反而说出这些话来。江会会就知道,这话是姐姐故意说给姑姑听的。   直接说,姑姑是听不进去的。其实像这样背后说,姑姑也未必能听的进去,但没有办法,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江会会半上午都在想着这件事,她和大姐江丹丹在厨房做饭,江丹丹见她这样神不思属的,问她:“会会,是不是被姑姑吓到了?”   江丹丹自己就有被姑姑吓到,在姑姑这事儿发生前,江家人甚至江家所有亲戚朋友们都说姑姑嫁得好。这几年有亲戚家姑娘到了找对象的年纪,都会有人说,可千万得擦亮眼睛,找个丹丹姑父那样的人。   便是江丹丹,也一直觉得姑姑除了没有工作以外,其他一切都很好。公婆家里离得远,想发生口角都难。和丈夫感情和睦,两人婚姻十年如一日的甜蜜,家里也只有一个孩子,瑞瑞也很聪明懂事。   至于邻居,姑父是厂里领导,只要他们家没做过分的事情,邻居们都会主动保持客气的。   江丹丹虽然一直都知道,夫妻之间是免不了吵架的,从她爸妈到这机械厂宿舍里这么多人家,今天这家夫妻吵架,明天那家夫妻打架,就是连过年,都有人家不消停。   但是她以为姑姑会不一样,因为他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他们彼此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江会会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惊吓,她只是一直在想姑姑的做法,想姑姑来了说的那些话,她甚至分不清姑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或者说,就像大姐说的,可能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实际让她伤心的事情,让她哭的那么痛彻心扉的事情,并不是她口中抱怨的事情。   如果没有大姐那么说,江会会见姑姑哭着说那些话,会觉得她都哭那么惨了,那她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现在知道未必如此,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们班里有没有那种考试没考好,就说是因为生了病,跑步没跑好,就说自己腿抽筋的同学?”   江会会点头,这样的同学挺常见的。   “那你觉得他们这话是真的还是借口?”   “如果偶尔一次这样,我觉得是真的,但如果回回都这样,那肯定就是借口了呀。”   说完,江会会也懂了,因为姑姑回回就是这样,翻来覆去说这些话,甚至说的妹妹江翠翠都吐槽,姑姑这些话她都会背了。   “姑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同学做的事情,姑姑哭是因为有让她更难受的原因,她其实也说了,她觉得姑父瞧不起她,一个人瞧不起另一个人,这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但是姑姑又需要把握一个度,找一个并不那么严重的问题来说。”   江会会听懂了,但又没那么听懂,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头发:“会会,你要记住,将来你如果遇上了这种事情,要从头到尾完完全全说给姐姐听,姐姐会给你做主,一定不会让你这样委屈的。”   江会会还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呢,但是不知怎么的,听江丹丹这么一说,江会会立刻安心下来。   她其实对感情这种事情挺排斥的,因为她爸妈据说就是两人开始爱的死去活来,两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非要偷了户口本结婚。   但在江会会幼儿园时候,两人就常常吵架了,后来还互相动手,她妈打不过她爸爸,就会喊她舅舅来打。   到了江会会上一年级的时候,她爸妈干脆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两人更是对对方恨得要死,老死不相往来。连带着对江会会这个闺女,也觉得碍眼的很。   所以江会会从小到大,都是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初中高中开始就陆续有同学早恋,也有人给江会会写情书,给江会会表白,江会会都是拒绝的。   到了大学,追求江会会的人就更多了,但江会会始终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   当时江会会觉得是因为她有更重要更要紧的事情做,没有闲情逸致谈恋爱。   现在听姐姐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好像和姑姑一样,用具体的一件事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不谈恋爱,不是因为要忙着为将来毕业了攒钱,也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心动的人,而是她其实很害怕被伤害,所以与其被辜负,不如远离这件事。   我不谈恋爱,那我就不会受爱情的苦,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着要招待姑姑。江会会就拿木耳和青椒炒了肉。现在每个月都供应木耳,夏天到了,能买到的菜也多了,供应里的木耳可以攒着慢慢吃。   然后她又炒了韭菜鸡蛋,清炒了个白菜。   还有江会会腌的黄瓜,也盛了一碟。   中午,江会会爸爸溜达回家,妈妈刘桂香也下班,江小月见着他们,又是一阵哭。   江大山刘桂香夫妻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妹,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叹气,一个劲儿的说这个曹平,真是看错他了。   饭菜上桌,一家人吃着饭呢,有人敲门。   江翠翠小声和江会会说:“二姐,我猜来的是姑父和瑞瑞。”   果然,门一打开,果然是姑父领着孩子过来了。   姑父曹平一进门就开口:“二哥二嫂,我下了班回家一看小月不在,还以为她接瑞瑞去了,可不一会儿瑞瑞自己从少年宫回来了,我想那她估计是来二哥这儿了,所以就领着瑞瑞也过来了。”   姑父曹平确实像姑姑说的那样,样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不过他很会说话,才进门一会儿,就仔细询问了江大山受伤的情况,一个劲儿的埋怨二舅哥怎么这么见外,当时一受伤,就该让孩子们去找他。   江大山是个笨嘴拙舌的,只能干巴巴的说受得伤不重,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姑父曹平把从江翠翠到江建军五个孩子都夸过了。   江建军踏实,江建设稳重,江丹丹聪慧,江会会斯文,江翠翠机灵。   接着他又夸江会会爸妈会养孩子,把五个孩子都养的这么好。   然后开始重点关心江丹丹的成绩和要上的学校。   听江丹丹说报了高中,是市里最好的一中,已经被录取了,更是说让江丹丹好好学,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会学习的孩子,一定要好好供。   要是家里钱上不趁手,一定要和他这儿姑父说,他来供江丹丹。   按着江家现在的情况,是供的起几个孩子念书的,但是听姑父这么说,爸妈都感动的很。   姑姑江小月更是一扫刚才的失落沮丧,整个人瞧着立马有精气神了。   说着姑父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江丹丹:“我和瑞瑞还没吃饭呢,想着来二哥家里蹭一顿。这是我路过饭店买的猪头肉,来,丹丹,找个盘子装一下。”   江会会也跟着起身,去厨房给姑父和瑞瑞盛饭,拿碗筷。   曹平见着了,又夸江会会勤快。   中午一家子人吃饭,姑父曹平不停活跃着气氛,全家人都开心极了。   姑姑江小月没再哭,众人也没有再说起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姑父吃着青椒木耳炒肉,还问他们是从那个副食品店买的?还是从私人小灶上买的。听说是江会会自己做的,又是一顿夸。   江翠翠小声嘀咕:“姐,姑父竟然以为姐你做的菜是私人小灶买的,那是不是说姐你也能开私人小灶。不过不行,私人小灶被抓了可是要劳改的,二姐你可不能去劳改。姑父这猪头肉,说不准就是私人小灶买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现在不仅有卖东西的黑市,还有做饭的黑市呢。这种私人小灶是不要票只要钱,而且能买到不少荤菜。   江会会忍不住想,那她帮裴昭做饭,算私人小灶吗?应该不算吧?   江会会虽然想挣钱,但是还是很怂,她可不想自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   吃了饭,江会会他们领着表弟曹瑞玩,爸妈姑姑姑父去说话了。   江会会本来觉得姑姑哭那么惨,有些可怜。但想想,姑姑有个想哭就能直接过去哭的地方,有关心她的家人,好像也挺幸福。   曹瑞给哥哥姐姐们讲自己在少年宫学的东西。   少年宫是面向全市的学生,但名额极少,像江家五个孩子,只有姐姐江丹丹之前有被学校推荐上少年宫。   这种学校推荐的,自然是免费的。但是对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对孩子的家庭成分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另外少年宫还有非选拔生,也就是需要交学费的。曹瑞上的就是这种,这种同样对家庭成分和学生在校表现有要求,不过没有那么严格。   江会会家里经济紧张,能供他们几个都上学就很难了。送他们去少年宫学一些特长,根本供不起。   现在听瑞瑞讲,江翠翠和江建设都听得很认真。   江会会对这些兴趣不大,继续钩着自己的茶杯垫。   江丹丹突然问曹瑞:“瑞瑞,少年宫离你家有些远,你每天去那里上学,累不累呀?这些时候日头可大呢,你中午回家一定要走屋檐下面,别被晒中暑了。”   曹瑞捧着地瓜干啃着:“不累呀,我爸会骑自行车送我的。要是让我走着去,我肯定是走不动的。我们家也没有直接可以去少年宫的公交车。我在少年宫有个同学,他就是自己坐公交上下学,他公交车车票都攒了一沓呢,我真的羡慕死了。”   江会会听了曹瑞的话,脸色微变,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摇摇头,让江会会不要说出口。   她和妹妹都是小孩子,都能感觉到这些不对的地方,姑姑可三十了,又和姑父是夫妻,这些她能不知道?   而且这事儿就是去问姑父,又能问出什么来呢?姑父没有让姑姑去接送瑞瑞,而是自己去接送,难道不是心疼孩子心疼姑姑吗?   若不是姑父心里有鬼,一进他们家门就说以为姑姑去接瑞瑞了,又说瑞瑞自己走回来,谁会多想呢?   而且即便现在,又怎么能证明她们不是因为太关心姑姑了,所以才疑神疑鬼吗?   江会会看姐姐摇头,突然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成了一个死结,若是姑姑真的想从这个这个结里走出来,那必须下剪刀了。   如果不下剪刀,那就只能一直在这个结里面纠缠,缠绕,窒息。   等姑姑一家离开,江会会还是忍不住问大姐:“姑姑为什么不离婚呢?”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离婚没有那么简单。姑姑说是掌握着姑父的工资和票证,但是那些实际上还是姑父的。爸爸其实也是觉得姑姑日子过不下去就不用勉强了,所以即便受伤,他也没有去喊姑父过来,就是觉得不想麻烦姑父。娘家麻烦姑父麻烦的多了,姑姑要想离婚也就更难了。”   江会会似懂非懂,送走姑姑姑父一家后,江会会因为这件事有些闷闷不乐。   还好她钩针练习的很不错,终于可以去外贸站领活儿了,终于可以自己挣钱了。 [22]第 22 章:二合一   拿着江会会钩好的样品,江丹丹领着江会会去了外贸收购站。   外贸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介绍信,对她们姐妹的态度挺好。   江丹丹把手中的成品递给对方说:“这是我妈妈钩的,家里没有洋纱,用的是普通线钩的。本来我妈妈是要亲自过来的。谁想我爸爸受了工伤,我妈又得上班又得照顾我爸爸,所以就让我们姐妹两个跑腿,过来登记了领个材料,等做好后再把成品交过去。”   说着她又递出了机械厂的介绍信,这个信可以证明她妈妈工人的身份。   江会会则是打量着这个外贸收购站,她以为加了外贸两个字,可能会修建的更气派一些,没想到还不如百货大楼呢,看着就和小卖部差不多,就是临街的一个门面房。这样接地气,让江会会立刻放松下来。   店里面也是和小卖部一样的玻璃柜台,不过里面放着的不是零售商品,而是各种钩针样品刺绣样品棒槌蕾丝样品。   窗户边有个办公桌,桌上坐着个老师傅,她正仔仔细细看着交上来的货。   江会会不声不响挪到她身边,看她审核标准,好让自己心里有数。   “你这针脚密度都不一样,次品。”她这一句话,就直接给一件商品定了价。   江会会看着都紧张,别说来交货品的人了。   听了一会儿,江会会又挪去玻璃柜台前,趴在上面看着这样品,仔仔细细看着。还好,这些钩针的样品对江会会来说难度都不大。   唯一难得就是钩的时候要小心,有了钩错的地方立刻重新钩,绝不能糊弄过去。   江丹丹则是和工作人员问着结算的情况。   等江丹丹登记好,用牛皮纸袋领了用于钩织的洋纱,就能回家了。   一出了外贸站,江丹丹就立刻问江会会:“会会,怎么样?你觉得钩那些难吗?”   江会会摇摇头:“不难。”   江丹丹听了也高兴,她真没想到妹妹会会的天分竟然在手巧上。她从小身体不好,瘦瘦小小的,也不爱说话。   没想到是个手巧的,把裴昭给的茶杯垫拆了,就立刻能看出来是怎么织的,还跟着织了出来,这怎么不是一种天分呢。   江丹丹和江会会说:“我刚才问那个工作人员,他说平时钩了小的,是直接根据款式和质量结钱。像你钩那个,一套能挣五毛钱。但是如果钩大件,比如一大块的台布,不仅给钱,还给工业券呢。”   江会会吃惊:“还给工业券呢?”   工业券可是个好东西,小到缝衣针搪瓷水杯,大到收音机缝纫机,都是需要工业券买的。   当初他爸爸得了市里的劳模,奖励的工业券甚至够买一辆自行车,他们家自行车也是这么来的。   江丹丹说:“是呢,之前你和我说,做个八十厘米的圆桌台布和做个一米五的圆桌台布,平均下来给的价格差不多。当时咱们还说,既然算着价格一样,那还是做小的省事。甚至如果按时间算,钩台布还不如钩杯垫呢。现在看,果然外贸站还有别的奖励。”   “那工业券是怎么个给法呀?”   “外贸站钩针的这些商品按着大小和复杂程度,分成了低档商品中档商品和高档商品。杯垫自然就是低档品了,只给钱。披肩小的台布这些,是中档品,给半张到一张的工业券。要是大件,自然是高档品,能给两到三张工业券呢。”   江会会在心里算着账,一台缝纫机,品牌不同,需要的工业券十五张到二十张不等。   以前他们家穷,没有那么多衣服需要做,只需要缝补,其实用不着缝纫机。   但江会会还是挺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的。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对江会会只对缝纫机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有台缝纫机一直都是江会会的梦想,是她想象中自己将来有了住的地方,一定要置办的东西。   没想到,现在这个梦想离江会会也不怎么遥远了。   一张大的钩针台布,可以挣八到十块钱,还能有两张工业券,江会会觉得两三年时间,她就能攒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先循序渐进,从茶杯垫钩起。   从江会会接了外贸站的活儿开始,她感觉自己一跃成了全家最受尊重的人。   江翠翠在家里玩闹,她妈说,翠翠,安生点,别耽误你二姐给国家挣外汇。   江建设出门玩,也不喊江会会了,生怕影响了江会会钩东西。   在钩茶杯垫之余,江会会还准备钩了个手提包,是给裴昭妈妈钩的。   在自己钩针这件事上,裴昭和裴昭妈妈对江会会的帮助可太大了。不说那封介绍信,就是裴昭妈妈送的钩针和线,也都值不少钱呢。   江会会心里念着裴昭妈妈的好,自然是想回报一些。   另外她还想给裴昭也钩个什么,但思来想去不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到时候直接问裴昭吧。   另外,江会会还准备给爸妈哥哥姐姐们钩些杯套,不是江会会讲究,而是他们家人喝水用的是罐头瓶,倒了热水拿着烫手的很。   江会会忙起自己的事情来很投入,直到她家门又一次被敲开,裴昭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你会做猪大肠吗?”   江会会:“啊?裴昭,你探亲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江会会,肥肠,你会做吗?”   “会倒是会。”   江会会话才说完,裴昭就立刻用乞求眼神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的好朋友江会会,你愿意帮我吗?”   江会会:“愿意倒是愿意,但是我们家可能材料不够,这个做起来挺费劲儿,用料不全,或者一个步骤没对,就会不好吃。”   “那去我们家做呗?”   说着他又看向江会会:“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去少年宫?和朋友约好出去玩?写作业?”   江会会摇头。   她家里今天中午的饭简单,她大姐会做。她目前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朋友,最多和江翠翠玩一玩。至于写作业,江会会早全写完了。她本来是打算继续钩茶杯垫的,但是杯垫什么时候都能钩,裴昭的人情先还一些更要紧。   “那就好,咱们去我家吧。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裴昭想起他走之前,江会会爸爸受伤的事情。   “我爸好了,已经回厂里上班了,我能和你去你家,但我得和我大姐说一声,我大姐不在家,在她朋友家里。”   “嗯,那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不过你们家竟然搬家了,我去之前的地方敲门,有个奶奶给我开的门,还好心的告诉我你家新的地址。”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在家,所以之前我家搬家也没和你说一声。”   “没事,你家又搬的不远,不过是从那栋楼搬到了这栋楼。”   “要不进来等?”江会会说。   “你家还有人吗?”裴昭问。   “没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江会会家里就她不爱出去玩。   “那我不进去了,我去楼下等你。”   等江会会告知姐姐要去裴昭家,下了楼,裴昭正在吃冰棍呢。   见着江会会,递给她一根:“热死了,咱们快走。”   江会会接过来,走在裴昭身边。   裴昭自我感觉和江会会已经是朋友了,所以话比之前多了一些,一路上和江会会讲他去爸爸部队探亲的事情。   说完,又说自己回来以后和朋友们去捉萤火虫玩的事情。   回来这几天,他们天天都去,每天换着地方玩,可开心呢。   江会会听了有些羡慕,她还没有见过萤火虫呢,更别说捉来玩了。   见江会会好奇,一进家门,裴昭把搪瓷盆往桌子上一放,就拉着江会会进屋。   进屋之后,他把窗帘拉起来,然后蹲在床边,扭头看着江会会:“江会会,快来。”   江会会也小心蹲下。   “往床底看。”   江会会没动。   裴昭不解:“怎么了?”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是有点害怕床底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单纯害怕。   她看着裴昭,裴昭也看着她:“怎么了?”   说着他好像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蹲下看不清?那可以跪下,说着他由蹲转成跪着。   嘴里还念叨着:“不过我爸是不允许我跪的,他说我要是敢下跪,打死我。嘿嘿,但他又不在,而且我也不会和他说。”   见江会会没动静,他问:“是不是怕脏了裤子?放心,我妈爱干净,我们家的地我每天都拖一次,不脏的。”   说着,起身拿了个报纸垫在地上。   他都做到这样了,江会会也不好再拒绝了,只能拿手扶着床边慢慢跪下。   然后慢慢趴着身体,看向床底。   床底并不是江会会所想的黑漆漆的好像有什么恐怖在,反而一闪一闪的闪着萤光。   这光是从罐头瓶里散发出来的,五六个罐头瓶就这么靠着墙摆了一排。   萤光在漆黑的床底闪烁,像是魔法一一般。   裴昭的声音在江会会耳边响起:“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你现在还有点靠外面,你再往里面一些,会更好看。”   说着,裴昭往前爬了一些,又扭头叮嘱江会会:“你屈着上身爬,慢一些,小心脑门撞到床顶。”   江会会又往前挪了一些,她感觉自己看的更清楚了。   裴昭说:“我本来前两天就想去找你,但是我回来,有一堆作业没写,白天又得去少年宫。还得到处和人打听哪里有萤火虫,白天抽空先去认了路,踩了点,晚上再和李石头陈和平他们去抓,实在累的很。”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累。   说着他又问江会会:“陈和平你认识吧,他和你一个班,当时就是他给我指的你。”   两人就这么窝在床底看着萤火虫,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爬出来。   刚才在床底,自是拿双手撑着地,一出来,裴昭领着江会会去洗手。   洗完手,又开了瓶汽水递给她。   裴昭对普通朋友自然没有这么大方,但是江会会不一样,普通朋友是大家一起玩,江会会是她帮自己做好吃的。   即便家里汽水其实没有几瓶了,裴昭还是拿了一瓶给江会会。   江会会想着时间,说:“要不我先开始收拾猪大肠吧,不然做完就不早了。”   “好。”   裴昭虽然不会做,但还是跟着江会会进了厨房,努力给江会会打着下手,还顺便学着江会会的手艺。   江会会开始处理肠子,和他说:“你看着我弄,学会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弄。”   “没问题。”   裴昭搬个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学着,嘴巴还不停:“江会会,你每天在家做什么啊?”   江会会拿碱面揉搓着猪大肠,说:“看书,做家务,还有钩杯垫。”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已经开始钩了吗?”   江会会笑着点点头:“嗯,我开始钩了,现在放假,时间充足,我已经钩好一套了,我姐姐领着我去了外贸站,外贸站给我按一等品收的,挣了五毛钱呢。”   “江会会,你可真厉害,我真是替你高兴。”   “我还要谢谢你和你妈妈,要不是你们,我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裴昭摆摆手:“是你自己厉害,你有手艺,我妈只是写了个介绍信。即便没有我妈妈,你手艺好,拿着自己钩好的成品过去,外贸收购站也是愿意用你的。”   只是有了他妈妈的介绍信,能少一些麻烦罢了。   他又问江会会:“除了这些,你在家还做什么呀?你和朋友们一起玩什么呀?”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爱出去玩。”   裴昭觉得江会会在家也太无聊了吧,不过可能正是这样安静的性子,所以才能耐的下心做饭。像他和他妈,性子都有些急,所以做饭时候总是不小心火大了,炒过头了。   江会会现在在裴昭的朋友排行里直线上涨,裴昭又是个觉得谁好,就会疯狂对他好的人。   他看着江会会,发起邀请:“江会会,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个公园划船的票,你要不要去?”   去公园划船,是裴昭早就想好的暑假活动之一,但是他没想好要和谁去。   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在家属楼里,他肯定是和李石头陈和平玩的最好,但是去了学校,他还有别的好朋友。除此以外,在少年宫他也有好朋友。这还是不算每年寒假暑假去找他爸的时候结交的朋友呢。   船只能坐四个人,该邀请谁去呢?   裴昭他妈知道他的难题,却说这是他自己应该面对的问题,让他自己想着解决。   裴昭只能把每个朋友的名字都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的排列出来。而他的新朋友江会会,自然列在纸上。   不过裴昭对江会会有点犹豫,因为他女生朋友里,在宁安这里的只有江会会一个,另外两个在他爸部队呢。   江会会裴昭也算有些了解,自己邀请了她,再邀请别的男生朋友,她肯定是会不自在的。   按着裴昭之前的计划,他可以邀请江会会去动物园,或者去看电影。   暑假就是用来玩的呀,就是和不同的好朋友玩各种好玩的事情呀。   但今天和江会会聊天,裴昭又觉得江会会的假期实在太无聊太浪费了,他不允许江会会这么浪费自己的暑假,他一定要多揪江会会出去玩。   江会会看着裴昭:“不行,我不会游泳。”   裴昭一愣:“可是,我们是去划船,不是去游泳。”   “但是我不会游泳,要是从船上掉下去了可怎么办。”   裴昭之前没想过这个:“不会的,我去过好几次了,不会掉下去的。而且我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没有掉下去,现在开学都四年级了,怎么会掉下去呢。”   “那万一呢。”   裴昭看她:“你就是不想和我去。”   江会会皱眉:“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安全。”   裴昭失落:“好吧。”   说着他又打起精神:“那我们去学游泳吧!”   “啊?”   “少年宫不是有游泳班嘛,我们去学吧。”   江会会很坦诚的说:“不行,我家没有钱负担我学这个的。”   而且江会会大学体育课里是有游泳的,江会会自然也是会游泳的。   裴昭有些纠结。   江会会说:“不过你如果要去公园划船的话,还是先学一下游泳比较好。不然掉水里是真的很危险的。而且你家里有条件的话,还是去专门教游泳的地方学,别去什么小河边自己瞎学。”   江会会平时是不爱多说这些的,但又担心裴昭的安全,这才说的。   裴昭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等江会会和裴昭把肠子处理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江会会把肠子炖上,现在的肠子厚的很,需要再炖一两个小时呢。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江会会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   裴昭拿着他的小人书给江会会看着。   见江会会不感兴趣,又把他的玩具都翻箱倒柜的拿出来。   一会儿拍拍篮球,一会儿拉个儿童手风琴,忙活的很。   但江会会没有一个感兴趣,裴昭感觉很挫败:“你怎么什么都不爱玩?好像就只对那个萤火虫有些兴趣。”   江会会:去掉好像。   裴昭问江会会:“那我之后再去抓萤火虫的时候喊你一起。”   江会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虽然喜欢看,但我不想出去抓。”   裴昭有些遗憾:“好吧。”   他又问江会会:“那我请你去动物园玩,你愿意去吗?”   江会会委婉拒绝:“太热了。”   “那去看电影呢?”   江会会依旧婉拒。   裴昭看江会会:“我请客嘛。”   江会会依旧拒绝,虽然江会会确实没钱去做这个消费,但同时她也确实是对些不感兴趣。   裴昭嘟囔:“还好咱们两个有个共同的爱好美食,不然咱们两个的友谊可怎么维持啊。”   这么说着,裴昭心里还是觉得江会会是因为舍不得钱的缘故这才拒绝和自己出去一起玩。   虽然他说了请客,但被请客的人肯定也想着以后得有机会请回来,这样一来,有犹豫有压力也很正常。   之前自己刚认识的江会会的时候,江会会就说他们家条件不太好。裴昭还找他妈妈打听,看有什么可以补贴家用的法子。   现在江会会倒是可以钩针一些商品挣钱,但也是很辛苦的。   这次江会会依旧是卡着裴昭妈妈下班的点提前回的家。   她走的时候,肥肠还没炖煮好呢,她叮嘱,裴昭:“裴昭,你看着时间看着水,应该再有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现在倒是也熟了,但是还不太好嚼,再炖煮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她说的飞快,说完就要离开。   裴昭拉住她的胳膊:“不是,江会会,你就这么走了?”   江会会看他:“怎么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出材料你出厨艺,做好的吃的一人一半吗?”   江会会着急要走:“什么时候说好的呀,你刚才没说啊。”   裴昭提醒江会会:“上次做猪肝的时候说的呀,你忘了吗?”   “那不是针对那次做猪肝说的吗?”   “不是啊,是我们所有的都按着那个来。”   江会会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哪能次次都那样分啊。”   说着江会会就走到门口了。   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江会会,你着什么急啊?”   江会会被他拉着,只能实话说话:“裴昭,我不想见你妈妈。”   裴昭:“啊?”   江会会也有些难为情:“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妈妈帮了我,我想给她准备一个谢礼,但是我现在谢礼还没有准备好,我今天见了你妈妈,却没有办法表达我的谢意,感觉很不好意思。”   裴昭说:“会会,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妈妈不在乎这个的。”   江会会很认真的说:“可是我在乎,你妈妈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当做本该如此,那怎么行呢。”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早些先把给裴昭妈妈的手提包给钩出来,不然自己现在就有礼物可以表达谢意了。   裴昭听她这么说,他扭头看看家里的钟表,放开江会会的衣袖:“那你快走吧,我妈还有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江会会撒腿就跑。   裴昭看着江会会的背影,倒是有点理解她的想法。   金渝枝回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香味:“裴昭,你去国营饭店买饭去了?”   “什么呀,国营饭店的饭买了装饭盒里,能有这么香吗?只有自己家做,才能有这香味。”   金渝枝洗手换衣服:“你不会又喊你那个同学来咱们家帮忙做饭了吧?”   “我自己做不来,当然得场外求助。”   金渝枝看他:“那你同学呢?人家辛苦来帮你,你不请人家留在咱们家吃饭,裴昭,你的礼貌呢!”   裴昭说:“妈,江会会真的去做钩针了,她已经挣到钱了,她说要给你准备一些谢礼,现在还没准备好,不好意思见你,所以先回去了。”   金渝枝忙说裴昭:“哎呀你这臭小子,你自己都说了你同学家里条件不好,那怎么不拦着她送什么谢礼。”   裴昭觉得冤枉极了:“妈,江会会要感谢你又不是感谢我,我怎么能代替你拒绝啊?”   金渝枝白他一眼,去了厨房,看着还开着火的锅,打开一看:“裴昭,你让你同学帮忙做的是肥肠啊?”   “对啊,炒青菜炒土豆丝这些我会做,何必找人帮忙。”   说着裴昭看着金渝枝很开心的说:“妈,我今天跟着江会会学了一些技巧呢,说不定多做几次,我就能自己做出来好吃的饭菜了。”   裴昭觉得,他之前做饭难吃,是因为他妈做饭就难吃。就像跟着一个考试只能勉强及格的人学,能学出个什么来呢?   江会会不一样,江会会是天才。   金渝枝拿筷子夹着吃了一块,然后问裴昭:“裴昭,你这个同学家里爸妈真不是厨师吗?”   “真不是,是江会会自己厉害。”   “确实挺厉害的,人家帮你忙活一上午,你也不表达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说谢谢了。”裴昭故意道。   “嘴上说有什么用啊。”   “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谢她啊,她又和李石头他们不一样,我们又不会成天一起玩,我能直接请他们吃个雪糕喝个汽水。”   而且,江会会这么厉害,只个雪糕汽水难道就能回报她了吗?肯定不够的呀。   然后他又说:“她家条件不好,她每天在家除了做家务就是钩茶杯垫。”   金渝枝听了,也知道孩子多的人家,日子肯定要过得更紧巴一些。裴昭这同学实在懂事,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   她想了想说:“厂里有一批瑕疵的处理布,优先工人购买,不需要布票,价格也比供销社里便宜。当然每个人都是限量的。不过咱们家不缺这些,我本来想着就不买了。等会菜好了,你端一份送你同学家里。顺便问问他们家要这种处理的布吗?”   裴昭拉长嗓子回答:“好。”   “家里的罐头也拿两瓶给你同学,这么热的天,你还喊人家来家里帮忙做饭,真是不像话。”   因为裴昭喜欢上了捉萤火虫,家里没有那么多罐头瓶给他,他就缠着金渝枝买,买了罐头,果肉给金渝枝吃,罐头瓶裴昭拿着玩。   金渝枝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还好家里只有一个裴昭,再多一个都要养不起了。 [23]第 23 章:二合一   江会会万万没想到,他们家竟然还有用布宽松的时候。   之前姑姑来家里,就放下足足放下九尺的布,如今裴昭竟然也来问,说他妈妈厂里的瑕疵布,可以买十二尺,而且每尺才两毛钱,问江会会要不要。   都不用问爸妈大姐,江会会自己就能做主说要了。   那可是布啊,不要布票,还比市价便宜的布啊。即便有些瑕疵,那又如何呢?   现在谁穿的衣服上不打补丁呢,再大的瑕疵,和补丁一比都不严重了。   裴昭还说有便宜的布头,不能挑选,扎成捆卖,一捆也是两毛钱,但是加起来的面积肯定比一尺多。厂里每个职工限购一份。   江会会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占便宜,瑕疵布她要,布头也要。   江大山和刘桂香虽然平时生活节俭,但是既然家里有了条件,还是把家里布拿出来,先是给江丹丹做了一身新衣服。   开了学,江丹丹就要去年高中了。她不仅是他们小家里第一个高中生,就是整个何家和刘家,到现在也就出了这么一个高中生。   在现在,高中生的含金量就是很高了,何况大姐考上的还是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   所以全家人都支持给大姐做一身新衣服,而且大姐今年也十四了,便是再长高,也长不了多少了。   余下的,刘桂香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给江会会江翠翠一人做一件上衣,给江建军和江建设一人做了一条裤子。这样几个孩子都算是有新衣服穿了。   至于刘桂香江大山夫妻两   个,反倒是什么新衣服都没做。   开了学,江会会就开始想跳级的事情了。听她说跳级,江家人都不理解。   江大山刘桂香想的简单,他们就是觉得江会会如果跳了级,少念一年,要是跟不上怎么办?   孩子要是到时候因为跟不上再留级,那心里得多难受啊。   江建军则是想着,每个年级的孩子其实年龄都是差不多的。当时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也没晚上。跳了级,那肯定就比同学会小,江会会本身也长得瘦小。要是跳了级,就怕被同学欺负。   虽然说建设正好比会会高一届,有建设在,真有人欺负会会他肯定会拦着,但是江建军还是不放心。   江会会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跳个级,竟然在家里受到了这么大的阻碍。她说想为家里省点学费,爸妈就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家里的钱由他们来挣,不用她来操心。   江会会和家里人也说不通,但她态度坚定,江大山和刘桂香只能让江丹丹来劝她。   他们觉得家里孩子都是大哥大姐带大的,对于哥哥姐姐们的话还是听的。   江丹丹把江翠翠撵出去玩,只她一个人和江会会呆在屋里。   她看着江会会问:“会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会会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呀:“我想跳级。”   江丹丹问:“是不是你的同学或者老师对你不好,所以你才想跳级啊?”   江会会摇头。   “那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供咱们这么多孩子太吃力了,心疼爸妈。”   “是有心疼爸妈的部分,但更多是假期的时候自学了四年级和五年级的课本,我觉得我都会,没必要多上一年,浪费钱也浪费时间。”   “会会,上学怎么能是浪费呢?在学校,我们不仅是要学到知识,也能交下朋友啊。”   江会会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同学情谊是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她那个时候,别说小学同学了,就连初中同学联系也一般。她的朋友只有高中和大学时候的。   江丹丹又说:“会会,你要是跳级,下学期直接上五年级,那你和你的同学们只相处半个学期,你又比他们小一岁,很难交到朋友的。”   江会会实话实说:“大姐,交朋友看缘分,相比这个,我更想早一点工作,早一点挣钱。”   江丹丹安慰江会会:“会会,家里之前因为爸爸受伤,咱们又都长大,确实经济上有些紧张。但是现在妈已经进了厂里,一个月确实不多,只有十八块钱,可这也是一个稳定的收入。加上爸爸每个月挣的五十二,一个月就是七十。”   江丹丹以为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仔细和她说着:“咱们市里大部分家庭,双职工一个月也就是挣六七十,最多九十,上了一百的都是少数。爸妈上面也没有什么负担,爷奶没了,姥姥姥爷家里东西都留给了舅舅,养老也是舅舅多承担。会会,咱们家确实不富裕,但是供咱们几个念书是没问题的。”   江丹丹应该是除了爸妈以外对家里情况最清楚的人,甚至家里的花销,江丹丹比她爸了解更全面。   他们家一直以来的问题其实不是钱不够花,而是票不够花。只说钱的话,他们家每个月还能攒个五块十块呢。   可票是看供应的,家里每个月票都是用的紧巴巴的。   甚至说个难听的,他们家好就好在是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只看供应,大哥和建设的供应票根本不够他们用。他们吃的多,穿衣服用的布也要多。   家里爸爸的票够他自己用,妈妈和自己的票再匀一些给大哥。会会和翠翠的则匀给建设,所以他们一家才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   或者说,除了孩子生的少的人家,其他人家日子都是过得紧巴巴的。   而且她爸妈也胆小,不敢拿钱去黑市买粮买肉买布。但同样的,这钱也就这么攒下来了。   她爸妈手里,现在几百块钱是有攒下的。之前她妈还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每个孩子给一百。   江会会听了大姐江丹丹的解释,对家里的情况倒是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是,现在供应主要是看户口本,但拿着户口本只能领到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煤票等等这些日常生活用的票。这是国家给的统一的配给。   工作了,单位是不会发布票,但直接发工作服发劳保鞋,发工业券,最重要的是,工作了还能分房子。   工作就分房,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她早一些参加工作,工龄就可以高一些,比同龄人早一点分到房的概率也大一些。   见江会会实在坚持,江家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大姐江丹丹更是跑了一趟江会会的学校,找了老师。   江会会之前成绩优秀,不仅优秀,更是考了全校第一。接下来她只需要通过学校出的跳级的摸底考试的卷子,再得到校长的批准,她就能升五年级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继续上四年级。   江会会想要跳级的事情她自己没有张扬,但是他们老师的孩子也在这个年级,所以很快别的同学都知道了。   不少人对江会会跳级这件事很好奇,但江会会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别人问就说是,问为什么就说想跳级,大部分同学觉得没趣,也就不再来找她询问了。   倒是裴昭,放了学特意等了江会会。   江会会上学以来,一直都是和二哥江建设一起回家,今年还多了个江翠翠,因为江翠翠才七岁,这个学期开始才上一年级。   见着裴昭,江会会让二哥领着妹妹先回家,她则是和裴昭一起慢慢走着。   两人家离得近,可以一边走一边说事情。   裴昭问起来江会会跳级的事情,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同学故意在他什么说他以后肯定再也超不过江会会了。   裴昭倒也没想要怎么超越江会会,考试本没有人能保证永远考第一。   却没想,那个同学又说江会会要跳级了,直接跳过四年级去读五年级。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暑假里他们也常见面,关系也相处的不错,却没听过江会会说起过,但是在学校里找江会会问这些有些不方便,所以裴昭等到了放学。   他以为这事儿是谣言呢。没想却见江会会点头。   裴昭愣了一下,心想,这么一来,江会会岂不是要比自己高一届了?   不过他还是先问江会会:“江会会,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要跳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呢。”   江会会被他问住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自然没必要到处和人说。设身处地,如果要跳级的是裴昭,江会会也不需要裴昭和自己说啊。   不过裴昭这么问,江会会还是说:“好,以后我如果再跳级,我会和你说的。”   裴昭看她:“再跳级,你还准备继续跳级啊?但是初中高中现在都精简学制,变成两年制了,不太好跳级。”   江会会之前倒是没考虑这些,听裴昭这么说,她也没有失望,只说:“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昭见她竟然还想继续跳级,问她原因。   “我想早一点参加工作,早一点有工资可以领。”   现在中专可是包分配的,江会会的想法一直没变,她之前想考个铁饭碗,现在依旧如此。   而且现在还不用考,只要上了中专学校就会分配。江会会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想过要混个什么名堂出来。   对她来说,只要有个安稳的工作,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收益,单位再分个小房子给自己,她就心满意足了。   裴昭听江会会说她是为了可以早点参加工作这才想着跳级。裴昭以为还是因为江会会家里条件不好。   他也就没再多问什么,而是和江会会说:“那等你考试完,正式跳级了,我去找你,学一学炒肉。”   “行,正好我给阿姨钩的谢礼也快钩好了。”   其实江会会给裴昭妈妈钩的手提包原本已经钩好了,但是因为她买能买到的线都比较素,钩出来虽然实用,但不太好看。   正好裴昭之前帮江会会买了很多碎步条,江会会选了几个图案好看的,给手提包加了个底,加了个内胆。把背带也重新做了,瞧着比之前好看了一些,至少不再灰扑扑的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问:“你说我要不要也跳级?”   江会会看他。   裴昭说:“他们笑话我,说你跳级后,我一辈子都不如你了。我虽然没有想和你比,但是他们笑话我还是很讨厌。”   江会会说:“我为了跳级,整个暑假都自学了四年级的课本。”   裴昭:他一整个暑假都在玩耍。   “好吧,我就是随口说一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你跳级不跳级也没什么影响。”   说着,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江会会:“对吧?”   江会会:“对。”   “你不会因为你以后比我高一届,就不和我玩了吧?”   江会会:……这果然是小学生才能问出的问题。   “不会。”   “那你将来也不会因为比我更早参加工作,就不和我当朋友了吧?”   江会会好奇:“你为什呢觉得我会比你更早参加工作?”   “你不是说你想早点参加工作,那你肯定是会考中专,然后毕业分配工作。说起来,我爸妈也是准备让我上中专,但是我现在落后你一年,工作肯定也落后你一年啊。”   这样一说,裴昭觉得自己也应该跳级。   江会会有些意外看他:“你已经决定要上中专了?”   裴昭和她不一样,她是已经上过大学了,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想上个中专,分配个工作,过安安稳稳的人生就足够了。   但是裴昭不是,裴昭成绩优异,家里条件也好,按着他的情况,他应该和姐姐一样上高中考大学啊,怎么会想着上中专呢?   裴昭看见江会会的意外,小声和她说:“嗯,这是我爸的决定,我妈妈也支持。江会会,我是把你当我的好朋友,而且我也知道你嘴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所以我才和你说啊,你听了要给我保密。”   江会会一听这么神秘,忙说:“我不听了,需要保密的事情,最好就是不要说出来。”   裴昭鼓起脸:“江会会,你怎么这样啊。”   江会会看他:“好吧好吧,你说,我听着,我也保证我会保密的。”   裴昭这才小声说:“我爸准备让我考无线电工业学校,这种学校招生审查非常严格,毕业之后会直接分配到军区的通信团。”   江会会意外:“你爸妈想让你以后去当兵?”   裴昭说:“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   江会会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想,果然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有的人,像姐姐江丹丹,虽然他们家里很普通,无法为姐姐提供任何的助力,但是姐姐自己天生就更聪明,更有能力,不仅如此,她还非常努力。   还有裴昭,他学习好,文体也好,还被评选为全市的三好学生。如今,他不过才四年级,他爸妈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未来要走的路。   江会会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现在无线电相关的人才是非常稀缺的。裴昭学了这个,当兵之后路一定会走的更顺。   不过江会会也没有沮丧,也没有嫉妒,她只是有些感慨。   然后,她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还有和别人说过吗?”   裴昭摇头:“你是第一个。”   “那你以后也不要再和任何人去说,哪怕是你家里的亲戚,记得不?”   裴昭不懂江会会怎么如此警惕,不过还是说:“好,我爸妈也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要上无线电学校,我小学毕业就会跟着我妈妈去随军。而且这学校任何人都可以考的,我要考进去,也是要好好学习的呀。”   江会会说:“你以为别人为了和你争取这个机会才会害你吗?不是,有的人,他即便没有办法和你争取这个机会,他也会去害你,让你错过这次机会。”   江会会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人,损人不利己,可能对对方来说,自己嫉妒的人失去机会,他就会觉得痛快吧。   江会会的话裴昭听进去了。   裴昭也发现,暑假和妈妈一起去看爸爸,得知爸爸对自己的打算,得知自己以后有机会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通讯兵,而且按着现在的政策,毕业后就会授予“预备役技术军官”的军衔,入伍就是准尉,这一切都让裴昭有些得意了。   虽然他还没有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目前只没忍住和江会会说了。   还好江会会一如既往是个很踏实的性格,她不仅没有打听他爸爸的情况,而且还劝诫他。   江会会的话也给裴昭提了个醒,爸妈的打算固然很好,但只要自己一天没有考上无线电学校,一天没有被分配,那都还是做不得准的。   江会会和他一样大,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他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要不要真的也跳级一年,这样也可以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   晚上金渝枝回家,裴昭和妈妈说了自己的打算。   金渝枝问裴昭原因,裴昭也如实说了。   金渝枝一听,先是脑袋都大了,这个傻小子。正如江会会说的,万一别人听了,生了坏心思呢。裴昭瞧着高大,也不过是在同龄人里面。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孩子,要是人家直接动手,伤了你的眼睛胳膊,即便找了派出所,对方能赔钱,但是能赔偿孩子的前途吗?   之前金渝枝虽然觉得江会会这孩子好,但是也不太赞同儿子常去找她玩的。   金渝枝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真的就只是孩子,互相玩得好,并没有什么男女意识。但是大人们不管这些呀,江会会不过才来他们家里两次,就有闲话传出来,说裴昭才十一岁,就开始谈对象了,金渝枝听了把对方骂了一顿。   但现在金渝枝觉得,男孩和女孩还是不一样,女孩子就是心细,沉稳。   今天这消息,裴昭要是和他那些男孩子朋友们说了,第二天怕是全厂传的都知道了。厂里人也跟着知道,裴昭一小学毕业,她就要去随军了。   到时候怕是工作上也许多麻烦事情了。   金渝枝现在没去随军,主要也是想先在厂里再升一升,到时候再去随军,那边安排的工作最起码级别不会比现在低。   而且自己父母在这边,金渝枝也舍不得离开,裴昭从小在这边长大,也更适应这边的生活。   不过儿子跳级的事情金渝枝还是上了心,确实如裴昭说的,他如果早一年上初中,也能早一年进部队。   江会会回家的时候,只见江翠翠正在院子里。   江会会和她摆摆手:“翠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快回家。”   江翠翠几步跑江会会身边,哭着一张脸:“二姐,姑又来了,又在家里哭。”   江会会想了想,现在距离姑姑上次来家里,也才过了不过一个半月。   江会会小声问妹妹:“姑姑这次为什么哭?”   江翠翠苦着脸:“姑姑说因为新学期开学,姑父要给瑞瑞转班。”   江会会不解:“瑞瑞不才二年级吗?有什么转班的必要?”   “姑姑说姑父说瑞瑞原本那个班的老师不好,他找关系换的这个班的老师好。可是……”   江翠翠自己说的都有些难为情:“可是姑姑说,瑞瑞现在这个班的老师以前是少年宫的老师,不知怎么找了关系,进了瑞瑞小学上班了。”   江会会不懂,少年宫老师这个工作很好,为什么要进小学呢?   到了家,听了姐姐小声和自己解释,江会会这才明白,让姑姑哭的那么厉害的那个少年宫苏老师,其实不是少年宫正式的老师。   她只是个代课老师,因为她妈妈是高中的英语老师,她从小跟着学了,所以她也会一些外语,也能教孩子们一些。   但是她没有考上师范,自然没有被分配进学校。   不过她爸妈都是老师,还是想办法找关系让她进了学校,她现在在学校也是代课老师,但学校的代课老师比少年宫的代课老师转正的机会多。   现在,江小月流着眼泪,她手撑着自己的头,忍不住说:“我真是想离婚,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快被曹平给逼疯了。” [24]第 24 章:二合一   江小月这话真是让家里一瞬间安静了。   江大山虽然觉得曹平这个妹夫确实能干,但是自从他当了副厂长以后,这一年多里,妹妹江小月真是隔几天就哭,隔几天就哭。   正常来说,妹夫当了这个副厂长,妹妹应该跟着高兴啊。可反而,妹妹却过得不如以前痛快了。   江大山知道,面子再好看,里子过的苦,也是很磋磨人的。   现在江小月说想离婚,江大山甚至没有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那就离的话。江大山知道要是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那妹妹现在还没到了那一步。   自己要是这么说了,其实也就是在说不想妹妹离婚,让妹妹再忍一忍。   这样不行,他是当哥的,是得给妹子撑腰的。要是自己也说一些劝的话,妹妹肯定觉得娘家人也不支持她离婚,她以后日子过得好那就罢了,要是过得不好,知道自己没有娘家人撑腰,怕是也只能咬着牙说日子还能过下去。   于是,江大山直接说:“小月,你要是想离婚,那就离。我和你嫂子虽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能给你个住处,给你口饭吃的。”   江小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二哥会这么说。   听了二哥的话,江小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安静的吃着饭,吃了饭,江小月突然又问:“二哥二嫂,我要是真离婚了,你们真愿意我来你们家住?”   江大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桂香就先开口了:“小月,你要真离婚了,家里总是能给你个住处的。”   刘桂香是记得这些年小姑子对家里的好,对几个孩子的好的。如今小姑子遇到难处了,家里还能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   不过她心里是觉得小姑子不该随随便便就说要离婚的,离婚这样大的事情,这是能随便就做决定的?   但她也不敢劝,怕小姑子觉得她说让她来家里住的话是客套话。要劝,也得丈夫这个当亲哥的人去劝。   一顿饭,江小月吃的是食不知味。   江大山见她这样,叹口气说:“小月,哥也不知道你和曹平是怎么了,但你心里难受,今天就在家里先住着吧,等会儿让建军去家里和曹平说一声,免得曹平担心。”   江小月并不觉得曹平会担心,现在曹平心里闹鬼呢。   江小月知道,曹平年轻时候,见着她漂亮,便什么也不管了,只想娶她。但真结了婚,曹平又觉得她没有文化,家里哥哥们也都没本事,不能像旁的人似的,老婆有体面的工作,老婆娘家更是各有能耐。   吃了饭,江小月就在江会会她们姐妹屋里床上坐着了。   江会会江丹丹在屋里写着作业,江大山刘桂香则是坐在江小月跟前,准备好好和她谈一谈。   江小月是真的起了离婚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曹平他们所说的被爸妈被哥哥们惯坏了,受了点委屈,就气得不行。   她也常常看别人过的日子,每个人都各有各的苦。有的受丈夫的气,丈夫要么脾气不好,要么没本事,要么懒,有的人丈夫甚至又脾气不好又没本事又懒。   要么受公公婆婆的气,受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的气,有的甚至还得受儿女受儿媳妇女婿的气。   就像她娘家,大哥能吃苦,但也没有谋到城里的工作。二哥是钳工,但人又过于老实,家里过得紧巴巴的。三哥从小更受爹娘偏心,人挺机灵,就是不想吃苦。   要说过日子,她的日子肯定是比三个嫂嫂过得舒心的。江小月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她这样的都想闹离婚,那三个嫂子也都该离婚。   但又想,三个嫂子日子过得辛苦,可人家心里并不委屈。大嫂三嫂自己挣工分,在家里自然能挺直腰杆子。二嫂之前没工作,也会接一些糊纸盒的活计,虽然瞧着不体面,可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块八块的。   她呢,她倒是有钱,可这个钱完全是伸手找丈夫要来的。她之前也和曹平说过,想像二嫂似的也接一点在家就能干的活儿,曹平却说家里日子过得宽松,根本不用她吃那个苦。   这话若是刚结婚时候听了,江小月也就信了,但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结婚都十来年了,她自然知道,曹平根本不是心疼她,而是觉得她这样做丢人,给他曹平丢面子。   曹平这个人,心思太多,常常把他不想做的事情,说成是为了江小月考虑。   江小月以前是信的,但自从她提出想让曹平给她找个临时工的工作,曹平拒绝之后,江小月就不信这些了。   江小月很清楚,曹平有本事会做人,想给她找个临时工工作可太简单了。她和曹平过日子,曹平也最知道她是个勤快的人。   江小月甚至为了让自己能干一些,扒着家里的字典,只靠着扫盲的水平,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字。她又不是想坐办公室,只是想进车间当工人。   她觉得自己识字,人也不笨,也是能吃苦的,只要进了车间跟了师傅,一定能学会学好。   对她来说,不管什么车间都好,不管什么工作都行。什么纺织厂,皮鞋厂,成衣厂,食品厂,饲料厂,她都能干。   可曹平话里话外只说舍不得她出去吃苦。甚至江小月觉得,曹平有时候挺烦她,觉得她不知好歹,非要自讨苦吃。   可这话江小月别说和外人了,就是和家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家里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常常说她嫁给曹平实在是命好,什么都不用干,手里还有每个月曹平给的钱和票。   二哥二嫂虽不这么说,但他们也觉得曹平这个妹夫挺好的。   大哥三哥他们更是指望着家里孩子大了,有机会让曹平给在市里找个活儿干。   曹平之前也和江小月说过,她三个哥哥,他能帮着给每家都安顿一个工作。江小月知道,曹平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有这样的本事,却连个临时工的工作都不愿意让妻子江小月去做。   可江小月又偏偏被曹平的话套住,她自己没工作,户口虽然也是城市户口可以吃供应,但一旦离了婚,连个去处都没有。   她和曹平有儿子,她不能不为瑞瑞考虑。而且她要是离了婚,曹平说的给家里哥哥们一家安顿一个工作的事情自然就不作数了。这样一来,自己要是想离婚,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甚至都会成了最不想让她离婚的人。   即便自己闹着离婚了,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怕是心里对她也有了意见。   这些也是江小月用半年多的时间慢慢想明白的。可想明白有什么用呢?想明白之后,江小月更是没有办法和家里人说她想离婚这样的话了。   不说,她只是在和曹平置气,说了,她怕是得和全家人都置气。   她要是不管不顾非要离婚,娘家人对她已经有了意见,她夫家没了,娘家也不收留她,她也没个工作没个单位,她又能去哪儿呢?还能去哪儿呢?   还有瑞瑞,自己闹离婚,有一对离婚的爸妈,瑞瑞会不会受同学的欺负?   这些事情,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江小月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有时候想的委屈的不行,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哭。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就和曹平吵架。曹平呢,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总一副她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让江小月瞧着更气了。   江小月实在受不了,就只能来二哥二嫂这里哭,不仅是因为二哥二嫂家离得近,也是因为二哥二嫂不像大哥大嫂三哥三嫂,一听江小月埋怨曹平,他们就劝江小月要知足。   听了江小月说的这些,别说江大山和刘桂香了,就连江丹丹和江会会都忍不住看向江小月。   她们也没有想到姑姑心里面竟然过得这么苦。   江大山忍不住说:“小月,你先为你自己考虑,侄子侄女都有自己的爹妈,他们没工作,该先怨自己没能力,考不上中专大专大学,所以没法被分配工作。要是再怨,也该怨爹妈没本事,没法安顿孩子。再怎么怨,也不该怨到你这个姑姑头上啊。”   江大山自己就有五个儿女,他家建军没工作,江大山是真的觉得是因为建军不像丹丹会会爱学习。他有时也会想他要是再有本事一些,也不至于让建军初中毕业了还一直打零工。但是他从没想过要靠妹夫。   刘桂香没说话,她家几个孩子,她倒是不怎么发愁。建军不管怎么说也念了初中,而且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现在没工作将来也不愁。建设也有力气,丹丹会会又念书好,翠翠还小呢。   可大伯子和小叔子家可未必像丈夫这样想。即便只是当个临时工,那也是当工人了,就连结婚,都能找个更好一些的人家。   江会会叹息,她没想到姑姑一直不离婚,竟然是因为这个。她一直以为姑姑常常哭闹却不愿意离婚,是因为和姑父还有感情。   她小声问姐姐:“大姐,姑姑要是真的离婚,大伯和三叔家真的会像姑姑说的那样,拦着她离婚吗?”   江丹丹也叹口气:“拦肯定会拦。”   “那如果姑姑最后还是离了婚,他们真的会和姑姑有嫌隙啊?”   江丹丹问江会会:“我如果和你说,你姐夫要给你两千块钱,结果我和你姐夫离婚了,这个钱自然也没了,你心里怎么想?”   江会会听大姐举的这个例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也看出来我喜欢钱了。”   江丹丹好笑:“你现在开口就是挣钱,攒钱的,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钱的好处了。”   江会会笑了笑,她不仅知道钱的好处,更知道票证的好处。   不过有了姐姐这个举例,江会会立刻更明白姑姑的顾虑了。   她还是说:“我当然会有一些可惜,但是钱我自己能挣,难不成还为了这个钱,不许姐姐离婚了?”   江丹丹提醒她:“按着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两千块钱得不吃不喝攒五六年。而且,你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有一份可以挣钱的工作。但是对大伯和三叔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自己得到工作的机会,唯一的指望就是姑父了。”   江会会顿时头都大了,她设身处地带入一下,如果她是姑姑这样的身份,她该怎么选择呢?   如果她家里哥哥姐姐妹妹性格和现在一样,人真的都很好,只是学习能力差了一些,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工作。她呢,恰好找了个可以为他们解决工作的丈夫,她怕是也很难下定决心。   更何况她和丈夫还有孩子,丈夫能力也强,工资也上交。现在离婚又是比较少见的事情。江会会想着都感觉压力好大。   江丹丹叹口气:“有时候,一个人承诺给另一个人东西,最后没给成,反倒成了他欠对方的了。”   江会会说:“但这是不对的,尤其是家人之间,怎么能因为别人不帮自己反而心生怨恨呢?”   之前,江丹丹说支持姑姑江小月离婚,现在江小月说了她的想法,江丹丹反倒看向江小月,问她:“姑姑,你要是真的想和姑父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若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也不是只有离婚这条路。”   江小月看向侄女,她知道这个侄女从小就脑子好,有时候二哥二嫂这当爸妈的,反而得听她的话。   江丹丹说:“姑姑,你的话听下来,你心里最介意的事情,其实是你觉得你没有一个挣钱的工作,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自立。”   江小月点头:“是,我自己有手有脚,我明明能自己养活自己。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你姑父养活的,我也只能靠你姑父养活。我户口上有供应吃,我就是糊纸盒,一个月挣个十几二十块,还不够我自己花销吗?”   江丹丹说:“姑姑,你如果只是想找个工作,那就以离婚为要挟和姑父谈判。不管姑父心里和你是个什么感情,但他肯定是不想和你离婚的。”   一个人,尤其一个厂里的领导,如果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怎么管厂里?   对姑父曹平来说,要是他真离婚了,以后想再升怕是都难了。   江丹丹也不是想劝姑姑,只是给出自己的想法:“姑姑,你和姑父的情况其实就是两人没感情了。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即便能伸手问姑父拿钱,你心里也是不自在的。但是换个角度,如果不是你依靠姑父,而是姑父依靠你呢?”   江小月不解:“丹丹,你姑父依靠我?他依靠的我,也只有我做做家务,做做饭。”   江丹丹握着江小月的手:“不,姑姑,姑父依靠你不是依靠你做家务,而是依靠你表现出他家庭和睦作风良好家风正派。一个人,如果家庭都经营不好,单位又怎么敢对他委以重任呢?”   “姑姑,姑父他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他要是闹离婚,对他的前途肯定会有影响。而且你的情况他们厂里也都知道,咱们家三代贫农,你又一直是家庭主妇。”   “姑姑,离婚对你来说,最糟糕的就是瑞瑞可能受影响,大伯三叔家可能有埋怨。但姑父就不一样了,瑞瑞同样是姑父的孩子,瑞瑞是你的软肋,也是姑父的软肋。但除此以外,姑父还要考虑他自己的前程。姑姑,姑父比你更害怕你提出离婚。”   江小月皱眉:“可是,你姑父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在外面他和我瞧着还好,但一回了家,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感情。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专门这么逼我,逼得我受不了,好把这个位置腾出来。”   江丹丹说:“姑姑,姑父这样的人,把前程看得比感情重要。他要是真的个人作风有问题,别说前程了,他现在有的这些,怕是都要失去了。”   这些话江丹丹原本是没打算说的,因为若是姑姑对姑父还有感情,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但现在知道姑姑的想法,江丹丹反而能把话摊开了说了。   “姑姑,你现在要么就直接和姑父离婚,要么你们还是继续过日子,但你好好和他谈谈。”   江小月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是……丹丹,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姑父这个人是个人精。我也不怕你笑话,他惯会糊弄人的。”   “姑姑,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底线,也不要把大伯三叔他们的事情放的那么重。你是光脚的,只要你没了顾虑,姑父他再精明,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江大山有些担心:“丹丹,这样万一把你姑父惹急了,要动手打人呢?”   江丹丹却说:“姑姑本来就打算离婚,既然如此,真到了那一步,直接离婚不就行了?现在我的建议,不过是给姑姑多争取一些好处。以离婚为要挟,要求姑父给姑姑解决工作问题。姑姑有了工作,以后再离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江小月想着江丹丹的建议:“我要是真有了自己的工作,我自己挣了钱,我拿着钱过我自己的日子。至于你姑父的钱,我知道他交给我的根本不是他全部的。这些钱,我拿着,一来家里花,二来给瑞瑞攒着。”   江丹丹说:“对,就是这么想,姑姑,你只要心态上转变过来,想明白相比于你,姑父更害怕离婚,很多事直接就不同了。比如,你心里上觉得和姑父没了感情,那你们直接分开睡,你一个人睡里屋,瑞瑞和姑父睡外间,就当你们是邻居。要是姑父对你发脾气,咱们工作也到手了,直接离婚不就行了吗?”   江小月之前没想过这条路,现在倒是感觉丹丹说的对。   江丹丹又说:“不过这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姑姑你就这么被耽误了。你如果离婚,姑姑你现在年轻漂亮,咱们家成分又好,离婚也是姑父有了外心,是姑父的问题。你再找一个是很容易的。”   江小月想了想,摇摇头:“再找是容易,但找个和你姑父条件差不多的,就不难么容易了。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姑父最开始不也挺好的。”   江丹丹也是这个意思。   她和江小月说:“姑姑,你心里要知道,只要你想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你心里有了底气,姑父就没法能挟制你了。反过来,你倒是能挟制他了。”   江小月心想,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低丈夫一头,就是因为她没有工作,即便离婚了,她也没地方去。   甚至她还得担心,娘家人会不会因为她离婚而对她也有了意见。   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即便离婚了,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会嫌弃她,她反而有底气了。   江丹丹继续说:“姑姑,现在无非就三条路,第一,你以离婚为要挟,让姑父给你解决工作问题。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在家里相处自然变了,你和姑父毕竟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在,又有瑞瑞在,以后要是姑父改过了,你们还能继续好好过日子嘛。”   “第二,你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虽然在一个家里,但各过各的。还有姑父的工资姑姑你得握在手里,最起码得拿一部分。如果日子就这么能过下去,那就过,若是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第三,就是直接离婚,离婚的话,就要考虑财产的分配,不管姑父私下手里有多少钱,反正现在家里攒的都在姑姑你手里,这个钱你得牢牢握着,这是姑姑你以后生活的底气。别说姑父了,就是瑞瑞,你也要考虑着给。至于其他亲戚,像我们这些侄子侄女,我们要是和你借钱,你一概说没有。”   江丹丹的话,可以说真是实实在在的为江小月考虑,为江小月打算。   江小月知道侄女的意,说:“二哥二嫂,丹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江会会在旁边听着,忍住不小声问江丹丹:“姐,你如果是姑姑,你怎么选?”   江丹丹只说:“要是不离婚的好处比离婚的好处大,我肯定是不离婚的。”   江会会看她:“姐,我还是想你离婚的。”   江会会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对姑姑来说,她有个工作比离婚更重要。有了工作以后,也能离婚。不管姑姑做什么决定,江会会都支持。   但是若是换成自己的姐姐,江会会却希望她不用顾虑这么多,没有什么好处能比自己舒心更重要。   江丹丹看着妹妹,笑着说:“会会,你不用担心这些,放心吧,我要是结婚,我只会是姑父这样的处境,而不是姑姑这样的处境。”   江会会一听,心里更担心了,姑父这样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啊。 [25]第 25 章:二合一   江会会原以为她姑姑江小月那么爱哭,一定是个性情脆弱的人。   没想到姑姑竟然很有行动力,回去直接就和姑父干起来了。   江会会不知道的,江小月这么做,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二哥二嫂,知道他们是实在人。   二嫂刘桂香说了,她要是离婚了,到时候来家里可以直接和江会会姐妹几个住一个屋,或者让江建设也搬客厅住,他那个小间给自己住。   二嫂这么说,江小月自然知道自已要是真离婚了,二嫂是真的愿意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   她知道二哥是亲哥,肯定不会嫌自己,但是总免不了担心嫂子还有侄子侄女嫌弃自己。   江小月之前最大的顾虑,就是离婚了无处可去。她爹娘已经没了,回了老家,见儿子一面都不方便,更何况还得领户口上的供应,回了老家,领供应就不方便了。   她倒是不发愁钱,她手里握着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要是真离婚,她可不会把钱留下,自己像个傻子似的空手离开。   但是离开了,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呢?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忍着。   现在确定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嫌她,她就没什么怕的了。   接下来几天,姑父曹平几乎天天来家里,找着江大山,想让他这个当哥的劝劝妹子江小月不要闹离婚。   江大山只说:“妹夫,不是哥不管,但是你也知道,小月都三十多的人了,嫁人都嫁了十来年了,我哪里能管的了她。”   曹平叹气,他觉得自己老婆简直像是中邪了,非要闹着离婚。问她为什么,她就说觉得曹平有了外心,外面有人了。   她这话一出,吓得曹平赶紧捂住她的嘴。   外面有人这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的名声可就坏了。   曹平被她气个要死,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先来二哥二嫂这里,找他们打听情况。   好的是,江小月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没有在二哥二嫂这里胡说八道,不然要是二哥二嫂也以为他外面有人,直接闹起来,这可就难看了。   坏的是,二哥二嫂也管不住江小月。   但曹平没有办法,只能找二哥二嫂来劝,毕竟家里岳父岳母都没了,大哥大嫂三哥三嫂现在正是农忙,没空来城里。而且大嫂和三哥都是精的,要是让他们从江小月嘴里问出来她想离婚的原因,怕是这事儿不好善了。   于是曹平只能寄希望于二哥二嫂,二哥二嫂都是老实人,他们就是想给江小月出坏主意,都想不出个什么主意来。   曹平一趟又一趟的来,刘桂香瞧着都不安心。   她忍不住和江丹丹说:“丹丹,以后你姑姑的事情你可别掺合,你个才念高中的姑娘,掺合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做什么?”   刘桂香是愿意接纳江小月的,江小月在家里住到再婚她都是不嫌弃的。但是闺女毕竟年纪小,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她懂个什么,她瞎出主意,也不怕将来搞得里外不是人。   刘桂香这么一说,江会会也突然想到,大姐也才高中,怕是连个早恋都没有,竟然敢给姑姑出主意。   而姑姑呢,竟然也敢信。   江丹丹说:“妈,这怎么叫掺合啊,那是我姑姑,咱们家这么多亲戚里,就属我姑姑最疼我们了。”   刘桂香说:“那是因为你姑姑手里有钱。”   江丹丹摆手:“才不是呢,有钱有有钱的亲法,没钱有没钱的亲法。”   江丹丹想,她要是图她姑姑的钱,那应该撺掇她姑姑不仅把家里的积蓄攥紧,还要教她一步步把姑父手里的私房钱全弄到手。   接着撺掇的姑姑和姑父感情彻底破裂,让瑞瑞对姑姑都有了意见。到时候,姑姑心里能依靠就只有他们这些侄子侄女。为了和他们关系更亲近,把钱都花到他们身上。   她要是真的有私心,直接这么做了,这对丹丹来说容易的很。而不是建议姑姑给自己搞个工作,好在社会上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刘桂香说:“你姑父每个月工资都给你姑姑,他手里能有什么私房钱。你姑父虽然心眼多,但不是那种会贪污的人。”   江丹丹自然知道姑父不会贪污,姑父这样野心大的人,手里又有钱,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江丹丹提醒她:“妈,姑父家里以前可是做买卖的,姑父爸没了,家里家产直接分了。姑姑分到的这部分钱,一直都在他手里啊,这钱相比于姑父的工资,可真没多少。”   姑父家以前是开黄包车行的,车行开的还很大,解放前姑父家可是能供姑父念新式学堂的,姑父后来还上了大学。   不过在解放前,姑父爹就没了,家里家产变卖了,两个儿子分了家。姑父妈跟着大儿子,姑父可能分到的没有他哥哥多,但也是不少的。   只不过姑父不是张扬的人,他母亲和哥哥又都在老家,姑父一人在宁安,所以人们时常忘了姑父家里的事情。   之后曹平再来江家想找江大山劝江小月,江大山就直接问他,他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了,先是惹得江小月一直哭,如今更是又闹着要离婚。   曹平不敢说,只能支支吾吾含混过去。   他觉得自己真挺冤的,他又没有昏了头,怎么可能在外面找人。而且就是找,也不可能为了外面的人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但他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或者说,哪个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对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家不想多看几眼。   只是有的人没本事,有的人没胆量,他就是那个没胆量的。他知道,要是他真的下了决心,他是能和江小月离婚娶苏雨的,苏雨也是愿意跟他的。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前途。而且这么一闹,瑞瑞怎么办。   还有江小月,他们是有过感情的,如今结婚又这么多年,他要是离婚了,江小月怎么办。   所以他和苏雨只能发乎情止乎礼,他知道苏雨对自己的仰慕,但是他没办法回应苏雨的感情。最多只能帮苏雨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之前曹平想这么拖着,现在江小月这么一闹,他反而决定和苏雨断了。但怎么把江小月哄住,让她不要闹腾,又是一件麻烦事。   在江会会姑姑和姑父拉扯的时候,江会会也成功跳级了。   不仅江会会跳级了,裴昭竟然也跟着跳级了。不过江会会跳级考试考的很好,裴昭则是擦线过的。   裴昭不管这些,很开心的和江会会成了同桌。   他们学校一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也是五年级,但是他俩并不在一个班里。   反倒是裴昭,他和江会会一起跳级,两人直接成一个班,还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   裴昭趴在桌子上,小声和江会会说:“江会会,没想到咱们两个还能当同桌。”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主要没想到裴昭会跳级。虽然小学知识挺简单的,但裴昭竟然真的在假期没有提前预习的情况下过了跳级考试,真挺让江会会意外的。   裴昭其实学的挺辛苦,他想跳级,他妈妈自然就开始抓他的学习成绩。不过裴昭跳级考试也考的很一般,他妈妈说了,他白天在学校上学时候学习五年级的功课,放了学,他妈妈继续给他补四年级的功课。   这样一来,裴昭自然是要比之前辛苦很多,但是想想这样可以节约一年时间,又觉得还是划算的。   反正他之前也玩了好几年,所有想玩的爱玩的都没有落下。   裴昭家和江会会家又挨得近,有时候放学还能一起走。   江会会给裴昭妈妈的谢礼也终于做好了,这段时间裴昭忙着学习,没喊江会会去他家里帮忙。   江会会觉得直接上门送谢礼有些唐突,于是干脆直接趁着放学,把做好的钩针手提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裴昭,拜托他帮忙带给他妈妈。   裴昭接过,没想到江会会这个手提袋竟然做的这么好看。手提袋整体是灰色的,上面不仅钩了好几朵花,还拿碎步做了内胆,碎步拼出来的颜色很好看,从钩出来的缝隙中露出来,让整个手提袋都显得明亮了。   裴昭看着,赞叹到:“江会会,你手也太巧了吧。”   江会会也觉得自己手很巧,她没有谦虚,而是说:“裴昭,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你妈妈,还有你有没有想要钩针的东西呀?我给你钩。”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有把仿真的木仓,你可以帮我钩一个木仓套吗?”   说着裴昭就给江会会介绍起了自己这个仿真木仓:“这是这次我去看我爸的时候我爸送我的,江会会,你知道吗,我这个木仓是兵工厂废弃的毛坯件,虽然没有木仓管,也不能上膛,但是我爸给我拿锉刀修整了外形,瞧着和真木仓一模一样。”   这个可是裴昭的宝贝,如果不是想让江会会帮忙钩个木仓套,裴昭都不会给江会会说的。   江会会点点头:“我可以帮你钩个木仓套。”   裴昭很高兴:“真好,我现在只有我爸爸用旧的皮木仓套,要是你能帮我做个新的,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着,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咱们去我家,我把我的木仓给你。”   他走着,又扭头看江会会:“不过我这个木仓你要装好,不好被别人看到,要是有人知道我有这个,肯定很多人来找我借着玩。我也不是小气不愿意借,但是它瞧着太真了,万一被大人瞧见了,估计会去派出所报警。”   江会会只安静听着,她对这些是毫无兴趣的,裴昭说,她就听。裴昭想让她钩个木仓套,她就帮忙钩。   裴昭有时候觉得江会会这人太闷了,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很放心的和她说,她绝不是那种到处传闲话的人。   江会会跟着裴昭到了他家,裴昭妈妈还没有下班呢。裴昭领着江会会去了他屋子里,把木仓郑重的交给江会会。   江会会瞧着,确实非常的像真的,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真的,只是生产有瑕疵,是个废弃品。   在裴昭的注视下,江会会小心把他的宝贝放自己书包里:“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等我给你钩好木仓套之后,就把它还给你。”   裴昭见江会会把木仓收起来,有些舍不得,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钩木仓套啊,要不我到时候拿着它去找你,陪着你钩?”   江会会拒绝:“不行,我都是学习之余抽空钩的。而且你这个我也没钩过,所以必须我拿着,根据它的形状随时调整。”   裴昭只好点头:“好吧。”   江会会也看出来裴昭对这个木仓的喜欢了,安慰他:“放心,我优先给你钩,好吧?”   裴昭冲着江会会一笑:“江会会,你真好。”   江会会在裴昭家一直呆到六点半,还不见裴昭妈妈下班。江会会本想亲自和裴昭妈妈说声谢谢,但现在看只能等下一次了。   裴昭安慰她:“江会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传达你的谢意的。我妈他们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所以她常常需要加班。”   裴昭说的这些情况江会会也是知道的,她爸妈也常加班。   说着裴昭又举起江会会钩的那个手提袋:“你看,你钩的手提袋这么用心这么好看,我妈肯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第二天一早,来了学校,裴昭立刻和江会会说起他妈妈对那个手提袋的喜欢:“江会会,我妈妈一直夸你厉害,今天她上班时候,都是提着你钩的那个手提袋呢。”   江会会一听,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江会会总归是回报了裴昭妈妈对自己的帮助。   进入五年级,江会会上学没有什么吃力的,但是她二哥江建设就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大姐江丹丹检查他们的功课,都会被二哥江建设无语到。   江建设臊眉耷眼的听着江丹丹给他讲题,讲完,大姐问他:“建设,听懂了吗?”   江建设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江会会和江翠翠也不敢吭声,怕被生气的大姐殃及池鱼。   江丹丹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建设,你说一下,你是哪里不会,我慢慢教你。”   江建设结结巴巴吭吭哧哧说:“大姐,我,我也不知道……”   江丹丹很是痛苦的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说:“爸妈,咱们建设怕是只能是个高小文凭了。”   要是可以的话,江大山和刘桂香自然是希望家里孩子们能学习好一些,考个中专大专,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建设真不是那念书的料。   家里五个孩子,他们当爸妈的,是真的能看出来每个孩子念书时候的灵气。   像大儿子,他念书挺用功,但是从小成绩就一般,中规中矩的,念了初中没考上中专,也就不念了。   到了大闺女,那从小就是第一第二,最次也是前五,从不用家里发愁。   二闺女也是安安生生自己学习的,学校老师讲了的,她能听懂就自己学会了,听不懂的也会问她大姐,她大姐一教就会。   还有小闺女,更是上学前班的时候,已经能认识不少报纸上的字了。这字他们也没专门教过,就是有时候她哥哥姐姐写作业,她瞧见了觉得好玩,会问哥哥姐姐这是什么字。哥哥姐姐教了她,有的她就记住了。   但二儿子就不一样,他从小就学习不好,他也不是贪玩,他就是不会。有时候人们会说,男孩子嘛,年纪还小,还没有开窍,开了窍就好了。   但这话刘桂香是不信的,或者说是不适合他们家孩子的。那种所谓不开窍的孩子,根本不是不开窍,而是忙着贪玩,耽误了学习。只要把玩耍的心思放到学习上,成绩自然就好了。   但是建设不是,建设也听话,他哥哥姐姐管他,也能管住他。但是他就是笨,这能咋办呢?   刘桂香说:“建设要是考不上初中,那就考不上吧,可能他就不是那念书的料。”   江丹丹回屋,有些发愁。   建设和大哥不一样,大哥虽然也没有考上中专,但是大哥为人处事都好,人缘也很好。建设就不行了,建设自然也是有朋友的,朋友还不少。   但是他在家听家里人的话,出去玩也是听别的孩子的话,是人家的小跟班。好在他的朋友们品性都不错,要是有个品行坏的,家里都得担心把建设也跟着带坏了。   江丹丹倒也不是指望弟弟能成了那个孩子王,但还是担心长久以往,建设长大了也不是个厉害的能担事的。   江会会见姐姐发愁,提议到:“大姐,要不我来辅导二哥功课?”   现在和以后不一样,别说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五年制都没有。他们家这些孩子能一直有书念,完全是因为家里愿意供。   现在学制还精简了,是五二二制,上学九年就能念完高中了。同时,现在升学考试也非常难。   以江会会的了解,小学升初中,差不多有一多半的人是升不上去的。他们市里还好,老师说像市下面的县里,只有一所初中。   但是县里有小学,公社也有小学,十个小学毕业生里,能有四个上初中都是好的。   到了初中升学那竞争更是大,十个学生里,也就两三个能上中专或者高中。   甚至中专更难上,因为中专读完就能分配工作,但是念了高中,除了学习特别好对自己很有把握有信心考大专和大学的,而且家里还能供的起的,其他大部分还是先念了中专。   上了高中,再往上考,那就更难了,十个高中生,经历过小升初,再经历初升高,但最后能上大专或者大学的依旧不足三成。   这也是当时大哥初中毕业以后,中考距离高中只差两三分,家里想让他复读考重考,他却放弃的原因。   中专考不上,高中考上了但又上不了大专和大学,那念了不还是浪费钱吗?   江丹丹摆摆手,和江会会说:“你二哥就是个榆木脑袋,你呀才跳了级,好好巩固四年级的知识,跟着学五年级的。至于你二哥,你就不用管了。”   江会会有些担心:“大姐,你也刚上高中,后年就高考了。”   高中上两年就高考,江会会真的觉得难度还挺大的。   江丹丹也知道情况,说:“放心吧,我肯定不能因为你二哥耽误我自己念书。至于你二哥,他要是实在念不进去,也不是非逼着他念的。”   江会会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想,二哥明年小学毕业了也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念书能干什么?   江会会作为妹妹都有些焦虑了,但家里人好像并不觉得焦虑,就连有些卷的大姐,瞧着好像也没有给二哥上强度。   按着江会会的想法,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压着二哥念个初中的,初中毕业了至少能再大两岁,当然十五岁的孩子年龄也很小。   但有的孩子上学早,十六岁可能都中专毕业,分配工作了。便是迟一两年,中专毕业也才十七十八。   十五岁就是大孩子了,按虚岁算,就是十六了,能干很多事了。   所以,在江会会看来,家里完全可以在二哥五年级这一年逼一逼他,让他念个初中。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反倒劝她:“会会,你二哥能考上高小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自己做不到,家里人就是逼他,也不能把他给逼的会了啊。”   江会会皱眉,现在小学是分初级小学和高级小学的,这是因为很多公社大队里没有老师,只能教学生一些基础的课程,这些课程只到小学四年级,学制改制后,更是只到小学三年级。   再往后,孩子要继续读书,那就得去有四年级五年级的小学考试,考上了自然就能继续上。   这也是以前很老一辈的老人文化程度只有三年级或者四年级的原因,初小毕业想上高小,不管是时间还是金钱,都是要更多花费的。   而且初小毕业的孩子正好十来岁,是可以帮家里干农活,也可以挣工分的年纪。   但是对城里孩子则不同,江会会他们念的小学是直接就是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初小毕业时候当然也会考试,但是几乎所有孩子都能考上的。即便考试没过,老师也会让补考,最多留级。   所以江会会真不觉得二哥上了五年级,以后是个高小毕业就可以了。   江丹丹劝江会会:“会会,以建设的情况,他是肯定考不上中专高中的。现在厂里招工,除了那种大厂子,都只要求高小学历。初中学历当然比高小好,但也不是非上不可的。”   江会会问:“那咱们机械厂招工的话,招收高小学历的吗?”   江丹丹:“咱们机械厂在市里是大厂,要是招工,也只招初中学历的。但是街道办啊,手工合作社啊,高小学历就够了。”   江丹丹劝江会会:“没事会会,实在不行,让你二哥跟着你学针钩,他虽然笨,但胜在听话,等他毕业了,先在家里靠这个挣钱,之后慢慢寻摸,总不会真让他当个社会闲散人员的。” [26]第 26 章:二合一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小学毕业后是否会成为一名社会闲散人员还未可知,但江会会大哥现在已经是地地道道的社会闲散人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桂香又在说:“建军啊,我听说街道办又招人呢,你要不要去?”   江建军还没说话呢,江丹丹就说:“妈,我知道你为着我大哥着急,但是我大哥初中毕业也才一年。而且这一年我大哥又没有闲着,在家就糊火柴盒,出去就砸石子,搬货,又不是在家里吃闲饭,您着什么急啊?”   刘桂香不高兴:“你这说的好像是我嫌弃你大哥在家似的,我是想着现在供应紧张的很。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厂里,五八年以后进厂的,技术不够突出的,不少人都被精简了。你爸要不是五零年就进厂了,咱们家说不准也要被精简。”   江丹丹无奈:“妈,您自己也说了,我爸五零年就进厂了,而咱们机械厂,就是五零年才建立的。我爸是一建厂就在的老人,就是再精简,也精简不到爸爸头上啊。”   正是因为厂里精简,所以她妈妈进厂当个临时工都那么困难,至于转正,更是得需要一个合适的恰当的时机。   刘桂香又说:“还有呢,厂里不少工人家属都被劝返了。”   “妈,劝返的那些家属户口是农户,丈夫或妻子是工人,但是他们配偶户口在农村,孩子户口也在农村,城里供应紧张,这才劝返的。妈,姥姥家本来就在城里,你户口也是非农户,不会劝返到咱们家的。”   “话虽如此,但我想着你大哥还是先有个工作,我心里能安稳些。你看看现在,不止各个单位精简,学校也精简。现在中专技校都有被裁撤的,丹丹你考上高中了我倒是不发愁,我就是愁会会初中毕业的时候,会不会连中专都没有了。”   江丹丹扶额:“妈,你不要听厂里一些叔叔阿姨们瞎聊,学校就是再怎么裁撤,也不可能都裁撤光的。”   江丹丹是上学的,她如今已经高中了,自然对于国家的一些政策,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   现在各处精简,主要是因为前两年本来粮食就减产,还有前些年市里办了许多工厂,这些工厂要招工,但是城里适龄的青年人没有那么多,所以就面相农村招工。   这些工人招进工厂,自然就从农户变成了非农户,吃供应粮。可粮食偏偏又减产,供应紧张,那只能精简。   而最先被精简掉的,就是在城里但又不是生产人口的人,也就是工人家属。后来粮食供应还是紧张,就开始把五八年以后从农村招来的工人,再精简回农村。   江丹丹知道她妈着急,现在几乎所有厂子都是先生产后生活,像爸妈在的机械厂,精简也依旧在进行。   但是也不能因为着急,就让大哥直接进街道啊。要是建设,那街道对他来说还真是个去处,可大哥不一样啊。   江丹丹劝她妈:“妈,大哥今年已经十六了,你怎么也让大哥等一等招兵的机会啊。”   江会会忙跟着说:“是啊妈,大哥条件这么好,不去当兵太可惜了。”   江大山听了叹口气:“可是招兵不比考中专简单啊,现在娃娃们毕了业,没考上包分配的学校,家里又没有关系,就只能要么进街道,要么回村里支农,要么去当兵。谁也知道,当兵虽最好的,不仅管吃管住,户口还进了部队,而且退伍后还能转业。但是现在我听你李叔说,没有正式工作单位的无业人员,街道已经开始动员支农了。”   江丹丹对这些政策市很关心的,她知道她爸妈其实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只是这事儿事关大哥,他们才这么慌乱。   她扭头一看,别说爸妈了,连大哥和会会听了爸妈的话也有些慌了。   江丹丹忙说:“这事儿我找人问过了,现在确实有这种情况。但是和爸妈你们听到的不一样。街道动员无业人员支农,动员的是解放时候家里有分到土地的。但是爸爸解放前就在市里的机械厂上班,之后解放前机械厂老板跑了,但是机械厂成了国营,爸爸又回来上班了。爸爸没有回老家参与分地,咱们家在老家是没有地的。但是别的工人不是这种情况,他们是解放后分到了地,后来城里招工,又来的城里面。这样一来,他们儿女如果毕业了是无业的状态,肯定就会被动员回老家支农啊。”   江丹丹这么一说,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俩放心了一些。但刘桂香还是忍不住说:“不管怎么说,你大哥还是有个工作才能更让人放心。”   江丹丹继续说:“爸妈,最重要的是,动员支农,也是动员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年。我大哥现在还是未成年呢,他虽然是社会闲散人员,但街道肯定不会在我大哥还没满十八周岁的时候就动员他。”   江会会听大姐这么说,可算是放心了,家里其他人也跟着放下心来。   江丹丹这时又说:“对我哥来说,重要的是争取到当兵的机会,今年冬天部队来招兵的时候,可以试着先报名,就算被刷下来,明年再报就是了。”   刘桂香听了叹口气:“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压着建军念个高中。当时想着,咱们厂里招工,就是按着初中毕业招的。谁想到你哥毕业那年,厂里直接就不招工了,到了今年,一直没招。”   江丹丹觉得她妈脑子糊涂:“妈,你刚才才说现在城里处处精简,咱们厂也精简了不少工人。既然这样,厂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招工。”   刘桂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是,厂里处处精简,怎么可能会招人。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哥再复读,最起码念个高中。”   江建军这时才说:“爸妈,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就是复读,也未必能考得上。而且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要是等满了十九岁,我还是当不了兵,到时候该进街道进街道,该回老家支农回老家支农,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建军这个当事人倒是自有一份豁达。   这个晚饭,吃的江会会都有些焦虑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江会会忍不住和江丹丹说:“大姐,我一定要早早学习,早早参加工作,早早安定下来。”   江丹丹也发现妹妹江会会最近对着参加工作好像有执念一般。她随口问江会会:“会会,你将来想干什么?”   江会会躺在床上,说:“我就不念高中了,念个中专,至于具体学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是我肯定是不念高中的。我要中专一毕业就参加工作。”   说着,江会会又问大姐江丹丹:“姐,我知道现在考中专竞争很大,刚才爸妈说当兵比考中专竞争还大,真的吗?”   江丹丹点点头:“考中专,是得初中毕业生才能考,但是当兵不一样,当兵只要适龄都能报名。去年冬天招兵,光是咱们街道,报名就报了九十多个人,但最后只招了三个。”   江会会一听,立刻坐起身来:“这么少?”   三十比一的比例,这也太低了吧?   江丹丹和江会会解释:“征兵的名额给的农村多,给城市少,因为城里除了当兵还有别的出路,但是农村如果不当兵,就只能种田了。咱们城里已经吃供应了,怎么还能和农民同志们抢当兵的名额?而且农村孩子从小干农活,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甚至是视力,都比城市孩子要好。”   江会会听了,了解了当下的情况。   江丹丹又安慰她:“会会你也别太担心,大哥被招中的概率是很大的。首先,咱们家出身没问题,出身不好,连报名都不能报。”   江会会忍不住想,但是去年那九十多个人,不都是能报名的吗?   “第二就是身体,当兵嘛,身体是很重要的,首先肯定是不能残疾,另外不仅对身高体重有要求,对视力听力也是有要求的。还有就是量一下血压啊,听听心脏啊,还要看肺活量,哦对了,体检是在人民医院体检的,之前爸爸住院的时候,我找医院的护士打听过体检的情况。会会你猜,那些人体检被刷下去最多的原因是什么?”   江会会没想到她爸住院的时候,大姐竟然还找医院的护士打听过征兵体检的情况。感觉她大姐完全就是那种做事情考虑很多,但并不会专门说出来的人。   不过她也不知道征兵被刷下来的原因多是什么。   江丹丹慢慢给江会会讲着:“是眼睛问题,在农村,很多报名的都是因为有沙眼所以被淘汰的。”   江会会知道沙眼,这是一种眼部的传染病,传染性非常强,因为现在每家每户毛巾脸盆太少了。   别说农村了,就是他们家,也是全家人共用一个洗脸盆,要是一个人得了沙眼,全家都很容易被传染。   如果携带沙眼,当了兵,士兵们又吃住在一起,很容易引起规模传染的。沙眼偏偏又很怕风沙,风一吹就流泪,这还怎么执行任务。   “城里沙眼的情况好一些,但很多人有近视眼。”   江会会一听,忙问:“大姐,大哥眼睛不近视吧?”   “放心,大哥视力好的很,不近视,更没有色弱色盲。体检的各个方面,大哥都没有问题。大哥学历也不错,部队现在更愿意招收文化兵,初中学历优势很大。”   江会会心想,如果大哥念了高中,那优势岂不是更大。但转念一想,如果大哥念了高中,万一近视了,那更不好。   “等体检过了,就是政审,政审咱们家也不用担心。”   江丹丹小声和江会会说:“大哥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爸是五级钳工。”   说着江丹丹也有些气:“爸如果胳膊没有受伤,他这两年肯定能评六级,六级钳工,就是工程师了,人们得喊一声某工,爸是六级钳工,大哥当兵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   江会会有些好奇:“大姐,爸是六级钳工,对大哥当兵的帮助这么大吗?”   江丹丹重重点头:“大,非常大,会会,你要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技术都是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生存的根本,生活的依仗。”   大姐这话江会会自然是知道的,便是她那个年代,有技术的工资就是比容易替代的岗位工资要高,工作要稳定。   江丹丹觉得妹妹年龄也大了,也该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她很耐心的和江会会说:“会会,部队里招兵的时候,如果来接兵的干部他们部队恰好缺一些懂技术的兵,都不用和其他人竞争,只要你体检通过,政审通过,就能直接被招走。这些技术,包括驾驶技术,维修技术,甚至懂文艺,会打算盘,在招兵的时候都是有好处的。要是懂无线电,那更是即便体检有小问题,都能被破格录取。”   江会会听着,想起来裴昭,裴昭爸妈给他规划的就是让他念无线电方面的中专。   江丹丹继续说:“爸爸不管怎么说也是个钳工,会会你从小安静,对这些不感兴趣,但除了你以外,咱家从大哥到翠翠,都懂一些的。大哥报名的时候,在填写特长的时候可以直接写有钳工基础,武装部的人看了大哥的报名表,都会进行特殊登记,因为大哥这算技术兵源。”   江丹丹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去年有一个家里舅舅是汽车司机的,他的特长就是汽车驾驶和维修。他根本没有参与普通招兵的排队,体检甚至都对他放宽了要求。他的体重其实是不够的,但还是给他通过了。毕竟体重增长起来不难。   “大哥从小跟着爸爸,虽然没有真的进过厂,但是耳濡目染的,看个零件图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本事,在钳工工人家庭里瞧着并不怎么厉害,但是去当兵,就是拿得出手的技术了。”   江丹丹说的这些,让江会会直接放下心来。   江丹丹叮嘱江会会:“会会,这些你就别和爸妈说了,要是爸妈知道了,尤其是爸爸知道了,他心里肯定会多想,会觉得是他胳膊受伤耽误了大哥。”   说着江丹丹也叹气:“爸这个人,他明明是有本事的,有技术的。但是他偏偏自己不觉得,从不摆老师傅架子,他好脾气不摆架子,别人反而看低了他,甚至厂里都看低了他。”   整个机械厂,钳工技术排的话,爸爸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只是他爸爸不够有创新,只懂得钻研技巧。至于人际方面的经营,她爸爸更是让人操心。   但是,事情有弊就有利。   江丹丹借着这个机会教妹妹:“会会,你看,之前厂里精简,咱们厂里一些领导还有那些老师傅们担心孩子,赶紧想法子让孩子都进了厂里,跟着他们学技术。爸呢,没这心思,没这本事,更没这胆量。所以大哥初中毕业,厂里不招工,他就只能到处干些零活儿。但是,换一条路,招兵的时候,那些老师傅的孩子都进了厂,大哥却能以技术特长去当兵。”   江丹丹说着都觉得什么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大哥进了部队,按着我的打听,很有可能被分配修理所或者军械班,大哥又是初中文凭,只要他干得好,就能提干。这样大哥就能一直呆在部队,等大哥转业后,回来很可能会被分配回机械厂。顺利的话以他的级别,未必比这两年进厂的同龄人低。”   听了大姐说的这些,江会会简直感觉自己重新长脑子了。   江会会没忍住问:“大姐,这些你是什么时候考虑的?”   江丹丹说:“当然是大哥初中毕业之后啊。大哥没考上中专,像妈说的,这两年中专技校又在精简,但是每年学生数量是增加的。大哥是四五年出生的,把鬼子赶出去之后,生下来的孩子能活下来的就更多了。到了你和建设这解放后的孩子,那更是多了起来。学校精简了,学生却多了,那考上中专难度自然是大了。”   江会会点头:“所以,大姐你就考虑让大哥去当兵?”   “不止我考虑,大哥自己也是想当兵的。再加当时爸确实没法让大哥进厂,大哥本人能力又不差,既然这样,这一条路不好走,那就换一条路走。”   “那大姐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也和大哥说过吗?”   “自然是说过的,我和大哥商量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让大哥报名参军。咱们家日子现在虽然过得紧,但是也还是能过下去。要是真的放弃了前途,将来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江会会躺在床上,说:“大姐,你脑子太清楚了。”   江丹丹说:“我之前教过你,遇到事情,要把它摊开了想,想它的好处,坏处。就像姑姑,姑父心里有了别的人,这肯定是坏处,但是换个角度,姑父反而是那个不敢离婚的。只要敢想,敢做,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江会会心里真挺佩服大姐的,很多事情,说着容易,但是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江会会想了想,又问:“大姐,如果大哥这条路能走通,那二哥是不是也能走这条路?”   江丹丹点头:“自然是可以,但要是大哥这条路走通了,以后机械厂里走这条路的人可就多了。到了建设年龄合适的时候,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建设文凭不如大哥,他一个高小毕业,就是有技术转干也是不可能的。最多当个义务兵,服完兵役,直接转业回机械厂当个普通钳工。”   “当兵年龄得满十六吗?二哥明年小学毕业,也才十三。”   “满十六部队都嫌小,多是十七十八到二十一二的。这还早着呢,会会,你二哥的事情你也不用替他操心。到时候只要大哥当了兵,我也考上了大学,有我和大哥在,一定能安顿好你二哥的。”   江会会听了,立刻说:“大姐,我也想被你和大哥安顿。”   江丹丹笑着说:“你要是念中专的话,怕是比我参加工作的时间还早呢。不过你到时候报考的中专我肯定会好好替你考虑,咱们得上个分配的工作好的学校。”   江会会听了,很安心的点点头,这一晚,她睡得非常安稳。   第二天去了学校,江会会一见着裴昭,就小声说:“裴昭,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裴昭看着江会会,也说:“真是巧了,我也有事情找你帮忙。”   江会会说:“那你先说你找我的事情。”   裴昭摇摇头:“放学时候再说吧。”   江会会:“行,我找你的事情咱们也放学时候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江会会和二哥说了一声,让他记得留意妹妹江翠翠,然后和裴昭一起出了学校门。   有人见着了,忍不住问江建设:“江建设,你妹妹和那个裴昭关系怎么这么好?他们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江建设嘴笨,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这种故意挑事的人。好在大姐教过他,喜欢挑事的人性格都比较怂,你对他凶,他就怕你。   于是江建设直接抬手,冲着那人挥了挥:“你要是再敢瞎说,我就打你的牙。”   江建设长得高大,江家人虽日子过得紧巴,但有了吃的也不会怎么攒着,所以江建设在同龄人里算壮实的。   那人见着江建设这样,有些怕他发火,心里虽还在嘀咕,但不敢再多说了。   江会会和裴昭在路上走着,江会会四周打量,见没有人偷听他们说话,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起了自己想找他帮忙的事情:“裴昭,你爸爸不是当兵的吗?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你爸爸,如果一个人想当兵,他的特长是跟着钳工父亲学过一些简单的钳工技术,那怎么填写能更得到征兵干部的重视。还有,他如果再掌握些什么技术,能更有用?”   裴昭看着江会会,也小声问他:“你大哥要去当兵啊?”   江会会点头:“我大哥很优秀的。”   裴昭:“行,我给我爸写信的时候,顺便帮你问一下。不过以我的了解,你大哥跟着你爸学过一些,只要他政审体检这些没问题,部队肯定会收的。” [27]第 27 章:二合一   江会会说了她的事情,裴昭也说起来自己的事。   他问江会会:“江会会,你送我妈妈那个包好钩吗?”   江会会很痛快点头:“好钩呀,阿姨想再要一个吗?那我给阿姨换个款式,我还会钩别的。”   江会会是很愿意在裴昭需要她帮忙时候主动帮他做些什么的,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裴昭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妈妈很喜欢你送她那个包,她现在上下班都提着,昨天她朋友也就是我说的那个会自己钩的阿姨来我家,见到你那个包,她说想学着钩呢。还有另一个阿姨,她想让我找你帮忙也钩个和我妈妈那个差不多的。”   说着裴昭压低声音:“至于是给你钱还是东西你自己提就行,她找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之前裴昭给江会会做针钩的时候,就说过以后学会了可以接一些帮人针钩的活儿,但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活竟然是裴昭帮忙介绍的。   江会会立刻说:“愿意的,至于该给我什么我自己也不确定,不然拜托你阿姨买一些她喜欢的线,钩完之后剩下的线就当是我的手工费。”   针钩的线最好用的是洋纱,这也是外贸收购站给材料的线。当初裴昭妈妈送了江会会的也是这个线,江会会除了做了个杯垫的成品,剩下的线大部分都被江会会用于手提袋的钩织了。   至于江会会家里人杯套和裴昭的木仓套,江会会都是用好买到的土纱钩的。   洋纱江会会没有购买渠道,也没有那个钱和票购买。   裴昭记下来江会会提的条件,又问她:“还有我那个想学着钩个手提袋的阿姨……”   江会会本来想说裴昭妈妈朋友想学直接看着裴昭妈妈的手提袋,多看一看就会了。毕竟她是针钩老手,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   这么一想,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人品好。手提袋是江会会先钩的,哪怕人家看一眼就会了,但是人家还是愿意为学习付出一些东西。   江会会很喜欢这样的人,只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真让人家送自己东西,江会会觉得不合适,她当时那个茶杯垫都是拆了这个阿姨送裴昭妈妈的茶杯垫,跟着钩出来的。   于是江会会说:“阿姨要是有什么别的样品,比如披肩台布之类的,我可以看看,也跟着学习学习。放心,我学完了,一定原样归还。”   裴昭记下来江会会的要求。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这是帮我的忙,怎么刚才在学校,你说的好像是你找我帮忙一样啊?”   裴昭却说:“是我找你帮忙啊,因为是我的两个阿姨更需要你,但是你不做这个,也能接外贸站的活儿呀。”   江会会觉得裴昭这样想还挺难得的,不过也是,如果裴昭是那种动不动就把我帮了你挂在嘴边的人,江会会是真不敢找他帮忙。   不是江会会在别人帮忙后不愿意还人情,实在是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和那种把人情挂在嘴边的人相处。这种人会让江会会觉得自己一直都欠他的,一直都低他一头。   江会会本身就是容易觉得自己亏欠别人的性格,所以她总会避免和喜欢一直强调对她帮助的人相处,这会压的江会会喘不过气来。   裴昭又问起了江会会大哥当兵的事情。   江会会想让裴昭帮忙问他爸爸一些具体的情况,自然知无不言。   但说完,江会会还是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也要帮我保密。”   “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不过江会会,你也别太担心,按着你哥哥的情况,只要这两年他不出什么问题,肯定能被选上的。”   她这么说,江会会反倒是很担心了:“裴昭,这个不出什么问题,可能是什么问题?”   裴昭每年都会去部队探亲,他爸有了探亲假也会回来,他爸也不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反倒是从小都愿意和他说这些事情,让他自幼比同龄孩子懂更多。   江会会是他的好朋友,他自然是希望江会会可以如愿的。   “一个人本来想当兵,但是却失去了这个机会,原因无外乎也就两种,一种是家里人出事了,这个是直接影响政审的。不过你们家你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你爸妈也是机械厂工人,你们兄弟姐妹年纪又小,不会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你大哥的。”   “至于另一种原因嘛,当然就是报名者自己了。比如不小心受伤了,摔了胳膊断了腿,或者不小心被人传染了比如沙眼之类的疾病。”   江会会昨晚就听大姐说过这些了,现在再听裴昭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据她所知,大哥现在是到处做一些零活儿,热了出汗了直接拿旧毛巾擦汗。但是这个毛巾不止大哥自己用,他和他的一些朋友们大家都是混用的。   而大哥朋友们,自然也是和他的家人们一起混用毛巾的。   江会会想了想,决定想个法子,重新买一条毛巾给大哥肯定是不现实的。毛巾因为用料多,反而比普通的布还贵呢。一条毛巾,只说价格,就得一块钱,再加上布票,真的很贵。   而毛巾票更是少,江会会全家只有爸妈两个成年人供应的是毛巾票,一年一张,像江会会他们这些孩子,供应的是积攒下可以兑换毛巾的布票,但这个票同时也可以兑换布来用。布是能做了衣服直接穿的,所以家里一年也就两块毛巾。   江会会决定给大哥缝一个手帕巾,然后叮嘱他就说这个毛巾是妹妹给做的,妹妹不许旁人用。这样一来,就是大哥朋友们不高兴,也只会觉得江会会小气,不会生大哥的气。   这时江会会又想到,家里其实也不安全。爸妈在厂里,也是有和别人混用毛巾的情况的。之前一直没留意这件事,现在想想,江会会确实觉得这是个问题。   别说大哥了,就是家里其他人万一被传染了沙眼,也是不太好的啊。   裴昭见江会会又是那副发愁模样,问她怎么了。   江会会岁随口一说,没想到裴昭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条毛巾递给江会会:“给你,别发愁了。”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   裴昭不解看着她,然后说:“这个毛巾是新的,我爸给我留的,我开学才开始用的,不旧更不脏。”   裴昭妈妈对于卫生安全非常注意,她和裴昭毛巾脸盆都是分开用的。就连裴昭上学,都会要求裴昭书包里装一条毛巾,热了时候擦汗用。   江会会扶额:“裴昭,不是毛巾是否干净的问题。我也没觉得毛巾不干净。”   “那是什么问题?”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裴昭太好心的问题吧。   朋友的善意固然很好,但是江会会还是不免生出来一种自己总是在占朋友便宜的感觉。   裴昭这个帮忙的人却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也不用多想,我也不是大发善心,是我旧毛巾还好着呢,但是这个毛巾是我爸跨区演练的时候给发的临时补助。”   裴昭也不是不顾家里情况的大方,主要他家里真不缺毛巾。   他家人少,按着供应,妈妈一年是一条毛巾,但是妈妈厂子是纺织厂,虽然不生产毛巾,但毛巾厂是从纺织厂进原料的。所以毛巾厂自然会支援纺织厂一些毛巾当做劳保用品。每年夏天,纺织厂都会给员工发毛巾。   他妈妈还是以身作则的,像厂里一些别的领导,更是会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毛巾,家里根本不缺毛巾。   他爸爸是军官,部队里是按季度发毛巾的,一年四条。另外跨区演练驻训之类的,指挥部会发临时补助,临时补助一般也是毛巾和肥皂。   还有他爸爸是技术军官,每次被派出差,对方单位招待住宿时候,自然也会提供毛巾。   爸爸用不了的毛巾,自然都会拿回家里。所以裴昭家别的不敢说,但毛巾是真不缺的。   当然,对着旁人裴昭自然不会这么大方,主要江会会嘴严,裴昭帮了她,她不会到处去说,说的裴昭别的朋友也知道了,然后来问裴昭为什么不帮他们。   而且裴昭别的朋友们不像江会会一样这么小就开始操心家里的生计,他们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裴昭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看,你哥哥是跟着你爸爸学过一些钳工技术的,是不是?”   江会会点头。   裴昭又说:“现在部队很缺这种技术型的人,是不是?”   江会会又点头。   裴昭继续说:“那你哥哥如果不去当兵,是不是一种损失呢?”   江会会:“是吗?”   “是啊,当然是啊,所以一条毛巾,就能给部队稳稳招来一个技术兵,多划算啊。大不了,就当这毛巾是我借你的,等你哥当了兵,他还我一条就是了。”   江会会忍不住笑出来:“裴昭,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哄呢。”   说着江会会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裴昭,明明是我需要你的帮助,结果我还得你反过来哄我。”   裴昭很不在意这些,如果江会会是那种对于别人的帮助理直气壮的人,他自然不会再帮她。但是他知道江会会不是那样的人,那自己力所能及帮助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江会会当然也是愿意力所能及帮助朋友的,但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报裴昭的这份善意。   裴昭主动说:“江会会,今年过年我爸应该能排到回家探亲的假,我爸难得在家,我还想到时候请你帮忙做一些下酒的饭菜呢。”   现在才过了国庆,距离过年还早着呢,江会会知道,裴昭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心里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江会会接受了裴昭的好意,回了家,找出来一个一直舍不得用的笔记本,准备把自己会的一些菜谱记下来。   她记得裴昭说,他初中就要和他妈妈一起去随军了,到时候初中肯定是上部队附近的初中。   裴昭又一直念叨着想学做菜,到时候他们分别了,江会会也没法再帮他,不如从现在开始慢慢把菜谱写出来。到时候把这个笔记本送给裴昭,裴昭想做菜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看。   江丹丹回家,见江会会写这些,问了缘由,再看看江会会拿出来的绿色的比供应毛巾更厚实的军巾,她不由想,会会和这个裴昭倒是挺投缘的。   如果不是因为投缘,裴昭又怎么会帮会会这么多呢。   不过江丹丹没对这事儿多说什么,不管是会会还是裴昭,两人都是小孩子呢,江丹丹自然是不会做什么干涉。   她看着那个毛巾,把江建军喊来。   江建军正给家里水缸接水呢,看见新毛巾,先是问:“这是爸单位发劳保用品了吗?不过怎么是绿色的?”   机械厂每年都会给正式工人发劳保用品,里面就会有一块毛巾。   江丹丹摇摇头:“这是会会给你弄来的,你仔细看看。”   江建军接过一看,眼睛一亮:“天呀,这不是部队发的吗?会会,你这是哪儿来的?”   江会会说:“我朋友给的。”   江丹丹知道妹妹不是个喜欢居功的,只能代替她说了毛巾的来历,最后强调说这个毛巾主要是为了让大哥单独使用,预防沙眼。   “这个毛巾既然是给大哥用的,那干脆一分为二,一块大哥随身带着,另一块放家里大哥单独用。会会为大哥这么操心,大哥拿出去这块毛巾,也不会舍得借给别人用吧?”   江建军忙说:“当然不会了,会会放心,这个毛巾大哥一定随身带着,不管谁借都不借的。”   江会会说:“大哥,你也注意别用其他人的毛巾和脸盆。”   江建军再三和江会会保证,一定注意卫生,绝不让自己因为这种原因错过招兵。   转眼就到了冬天,江会会姑姑如愿进了卷烟厂当了一个临时工,上了一个月班,发了工资,她立刻来江会会家报喜。   她手里提着鸡蛋糕,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说:“我上班一个月了,挣了二十块钱,不仅如此,厂里还发了烟票。”   说着她把烟票直接递给江大山:“大哥,这个烟票你拿着,想抽烟了拿去买烟。”   江大山没接:“小月,你一个月挣个烟票不容易,而且妹夫也抽烟,这烟票你留着给妹夫用。”   江小月嘁了一声:“他?他想抽烟自然自己想办法,我辛苦挣的,凭什么给他?”   江小月还没有和曹平和好,准确来说,她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和曹平也就这样了。   以前她顺着曹平,曹平瞧着对她挺好的,家里工资票证都给她。但是说个难听的,最后落到她手上的有多少呢?   这票和钱,不还是给曹平和瑞瑞花了?她是偶尔给娘家哥哥们一些,可大哥三哥在村里,村里打了粮,也会惦记着给她送。二哥在城里,给二哥的,之后二哥也都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她手里倒是握着钱,但她也不是个胆大的,会直接拿着钱去黑市买了东西回来。   思来想去,算来算去,家确实是她在管,曹平在吃喝穿戴上也确实没有亏待过她。但是她也根本没有别人以为的过着领导太太的生活。   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她能找到曹平这样的丈夫得知足,所以有了委屈,也最多哭一哭,根本不敢怎么和曹平闹。   现在她在家里闹着要离婚,曹平反而怕了她,不仅没再提给瑞瑞换班的事情,也终于给她找了个卷烟厂上班的工作。   这个工作只是临时工,工作也挺辛苦,但是江小月干得很满足。她现在在卷烟厂只干一些包装的活儿,这个活儿简单但忙碌。   江小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现在才想通,要是她早一点想通,说不准就能当个卷烟工,卷烟看得可是技术。有了技术,这个工作才能稳当。   江小月也知道,曹平觉得她在家歇了这么多年,猛的一下进了工厂,包装还是卷烟厂最忙的最辛苦,肯定受不了。说不准干着干着她就嫌累不干了。   但江小月可不是曹平以为的吃不了苦。   干了一个月,苦是真苦,但心里高兴也是真高兴。   发了烟票,江小月就想着这个月的给二哥,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给大哥和三哥,到时候正好也快过年了,这个烟票给他们,他们肯定高兴。   至于曹平怎么想,江小月才不管呢。反正现在怕离婚的是曹平而不是她。   江翠翠开心接过江小月手里的糕点,开心的说:“姑,你这次来家里没有再哭了,真好。”   江小月想想自己之前每次来二哥家,总是哭哭啼啼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江会会看着姑姑江小月,确实她这次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她注意到姑姑的手,现在天开始冷了,姑姑又是包装工,手有点冻伤了,她无意识的揉搓着自己的手。   但姑姑却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儿和爸妈说着她上班时遇到的事情。   江会会想着之前家里搬家姑姑给的毛线票,到时候买点毛线,给姑姑织个手套带。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忙活着拿碎布缝成手套,有些好奇说:“会会,拿碎布做的手套会不会太薄了?”   江会会认真缝着:“姐,我这只是做手套的内胆,做好以后,我再拿毛线织个手套。毛线织的手套里加个棉布内胆,不仅不扎手,而且还能更暖和。”   江丹丹好奇:“你这手套是给谁做的呀?怎么瞧着比你的手大,比爸和大哥的手套要小?”   “给姑姑做的,爸妈上班有劳保手套,大哥也是,姑姑不一样,姑姑她是包装工,又是得数烟的数量,又是得折盒角,贴封条,然后再拿浆糊粘起来,带了手套就不灵活了,只能光着手干。但是现在已经冬天了,前两天姑姑来的时候我看她手都开始起冻疮了,所以想着给她缝个厚实的好戴的手套。她下了班,涂上一层蛇油膏,再带上手套,手上冻疮就不会恶化了。”   江会会知道姑姑肯定是不缺劳保手套的,但是劳保手套是干活戴的,其实不保暖。而且生了冻疮,戴劳手套反而容易把冻疮给擦破了。   江丹丹听着,心里叹口气。   她这个妹妹,性格好,但有个问题,就是明明做了事情,却总闷着不说。   要是换了旁的人,见着姑姑,注意到姑姑手生了冻疮,就要先捧着姑姑的手嘘寒问暖一番,心疼一番。   要是准备给姑姑织手套,那更是要提前把这件事张扬出来,先把功邀了。等手套做好了,再邀一次功。   这样一来,怕是姑姑一辈子都会记得她刚工作的时候,侄女见着她手生了冻疮,没日没夜熬着给她织手套,好让她在三九天寒之前能戴上好用的手套。   偏偏她妹妹心细,但是个不爱吭声的,她都见着姑姑手受伤了,当下也不关心一下,反而是一声不吭给姑姑做起来手套。   江丹丹甚至能猜的出,妹妹会会把手套做好了,也只会直接递给姑姑,她为姑姑的种种考虑,做手套的种种忙碌,她都不会去说的。   妹妹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心眼子。   江丹丹有些愁,妹妹这样的性子,在家里还好,家里人知道她心意,自然是会记到心里。但是将来工作了,可是会吃亏的。   在江丹丹看来,上班和上学是一样的,上班只顾着工作,上学只顾着学习,那就只能看运气。   运气好遇到好的老师或者好的领导,一些机会还能轮到。可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给人做嫁衣。   就像学校里,三好学生学校会奖励补助粮票,只能在学校食堂用,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粮票。这样的奖励是从初中开始,江丹丹能在家里说的上话,就是从她能每年都在学校领到各种专属补助的票开始。   但是这个三好学生,只有好好学习热爱劳动是不够的。江丹丹甚至能想到,妹妹江会会上了初中,肯定很难竞争到这个优秀名额。   初中还只是开始,之后中专竞争的可不止是一些粮票肉票,少年宫名额,那时候竞争的是分配名额。   中专生,分配的单位可是要呆一辈子的地方,若是没分到好地方,以后可有发愁的。   不过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她工作的事情,还有慢慢考虑的空间。 [28]第 28 章:二合一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江会会期中考试考的不错,考了班里第三,裴昭也考了班里第五。   班主任王老师见他们两个跳级的都考的好,表扬了他们两个。   “江会会和裴昭两位同学,他们是从三年级直接跳到五年级的。老师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们跟不上学习进度,但是这次考试,他们都考的不错。”   不管什么时候,得到老师夸奖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江会会抿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裴昭。   裴昭也高兴,回她一笑。   表扬完江会会和裴昭,王老师又表扬了几名这次考试成绩有进步的同学。接着,就开始对退步的学生进行批评了。   “江源,你这次考试可有些粗心啊,我也听一些同学反应说你这段时间心思可不在学习上。你先专心学习,副班长和副中队长先让裴昭顶上。”   老师这话一落,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   江源一直都是班里重要的班干部之一,从一年级开始他就是班干部了,劳动委员,生活委员,纪律委员他都当过。四年级的时候他还是班长呢,开学时候老师把他调整为副班长。   谁想期中考试结束,他的副班长竟然也被老师给撤了。不仅如此,连副中队长也一并被撤了。   接着,老师继续点名下一位同学。   但学生们缺开始嘀咕江源被老师撤了的事情。   “江源竟然就这么被撤了?他这次虽然成绩退步了,但全班排名的话应该也在前二十吧。”   “从班里前五到前二十,这退步确实挺厉害的。”   “老师说最近有同学反应江源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不过有同学反应,那不就是说有人去找老师告状吗?谁这么孙子,找王老师打小报告啊。”   “不会是裴昭吧?江源被撤,裴昭直接就顶上了。”   “不至于吧,裴昭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江源撤了,班里这么多人,谁都能顶上,为什么老师让裴昭来当这个副班长和副中队长啊?”   “江源当了副中队长可得意呢,平时两个杠戴在胳膊上,走起路来恨不得甩着胳膊走。现在被撤了,怕是要气死了。”   “那江源说不准会把裴昭打一顿,裴昭是跳级的,比我们小一岁,要是真打架,肯定是打不过江源的。”   江会会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先扭头看向江源,江源整个人黑着脸,一看就很不开心。   江会会又看向裴昭,有点担心江源真的因为这件事为难裴昭。   裴昭倒是很淡定,仿佛对老师的这个任命并不是很在意,对江源的不悦也不是很在意。见江会会看过来,反倒是安抚她:“没事。”   江会会放心不下来,或许是因为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谁家也不缺个孩子,加上家长们尤其双职工的家长,上班特别忙,现在孩子们打架很常见。   甚至不少家长都觉得,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就连课间的时候,都会有贱嗖嗖的男孩揪女生辫子,然后被女同学举着扫帚追着打。   更严重的,就是两个男生发生口角,吵着吵着打了起来,然后各自的朋友加入,搞得整个教室乱糟糟的。   老师们当然是管的,但是老师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学生们。   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江源瞧着挺不开心的,他要是找记得茬,你别和他硬刚。”   裴昭他爸是当兵的,也是希望他将来也能当兵,从小就训练他。要真是有人想找他打架,他可不会怂。   不过他也知道江会会是为他考虑,江会会虽不胆小,但性格安静,每次同学们打打闹闹她都皱眉,可见她很不喜欢这些,于是和她说:“放心,他只要不做的很过分,我不会理他的。”   这时,江会会又听有同学说:“你们不知道裴昭是部队子弟啊?他爸可是当兵的,江源爸爸只是公交司机,裴昭怎么可能打不过江源。”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裴昭爸爸可是军人,而且裴昭成绩好,文体也好,老师让裴昭接江源的杠也挺正常的。”   “对啊,他劳动也很积极。”   “他普通话也好。”   “不过江源被老师撤了班干部和队干部,肯定不高兴,他肯定会找裴昭算账。”   “他找裴昭算什么账啊,是他自己退步,而且还犯了错,老师这才下了他的杠,和裴昭有什么关系,就是没有裴昭,不也有其他人顶上。”   “就是,咱们班又不是只有江源一个。”   江会会听着不少同学都维护裴昭,感觉新同学们还是挺好的。她心里也承认同样都是跳级上来的,裴昭比自己更快的融入了这个班级。   这个班的同学们都是按部就班从小学一年级就一个班升上来的。甚至有的人学前班的时候都在一个班。除了极其少数的,初小念完家里就不许再念的,大部分学生初小结束还是会继续念完剩下的部分。   这也导致了江会会和裴昭这样跳级的学生刚进这个班的时候就像是个“外人”。   江会会不善交际,别的同学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会礼貌回应。所以她现在也有相处还可以的女生朋友,但是还到不了所谓闺蜜的程度。   裴昭比江会会更外向,进入新班级不久,他就和不少男生打成一片,班里不少男生现在都是他的好哥们儿。   借着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机会,老师趁机调整了一些班里学生的分工,主要是班里的班干部。   最后,老师又说:“对了,咱们班再增加了两个读报员,就是江会会和裴昭。江会会同学是我们班里甚至我们年级里普通话最标准的,大家要多多向她学习。”   江会会前桌的曹敏扭头说:“江会会,老师果然安排你当读报员了,我就说你普通话说的比老师还好。”   江会会听曹敏这么夸自己也没有得意。现在才开始推广普通话,大家普通话说的不标准是很正常的。就是江会会小时候,小学里一些快退休的老师普通话也不标准,但是普通话不标准也不影响他们课教得好。   而且现在日常生活中,包括平时上课,还是多用他们宁安本地的方言。只有语文课朗读课文时候老师才会强调用普通话,平时课堂上不要求这些的。   王老师见江会会只很腼腆的笑了笑,心想他们班这次跳级上来的两个学生都挺优秀的。   裴昭的优秀很明显,但江会会也不差。只是江会会不是大胆的性子,比较内秀罢了。各科老师都说江会会上课认真,是个很踏实的学生。   读报员要轮流在早读的时候读一些少年报或者学校的通知。所以需要认字多而且普通话标准,江会会是班里普通话最标准的。   在刚到这个班的时候,老师们就发现江会会普通话说的很好,老师们还在办公室说,这普通话就是得孩子们学,学起来又快又好。   像他们这些老师,说方言已经这么久了,就是学了普通话,说起来也怪里怪气的。   就连普通话最好的语文老师都说,江会会的普通话比她说的都好,只是江会会性格太文静了,让她朗读课文,她读的标准但不够洪亮。不像别的同学,虽然普通话不是那么标准,但是读的铿锵有力,感情充沛。   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一个想让江会会喊操,一个想让江会会领唱。   可惜江会会只是普通话标准,发音清楚,说话唱歌不够洪亮,所以错过了这两个机会。   不过班主任还是很认可她的,现在国家又在大力推广普通话,班主任决定让江会会先从读报员做起,先培养她的表现能力,要是她做的好,以后可以让她做普通话宣传员。   现在推广普通话是学校重要工作之一,像江会会这样普通话说的好的学生,那就是学校的工作成果,也是他这个班主任的工作成果。   他可是找江会会以前的班主任打听了,江会会以前的老师说她那时候普通话说的也不错,因为回了家有她姐姐的辅导,但是现在相比于以前,说的更好了。   那这么说来,不就是江会会跳级来了他们班之后普通话说的更好了吗?   只要江会会多增加朗读的经验,能克服当众表现时候的紧张和不自在,到时候学校有什么活动,他也能推荐江会会去参加。   放了学,江会会喊了裴昭一起回家。   裴昭看着她,笑着说:“你这是生怕江源来找我啊?”   江会会看他:“今天下午他才被老师撤了,今天肯定是他最生气的时候,要是你们撞上,万一吵起来怎么办?”   所以还不如她和裴昭还有二哥妹妹一起回家,让裴昭别和那些男生朋友们一起,免得真吵起来,局面失控。   “我知道,不过我也不能一直都躲着江源吧,我要是一直躲着他,岂不是真像别人说的,是我抢了他的东西,是我对不起他。”   裴昭可不觉得是自己抢了江源的班干部和队干部。   江会会劝他:“等晚上回家,他自己消化消化,说不准就想明白要更加努力,靠着表现把这个班干部和两道杠给竞争回来。”   江会会都这么说了,裴昭只能点点头:“好吧,那我先不问江源去要那个两道杠了,最好过几天他想通了,能自己给我。”   江会会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和裴昭说:“你如果想戴,我可以把我姐姐的两道杠借给你戴,你毕业时候还我。”   裴昭听了,说:“你姐的两道杠还留着呢?”   “是啊,毕业的时候没有收回,就在家里放着呢。”   “那怎么没见你和你哥戴啊?”   江会会傻眼:“那是我大姐的臂章,我和我二哥又没当过中队长,我们怎么会戴啊。”   裴昭说:“家里弟弟妹妹戴哥哥姐姐臂章炫耀不是很寻常的吗?”   就像裴昭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就是他妈妈拿他爸的旧军装改的。   江会会想了想,这不就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有了不起的姐姐嘛。   她大姐确实挺值得炫耀的,江会会没忍住有些小嘚瑟的说:“我大姐要是只有一个臂章,我戴也就戴了,但是我大姐有两个呢,我要是戴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自己做的臂章,一股脑全戴自己胳膊上了。”   裴昭一听,有些奇怪:“你姐姐为什么会有两个臂章?”   江会会嘚瑟:“因为我大姐不仅是班里的中队长,还是学校的大队长。”   中队长是本班的少年队队长,大队长是全校的少先队队长,一般情况,当了三道杠就不会再担任班级的两道杠,但是她大姐不仅是三道杠,还兼任了两道杠。不仅如此,她大姐还是学校的广播员呢。   裴昭听得咋舌,忍不住说:“我也想当三道杠,我如果不跳级的话,肯定能当上三道杠,但是我跳级了。不过两道杠也挺好,总比没有强。”   说着他还给江会会打气:“江会会,你要加油,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当上两道杠的。”   江会会好笑,她没有官瘾,而且现在的班干部队干部是真的很辛苦,要真的起带头作用。   她只问裴昭:“裴昭,你借不借我大姐的两道杠,要是借的话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来,你直接就能别肩膀上了。”   裴昭毫不犹豫:“借!”   江会会回了家,和大姐说了这件事。   江丹丹正写着作业呢,听了直接打开一个旧笔记本,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两道杠递给江会会,顺便问起江会会有没有被老师安排一个什么委员。   江会会摇摇头:“没有,不过老师让我当班里的读报员。”   听江会会这么说,江丹丹先是安慰她:“会会,你是跳级上来的,你们老师能让你当这个读报员,也是看重你。”   接着,她拿着自己的语文课文,说:“会会,你给姐姐念一念这篇课文。”   江会会拿起来一看,文章是《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文章江会会也是学过的,她看着,很流利的读着。   她读着,江丹丹听着,心下惊讶妹妹普通话进步不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皱眉。   江会会还以为自己读错了,停顿了一下,继续读着。   等终于读完,江会会忍不住问:“姐,我是哪个字读错了吗?”   江丹丹叹口气:“会会啊,你普通话念的非常非常好,我听着不比广播里那些播音员差,但是你读课文还是这么的没有感情,这个方面你得注意。”   江丹丹知道妹妹普通话一直很好,因为他们的学习条件要更好一些。普通话是这两年才开始推广的,年纪小的孩子比成年人学起来又更容易一些。   江丹丹他们家是机械厂宿舍楼,他们整个机械厂宿舍是通广播的,每天早晚都播放电台里的新闻。学校课间也会播放,当初江丹丹为了进学校广播站,狠狠苦练了普通话的发音。   她不仅自己在家练,家里哥哥弟弟妹妹也得跟着练,所以他们家几个孩子普通话说的都不错。   会会比大哥建设翠翠有耐心,学的是最好的。但是会会一直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说话不大声。   这个学期开始,会会普通话说的更好了,可问题还是存在。甚至江丹丹发现了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她朗读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若是普通话不好,江丹丹也就不纠正了,反正也不靠普通话加分。偏偏她普通话现在说的非常好,是写特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写的。   江丹丹是非常看重特长的,尤其妹妹这样文静腼腆的性格,如果没有特长,即便自己知道她优秀,但是一个内秀的人很容易错过机会的。   比如同样是跳级上来的,裴昭也是读报员,除此以外,他还被老师认命为了班里的副班长,副中队长,胳膊上每天戴着两道杠。   而江会会跳级前还是一道杠,跳级之后一道杠都没有了。   她二哥江建设都是一道杠呢。   一个班一般是五六个小队,加上正副中队长,一个班可以肩膀上别着少先队队干部标志的,加起来也就不超过十个人。   建设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好,但是劳动课体育课表现都不错。   这也是江丹丹之前不是很同意江会会跳级的原因,跳级之前只要表现优秀,不管是班干部还是少先队队干部,老师肯定会任命一个的。   可跳级之后,老师有用惯了的学生,同学们也有习惯信任的班干部队干部,除非表现比其他同学更加优异,像裴昭那样各方面都很优秀,不然很难得到老师的重用。   而且现在学校课程精简,从六三三精简成了五二二,同样是小学念完高中,年龄上要差三岁。同样八岁上小学,早三年毕业固然可以更早参加工作,但是年纪小,工作早了反而容易吃亏。   不过会会已经跳级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让她的特长更好的发挥出来。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的想法,对于老师让自己当读报员,江会会只想着老师这么安排了,那就照做。反正对她来说当读报员挺简单的。   至于朗读没有感情这件事,有感情的朗诵对江会会来说确实很有难度。江会会本来就不是感情充沛的性格。   没想这时她听到大姐江丹丹说:“会会,你不是想上中专吗?你觉得广播学校怎么样?”   江会会傻眼。   江丹丹说:“会会,你看,你的普通话很好,但是大部分中专对普通话是没有要求的。普通话给你加不到分,可广播学校不一样,广播学校是最看重普通话的学校。”   现在的中专主要也就几类,卫生学校,学出来当护士,农业学校,学出来当农业技术员,会计学校,学出来当会计。   而且有的中专只系统内定向招生,只招收本系统的子弟,比如铁路学校,招收的就是铁路工人的子弟。   可以说留给江会会可以选的学校其实不多。无非就是老师护士和会计这三种。   这三类中专好是好,但竞争也大。广播学校就不一样了,会会纵然朗诵没有感情,可是她普通话是真的好。现在才是普通话推广的第五年,学校还有机关单位非常重视普通话推广,但是推广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说个难听的,一个学校里会说普通话的老师都没几个。   而且她妹妹会会也长得漂亮,现在年纪小,都已经能看出好看的很突出了。   这两年吃的再跟上,个头肯定也不会差,毕竟他们家人个头都不差的。   江丹丹和妹妹江会会说:“会会,广播学校和别的学校不同,别的学校像卫校师范这些,就是看成绩,你成绩考的好,分数够,你就上。分数不够,那就没办法了。广播学校不同,广播学校是会面试的。”   一般这种面试,难免会有猫腻,但是江丹丹知道妹妹普通话的水平。她的普通话未必有广播学校招生老师的差。   当然妹妹的缺点也非常明显,但如果妹妹想上广播学校,从现在到她初中毕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呢,完全来得及。   江会会是想念中专,但从没想过上广播学校。她有些犹豫的看着姐姐江丹丹,说:“姐,我……我不太想当播音员。”   江丹丹问她:“是因为融入感情很投入的朗读会觉得不好意思吗?还是在你说普通话的时候,有同学故意模仿你说话,让你难堪?”   江会会摇摇头:“都不是,姐,我就是没有想过,我……我怎么可能当得了广播员呢?”   江丹丹也很奇怪的看着她:“你为什么当不了广播员呢?你看,你普通话说的多好啊,而且你形象也好,成绩也好,一个广播员有什么当不了的?”   江会会不知道怎么说,她从没想过这个方面,在江会会的认知里,只有那种本人特别有天赋,而且家里也送去培养,才能从事这种和文艺相关的行业。   更准确说,在江会会心里,只有那种漂亮自信多才多艺落落大方还有家里父母托举的女生,才能当播音员,也就是现在的广播员。   江会会倒是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相不错,她以前高中时候还被同学们玩笑评选为班花,但也仅此而已了。   见江会会闷声不说话,江丹丹也不想自己的话让给她压力。广播员这个工作固然很好,但如果会会实在做不来也不是非做不可。   会会和建设不一样,如果是弟弟建设,江丹丹就是打也得打得他考广播学校,因为建设能走的路太少了。   但会会不一样,会会成绩也好,不管是师范卫校还是会计,都有选择。实在不行,按着会会的手巧,就是当个厨子或者进制衣厂都没问题。   只不过广播学校能把握更大一些,将来学出来广播员的工作相比于老师护士要轻松一些。   最重要的是,广播员分配工作要更稳一些,因为老师护士分配,有可能被分配去县城里。但是广播站还是市里的单位市里的工厂更多一些。   最重要会会普通话非常标准,只这一条,就比别的学生强出许多了。   江丹丹觉得既然有这样的特长,还是不能浪费,即便不上广播学校,这也能当成一个文艺方面的优势,工作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于是她和江会会说:“会会,以后每天早上醒来我领着你朗读课文,咱们争取明年的时候你能成了学校升旗仪式的主持人。争取教育局来学校视察学生普通话学习情况的时候,你能被老师选中当那个代表。”   说着她还鼓励江会会:“会会,你要是被选中了,说不准还能成为普通话推广员,去别的学校做示范呢!多光荣啊!”   江会会:“啊?”   “你要是打出了名声,以后区里市里有朗诵比赛,学校肯定也会直接让你参加,你要是能拿奖,就能在学校的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江会会:“啊?”   “最重要的是,以后六一文艺汇演,国庆汇演,你能当报幕员,这些都是积极参与文艺活动的表现。等有战斗英雄,劳动模范来学校做报告,你普通话好形象好,要是声音再洪亮一些,你就能是那个献出红领巾,并且喊出向对方学习的学生代表了!”   江丹丹摇着江会会的胳膊:“会会,你好好表现,争取让小学老师给你写个积极参加学校宣传活动的评语,等你上了初中,老师一看你小学就这么优秀,说不准能让你当宣传委员。”   她非常认真和江会会说:“会会,中专毕业是由人事局的人分配工作,咱们家里没有关系,那就得从小学开始,得到学校老师给的好的评语。你的评语里说你普通话好,这说明你会表达;书写工整美观,这是说你能写;当过宣传委员,这是有组织能力。这样的一个人,人事局是会优先往好的单位分配的。”   江丹丹是认真研究过这些的,普通话好,就可以干接待联络方面的工作。字写的好,适合当文书。当过宣传委员,说明能有组织能力。   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干部必须要有的能力。也是江丹丹有意识的培养弟弟妹妹这些方面的能力。   这几个方面做的好,毕业被分配进机关的概率就更大。要是早早打出名声,甚至在分配的时候,能让机关部门抢着要。   江丹丹不仅对自己在这方面要求高,对哥哥弟弟妹妹同样要求高,希望他们工作了,能成为那个单位里拿得出手的存在。   就像弟弟江建设,他学习实在不行,但成绩不好归成绩不好,可他字却写的很工整,这是他刚学写字的时候,江丹丹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打出来的。   除此以外,他普通话也凑合。另外江丹丹还叮嘱他体育课劳动课一定好好表现。德智体美劳,弟弟也就智差一些,这样拿出来,也是老师心里的优秀学生。   江会会被姐姐打了一肚子鸡血,听的头皮发麻,她知道大姐是个卷王,但还是时常为她卷的程度而震惊。 [29]第 29 章: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江会会才醒来,大姐江丹丹就开始盯着她练习朗诵课文了。   江会会一想到大姐现在还是高一的学生,就忍不住说:“大姐,我会好好练习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啊。”   她大姐江丹丹可是要考大学的,江会会真的很担心自己浪费大姐的时间。   其实上了高中,学生就可以住校了。江丹丹还是觉得在家更好,加上学校宿舍床位有限,所以她还是选择了走读。如今每天骑着家里的自行车上下学。   江丹丹看着课本,和江会会说:“不影响,我要是连这样小事都能被影响到,那我这定力还考什么大学。”   江会会心想,大姐又在说一些她觉得很寻常但实际很狂的话了。   江会会朗读了半个小时,江丹丹一句一句的纠正着江会会的语气。等江丹丹说可以了,江会会这才刷牙洗漱,再吃一碗玉米面糊糊一颗鸡蛋配一些她腌的小菜当早餐。   吃了饭,就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碳篓子准备去学校了。   江建设接过江会会手里的碳篓子:“会会,哥来提。”   今天江会会是值日生,到了冬天,值日生要提前去学校,把炉子正好。   碳篓子里装的是煤炭面儿,再加几小块煤炭碎块。加起来有五六斤,是今天江会会班级一天供暖要用的碳。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干柴,还有用于点火引火的废报纸。   现在上学是真的很辛苦,不说劳动课了,就只说值日,那可不只扫扫地擦擦黑板那么简单。   像冬天到了,学校是只提供炉子不提供煤炭的,因为现在的煤炭是按户口供应的。   但是现在天又那么冷,不点炉子学生是真的能冻生病。所以到了冬天,值日生要轮流带煤炭去学校。一个学生一个冬天轮这么两次,一个班轮下来,就能撑到冬天过去。   但有的时候有学生家长小气,明明知道一天得用五六斤煤,不说让孩子多准备一些,下午才上了一两节课,煤就用完了。   这个时候就得看哪个同学上学时候额外带了煤块,拜托人家放进去一些。   有的同学家里条件好,家长怕孩子在学校受冻,会单独准备给小煤炭兜,班里冷的厉害的时候就把自己带的煤炭加进去。   江会会爸妈虽然生活里节俭,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并不会抠门,每次都会叮嘱江会会多带一些。   煤炭篓子有二哥提着,江会会就负责牵着妹妹江翠翠。   到了学校跟前,江翠翠见着朋友,跑着去找朋友了。   路过校门口的光荣榜的时候,江会会没忍住停下来看了看。   光荣榜上除了表扬劳动积极分子,表扬好人好事拾金不昧,还有就是表扬学生在区里市里比赛获奖。从文艺汇演到田径运动会到珠算比赛都有。   江会会停着看了一会儿,裴昭见她,问:“在看什么?”   江会会说:“以前我姐姐上小学的时候,这个光荣榜上常有她的名字。”   裴昭说:“我当时拿了市里的三好学生,也上了这个光荣榜。”   江会会问他:“感觉怎么样?”   裴昭不假思索:“非常好。”   说着,江会会江建设和裴昭三人一起往教室走。   到了江会会班级门口,江建设进来帮着江会会生炉子。江会会确实不太会生炉子,只能给二哥打下手。   炉子刚点着的时候,燃烧不充分,浓烟不仅从烟囱冒出去,还从炉子盖子上开始往出冒烟,一下子,教室里就烟熏火燎的。   但是同学们一点都不嫌弃,已经来了的同学们都围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很快,炉子生好了,江建设又拿着扫帚把江会会的教室打扫了一遍,这才回了他们班的教室。   同学们看见了都很羡慕的说:“江会会,你二哥对你可真好。”   江会会笑着说:“是呀,我二哥对我可好了。”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不像大姐江丹丹那么聪明,很有远见卓识,不像大哥江建军那么温良,人缘极好。但是他有他的长处,他很勤恳,对家人非常上心。家里的家务从不用人催就做了。   到了学校,轮到江会会和江翠翠点炉子的时候,他根本不用两个妹妹恳求,自然而然就帮她们做了。   临近上课,江会会把姐姐的两道杠臂章递给裴昭,裴昭接过就迫不及待的带上了。   同时随口问江会会:“江会会,你哥哥最近跟着你爸学的怎么样?”   江会会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我哥练的挺拼命的。”   裴昭把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写信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一听江会会哥哥懂钳工技术,江会会爸爸还是五级钳工,非常看好他。   五级钳工已经是高级工了,不仅会挫钜钻这些手艺,还能看懂复杂一些的装配图,会计算公差。最重要的是,他们懂维修,像柴油机什么的都是会修的。   裴昭爸爸说按着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只要他身体素质跟得上,不管是当装甲兵炮兵汽车兵都是被抢着要的。要是身体素质差一些,还能进军械所或者当工程兵。   他在信里没有给出特别的建议,只说让江会会哥哥最近不用出去干什么零活儿了,抓紧时间跟着他爸爸好好学,好好练。   这些东西学到手上,学到脑子里,到了部队会非常吃香的。   有了裴昭爸爸的话,江会会爸妈一听是部队首长说的,立刻让他大哥停下手里的活儿,每天江会会爸爸下班就教他大哥,等江会会爸爸上班去了,大哥就自己在家学在家记在家练。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小声说:“我爸本来准备过年时候回来,不过他昨天信里说他十一月就要回来了,年前就回部队。”   江会会一听,有些替裴昭惋惜:“啊?那这样一来,你爸爸岂不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年了?”   裴昭看她:“你就只想到这个?”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的。”   裴昭无语:“没事,到时候我还得找你帮忙多做一些好吃的肉菜,我爸可爱吃肉呢。做多了没事,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提到我家来。”   江会会说:“那我直接在你家做呗,做好了你爸爸就能直接吃。而且你们家调料比我家的齐全,能做的更入味。”   裴昭看着江会会格外真诚的神色,说:“好吧,那到时候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来打下手。”   江会会摆手:“不用,我喊我二哥,平时在家洗菜切菜都是我二哥在做,我大姐是高中生,不能耽误她学习。我大哥切菜水平有点次。”   裴昭再次无语,他从不曾觉得江会会笨,江会会如果真的笨,就不会成绩考的很好,手也很巧,钩针一学就会,字也写的好,尤其做饭超级厉害。   裴昭很清楚江会会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她朋友里都是顶顶聪明的那种。但是,偏偏她有的时候真的过于的实诚。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实诚,她只是很寻常的做她自己。   裴昭决定先不说太清楚了,免得江会会听了反而紧张,只说:“好,那到时候再看。”   江会会点头:“行,你这段时间想想你爸爸爱吃什么,我可以提前想想菜谱。”   两人说着话,这时候有同学注意到了裴昭肩膀上戴着的臂章,有些好奇的问:“裴昭,江源把臂章给你了啊?”   裴昭摆摆手:“没有呢,我今天还没有和江源同学见面呢。我戴的这是我一个姐姐的臂章,她小学毕业时候可是大队长呢。听说我当了副中队长,还没领到臂章呢,她担心我没有臂章会扣班级纪律分,不珍视组织、学校、老师还有同学们对我的信任,所以就把她的臂章借给我戴呢。”   江会会听着,看着离他们不远的江源,觉得裴昭也是个小绿茶。   虽然学生不带红领巾,少先队干部不带臂章都是影响纪律,但是裴昭和江源的情况老师同学们都知道,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他自己想戴着臂章嘚瑟,还要损一损江源。他这话一说,不注意学校纪律的人可就成江源了。   江源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裴昭这话说的他怪心烦的。   他昨天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还被下了班干部和队干部,本来就心烦。晚上回家他爸妈知道了,对他又是一通骂。   本来睡了一觉,他没那么心烦了,听裴昭这么说,火气又上来了,从书包里拿出来臂章,走到裴昭身边,直接把臂章放他手里:“给你。”   说完他扭头就走。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说:“江源同学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会会反问他:“你说呢?”   裴昭笑着说:“江源同学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江会会是真把裴昭当朋友,所以劝他:“裴昭,你安生点吧。”   副班长也当了,副中队长也当了,江源的臂章也拿到了,别真把江源惹毛了。   裴昭听劝:“好吧,不过说起来江源姓江,江会会你也姓江,你们两家是不是还是亲戚呢。”   江会会:“别胡说八道了,同姓的人何其多,还能一个姓就沾亲带故呢?”   裴昭噗嗤笑了。   江会会不解看他。   裴昭说:“能听见你用胡说八道这样的词,真的很少见。”   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她虽然很多时候瞧着一板一眼的,熟悉了之后就知道和她相处非常舒服。   江会会懒得和裴昭多说,拿出课本,开始看了起来。   很快,早读铃声响了,先是今天的读报员拿着报纸上的文章读了起来,接着他又开始领读课文。   之前江会会对别的同学普通话并不怎么关注,今天仔细一听,确实宁安口音非常明显。江会会不由想到了大姐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江会会心里很乱,她知道大姐的话说的非常对,但是她又很难克服自己想要逃避的心理。   江会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被领导重视,被单位重视,升职加薪最后走上人生巅峰这样的路。   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求上进,只是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所以用不着如此的努力。   江会会以前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只是她没有大姐这样清晰的认知,所以只能按部就班的努力。而她也早早认识到了努力的目的,她想要安稳的生活,仅此而已。   如今,这样的生活对江会会来说也近在咫尺,江会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说明她的想法。   甚至,只要想到姐姐如此为自己考虑,自己却只想着摆烂,江会会就很羞愧了。真的让她直接和姐姐说,她更是说不出口了。   江会会决定先按着姐姐的   安排来,等什么时候姐姐卷到她实在有些承担不了的程度,她就一定要鼓起勇气说出来。   裴昭看着江会会脸色变了又变,趴在桌子上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在想什么?”   江会会看他一眼:“你不懂。”   裴昭好笑:“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江会会心说,我说了你也不懂,我可能要被迫当个卷王了。因为我知道我姐姐是真的为我好,我不想做让我姐姐不高兴的事情。   想着,她突然想到,裴昭自己就是个卷王。只是裴昭平时瞧着喜欢玩耍,喜欢热闹,但仔细想想,他之前可是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   之后江会会跳级,他只用了很短时间,也过了跳级考试。现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他考的很好,考了全班第五。   而且裴昭还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他爱好广泛,从文艺到体育,都有很擅长的。不仅如此,他人缘也好。   他如今小学还没毕业呢,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将来要走的路,而且他也真的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江会会想,裴昭这不就是另一个大姐江丹丹吗?只不过大姐是她的家人,平时对着江会会有那种教导的心理,所以说话做事时候会多和江会会解释几句,让江会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知道怎么做事情能有更高的效率,更大的回报。   而裴昭只是江会会的朋友,所以他只和江会会说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但是不看这些表面的,而是去看结果,就能发现裴昭也是个卷王。   不仅如此,他同样是个没有短板,各方面都很厉害的卷王。   江会会扶额,一时之间忍不住为自己的迟钝而感慨。   裴昭见江会会不说话,从课桌下递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江会会接过,说了声谢谢。   打开糖纸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巧克力,她立刻又把糖纸包回去,问裴昭:“裴昭,这巧克力哪儿来的?”   裴昭很小声说:“我小叔寄给我的,我小叔是空军,飞飞机的,他们长途飞行时候会发巧克力,用于补充体力。还有救生包里也会有。”   江会会惊讶:“你小叔是飞行员啊?”   “是啊,不过你可别说出去。”   “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你小叔是飞行员?”江会会不解,这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裴昭说:“不是不能让人知道,而是别人知道了肯定就会来问我,但是别说我了,就连我爸我妈,也都只知道我小叔是飞行员。具体驻地在哪儿,开什么机型的飞机,平时执行的任务是什么,甚至去年打仗的时候他有没有参战,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裴昭爸爸也是当兵的,是通信干部,他具体干什么其实裴昭还有裴昭妈妈也是不知道,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   他们只知道他是通讯团的参谋长,每个月加上各种补助一百块出头,他和妈妈随军的话,可以分到两室一厅的家属房。部队里有给他爸爸配吉普车和勤务兵,除了这些可以看得到的待遇以外,爸爸工作其他的方面家里人是完全不知道的,也是不允许知道的。   不过裴昭的朋友们对通讯方面的事情兴趣也不大,根本懒得打听。但是他们肯定对飞行员非常感兴趣,如果他们知道了裴昭小叔是飞行员,不仅会问东问西,甚至还会到处去宣扬,宣扬他们有个朋友的小叔可是飞行员。   裴昭正因为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们,所以对于自己有个飞行员小叔的事情一直都是保密的。   江会会听着,心想,虽然按着现在的情况,她是很难有个在部队当飞行员的大哥,但是,如果他大哥能顺利入伍,她也能有个当兵的哥哥。   不过江会会还是没忍住问裴昭:“裴昭,别的不能说我也不问,我就有点点好奇,你小叔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啊?”   不是江会会八卦,而是她真的想知道这个年代顶级的技术,难度非常高的技术人员工资多少。   裴昭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我小叔很厉害的,他的工资要比普通飞行员高一些,工资加技术津贴加飞行补助,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多。”   “两百多?”江会会先是惊讶,这是她听到的实实在在有关联的人里工资最高的一个。   她爸爸一个月工资是四十多不到五十,这是五级钳工的工资。她妈妈一个月工资二十,这是临时工工资。   江会会算了下,裴昭小叔的工资大概是她妈妈工资的十五倍左右。   她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个临时工工资是三千,它的十五倍是四万五,但四万五显然不是一个顶级飞行员的工资。   江会会拍拍自己脑袋,让自己不要想这些。然后她有些好奇的问裴昭:“裴昭,既然飞行员这么吃香,你为什么不当飞行员呢?”   江会会觉得按着裴昭本人的身体素质还有他家里的条件,培养他当飞行员应该不难吧。   裴昭没想到江会会这么看得起他,他没忍住说:“江会会,想当飞行员,得上空军航空学校。这个学校招生的时候是要进行招飞选拔的。选拔非常严格,淘汰率非常非常高。最重要的是,上了这个学校,后续学习训练中会继续淘汰学生,最后剩下来的佼佼者,才能开战斗机。”   说着,裴昭感觉自己说多了,他这话不就承认他小叔也是开战斗机的了吗?   他看看江会会,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当飞行员,不仅要身体素质过硬,脑子要好,还要政治上绝对可靠。后两者我肯定没问题,但是身体素质方面,我很一般,就是个当技术兵的料。”   江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身体素质一般?你不是运动会时候田径拿了第一吗?而且你还会打篮球,会打乒乓球,会打羽毛球。”   裴昭叹口气:“在校运动会上田径拿第一不就正说明我身体素质很一般吗?又不是区运动会市运动会。至于那些球类运动,那些本来就很简单,学一学就会了,但是要精通,就需要下苦功夫了。”   江会会还是觉得自己和裴昭对于身体素质一般的定义差距很大。不过连裴昭都说他身体素质当不了飞行员,那什么样的身体素质能当飞行员,总不会是超人吧?   裴昭看江会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说:“江会会,飞行员的体检,选出来的人都有钢铁一般的身体。”   “你小叔也是这样?”   “我小叔也是这样。”   江会会无法想象。   裴昭却是很坦然的在这样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有的事情可以靠后天的勤奋来补足,但有的事情就是纯靠天赋。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即便小时候也憧憬过当一名飞行员,但他已经知道身体素质虽然也是后天可以锻炼的,可这个前提是从九十分锻炼到九十五分九十七分。   而裴昭,身体素质放部队里的话,也不过七八十分,但好在他学习能力不错,而且他爸爸本身也是无线电方面的专家,能指点他。   裴昭并不会因为自己身体先天条件不够好而沮丧,像小叔当一名飞行员固然很光荣,但像爸爸那样当一名通讯兵也很光荣。   国家缺好的飞行员,也缺好的通讯兵,只要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有价值,那不论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30]第 30 章:二合一   期中考试刚结束没多久,老师就下达了要家访的通知。   不仅江会会老师要来,家里剩下三个上学的孩子老师们也是陆续要来的。   班级班干部们帮着老师统计班里学生家长什么时候有空,然后再按着时间汇总起来。   江会会家里有人,她爸妈每天下了班都是在家的,就算爸妈加班,家里也是有哥哥姐姐的。   所以江会会没有找班干部调整时间,而是按着老师最开始排的时间和爸妈说了一声。   现在老师家访是每个学期必须的工作,如果孩子在学校表现不错,最起码没有闯祸什么的,一个学期老师会来家里家访一次。如果孩子近期犯了错误,那老师随时会去学生家里。   江会会看着老师的排序,之前期中考试后老师批评的学生都排在了前面,江源更是被排在了第一个。   现在的学生也都挺聪明的,不少人也都猜出了老师的用意。于是课间的时候,直接有人凑到江源跟前问他:“江源,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让老师这么重视你,第一个去你家家访!”   听周晓军这么直接的去问江源,班里其他人也都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或侧着身子或偏着头去听江源的回答。   江源被这么多同学盯着打量着很是不悦,气鼓鼓的说:“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谁知道是谁去找老师告我的状。”   周晓军不信:“江源,王老师才不是那种没有证据就随便批评学生的老师呢。而且别人告你的状,肯定也是有状可以告啊。”   江源拉着脸,他成绩退步确实是事实,老师说的他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也是事实,但他也只是贪玩了一些,没好好学习罢了。   江源没觉得自己的问题很严重,但是从老师对自己的处罚来看,他好像真的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不仅把他的班干部队干部给下了,家访还把他排第一个。   按着之前每个学期的惯例,王老师每次第一个家访的学生,都是这段时间表现最差的学生。   如果只是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导致学习退步,根本不会排第一个。   江源这么想着,立刻也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他本来都想着之后好好学习,这事儿就过去了呢。   周晓军见江源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问他:“老师都批评你了,你怎么不去问问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江源黑着脸不说话。   周晓军又说:“江源,那谁去老师那儿告你的状,你知道吗?”   江源继续黑着脸不说话,心里却想着,等老师来他家家访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看老师说他的问题是什么,根据老师批评的内容,就能大概猜出来是谁告的状。   江会会听了一会儿,裴昭问她:“你好奇啊?”   江会会点头:“你不好奇吗?”   裴昭说:“学生犯的错误无非几种,按着江源的情况,上课说话做小动作,迟到早退,不好好写作业,不戴红领巾,说脏话,值日偷懒这些相对比较轻的错误都能排除,他也没有旷课逃学,考试成绩都退步了,肯定不是作弊,江源爸妈一个是公交车司机一个是公交车售票员,从他日常能看出来家里不缺钱,而且如果是偷东西的话,也得有个失主吧?”   江会会顺着裴昭的思路:“这些都不是的话,那剩下的情况也没几种了。”   裴昭说:“私下说反动言论应该也不是,这个问题很严重,如果是这个,老师当天就去江源家里家访了。打架的话如果是和校内同学,不可能没人知道,即便是和校外的人打,也不至于咱们学校里一个人都没听说。”   “可是老师的处罚挺严重的啊。”   “所以排除下来,江源估计是思想有问题。”   江会会有点不太明白:“思想有问题?”   一个才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能有什么思想有问题啊?   裴昭见江会会不懂,小声说:“就是作风问题啊。”   江会会更不懂了,作风问题,小学生能有什么作风问题?   裴昭:“算了,我也是瞎猜的,等家访结束就知道了。”   江源是个藏不住话的,而且他显然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到时候不管老师去家访说了什么,他都会忍不住和同学们抱怨的。   很快,江会会就知道了裴昭说的思想问题作风问题是什么了。   老师去江源家家访第二天,江会会刚来教室,就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一堆人围在一起。   她抬眼一看,不止本班的学生在,甚至别的班的几个学生也在,他们应该是江源的朋友,江会会见过他们上下学还有课间来找江源玩。   江会会不太喜欢人多,见着教室里这么多人,她避着人多的地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座位很靠前,在第三排,当初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就是考虑到江会会和裴昭都是跳级的,怕他们跟不上,座位靠前一些比较好。   江会会瞧着瘦小,但班里竟然还有女生个子比她低。裴昭个子长得高,但他腿长,坐下反而不显得高了,为了不让堵住后面学生视线,老师调整了几次座位,最后让他们坐在了第三排。   江会会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书开始看了起来。   江源他们说话的声音江会会也还是能听到的。   “何小丽,你到底道不道歉?”   “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为什么要道歉?”   江会会不知道江源怎么会和何小丽吵了起来,在她的印象里,何小丽是个非常热心肠的同学,同时也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江会会刚跳级上来的时候,何小丽对江会会非常友善,主动拉着江会会给她介绍同学,劳动课也担心江会会太累,要帮江会会的忙。江会会自然是不需要帮忙的,但还是感谢了她的好意。   江源见何小丽这么不讲理,更生气了:“何小丽,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事?你都去老师那里打了我的小报告了,害得我被老师批评,我爸妈还打了我一顿,你竟然说你没有做错事情?”   “江源,你凭什么说是我去老师那里告的状?”   “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只有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倒是说我知道什么呀?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再说了,就算是我去老师那里告状,也是因为你先犯了错误,你如果没有犯错,我又怎么会告你的状!”   “你!”   “我,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江会会听他们吵的厉害,心想怕是得老师来了才能制止他们,要不就是班里的班干部出面。但是她再看看,班长和纪律委员根本没有打算阻止的意思,裴昭是副班长,可裴昭还没来学校。   江源被何小丽的话彻底惹怒了:“何小丽,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还真不知道你觉得我哪里冤枉你了。”   “你背后找老师告我的状,而且你不止告状,还是污蔑我,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你编排我然后告诉王老师不说,你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污蔑你?裴昭,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还给你,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我就说了,上上周我和张玉萍去看电影,我那是因为张玉萍帮了我的忙,我这才请她的。结果你和老师说我思想不端正,说我骚扰张玉萍,说我想和张玉萍搞对象,是不是?”   江源这话一落,整个教室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会会也有些麻爪,啊,江源被老师批评原来是因为何小丽和老师说江源有早恋倾向啊。   早恋尤其小学生早恋,别说在现在了,就是放到以后,也是需要老师家长额外关注的事情。在现在,更是能上升到思想作风的高度,难怪老师对江源的处罚这么严重啊。   何小丽听江源这么说,也有些生气:“江源,这些我本来不想说的。你自己思想不端正,我知道了,和老师说了,老师也给了你脸面,没有把你的问题拿出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只是撤了你的班干部和队干部,私下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只要你知错就改,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也会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不会到处去说,没想到你竟然还让我给你道歉。”   江源觉得何小丽简直无理取闹:“何小丽,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只是在老师那里告了我的黑状。但没有在同学们面前污蔑我,是吗?”   何小丽同样觉得江源无理取闹:“江源,我觉得应该给每一个犯错的同学提醒的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也是这么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难不成你认为你犯了错,作为你的同学明明知道你的错误,却当做不知道没看见,任由你错误越来越大,越来越严重?”   江源声音越来越大:“可是我压根儿没有犯错啊!我错都没有犯,我凭什么要被批评要反省要改过?”   “你的意思是我在污蔑你的吗?江源,你的嘴也太硬了,我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会找老师吗?”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啊?你凭什么说我思想不端正,说我骚扰张玉萍?是,我们是一起去看了电影,但是那是因为张玉萍帮了我的忙,我感谢她,所以才请她看电影的!要是一男一女两人放学后还一起玩就是思想不端正的话,那咱们班里思想不端正的同学可多的是。”   有个男生慢悠悠开口:“江源这话也没错,咱们学校学生都是来自附近这几个工厂的,每个厂子的子弟上学时候是同学,回了家是邻居,周末还有放假的时候,谁没有和自己邻居们玩过啊。”   有个女同学也说:“就是,别说周末了放假了,住的近的同一个单位宿舍楼的,上下学都是一起走。”   江会会觉得这两个同学说的也没错,就说江会会,同住机械厂宿舍的同学就不少。就连裴昭,回家时候和江会会也很顺路。   何小丽见同学们都这么说,有些急了,她质问江源:“江源,你敢说你没有对张玉萍有不正当的想法?”   “我有什么不敢?我凭什么不敢?”   “你……你敢说你不喜欢张玉萍?”   “我敢说!”   “那你说啊!”   “说就说,我不喜欢张玉萍,我已经说了,现在何小丽你该和我道歉了吧?不止道歉,你还得和我一起去老师那里解释清楚,和老师说是你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是你自己不敢承认!”   “我不敢承认,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江源和何小丽两人就这么车轱辘吵着,两人都认为对方在污蔑自己,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几个来回之后,何小丽的气势有些弱了下去,因为江源确实平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校外,都没有和张玉萍有过很亲近的行为。   但也有人说,何小丽不是那种会随便编排同学的人,班里那么多因为家里住同一个工厂宿舍所以一起上下学的男女生同学何小丽都没有说。要是江源真的没有做这些事,何小丽为什么要说他,而不是说别人?   江源没忍住说:“我要是喜欢女生,也是喜欢江会会那样长得特别漂亮的,我怎么会喜欢张玉萍。”   “江源,你不要脸,你前两天还喜欢张玉萍了,现在又说喜欢江会会。”   “何小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我如果喜欢女生,那也是喜欢江会会而不是张玉萍!我压根就不喜欢张玉萍,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张玉萍。”   因为知道这些小学生们在吵什么,江会会懒得多听,她正拿着钢笔练字呢。大姐江丹丹说了,写的一手好字非常非常重要。江会会的字写的倒是很端正,在她这个年纪里,可以说是写的很不错了。   但是江丹丹还是叮嘱她课间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练练字,她的字只是清秀,不够出彩。   现在缺会抄写的人,字写的好,哪怕别的方面能力不足,一手好字都能弥补不少。只要在平时无事的时候练练字,在以后工作中能有大帮助,这是非常划算的事情。所以江丹丹对弟弟妹妹练字方面盯的非常紧,就连大哥江建军每日在家也得练字。   江会会正写的投入呢,没想到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听清楚了江源说的话,却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她该怎么去应对。   江会会很生气,她觉得江源纯属有病。何小丽说他喜欢张玉萍,他只要问何小丽这么说的证据是什么,这就行了啊。他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现在是江源和何小丽在理论,最多再加个张玉萍。江会会在这件事里只是个路人,她要是冲过去,那这件事好像和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江会会能感觉到因着江源这句话,不少同学都开始打量她了。他们只是出于好奇,但这种打量却让江会会非常难受,甚至隐隐开始有些头晕恶心。   江会会双手紧紧握着,长长吸了一口气调整的自己的情绪,然后当做没听见,继续拿着钢笔一笔一划写着字。   何小丽说:“江源,你这个人真是敢做不敢当。张玉萍自己都说了你喜欢她,你在追求她,你现在却说你喜欢江会会,你真是不要脸!”   “何小丽,你才不要脸吧,我什么时候追求张玉萍了,我才五年级,我才十二岁我又不是二十二岁,我追求什么人。张玉萍!”   说着他扭头看向张玉萍:“张玉萍,是你和何小丽说我喜欢你的?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我刚才不想说,怕给你添麻烦,但是我现在不说也不行了。我请你看电影是因为你妈在百货大楼上班,我请你帮忙让你妈给我留了一双运动鞋。我欠你的人情,也用看电影还了,你怎么能和何小丽胡说。”   张玉萍还没说话呢,何小丽就开口了:“江源,你什么意思,你敢做不敢当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说是张玉萍胡说。张玉萍疯了吗胡说这些?”   “何小丽,张玉萍是不是胡说她自己清楚,你该去问她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还污蔑我。”   两人又吵起来了,这时裴昭到了教室,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他走到座位,江会会对着教室里乱糟糟的一切仿佛置若罔闻,头也不抬的写着字。   他放下书包,说了句:“早。”   这时只听江会会声音有些沙哑:“早。”   裴昭觉得不对,坐在座位上,低头弯腰看了过去。   “江会会,你还好吗?”   “什么?”   “你还好吗?”   江会会紧紧抿唇:“我挺好的呀。”   裴昭有点不信,他觉得江会会瞧着脸色非常不好,整个人看着委屈的不行,感觉都快哭了。   裴昭有些担心她,他已经和江会会当了半年多的朋友了,他完全知道江会会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江会会简直就是爸妈最想要的那种孩子。   在学校成绩好,从不调皮闯祸,回了家懂事勤快,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不仅不会哭着闹着要家里人给零花钱,反倒是自己小小年纪想着法子挣钱。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能干,各种家务都能上手,更是做的一手好菜。   而且她踏实文静,长得也好看,裴昭之前听妈妈还有阿姨们聊天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江会会这样的孩子。   当然作为朋友,江会会更是非常好的,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他朋友里最好的几个之一。   江会会这样的性格,能让她瞧着一副快哭不哭的模样,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裴昭觉得,作为朋友,不管是谁欺负了江会会,他都要替江会会出头。   就算欺负江会会的人是她的爸妈,裴昭也要去她家里,问她爸妈为什么要欺负江会会。   江会会本来坏心情已经自己缓解了一些,结果裴昭这么一说,她就又有些难受了。   但是这事儿也不太好说,江会会也不想怎么多纠缠,只说:“没事,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   裴昭说:“好,那你要是不舒服,千万记得和我说。”   说完,他又问江会会:“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吵架吗?”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你是副班长,要不要去管一管?”   裴昭点头:“管,当然得管,这是教室,又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说着裴昭站起身。   江会会拉了一下他:“要是他们不听,你就等老师过来,别和他们吵起来。”   “好,我知道。”   裴昭挤进人堆里,先找到和他关系很好的赵文华,问他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江源正拉着张玉萍的胳膊:“张玉萍,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追求过你?”   张玉萍脸颊通红,挣扎着要把胳膊从江源手里拽出来。   何小丽见状,立刻走到张玉萍前面护着她:“江源,你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打人不成?”   “打人?难不成你们以为我不敢?是,好男不跟女斗,但是你们两个这么给我扣屎盆子,我就是把你们给打了,也是我占理。”   “你……江源,你真不要脸。”   “你们污蔑我,更不要脸。”   说着他指着何小丽:“何小丽,你可真是个傻子,你被张玉萍耍的团团转还在这里替她出头呢。还我喜欢张玉萍,我都没怎么和张玉萍说过话,我喜欢她?”   说着,他看向张玉萍:“张玉萍,是你主动找着我,说听见我和赵卫东他们说想买双球鞋但是百货大楼一有货就被人买完了,正好你妈妈就在百货大楼,你可以让你妈妈帮我留一双,是不是?这事儿我几个朋友都知道,只是刚才为了不要影响你妈妈的工作,我才没说。但是现在不说,这个屎盆子就扣我头上了。”   江源这话一说完,他一个好哥们立刻说:“是,当时这事儿源子和我们说了,他还说这是张玉萍妈妈好心帮忙,别说出去惹出麻烦来。”   江源又说:“而且我可不是按着百货大楼的价格拿的鞋,而是另外多加了两块,是张玉萍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要这个钱。我问她想要什么我买了还她的人情,她说她想看电影。我请张玉萍看的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那票是我舅舅托关系买的,一张电影票五毛钱,但是没有关系,两块钱都买不到。”   他看着躲在何小丽身后一个劲哭个不停的张玉萍:“张玉萍,做错事的是你,你不要哭的像我欺负你似的。”   裴昭听赵文华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江源说的这些他也听见了,知道事情的大概,说:“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你们不要在教室里吵了。如果你们觉得事情没说清楚,等会儿老师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说。”   说着,他又看向其他同学:“其他人,不是二班的,就请先离开二班的教室,是二班的,就回自己的座位,准备等会儿的早读。”   裴昭虽然比班里同学们都小一岁,但是他从小吃的好,个子长得高,又一直按着他爸的要求锻炼身体,看着很有力量。   而且他冷着脸的时候看着很严肃,让人不敢造次。   加上他现在是副班长,本来就负责管理班级纪律,他这么一说,班里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座位。   最后,只剩下江源还在座位走道里站着。   裴昭看着:“江源,你也回你的位置去。”   江源看他,冷笑:“哼,今天你不让我收拾张玉萍和何小丽,说不准明天被污蔑的人就从我变成了你和江会会。我不过是为了还人情请张玉萍看了电影,何小丽就能把状告到老师那里,你和江会会每天放学一起回家,说不准下一个被告状的就是你。”   裴昭看他一眼,懒得理他:“你话这么多,等老师来了去他办公室和他说,我可不爱听,行了,回你座位去。”   看着江源回了座位,裴昭这才也回了自己座位。   等坐下后,他才小声说:“江源真烦人。”   这种事情明明私下找老师说清楚就可以,让老师知道具体情况就行了。何小丽这个告状精本来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打算,找了老师让她知道实情,她更不会说了。   张玉萍是撒谎那个,老师自然会对她进行批评教育。   江源非要在班里面闹,瞧着吧,不等放学,同年级其他班的学生就知道这件事了。等明天,说不准其他年纪的同学也知道这件事了。   情况好些,别人说起来,会说江源倒霉。但是更多人只会把这件事当个笑话瞧,甚至传着传着,说不准就真变成江源在和张玉萍处对象了。   小学生处对象,这要是说出去,真是不敢想。   等个十年以后,江源真的要结婚了,对方家里来打听江源的情况,会得到一个那个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小学还没毕业就搞对象了这样的评价。   这样想着,裴昭觉得江源真是又倒霉又活该。   还说他和江会会,哼,江会会可不是张玉萍。 [31]第 31 章:二合一   老师来了之后,把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三人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老师把他们叫过去具体说了什么,但走的时候何小丽和张玉萍还是牵着手一起去的,回来时候何小丽红着眼睛走在前面,张玉萍哭着走在后面。而江源则是昂首挺胸,一副得胜归来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也没想到,下午张玉萍没有来上学。   张玉萍爸妈都是在百货商店上班,他们家也是住在百货商店的职工宿舍楼里。班里也有同样住在那儿的同学。   若是有事不能来上学,肯定是得找同学帮忙请假的。   王老师再想想上午这三个学生之间发生的事情,头疼之余还生出一些不妙的想法。他立刻把同样家在百货大楼宿舍楼住的乔盼叫到了办公室。   听了王老师的提问,乔盼摇着头,很肯定的说:“老师,张玉萍真的没让我帮她请假,而且我上学下楼梯的时候还碰上她奶奶,她奶奶还批评我呢,说我上学不积极,她孙女早去学校了,我还在家里呢。”   乔盼这话一出,王老师的心就提了下来。他让乔盼先回教室,自己则找着骑自行车上班的赵老师:“赵老师,我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这上着班呢,你要骑自行车去哪儿?”   王老师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我有张玉萍家的地址,我去她家里找人。”   赵老师一听,顿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老王,你们班这学生还挺爱惹祸的。”   王老师摆摆手:“小孩子嘛,受了老师批评所以不想来学校上学,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   学生不知道轻重缓急,王老师还能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是定性的话,定性成学生受不了老师批评所以没来上学比定性成因为个人思想出了问题被同学揭穿被老师批评所以翘课要好的多。   王老师心里也确实有些发愁,他已经带了好几届的学生了,对于学生们到了高小阶段会发生的一些状况,他是门儿清。   这个时候学生已经都十二三岁了,当然大部分这个年纪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是总有成熟比较早的,懂一些男女之前的感情了。   让王老师有些头疼的是,之前他处理的学生问题中,要么是两个孩子都起了心思,偷偷摸摸相处,要么是一方骚扰另一方,以男生居多,女生实在受不了纠缠,这才会和老师说。   这也是当时何小丽找他说了江源和张玉萍的事情,他直接就相信了的缘故。   谁想他却是犯了错,这个事情根本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对江源进行批评教育就能解决的。   在王老师看来,这事儿其实就是张玉萍有些虚荣,和朋友何小丽说江源喊她一起看电影,看的还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这电影不仅票价高,就是有钱没关系,都是买不到的。   何小丽问张玉萍江源为什么请她看电影,张玉萍支支吾吾的,何小丽又去问江源,江源不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找张玉萍妈妈帮忙买运动鞋的事情,加上他平时对何小丽也看不顺眼,所以直接和她说不关她的事。   一来二去的,何小丽就产生了误会,把这事儿和老师说了。   第二天江会会刚到教室,就听乔盼在和同学们说张玉萍失踪了。   乔盼平时上学可不积极了,都是掐着点到,今天为了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学们,她竟然早早的就起床来学校了。   同学们都不相信乔盼的话:“乔盼,你说什么呢,失踪?张玉萍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失踪了呢?”   “真的,昨天下午王老师去我们家属楼里找张玉萍,当时就没有找着,后来张玉萍奶奶去百货大楼找了张玉萍爸妈。王老师,张玉萍一家人这么多人一起找,找了一下午都没找着张玉萍。昨天晚上我爸妈下了班还帮着一起去找呢,就是找不见人。我爸说,要是今天再找不见人,就得报派出所了。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张玉萍都没有找到呢。”   “什么?天这么冷,那她晚上住哪儿?”   “是啊,这可是冬天,她睡外面会被冻死的吧。”   “别瞎说,张玉萍才不会被冻死呢。”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还有人猜张玉萍今天会不会来上学。   等到上课铃响了,张玉萍还是没有来上课。学生们这些议论声音更大了。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才一进教室,就有学生问老师:“老师,张玉萍真的失踪了吗?”   这个消息数学老师还是刚才来学校才知道的,没想到班里学生也知道了。但这个情况下她当然不能明说,只说:“张玉萍只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还有注意上课纪律,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下了课再说。”   有的学生相信了数学老师的话,觉得是乔盼在瞎说,但更多的学生还是将信将疑。   课间,有别的班级的学生到了他们班打听这件事,因为他们班里也有百货大楼家属院的学生,那些学生来学校把这事情一说,每个班又有那种性格外向,学校里到处都是朋友的,一来二去,这事儿就传开了。   甚至还有四年级的学生来找裴昭,他们之前和裴昭是一个班,裴昭虽然跳级了,但是和他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裴昭被朋友喊出去,回来时候忍不住和江会会抱怨:“他们可真嫌,为了瞧热闹还专门来找我一趟。”   见江会会有些沉默,裴昭小心翼翼看她:“江会会,我感觉你昨天到今天心情都不太好,愿意和我说说吗?”   江会会摇摇头:“真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裴昭看江会会眼下确实有黑眼圈,说:“我妈妈说喝了麦乳精能睡好,我明天给你带一些。”   “不用,我就是学习的有些晚,这才没睡好。”   “江会会,以你成绩肯定能过了升学考试,肯定能考上初中的,你不要太过紧张。”   裴昭是以为江会会担心升学考试,这才拼命学习,导致晚上睡不好的。   他很认真的说:“江会会,我爸说了,睡觉好是个特别厉害的事情,睡得好睡得香,第二天工作都精神奕奕。”   放学时候,江会会本来和二哥妹妹走在一起,裴昭专门追过来,叮嘱她晚上要好好睡觉。   江建设听了,有些担心看着江会会:“会会,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江会会点点头。   江翠翠也说:“是啊,二姐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有一会儿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怎么又惊醒了。”   江会会一听,这才知道自己昨晚上还影响了妹妹的睡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翠翠,对不起,二姐打扰到你了。”   江翠翠对二姐的话有些不解,她晚上睡觉嫌冷,是窝在两个姐姐怀里睡的。   大姐睡觉不喜欢搂着人睡,她更多是窝在二姐身边睡觉。所以二姐没睡着她当然能感觉到,但是她只是感觉到了,只被吵醒一点点,又没有被彻底吵醒,她只要一下下,就又睡着了。她完全没有被二姐打扰啊。   江建设说:“会会,你是不是因为晚上太冷了所以睡不着,今天晚上哥给你灌个暖水瓶。”   这时,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言语之间谈论的竟然是张玉萍的事情。   “你们听说没,二班有个女生失踪了!”   “什么?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你瞎说的吧?”   “这种事情我敢瞎说吗?那个女生就是夏天总穿一身布拉吉,还穿着塑料凉鞋,扎着个大辫子的那个。”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是不是她个子不高,还挺瘦的。”   “对对,就是她。”   “那个女同学挺洋气的,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咱们学校里她是穿戴最好的几人之一。”   “她爸妈都在百货大楼上班,她爸爸是百货大楼的副经理,她妈妈是百货大楼售货员。”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我听他们班同学说的啊。我和你们说,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而且我还知道她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是有人要害她?”   “哎呀,她一个高小的学生,人家谁闲的没事害她,是她自己说和他们班江源在处对象,江源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可爱出风头那个。她说她在和江源处对象,他们班那个何小丽,就是那个可爱多管闲事的那个何小丽,何小丽知道了,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   “那可完了,老师知道了不得批评教育啊。”   “不止,江源在教室里说他压根不喜欢这个女同学,是这女同学撒谎,骗何小丽说江源喜欢她。江源和何小丽还吵起来,弄的他们班学生都知道这事儿了。老师还把他们三个叫到办公室批评。”   “那这可真是丢脸了。”   “是啊,就是丢脸了,所以这个女同学昨天下午就没来上学,老师见她旷课,找到他们家,发现她也不在家里。今天才知道她从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几个学生议论着这件事,这时突然有人说:“你们知道的可不全。”   “什么,你还知道什?”   “我可听说了,那个江源当时就说他其实喜欢的是他们班另一个女生。要我说,那个张玉萍说江源喜欢她,肯定是有缘由的吧。总不能没有缘由,无缘无故说这些坏人名声的话。”   “她毕竟是个女生,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瞎说。江源那个人我知道,时常牛哄哄的样子,没想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什么呀,江源不承认,是因为他现在在和别的女生在处对象。”   “真的假的,谁呀?江源胆子可真大。”   “就那个跳级上来的,之前咱们不是还去看了,长得可漂亮的那个,她哥也是咱们年级的,就是一班那个江建设。”   “什么?是她啊?她在和江源处对象啊?她不是跳级的吗?比咱们小一岁吧?”   “是她,我有熟人就在二班,他说江源亲口说他喜欢那个江会会。”   “那个女生叫江会会啊,怎么说呢,虽然她衣服穿的不像那个另一个那个女生好看,但是她长得是比另一个好看的。”   他们说着呢,突然一个拳头砸了下来,冲着他们几个挨个打了过去。   “谁?你是谁,你干什么打我!”   “江建设?江建设你疯了?”   江建设根本不和他们多话,而是一拳一拳的锤到他们身上。   这个时候的江建设看着非常吓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还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狠狠教训这些说妹妹坏话的人,狠狠打他们,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说妹妹的坏话,一辈子都不敢。   江建设学习不好,但是他又不傻,他知道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了,任由他们继续说那些恶心的话,他们会越来越过分。   如果不喝止住他们,以后妹妹上下学,说不准都会有那些无赖对着妹妹吹口哨。   从妹妹上一年级开始,大姐就说了,妹妹长得漂亮却性格太文静了,有的坏学生见着她这样就会想欺负他,所以他每天上学的时候要和大姐一起把妹妹送到教室里,放学的时候再把她接上。   他们要让妹妹的同学们知道她有个在二年级上学的哥哥和一个上五年级的姐姐,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学校,还是高年级,她那些同学们见着就不敢欺负她了。   后来大姐小学毕业,上学接送妹妹的事情就成了江建设一个人在做,就算有同学喊他一起上下学,江建设都是拒绝的。因为江建设要和妹妹一起上下学。大姐说了,妹妹长得好看又有些胆小,要是他同学一起和妹妹上下学,妹妹会害怕。   江建设知道妹妹会会长得好看,也总害怕有人欺负她,从跳级开始,妹妹胆子大了很多,大姐说会会长大了,他可以对会会不那么操心了,翠翠又刚上一年级,他得去接送翠翠,让翠翠同学们知道她有个五年级的哥哥。   江建设也觉得妹妹会会长大了,变得能干了很多。   他没想到,今天却听见了这些人这么议论妹妹。   江建设越想越生气,动手的力度更大了。不过他还记得大姐说的话,打人不打脸,要打他们肉多的地方。   裴昭见江建设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想上去帮忙,这时却见江会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急忙到江会会身边:“江会会,江会会,你怎么了?”   江会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江翠翠见状,也担心的不行:“二姐,二姐,你哪里难受?”   江会会用手扶着胸口,努力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裴昭扶着她的胳膊,见状,说:“江会会,来,我背你,我背你去医院。”   说着他蹲下就要背江会会,江会会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你背。”   裴昭看向江翠翠,江翠翠急的直跺脚,她,她也背不动二姐啊。她看向二哥,二哥正在打那几个嘴多胡说的人。   江翠翠心里想让二哥多打他们一阵,但是又担心二姐,于是冲到人群里,大喊一声:“你们这些坏人听着,你们刚才污蔑我二姐的话我二姐听见了,你们把我二姐气的生病了,现在我们要送我二姐去医院,你们明天等着赔我二姐的医药费吧!”   说着,她又冲着江建设说:“二哥,今天先放过这些坏人,二姐难受的不行,你快背着二姐去医院。”   江建设一听,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扭头向着江会会跑去,江翠翠跟着他的身后。   本来江建设动手,这里就围了一些放学的学生,江翠翠声音又尖又高,她一喊,人就更多了。   有四年级的学生看见了,说:“怎么了?他们欺负江会会了吗?”   “肯定是,江会会胆子那么小,她跳了一级,本来就比她现在同学们小一岁,加上她长得也瘦,这些人肯定是觉得她是跳级上来的,这才欺负她呢。”   “江会会也太可怜了,她在咱们班的时候,可没有遇到这样的坏同学……”   江会会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裴昭扶着她的胳膊,有班里其他同学路过,也赶忙过来搀扶她。   “江会会你没事吧?”   “江会会,你脸怎么这么白,你嘴唇都有些白了。”   江建设回来,他蹲下,几人手忙脚乱的把江会会放在他的后背上。   被江建设背起来,江会会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江建设感受到妹妹在哭,心里更慌了,他用手紧紧托着妹妹的腿,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着。   裴昭和江翠翠还有另外两三个同学也在身边跟着。   江会会手抱着二哥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女同学姚健劝她:“江会会别怕,那几个三班的学生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在胡说呢。等明天去了学校,我就喊上咱们班的同学一起去三班找他们理论。”   刘佳佳也说:“对,不止找他们,我们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班主任,让他们班主任批评他们。”   “江会会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三班的人就这么白白欺负你的。”   在他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江会会就有些烦躁,等听到自己的名字,江会会更是开始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她想冲过去和他们对质,却又害怕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她想假装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可是她听见了,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法当做没有听见。   江会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家走,可是她的哥哥却冲了出去,狠狠打向那些人。   她的妹妹那么小,也冲过去为了她和那些人理论。   她的朋友,她的同学,也都陪着她,安慰着她,江会会不敢掉下来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哭的很累,却又很畅快,好像心里的那股郁气,终于可以哭出去了。   她趴在二哥江建设的后背上,明明二哥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可是他的后背却是这样的稳,好像有他在,江会会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回了家,这时候江大山刘桂香夫妻还没有下班呢,江丹丹上高中,还没有放学呢。   家里只有江建军在家,见着江会会是被江建设背回来的,再一细看,江会会正趴在江建设后背上哭呢,他忙问:“怎么了这是?”   江翠翠说:“有人欺负二姐。”   江建军见来的还有江会会的同学,没在这个时候细问,而是招呼他们进屋。   江建设则是把江会会背到床上,让她在床上躺着。   江会会从哥哥后背上下来,眼睛已经哭的肿的不像样。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江建军给她倒着喝了水,让她先躺着休息休息。   裴昭和两个同学送着江会会回了家,见江会会有家人在照顾,他们这才离开。   江会会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江会会,你给我说,你和你们班那个男生是个怎么回事?”   “姥姥,我和他都不怎么熟,我们是一个班但是我们座位离得远,我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的。”   “江会会,你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打你两个巴掌你才会承认?”   “没有,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没有和同学谈恋爱。”   “没有?没有的话他怎么会说他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敢说,周雨岚是你同学吧,人家回家和她爸妈说你在学校不仅早恋,还专门抢那些女同学的对象,专门勾搭人家条件好的男同学。周雨岚奶奶听见了,专门把这事儿告诉我。江会会,你真是把我和你姥爷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早恋,我也没有抢过谁的男朋友,是他们污蔑我。”   “污蔑你?人家怎么不污蔑别人,只污蔑你?江会会,你说说你,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才十二,你就这么不三不四了,等你再大一些,你是不是要和你那个妈一样,学还没上完了就大了肚子,我还得领着她去医院把孩子打了。我和你姥爷真是脸都被你妈丢尽了,现在你又来祸害我们,你们母女两个可真是个祸害。”   说着,几个巴掌打了下来,江会会想躲,却被掐着胳膊拽了起来:“躲,你还敢躲,你自己做出不要脸的事情,我管教你,你还不乐意?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名声,我才懒得理你。”   “好啊,你还躲,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去找你爹妈,我看他们谁要你。”   说着,江会会被连拖带拽的,往门口拽去。   “不,姥姥,姥姥求你别把我赶出去,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再不和男生说一句话。”   “你看,你承认了吧,承认你以前和那些男生来往了吧。你就是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安分的。”   “不……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会会感觉自己又喘不过气来了,一阵恶心涌上了心头,她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开,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会会?会会?”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接着她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会会,你有些魇着了,醒醒,快醒醒。”   突然,一阵凉意从皮肤上传来,这阵凉意安抚着江会会内心的焦躁。   江会会努力的睁开眼,就见她妈妈大姐妹妹都在她身边坐着。大姐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给她擦着汗。   见她醒了,江翠翠立刻激动的说:“妈,大姐,二姐醒了。”   江丹丹赶紧扶着坐起来:“会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来,坐起来缓缓。”   江会会愣愣的听着她的话,坐了起来。   江丹丹轻轻拍着江会会的后背:“会会,别怕,今天发生的事情建设翠翠还有裴昭都和我说了。大姐知道你被吓着了,你放心,明天上午爸爸会和厂里请假,去学校好好找你们老师反应反应情况,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   江会会还是愣愣的看着她。   江丹丹见妹妹这样,心里实在揪心:“会会,没事,别怕,咱们家这么多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你这受了惊,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爸去学校的时候,会给你请假的。”   刘桂香也说:“是,会会你在家好好歇歇,你们那几个同学实在不像话,等你爸找了老师,老师批评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不敢欺负你了,你再去上学。”   江建军听见江会会醒了,冲了糖水断进来,闻言说:“会会别怕,以后每天大哥接送你,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江会会看着她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丹丹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哭吧,我们会会今天受委屈了,哭出来了就好了。” [32]第 32 章: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江会会爸爸江大山就去了学校,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帮江会会请好假了。   今天是周四,江会会其实没想请假的,她知道她有家里人给她做主,心里面就不再害怕了。她去学校,再有同学对着她造谣,她也敢冲过去找他们对峙。   江会会害怕的不是那些同学,而是害怕别人也都相信了那些同学们说的话。害怕她的解释被说成是辩解,害怕她的否认被认定为是做贼心虚。   但是现在她知道家里人不会这么做,只要家里人相信她,别的她都不怕了。   不过大姐说了,让爸爸作为家长去学校,还给她请假的话能让这件事更严重,能让老师处理那几个学生的时候处理的更重一些。   至于昨天对着江会会造谣的几个学生,江会会老师也表示一定会和他们班主任说这件事,让他们老师好好批评他们。   中午,裴昭放了学就来看望江会会了。   江会会听家里人说,昨天晚上裴昭还有姚健刘佳佳送她回了家就各自回家了。之后七点多的时候他又来了一趟,送了一罐麦乳精过来,说他妈妈让送过来的。   江家人不收,裴昭只能拿回去。   大姐江丹丹当时已经回家了,又拉着裴昭问了下江源他们的事情。   裴昭见着江会会,问她:“江会会,你感觉怎么样?”   昨天江会会那样瞧着挺严重的。   江会会说:“我昨天就是被他们给气着了,晚上我家里人安慰了我,我现在好多了。”   裴昭听了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对了,今天老师把赵伟杰给批评了一顿,昨天那些人说的话,都是赵伟杰添油加醋和别的班的学生说的。”   “他可真讨厌。”   “就是,他可真讨厌。”裴昭跟着说。   江会会又问:“裴昭,今天张玉萍去上学了吗?”   “没有,不过听乔盼说她家里人找着她了,她前天中午从家里离开后,直接去了她姑姑家里。”   说着,裴昭把背着的书包提在手里,拉开拉链,把背包里的麦乳精拿出来递给江会会:“你不是说睡不好嘛,你昨天又受了那么大的气,我怕你气的更睡不着了,所以昨天回了家拿了麦乳精给你送过来,结果你爸妈不收,你哥哥姐姐也不收。”   “别说我爸我妈了,就是我自己,我也不会收,不过裴昭,谢谢你的关心。”   裴昭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江会会:“为什么?”   “什么?”   裴昭嘟哝:“你为什么也不收啊?”   “因为很贵啊,我觉得你把这么贵的东西随便送人不太好。”   江会会对物价还是了解的,麦乳精一罐要五六块钱,而她妈妈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也就是说,她妈妈工作一个月才能买三罐麦乳精。   更重要的是麦乳精是特供品,需要有特供的证才能买。而特供证可不是普通家庭会有的。   听家里人说,麦乳精放黑市的话能卖小二十块钱,那可真和她妈妈一个月工资持平了。   裴昭送江会会别的东西,江会会估计一下价格,心里估计自己能还回去的话就会收下。但麦乳精不一样,江会会觉得这么贵的东西裴昭随便拿出来,之后要是被他妈妈知道了,怕是要挨打了。   而且裴昭妈妈肯定也会觉得江会会不是一个好的朋友,糊弄着裴昭从家里拿了东西给她。她要是裴昭妈妈,肯定不让自己的小孩交这种朋友的。   裴昭捧着麦乳精,说:“你是我的朋友,麦乳精是我的麦乳精,我想把我的麦乳精送给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好?”   江会会:“不行就是不行,我肯定是不会收的。”   裴昭不解,说:“江会会你不会以为我是偷着从家里把麦乳精给拿出来的吧?我在我自己家,怎么会偷着拿东西呢。我拿麦乳精的时候和我妈妈说过了,我妈妈说麦乳精是给我买的,我当然能自己做主。”   怕是江会会不信,裴昭说的详细了一些:“我妈说,反正家里是每三个月给我买一罐麦乳精,也就春夏秋冬各一罐。这个是冬天的,我如果送给你,我自己就只能等来年春天了。但我等得起啊,夏天的我还没喝完呢,因为夏天太热了,我喜欢喝汽水,或者冲一杯橘子粉或者菊花晶。”   裴昭家里只他一个孩子,他爸妈不管工资还是职务都挺高的,待遇也好,在日常吃喝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数着手指头:“我没有开封的麦乳精有两罐呢,送一罐给你,我还有一罐呢。而且我爸也快回来了,我爸信里说了,他这次回来会给我带一罐奶粉,我麦乳精喝完了,可以喝奶粉的啊。虽然麦乳精里也有奶粉,但还是不如纯奶粉来的好喝。”   江会会劝他:“这些你如果喝不了,可以留给你的家人啊。”   裴昭挠挠头:“但是我家里人不缺啊,我爸爸和我小叔在部队,他们每天食堂都吃的很好啊。是真的很好,不是那种大人舍不得吃,为了让孩子多吃一些就说自己吃的好的那种好。”   裴昭是去部队看过他爸爸,也跟着吃过食堂,比他妈妈单位的食堂好吃多了,最重要的是肉真的要更多。   “我妈也有她自己喝的麦乳精啊,我妈说要锻炼我分配管理的能力,所以我的就是我的,她的就是她的。至于我姥姥姥爷,我妈会孝顺他们的呀,而且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他们自己也能买到麦乳精的啊。”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因为她和裴昭家庭情况不同,所以她的一些顾虑在裴昭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裴昭确实觉得这些不值一提,他又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装阔的人。他想的很清楚,等他小学毕业,他就要和妈妈一起去随军了。   也就是说,等他小学一毕业,他就要搬家了。   而且他这个搬家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从爷爷奶奶留的房子里搬到妈妈单位分的宿舍里,而是直接就从宁安搬走了。   这么远的距离,肯定很多东西都是没法带走的。这段时间,裴昭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收拾自己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同时一些带不走的,他也开始拿着本子记录下来,看等毕业的时候要送给哪个朋友。   他家里的东西,那是由妈妈做决定,不管是放回老屋里还是送去姥姥家舅舅家或者妈妈哪个朋友家,那都是妈妈要考虑的。   但是裴昭的东西,裴昭要自己决定它们的去留,要自己决定把它们送给谁。   像是麦乳精,现在家里就两罐没打开的,加上春天的那份,也就是一共三份了。他喝不完,当然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   像是玩具小人书,可以留给其他朋友们。麦乳精要留给江会会,因为江会会是他朋友里身体最差的,长得最瘦的,裴昭还是希望她的身体能更好一些。   即便裴昭说的再合情合理,江会会还是不收。这个真的太贵重了,一罐麦乳精抵得上十斤猪肉了,这还是往少了算。   江会会觉得自己确实抗压能力太差了,朋友的赠予多了,她都承受不了了。   裴昭觉得江会会实在是太死脑筋了,他把麦乳精往江会会怀里一放:“拿着,你要是再推辞,我真的要生气了。”   裴昭平时是个很喜欢说笑的人,见着人总是乐呵呵的。现在他表情严肃,反倒是有一些压迫感。   江会会看着他,只好说:“好吧,那我收下了,裴昭,谢谢你哦。”   裴昭笑了:“对嘛,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赠送礼物不是很正常的嘛。”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昭说,像她这样手头拮据的人,是真的很难和朋友互赠礼物。   她也知道裴昭这人对待朋友很大方,他也不是傻大方,他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江会会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回报给裴昭什么呢?   之前准备给裴昭的菜谱,江会会已经慢慢记录着了。   现在裴昭又送了江会会麦乳精,江会会想着要不给裴昭织一条围巾?   江会会自从开始钩织之后,手里就攒了一些钱。她爸妈很好,她挣的钱就让她自己攒着,同样大哥挣的钱也是大哥自己攒着。   江会会已经把给姑姑的围巾手套织好了,她妈说让她有空的时候把家里的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都织一条围巾过年戴。   江会会自己呢,则是可以用剩下的毛线票织一条新毛线织的毛巾。江会会原本想着旧毛线就挺好的,她没必要用新毛线。   但是收下裴昭送的麦乳精,江会会总是要还礼的呀。她手里也有一些钱,加上家里的毛线票,用个三两的毛线,够织一条新围巾了。   这样一条围巾,毛线票加钱算下来成本是三块不到,再加上手工费,也算是拿得出手。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所想,见她终于收下麦乳精,心里高兴。转头和她说起来另一件事:“江会会,你确定你身体好些了吗?”   江会会点头:“确定。”   江会会身体本来就没有问题,她就是心里面不舒服,现在心里舒服了,身体跟着也就好了。   裴昭说:“江会会,明天我爸爸就回来了,周六的时候我买好菜和肉,到时候你来我家帮忙好不好。”   江会会自然是答应,她开始和裴昭商量起了做什么菜。   裴昭非常干脆:“你之前做的猪血,猪肝,炒五花肉还有肥肠就可以,可以的话,再做个排骨吧。”   江会会:“全是肉啊?”   “是啊,我爸爸爱吃肉。”   江会会真心建议:“多多少少还是要吃一些素菜的。你们家有海带吗?我凉拌个海带丝,然后再买个腐竹,清炒一下,再炸个素丸子,炸个土豆片,可以吗?”   江会会想着现在天气很冷,菜做多了放阳台上和放冰箱没什么区别。自己多做一些,即便吃不了,也能放着慢慢吃。   裴昭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然后他特意叮嘱江会会:“江会会,周末的时候你早上九点来我家就可以。”   江会会犹豫……   裴昭问她:“怎么了?”   “九点会不会太早啊,我做饭很利索的,十点也来得及。不然饭菜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昭:“不早不早,我爸妈都起的很早的。还有,你到时候可以带着你大哥大姐来打下手。呃,还有你二哥。”   江会会觉得有些不合适:“用不了这么多人吧?我只是去你家帮忙做个菜,把我家一半人还多的人都带过去,有些不太好。”   裴昭扶额:“江会会,这个周末是我爸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江会会知道:“对啊。”   裴昭和江会会直说:“我爸是干部,加上我妈和我没有随军,他的探亲假有三十天。但是三十天还包含路上的时间。我爸来回要花六天,也就是说我爸在家只会呆二十四天。算下来周末的话,有三个周末他是在家的。”   江会会不知道裴昭说这些事干什么,但还是跟着点头,以表示自己有在很认真的听裴昭说话。   “按照接待流程,我爸回来,市里武装部会派人去火车站接我爸的,还会设宴接风,安排一辆吉普车供他探亲时候用,同时问一问我爸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的话,会帮忙解决。”   江会会:“啊?”   江会会有些惊奇的看着裴昭,她一直都知道裴昭家里条件很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不错。   裴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说我爸有什么特权,接待流程都是按规定的,解决军人家属的困难也是应该的。我爸级别确实要高一些,但我爸是技术军种,和我小叔一样,他们两个虽然级别高待遇好,但都不是那种实权的那种。当然了,因为我爸技术好嘛,武装部有一些通信器材之类出了问题,我爸就能直接帮忙。我爸自然是不需要这些的,但是人家接待,直接推辞也不好,所以我爸说周末请这些人来家里吃顿饭。”   江会会傻眼:“你……你是说我要给这么多领导做饭啊?人这么多,难怪你说我得带着我哥哥姐姐们去打下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做饭,绝对不丢你们家的脸。”   裴昭:“不是,不用你全做,只选一两个就够了,剩下的你做的到时候冻起来慢慢吃,招待他们的,我会去国营饭店买。”   江会会越听越糊涂:“那既然当天不着急吃,我之后再去你家里做不就行了吗?我每天都有时间的啊。要不我周一中午放了学去。或者周六下午去,到时候你也在家,咱们提前做好了。”   裴昭没忍住敲她脑门:“江会会,你大哥不是想当兵嘛。到时候武装部的人都去了,总是能见一面的。”   江会会呆愣住了:“啊?这样啊。”   “对啊,我爸只能有三个周末在家,这三个周末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啊。”   裴昭是见过江会会大哥的,他觉得江会会大哥挺优秀的。他爸也不是给江会会大哥走后门,他爸很严格的,一般人哪怕是亲戚他爸都不会引荐的。实在是江会会哥哥有突出的特长,部队里是真缺懂维修懂机械的兵。   而且他爸爸做的也只是让武装部记住市里有个有钳工基础还想当兵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别的就看江会会大哥能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他的优秀,记住他了。   直到裴昭离开,江会会还是有些愣神。   她回了神,直接把大哥和大姐拉进屋里,又把门给关上了。   江会会不是不信任家里人,只是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大哥的前途。万一家里其他人包括她爸妈听见了又一不小心说出去了就不太好了。   江丹丹见她这么神秘,笑着说:“怎么了这是?有什么秘密要和我们说吗?”   江会会疯狂点头。   江丹丹本来见江会会情绪好转了许多,想找她说说话,关心关心她。江建军也是这么想的,昨天见江会会心情低落,便没有直接和她谈心,免得让她反而更伤心了。   但现在江会会已经不再为那些同学的言语难过,江建军就想和她谈一谈,让她知道她有哥哥姐姐在呢,不用害怕那些男生。   江丹丹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麦乳精:“呀,你朋友还是把麦乳精给你留下了啊。”   江会会小声说:“嗯,我不是白要的,不过我找大哥大姐不是因为麦乳精……”   接着她把刚才裴昭说的话又和大哥大姐说了一遍。   江会会说完,江丹丹和江建军两人对视,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江丹丹来回踱着步:“我想想,我想想。”   江会会:“大姐,你先想着吧,我在这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建议。”   说完,江会会又说:“我不是白收裴昭麦乳精的,我要把妈妈说好给我的毛线拿着去给裴昭织一条围巾,我围巾织的可好了。”   说着,江会会就要出去了,江丹丹忙说:“等等会会,来姐姐身边坐。”   江会会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了江丹丹身边。   江丹丹和江建军问起了江会会昨天发生的事情,江丹丹和江建军因为妹妹情绪不好,昨天并有问江会会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是相信妹妹的,所以直接就让家长出面去找老师。   而且只听裴昭,还有江建设和江翠翠的讲述,江丹丹已经比较全面的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她还是想让江会会把这件事再讲一遍,事情讲出来了,也就不可怕了。   江会会靠在江丹丹身边,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小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被人议论,我也知道别人想怎么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不用放在心上,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注意我,关注我,对我指指点点。”   江会会从小就生活在关注之下,小时候爸妈打架,打到邻居报警,然后别人在她经过的时候会说,看,这就是那天报警的那家人的女儿。   后来爸妈离婚,她在同学里更是格格不入。老师很好,大部分同学也很好,但是哪怕是小孩子,也是知道班里谁是好欺负的那个,知道谁是没有家里人撑腰的那个。   江会会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长大了一定要远离老家,再也不被人指指点点。她也做到了,她上了外地的学校,有了很好的朋友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是那种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感觉依旧时不时会冒出来,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她,让她神经过敏,让她精神脆弱,让她过分警惕着生活里可能出现的恶意。   江丹丹没有想到妹妹这么排斥被人关注,她把这事记到心里,又想着妹妹的几个同学。   若是假设这三个同学的所作所为都是无意,那他们三个江源性格冲动,何小丽虽然热心肠但对他人过于轻信,至于那个张玉萍,则是有些虚荣。   这样的缺点并不严重,很多人都会有,只要程度轻一些,生活里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他们三个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的,那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会会这样简单性格的人能相处来的。   如果他们是有意那么做,那江源这个孩子太睚眦必报了,他知道这么做别人的议论焦点会在他自己身上,但更多自然是在何小丽和张玉萍身上,尤其是张玉萍,他觉得这个麻烦就是张玉萍带来的,所以张玉萍丢脸,对他来说反倒是他愿意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两次提到了会会,有两次说他就算喜欢女生,也会喜欢会会。这样的话他要是解释,自然有一大堆理由可以解释。可是他带给会会的麻烦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一个男生连着两次说这样的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倾向。如果这话放在一个已经工作的成年人身上,甚至放在江丹丹的高中同学身上,一个男生这样提及一个女同学女同事,这已经是在表明心意了。   江丹丹是个很操心的人,她对家里每一个家人都有着不同的操心。对着江建设和江会会,除了担心江建设的学习和江会会的健康,剩下担心的就是他们两个早恋了。   江丹丹自己就是从这个年龄段走过来的,她非常知道长得好看的男同学女同学是多么的受同学的欢迎。   在江丹丹看来,这种欢迎其实并不太好,因为这种欢迎并非是人缘很好的欢迎,相反,这种欢迎有时候会让被喜欢的人人缘很一般。   这种喜欢和朋友般的喜欢不一样,是有竞争的,是独占的,甚至是带有攻击性的。   江丹丹是不会干涉弟弟妹妹交朋友,除非他们交到的朋友实在不靠谱,但是如果涉及弟弟妹妹们处对象,她就肯定是要管的。当然管也有有方法有策略。   江丹丹是不会让妹妹多和这个江源接触,至于江源以外的那两个女同学,若是往坏处想,那个张玉萍从高小就开始说江源喜欢她,说的多了,听的人多了,将来她要是非江源不嫁,江源甚至赖都赖不掉了。毕竟有这么多人作证,作证从高小两人就在一起了。如果江源不承认,那他犯的错可是比早恋还严重,甚至能被定性为耍流氓。   而那个何小丽,如果她做这些事情是有目的的,那她的目的要么就是让江源难看,要么就是让张玉萍难看,或者是为了拆散她以为关系亲密的江源和张玉萍。   当然,这些猜测都是出于江丹丹用最坏的角度来猜测的,实际上江会会这些同学不过都是些孩子,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但是万一呢?   只要有个万一真是这样性格的人,惹上这样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让你栽个坑。   江丹丹把自己的想法细细的和江会会说了。   江会会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她也不关心他们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她就是觉得这三个同学事情有点太多了,太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了。   江会会愿意和本身就很有光芒所以吸引了别人目光的人相处,比如哥哥姐姐裴昭这样的人。   但是她不喜欢那种有意的通过一些行为吸引别人注意的人。   也可以说这种注意都是江会会避之不及的。   当然,江会会也不能对这三个同学下定论,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在江会会心里,他们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是会惹来麻烦的人,江会会对他们自然是会敬而远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