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我全家在古代当陪房》 作者:万俟司灵 类型:都市言情 简介:。柳闻莺一家出门旅游意外穿到了一个架空朝代,成了深宅大院里的一家不起眼的陪房。往好处想:一辈子工作稳定,包吃包住。往坏了说:你全家以后世世代代都是下人。对此,柳闻莺发出某位前辈的至理名言:当陪房是不可能当陪房的,这辈子不可能当陪房的!好在,素未谋面已经去世的奶奶为自己一家早已铺好了道路,再过几年他们全家就可以脱离奴籍,开始崭新灿烂的人生~那么这几年——柳闻莺一家表示:好好干活,好好挣钱 第1章 入府 大梁,钦州。 深秋时节,金桂飘香,通判苏府西北角,一个高高的院内挤挤挨挨着十数间青石砖房。 而那院子中,每几间砖房前又各自扎着篱笆,似乎向外人宣告这块圈定着的便是属于自家的一方天地。 而其中,那院子的西北角最里间的一间屋里一处篱笆内,梧桐落叶满地,伴着深秋白霜,银地金叶。 天刚蒙蒙亮,屋檐下的一个小石磨边上一位梳着妇人头,绑着靛青色发带的年轻妇人正将磨好的小半桶细腻豆浆拎着掀开门上的楠竹门帘进了屋去。 屋内,一头是通铺的炕床,柳闻莺正坐在上面睡眼惺忪给自己穿着小褂。 她努力睁开眼,看着亲娘吴幼兰正在屋子另一头用着陶锅正煮着豆浆,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豆浆的甜香。 “妈、啊……娘,爹爹呢?” 刚睡醒,脑子里还有些糊涂的柳闻莺在喊爸妈的称呼差点还是改不过来。 谁能想,一家人去了一趟影视城回来一起睡了一觉就穿越了呢? 关键这穿的身份也是有够无语的。 直接成了官宦人家老太太的陪房——柳妈妈的儿子、儿媳和孙女。 好家伙,家生子啊? 这直接穿到贱籍里去了! “你爹去巷子外买炊饼去了,等会就回来了。” 吴幼兰正说着,身后的竹制门帘刷拉作响,大清早从府里小门出去的柳致远也回来了。 将热乎乎的炊饼放下,穿越还附赠年轻二十多岁的好处,趁着周围也没外人,柳致远热情地给了自己妻子一个脸颊吻。 吴幼兰一边擦着脸上猝不及防的口水,一边嗔了眼自己这个没正形的丈夫,小声道:“这院子里还住着旁人家呢,你注意点!” “隔着帘子,这早上的,可没人起呢~” 看着在那你侬我侬的爹娘,柳闻莺默默拿着一小块沾着温水的洗脸巾子擦干净脸,然后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踩着炕边的并不太合脚的布鞋下来趿拉几步,还差点摔了一跤。 她爹娘穿越直接年轻了二十岁,自己呢? 这缩水成了七岁小萝卜头,还是个头重脚轻的豆芽菜。 柳闻莺想起自家刚穿来的时候,原身一家人还正在庄子里给自己那素未谋面就已经没了的祖母办丧事。 正因为这位去了的祖母,一家人本来沉浸在好端端的穿越结果落了个贱籍给人当奴才的悲伤事里,却忽然又得了一个天大得到好消息。 这苏府的老太太打算放归了他们一家的身契变成良民。 作为苏府老太太当年的四名陪嫁丫鬟里唯一一个选择嫁给庄子里一位管事的柳妈妈。 成亲之后不论是妈妈本人,还是她那位姓柳丈夫始终在老太太身边尽心尽力做事。 甚至柳妈妈年轻的时候还给老太太的女儿做过一段时间的奶母,柳妈妈在这位老太太的心中地位自是比起旁人要高上不少。 早在柳妈妈生完儿子回到老太太身边的时候,老太太就曾经许诺过柳妈妈,等日后定为她一家脱了贱籍,放了身契,一家子都当一回真正的平民老百姓。 因此,柳妈妈后来更是为老太太尽心效力。 去岁老太太因为一场风寒差点要了命去,也是柳妈妈在身边伺候,忙前忙后。 等到老太太病愈之后柳妈妈却倒下了,并且就这么熬了些日子便走了。 在柳妈妈生病回到庄子里养身子的这段时间,老太太同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差人来问问情况关心不已。 临终前,老太太还亲自来了庄子上问了柳妈妈有什么心愿未了,柳妈妈再次提到了去了儿孙们的奴籍,回归良民。 老太太这次也是再三承诺,定会放了脱了他们一家的奴籍,这才让柳妈妈安心的走了。 脱奴籍,在大梁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这不仅是有钱赎身,你的东家得费心为你做好担保一切才能放归回祖籍地。 也就是说不仅是有钱,还得有权有门路。 如今老太太的大儿子,也就是当今的钦州通判确实也有这样的能力了。 只是—— 半个月前, “脱籍一事,我既然早早答应了平秋(柳妈妈的名字),自然是会放了你们一家的籍契。 只是这事一来,你们切不可声张,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 若是家中下人都听闻此事,人心浮动的,人人想要来这一出……那这事便也作罢了。” 柳致远到现在还记得那日他刚穿来被人从庄子里引进来苏府里面,在那位老太太那富丽堂皇的房间内,他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听着老太太训话的光景。 “二来,吾儿这两年正值升迁考评的关键期,你们脱籍一事……得再缓上两年。” 这大喘气的话听得当时柳致远就是浑身一个激灵。 家人们,谁懂啊,刚来就被一个老太婆画大饼,这饼包能吃的么? 只不过当时他们一家刚穿来,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当老太天说的都是真的。 “我承诺平秋的事自然是从未忘记,我也知道你自打四岁之后,平秋便和她男人找人给你开蒙。 你还在庄子附近的私塾上读了好些年的书。 我差人打听过了,你读书是有些水平的,这般的我也不好耽搁你的前程。 等到了吾儿升迁走了,那时候正好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你们一家离开。 等你们家回到平秋家男人的老家安顿好之后,若是日后顺利考中了秀才,我还会托关系让你去丽泽书院读书。” 柳致远后知后觉,在后来和妻女琢磨老太太当时说的话只觉得汗毛倒竖。 “你读书有些本事,可老太太说是她差人打听,并非是从咱们那位老娘口中得知的……” 可见,关于原身读书这事,那位去世的柳妈妈大概率没告诉过老太太。 那么,这位老太太某种程度上并没有因为死去的祖母就完全信任他们一家,还特地差人细细打听了一番才找来说话。 “估摸着怕你会多想,这才又拿当世四大书院之一的丽泽书院的名额来安慰你,让咱们这几年尽心做事呢。” 当时吴幼兰说完,柳闻莺还补了一句说道:“但是这前提是爹爹你还得考中秀才。” 这丽泽书院才是真真儿的画大饼。 长在红旗下的一家三口当初也是琢磨了半天这位老太太的话后才明白这其中意思,顿时感慨不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柳妈妈去世前的安排,本来柳闻莺一家只要老老实实在庄子上等上几年,然后等这位苏大人升官自家便能安生脱籍,置办产业开始新的生活了。 也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如今他们一家这就被被老太太一个大棒加一根胡萝卜吊着的接入府中做活。 只是,这事他们空想也是想不明白的,只能见招拆招。 如今进了府中,柳致远因为是男子,老太太便给他指了自己嫁妆上,城里的一家粮油铺子里做了个管事。 妻子吴幼兰被派到了给府中收拾花草去了。 他们夫妻俩看着倒是没有什么突出的,只是最为反常就是柳闻莺。 一家三口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啥都不会的小豆芽怎么会派给这府中大小姐苏媛身边做一位小丫鬟。 时间线回到早饭结束。 一家人用完了热乎乎的早饭之后,柳致远便从府中角门去铺子里了。 临走前他又不放心道:“若是有事,咱们这个联系。” 说着柳致远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而这个手势,也算是穿越大神补偿给他们一家的金手指…… ? ?嘿嘿嘿,新文开出来啦~ ? 新书测试中,求不养文,新书容易被养死,坑品有保障,开文必有完结哒~求票票,求收藏,求虎摸~ 第2章 童工上班第一天 群聊系统。 在柳闻莺他们一家穿来之后,柳闻莺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绑定他们全家的金手指——【微信群聊系统】。 顾名思义,他们一家人的大脑中移植了一个类似微信群聊的东西。 即使一家人分散开来在不同处,依旧可以通过脑子里这群聊随时随地沟通。 上午,柳闻莺正微微低着头,一副乖巧安静地跟着前面带路的丫鬟,时不时地抬眼看着眼前那块旁人都看不见的光幕,顶端上浮现着一排文字。 很快,光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老爸:莺莺,怎么样,第一天当童工的感觉?】 看着亲爹发来的消息,柳闻莺嘴角一抽。 她爹长的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的,曾经的工作也是严肃庄重的律师,但是工作之余他那性子比谁都跳脱。 说话也是很损。 【女儿:我还没到大小姐院里呢,我可不像某人天一亮就要出门当牛马了。】 【老爸:哼!】 被亲爹这么“关心”一下,柳闻莺本来不怎么紧张的心情这时候却又有些紧张了。 来苏府里这么多天了,一些消息柳闻莺还是知道的。 这苏府里的下人,从源头上来说,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家生子,“祖辈”都是他苏家的下人,就如同他们一家。 另一种则是外面采买进来的下人。 前者,因为祖辈在这里的耕耘,从能干活起,就能免了绝大多数府里最低等的那些脏活累活; 后者,绝大部分是采买些进来做粗活的。 不过,后者中也有少部分因为手艺绝佳,甚至只是签了雇佣赁契,到了时间,拿钱走人,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的普通百姓。 就像如今柳闻莺这样的,小小年纪就能进小姐的院子里做丫鬟,那在外人的眼中那就是沾了她那祖母的光了。 毕竟,府中不少老人还是记得老太太身边的那位柳妈妈的。 “你可会磨墨?” 当柳闻莺站在雅致的少女房间之中,被对方那清脆的声音再次问起的时,柳闻莺这才回神? 她眼睫低垂,盯着那织锦绣花的鞋面乖巧地点头,嗯了一声。 这几日她也是被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带着学了两天的规矩了。 “妈妈说我年岁小,还干不得什么重活,给小姐磨墨、打打扇子就好。” 这可是教她的杜妈妈原话。 尽管那收了自己母亲私下送的灰鼠皮子和一小壶米酒,教自己的杜妈妈当时信誓旦旦地和自己说尽管将这话说出来,别带怕的。 可是,刚才她进院里的时候,可瞧见那门口扫洒的小丫头,那可比自己也差不多年岁的。 柳闻莺这边照着杜妈妈的话说,那边都害怕这位大小姐会觉得自己是个溜奸耍滑的。 忐忑着,柳闻莺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也罢,那日后你就陪着我读书磨墨吧。” 这位大小姐,意外地却又好说话。 之后苏媛便让自己贴身的侍女红袖带柳闻莺换上三等丫鬟的服饰。 大小姐苏媛的院子叫碧梧阁,院子里丫鬟的服饰都是绿色色系的。 柳闻莺穿上浅绿色的丫鬟服,就连出门前亲娘给梳的丫髻上绑着的枣红头绳也被那位红袖姐姐解了换成了与衣服同色的青色头绳。 收拾好了一切之后,柳闻莺便被红袖带着匆匆上岗了。 再次见到苏媛的时候,不论是柳闻莺还是苏媛,都重新刷新了对彼此的印象。 在柳闻莺的眼中,长相清丽、姿容秀美,一看就是古代闺阁大小姐模板的苏媛此时却正站立在书桌前挥斥方遒。 柳闻莺扫了一眼,心底暗自惊讶。 她没想到这样一位看似端庄,也该举止娴雅的女子,正写着狂草。 见字如人,就算柳闻莺不认得对方写什么,也从对方这犀利的笔锋中看出了点东西来。 柳闻莺只因为这么多想了一会,她盯着宣纸出神的模样便落在了刚刚停笔的苏媛眼中的。 “识字?” 少女的声音清亮如山间泉水一般好听,将走神的柳闻莺喊了回来。 柳闻莺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仿佛一眼就将人看穿的眼眸连忙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她又顿住,低声慢吞吞地回答道:“回小姐的话……闻莺、闻莺不认得小姐这样写的。” 她只是不认识狂草,可没说不认字嗷~ 像是品出来了柳闻莺的话外意思,苏媛眼底划过一抹愉悦。 “听你刚才说,你叫‘闻莺’?” 苏媛没有继续柳闻莺识字这事,而是转而问起了她名字的事情。 “是。” 柳闻莺也有些怀疑人生。 从刚才到进来她是没有自报家门么? “闺阁女儿的名字也不适合这样被喊来喊去的,既然你在府里做事,那便叫你‘黄柳’好了,待日后……” 话说到了一半,苏媛再次停了下来,柳闻莺若有所思抬眸对上了正盯着自己的苏媛,见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又道:“罢了,你给我磨墨吧。” ···· 【女儿:这大小姐给我取了个“艺名”什么意思?】 正在铺子里清闲看书的柳致远和已经收拾好了花草,正在耳房里和一些婆子小丫鬟交际的吴幼兰纷纷愣了一下。 【老爸:“艺名”? 吴幼兰:叫什么呀? 女儿:大小姐说,以后在府里我就叫“黄柳”了。 老爸:你确定对方说的是在“府里叫的”,是吧?】 低头研磨的柳闻莺看着群里父亲的反问便知道了父亲话外意思。 果然,她的母亲此时也弹了消息—— 【妈妈:看来,这位大小姐也知道你日后要被放出府的。】 在他们看来,苏媛这般说也是为了让柳闻莺他日与府里的这些做切割的。 古代的闺阁女儿的名讳确实不适合被宣扬的众所周知。 只不过,若是依照她父母这样想的,柳闻莺更加疑惑了。 他们家就这样值得主人家注意的? 柳闻莺想着,苏媛已经拿起书走开了,将书桌这边空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要看看新上任的磨墨小丫鬟究竟干得如何。 磨墨可远不像电视剧里,女主只要站在书桌旁杵在那手里捏着个墨锭,然后便在那随意地画圈圈就好了。 柳闻莺先地将苏媛一开始练字的纸张收整好,之后由红袖亲自上前将苏媛的墨宝取走,再放入箱子中悉心上锁不为外人探究。 见此,柳闻莺收回自己的目光,将适量的清水舀入那檀香紫的澄泥砚台中,拿起一旁的松烟墨深深吸了口气。 入手温润微沉,手心空握,几根手指捏住,手臂发力,轻按慢推匀速画圈。 直到墨汁由浅渐深、由灰变黑,最终墨汁浓黑发亮、表面泛起细腻的墨泡,这墨可算是磨好了。 这整个过程下来之,可把柳闻莺这小细胳膊累狠了。 这和练习时用的木头道具完全不同! 她也算是理解了当时自己听杜妈妈叮嘱那句话了。 她这个年纪,能干的好磨墨确实不容易了。 磨好了墨,柳闻莺转身便瞧见侧卧在美人榻上的苏媛正翻动《梁律》,也就是律书,柳闻莺忽然想起某个名着里吃了不看书的亏的当家太太。 这么一想,柳闻莺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想到什么了,笑得这般开心。” 已经放下手里的书,瞧着柳闻莺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柳闻莺抬头看向苏媛,带着几分俏皮道:“先前听旁人说,这世上来钱最快的法子都藏在律书里~” “促狭。” 苏媛莞尔,眼底中闪烁着柳闻莺看不懂的怀念之色。 片刻,她回过神看向柳闻莺,又开口问道:“墨磨好了?” 待柳闻莺回复之后,苏媛微微颔首,起身来到书桌前站定,准备继续练字。 而就在这时,门口的珠帘却传来剧烈的哗啦作响声,紧接着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小姐!那汀溪院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 ?苏媛是个好宝宝~ ? 大女主是苏媛的,莺莺一家都得是小人物奋斗线。 第3章 复杂的职场环境 柳闻莺先前听杜妈妈介绍过,大小姐苏媛身边有两名贴身一等丫鬟。 一个,先前柳闻莺见过,温柔细心的红袖。 而另一个,便是现在从门外就开始咋呼,一脸气愤地冲进来的绿绦。 绿绦也不管屋内有没有人在场,一进屋就冲着苏媛所在的方向喊道:“小姐!那汀溪院都快踩到咱们头上来了!” 柳闻莺见着绿绦打进屋来,声音就没小过。 柳闻莺又瞅了眼已经从自己手中接过毛笔练字的苏媛,见她对绿绦这般做派没有任何表示,柳闻莺心里一时拿捏不准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 【女儿:大小姐身边的绿绦从外面气势汹汹跑回来了,正在屋子里大声告状呢,说好像是汀溪院惹得,汀溪院何方势力?】 说实在的,柳闻莺头一次亲身生活在这么大一个宅子里,对这里面的复杂人物关系还是难以理清。 就算在这府里这么些天,她也是跟着记了好些主人家的事情,但是这乍一听见汀溪院,柳闻莺又对不上号了。 【妈妈:哦,是二太太的院子。】 这苏府,老太爷前些年就去世了,只有老太太还健在。 早年老太太生了二子二女。 女儿们早都嫁了出去。 长子苏照,就是如今在这钦州地界的通判。 次子苏鹤早年也因为一场风寒去世,只留下一个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 这样一来,别说分家了,就算让人家孤儿寡母在家乡老宅生活这传出去都得被人笑话死的。 二房便也一直随着大房他们住在一块,苏照去哪里做官他们也就跟着去哪。 正从母亲这边了解情况走神回来的柳闻莺莫名其妙地就被绿绦给剜了一眼。 柳闻莺:??? 不是,这人有什么大病的? 瞪完了柳闻莺,绿绦又见苏媛依旧无动于衷、低头练字,这才收回了点理智,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近日来厨房那边给碧梧阁准备的膳食不甚尽心。 奴婢原以为是因为二太太刚刚掌家,可能有些没来得及顾上厨房,加上厨房那边的灶台娘子也是新上来的,有些错漏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错漏也不能天天有吧?” 绿绦这么说,苏媛倒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所以今日奴婢特地早些去灶房那边打算细细叮嘱一番的,谁成想一去那正好听见那厨房里那些子人说的什么受二太太吩咐,还说以后各院里夫人小姐都从五菜一汤减到四菜一汤! 还说什么小姐您每日下午的燕窝也被停了,说是换成补气血的红豆羹就可以了。” 绿绦说着差点没给气笑了,“那燕窝和红豆能比么?” 说着说着,绿绦后面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二太太这抠搜劲,那比大太太管家的时候可差远了~” 一提到大太太,柳闻莺站得近,最先察觉到了苏媛的变化。 正练着的簪花小楷,此刻提笔间也有了些滞涩。 说起来,柳闻莺记得杜妈妈曾经和自己说过,这府里的大太太蒋氏也并非大小姐苏媛的亲生母亲,而是她父亲苏照的续弦。 在苏媛五岁的时候因为母亲难产,连同未出世的弟弟一起去了,之后不到一年的光景父亲便娶了现如今的妻子蒋氏。 至于蒋氏和苏媛的关系,柳闻莺瞧着苏媛这变化,心底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与此同时苏媛干脆停笔,直接将毛笔丢在了一旁的笔洗中,也不管溅起的浑浊水珠落在纸上晕开了她写的字,开口便说道: “你一口一个‘汀溪院’‘汀溪院’叫着,那是我的二婶婶,是我的长辈,如今二婶婶又管家,你这般嚷嚷出去,是想告诉旁人我目无尊长只知自己享乐么?” “奴婢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绿绦被苏媛忽然开口的责问吓得面若金纸,扑通一声腿一软便直接跪了下去。 见她这般,苏媛依旧语气冷淡,道:“你且去外面去吧,这屋里边有黄柳伺候。” 正麻溜的给苏媛收拾桌面的柳闻莺真是锅从天降! 哈? 她伺候? 她吗?伺候什么? 她才刚来,什么也不知道啊。 果然,绿绦听见苏媛的话本来打算磕头的动作一僵,下一秒,她在苏媛看不见的角度抬眸,看向柳闻莺的目光满是愤恨。 柳闻莺:…… 坏了,这是被对方嫉恨上了。 ··· 中午去大厨房取吃食的事苏媛自然便没有让绿绦去了,吩咐着红袖亲自带着两个小丫鬟出了院子。 而绿绦黑着个脸子,始终只在廊下站着。 不过苏媛只是吩咐她进不得屋内,也没停了她的差事。 于是,将苏媛书桌和笔墨纸砚也纷纷清理规整好了之后,柳闻莺走到窗边透口气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见了绿绦正将院内干活的丫鬟们喷得狗血淋头。 绿绦这是明显的找无辜人撒气呢。 她的声音也不小,柳闻莺在屋内能听见的大小姐苏媛自然也能听见,可是柳闻莺却见苏媛始终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动作。 思绪收拢的柳闻莺这才发现,才不过半天,这碧梧阁里的环境就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心里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的大小姐; 待人温和心思细腻做事严谨的红袖; 张狂暴脾气且没人管束,还会欺压院子内其他小丫鬟的绿绦…… ··· 柳闻莺这边的水不浅,在院子里收拾花草的吴幼兰女士那边的见闻也是不少。 这院子内收拾花草的活计,众所周知,本是个没什么油水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幼兰这波赶巧了,这段时间她目前的领导,管园子的夏妈妈却似乎得了上面的眼,一跃成了这所谓的红人。 更有甚者,中午他们这些在园子里干活的丫鬟婆子去大厨房吃饭的时候那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居然还能有口肉吃。 尤其是吴幼兰瞥见了府里的其他地方的丫鬟婆子那碗里就是那没有油水的水煮白菜以及一个杂面馒头,而自己以及上午一起做活的其他人碗里都多了个肉丸,那一对比更加凸显出跟对好领导的重要性。 【妈妈:今日午饭,一个杂面馒头,一碗水煮白菜,外加一个豆腐肉圆。你们爷俩今儿中午吃了什么?】 正被红袖分了块鸡翅尖尖的的柳闻莺看见消息有些懵。 中午红袖带着两名二等丫鬟伺候了苏媛用了午膳,苏媛特地留下了半只油淋鸡让红袖带出来给她们院子里的小丫鬟加餐。 否则,柳闻莺今日吃的就和吴幼兰看到的一样,水煮白菜加杂面馒头。 【老爸:在街上买点随便对付了一口。】 【女儿:水煮白菜、杂面馒头、还有一个鸡翅尖。】 嗯,就是那小拇指大的翅尖,可怜见的,这塞牙缝都不够的。 不过比翅尖,当柳闻莺亲眼看着绿绦将那还没拔干净毛的鸡屁股塞到了那个叫铃铛的小丫鬟碗里的时候,柳闻莺心底顿时又有了几分安慰。 人有时候幸福就是靠这么对比出来的…… ? ?关于鸡屁股,喜欢的人很喜欢。 ? 不喜欢的人就很难评。 ? 比如我,小时候买的烤鸭没有斩掉鸭屁股,结果一口——哇,那真的是太可怕的记忆了o(╥﹏╥)o 第4章 饭后余波 铃铛就是最开始柳闻莺进院子里的时候看见的扫地丫鬟。 柳闻莺就坐她隔壁,面对绿绦分配的鸡屁股铃铛是敢怒不敢言。 她只是盯着分给她鸡屁股本人的碗里那躺着的一个油汪汪的大鸡腿,然后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当口水吞下,铃铛低下头掩盖住她那要哭不哭的沮丧神情,慢慢地深吸口气之后便强撑着自己的情绪朝着绿绦道: “谢谢绿绦姐姐,还是姐姐疼我,知道我缺油水就需要这鸡屁股呢~” 说罢,铃铛便一口将那鸡屁股囫囵个塞进口中直接咽了下去。 铃铛这样的表现倒是也让柳闻莺想起自己的鸡翅尖尖,于是她也小小声地朝着坐在自己边上的红袖真诚道了声谢。 本来,这翅膀那块全是红袖的。 只是因为绿绦在分配鸡肉的时候特地略过了被苏媛取名“黄柳”的柳闻莺,这才有了红袖后来默默分了她一个鸡翅尖尖的事。 对于红袖这行为,绿绦只是不屑地撇撇嘴。 她就是看不惯这个从老夫人院里空降过来的红袖,惯会长袖善舞,对上捧着大小姐也就算了,对下,就连这种刚来的小丫鬟她也是要哄上一哄的。 惯会做好人! 绿绦愤愤地想着,在柳闻莺小声道谢之后她便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哼声,而柳闻莺在桌下的小腿被隔壁的红袖碰了一下。 柳闻莺悄悄侧过身,对上红袖微微摇头的样子,她便学着红袖的提点继续低头吃饭。 绿绦这人,红袖这个大丫鬟都不敢惹,她这个刚来的更惹不得了。 这不,就大小姐午休前,也不知道绿绦找到了什么机会进了屋,又单独和苏媛说了什么,很快就让苏媛原谅了她。 这午休的时候绿绦便回到了屋里和红袖一起伺候去了。 可见绿绦在苏媛心中的地位。 期间,其他丫鬟们也趁着苏媛午休也纷纷躲到了茶水间歇息。 柳闻莺还是被二等丫鬟翠星热络地邀过去的,她一进去众人的视线便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 原先一上午就在苏媛的房间里,柳闻莺也没见到几个人看着自己。 除去刚才吃饭,大家的心思全在自己碗里,也没什么人看着自己。 现如今这么多人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柳闻莺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上课开小差忽然被老师喊起来的学生,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尴尬至极。 “这大厨房做饭怎么忽然这么抠搜,这一连有小半月了吧?这一点子油水都没有!” 最快开口的是坐在翠星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紫竹。 紫竹皮肤白皙,杏眼桃腮,说话间还带着些许傲气。 自她一开口,其他丫鬟的目光便从柳闻莺的身上挪开,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 就连中午被分了鸡屁股的铃铛也都趁着绿绦不在,抱怨了起来。 只不过铃铛说了半天也没敢直言是绿绦分配不公的事,也只顺着紫竹的话说起了大厨房那里。 “晌午我跟着红袖姐姐去大厨房里取饭回来,大厨房那边还做了一大锅肉丸子,我瞧着那不精细的模样,分明不是给老爷太太们吃的。” 她这刚开了头,边上其他的丫鬟们听了也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这事。 “谁说不是,我听清月阁的淮菊说过,这大厨房天天背着其他人给自己加餐呢!” “那厨房的吴娘子原先就是个破落户,巴结着二房这才忽然得了些有油水的活计,这可不得好好贴补贴补自己么?” 紫竹听了更是口气不善,小嘴叭叭地就和大家就把吴娘子的来历底细抖落干净。 “说那吴娘子不就是早年采买入府的干些浆洗的粗活?后来要不是勾搭上了府里的几位管事,这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紫竹特地在“几位管事”上加了重音,在这上面还有想要深入下去的意思。 对于紫竹这样的粗俗浑话张口就来的模样,像是平日里大概是听惯了说惯了的,但是一旁还有不少年岁小的小丫鬟,一旁的翠星看不下去了,特地拉了拉紫竹的衣袖让她少说些。 不过紫竹却满不在乎,只以为翠星是在怀疑她说的是假的,于是又道:“这可是我娘亲口说的,我娘可是魏妈妈,这些事她最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紫竹是个家生子,虽然柳闻莺也不知道她口中的“魏妈妈”是做什么的,但是想起中午用饭的时候,绿绦还分给了对方一大块鸡胸肉的样子,看起来紫竹,至少她家里在这府里的下人中也算是有些个地位的。 等傍晚柳闻莺回到了自家房里之后才从母亲那里得知,紫竹的魏妈妈就是大房这边管教府里的小丫鬟婆子,也是现如今大太太蒋氏的陪房之一。 “咱们这进府的时间也不算很好,能低调些就低调些。” 夕阳西下,屋外天空已经火烧云红彤彤的一片。 一家人围坐在屋子里早上熬煮豆浆的小火炉边上,期待晚上柳致远从巷口买回来的羊血汤。 柳致远听着自家女儿说的这碧梧阁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一边说着低调做人,一边将自己手里的胡饼撕碎放在碗中,只待煮沸的羊血汤往上面一浇。 这大梁版羊“肉”泡馍也算是成功了。 趁着汤还没有再次煮沸,吴幼兰压低了声音又细细解释起了关于他们这次入府有关的其他事项。 “我听园子里的人说,一个月前,大小姐落了水,老太太因为这事发了好大的火,之后这府里的下人也换了许多。 尤其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人,就连奶妈子都被赶了出去,老太太还做主拨了些人手到了大小姐的院子。” 其实仔细说来,柳闻莺也算是老太太拨过去的。 “难怪呢。” 柳闻莺还记得,他们一家进府的搬过来的时候,这下人房院子里这边似乎也有好些屋子里的人都在收拾家当。 他们也有拜访过一些自家附近的,当时就有与他们住得近的一家和他们一样也是前后脚的功夫进了府。 “还有,大太太掌家的权利也是不久前被老太太做主收了回去,之后便交给了二太太管家。” 关于大太太掌家为什么被收回,就吴幼兰将今天现下听来的八卦,那都是已经好几个版本,一听就不靠谱她也不好和家里人说。 “我怎么听听来听去这一切的变化似乎是因为月初的时候大小姐落水的事?” 倒是柳闻莺听见这落水的事,自己心底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听自己母亲又是叹道: “虽然园子里的婆子们说的话多有夸大歪曲,可是有一点大家说的却出奇的一致。” “什么一致?” 父女二人纷纷好奇起了自家母亲接下来的话。 “这大小姐亲娘早逝,继母进门之后虽然不曾苛待,但是不尽心也是有的。那日大小姐落水时,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要不是老太太身边的下人正巧路过那边,或许……” 吴幼兰说到最后,柳致远和柳闻莺也齐齐叹了口气。 或许好好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呀,汤好了。” 这时候,陶锅里沸腾的羊血汤从厚实的木盖边缘扑出来,火舌相接发出了呲呲声,这下,倒是把一家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回了晚饭之上。 吴幼兰迅速揭开锅盖,接过丈夫递来的汤勺舀起热汤往那碗中的炊饼上一浇,面饼的麦香混着肉汤的香味瞬间窜到众人鼻腔之中。 “吃吧吃吧。” 瞧着自家闺女悄悄吞口水的样子,柳致远和吴幼兰默契地将羊血汤中的料全往柳闻莺碗里盛。 待到吃完,柳致远很快便帮着妻子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拿出去,准备清洗,刚一走出房间,就听见篱笆外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哟~这是谁家男人,长相如此俊俏?” ? ?新书发布,求推荐票,感谢~ 第5章 奇怪的邻居 柳致远侧过头,瞧着那站在篱笆外,站着一道人影。 因为对方背着光,一时间他这远远地瞧了一眼也是没看清对方面貌,只是看得出对方身形窈窕,身段看着颇为不俗。 不确定自己先前是否见过,出于礼貌的柳致远只是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尚未做完的事情。 “爹爹,你忘记拿瓜瓤了。” 就在此时,柳闻莺拿着刷过的老丝瓜瓤从屋子里小跑出来。 从刚才柳闻莺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她还纳罕究竟谁人说话这般大胆,于是她找了个借口,一走出来就立刻锁定了站在自家篱笆外的人影。 这是一位她没见过的女人,对方面容不算绝色,但是确实也是属于那种耐看型的。 只见这妇人有着一头乌黑油亮的秀发,用着朱砂色头绳缠绕着高高盘起,上面还插着几根素色银簪。 上身是件与头绳同色系的窄袖儒衫,外面罩着件藕色短褙子,下身则是条藏青色的褶裙,看着并非做粗活的。 苏府的下人中有一部分做粗活的丫鬟婆子,下身多是棉麻的深色布袴,只一些身份高些的妈妈丫鬟们,才会穿着裙子。 若是抛开松散地衣襟前隐隐露出的波涛汹涌,这女子倒是给人一种素净婉约的秀美味道。 只不过,刚才她那话里轻佻的语气,以及眼下有些松散的衣衫,怎么看着都让柳闻莺觉得少儿不宜的感觉。 柳闻莺本来还想和对方套近乎呢,对上对方那看不上自己的目光,顿时也歇了心思,只装作什么也没看直接走到了对在水槽边上洗锅的亲爹那里。 【女儿:啥情况啊这是? 老爸:你问我,我哪知道? 妈妈:你爷俩干得这叫什么事儿?搁外面站着连个人都打听不清? 女儿:妈,你行你上,我不行。 老爸:猫猫举牌支持.JPG】 盯着群聊光幕,吴幼兰气得直接抓起手边扫帚,深吸口气,在撩开门帘的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借着将垃圾扫出来的动作,这边一抬头便瞧见了已经沉了脸色的吴娘子。 “呀~原来是吴娘子,怎么这时候在这的?” 吴幼兰很是惊讶,她没想过管大厨房的吴娘子会在这里! “我住这啊。” 吴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又斜了眼带着几分挑剔打量着从屋子里出来的妇人。 不消片刻功夫她已经将吴幼兰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暗暗在心中和自己做了多方面对比。 哪怕这时候她对吴幼兰也没有任何印象,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还是下意识地和对方对比了一番,然后吴娘子的心情更差了。 吴幼兰虽然打扮的没自己那样细致,可看起来姿色也是不错的。 虽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但是这样身形纤薄的女子在吴娘子眼中便显得更讨厌。 “原来咱们家隔壁院子是您住的啊?” 转瞬间吴幼兰的脸上便带了一丝恭维的笑意。 他们一家搬来这么些天,刚来那会,这附近人家他们也是一一串门子相互见了的,唯独住在他们家隔壁的一直没有露面。 问起旁人,要么和他们家一样,刚来也不认识、要么对着他们问的隔壁院子住着的人不屑撇嘴、又或者就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一副有瓜,但是你得求着我才能告诉你的嘴脸。 因此,他们家隔壁究竟住着谁,一直是个迷。 与此同时柳闻莺通过她亲娘和对方的只言片语的对话里明白了眼前的女人便是午休的时候紫竹口中的桃色绯闻主人公——吴娘子。 吴娘子这几日没住在自己院里,今日回来见到隔壁有了动静这才意识到了隔壁院子被人住了,这才特地过来瞧上一眼。 谁知道…… 想着,吴娘子又扫了眼在角落里已经将洗好的锅碗沥水干净,拿起来施施然地回到了屋子里的男子。 这个男人和府中其他男人不一样,从头到尾再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你是夏妈妈手下的?瞧着眼生……哦,想来你一们一家也是最近才从庄子里调上来吧?” 吴娘子收回自己的心神,又不动声色地打听着新来邻居的来历。 本来他们一家的来历又不是什么秘密,对方问了,吴幼兰自然也回答了。 得知吴幼兰一家是老太太的陪房,吴娘子眼底微闪,便也没再说些什么。 太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天上,也带走了白日里的最后一股热乎气。 习习秋风让吴娘子终于舍得拢了拢她身前松散的衣领,之后她便随意地对付了吴幼兰两句便走开了。 她这刚走,吴幼兰刚才还笑盈盈地一张脸忽然一拉,扭头就冲进屋内,紧接着柳闻莺站在屋门口就听着自己亲娘有些吃味地低声骂她老爹。 这话里话外地还说起那吴娘子刚才看了他好几眼。 而亲爹这边大呼冤枉,然后赌咒发誓说自己没有任何想法,紧接着啧啧亲吻的水声遮盖住了自己老妈想要骂人的话语。 尚未抬脚进门的柳闻莺面色如常,最后眼底还是没忍住带了两分嫌弃,默默收回脚,扭过头盯着角落里已经落完枝叶的银杏树。 “唉~” 叹口气地柳闻莺绕着银杏树走了两圈消磨一下时间,转眼间脸上又带上了几分调皮的味道,在群里发了句—— 【女儿:请问,我可以进来不?猫猫探头.JPG】 紧接着她便又听见屋子里的一阵兵荒马乱,柳闻莺走到门口,咧着嘴看着亲自给自己掀开帘子而嘴角已经隐隐发红的亲娘。 “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 被自家女儿戏谑眼神看得脸颊发烫的吴幼兰轻咳一声将人拉进屋里,紧接着柳闻莺便看见拿着本书端坐在桌子旁,对着烛光看书的亲爹。 嗯~嘴角也是红红的。 翌日一早,今日是柳致远又起了个大早,拎着陶罐去大厨房领份去到早市上给妻女们买早餐去了。 就钦州这地界,早集和夜市都非常的热闹。 他们一家前几日还没正式上工的时候,他傍晚的时候还带着妻女悄悄从下人院这边的角门出府逛过一次。 当时天还没黑,街上已经到处都是人。 卖吃食糖水、花灯荷包、胭脂水粉可都是应有尽有。 当时让柳闻莺最为挪不开眼的就是那些吃食。 羊杂羊血汤、炙鹌鹑、糟鹅、糖糕油条……各色吃食,细细看来,那花样风味甚至比现代千篇一律的小吃一条街来的让人食指大动。 现在一家三口正式上工了,柳致远还是经常会早起去早市上买些新鲜热乎的吃食。 只是当他带着早餐回来的时候,还没到自家屋子门口,便又一次被人喊住了。 还是那位吴娘子。 “不知道柳管事这么早是去做什么呢?” 吴娘子站在身子斜着靠在门口,笑盈盈地看向站在微熹微晨光中的挺拔身影,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颤。 “没什么。” 而柳致远却依旧神情淡淡的,恍如昨晚那般。 他这般敷衍的回答,可是对方手里那拎着的油纸那么显眼,想要忽视也是不可能。 吴娘子一早就看见了,她明知故问,可得到的回答也是显而易见的疏远。 没等她继续说完,柳致远已经径直走回自家房里,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好一会,这才骂道“哪个小娼妇又在我背后嚼舌根的?要是被我逮到,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恨恨的骂完,吴娘子这才抬手掀开帘子扭着腰转身进了屋中…… ? ?吴娘子:求各位推荐票、月票,助我早日抓到背地里嚼舌根的人! ? 还没登场的魏妈妈:阿秋! 第6章 桂花糖外交 一回到自家房里,柳致远只觉得早上那点子寒冷瞬间消失了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刚一进屋内,他却瞧见今早的妻女满脑门子汗,像是忙碌了一大早。 可是这般“忙碌”,今早那小灶上也堪堪只烧了壶热水。 于是他便开口询问原因,便得知吴幼兰一早上都在帮着柳闻莺梳“上班头”。 细问原因才知原来是昨日换丫鬟衣服的时候,红袖帮着柳闻莺更换头绳的时候也发现了吴幼兰给柳闻莺梳的双丫髻太松了。 防止柳闻莺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半天那松散的丫髻就忽然炸开,红袖还特地重新给柳闻莺梳了一遍。 晚上回来,睡前她便还特地告知了吴幼兰,为此,母女二人在睡前还研究了一下这都是丫髻,怎么人家就能梳得那么紧实的原因。 这一番探究倒是让吴幼兰想起柳闻莺小时候上幼儿园,在幼儿园里回来便缠着她说班级里的谁谁谁妈妈梳了多好看的小辫子,自己也要不然就不上学的事情。 那时候她和柳致远连夜找视频教程学习,只为了不扫孩子上学的兴趣。 她和丈夫都不是什么心灵手巧之辈,如今因为这头发,大早上母女二人硬是在头发这事上弄了一脑门子汗。 最终,吴幼兰还是选择了和昨儿梳的一样,只是这头绳多匝了几圈,用力紧了紧力度。 柳致远听了也是好笑,从怀里那掏出一小包桂花糖来,对着柳闻莺说道: “回头今日你去碧梧阁的时候,让那位叫红袖的再指点你一下,今晚咱们再好好研究研究,估摸着就行了。 这个桂花糖,你拿些给她也算是感谢了。” 看见柳致远又买了些其他东西,吴幼兰斜了眼柳致远,本想要说他又乱买东西,不过柳致远先一步眼神温和对上妻子的目光。 他示意妻子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些什么抱怨的话语。 柳闻莺没管俩大人在她头顶上的眼神交流,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在她接过那一小包桂花糖之后,她特地就着门口的光亮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澄澈的糖粒里面还包裹着星星点点的桂花,迎着门外的光亮看去,就像是一小块晶莹的琥珀一般。 而这样的一颗颗小拇指节大小的桂花糖拢共也不过十二颗。 一旁柳致远还道:“这是今年新鲜的桂花熬制的,我瞧着也挺好看的,不论是泡水喝,还是直接吃,都不错。” “这桂花糖这一小包我记得可要二十五个子。” 柳闻莺之前在夜市里见到过这糖果,当时她就听见叫卖的货郎喊出来这价格之后,她就没舍得开口买。 这一包快要了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说起苏府的下人们的月例,最低的便是府里没有等级纯买来干粗活的丫鬟婆子,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就二十个钱; 像柳闻莺这样的小姐院里的三等丫鬟稍微好点的,一个月三十个钱。 再好点的,像红袖绿绦那样的一等丫鬟,一个月也不过六十五个钱,这可和她以前看名着之中的大丫鬟的月例银子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去了。 而她娘这种陪房娘子,一个月也都不过四十到八十个钱不等。 她娘现在也就一个月四十五个钱,听说那多出来的五个钱是看在去世的柳妈妈的面子上加的。 全家就她亲爹的月例高点,因着在外面铺子里做管事,一个月一百五十个钱。 除非签的是雇佣的商契的下人,那些不论是家生子还是说从牙行买来的下人,签了身契入了奴籍的早在卖入府中的时候府里掏出的那一笔大钱。 这样一来就等于直接买断了对方接下来的整个人生。 包吃包住每季两套衣衫,就算不给你发工钱你也没什么话说。 发了工钱的,也是少的可怜。 所以,柳闻莺一开始都很难想象她这位去世的祖母和祖父怎么能留给他们一家子快三百两的家当的。 光用脚趾头想,她爷奶这家当都绝对不是单纯干活攒出来的。 府里除了极个别偷奸耍滑靠着赌牌挣别人钱的是少数,大多数正经的还是靠着主家的赏赐。 主家随随便便用的一些东西赏给他们下人,若是能转手卖出去那或许都是好几年的工钱了。 以她祖母曾经在老太太面前的脸程度,能一边供着孩子读书,娶妻生子,几十年下来还能和祖父攒下这笔家当的确实有可能。 别的不说,就看在大小姐苏媛身边伺候的绿绦,这样一个月不到百子儿月例的丫鬟能却能够戴得起一个小拇指粗的鎏金镯? 除了绿绦,红袖以及其他二等丫头多多少少都戴着些金银小首饰。 这些小首饰,是月例能买出来的? 思及此,柳闻莺盯着手里的桂花糖只觉得肉疼。 她不是主人家,啧还没被赏过呢,如今又要花钱用来人情往来,心都要滴血了! “这东西又不是经常买,偶尔买一些。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做人情总归不会亏的。” 看着自家女儿那一副肉疼模样,柳致远和吴幼兰不觉莞尔。 吴幼兰抬手温柔摸着自家女儿的发顶作为安慰,柳致远这边继续开口道:“刚到一个新的环境里,正是你向外界树立人设、建立自己的人际网的重要时刻。 花点小钱,你会发现后面会少许多麻烦。” 这些,都是她父母这些年混迹职场得到的宝贵经验。 听着父亲和母亲的安慰,吃过早餐之后,柳闻莺仔细地将这包糖外面的油纸先细细分割成了四份。 每份里包着三颗桂花糖,其中两包先放在了家里,剩下的两包她随身带着。 到时候,一包她打算给红袖。 院子里一共就俩一等丫鬟,眼瞅着和绿绦不对付的柳闻莺想起昨日红袖对自己的好,决定贯彻抱大腿的行为。 剩下的一包,用于日常的其他人际关系建立。 碧梧阁里剩下的四名二等丫鬟里,紫竹和翠星柳闻莺还有印象呢,说不准这糖就用上了。 带着这般心思,今日柳闻莺去院子里还早了一刻钟。 可惜人倒霉的时候,早一刻钟和晚一刻钟的没什么区别。 因为今儿一早大小姐苏媛便带着红袖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 这院中没小姐,绿绦称大王。 “黄柳,你和铃铛去园子里搬两盆菊花回来……” ? ?关于月例银子,这里参考了一些网上查的资料没有特别具体的有关家生子的月例,综合私设了一下关于家生子的月例银钱很少的事情。 ? 呜呜呜,新书才开,每天因为收藏和推荐票焦虑的不行QvQ,求评论求收藏求票票……各种互动 第7章 绿绦挑事 “黄柳,你和铃铛去园子里搬两盆菊花回来。” 这不,见柳闻莺正和翠星搭话呢,绿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颐指气使地给柳闻莺派活。 铃铛听见这话便立刻将手里的笤帚放下,正打算应下,却见柳闻莺站在那回问了一句:“为什么?” “大小姐喜欢菊花,听说府里的园子那边新来了一批菊花,搬两盆回来供大小姐欣赏,有什么问题么?” 绿绦的解释听起来头头是道,可是柳闻莺心下还是觉得这其中有诈。 于是她瞥了眼刚站在廊檐下和自己说话的翠星,想要从对方那里获得什么提示却恰逢端着针线篮子的紫竹走了过来。 翠星这边刚想要开口,路过的紫竹却用手里的篮子碰了一下翠星。 刹那间,翠星的说话动作便被打断。 翠星扭头看了眼紫竹,之后便闭上了嘴巴。 目睹了一切的柳闻莺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紫竹的掺和。 既然如此,那她只能—— 【女儿:妈,园子里最近新买了菊花? 妈妈:咦,你怎么知道的?刚刚外院才送来的,我正搬着呢。】 吴幼兰和女儿聊天的时候,正听着夏妈妈的指挥搬起菊花耳边还传来对方的叮嘱声道:“仔细点,别摔了,这里的每一盆,少则几两,多的……快百两了都!” 被这天文数字吓得吴幼兰立刻回神,她低头望着怀中金色的菊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么贵的?” 边上已经有人喊出了她的心声。 而夏妈妈听见身后有人的惊叹声,她停下转身,吴幼兰就见连夏妈妈自己的怀里都小心翼翼地抱着一盆菊花。 不用说,夏妈妈怀中的一定是最贵的。 那一支并蒂黑白双色的菊花,搁现代她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古代了。 夏妈妈一脸严肃地警告着有些骚动的众人,说道:“这些菊花可金贵着呢!要是你们丢了坏了,到时候可别怪太太将你们统统发卖出去!” 这处罚不是赶去庄子什么的,而是直接发卖给人牙子。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动静顿时安静了下来。 听见夏妈妈这般叮嘱,吴幼兰也立刻在群里问起了柳闻莺怎么忽然问起了菊花的事情…… 片刻之后, “真是,都欺负咱们。” 出了碧梧阁好远,铃铛这才敢踩着地上的落叶泄愤,和先前在院子里笑着接下活计的嘴脸完全不同。 铃铛在原地骂了半天见没人附和自己,她扭头便对上柳闻莺看过来的疑惑目光。 本来还黑着脸的铃铛此刻只觉得有几分尴尬,她不由地干笑两声不死心地盯着柳闻莺问道:“黄柳,你也这么认为的吧?” “那园子里的菊花搬到大小姐的院子里不合规矩吧?” “啊,是吗?” 铃铛被柳闻莺一个大转弯问的问题,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嗯,你以前没和园子那边的人接触过么?又或者平日里其他姐姐们有从园子里拿过什么东西回咱们碧梧阁不?” 被柳闻莺三两句这么一问,铃铛先是迷茫,然后又连连摇头,道:“我也是才、才被买回来不久,我不……啊,我反正这些日子也没见过院里的其他人和园子那边的打交道。” 铃铛也不傻,柳闻莺都说到了这里,她哪里不知道今日之事不仅仅是个苦差事这么简单了? 可是,就算这里面有坑,她们今日这活计不做好回头绿绦那里也没法交代,到时候还是要吃挂落。 “唉,咱们快走吧。” 想通了一半,但是依旧理不清的铃铛干脆不想了,直接催促起了柳闻莺去完成绿绦交代的事。 而柳闻莺只是“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要这么做的意思。 既然柳闻莺已经从她母亲那边知道了今日入府的菊花都是一些市面上一些不常见的名品。 那这搬菊花是不可能搬的。 毕竟这些名贵的菊花进入府中大抵并不是为了自己欣赏,若是阻碍了主人家的计划,那这罪过可不是她这样的小丫头就能够承受的。 这么思忖着,柳闻莺抬头已经四下打量着四周的地界。 “黄柳,你怎么还不走?” 铃铛还以为是柳闻莺想要磨洋工,神色不悦地回头瞪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柳闻莺。 “呀,那不是大小姐么?” 柳闻莺正想找借口拐道往老太太那边堵一下苏媛呢,下一秒便远远地瞧见了苏媛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柳闻莺见状立刻朝着苏媛那边迎了过去,铃铛也只能跟着柳闻莺过去,一齐给苏媛行礼。 “你们俩怎么在这的?” 苏媛和红袖对于忽然出现的柳闻莺和铃铛惊讶不已。 铃铛刚想回答,却被柳闻莺抢白道:“回大小姐的话,绿绦姐姐不知从哪得了消息说院子里新来了一批菊花,绿绦姐姐惦记着小姐您喜欢菊花,特地差奴婢在这等着,陪您一块去园子里看看。” 铃铛听着柳闻莺的话微垂着头,面色带着点古怪偷偷侧头瞄了眼这般说话的柳闻莺。 说好了搬菊花呢? 怎么就成了陪大小姐看看的? 铃铛心底有些疑惑,可是她却没有反驳柳闻莺的话。 “哦?” 果然,苏媛已经听出来了柳闻莺的话,侧头看了眼端着托盘的红袖,说道: “你且将东西带回去,我让黄柳陪我走一走。” 苏媛只点了柳闻莺一人,红袖走到铃铛旁边,又道:“跟我走吧,接着。” 说罢,红袖便将托盘交到了铃铛的手里,铃铛不敢拒绝绿绦,那自然也不敢拒绝红袖的。 看着红袖和铃铛离开,柳闻莺也乖乖地走到了原来红袖站着的位置上,苏媛将这些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轻声道:“走吧,去瞧瞧。” 柳闻莺陪着苏媛朝花园去的时候,转过一道长廊,映入眼帘的是满池枯荷,苏媛也是在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夏天的时候非常漂亮,荷风送爽,正是纳凉避暑的好地方。” 苏媛忽然说了个没头没尾的话题,柳闻莺诧异,忽的她便想起来先前母亲说过苏媛落水的事情。 莫不是就是落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苏媛又继续道:“只不过秋水寒凉,人要是落下去的话轻则落下病根,重则……一命呜呼。” 柳闻莺听见她的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苏媛此时的脸上的表情——啊,没有表情。 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柳闻莺安安静静地陪着苏媛就在这荷塘边上,看了好一会的枯叶。 许久,她便听见苏媛开口道:“回去吧。” 苏媛似乎已经不记得花园里来了一批菊花的事情了。 没等柳闻莺提醒,苏媛就已经解释说道:“名花刚入府,还要多悉心呵护几天,我就不去打扰了。” 这园子里的坑,柳闻莺知道的,苏媛更是清楚。 这花要是碎了或者死在她或者她院子里的人手里,这事可并不会善了的。 忽然感受到了苏媛身上那骇人气息的变化,柳闻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柳闻莺跟着苏媛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还没入院子她便看见站在院子门口一脸着急等候的绿绦。 “小姐!” 绿绦见到苏媛的片刻功夫便已经上前,还没等柳闻莺让开,她便发现自己就被绿绦直接上手拨开了。 为此差点就要摔倒的柳闻莺:? 再看一眼自己站着的原地此刻已经换了人,柳闻莺快被绿绦给气笑了。 这绿绦这么着急凑过来的模样,一看就是担心自己在苏媛身边说了什么话。 果然,这边还没进院子里呢,绿绦就已经张口道:“小姐,那花园最近一直在修整,那边路腌臜的厉害,您怎么亲自去了呢?若是想看,咱们差人搬两盆回来看就行了。” 说罢,绿绦便回头死死盯着柳闻莺,咬牙切齿道:“这些小丫头片子就是年纪小,惯会哄着姑娘你,一点都不、懂、事!” 被绿绦扣了这么一大口的柳闻莺嘴角一抽。 “你也说了,黄柳和铃铛年纪小,自然是没有你会体谅人。既如此,下次这种事情也别让这些小丫头们去做了,你亲自做就好了。” 谁知苏媛却说了这么一句,绿绦顿时哑巴了。 “可、这……那……”见绿绦结结巴巴吃瘪模样,柳闻莺立刻撇过头去偷笑。 同一时刻绿绦抬头看向了苏媛,又对上了一双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冷冽眸子,让她如坠冰窖。 果然,大小姐,她真的变了。 ? ?看出来了没? ? 翠星和红袖是一伙的。 ? 第一天,莺莺小宝来院子里,红袖不在的时候,就是托翠星带了她一下。 ? 今早红袖回来之后,翠星还是找了机会“通风报信”啦~ ? 新书,求票票求虎摸~((づ ̄3 ̄)づ 第8章 银瓜子 这日除了绿绦那件小插曲,其他的时候依旧是风平浪静。 苏媛从老太太那边回来之后,没有练字反而选择了练琴,柳闻莺也落得轻快。 待到苏媛净手焚香之后,就吩咐所有人不准在屋里打扰她。 柳闻莺也是那时候便跟着红袖退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之后,让柳闻莺诧异的是绿绦居然不在院中。 这和昨日在大小姐那里受了气就在院子里找小丫鬟撒气可不一样。 也就是这时候,一直走在她身前的红袖也停了下来,问道:“你这妮子要找我做什么?今儿一早刚来院里就和翠星问起了我。” 柳闻莺被红袖这一提醒,终于想起来今早她在家里惦记着的事情。 于是柳闻莺立刻说起了自己的头发这事,结果她一说完,红袖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这事儿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走吧,正好这时候到我屋里去,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顺道告诉你自己怎么梳。” 红袖的屋子就在碧梧阁西北角,屋子里一共两张床,柳闻莺本以为她是和绿绦住一起的,却在闲聊的时候听起红袖说隔壁床是翠星的。 那一刻,柳闻莺便意识到了为什么第一天和自己等来没有任何接触过的翠星会主动来找自己。 “你照我这样梳的,晚上回去之后只要将头绳拆下,睡姿老实点的,早上起来的时候只要沾些水或者香油,再将那头绳缠上就好了,这样的话梳一次可以维持三四日。” 在听完红袖这么一说,柳闻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惊讶道:“是、是这样么?” 柳闻莺脸上怀疑人生的表情特别生动,生动之中又透露着一种红袖描述不来的愚蠢。 红袖弯了弯唇角,说道:“是这样子的啊,咱们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刻啊。” 不像柳闻莺铃铛她们三等或者没等级的小丫鬟,每天做好了手里的活计,差不多了就该回下人房那边休息。 院子里的一二等丫鬟基本常住在碧梧阁,那几乎就是全天待命的状态。 本来每日可能天不亮就要早起,这要是再因为一个头发浪费时间,那可是真的吃不消。 这法子,真不错啊! 望着柳闻莺脸上浮现出的惊叹之色,红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不过她的言语上依旧十分谦虚: “其实梳头这方面我也就会这点皮毛,老太太身边曾经有位妈妈,那梳头的手艺才叫厉害呢。 那时候我刚在老太太身边伺候,那位妈妈也不过是她怜惜我,私下里教了我一点。” “那也一定是那位妈妈发现红袖姐姐你人超级好这才交给你的。” 柳闻莺说着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红袖正神色温柔的看向柳闻莺,像是透过她去怀念什么。 柳闻莺这时候心里也藏着事并没有注意红袖神色的变化,她朝着屋门口看了看,见没人过来便小心地将藏在袖笼里的桂花糖拿出来递给了红袖。 “我也才来不过两日,多亏了红袖姐姐的悉心提点,这桂花糖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就当给红袖姐姐您甜甜嘴吧。” 红袖垂眸望着柳闻莺那悉心拨开的油纸中躺着三颗漂亮的桂花糖,抬头看向柳闻莺忽然说道: “张嘴。” “啊……唔?” 柳闻莺下意识张口,一颗桂花糖便被红袖塞进了她的口中。 “今日园子里的事,小姐夸你做得很好~” 听见红袖忽然将话题转到了这个上面,柳闻莺立刻也正色了起来。 红袖这话是替苏媛说的,并且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柳闻莺的手掌心中的桂花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一枚银瓜子。 “这是小姐赏给你的。” 【女儿:大小姐今日赏了我一颗银瓜子!真银的! 老爸:莺莺真棒!鼓掌撒花! 妈妈:莺莺真棒!鼓掌!】 群聊中,见爹妈真把她当孩子哄了,柳闻莺忍不住问道: 【女儿:你们就不问我为什么得了赏? 老爸:我觉得你会主动说的。 妈妈:你一定会主动说的。 女儿:……】 ··· 今晚柳致远从府外带了个炙鹌鹑回来,一方面庆祝一下柳闻莺得了赏赐,另一方面也是柳闻莺借着这个借口想再吃点好的。 不怪她想天天吃肉,那实在是府中的伙食过于糟糕。 今日中午苏媛那边的饭菜也没有什么特别荤且量大的,那分给丫鬟的菜一眼看就是挑剩的。 于是乎,今日中午柳闻莺就只吃了大厨房的下人餐,水煮萝卜和捞杂饭。 这里的杂饭,可不是现代说的杂粮米饭,而是尚未精细加工好的稻米,那一锅里不仅有碎米粒、麸糠,甚至还有并没脱壳的稻谷。 柳闻莺当时光看着都觉得嗓子眼疼,更不要说咽下去了。 她刚来自然不敢随便当着其他人面直接抱怨这苏府的下人伙食怎么能这么差,可苏媛身边伺候的一些家生子们确实不怵的,吃饭的时候便开口抱怨了起来。 他们对目前二太太掌家不到一个月便怨声载道,其他地方不说,就说这下人吃食吧,那和大太太掌家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这二太太掌家不到一个月,就敢让他们吃得这么差,这哪敢想日后是不是别的方面也要苛责的? 扛过了饥肠辘辘的下午,回到自家屋内的柳闻莺便主动从母亲那里学习着煮大米粥喝。 那炙鹌鹑也不知道是火候过了头,还是风味如此,肉虽香,但是整体偏柴,吃起来有些废腮帮子。 一块炙鹌鹑肉完全能够配一碗米粥。 就这么简单的一碗粥一块肉的搭配也能让柳闻莺吃得心满意足, 待到吃完了晚饭,柳闻莺这才仔仔细细地说起了今日自己被赏赐的银瓜子的事情。 在得知是柳闻莺识破了绿绦针对她设下的陷阱时,吴幼兰和柳致远也是跟着事情的发展一阵心惊肉跳。 “一个个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就这么勾心斗角?”吴幼兰惊叹之余又庆幸继续说道, “得亏你们没去,不然以夏妈妈的重视程度你们可少不了挂落吃。夏妈妈这几日她就在花房那边住下了,防止这批菊花出事,哪里还会外借? 总而言之,这批菊花就是夏妈妈的命根子。” 吴幼兰说的这么清楚了,柳闻莺哪里不知道这绿绦那歹毒心思? “不过我瞧着大小姐应当是知道这其中利害的。” 柳致远斟酌着也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她或许甚至知道的更多,否则也不会这么满意莺莺的话,之后还一直顺着说, 行动上她还主动远离园子那边,回去之后甚至疏离了那个叫绿绦的。 依我看,那绿绦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毕竟,按照女儿说的,今日再柳闻莺离开前,绿绦还没得到苏媛的原谅,一直在院子里没能进里屋呢~ ? ?新书,求票票,各种票票。 ? 感谢各位投票的宝子,么么((づ ̄3 ̄)づ 第9章 赏秋 又是一日秋高气爽,中午的时候,园子这边的一群下人们也才刚刚干完了一上午的力气活,正聚在一起吃饭。 前些日子那些金贵的主被搬进了府中之后,园子内的翻修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吴幼兰这些日子成天灰头土脸的,不是在搬砖就是在清扫的路上。 今日中午还是那捞杂饭,吴幼兰一想起这几日都是这般只觉得胃疼,干脆就不再管它,转头只给自己盛了一碗羊骨汤烩白菜。 她吃完终究还是发出这么一句感慨:“这还不如在庄子上吃的好。” 他们一家刚穿来的时候,在庄子上也是吃了好几天的农家饭,当时那庄子也曾经是她公婆的地盘,吃的那也算是正经的农家饭。 土灶台,柴火饭、焦香的锅巴泡在那滑嫩的炖鸡蛋里,外软里酥,加上新鲜爽口的凉拌野菜,这日子居然是穿越而来之后他们一家最怀念的时候。 吴幼兰想着又低头喝了口汤,坐在她旁边的婆子却撇嘴,只觉得她在那吹牛。 于是那老婆子又道:“得了吧,那庄子里的饭菜能有府里的好?要真是如此,人人怎么不都想着去庄子上的,还要花钱进府的?” 以前比不得,但是现在那可说不准。 这园子里除了吴幼兰也有其他庄子上的前些日子被调进了府中,一些一直在府中的老人虽然也不满如今的日子,但是自带的优越感让他们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吴幼兰的话。 但是前些日子因为府中的一些“动荡”进府的下人们低头看了眼自家的饭。 啧,还别说,早知道府里这样,究竟谁会花钱找门路调进来的啊? 见吴幼兰不说话,对方就当她是被说中了心思,眼神还不住地瞟了眼吴幼兰手边那不曾用的捞杂饭,巴巴问道:“你还要吃么?” “不了。” 吴幼兰摇头,只见对方立马将那碗杂饭扒拉到自己手边,将整碗杂饭就这么伴着肉菜汤呼噜呼噜就全部咽了下去,简直比巧克力广告还丝滑。 而与此同时,就在她们这几个仆妇坐着吃饭的不远处的小屋内,吴娘子正从食盒内端出了一盘上好的白切羊肉。 桌子上还摆着两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两道新鲜的时蔬。 吴娘子就坐在吃饭的夏妈妈对面,一人风卷残云显然是饿狠了,另一人却不急不缓,开口说着: “姐姐,你慢点吃。” 说罢,吴娘子还将那碟快有一斤的羊肉几乎全夹给了夏妈妈一个人。 那夏妈妈也是个胃口大的,吃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浑然不考虑对面的人。 “瞧着姐姐您今日模样,是累狠了?” “我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也睡不安稳。毕竟再过几日,赏秋宴可就开始了。” 夏妈妈一口气将碗里的饭菜咽下这才长舒口气,紧接着她又拿着怀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这才有空说起了话来。 而提到赏秋宴,吴娘子眉宇间也染上了一抹忧愁。 “说起来往年大太太也不是没在府里举办过赏秋宴,每次宴会耗费多少公中账上也不是没有记录,可是……” 如今二太太掌家,公中拨给大厨房的银钱和往年可完全不同。 谁知吴娘子刚说完,夏妈妈却不屑地冲她哼了一声,道:“每年大厨房在宴会上扣了多少油水,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 哪怕吴娘子是新上来的,夏妈妈可不相信她不知道这内里的花花肠子。 不然,能一下花几十两找人打点,上了二太太这条船的? “这钦州这地界虽不在江南,但是本地名士大儒也有不少,每年举办的这赏秋宴宴请这些人,大厨房可都是耗了不少心思的。” 吴娘子可不顺着夏妈妈的话说,只说大厨房不易,费尽心思。 夏妈妈皮笑肉不笑,俨然对于吴娘子刚才和她都不愿说实话的态度有些恼了。 但是吴娘子心底何尝没有冷笑? 这种见不得光的油水,自己悄悄眛下谁还往外说的? 那不是前后给人话柄不成? 吴娘子见夏妈妈面色不虞脸上转而又带了一抹讨好的笑容,从怀中拿了个油纸包着的物件推到了夏妈妈面前,又道:“这是灶台孙娘子托我给您的。” 话题扯了开去,夏妈妈接过那纸包,掂量了一下落在手里那沉甸甸的感觉,脸色稍霁,说道:“你让她别心急,等赏秋宴办好之后,我这才好有底气和二太太说。” “只是到时候,怕是姐姐高升又要忘了我们了。” 吴娘子这一说高升,夏妈妈被捧的很是受用,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哪能呢?像妹妹这么心思巧妙的,我到哪也是不能忘了不是?说不得,过了这些时日,我还得要你多多关照呢~” 夏妈妈笑着,嘴上也恭维了吴娘子几句。二人之间和善的气氛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先前有那么几瞬之间他们之间的气氛那么僵硬。 “对了,近日园子事多,姐姐您身边好像也调来不少人手?来厨房打饭的量都多了些。” 正经事说完了,吴娘子这像是闲聊似的,吴妈妈提了一嘴夏妈妈的手里人。 “是呢,确实调来几个。” “我瞧着有个弱不禁风的,这也能给您做活?可是走了门路的?” “哦,你说的是柳家的那位吧?” 夏妈妈印象里院子里那些子五大三粗的,吴幼兰在其中确实显眼。 身形纤细,皮肤也是难得白皙,根本不像做过什么苦力活的。 “柳家的?” 吴娘子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府里有头脸的人物,一时间竟也是想不到这姓柳的是谁家的。 “是老太太身边的啊,那柳妈妈年初的时候不是生病回庄子上养病,后来不就去了么?老太太感怀,便让她儿子一家进了府。” 这府里在主家面前得脸的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位,被夏妈妈提点是老太太院里的,吴娘子也抿了抿唇尴尬地笑了笑,叹道: “老太太院里的人个个深居简出的,且老太太院里还有小厨房,和我们这边来往的更少,这哪里是我能知知晓清楚的…… 不过,这些时日,老太太那边的人倒是在府里活跃了不少。” 吴娘子说完,夏妈妈只一味地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起来并不多言。 若不是老太太,二太太能站出来,能打得过那位大太太? 夏妈妈心底撇了撇嘴,却没将这话告诉吴娘子。 否则,以对方的伶俐劲儿,说不得回头就甩开了自己独自攀高枝儿去了。 ··· 屋外,正树下躲阴凉的吴幼兰扭头的功夫就瞧见了吴娘子拎着食盒从屋里走了出来。 掠过吴幼兰身边的时候,吴幼兰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可当吴幼兰再抬头时,对方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脚步也不曾停下,似乎大厨房那里还有许多忙碌的事情在等着她离开了园子…… ? ?惊喜不? ? 今天忽然二更。 ? 嗯,存稿捋剧情的时候意外发现这章咱们莺莺不在,而后面莺莺又要吃大瓜了,就干脆今日给放出来啦~ ? 求票票~么么哒~ 第10章 三姐妹 今日午睡醒来的苏媛情绪一直不高,来回搅动着由红袖从大厨房那边带回来的桂花红豆羹,半晌也不见她用上一口。 最终,轻叹了口气的苏媛放下勺子,抬头看了眼一旁伺候的红袖,又抬头瞥了眼继续给自己当门神的绿绦,眼神微沉。 自打院子菊花那事之后她便没有再让绿绦近身伺候了,想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黄柳。” 听见屋里苏媛喊的名字,绿绦站在门口的身子蓦的一抖,紧接着手藏在衣袖之中紧紧攥着。 苏媛虽然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重话,可是回想苏媛近日种种所作所为,绿绦也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真的被小姐不待见了。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绿绦不敢想,也不愿多想。 与此同时,屋内的本来正给苏媛整理书案的柳闻莺被苏媛问着她究竟识得多少字。 “百家姓、千字文可曾读过?” “读过……一点。” “那你将架子上那本《诗经》拿下来读给我听吧。” 柳闻莺:???? 不是,她这读过“一点”的千字文水平读诗经? 这不会又是试探自己的吧? 柳闻莺心里打鼓,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媛总是盯着自己识字这事,第一天来的时候问过,现如今还直接要自己读书给她听。 柳闻莺迟疑地看了眼苏媛那边,犹豫着说道:“那……奴婢要是读到不认识的字……” “无碍,我教你。” 柳闻莺不得不怀疑这大小姐是玩心起来了,刻意想给人当老师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柳闻莺立刻转身将诗经从书架上拿下来,外面的下人便忽然喊道:“大小姐,二小姐和四小姐来了~” 柳闻莺一愣,立刻又放下书,挪到了红袖身边,学着红袖的动作也给双携而来的两位小姐行了礼。 “大姐,你这几日在院子里玩什么呢,我和二姐姐可想你了~” 少女清灵的声音可是不小,一进屋伴着一阵扑鼻的香风,熏的柳闻莺差点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柳闻莺稍稍一抬眼,就看见一袭橙衣的少女像是一只花蝴蝶似的跨进门内便朝着苏媛那里扑了过去。 紧接着,就在柳闻莺收回视线继续垂着脑袋的时候,一双浅蓝素锻的鞋面也出现在了柳闻莺的视线里。 顺着视线看去,与刚才活泼的声音不同,这是一位自打进屋来就给人一种恬静之感,对方也确实如此,只是站在门口喊了声“大姐姐”便不再多进一步。 这位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双水波潋滟的杏仁眼看谁都是楚楚可怜,不由得引起人的保护欲。 放在现代,可是相当受欢迎的脸,倒是在大梁这时候,这样的长相多少有些“福薄”了。 苏媛应付完了那位活泼的四小姐时,见自己这位二妹妹一直站在那,这便开口道:“二妹妹也快来坐吧。” “好。” 二小姐的声音十分轻柔,要不是柳闻莺靠的近,大概率压根听不见。 红袖带着柳闻莺行礼之后刚起身,这边绿绦居然已经从外面端来了茶水。 见绿绦直接端着托盘进屋来,红袖在扫过绿绦手里的托盘时拧起的眉头。 “你先在屋子里盯着,我稍后回来。” 柳闻莺见红袖对着自己丢下这么一句便快步离开了房内,这让她也有些慌了。 她,盯什么? 盯小姐,还是盯绿绦? 忽的,柳闻莺只觉背后一凉,扭头她便看见绿绦一副打了胜仗一般站在三位小姐身后,挑衅地看向自己。 又来了又来了! 柳闻莺无力吐槽,她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人。 这些时日,因为被苏媛赶去了院子里,绿绦每次见自己从屋内出来,那目光都跟淬了毒似的。 今儿这可给她抓住了机会进屋来了是吧? 绿绦这边就给坐着的三位小姐倒茶,苏媛斜睨了眼对方,并未开口,只是转头示意柳闻莺。 柳闻莺也立刻收到了苏媛的眼神示意,默默站到了苏媛身侧不远处,重新观察起了屋里这几人。 杜妈妈在教导自己的时候自然和自己介绍过府里的人员构成。 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和二太太,府中的第三代中一共是三女一男。 其中大小姐苏媛、四小姐苏媚都是大房的孩子; 二小姐苏媗和三少爷苏景都是二房的。 当时柳闻莺就发现了盲点。 这大房,到现在都没有男丁啊~ “咦,怎么光有茶水,没有点心啊?” 最小的四小姐苏媚已经八岁了,她接过茶水见再没有其他吃食便像是无意似的噘着嘴抱怨了这么一句。 二小姐苏媗在听见苏媚的抱怨时,面上的神色已经微微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媚这抱怨之后绿绦居然立刻接了过来大剌剌地说道: “四小姐有所不知,如今二太太管家,我们小姐下午的吃食点心都断的差不多了呢~” “绿绦!” 苏媛瞥向已经白了脸色的苏媗,终于疾言厉色地喝止了明目张胆阴阳怪气的绿绦。 绿绦听见的瞬间没有一丝惶恐,直接跪了下来,满脸不服气地巴巴道: “大小姐,奴婢也是心疼你啊! 往日里您用的是什么?如今都被苛待成了这样。 就连补身子的燕窝都被换成了廉价的红豆羹,您自己不也是吃不下去刚刚差人倒了么?” 卧槽! 围观的柳闻莺此刻心中大呼国粹。 绿绦这是疯了吗! 【女儿:我的天老爷,那个绿绦不是脑子坏了就是特么的背后有人!居然当面挑拨离间了!】 自家女儿在群聊里忽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惹得柳致远夫妻二人纷纷打出了一串问号。 【老爸:???怎么一回事??发生了什么? 妈妈:究竟是怎么了?】 柳闻莺发了一张稍安勿躁的表情包之后,再次将自己的整个注意力全然放在现场,将自己的眼睛睁的老大,生怕错过了眼前的细节。 “啊……二婶婶居然连点心都扣了?” 四小姐苏媚最先叫了出来。 她明明长了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可是此时此刻随着她掩嘴惊呼时,那眼珠子转动中恶意却被柳闻莺看得清清楚楚。 苏媚是真的不嫌事大,这么喊出来让苏媗本就白掉的脸这下更没有与丁点血色。 眼眶一红,苏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这事情关乎她母亲,这般被姐妹指摘,苏媗一个十来岁的薄面小姑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给自己的母亲解释,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想起刚才绿绦说的红豆羹被苏媛嫌弃倒了的话,苏媗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每日下午最喜欢的便是那桂花红豆羹。 在大姐姐眼里,这东西是什么低贱之物? 那她呢? 在大姐姐眼中,她是否也…… 也就是这时候,苏媛忽然重重地放下了茶杯,瞬间镇住了场面。 她扫了眼两个心思各异的妹妹,丝毫没有给绿绦任何眼神,开口道:“今年府中举办的赏秋宴事关父亲升迁考评,府中为了此次宴会花费不少,平日里府中节俭一些也是应该的。” 苏媛此话一出,都扯到了老爷头上,苏媚立刻闭上了嘴巴。 只不过柳闻莺瞧着,这闭嘴也就是片刻的,这位四小姐那饱满的樱桃口还不断嗫嚅着,似乎还在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苏媛却又开口继续说道: “况且,近日天凉,红豆性凉,我便少食了一些。我记得二妹妹也喜欢红豆羹,这深秋了,也该多食用些暖身子的小食。” 二小姐苏媗听见苏媛的话,刚刚心底那点子难过的情绪一扫而空,眼眶里包着的泪又因为苏媛关心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下了一滴,激动着却又十分小声地唤了声“大姐姐”。 “小姐。” 就在这时候,红袖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前,屋内众人望去便见红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还有三份果子点心。 跪在地上的绿绦更是瞳孔地震,身子都不由得打起了摆子。 这是哪里来的茶果子?! 绿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四小姐的身上,苏媚拧眉似乎对于眼前的情况很是疑惑。 “妹妹们忘了么?前些日子在祖母那边的时候,你们就嚷着要来我这的么?我便告诉了二婶婶,二婶婶也很高兴我们姊妹亲近。 早就和大厨房那边的说了,这几日都备着点心呢~” 苏媛此话一出,苏媗的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真心,而苏媚脸上的笑容却多了几分不可查觉的难堪…… 第11章 卧虎藏龙 此刻这三姐妹之间的氛围,柳闻莺脑海中只有五个字能形容——塑料姐妹情。 这上一秒苏媚借着绿绦的话,直接将二婶婶掌家太过苛刻这事点破,惹得二小姐苏媗那本来敏感又好面子的瞬间心碎一地。 好在红袖第一时间救场。 苏媛也是第一时间将话说的滴水不漏,安抚住了二小姐苏媗。 在场情况瞬息逆转,四小姐苏媚顿时神情变得尴尬起来,而跪在那、先前还一副直言不讳的忠仆嘴脸绿绦,此刻已经惴惴不安,将自己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深怕被人想起似的。 “都愣着做什么?”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的可怕,苏媛忽然开口,苏媚端着的茶水微微一抖,眼神飘忽地看向一旁苏媗。 苏媗听声立刻放下了茶盏,拿了一小块茶点用了起来。 “这果子倒是好吃,甜而不腻。” 苏媗小口品尝着那道微微眼熟的茶果,前两日她在母亲那边曾见过的。 看来,她大姐姐刚才所言也不仅仅是什么场面话。 这果子确实是她母亲安排的。 苏媛见苏媗逐渐放松的眉头,笑意更深,又瞥了眼苏媚,道:“二妹妹喜欢就好,四妹妹,你也尝尝。” 苏媛提了声苏媚,苏媚立刻应着,脸上扯了些难看的微笑,动作有些僵硬地拿果子吃起来。 只是没等她发出评论,苏媛又道:“和母亲院里小厨房比,这果子如何?” 正在细细咀嚼的苏媚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苏媛,眼底慌张一片。 “我、我……” 这话看起来像是问这大厨房和小厨房的灶台娘子的手艺如何,可是实际上也从侧面说明了,哪怕二太太掌家缩减了各房公中的账务,但是各房各院,依旧有办法贴补自己不受委屈。 最终苏媚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却不敢多言一句。 可见,大太太显然贴补了自己的亲女儿,却没有补贴苏媛这位继女。 否则,先前苏媚对于苏媛这里没有点心为什么那么惊讶? 除了她本来带着的恶毒心思揭开二太太的克扣,又何尝不是在显摆她那里可没断过点心? 柳闻莺想明白了这其中,也不由得感慨一声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头没脑没烦恼。 而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心思敏感的二小姐苏媗。 苏媗自小没了父亲,从记事起,和母亲便一直谨言慎行、深居简出,弟弟也知道家中的苦楚,自小学习刻苦,期望出人头地给自己和母亲撑起一片天。 可是再怎么样,她和弟弟都有母亲的关心和疼爱,倒是大姐姐,自从有了继母,大伯对她的关心也是时有时无可怜的紧。 这般想着,苏媛坐在那安静的吃茶,抬眸间就瞧见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苏媛:“……” 哪怕她了解苏媗的为人和性子,可是真的被苏媗泪汪汪地盯着自己时,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苏媚年纪尚小,今日憋着坏来搞事,事情失败了,这后面说话也少了,脸上的表情又藏不住心事,跟个落败的小公鸡一样垂头丧气。 这样,落在在外人眼中这三姐妹的午后小聚还是很融洽的,姊妹间吃吃喝喝,随意聊天。 而只有站得最近的柳闻莺对于这一会功夫场上的变化反转再反转直呼厉害。 苏媛不仅将苏媚带来的祸事消弭于无形,甚至让本来得意洋洋前来搞事的苏媚拿捏得跟个小鹌鹑似的坐在边上一声大气也不敢喘了。 就这一会的功夫,柳闻莺觉得加上前世她一个二十来岁的脑子,都没有眼前这只不过十二岁少女的脑子好使 “走。” 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柳闻莺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规矩地拿着托盘朝外走着。 红袖在路过跪趴在地上的绿绦,对着绿绦这整个人早就没了先前的精气神的模样动了动嘴唇。 绿绦惨白着脸听见红袖的话,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提上一口气就要跟着红袖往外走。 柳闻莺见状自然也是退了出来。 门口的翠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这里候着了,柳闻莺见对方正端着茶水。 见她出来,翠星微微含笑点头,便抬脚进了屋子里去。 或许,从这个时候开始,苏媛身边的一等丫鬟便要换人了。 柳闻莺这边猜测着,扭头再次望向院中时,却见绿绦已经被两个灰衣婆子压在地上,双手被剪在身后用麻绳捆着。 绿绦还在挣扎着抬头瞪着不远处的红袖,满眼怒火似是要将骗她出来的红袖烧了个干净。 可惜的是,红袖从始至终对于她面上浮现的表情没有任何动容。 倒是院里不知道何时来的另一位眼生紫衣服的妇人见着那被压住的绿绦,眼底又惊又怒。 绿绦的口中被塞上麻布,依旧挣扎不断,她不再瞪着红袖,而是扭过头看向那紫衣的妇人,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满口呜呜的求救。 “魏妈妈,这是我们碧梧阁里的事,倒是让您吓着了。” 柳闻莺听见红袖的一声“魏妈妈”不由得扭头看向那位妇人,顺道的,她便看见紫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那魏妈妈附近。 “不、不、不碍事……只是这丫鬟冲撞了主子确实不像话,我身为管女使丫鬟的婆子,也应当帮大小姐……” “不必了,这等刁奴老太太说了直接找人牙子卖了就好。” 红袖一把打断了魏妈妈的话,魏妈妈面色登时一变。 就连被按在地上发不出话的绿绦眼下表情也瞬间狰狞了起来,口中发出的呜呜声更大了。 “红袖姑娘,二太太说,牙行的人已经到了花厅了,就差你将人送去了。” 恰好这时候院门口又来了一位妈妈,她一说完,红袖便微微一笑,带着灰衣婆子便将人直拖走,临走前,她还不忘冲着围观的柳闻莺说道:“黄柳,好生帮我招呼两位小姐带来的人。” 柳闻莺:? 她虽然今天全程围观了,但是这也不代表她都会啊! 可是眼下情形也不容她推诿。 尤其是那位魏妈妈,刚刚被红袖拂了面子,正是生气的时候,听见红袖指定了一位黄毛丫头,那双刻薄的三白眼立刻锁住了她,问道:“黄柳?你哪家的?” 对此,柳闻莺扫了眼魏妈妈身后的紫竹,果然紫竹已经在扯自己老娘的衣袖了。 柳闻莺看着紫竹已经在和自己亲妈说着自己来历,倒是也不再浪费口水,只是看向先前没有跟着二位小姐进屋,一直在廊檐下两位丫鬟,笑眯眯道: “二位姐姐可是跟着二小姐和四小姐来的?小姐她们在屋里还有好一会呢,要不要去耳房里吃盏茶休息一下?” 汀溪院和清月阁的两位丫鬟从刚才就发现了这碧梧阁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作为外院的,她们只能旁观也不敢贸然开口。 现如今,这院里似乎又交到了一个小丫头手里,对方还正摆着一张笑脸邀请她们? 二人面面相觑,同时又扫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魏妈妈没敢应下。 她们这般动作也像是给柳闻莺提了个醒。 这院里还有个“大佛”呢。 “呦,瞧我这记性,不知魏妈妈来这院里是做什么的?是跟哪位小姐一起来的?” 柳闻莺这话像是无心,可还是让魏妈妈和紫竹都变了脸色。 她一个管丫鬟的妈妈向来不在小姐身边伺候,哪里会跟着小姐前来? 这绿绦很早就投靠了大太太,虽然人蠢了些,但是蠢人有蠢招,用得好也不失一招妙棋。 今日这计划她也是得了大太太的吩咐,若是碧梧阁闹起来,看在绿绦给他们办事的份上,等大小姐一怒之下要赶走绿绦,她只要以管束丫鬟的名头出面将人截下送去庄子上即可。 谁知道,大小姐这动手快、准、狠。 要不是紫竹从红袖出去就意识到了不对,找到了自己,或许绿绦被卖了之后他们才能收到消息! 让魏妈妈更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来便对上了老太太送来的大丫鬟红袖。 自己从红袖手里没讨到便宜不说,结果红袖走了她居然又被个黄毛丫头给针对了! 好吧,这碧梧阁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 ?柳闻莺:老天奶啊,我才八岁啊,八岁的黄毛丫头你们让我做这种事? ? 红袖:大小姐说了,你很可靠。 ? 苏媛:我信你。 ? 柳闻莺:我不信我自己。 第12章 忧心 夜凉如水,汀溪院内深处传来阵阵弹琴声。 “停下吧,心不静,弹了也无用。” 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媗的双手就这么直直地停在了琴弦之上。 苏媗顿了片刻收回手,转头,她只见自己的母亲韩氏端坐在绣凳上,手里还拿着尚未缝补好的毛皮护膝。 韩氏这时候也放下了针线,抬头看向脸上多了几分忐忑的苏媗,微微蹙眉,她刚想说话,从屋外跟着她贴身婢女进来的吴娘子站定说道: “太太,四小姐说明日午膳她想加一道肉菜,下午再加一碟点心。” “这事情也要和我说么?你不是大厨房管事的么,直接与了她便是。” 今日苏媗心不在焉的模样韩氏看在眼中,她正要教育苏媗,却又被这等子皮毛小事打断,韩氏的声音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耐。 韩氏说完连带落在吴娘子身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挑剔。 吴娘子自然感受到了她的不喜,可是这要是简单她能来找二太太拿主意? 吴娘子赶紧解释道:“太太,您先前也是定了每个院里的都有定例,四小姐平日里,清月阁的份例也是拿满的…… 当然了,四小姐偶尔加点肉菜和点心也不是不行,只是……” 吴娘子故意拉长了音,话故意没说完,只等韩氏注意力真的转到了自己这里,她这才又缓缓开口说道: “只是四小姐要的肉菜,是新鲜的鹿肉;点心要的是蟹粉酥,这两样少说也得要三吊钱。” 这两道菜食材都价格不低,按照韩氏现在掌家给每个院子里吃食定下的份额,四小姐这般点菜可不是点了就能做的事了。 得先给钱。 可是很明显,苏媚没给钱,否则吴娘子不会在这。 “这么贵?” 苏媗这时候走到了母亲身边,这还没坐下就听见苏媚要的这些吃食的价格。 苏媗坐下后又开口:“四妹妹今日明明才听大姐姐说过,近日公中吃紧,她怎么又要点这些?” 吴娘子抬眼看了眼面上带着些嗔怒的苏媗,脸上又堆起无奈苦笑,又特地压低声音道: “可四小姐说了,她平日里也不曾要些什么,难得开一次口,想来二太太您也不会厚此薄彼。” 此话一出,苏媗立刻反应了过来,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这是苏媚说的:“她什么意思?什么叫‘厚此薄彼’?” 只是苏媗刚问完她自己便立刻联想到了白日里在碧梧阁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苏媗心里已经认定,苏媚就是白日里借大姐姐手给自己难堪不成,这就又来找他们汀溪院麻烦了。 她什么时候得罪了苏媚不成? 这么想着,苏媗面上转而又带了点委屈,韩氏只是扫了苏媗便明白自己这女儿又胡思乱想了,于是她便示意吴娘子跟着婢女去拿钱。 而这拿的自然是韩氏自己的体己钱。 苏媗见状本想继续开口又被自己母亲一个眼刀子止住。 等到屋子里只留她们母女二人之后,苏媗这才讷讷开口: “娘亲,四妹妹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你又如何?” “我……” 苏媗哑然,手里的帕子都快绞坏了也说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韩氏见她这样别扭,又忍不住叹口气继续说道,“就如同她说的那样,她偶尔提出一次,还要被我拂了心意。 这与我对大姐儿提出要求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传出去可不就是我厚此薄彼了? 再说了,你弟弟还在前院念书,正是受你大伯的照拂。 要是这事传到了你大伯的耳朵里,你大伯会怎么想?” 一提到弟弟苏景,苏媗也是犹豫了起来。 作为如今苏府小辈里唯一的男丁,苏照这个做大伯的也很是看重苏景。 可侄儿再重要,哪有自己的亲生孩子重要? 更何况,苏媚可是大房最疼爱的孩子。 只是想到这里,韩氏却不由得联想到了另一个受偏爱的孩子——苏照。 说来,这苏家也不过是从老太爷那一代才开始发家进入官场。 往上数三代也不过是耕读世家,家底简薄。 当初老太爷中举时年近三十,加上排名靠后,虽然也一直没有娶亲,可那些想通过姻亲关系拉拢有出息的寒门子弟的清流高官那都不带考虑他一点的。 这上无岳家提携,下又无银钱打点,这官场的前途可见晦暗,于是苏老太爷当即便果断娶了出身豪商的老太太。 凭着老太太那丰厚的嫁妆,老太爷在去世前,也在一些富庶之地上做了好些年的从七品的知县;后又为长子娶妻提供了能过得去的聘礼。 可以说,老太太带来的嫁妆直接盘活了苏府两代。 而长子苏照不负父母栽培,不过弱冠便考中了探花,春风得意、骑马游街更是使得太师幼女一见倾心,十里红妆下嫁苏府。 可惜的是,她这位文大嫂嫂倒是应了那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年纪轻轻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和那么大的一笔嫁妆便撒手人寰,倒是让后人捡个现成,靠着这些这么多年也是搏了一个贤惠善良的好名声。 “这公中的钱确实已经不多了,四姐儿这顿吃食就从我们二房账上走吧。” ··· “这就升二等了?” 晚上,柳致远夫妻二人一脸错愕地看向一旁面露得意的女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当然啦~翠星顶了的位置,碧梧阁里二等丫鬟的位置可不就是空了一个出来?今日我可是出了力气的。” 说着,柳闻莺还抬了抬胳膊,俏皮地展示着她那不存在的肌肉。 今日下午红袖带人将绿绦料理了,她便被红袖指派了招呼着二小姐身边的秋雨和四小姐身边的淮菊。 顺道的,柳闻莺还把那位“不请自来”的魏妈妈给噎走了,这些本事大家可都有目共睹。 柳闻莺现在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当时脑筋怎么就能转得那么快呢! 这升职可不是她应得的么? 这时候的柳闻莺已经忘了自己“临危受命”时的紧张与不安,事情顺利过去,她也得到了应有的奖赏,满脑子全是兴奋与自得。 这样的好消息她可是硬憋着晚上回到屋里,当着柳致远和吴幼兰的面才宣布出来的。 只是,与柳闻莺想象的不同,父母在听见此事之后,并不是高兴,反而柳闻莺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 ? ?估计周末会上试水pk,后面正式pk就会双更啦~ 第13章 开源节流也要提上日程 因为父母看自己眼神中的担忧让柳闻莺本来高兴的心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有——什么问题么?” 柳闻莺以为白天的事情她忽略了什么,就连问这话的时候也有些惴惴不安。 对此,柳致远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让女儿稍安勿躁。 他将此刻炉上正沸腾开水的水壶拎到了桌子上,之后摆好了三个茶碗,朝着其中一个碗里放了一粒桂花糖。 紧接着热水一冲,蜜糖化入沸水之中,那被蜜糖包裹的桂花香气瞬间飘出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鼻尖嗅着桂花的甜香气,本来忽然升起的不安情绪也逐渐随着桂花的香味渐渐平静下来。 柳致远又将那碗装着糖水推到了女儿的面前,这才开口说道:“莺莺,你这次做的很好,我和你娘都为你骄傲。” 柳致远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先前柳闻莺最期待的夸奖,只是她明白,她父亲的重点并非在这里。 果不其然,柳致远接下来又道: “只是,莺莺,三等丫鬟也好,二等丫鬟也罢,哪怕日后你成了一等丫鬟,这些都不是我们的目标。 最多两年,我们一家就会离开这个府里,成为普通人。 你莫要因为在这里牵扯过多,不要因为参与旁人的争斗失了本心,反而害了自己。” 对上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眸,柳闻莺心头一颤。 她想起来他们一家进府最初的目标——安稳的在府中度过两年,然后出府。 可是就在刚才她却全然忘记了这件事,甚至轻描淡写地说着一件牵扯着人命关系的事情。 哦,或许在主人家眼中,绿绦这样的也不算是人,做了背叛的事情被发卖了也是正常。 但是,说到底,她现在其实和绿绦是一样的人啊,都是可以随意被发卖的贱籍下人罢了。 瞧着女儿逐渐清明的眼神,柳致远眼中闪过欣慰,同时他和吴幼兰暗中对视了一眼,心中又很是感慨。 他与妻子俩都是干着不掺和主家争斗的活,唯独女儿,让他们牵肠挂肚。 见女儿也渐渐回过味来,他也不再多言,只是话头又转道了柳闻莺这升做二等丫鬟的头上: “不过经过白天一事,莺莺你算是彻底上了大小姐这条大船了,以后做事更是要小心。” 日后,苏媛在面对宅子里遭遇的明枪暗箭,她柳闻莺也是得有一份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闻莺瞬间小脸皱成了小苦瓜。 本来让她开心的升职加薪如今才发现这暗中埋了这么多祸事,她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懊恼,说道:“是哦~” 今日苏媛借机将并不与她一条心的绿绦给打发了,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有别人为了给苏媛塞个内鬼而随意将院里的人找个错处打发了填上新人? “哎呦~”想到这里,柳闻莺不由得长吁短叹了起来,“这升职怎么这么多事哦?太为难我这么一个临时工了。” 上一秒,得意的二等丫鬟。 下一秒,为难的临时工。 “噗嗤。” 吴幼兰先是没忍住笑,虽然柳闻莺还是一副苦恼模样,可见她现在的精神头可远比刚才好太多了,就连这苦恼的话语也是带上了两分调侃的味道。 “好了,别多想了,小童工~喝点蜜水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呢。” 听见父亲也打趣,柳闻莺不满的噘着嘴,手却已经摸上了茶碗的边缘。 刚刚滚烫的蜜水如今摸着确实已经适合入口了。 将那一碗温热甜滋滋的桂花糖水下肚,柳闻莺发出满足的喟叹声,之后又在父母的宠溺目光注视下困意袭来,便很快上炕睡去。 不久之后,听着女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得齐齐轻笑了一声,就着烛火倒是也继续做起了各自还没做完的事情。 吴幼兰将一旁摆着针线的笸箩拿了过来,动作生疏地给自己外衫缝了个“大蜈蚣”。 本来还在低头算账的柳致远无意间抬头就这么瞥了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 吴幼兰羞恼地斜了眼柳致远。 虽然原身记忆里针线活不错,但是吴幼兰穿到这里这么久,确实没怎么碰过针线,如今乍一动手,还没调动起原身的肌肉记忆,就给缝成了这样。 “没笑什么,只是你这两日受累了。” 知道吴幼兰近日那边院子里忙得不得了,这衣服磨损严重,受点力便坏成了这般。 柳致远的脑海里已经想起了粮油铺子附近似乎有家布庄,打算过几日去看看。 “你呢?你这铺子里的活没干完?带回来熬夜算账?” “哪有?” 柳致远见妻子正看着自己手里的册子,便将那册子顺势递到了吴幼兰面前,吴幼兰一看这其中内容这才惊觉柳致远在给自家算账呢? “咱们家从入府到现在花了快一两银子了?”吴幼兰不可置信的翻动着册子上的记录。 只是在看见不少有关吃食的时候,吴幼兰嘴角猛地一抽。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甚至又想到了一堆巷子外的市井美食了。 柳致远还接着道:“除了娘和爹留下的整两银票没动,剩下的几两碎银我们怕是最多撑到过年。” 吴幼兰这下也无心继续缝补衣服,和丈夫坐到了一块仔细研究起了起来。 初来乍到的时候他们确实花了些银两,不过抛开刚进府采买的一些生活日用,后续他们的花费其实也不算多。 只是这并不多,也不过是和刚来时的花销作对比。 单独拿出来看,按照他们家这样子的花法他们一家只能当个月光族。 开源节流。 一时间,夫妻二人的脑中同时想到了这么一个词来。 “咱们才进府,那点月例,还是要多想些挣钱的门路……”吴幼兰说完却又立刻摇头,只道,“不过咱们这身份可能还要观察上一些时日。” 府里除了在夫人小姐院里的丫鬟们偶尔通过得到些赏赐赚些月例以外的银钱,多得是像他们这些收拾花草、厨房里做粗活的下人。 平日里也不怎么能见到主人家,更不要说什么赏赐了。 她可就不信了,这些人里真就都那么老实,只拿着这点银子过活? 至于节流这部分,柳致远也说道:“就府里目前这吃食水准,我们俩大人天天吃的差也就算了,但是莺莺这身体才八岁,本来就瘦瘦小小,还在长身体,吃饭上的花销可不能少。” 他们夫妻二人都清楚,他们家目前花钱的大头本来就是吃食。 但是为了女儿也不能随意砍掉。 夫妻二人又仔细地盯着册子上自家的各项花销,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入了神却也没注意到那炕上本来裹成一张蚕蛹的身影又悄咪咪地咕蛹了一下……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各努力投推荐票的宝子们,感谢,比心? ? 我先道歉,暑假新书太多,结果字数到了却没有被系统抓走周末试水。编辑还要我控制一下字数防止下次测试超字数_(|3」∠)_ ? 这几天还不能双更防止字数超了试水测试,不过,我尽量更新的时候每章字数多一点点~ 第14章 升职了,事可真多 翌日一早,新升职的柳闻莺起了大早去了碧梧阁,开始了她的二等丫鬟的一天。 刚一进院她今日的活就被翠星派好了——除了原来的磨墨的活计,还要多加一份差事——由她带人去大厨房提膳。 这提膳的活计,前些时日都是红袖亲自去的,这倒好,就这么落在自己这么个二等丫鬟的身上了? 对此,柳闻莺面上没拒绝些什么,心里却有些嘀嘀咕咕了。 就涨了十五个子儿,这活却多了一倍。 大早上的,柳闻莺这带着俩三等丫鬟来大厨房提膳,这大厨房大老远瞧着便是炊烟袅袅、烟雾缭绕。 柳闻莺不想进去蹭一身油烟味,这便让两个三等丫鬟先进去,她自己就在这大厨房门口停下没进去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她这“落单”模样倒是惹来了几个年纪不小的婆子围观。 “呦,你这小丫头看着眼生,新来的?” “哪个院的?给主子提饭的?” 柳闻莺见这几个看似面善的婆子对自己这般热络,心下顿生警惕,又扫了眼大厨房里进进出出忙碌的婆子丫鬟。 这青天白日的,柳闻莺刻意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碧梧阁的二等丫鬟黄柳,特地来给大小姐提早膳的。” 这几个婆子在听见柳闻莺是碧梧阁的二等丫鬟时,刚刚一个个围上来的婆子们脸上瞬间没了刚才的的热情劲,敷衍了两句便四散离开钻入那烟熏火燎的大厨房内继续忙去了。 这给柳闻莺看的一头雾水。 什么毛病这是? 【女儿:我刚才在大厨房这边,来了几个婆子围着我问东问西,刚开始还挺热情的。结果人家一听说我是碧梧阁的,立马就不热情了,这大小姐是得罪了大厨房么? 老爸:大小姐可是主家,他们还敢给主家小姐甩脸子?这是觉得苏府不好呆了? 女儿:那是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我是二等丫鬟?地位不如一等丫鬟没有恭维的必要是么?】 就在父女俩一头雾水的时候,吴幼兰倒是在群聊中提醒了一句: 【妈妈:莺莺离大厨房那些老婆子远点,一群没安好心的黑心婆子,估摸着以为你是个什么新来府里的小丫头特来打听行情,看看能不能认个干女儿呢! 女儿:认干女儿?】 吴幼兰也是这些日子在园子里和那些人混熟之后,在大厨房那边吃饭时听见的这些闲话。 府中总有些个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偷奸耍滑,混到了年老还是老油混子的婆子。 这辈子只管自己吃饱倒是无儿无女好不快活。 等年纪大了银子也挣不动了、活也干不好了,便想认个干儿子干女儿的,一方面借着干亲的名义让人家伺候自己,另一方面若是认了干娘,他们便能够以长辈的身份将那干女儿挣得的月例银子攥在自己手里。 美其名曰,给这些小丫头攒嫁妆。 至于说干女儿不乐意给的…… 一个才进府的脚跟都没站稳的小丫头,有干娘认识的人多? 发月钱的时间一到,保管这钱当事人都没见过就直接就进了干娘口袋里。 至于什么等他们百年,这干娘存的那些体己都留给干女儿的这话就纯放屁。 死之前没给人欠一笔都算不错的。 【妈妈:前些日子府里不是换了好些人么? 其中除了庄子里的家生子们,还有好些个外面采买进来的小丫头,全是这些老虔婆的目标。 闺女你离他们原点。】 不过就算吴幼兰不说,像柳闻莺这样小小年纪就是小姐院里的二等丫鬟,这可不是那些婆子的目标。 柳闻莺这自报家门之后便没了这般搭讪,她只管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丫鬟们将那些吃食拎出来就好。 “呦,你怎么在这?” 就在柳闻莺等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耳熟的声音。 她一抬头,便见吴娘子从那烟熏火燎的大厨房内走出来。 同时,吴娘子的手里还拿着个葫芦瓢。 瓢中热气腾腾,似乎盛了些什么吃食。 “吴娘子好,今儿是我带着院里的丫头来取早膳的。” 柳闻莺面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声音清脆地给吴娘子打了个招呼。 明明自己还是个黄毛丫头呢。 吴娘子想着,又想起这丫头这般说辞的意思,无非就是特意强调她自己并不是个什么小丫鬟。 “不知你这妮子哪个院的?” 吴娘子问着,手中的水瓢已经递到了柳闻莺的嘴边,又道:“尝点?” 柳闻莺也趁机看清了吴娘子这葫芦水舀中装着的是红枣银耳羹。 好家伙,谁家用这么个大水瓢装银耳羹的? 鼻尖红枣的香甜味勾得明明早上吃饱了的柳闻莺差点就真的要应了下来。 吴娘子就见眼前这小丫头眼神只恍惚了一瞬便立刻又清明了起来,倒也觉得有趣。 见这丫头仰着头看望自己,明明馋的紧却用手将自己那银耳羹轻轻推开,还微笑着对自己道了声谢,又道:“我叫黄柳,是大小姐院里的二等丫鬟。” “黄、柳~” 吴娘子微微一笑,喊了声名字,心底却道这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二等丫鬟,看来家里人本事也是不小的。 这般想着,吴娘子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位靛青色长袍的男人。 与此同时那边两名粗使丫鬟已经取了苏媛今日的早膳,见她们一出来,柳闻莺便和吴娘子打了招呼直接带人离开。 盯对方离去的背影,吴娘子感慨一声,只道:“这有背景的就是不一样……” ··· 回到院里之后,柳闻莺将早膳端出来摆在桌子上。 看见那一盅银耳羹上飘着少许几粒枸杞,中间一颗红枣,白里透红,柳闻莺也觉得这摆盘确实好看。 但是她一想到刚才吴娘子那水瓢里的红枣银耳羹,两相对比,柳闻莺甚至觉得苏媛这碗里的料还没先前对方那瓢里的扎实。 “想什么呢?” 翠星瞧着柳闻莺放好早膳之后就开始发呆,特地喊了一声。 “啊,没、没什么,想着大小姐今早吃了早膳后要做什么。” “今日用完早膳之后我要去给祖母请安,待会你跟着红袖陪我去。” 苏媛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柳闻莺立马回头,见苏媛已经这边踱步走了过来。 “是。” 她这才升职第一天,结果就开始走出碧梧阁,冲向苏府了? 柳闻莺自觉她得做点什么,不然这般天天跟在苏媛身边到处走动,钱少不说,这事也是越来越多了。 ··· 这还是柳闻莺进府之后第二次来到了老太太的院里。 第一次,是他们一家人刚来苏府,特地去老太太院里磕头。 第二次就是这般陪着苏媛去拜见老太太。 这一次,柳闻莺甫一进院,杜妈妈便一眼就瞧见了她,瞧着她的站位仅次于身前的红袖,杜妈妈也是惊讶不已。 这丫头这么快就二等丫鬟了? 跟着苏媛进了屋之后,拜见老太太时柳闻莺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还记得自己这根豆芽菜。 因为被认出来了,她只能单个站出来低着头,站在老太太面前任由对方打量。 倒是坐在边上的苏媛看出来了柳闻莺窘迫,便开口夸了一嘴:“这丫头小小年纪是个稳重会做事的。” 此话一出,老太太听了,自然不再盯着柳闻莺,高兴地点点头,说道:“平秋的孙儿也是个好的。” 说罢,还让身边的丫鬟上前递给了自己一个颇有分量的荷包,这一入手柳闻莺就知道里面装着银钱。 接过荷包柳闻莺下一秒便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地磕头高声喊道: “多谢老太太,多谢老太太!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新n……心想事成!” 正打算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老太太便被柳闻莺这突如其来嗷的一声喊出来的吓得差点就把到手的茶盏摔了。 老太太抬头,再次看向柳闻莺的表情那也是变了。 这、这就是、就是杜妈妈说的伶俐孩子么? 还有,刚刚大姐儿说的什么来着? 稳重? ? ?老太太: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 苏媛:…… ? 柳闻莺:对对对(努力点头),我就是不聪明,别让我跟着了。 ? ···· ? 今天一章字数可多了~求票票奖励一下~ 第15章 还有下一部呢? 领了老太太赏赐之后,柳闻莺这边不久便和红袖一块被打发了出去,屋里只有祖孙二人说着体己话。 后来祖孙二人在屋里说私房话时,老太太还特意提了一嘴柳闻莺:“那孩子,没红袖稳重,你日后出去还是……还是别带她出来了。” 一惊一乍的,怪吓人的。 老太太只以为柳闻莺是她的陪房,所以苏媛看在她的面上特地给了柳闻莺这样的体面,小小一个人儿都成了二等丫鬟。 老太太这后面的话没说,苏媛却微微一笑,表示听进去了。 老太太又道:“况且,那孩子陪不了你长久,你若是想再找个心腹,也是该还重新慎重考虑起来了,毕竟将来你可是要嫁入伯爵府的……” 听见伯爵府一词,苏媛似是害羞似的垂下头,眼睫轻颤看不见眼底的情绪,轻声应道:“孙女明白。” 老太太看孙女的表现又是点头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不已。 若非死去的大儿媳妇,他们苏家怎么能够得上伯爵府的门第? “后日赏秋宴你好好准备,那京里伯爵夫人托了她娘家的亲眷,此次也来参加宴会,目的就是为了来看看你……” ··· 老太太祖孙二人在房里说私房话时,那边先前跟着红袖出来的柳闻莺一出来就被杜妈妈拉到边上说话。 而红袖和老太太院里的丫鬟便一直站在游廊下,像两根入定的柱子似的随时等候屋内的听传。 这样的场景,正和杜妈妈说话的柳闻莺见状,心底不由得想着这下人真不是人干的。 再过些日子这天冷了,站在这游廊下那冷风能跟刀子一样。 这么想着,柳闻莺又想起自己刚才在那波骚操作,心底又嘀咕着也不知道老太太和大小姐有没有意识到,刚才她那样的表现就不适合带出去。 更不能当柱子。 “你这丫头,走什么神呢?” 杜妈妈这边拉着刚出来的柳闻莺问问近况,看着年岁小,听人说话说两句都能走神的模样,她没好气地对着柳闻莺小脑瓜子就是一个爆栗。 “痛!” 柳闻莺吃痛叫出声来。 “知道痛就好,我还以为你这丫头如今当了二等丫鬟就开始鼻孔朝天了呢。” “哪能啊~我这不是凑巧么,沾了老太太的光。” 柳闻莺揉着发红的脑门,冲着杜妈妈傻笑,那憨憨模样杜妈妈看着无奈一笑。 杜妈妈心下感慨着这丫头如今也算是好起来了,她也是特地过来叮嘱叮嘱,可千万别学了那绿绦那丫头后面张狂起来。 天知道但凡杜妈妈刚才在老太太身前伺候,她现在就就不会说出这话,甚至有可能当场直接眼前一黑。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和柳闻莺好声好气叮嘱? “我知道的,我的好妈妈。” “知道就好,平日里就好好地做你分内的事情就好,旁的事——多看、多听勿要多嘴,明白没?” “嗯嗯~懂。” 柳闻莺不认真地听着杜妈妈传授经验,同时悄悄地从衣袖里拿出油纸包着的最后一颗桂花糖。 先前两颗,一颗给了翠星,另一颗她给了铃铛,最后这一颗柳闻莺便给了杜妈妈。 虽然她刚才得了赏钱,但是想起昨晚爹娘算账说的话,她还是舍不得直接给钱,堆着脸笑,开口就吹道:“这是今年新鲜的桂花熬制的桂花糖,爹爹给我买的我也舍不得吃,特地留给妈妈您甜甜嘴~” 看着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柳闻莺,杜妈妈哼了哼声,嘴里嫌弃着还道:“就这么点个小玩意还值当你给老婆子我?” 可是她的手上还是很利索的拿走了糖,柳闻莺见她收了糖便也笑容更盛。 她娘说过,杜妈妈这人,你别看她会拿你的东西,可旁人送了她还未必收。 即是收了你的东西她便当你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也会提前告知一声。 就像现在—— “过两日府里赏秋宴,人多手杂的,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少凑到前面去,以免冲撞贵人。” “谢谢妈妈。” 柳闻莺回去的路上已经将杜妈妈说的在群里说了一遍。 这不,她娘也就此抱怨了起来 【妈妈:可不是么?你都不知道这两日夏妈妈就跟抽疯了似的,早上也在园子里收拾,下午也在园子里收拾,就是为了给花房里的那些菊花挑个好位置。 老爸:老婆辛苦了,今晚我从外面买根羊棒骨回来炖汤~ 妈妈:行,晚点我从厨房那边顺根萝卜回来。 女儿:????顺???】 这要是花园里长个萝卜她娘说挖回来她都信,但是她娘什么时候和大厨房那边都混熟了,都能顺萝卜了? 【妈妈:咳,这事一时半会不好解释,等你晚上回来说。】 这边柳闻莺已经回到了院里,苏媛今日上午并没有练字。 柳闻莺也是发现了点规律,一般苏媛拜见老太太的那日是不怎么练字的。 “黄柳,你读话本子给我听吧。” “是……嗯?” 应下太快,等柳闻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苏媛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她都不带敢信的。 “话本子……在何处?” 不确定,她再问一下。 “书架最下面柜子里。”苏媛看着她呆愣模样便轻笑出声,问道,“怎么,我不像是会看话本子的?” “啊,不是不是。” 柳闻莺立刻摆手,转头去给苏媛拿话本子去了,粗略地翻了两眼,确定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小黄文之后柳闻莺这才搬了个小脚凳坐在榻尾。 苏媛则侧卧在窗下的黄花梨牡丹纹美人榻上,面上覆着一层薄纱遮住阳光,耳边听着柳闻莺读着话本子,好不惬意。 只有读话本子的柳闻莺口干舌燥。 好在这话本子上的内容不多,简而言之这话本子说的就是#老公再爱我一次#的故事。 书里写着叫杭娘子的女主年老色衰,丈夫另寻她欢,后来她得一仙人点化重获美貌,回归之后把丈夫迷得不要不要的,最后赶走了家里的小妾,与丈夫恩爱如初。 就、就其实结局又挺难评的。 柳闻莺心底无力吐槽这话本子,不过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写话本子有钱途么? “你说,这杭娘子从仙人那里求来了美貌又回到了她丈夫身边重新获得丈夫的欢心,值得么?” 柳闻莺正想着话本子的事,忽然听见苏媛问自己。 依柳闻莺的想法,那绝对不值。 都能见到仙人了,求一个长生修仙很难么? 如果难,把那个渣男祭天总可以的吧? 只是这话她却不能这样说出来。 “在杭娘子心里,这些值得的话,那就够了。” 柳闻莺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不出错的答案。 反正她说不值得,那杭娘子能信的? “那若是杭娘子的丈夫并非佳偶,只是个贪慕容色的,他日出现更加貌美的岂不是一切徒劳?” “那是日后的事,杭娘子又不知道。” 柳闻莺的回答简直就是简单粗暴,倒是给苏媛听愣了。 但是转瞬苏媛又低声笑了出来,喃喃道:“也是,若是知道了,想来她断不会选择这样的一个人。” 苏媛抬手一把揭了面上的薄纱,抬眼望着窗外廊檐边上的一抹湛蓝天空,眼神放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柳闻莺这边已经将话本子合上,她起身打算放回去时却又听见苏媛问了一句:“若是杭娘子的丈夫为了前途,将如此盛容的杭娘子送给高官做了不见得光的外室,又当如何??” 柳闻莺:??? 柳闻莺下意识便低头又翻了翻这话本子。 没这个剧情啊,柳闻莺眨了眨眼睛。 难不成还有下一部? ? ?莺莺:没有这剧情啊(熊猫人挠头) ? 求月票求推荐票,后面试水就要努力二更了,感谢各位各种票票支持~ 第16章 优越的地理位置 苏媛这个问题着实为难柳闻莺了。 她又不是这话本子作者,怎么会知道后续发展呢? “怎么了?” 苏媛还特意开口提醒柳闻莺该回话了,柳闻莺只能挠挠头,说道:“小姐,我、我读书少,也不知道这后面会是怎么样的……” 柳闻莺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瞄了瞄苏媛那里,见苏媛倒是没生气,不过苏媛却继续问道:“若你是杭娘子呢?” 柳闻莺:…… 多晦气啊,谁要当杭娘子那个恋爱脑啊? 柳闻莺那满脸嫌弃的小模样苏媛看的是好气又好笑,还道:“你尽管说,我不生气的。” 柳闻莺又不傻,她要是说出来绝对过不了审的好吧? “唉~”柳闻莺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诗经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杭娘子算是错付了。” 苏媛点了、头,示意她继续。 于是柳闻莺继续说:“我不知道杭娘子会不会恨她丈夫,但倘若是我,那我肯定恨的。 拿我换前程,那什么高官要真能因为我而让他高升,那我就一定会哄的那高官让他前途尽毁。” 但是紧接着苏媛又听见柳闻莺说道: “不过那丈夫的事先不说,我自己从明媒正娶的妻子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还是先把自己的困境解决掉。” 渣男固然可恨,可是渣男早死晚死的,都抵不过她这辈子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柳闻莺后面的话只是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并未说出口,可是早在她说完前面时,苏媛先前那古井不波的黝黑眼瞳深处泛起了点点涟漪。 耳畔传来了那道多年不曾听见的声音: “我想让媛娘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的身边,而不是这样子……” ··· 这一天的时光不觉,眨眼间便到了傍晚。 柳闻莺得到了苏媛的特许,并不需要住在院子里,晚上她依旧可以回家。 其实这暗地里的意思就是她日后并不用参与到院子里晚间安排。 什么给小姐守夜,给小姐暖床这种活计她统统没有。 顶着旁人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在给苏媛提了晚膳回来后,柳闻莺便将活计交接好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抬头看一眼趴在墙头上的太阳,柳闻莺的心情更好了~ 柳闻莺刚一回到下人院,一股若有若无却十分勾人的肉汤一下子就将她勾住了。 因着先前群聊里爹爹和娘亲就说了今晚的菜——羊棒骨煨萝卜,因此刚刚那么一闻便猜到了这香味就是他们家弄出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味道能一下飘这么远。 这不,就眼下柳闻莺路过的周遭好些个屋里的人都时不时地伸头出来,凑着鼻子闻个不停。 也不怪大家这副模样,这些日子大家一个个被大厨房那点子没有油水的饭菜折磨的不行,这好不容易闻着点香味的这能不伸出头一探究竟? 不过这院子里住户众多,有些有条件的人家这时候几乎都在屋里做饭,随着柳闻莺的深入,这本来诱人的肉汤味便混上了着其他的食物的味道,倒是挺有迷惑性叫人一时半会分不清竟是谁家做了肉。 “显摆什么?天杀的油水全落在了那勾引男人的二两肉上了吧,忒!” 忽的,柳闻莺刚路过一个篱笆,篱笆内的房门口就冲出一个褐衣老太婆阴阳怪气地骂了一通。 之后那老太还觉得气不够,冲着篱笆外啐了一口浓痰,要不是柳闻莺先前被她的动静吓了后退了一步,这就得该她踩上了。 这么一想可把柳闻莺恶心坏了。 可还没等柳闻莺兴师问罪,那老婆子看着柳闻莺这么个黄毛丫头恶着一张脸,便对着她倒打一耙,丧着个脸道:“看什么看,你个死丫头片子!” 这没素质的老登! 柳闻莺心里骂了一句,脑子也是转得快,面上紧盯着这婆子,嘴角勾了勾道:“我在看究竟是谁骂人呢,等会万一有人问我我也好告诉人家。” 柳闻莺此话一说,那老婆子脸色立刻一变,死命地瞪着柳闻莺。 这要是眼神能杀人她估摸着已经把柳闻莺宰了。 而柳闻莺看着她这忽然认怂的样子,心下更加笃定自己猜对了。 这老登这骂人并非无端泄愤,而是她心底确实有了迁怒的人,这才故意骂的那么难听。 柳闻莺面对对方的恶毒注视也不怵。 自己毫不客气地回瞪回去,她这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盯着人盯久了比那老登还吓人! 果然,柳闻莺瞪着对方不出三秒就见着那老登认怂,只是那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不饶人,一路骂骂咧咧往屋里去。 经过这一插曲,柳闻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屋门口的楠竹帘子前些日子已经被父亲换上了厚实的粗麻帘子,倒是挡住了不少冷风,同样的,她这一掀开粗麻帘子,比起屋外淡淡肉香,柳闻莺刚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浓香羊汤糊了一脸。 “呀~莺莺回来了?” 夫妻俩正在炉子旁,父亲正端着一个陶盆,母亲的手在那盆中掏啊掏,柳闻莺凑近一看原是面团。 母亲打算在那锅边贴几个饼子。 “回来了,娘,咱家这香味飘得还挺远的,我这边刚进下人院里好些人家都闻着了,好在没什么人过来,不然也太扎眼了。 虽然这下人院里不止咱一家会自己煮些吃食,但是那也有谁家煮的好吃,谁家不好吃的。 万一真有人鼻子好,脸皮厚,咱们家这么厚的帘子也挡不住人家闻着味过来,他往咱们家这里要一口去,那是给还是不给? 若是给了,旁人都知道了,都效仿那又该如何? 若是不给,恼了对方,私底下给咱们使绊子咱们又要如何?” 瞧着自家女儿那一副杞人忧天、越说越严肃的模样,吴幼兰连忙打断柳闻莺的遐想,说道: “我听府里的人说咱们隔壁的吴娘子,因着早些年做的些事情让人不齿,后,有人和吴娘子对上,还当人面说了这些事,结果被吴娘子带人打上了门去,把人家里东西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但是意外的是,这事最后吴娘子居然全身而退,倒是背地里骂她的那户人家因为在府中搅风搅雨为由直接送回了庄子上。 也是那一战后再没人敢随意招惹吴娘子,连她住的地方都少有人往这凑的。” 也正是如此,柳致远提议今晚煮羊大棒骨汤的时候吴幼兰也没有反对,吴幼兰解释完,还不忘补了一句: “而且吴娘子现在掌管大厨房,多得是有油水的东西吃,别人闻着这方向怕不是也得猜测是吴娘子的院子,谁还能过来找不痛快的?” 这倒是也让柳闻莺想起先前那个老登,看起来那波指桑骂槐骂的怕不就是吴娘子了。 “唔,对了,娘那你这萝卜是怎么回事?” 柳闻莺这边瞥到了那沸腾的羊汤里上下起伏,已经被煮的透明的萝卜,注意力便再次转到了这萝卜上…… ? ?今日二更,试水了,求不养肥,求推荐票,么么哒~ 第17章 赏秋风起 白日里吴幼兰没在群里解释的“顺”来得萝卜,柳闻莺可一直记着呢。 哪怕从外面回来时的插曲让她刚才忘了,可一看见这锅里的萝卜块,她便立刻想了起来。 “是大厨房的洗菜的蔡婆子给我的。” 吴幼兰说这事的时候笑眯眯的,一看就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坏事,这倒是让柳闻莺安心了下来。 “怎么就给你的?” “嗨,也没什么事~”吴幼兰挑了挑眉,“我就是帮她算了一笔账。” 父女二人齐声:“算账?” “是呀~”吴幼兰十分得意地将这事得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其实这事还得从这蔡婆子的本职工作洗菜这事上说起。 这蔡婆子每日在大厨房洗菜,过她手里的菜,十斤里就得少一斤,两天昧下的斤数足够她挑个扁担去外面叫喊当个菜贩子的。 这事柳闻莺一听都给吓一大跳。 这么厉害的,难道别人不知道? 甚至柳闻莺更相信的是这婆子干得这种事并不隐蔽,不少人都知道了,这才能传出来。 只是这府里下人们之间的姻亲干亲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就吴幼兰现在观察到的,蔡婆子这事虽然不少人知道但是确实没人去举报她。 “她昧下的菜除了自己吃,偶尔府里的其他下人也会走她那里拿菜吃,蔡婆子有时候晚上还会从后门出去,去夜市上卖菜。 只是蔡婆子的算数也不好,每次卖菜不论是卖给府里的还是府外的,菜钱都是别人自己算好直接给她,她都不带当场点算核对的,等她回府之后仔细那么一算竟然还是亏了。” 可就算那样,按照吴幼兰看到的,这蔡婆子只知道自己亏了,甚至算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亏了多少。 这样一来也多亏了吴幼兰以前是做财务的,那日在大厨房吃饭的时候听见蔡婆子背地里在那嘀嘀咕咕一下就发现了不对,于是她便找了机会帮蔡婆子算了一下。 “她为了感谢我,其实很早就想给我送些菜了,不过近日府里不是白菜就是萝卜我是受不了,这才一直没要。” 今日因为柳致远买了羊骨,她这便和蔡婆子一说,对方就直接送了她一根洗的雪白干净的大白萝卜。 “娘,平日里你可没见你这样‘好心……唉,我的汤……” 柳闻莺接过老爹盛过来的汤,对亲娘这没好心的点评,接过到手的汤碗就被亲娘顺手端走了。 一旁盛汤的柳致远见妻子和女儿这般幼稚的动作,无奈摇头紧接着又盛了一碗和刚才一样的、肉多萝卜少的羊肉汤给了女儿,然后趁机开口道:“这蔡婆子昧下菜去弄钱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听见柳致远这么说,柳闻莺果然注意力也被吸引走了,吴幼兰暗中嗔了眼自己的丈夫,但是也很给面子,和女儿一样,端着汤碗坐了下来。 母女二人捧着汤碗,坐在小凳上齐齐乖巧的模样落在柳致远眼里,就像是等待老师指令立马开饭的小宝宝。 忽然被萌到了的柳致远不得不扭过头轻轻咳了一下嗓子,这才正色道: “刚刚兰兰说蔡婆子晚上去夜市卖菜,这岂不是说若是晚上有时间的话咱们也能去夜市摆摊?” “呀?” 柳闻莺和吴幼兰顿时眼睛一亮,柳闻莺甚至已经激动问道:“咱们摆摊卖什么?” “咳,还没想好。” 他也是听妻子这么一说才有了想法,不过具体的什么摆摊卖东西他还真没想过。 吴幼兰靠近蔡婆子,其实也是抱着想打听这事的心思。 “对了!爹,你说我们写话本子能挣钱不?” “写话本子?” 亲爹已经在努力想着给家里挣钱了,柳闻莺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想,她连忙将自己白天在苏媛那边读话本子受到的启发给说了出来。 不过她这么急切的表达也是暴露了昨晚她并没有睡着偷听他们夫妻俩的话的事。 柳闻莺还在畅想,她想小说,她爹来写下,父女二人一起合作卖给书斋,受到万人追捧,到时候只一本就赚的盆满钵满。 就柳闻莺自己以前看的小说,文抄公,没有一个不挣钱的。 对此,柳致远并不评价,只问道:“那闺女,你以前不是看过《红楼梦》?你能背下来不?” 柳闻莺:“……” 一时间她的脑子里恍恍惚惚飘过一句话:“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见女儿不语,柳致远又试探道:“那《西游记》呢?” 柳闻莺:“……” “不好啦,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啦”,这句也行么? 看着眼眸中逐渐失去光彩的女儿,柳致远心里也有数了,便干脆问道:“四大名着,莺莺你就说你会背哪个吧?” 那真是一个都、不、会! “我们,我们可以参考市场上流行的话本子题材,然后再考虑写什么。 四大名着虽然咱们不会全文背诵,但里面一些剧情记得,大不了重新写。” 就当写同人了。 柳闻莺慢条斯理说完,喝起汤来的动静却大了不少。 柳致远斟酌了一下柳闻莺的提议便开口说道:“这两日我在外面的时候会找机会去书肆看看,了解一下这些话本子的市场行情什么的。” 若是写话本子确实能挣钱,到时候他也买那么几个话本子回来学习学习也不是不可。 哦,还有夜市摆摊这事,这事吴幼兰只说包在她身上,回头她就和蔡婆子再聊聊。 一家人吃着暖呼呼的羊汤,说完了挣钱的事,这身子也都越发暖和起来。 这生活真有盼头~ 以至于后面两日柳闻莺的心情一直很好,直到府里赏秋宴会开始。 这日天不亮,柳闻莺就早早地去了碧梧阁。 苏媛今早也是天不亮起来就被老太太身边派来的梳头娘子精心打扮起来。 就连今早她去大厨房提膳,苏媛的早餐都成了特制的点心,切成了小拇指大小的,一口一个。 柳闻莺盖上食盒盖的时候闻着还奶香扑鼻。 “黄柳,今儿你怎么亲自进来的,往日不都是在门口等着的么?” 吴娘子百忙之中还凑到了各位丫鬟拿取小姐食物的膳台这里,看见柳闻莺亲自在这里装盒,倒是开口问了一句。 “今儿府里忙,厨房里人来人往的,那些小丫鬟万一笨手笨脚冲撞了厨房里的妈妈们,耽误了活计可就不好了。” 黄柳口中说的滴水不漏,吴娘子轻笑一声却像是看出来了她在担心什么,当着柳闻莺的面直接捏了苏媛那早膳的一角吃食,凑到了柳闻莺嘴边,道:“尝尝?” 柳闻莺抬头,对上了对方那戏谑的眼神,这次她没有推拒,而是直接低下头就着吴娘子的手吃了下去。 入口即化,这点心意外的好吃。 她这么个小动作也是取悦了吴娘子,等柳闻莺吃完了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吴娘子这才抚了抚额间落下的碎发,道:“老娘我都亲自在这边看着了,还能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 ? ?今早莺莺亲自提膳肯定不是她这个明天上的回答啦~ ? 明天又是更新鸡飞狗跳的一天。 ? 莺莺:鬼鬼祟祟吃瓜ing ? 试水中,求各位宝子们推荐票、小花花、么么哒~ 第18章 系统升级 亲自带着食盒回来的柳闻莺就见红袖已经在正屋门口等着自己了。 柳闻莺扬着笑脸上前欲打招呼,红袖却先一步到了她面前,抬手用帕子便将她嘴角擦拭了干净,嗔道:“怎么这么不仔细?” 红袖是知道大厨房那边偶尔也会给些前去提膳的丫鬟们一些吃食,可柳闻莺嘴角这般挂着食物渣滓直接回来的她是没见过的。 被红袖这么一说,柳闻莺想起吴娘子投喂的动作,立刻如实解释。 说起来吴娘子这般行为柳闻莺也觉得其中挺有意思,解释完了还道: “这我吃了一小口,到现在肚子也不疼,什么事也没有呢~” 这吴娘子给她的吃食是直接从大小姐这里取的,也就是说苏媛今日的早膳一点问题都没有。 今日红袖一早就叮嘱柳闻莺亲自去厨房给苏媛提食物,不要让旁人过了这食物的手。 柳闻莺是明白红袖这样叮嘱自己的原因,今日府里宴请宾客,苏媛坐作为大小姐自然会出现在后院的女眷席上,若是“吃坏了”肚子,出席不了又或者当众出丑,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很显然,她们碧梧阁如今做这些防备是因为苏媛算准了这府里还有人算计她呢。 深知这些的柳闻莺去了大厨房之后更是盯着灶台娘子,非得瞧着对刚亲手将那些做好的点心分开装盘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她这才动手装盘。 或许就是她这个动静惹来了吴娘子,还没寒暄两句,对方便直接捻了块糕点给她吃了。 吴娘子这动作同样也是暗示了柳闻莺,这大厨房里没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红袖见柳闻莺说完这些还露出一副“我很聪明,快夸夸我吧”的样子也是没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便轻声一笑,道:“下不为例。” 今日苏媛的妆发是老太太身边的梳头娘子赵娘子特地赶早过来梳的。 要说这位赵娘子,那梳头的手艺在钦州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也是老太太正经用聘用契书将人请进府来的。 等苏媛一切打扮好了之后从正屋中款款走出时柳闻莺这才明白这位赵妈妈的价值。 太美了! 柳闻莺眼瞳中满是惊艳。 平日里苏媛本就眉目如画,容颜清丽,如今盛装打扮更是姿色不俗,正应了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 那一头秀丽地乌木长发绾起作垂鬟分肖髻,头顶之上又特地梳了一个圆髻将整个人衬得颅顶饱满,一看就是有福之相。 发间斜插着的点翠嵌珠鸾鸟步摇,流苏随步履轻晃,映得鬓边如今大梁贵女时兴的珍珠贴面熠熠生辉。 妆面做的如此好,苏媛衣裳也是如今最时兴的料子和花色,虽显富贵却也不俗。 苏媛整个身姿看似如弱柳扶风,走起步来却端庄稳重,步摇微摆,既显的少女灵动娇俏,又透着世家教养出的端庄雅致,举手投足间气质卓然。 苏媛今日盛装,不仅让柳闻莺惊叹,更是给宴会上所有人都如此。 柳闻莺这边都快被苏媛迷得无心工作,不久之后她亲娘更是在群里不住地夸赞了起来。 【妈妈:天哪!那就是大小姐吧?那穿着月白色绫罗褙子、下身水绿色百褶裙的,就是大小姐吧?长这么好看的?!!】 一连用了那么多感叹号的,可见吴幼兰也是被苏媛的美貌所惊艳到了。 【老爸:至于么?有多好看? 【妈妈:这么说吧,满园子的美人都不及苏媛一人容貌。 女儿:娘,你是不是吹过了?我看着还好吧? 老爸:就是,你夸大了吧? 妈妈:你俩,一个没见过坐井观天,一个天天看,久在兰室不闻其香罢了。】 苏媛最美也不是吴幼兰一个人这么认为。 和她一起的其他园子里的婆子们同样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远处的宴会。 “都是小姐,大小姐那美貌真是……二小姐四小姐拍马都追不上。” 听着身边婆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价,还八卦起了主家的事,吴幼兰呵呵两声不再多言。 得亏他们离的远,不然这本来就不太高兴的二小姐和四小姐这不得直接让人把他们这群碎嘴子通通抓起来打? 没看在苏媛不远处的两位苏府的小姐们脸色已经都不算太好么? 尤其四小姐苏媚,打扮的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可在苏媛的衬托下看着庸俗老气。 只是就算如此,二小姐和四小姐都有亲娘在旁。 唯独苏媛没有, 周围像是围满了欣赏她的官家太太,七嘴八舌的还挺聒噪。 苏媛的身影呗衬得越发孤单了起来。 【妈妈:大小姐看着也挺可怜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碧梧阁如今这边院子里眼下就剩一个一等丫鬟、两名二等丫鬟,其他人全因为府中这次的赏秋宴借了出去。 “你们好好替我守住院子。” 临走时,苏媛还叮嘱柳闻莺和翠星,至于另一个二等丫鬟紫竹,这人不用说,早在那日绿绦被发卖的时候魏妈妈忽然到场的事,紫竹在这边就是注定不会被苏媛接纳的。 翠星那边借着和紫竹相熟为由,便直接拉着紫竹在正房内刺绣做活,顺道监视紫竹。 而柳闻莺,扛着铃铛一向喜欢的大扫帚正在院子里巡逻呢。 看见娘亲的感慨,柳闻莺也不由得心里一揪,问道: 【女儿:难不成是大小姐太漂亮了从而被孤立了?】 【妈妈:不是呀,我是说,与二小姐和四小姐相比,都有亲娘带着交际。 大小姐就算老太太帮衬着,但是大小姐这样子一个人面对众位女眷,看起来还是很可怜。】 吴幼兰这边感叹园子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吴幼兰随意这一抬眸,就见老太太不知道何变得难看起来,就连苏媛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带了几分勉强。 【妈妈:天哪!老天爷哦,这园子这边似乎出了问题!】 此刻,柳闻莺已经拿着扫帚正在碧梧阁后面一片无人角落里。 先前她就听见这边有动静,刚一路走来光顾着看消息,还没来得及四处仔细搜寻一般。 刚刚她便又想继续,却没想到被她娘的发的消息吓了一跳。 【女儿:什么什么?怎么了?大小姐怎么了?】 柳闻莺这一着急,前进的脚步也不动了,她甚至又朝后退了几步开始发起了消息。 忽的,就在柳闻莺在群里仔细地多问两句时,一家三口在不同地区却同一时间他们的耳边听见了一道电子音—— 【感谢用户对群聊系统的使用。 群聊数量已经满足系统本次升级,系统即将关闭24小时用于维护,给用户带来不好体验,还请原谅。】 没有一点点补偿,瞬间关闭的群聊让正着急上火柳闻莺更上火了; 刚刚才忙完手里的事,打算看群聊的柳致远:“……”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的一张月票~ ? 群聊系统即将升级,开通新的功能啦~ 第19章 恶意 系统升级? 柳闻莺听见后,随着眼前光屏得消失差点没直接叫出声来! “什么时候不行,偏偏这个时候。” 攥紧手中扫帚,柳闻莺深吸口气立刻转身就朝着正屋小跑过去了。 柳闻莺决定去问问翠星这么个有经验的人。 只是她刚一到跑到正屋门口,就见翠星和紫竹神情疑惑的站在正屋里。 与此同时,听见脚步声的她们也是立刻回头,看着柳闻莺这额头出汗,微微小喘的样子,翠星还关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在院子后面墙根处听见外面传来的闲话这才跑过来。” 听见柳闻莺从后面跑回来,紫竹和翠星那紧张的眉头顿时一松,吐出口气。 紫竹转而又翻个白眼道:“原来是你在后面哇,你这丫头这真作死啊,好好的往后面去,还听墙角的?” 对于紫竹这样的责问柳闻莺并不想争辩什么,继续和翠星说道:“翠星姐姐,我、我刚刚在后面墙根那听、听见外面走过来的婆子说、说宴会上有人刁难大小姐……” “你说真的?” 果然,柳闻莺这么一说,翠星就关心了起来,一旁的紫竹听了也是微微蹙眉,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确定,所以特地说来与姐姐们听,后面咱们要怎么样。” 眼下群聊系统升级,她又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柳闻莺总不能跟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冲出去打听什么吧? 她只能装作听见闲话似的过来问问翠星他们。 紫竹抬眸睨了眼柳闻莺,嗤笑道:“怎么,你说这些,难不成是想使唤我们去找大小姐不成?” “哪能啊?” 柳闻莺干笑一声。 这姐们柳闻莺算是看明白了,紫竹是真的仗着她娘谁也不怕的,说话一点顾忌都没有。 “大小姐那边老太太、太太们都在,真是有什么问题也轮不到咱们,咱们只要听小姐的话守好院子就好。” 翠星这话也在理,不过柳闻莺的话也算是给她们在场提了个醒,万一苏媛这次在宴会上确实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苏媛回来之后她们可得小心伺候了。 柳闻莺点点头,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只是她心里还是无奈叹了口气,这破系统升级,说升就升的,也不搞个什么定时升级、夜间升级之类的,猝不及防当个小聋瞎她也心慌慌的。 总感觉她好像忘了什么…… 而那边园子里分享着新鲜消息的吴幼兰也是被这系统忽然升级弄得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夏妈妈也忽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和那几个仆妇身边,小声喝骂道:“要死啊你们,都在这躲懒!?还不跟我去那边干活?!” 夏妈妈那走的方向明显不是园子这边的,这她要是一走,后面的事情她还能打听到的? 甚至,吴幼兰还小声不死心地问了一遍:“咱们……不用在园子这边守着么?万一那些官太太们需要人……” “这边?这边要你们么?”夏妈妈没好气的嗤笑道,“人家正儿八经伺候的丫鬟都在身边,需要你在这充什么大头蒜?” 夏妈妈说完就将她们直接带去了大厨房。 今日这前院后院的吃食饮子什么的都要在大厨房做好。 以至于大厨房今日的活计可比往日翻了数倍,哪怕先前从各个院里调来了不少帮忙打杂的,但是最后还不是得夏妈妈再带一批人过来帮忙。 这么多菜,这灶台边上究竟几个人做吴幼兰是不知道,反正吴幼兰是被指派到大厨房那边屋后面洗菜池那帮着蔡婆子他们洗菜。 “呦,小柳家的?你也过来了?” 帮蔡婆子提过来一大篮子葵菜倒入眼前的木盆中,蔡婆子抬头擦汗的功夫瞧见了吴幼兰热情地打了招呼。 “是啊,过来帮忙。” 吴幼兰说着二人又合力将那笨重木桶里的水倒入盆中,二人在一块洗菜。 今日就这边洗菜的人不少,蔡婆子依旧在那顺菜。 瞧着蔡婆子身后那堆“烂菜叶子”,吴幼兰干笑了一声便挪开了自己视线,低头老实洗菜。 “今儿前面是不是很热闹。厨房做这么多饭。” 蔡婆子也是个爱听八卦的,见吴幼兰从园子那边过来便好奇询问,吴幼兰也只将一些能说的说了,关于先前那些人变脸的事情她也没说。 “唉~以往大太太掌家,这种宴会上的吃食点心需要咱们府里全包啊?都是去酒楼订好的,今日可累坏我了。” 蔡婆子洗完一波菜,对着自己胳膊拍打着,感慨以前和现在不同。 吴幼兰也小声道:“正因这样,能者多劳,您不也有菜有肉么?” 那堆“烂菜叶”漏了个角,粉嫩的,像是块什么肉。 听这话蔡婆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想谦虚,她又不是什么斯文人,被夸了还能贬损自己谦虚一把的? 那不能够。 “回头晚点你到我这拿点菜。” 蔡婆子又拉着吴幼兰的手拍了拍,这可是真的把人家当自己人了,又道,“不要钱~” “好,多谢您了。” 正好,晚些时候她顺道问问她如何晚上出去的。 ··· 被柳闻莺一家惦记着的苏媛正欣赏着菊花名品,她这般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好像刚才那阵难堪像是不存在似的。 一旁苏媗见了,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上前安慰道: “大姐姐,是个人都会生病,你别将她们的话往心里去。” 要说先前苏媛盛装出席的时候苏媗没有点嫉妒之心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但是后面苏媚那闹得那一遭,倒是让苏媗有些同情起了苏媛。 苏媗这边安慰的话说完,苏媚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道:“大姐姐那是落水,可不是生病。不过这那么凉的水,落下病根时常生病不是很正常的?” 听着苏媚这话就知道她是来幸灾乐祸。 苏媚可是知道的,今日这群夫人里面有一个可是她大姐姐未来婆家派来的。 这落水体寒的消息传出去,也不知道她大姐姐这婆家还要不要她了。 苏媛瞥了眼不远处的那群贵妇人,转而看向苏媚,嘴角翘了翘却道:“也不知大太太治家不严,教养子女不细心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对你有何好处。” 她苏媛落水受寒确实不假,但是为什么落水受寒这事还不是她大太太的事? 苏媚年纪才八岁,对于这些或许不清楚什么,但是已经十岁的苏媗却是明白当家太太治家教养要是出了问题,那家中女子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是真的要完蛋! 苏媚被苏媛这般点破,她的神情也终于发生了变化。 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苏媛终于是没忍住扭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假山方向勾起了嘴角…… ? ?在老柳家小聋瞎的时候,苏媛默默上分~ ? 求票票,比心((づ??????)づ 第20章 四小姐一开口,老天都发笑 今日的宴会持续的时间并没有柳闻莺想的那般久,中午过后,先前被借出去的丫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只是下面丫鬟都回来了,可苏媛和红袖却迟迟未归。 听回来的丫鬟们说老爷送完了宾客便来了后院,如今一大家子人可都在老太太的院里,包括苏媛和红袖。 也不知道是不是丫鬟们故意夸大其词,都说老爷来后院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这种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事的样子也让碧梧阁内没个话事人气氛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了。 日薄西山,柳闻莺瞧着今日苏媛还没回来,踟蹰一番便向翠星问了一嘴要不要去大厨房提膳。 翠星也不确定要不要去,先头她差院里的小丫鬟去了老太太那边打听一下消息,结果门都没给进。 现如今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万一老太太院里留了膳呢? 柳闻莺见翠星这样犹豫,眼珠子转了转便道:“要不,我去大厨房问问,要是大厨房备了我就带回来;要是没有,说什么老太太那边备了,至少这样一来咱们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也好,那你先去吧。” 得到了翠星的肯定,柳闻莺这边拎着食盒就要离开,铃铛看见柳闻莺一出来,不用她开口便赶紧跟上来,还小声道:“黄柳,你知道今天宴会上怎么回事么?” 一听这个,柳闻莺没做声,只是扫了眼铃铛示意她跟上。 等二人出了院子,柳闻莺又是警惕的四处打量了周围,见没人这才应声:“大小姐的事你清楚?” “那当然,我今天就是给园子里的夫人们送点心倒茶的。” 铃铛洋洋得意,这事她可是围观全程。 其实这事当时有不少下人都看见了,本来她回来就想找人讨论的,结果她回来才发现,至少他们院里这些出去的丫鬟们似乎对这些事情都不清楚。 问了几个人里,只有柳闻莺直接问她大小姐怎么了。 这样铃铛才敢继续往下说。 况且,平日里她们俩关系也不错,听旁人说柳闻莺也是有后台的。 以往见她平时听其他丫鬟们分享事情的时候,铃铛也发现柳闻莺很少跟着一起也说旁人的闲话。 这样的一看也算是个适合说话的对象。 她也不担心柳闻莺乱传话。 铃铛的心理活动柳闻莺可不清楚,不过先前她娘说起苏媛的事情就说了一半,这事始终坠在她心头上不上不下的,如今铃铛知道了,她也是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一番。 “大小姐上午赏花的时候迎着风咳嗽了两声,然后四小姐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是不是大小姐先前落水受了大寒落了病根。” “啊?” 柳闻莺听了一愣,不可置信道:“四小姐真的这么说的?” 这位上次在碧梧阁里,就当着另外两名小姐挑拨离间。 现在倒好,吃一堑再吃一堑,就光明正大当着那么多宾客直接说苏媛受寒有病? 铃铛这边直点头,柳闻莺立刻又问道:“那大太太当时什么反应?” 让自家女儿说出这种话,这大太太是疯了不成? “啊……这我不太清楚,我记得当时小姐和四小姐距离老太太他们那边站得还挺远的吧。” 换句话说,四小姐苏媚这一开口,大太太就算是知道了也拦不住的。 柳闻莺甚至怀疑今日下午老爷将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了老太太院里,估摸着就是知道了苏媚干了些什么。 果然柳闻莺这边到了大厨房,今晚依旧每个院里的都还是各自提膳,可是唯独平日里放着四小姐晚膳的那处一个盘子都没看见。 柳闻莺甚至还故做惊讶问道:“淮菊今日提膳这么早的?” 淮菊便是苏媚的贴身丫鬟之一,平日里也是帮着苏媚前来提膳的丫鬟。 听见柳闻莺这么一问,大厨房里已经有了碎嘴婆子接话道:“哪呢?老爷特地差人吩咐说今晚不用给四小姐院里准备吃食了。” 说着,那人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起来这四小姐今晚真遭殃了。 ··· 而柳闻莺这边将食物带回来的时候,苏媛已经回来了。 比起柳闻莺听见的那些似乎对苏媛很不好的事情,苏媛回到院子里之后虽然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柳闻莺却觉得苏媛的心情还算不错。 带着一肚子疑惑柳闻莺回到了自家院子里的时候,柳致远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子里煮粥。 “爹,娘呢?” “去蔡婆子那边去了,你今日怎么样?” 看着闺女回来脸上的表情很是一般,说不上难过,但是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柳致远便关心的问了起来。 “没什么,小姐不在院子里,其实挺悠闲的。” 柳闻莺拖了个小凳坐到了父亲身边,望着锅里煮着白粥,边上陶碗里还放着洗净几颗红枣,看着是准备下锅一起煮了的。 “那就好,我以为你娘上午那火急火燎地把事情说了一半会影响你呢。” 这话说的,柳闻莺听了也不觉莞尔。 其实也算是火急火燎了,只不过这回来前她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么,现在看起来就没那么焦虑了。 柳闻莺想起铃铛说的,以及苏媛回来的表现都说给了自己亲爹听,柳致远听了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败坏女孩家名节的事情真是……”虽然柳致远不是女子,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代对于女子名声的看重。 “未出嫁的女儿家,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有瑕疵,日后还怎么说亲?” 柳致远还感慨道,“不过那位四小姐也是不聪明,她这般大剌剌地将事情说出来,那到底也是母亲看顾不利,这话稍微引导一下,这什么落水的事情很快就会变成大太太苛待原配子女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媚也是在损害她自己的利益。 家中长辈传出这种,苏媛作为受害者一方或许还能获得一些同情分,但是苏媚这样的,怕不是别人一说就得带上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是呢,不然老爷也不会让四小姐跪一个月的祠堂。” 挎着菜篮子从蔡婆子那边回来的吴幼兰刚刚进家,听见父女的对话就立刻忍不住分享了刚才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 “跪祠堂?” 父女俩听见,纷纷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将消息带回来的吴幼兰。 “是呀,说她失仪无状。看在她年幼,这后面一个月里每日傍晚都要罚跪祠堂一个时辰呢。” ? ?苏媚这孩子性格很别扭,看起来纯坏,但是事实上纯傻_(|3」∠)_ ? 看看亲爹的处理结果就知道了。 ? 今日还有一更,系统新功能就差宝子们推荐票、月票助力成功,求求给点票票给系统升级吧?(′???`?) 第21章 新功能 这深秋的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冷了。 昨日府里才办了赏秋宴,今早外面的温度让早起去巷子外买早点的柳致远只觉得这仿佛到了冬天。 也不知是天冷的缘故,还是日头短的原因,今日早市看起来比平日里冷清些许,站在常买的炊饼摊前,柳致远还问起炊饼摊老板道:“今儿早的生意比平时差点?” “害,昨天官府在附近查了好久,说是什么歹徒跑了,没抓到歹徒大家不就害怕么?这两天估计人都少。” 从炊饼摊老板也是叹气,平日里歹徒跑了贴个海捕公文,街上多几个衙差巡逻,昨晚那动静恨不得将夜市都给翻一遍。 这阵仗谁不害怕啊? 多问一句,衙差都能立刻对你拔刀怀疑你是同伙,这大张旗鼓又显得有些白痴的搜捕,让老百姓除了知道这犯人穷凶极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哦,这样啊。” 柳致远听见这话心底也是不由得暗自警惕,自己妻女都在府里当差,昨天外面这样动静,府里一点事都没,看起来府里还算安全的。 倒是他这几日在外面到是得注意安全。 这事柳致远也没瞒着家里人,吃早饭的时候柳闻莺和吴幼兰也是有些担心地看向柳致远。 “那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打不过咱们就跑,可千万别受伤。” “放心,我晓得的。” 在吴幼兰和柳闻莺关心的目光下柳致远离开了府里,柳闻莺也去了碧梧阁继续开始自己的二等丫鬟的一天。 不过今日刚进院里,翠星神色忧虑地守在正屋门前,瞧着她身后门窗紧闭,便问道:“翠星姐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你来的正好,今日你去大厨房让灶台娘子给大小姐重做些清淡适口的食物来,小姐昨夜不太舒服,红袖姐姐已经去回禀了二太太,晚点府医进府。” 虽然大夫还没来,但是生病人的吃食和平日里肯定也不一样,翠星这般吩咐了,柳闻莺自当听从。 只是她瞧着这房屋紧闭的样子,也有些担心,问道:“小姐屋里不要人伺候么?” “小姐不让。” “哦,好吧~” 奇了怪了。 虽然心底嘀咕这苏媛为什么生病不给人见面,但是柳闻莺依旧还是先干着自己分内的活,拎着食盒便去了大厨房。 刚进大厨房,她就见灶台娘子孙娘子在那边和清月阁的淮菊似乎在攀扯些什么。 柳闻莺见状更是放轻了动静,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恰好也听见了听着淮菊和孙娘子的话。 原来是苏媚昨晚跪祠堂,今早便起了热身体不适,淮菊便和翠星一样,是过来让孙娘子做些清淡的早膳的。 只不过孙娘子眉宇间的疲惫和不耐,看得出来,对于淮菊说的那些话对方也很是不高兴。 柳闻莺这一靠近,孙娘子像是看见什么救星似的,立刻喊道:“呦,黄柳,你也来了?” “啊……嗯。” 自己的出现显然打断了淮菊那尚未说完的吩咐,淮菊已经神色不善地扭头看向她,柳闻莺也是尴尬地冲着淮菊点点头。 紧接着柳闻莺又看向孙娘子,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轻声道:“大小姐今早有些不舒服,特地让我来拿些清淡的点的食物。” 刚才她又不是没看见孙娘子的神情,昨天才忙碌了一天,你今早就来给人“找不痛快”各种点菜单做,换谁谁都不爽。 况且淮菊都亲自给她演示了一遍,柳闻莺再来一遍那就是大傻子。 “今早清淡的早膳有呢,清鸡汤煮的米粥,这本来是配着豆沙馅的炸糕,不过大小姐要是觉得油腻,桂花米糕如何?还有香油拌的鸡丝,再配些今年刚泡好的酸萝卜。” “都好,孙娘子的手艺那绝对不出错的,昨天那么多宾客听说对您的手艺都赞不绝口呢~” “哎呦,你这孩子。” 孙娘子乐开了花,彻底将一旁黑脸的淮菊忽视了。 孙娘子早就瞥见了淮菊这黑脸的表情,但是她真心觉得这清月阁就是大早上给人找晦气,于是故意忽略对方。 瞧瞧人家大小姐的人只说从这拿些清淡的,每个院里的主早膳都是各色口味都有,老太太喜欢的清鸡汤米粥、二小姐的桂花米糕、老爷那边的香油拌鸡丝,稍稍组合一下,这清淡的早餐也是有了着落。 清月阁倒好,一来,说生病了要吃滋补的鱼茸粥、又点了些寻常大厨房早上并不备着的菜和食物。 这些,不说自己腾出手费工夫什么的,就光点菜还要派人另外去采买这些又是费工费时,等到一切做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 到时候估计也得不到清月阁的一声赞许。 孙娘子那边和柳闻莺核对了一下她需要的食物便差了身边一个小丫头带柳闻莺取膳去了,甚至还让那位小丫头单独给柳闻莺拿了一个先前说的红豆炸糕。 因为这些菜也是其他主子院里的拼装菜,柳闻莺只要站在原地默默啃着香甜酥软的炸糕,让那小丫头将食物装好就行。 在接过食盒之前,柳闻莺特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以免出现昨日的情形。 “也给我装一份。” 估摸着没在孙娘子那里讨到巧,淮菊在柳闻莺接过食盒之后便也气鼓鼓的拉着黑脸就将自己的食盒给了那位小丫头。 不过同样的,这位小丫头也没给淮菊也什么好脸色,这倒是让淮菊脸色更臭了,瞧她那副快憋不住就要骂人的样子,柳闻莺也是脚底抹油先走为上。 柳闻莺带着早餐回到院里的时候红袖也回来了,今日的早餐没有摆在苏媛一向喜欢的偏厅那里,而是由红袖拎了进了屋去。 不一会的功夫红袖便空着手出来,说让翠星半个时辰后再进去将食物取出来。 苏媛今日的表现让柳闻莺越发的好奇,又有些担忧,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又身体不适了呢? 【老爸(柳致远):[图片]。 妈妈(吴幼兰):???哎,系统能用了! 女儿(柳闻莺):!!!这怎么回事??】 因为苏媛的身子不适,柳闻莺今日的活计肉眼可见的变少,她正想去院子里听一听其他丫鬟们私下聊的八卦呢,结果眼前的光屏猝不及防地就弹了出来。 柳闻莺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次家里所有人的身份昵称还备注了姓名! 不过显然,这身份昵称后备注姓名只是这次系统升级后最微不足道的变化。 柳致远那群聊系统另一端也发现了妻女似乎还没注意到这次最大的变化,于是又发了一条信息: 【老爸(柳致远):[图片],挑一个,想看哪本。】 望着光屏上,一张清晰无比的图片印在眼帘,柳闻莺终于发现了群聊的新功能——发送图片。 ? ?可发送图片,这以后一家三口的日常分享可就更加乐了哈哈哈哈哈哈~ ? 今日第二更已经奉上,正在努力攒稿,等月底上架当日铁定要爆更哒~还请各位投出票票一起鼓励打气吧。(*^▽^*) 第22章 发现老板秘密该怎么办? 【女儿(柳闻莺):天!爹你拍的照? 老爸(柳致远):没错,光屏中间那里有个摄像功能,除了图片还有十秒视频记录,你们可以自己试试。】 柳致远这边刚说完,吴幼兰就发了一张十秒“挖土”视频。 整个视频里仿佛亲娘将摄像头顶在自己头顶一样,对着地上的杂草树枝就是一顿薅,柳闻莺还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注意到了周围丫鬟们投来的奇异视线,柳闻莺立刻收敛笑容,随意干笑两声便找了个活去干了。 不过很快的,柳闻莺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父亲发的图片,好像是一排书? 【女儿(柳闻莺):这些什么书……咦,话本子?】 柳闻莺问话的同时又看了一遍到了图片里的册名。 那名字,什么什么记、那个那个传,还有些直接用些香艳露骨的辞藻堆砌在一块的,打眼瞧一眼便是风花雪月。 她再仔细瞧一眼亲爹已经撤回又重发了一张被马赛克一小块部分的书。 【老爸(柳致远):嗯,今天我特地到了书肆看了几本,也问了一些行情,话本子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挣钱,但是确实是个来钱的途径。咱们可以先买两本回来学习一下。 女儿(柳闻莺):我要那本《银钗记》。 妈妈(吴幼兰):我都行,好看就行,不挑~ 老爸(柳致远):好,我自己看着挑。】 柳致远这边根据书肆老板的推荐,以及这一时半会观察中又挑了另外两本,加上女儿的便一共三本了。 这话本子虽不像正经科举的书本贵,但是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三本也花了他一百二十个个子,柳致远的心也隐隐作痛起来。 不过,这话本子毕竟是需要识文断字的,客户的定位也不是那种舍不得花钱的穷苦人家。 一个短篇的手抄版大约十个钱。 几个质量上佳的短篇若是综合在一个册子里大量刊印,打包售卖差不多二十到三十个子一个册子。 若是长篇的,分为一本一本的,那稿子得先经过评估,若是质量过关,刊印量大,一本的对外售卖差不多五十个到八十个钱。 至于原书作者获得多少钱,那可不是柳致远现在能打听到的。 不过他知道的这些市场行情并不包括那种纯画面的避火图。 俗称小黄图。 那种的价格有高又低,几个子到几两银子的全有。 比如那种最贵的可是画在上好丝绸上面的。 不过避火图不能明目张胆卖,不然也免不得被打板子,在牢里蹲几个月。 ··· 又是到了午饭环节,今日柳闻莺的午饭——凉拌葵菜和杂豆饭。 看着群聊里父亲拍的阳春面和母亲拍的比自己吃的多了一碗的萝卜鸡蛋汤,柳闻莺顿时有些觉得眼前这些菜看得牙疼。 素且不好吃! “今天就这些?” 紫竹坐在那脸色也很是难看,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提膳的柳闻莺。 柳闻莺也对她这种怀疑目光也是无语,立刻回道:“对啊,就这么多,难不成我和其他两位丫鬟在路上把肉全吃了不成?” “那大厨房难道针对了咱们院子不成,怎么天天这么素,明明……” 紫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明明她娘说过,大太太院里下人每日都有肉吃的,这大厨房莫不是看碟下菜,就针对他们碧梧阁的? 比不得紫竹随心所欲的发话,还有些丫鬟已经巴巴地看向正屋门口了,期待着待会红袖端出一盘肉来。 只是希望终究是落了空,红袖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出来。 倒是她们这一个个那伸着脖子看自己这里,给红袖看笑了。 “你们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吃饭?” “是。” 红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低头扒拉起了饭来。 也不知道有几个和紫竹一样,低着头扒着碗,嘴巴一撇感慨着这苏府里下人的日子真的越过越回去了。 柳闻莺看众人再没有人说话,又低头看了眼掺杂着豆子的米饭,也默默地吃了起来。 等到了他们用完膳,红袖进去将苏媛的午膳用食盒拎了出来,柳闻莺接过食盒多看了两眼。 呦~虽然苏媛今日生病了,但是胃口比平日里好多了,该吃的膳食那是一个也没少。 “等会下午书房那边回头你带些人先将那边收拾一下,开窗通风、再点上炭盆,最后再给小姐熏上一笼秋荷月桂香。” “好的,红袖姐姐。” 红袖那边说起这事,便是暗示了柳闻莺下午苏媛要练字看书了,柳闻莺这边点头答应,心底由不得不感慨这位大小姐真是勤奋。 生了病,下午还要读书习字。 由此,柳闻莺想起自己亲爹这个原身还是个读书人呢,他们家穿来这么久,而她爹看书的次数屈指可数。 于是,柳致远这头正偷摸看话本子呢,结果自家女儿便在群聊里发了一条—— 【女儿(柳闻莺):今年有努力学习了吗?@老爸(柳致远) 老爸(柳致远):[图片]。】 看着亲爹发出来一张拨算盘的图片,还没等她怀疑呢,她亲娘先开口了: 【妈妈(吴幼兰):你这算盘都拿反了,你拨得不累么?】 没明说柳致远在装样已经是吴幼兰最大的仁慈了,柳致远意识到自己装露馅了立刻认输不在群里冒泡,倒是柳闻莺还穷追不舍。 柳闻莺将苏媛病中还要看书习字的事情发出来。 然后她学着自己小时候上学时亲爹亲娘鸡娃说的那些话,也道: 【女儿(柳闻莺):爹,你不好好读书,对得起我和我娘的对你这么好么?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睡大街,你拿个碗就要出去要饭去啦!】 好好好,终年鸡娃,如今他也是被鸡上了,柳致远哭笑不得地同时又默默地翻起了话本子…… ··· 午休之后,柳闻莺便带着两个三等小丫鬟进了正屋,除了苏媛寝卧那边不能打扰前去收拾,正厅连同书房这边,在红袖的指点下中人们便纷纷迅速且安静地收拾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柳闻莺的错觉,她在这屋里似乎闻到了些血腥味? 炭盆在书房那侧点上,柳闻莺也从装着香料的盒中取出里秋荷月桂香。 这名字很是风雅,只是这秋荷本就是过了季的,香料点出,一股清苦木质的香味很快飘入了她的鼻尖,让人脑海中不由得想起秋雨打碎满地残荷。 这香味弥散开来之后,细细品味这里面又夹杂着像是深秋清晨沾了冷露的桂花香味。 配着枯荷的清苦味,这香调和得也沁人心脾,久闻也不会腻。 只是久了,身子不由得也会感觉有些冷了。 “嘶,说开窗通风,你们开这么大做什么?” 这时候柳闻莺眼角恰好瞥见书房对着后院的窗户大开,她就说这香这么厉害的,让人闻着就浑身发冷。 听见柳闻莺站那边说了这么一句,那边洒扫灰尘的小丫鬟听了脸上闪过疑惑。 那窗户她可没推开过,自进来时就这样。 她刚想辩解,却见柳闻莺已经转身去将那窗户关上了小半。 而就在这关窗的刹那,柳闻莺的视线死死盯在了那窗台上一小抹干涸的血迹…… ? ?柳闻莺:我的天哪!我看见了什么? ? 血迹:你看见了我。 ? 感谢书友投出一张月票~ ? 今天铁腚坐高铁从青岛回家了,在高铁上要坐五六个小时_(|3」∠)_ ? 但是咩关系,昨天晚上熬夜码了好多字,不怕,今天还有一更。 第23章 歹徒 柳闻莺手比脑子快,抓起笔洗边上潮湿的软布直接就将那窗台上的血迹擦了个一干二净。 擦完之后柳闻莺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的背后也渐渐冒起了冷汗。 柳闻莺忽然想起昨天在院子里听见后院有动静,她当时还特地去查看。 后来因为群聊消息这才打断了她的察看回到了前院。 再然后……柳闻莺当时不觉,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她出现在翠星和紫竹面前的时候,那二人的神色疑惑,盯着屋子里,明显是注意到了什么。 是在听见自己刚在在后院她们这才放心了下来。 所以,细想才能发现她们当时以为自己在后院里弄了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隔了一栋房子还能听见啊?! 柳闻莺细细想来不觉毛骨悚然。 夭寿了! 不会就是那时候什么人进了苏媛的房间里面吧? 昨天她离开碧梧阁之前苏媛还是满面红光心情大好呢,但是今日早上对方就忽然生病,不会就是发现了那个歹人,然后被胁迫了吧? 她就说今日为什么苏媛吃的比平日里还多! 柳闻莺先前甚至都以为苏媛是这个年纪可能来葵水了,故而称作身体不舒服不愿见人,结果、结果却是屋里可能藏了一个来历不明而且很可能受了伤的人? 再联想到自己父亲早上说的官府追击的人,该不会…… “黄柳。” “唉!” 忽然被苏媛喊回神的柳闻莺一个激灵,她抬头顺着苏媛看向自己,视线古怪。 一低头,柳闻莺便见自己磨出的墨汁已经快要溢了出来。 见状,柳闻莺立刻小声惊呼一声,连忙停下磨墨。 苏媛瞧着柳闻莺这样子,也停下笔视线紧紧盯着柳闻莺问道:“今日下午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啊……啊,我……奴婢想着爹爹今日临出门的时候说要给带的话本子,有些惦记了。” 说着,柳闻莺还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垂下脑袋似乎真的因为此事而认错。 苏媛听见柳闻莺说买话本子,便又多问了一句:“话本子?叫什么?” “什么钗记,我记得也不清楚,等爹爹带回来的吧。” 苏媛听完便继续练起了自己的字来,柳闻莺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听见苏媛继续道:“你看完了之后,过几日说与我听吧。” “是……” 【女儿(柳闻莺):今天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老爸(柳致远):发生了什么? 妈妈(吴幼兰):要紧么?】 退到一边站在那靠着后院的窗边当烛台的柳闻莺,眼下终于有空和父母说起了这件事。 说来,自从柳闻莺默不作声地将血迹擦干之后,她这一下午就跟丢了魂似的,刚才还差点被苏媛看了出来。 她实在忍不住将这事原原本本,以及自己的推测说完,果然家族群聊因此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老爸(柳致远):这事也不过是猜测,一滴血迹联想太多,不要吓唬自己,也不要和旁人说这个。】 还好这群聊系统现在不带群视频功能,不然就她爹如今眉头紧锁的模样,这能说服柳闻莺才有鬼呢。 【妈妈(吴幼兰):就是说啊,这种东西不要乱想的好,反正一切都过去了,这事你就别和旁人说了。】 说着这话的吴幼兰正站在墙角边上,用手不住地拍着自己胸脯深呼吸起来。 这事她听了都害怕呢! 要是现在这什么微信群聊还有私聊的就好了,这样一来吴幼兰肯定私下要和柳致远沟通的。 别看夫妻俩不约而同在群里安慰女儿不要多想,但是他们俩心里门清这事没那么简单,也知道对方这么说也不过是哄女儿的权宜之计。 柳闻莺这边其实也没有被父母在群聊里三言两语哄到,她又偷摸地看向苏媛那边,见对方依旧专心练字,恬淡如菊的模样似乎与往日没有区别。 柳闻莺的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古时候的人真是早熟,明明苏媛才是个上初中的年龄,不论是经历了昨天的宴会,还是今日可能的歹徒事情,她却比柳闻莺一个都活了二十好几的人还要淡定。 不过自己爹娘有一点说得对,自己今日发现的这些事还是不要告诉旁人了。 哪怕是苏媛也不要告诉。 万一被人听了去生事伤害苏媛,或者自己被灭口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 听涛院中,西边的侧屋被大太太改成的小佛堂内。 大太太蒋氏正穿得一身素净,晧腕赛雪,戴着上好的金丝楠木串成的佛珠。 她专注地跪在佛龛前,双眸阖着,口中熟稔地念着佛经,缓缓拨动着佛珠,当身后的脚步响起后她整个人的动作却立刻停了下来。 “伤药送去清月阁了?”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佛堂内。 “回太太的话,送去了。那祠堂的蒲团也让人早早地在里面塞了一圈的汤婆子,都是用那厚实的皮草和棉花紧紧包着,保准四小姐不会再受凉了,膝盖的损伤也会降到最低。” 听见身后的刘妈妈这么说,蒋氏这才睁开了眼,瞳孔幽幽地盯着那佛龛内的白玉观音幽幽道: “晚些,从院里的小厨房将那煲好的鸡汤分成三份,一份你让你女儿悄悄送去清月阁,另外两份让你男人送到前院去,老爷和三少爷的。” “是。” 刘妈妈的整个身子都藏在这小佛堂的阴影处,垂下眼睫继续道: “太太,今儿前院的人递了消息说近日城里来了匪徒,人心惶惶的,老爷也增加了护卫守在府里,说是咱们这赁得府邸年久,围墙比周遭的要矮上一些,得好生注意安全。” 蒋氏侧过头看向身后阴影处的刘妈妈,虽未言语,但是多年的主仆默契刘妈妈此时已经微微垂下头,就等蒋氏一声令下,或许,不出两日“歹徒”就会出现在那碧梧阁内。 “不,不是时候。” 蒋氏转回头,眼里满是虔诚,而她的眼底满是野心地望着那面目端庄慈爱的观音,双手合十,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幽幽烛火中,蒋氏的嘴巴张张合合,冲着观音似乎是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 ?写坏人们的时候还挺带感的,但是我还是喜欢日常撒泼打滚求票票,哈哈哈么么哒 第24章 给看惯了穷秀才做美梦的一个惊喜 “那歹徒还没抓到啊?” “没呢,我回来的时候路上看着风声也挺紧的,连夜市都受了点影响。” 柳闻莺回来时,便听见比她早一步回来的爹娘在屋里说起了这事。 她一进屋,柳致远夫妻二人下意识就想回避这个话题,但是柳闻莺直接开口就道:“爹,这个歹徒你知道什么情况?” “我特地去张贴告示的地方看了,反正,通过那通缉的画是绝对抓不着人的。” 谁家通缉犯戴着一张面罩,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啊? 敷衍的很。 “告示上说是什么大盗。” 柳致远还记得告示上所言,但是他觉得又很离谱。 什么样的大盗能让官府紧张成了这样? 这两天早晚闹得百姓人心惶惶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出现什么变态杀人狂呢。 不过,柳致远都说是大盗了,吴幼兰这边立刻松了口气。 就像柳致远想的,吴幼兰也是这般想:“总比杀人犯强,这样子咱也不用担心了~反正,这种大盗要偷也偷不到咱们头上。” “这一看就像是偷了什么大户。” 柳闻莺也觉得这种大盗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这要是真偷着了他们这样的人头上,那官府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功夫。 只不过,柳闻莺又一次忍不住将这个大盗和可能藏匿在苏媛屋里一晚上的人联系在一块。 “你们说,那大盗不会偷到咱们府里吧?” “想什么呢?要是偷到了咱们府里,昨晚早就灯火通明抓小偷了,不是说了么,这种事情不要做太多联想。” 听着自己女儿的话柳致远就知道她又想到了白日里自己的那些猜测。 “再说了,大小姐怕不是比你有成算。” 这种猜测不论他女儿猜的是对是错,总归—— “你不是也把最后的痕迹给抹了么?” “额……” 那倒是。 听她爹这么一说,柳闻莺想起苏媛那般泰然自若的模样确实比自己这一丁点风吹草动要厉害多了。 “我这不是怕有人万一用这事情生事么?” 柳闻莺心里有些打鼓,觉得这事可没这么简单就结束了,而瞧着自家女儿的纠结,柳致远便指了指桌子上他带回来的话本子,说道:“话本子在那边,你看看写得如何。” 听见话本子,柳闻莺果然如她亲爹所想,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话本子上。 吴幼兰搅拌着碗里的蔬菜面糊,抬头看了眼柳致远将买回来的半个拳头大小的炙羊肉用刀切得稀碎,最后一起放进自己这面糊碗里。 抽空,吴幼兰就小声问道:“这话本子我还没看呢,好看不?晚点我先看哪本?” “尽管这些话本子目前还挺受市场欢迎的,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你可能不太喜欢这些。” 柳致远很了解自己的妻子,而且不说他妻子,就连他自己也不喜欢这些。 他和妻子当年是自由恋爱,这么多年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 他实在不能明白那种书生一朝中榜就被皇帝或者丞相女儿一眼相中,然后糟糠妻子自请下堂成全对方又或者公主并不介意二女共侍一夫,男主最后坐享齐人之福的意淫故事怎么会那么受人欢迎。 “莺莺挑的那本,一些深宅妇人也会喜欢。” 不过柳致远觉得他女儿也不会喜欢。 那种以深宅妇女为主角,最后什么一片痴心换回渣男浪子回头的故事,反正柳致远一代入那里面女子要是自家女儿,他得被气死。 果然,这边柳致远和妻子小声吐槽时,柳闻莺也已经很快就把《银钗记》翻完了。 柳闻莺无语,这和先前在苏媛那边看的有什么区别? 换汤不换药的渣男回头文。 真跟嚼了不知道过了几口的甘蔗渣一样,让人恶心! 而这样的剧情他们一家大晚上吃完饭还要再读一遍,参考人家的话本子怎么写。 最后全家敲定,话本还是可以写,故事由柳闻莺想,柳致远将故事写。 但是,关于迎合市场这事,一家人倒是齐心—— “长篇的先不写,咱们先写几篇中短篇。” 比起长篇需要书肆以及印刷坊那边的各种考量,长篇的内容还是需要迎合市场,但是中短篇没那么多事。 前期不涉及大量印刷,基本都是手抄版,以一个月为周期,按照你的短篇卖的数量给提成。 卖得好,和其他卖得好的短篇编成册子,提前给一笔不菲的润笔费; 卖得不好,就拿几个手抄的随便吧~ 因此,中短篇前期好过审。 只要你不写一些谋逆的,没人管你,顶多就是你自己不挣钱。 对此,柳闻莺已经想到了一个故事了,只不过并非现在流行的男人一路高升左手美人,右手荣华的故事,甚至还有些逆市场。 她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父母,却意外得到了全家的支持。 “没关系,大不了咱们这一篇不挣钱就是了。反正都是第一次啦~” 吴幼兰细心安慰着自家女儿,又道,“况且——我问了蔡婆子,关于她晚上去夜市卖菜的事情,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另一条路。” 吴幼兰将她从蔡婆子那里打听到的故事细细说给了父女俩听。 原来那个平日里看府里角门的小厮是蔡婆子的干儿子。 蔡婆子对她这干儿子也是好得很,那位也是把她当亲娘对待的,蔡婆子晚上出门也是他给予方便的。” 关于自家要是写话本子不挣钱的话,吴幼兰也想好了,他们家也可以走蔡婆子这个门路,晚上偷偷去夜市上偷偷摆摊卖东西。 至于卖什么,吴幼兰现在也是有了大致的想法,约莫就是顺应时节的特色饮子。 “我听蔡婆子可说了,府里有些小丫鬟偶尔也会绣荷包定期拿出去卖,又或者变卖主人家赏赐的其他物件,她们白日里没空,又不想托人出去卖被人扣了油水,所以偶尔也都会晚上找时间出去的。” 也难怪蔡婆子在厨房顺菜顺的明目张胆,一直没人敢说。 人家干儿子守门的,你要是觉得自己不需要出门那就尽管得罪呗,但是要是因为你一人断了其他的人财路,那你这人在府里日子也是过到了头。 “咱们一家在府里晚上也不是什么当值的,到时候去夜市卖东西只要不被拿到明面上说嘴那也是不打紧的。” 这不,写话本子的挣钱计划A还没实施,这夜市计划B已经已经开始兜底了。 这点子一说开了,一家三口那激动地小半夜都没睡,柳闻莺干脆就将自己没穿越前的一个电视剧里的故事说给了柳致远听。 柳致远也是来了兴致,点灯熬油陪着女儿将那故事写了一大半,要不是吴幼兰催促着明日还要上工,估计这爷俩能通宵呢。 就老柳家屋内烛火明亮了大半夜,后半夜从别处回来的吴娘子看见了也是惊讶。 此时的吴娘子就像是一条美人蛇似的,歪在门框边上,睡眼惺忪地摸索着自己腰间钥匙打算开门。 她本身就松垮的衣领如今因为摸索钥匙也是被扒拉开了,那从脖颈延伸向下还新鲜的痕迹还透露出她刚才去做了什么。 不过对此,吴娘子却浑不在意,只是眼波流转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直勾勾地盯着隔壁那扇明亮的窗户,似乎想要穿透那窗户看清那屋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 ?柳闻莺:为我发声,为我发声!这屋里不仅仅有两个大人!!!我需要几张推荐票来抚慰自己幼小的心灵QAQ ? 猜猜莺莺他们选了一个什么故事?就是咱们小时候电视剧里放过的,有点吓人那种哈哈哈哈 第25章 被指名跟着大小姐学习 由于前一日晚上熬得太狠,今早柳闻莺给苏媛磨墨的时候都没忍住打哈欠。 她这失礼行为要不是红袖去角房倒茶,这时候看她打哈欠手都不捂着就该眼神责备了。 苏媛看着她这般很是有趣,待到了柳闻莺再次忍不住的打哈欠之后,她这才道:“怎么这么困的?可是昨晚没睡好?” “唔……小姐恕罪,昨天晚上确实睡得有些少了。” 柳闻莺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了笑,就听苏媛道:“可是话本子太好看了?” 柳闻莺顿了一下,意识到苏媛还惦记着这事,便点头了点头。 苏媛见状还要再说,红袖端着茶水上来,然后说老太太那边院里来人了,请苏媛过去一趟。 苏媛听见之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眼底微闪瞥了眼正要退开把位置留给红袖的柳闻莺,便开口搭配:“黄柳,你陪我去那边看看老太太。” 柳闻莺:“……” 这还没过几日怎么又要她跟着出门了? 柳闻莺甚至还偷偷瞄了眼红袖,红袖察觉到了柳闻莺看来的目光,她甚至还用口型无声的对她说了声“去吧”。 柳闻莺:…… 柳闻莺跟着苏媛刚到老太太的院子里时,便瞧见了苏媗和苏媚的婢女已经在屋外排排站了,瞬间柳闻莺心情大好。 多好啊,不用进去磕头了。 柳闻莺这么想着,便在门口目送苏媛进去之后,就朝着苏媗的丫鬟青兰那边走了过去。 苏媗身边的一等丫鬟青兰,先前柳闻莺接触过,和红袖差不多也是个谨慎话少却又和善的姐姐。 而苏媚今日带着的不是淮菊,这是一位眼生她还不认识的。 不过瞧着她身上衣服打扮以及头发里簪着的精致的绒花首饰,瞧着身份应当也不差,估计是另一位一等丫鬟。 这位对于视线十分敏感,柳闻莺这才看了没两眼,这位便已经对着柳闻莺看了过来。 又因为她的身量比柳闻莺高些,以至于这位看她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说白了,这位很是瞧不上柳闻莺。 尤其是她一眼就瞧出来柳闻莺就不是个一等丫鬟,这样子朝她走过来,难不成需要她先开口的打招呼不成? 倒是苏媗身边的青兰小声和柳闻莺提点道:“这位是四小姐身边的明芳。” “明芳姐姐好。” 柳闻莺小声打了个招呼,明芳这边也听见了青兰说了柳闻莺叫黄柳,明芳鼻腔发出一声像是知道了。 这嘴脸,和四小姐简直如出一辙。 柳闻莺心底翻了个大白眼,站到了青兰身边便不再说话。 今日的杜妈妈在院里也是时不时过来看一看,苏思然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柳闻莺敢笃定这位是来看自己的。 前些日子她在老太太那里发生的事杜妈妈想来也是知道了,所以今日多看几眼自己,生怕自己搞些什么幺蛾子。 今日老太太喊来这些小姐们过来也不是因为说私房话,正厅门敞着,里面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很快就飘了出来。 听了她们的对话柳闻莺下意识地瞥了眼明芳的方向。 真行! 老太太说几位小姐年纪也不小了,这次特地托了关系找了位钦州比较有名的教养嬷嬷前来教授她们三人礼仪。 但是嘴上说是教授三人,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让苏媚好好学,那这位教养嬷嬷具体为了谁这还不一清二楚的? 先前他们一家听见老爷苏照对于宴会上的处理时,她爹柳致远就和柳闻莺吐槽过苏照这人惯会做面子的。 这种事情居然直接一推二五六说是小女儿年幼无状,只是太担心长姐说话没有轻重。 而对于长女在这里面受的委屈和无奈那真是一点都没说,哪怕是怕因为过多解释使得外人多揣测,那私下在府里多给些安慰和关心也成啊? 反正柳闻莺在碧梧阁没见过这位大老爷派人来。 如今老太太这边又说找个教养嬷嬷说给府里所有小姐教授礼仪规范,在柳闻莺听来还是为了苏媚擦屁股。 可见,老太太再偏心大小姐,这时候还是为了苏府,这教养礼仪还得三个小姐一起,免得旁人又揣测四小姐是有多差劲专门找人学习。 “这位嬷嬷早年也是京城勋贵人家小姐身边的嬷嬷,后来年纪大了得以荣养归乡。 平日里过得也是富贵日子,钦州这边不少官家小姐婚前都是得过对方指点,甚至还有隔壁州县的,我也是托了许多关系这才请来的。 若是得了那位嬷嬷一声好,日后在钦州你们的婚事也是不愁的。” 老太太这话说完,苏媛没有任何反应,苏媗眼眸微闪,手里拨弄着茶盖却已然陷入思考。 反应最大的却是苏媚,她听完老太太的话神情中带着一抹震惊而后似乎又带上了几许愤怒。 这话绝对不是老太太对她姐姐说的! 虽然上次宴会中她将苏媛落水受寒的事情抖落出来,但是一日伯爵府没有正式派人来说和苏媛的亲事不算数,苏媛如今还是伯爵府未来媳妇。 明明父亲过两年就该调入京城,到时候她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婆家说给京城也不是难事。 结果老太太现在却说这些…… 苏媚甚至心底想着或许这就是说给二姐姐听的,毕竟二姐姐亲爹去世的早,二婶婶娘家也不过是个穷教书先生,哪里有什么人脉背景? 借着她父亲的光要是能在钦州这边找个小官家儿子嫁了便已经是顶好的了,有了这教养嬷嬷的调教,传出去也算是添了光彩了。 只是苏媚还是因为老太太那话里的“你们”很是在意,这样总给苏媚一种不安的感觉。 老太太说完这些之后,又说了那位教养嬷嬷大约五日后来,让各位小姐准备准备就放了各自离开。 苏媛最先出来,柳闻莺自然是要跟上的。 不过苏媛出来时见到柳闻莺却是站在三个丫鬟里都最末端,苏媚的丫鬟却站在了第一个,于是,在苏媗和苏媚疑惑中苏媛直接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你,站过去。” 柳闻莺刚走到了苏媛身边,就听见苏媛让她往明芳前面站着。 柳闻莺:? “二妹妹的丫鬟也该到前面来。” 不仅让柳闻莺站到前面,就连苏媗身边的青兰也被苏媛喊了这么一声。 青兰微微愣住,低声称了声“是”便走到了明芳和柳闻莺之间,这让一退再退的明芳脸色一变再变。 等到位置重新站好,苏媛这才勾了勾唇角,道:“尊卑有序,这般才是常理。” 说完,她又让柳闻莺跟上随着自己离开,柳闻莺惊诧之余,离去时甚至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最终只有四小姐那边不开心了~ “你也听见了,过几日教养嬷嬷会来。” 回去的路上柳闻莺便听见苏媛说起这教养嬷嬷的事,柳闻莺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事估计苏媛也不高兴。 这般,柳闻莺还想说些什么让苏媛高兴的话却又听见苏媛说道:“那位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你到时候跟在我身边好好的学上一学。” 柳闻莺:? ? ?柳闻莺:不?这教养嬷嬷,怎么让我去学了?我不想学习,我学够了。 ? 柳致远:那你还叫我好好学习?我也学够了~ ? 柳闻莺:那不一样。你学,你带我飞,我学,我带不动你飞。 ? 柳致远:孝死你爹我了。 第26章 学习之下的暗流 关于在大小姐暗示自己在旁边偷学这事,柳闻莺晚上回来就和吴幼兰吐槽了起来。 不过比起万事随女儿的亲爹,吴幼兰这边对于这事倒是觉得也不错。 “正好,能学一点也是一点,既然是为了给四小姐洗名声的,说明这位确实很有名,不学白不学。 不说全部都学了,学一点那都是咱们赚了的。” 虽然吴幼兰现在也不清楚自家女儿学这个有什么用,但是别人花钱学的知识那铁定以后有用的就是了。 吴幼兰说完低头便将锅里煮饭沸腾的米汤赶紧盛出来一些,捻了些红糖便递给了柳闻莺:“趁热喝。”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做着今晚的饭。 柳闻莺接过米汤,抬头看了眼做饭的母亲,又看了眼边上奋笔疾书的父亲,于是又从桌子上拿了两个碗,将加了糖的米汤倒了出来。 一碗给了母亲,一碗给了在蜡烛边上继续写话本子的父亲。 柳致远接过米汤立刻感动地哎呦了两声,感慨柳闻莺知道心疼父母了。 柳闻莺虽然知道她爹这么多年私下都这样,但是就算这么久了,看着他爹这样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招架。 柳闻莺觉得有些臊得慌,连忙打断他的感动,说道:“爹,你赶紧喝了,喝完好好写话本子,快点。” 听着女儿的催促,柳致远却不急,端着碗将分量不大的米汤喝完后还砸吧了一下嘴,用手指着那稿子缓缓道:“已经写好了,你和你娘晚些看看,明天我就去书肆去。” ··· 月上枝头, 府中后院的长廊中苏媚正一瘸一拐地从祠堂往清月阁走去。 淮菊一边搀扶着苏媚,一边心疼她家小姐受这样的罪,小声道:“小姐,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你?就你这身板背什么背?” 苏媚撇了撇嘴拒绝了淮菊的建议,可是她确实膝盖疼得紧,一手抓着披风,一手抓着的淮菊胳膊也更加用力了,连带着身子也靠在淮菊身上大半。 淮菊见状也是立刻挺直着身子撑着苏媚,望着脸色煞白的苏媚,淮菊不由得地担心问道:“小姐,您还好么?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腿比昨天好些,只是我有些累了,晚上还没吃饭……” “明芳姐姐去大太太的小厨房悄悄给您带了晚膳回来。” 紧接着淮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一样,兴奋又说道: “还有,小姐,明芳姐姐说了,大太太说等教养嬷嬷来了她就找个机会和老爷求情,到时候免了您的责罚~” “别和我提明芳。” 苏媚听了淮菊的话一点都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把打断了淮菊的话。 淮菊一愣,紧接着就又听苏媚道,“那个明芳她就是个告状精,她就是娘亲送到我身边给她当耳报神的!以后你也少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免得传到母亲耳朵里!” 自从在宴会上自己被罚跪之后,苏媚的奶妈就被蒋氏赶了出去,还特地将刘妈妈的女儿明芳放到了自己身边来。 这不,她下午才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她娘这就立马知道了此事,还特地告诉明芳说等教养嬷嬷来了以后的安排? 这不是明芳告状是什么? 瞧着苏媚对明芳那明晃晃的不喜,淮菊心底松口气的同时也暗暗高兴。 明芳自打一来到清月阁,就是一副这院里除了四小姐以外没人能越过她去的做派! 包括淮菊这么个从小就和苏媚一起长大的,明明都是一等丫鬟,可是淮菊站在明芳面前就生生矮了对方一头。 谁让对方身后还有大太太撑腰呢? 淮菊一想到四小姐那么喜欢的奶妈子太太说赶走就被赶走,根本不给四小姐过问的机会。 这样子淮菊就更加没了和明芳叫板的气势了。 万一明芳找个借口在大太太面前告她黑状,她的下场岂不是和那个奶妈子一样? 只是,不去惹明芳的同时淮菊也是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苏媚都这么说了,便立刻附和道: “是,奴婢以后绝对不怎么和她说小姐您的事。” “知道就好,那个明芳我一定要找机会给她踢走!” 苏媚恨恨说道,淮菊眼珠一转马屁立马跟上,小声道:“小姐威武!” 主仆二人说起了共同讨厌的目标后,竟一时间竟忘了碧梧阁那边的人来。 而另一头汀溪院中,此刻也受到了白日老太太说的事情的影响。 苏媗早在下午回来以后便将老太太说的那些告诉了韩氏,之后韩氏便沉默了起来。 此时,月亮已经藏在了乌云之中,屋外秋风渐起。 韩氏看着望着被窗户透进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堪的烛火兀自出神,不远处,苏媗依旧对着窗户沉心练琴。 大梁自开国以来,厚嫁成风,有许多高门世家的小姐,亲事也是订的及早,八九岁便早早订了人家,之后便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备嫁。 有些疼爱子女的父母,早在女儿出世时便开始准备,又或者早早定亲之后根据男方的家世或者彩礼准备相对应的嫁妆,不过通常都是默认是男方彩礼的多倍往上。 而苏家这点家底韩氏是知道的,就算韩氏想要苏媗能有个极好的亲事,可是嫁妆那是如何都给不了那么多的。 不论是她自己能够给苏媗准备的,还是说老太太手里攥着的那些能分给苏媗的都少之又少。 大小姐苏媛尚有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那她的女儿呢? 简薄的嫁妆带去夫家终究会被耻笑,抬不起头来。 就连她自己…… 一想到自己,韩氏也不得不庆幸她刚嫁来的那时候遇见的是文家嫂嫂,而非如今这位。 虽然嫁妆简薄,大嫂从未看轻,丈夫礼敬,婆母也不曾说些什么。 这样想着,韩氏深吸口气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再次抬眸,望着苏媗单薄的背影心中又不觉有几分心酸起来。 窗外的风势忽大、烛火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将韩氏端坐着的身影扭曲在身后的屏风之上看不真切。 恍惚中,韩氏又想起那位与文家嫂嫂有六分相似的少女说话声: “婶婶若是助我,他日二妹妹的婚事我定会让外祖母帮忙,挑一个称心如意的,日后,于三弟也有助益。 再说了,您也不想旁人一打听二妹妹时,传出去的只是个常年不管家,想来也没个掌家本事的母亲吧?” 回过神的韩氏视线再次地转到了眼前烛台上,她抬手便拿起边上绣着仕女的绢纱灯罩放在上面,为那在风中摇曳的明灭烛火挡下了大半狂风…… ? ?试水平安度过~(*^▽^*) ? 上架应该是7.31或者8.1,本来想着上架当天爆更,但是因为后续推荐上去前要控制字数,爆更会留在后面爆。 ? 承诺爆更的,那肯定会找个时间爆的,嗯!! 第27章 在场的都是心腹啊 钦州这天气越发的冷了,或许等一入冬就要下雪了。 如今就连自家院里的梧桐树已经落无可落了,天边积着一抹鱼肚白,柳闻莺拿着吴幼兰天不亮就做好的白菜卷饼咬了一大口便大步往外冲。 这几日苏府表面看着倒是风平浪静,也是让柳闻莺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 不过,随着昨天傍晚那位被老太太请来的教养嬷嬷齐嬷嬷入了府之后,这府里的气氛就像是一个石子从高处丢入平静的湖面上而激荡起了阵阵涟漪。 今早各位小姐起得比平日里要早些,只待好好收拾一番、那太阳爬上墙头时便要去往之前就收拾好清晖院里开始了她们的学习生活。 所以柳闻莺今日也是赶早,带着丫鬟们去大厨房拎早膳。 “金桔,好巧呀~” “黄柳,早~真巧。” 二小姐苏媗的提膳丫鬟和柳闻莺几乎同时到了大厨房这边,金桔见到了柳闻莺也很是高兴地打了招呼。 将食盒递到了身边的小丫鬟之后,二人便在门口寒暄了起来。 “黄柳,我听说你今日跟着大小姐要去见那位齐嬷嬷吗?” 柳闻莺听了笑着说道:“是的呀~大小姐看我在院子里也帮不上其他姐姐们活,这才特地让我跟着。” 她还以为金桔是羡慕自己一个二等丫鬟跟着,说话里带着些自贬的谦虚,谁知刚一她说完金桔就露出一副可怜的神情望着自己。 不等柳闻莺开口询问她为何这副表情的时候,金桔便主动说道:“我听说,那位嬷嬷平日里小姐们犯错,都是惩罚跟着的丫鬟的。本来咱们二小姐还想让青兰姐姐陪着,然后听说了这事之后就有些不舍得,干脆挑了个三等丫鬟碧桃跟着去了。” 柳闻莺:??? 不是,还有这事的? 【女儿(柳闻莺):我觉得我被地主做局了。 老爸(柳致远):? 妈妈(吴幼兰):怎么回事呀?】 柳闻莺将金桔告诉自己的话通过群聊告诉了父母,柳致远和吴幼兰也很是惊讶,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遭。 【老爸(柳致远):这消息保真么?二小姐那边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吴幼兰):是啊,你要不要试探地问一下大小姐,或许有不同的结果?】 聊天的功夫,早膳也已经提回到了院子里了,等到苏媛用完早饭,柳闻莺这才趁着,苏媛那边漱了口的机会,从端水丫鬟那边接过了湿润的帕子递给了苏媛。 苏媛接过轻轻擦了擦嘴,便开口问道: “一早上听见了什么消息,这就上赶着过来告诉我?” “回小姐的话,今早汀溪院里的金桔和我说,那位齐嬷嬷……说、说她喜欢惩罚小丫鬟,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姐,你觉得呢?” 柳闻莺说着还偷瞄了一眼苏媛。 斜了眼柳闻莺的小动作,苏媛已经笑出声来,只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受罚的。” 人家一点也没有细问,只是对柳闻莺说了句“放心”,莫名其妙的,柳闻莺真就信了。 她转念一想,金桔说的那教养嬷嬷一般是在小姐们学不会的时候才会惩罚小丫鬟,可是,苏媛有什么不会的么? 柳闻莺在苏媛身边观察也有段时间了。 这么长时间里,她就没发现苏媛有什么不会的,有时候她看书甚至还会翻些草药医书,给柳闻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想,还真给柳闻莺涨了自信,她就尽管去偷师,其他的就交给大小姐吧! 苏媛撇过眼,瞧着柳闻莺那膨胀的模样不觉莞尔一笑,道:“别傻站着了,收拾一下咱们就去那清晖园去。” “好!” ··· 当柳闻莺跟着苏媛来到清晖园的时候,一眼望过去,心中不由得惊呼好家伙! 二小姐身边带来的小丫鬟确实如金桔说的,是个眼生的。 但是四小姐身边带着的明芳……这,四小姐是不知道这消息还是说她和大小姐一样自信不犯错? 齐嬷嬷的年纪看起来比老太太院里的杜妈妈年纪还大,两鬓斑白,可是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眼神聚光,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比柳闻莺都要强上几分。 第一次见面,齐嬷嬷不仅看了三位小姐,同时也扫了眼站在屋子最后方的她们三个小丫鬟,久久不言。 大量着屋子里的人们好一会,齐嬷嬷这才开口说道:“小姐们在这院里的学习时间也久,每人一个丫鬟想来伺候的也不尽心,还请各位小姐将自己贴身的侍女一齐喊来。” 此话一出,苏媗的脸最先一变。 齐嬷嬷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想来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这让苏媗有些无地自容了起来。 而边上苏媚的神情也不好看。 她可是一早就打听到了这位齐嬷嬷的手段,所以她才特意带明芳过来,就是为了等会让明芳受罚的。 柳闻莺这边听见了齐嬷嬷的话同样也是先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她也琢磨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在园子里的小丫鬟通知下,碧梧阁红袖、汀溪院的青兰以及清月阁淮菊全都来了。 一时间,这学堂后面靠墙处六个丫鬟站着倒是显得有些逼仄起来。 之后,齐嬷嬷又道:“今日上午前面浪费了些时间,今日学习的安排先从仪态开始。还请各位小姐挑选一位常服侍在身边、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丫鬟跟随学习。” 齐嬷嬷说话的时候刻意咬重了“心意相通”一词,视线紧紧盯着眼前三位小姐。 苏媛依旧平静淡然看不出丝毫破绽。二小姐的神色已经浮现出了一抹犹豫和挣扎。 倒是四小姐,怎么说呢? 齐嬷嬷瞧她面上没二小姐的犹豫和紧张,也没有大小姐那样镇定,她眼眸里还时不时地带上点些并非针对她这个老妈子的恶毒算计。 很快的,三位小姐也听从了齐嬷嬷的话开始选人。 这一次,除了苏媗,将最早带来的碧桃换掉,青兰跟随。 柳闻莺和明芳依旧上前, 再次上前的时候,柳闻莺下意识抖了一下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柳闻莺怎么觉得那位齐嬷嬷看着她和明芳出列时,周身的冷气都下降了些许呢? 这位,不会已经憋着坏要整自己了吧? ? ?月底了,求各种票票((づ??????)づ 第28章 齐嬷嬷教导 齐嬷嬷此时忽然笑了。 这笑和一开始见到三位小姐时脸上那客气和善不同,皮笑肉不笑的,眼底淬着的冷意让本来就没忍住抖了一下的柳闻莺又抖了一下。 吓得这次柳闻莺抖完了之后便立刻绷紧了身子,眼神不住地偷偷觑着这屋里早就摆好了的藤条和戒尺。 从刚才一进来,柳闻莺就瞧见了那齐嬷嬷身边的小几上摆放着戒尺和藤条,传言果然非虚。 这位嬷嬷教学的时候真的要打人。 柳闻莺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自家大小姐到时候在礼仪规矩上可不要出任何差错。 不过想到了这里,柳闻莺便开始思考了起来,齐嬷嬷让她们随侍是做什么的? 小姐表现不好,到时候再喊她们上前受罚呗,现在就让她们来到了各小姐边上,不觉得她们站着碍事么? 想不通这一点的柳闻莺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齐嬷嬷自然不会给一个小丫鬟解释这么多,刚开始的时候齐嬷嬷只是还让三位小姐跽坐在那里,听着她讲授各种礼仪、动作示范。 站立、走步姿态、停顿、给长辈见礼、平辈问好都有着相当严谨的规范。 这些其实平日里各位小姐也是有学过的,也是时常都这么做的,但是瞧着齐嬷嬷那一丝不苟,示范的每个动作都跟拿尺子事先量过似的,与自己平日里那闲散动作一比,那自己那点子学的就真的不够看了。 连一开始最坐不住的沉不下心的苏媚最后也是老老实实认真听讲。 最终,等齐嬷嬷一套说完也示范结束之后,她又再次回到了最初端坐的姿态。 齐嬷嬷的视线与各位小姐平齐,扫视了一圈之后便再次开口说道:“接下来学习的日子里,还请各位小姐谨记老身刚才所教得的一切,并融会贯通。” “是,嬷嬷。” 见到三位小姐乖巧点头,齐嬷嬷便立刻起身。 柳闻莺只见齐嬷嬷起来之后径直拿过那藤条便朝她们走了过来,就连坐在那里的苏媛见到齐嬷嬷这动作,脸上的神情也蓦的一变。 “黄柳……” 不等苏媛的小声提点,随着藤条随着挥舞传出的噼啪声,柳闻莺的小腿直接被抽了一下。 “啊!” 柳闻莺刚叫完,明芳以及青兰一个都没跑,小腿肚挨个都被抽了一下,痛的大家喊完之后便龇牙咧嘴地抽气起来。 这冷不丁被抽,柳闻莺的眼泪差点没直接飚出来。 众人的耳边紧接着就传来齐嬷嬷冷酷的声音: “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出门即代表了主子的面子,一个个的站没站相! 刚才老身说的做的那些,你们难不成都是瞎了聋了不成?” 齐嬷嬷面带愠怒,就站在距离柳闻莺最近的边上,生怕继续被打,柳闻莺立刻挺起身子,脑子里回想着齐嬷嬷刚才的动作,赶紧做了起来。 此刻不仅是柳闻莺,明芳和青兰也是纷纷改变了自己的仪态。 虽然稍慢一步,但是看着她们都做出的改变还算能看,齐嬷嬷这才点了点头,带着藤条远离了她们。 柳闻莺见状心底狠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回头瞅一眼最后面红袖她们三个。 显然,她们也被齐嬷嬷这忽然抽人的动作吓了一跳,齐嬷嬷的声音还在耳畔,就算她们三人此时没有陪在小姐身边,但是她们三人也是纷纷站得笔直不敢做一丝懈怠。 生怕齐嬷嬷又找个理由带着藤条来给她们三个也抽了。 柳闻莺看着大家都战战兢兢地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便回过头却不料见那齐嬷嬷将藤条换成了戒尺又来了! 天老爷,还来?! 刚刚小腿被打的还火辣辣痛的柳闻莺看见齐嬷嬷气势汹汹的过来脸色瞬间就白了。 不过意外的是,这次齐嬷嬷并不是打丫鬟了。 “四小姐,老身刚才说了,坐下的时候腰背挺直,你下身坐着的不论是凳子还是椅子,都是要在中间部位。” 随着齐嬷嬷的话音落下,她的戒尺就那么啪的一声直接打到了坐歪了的苏媚屁股上。 虽然没那么痛,但是侮辱性极强。 苏媚怎么也没想到打了丫鬟怎么自己也要挨打的? 苏媚气得还还嘴说道:“是嬷嬷您刚才忽然动手打了我的丫鬟,我这才吓了一跳,不小心坐歪了。” 苏媚不说还好,这一说,又是一个戒尺。 这一次,戒尺打在苏媚因为扭身和她辩驳时松垮下的脊背上。 只听齐嬷嬷又道:“四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是这般一惊一乍么?出了点什么事便立刻连坐都坐不稳了,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些。 如今这还是在家里面,这要是在外面宴客,忽然有什么动静,只怕四小姐这般出丑会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许久。” 说着,齐嬷嬷便引经据典提到了泄冶那守礼至死的事迹。 不过这例子在柳闻莺看来属实极端和迂腐了。 这典故说的是有个叫泄冶的人在面临刺客刺杀还在强调什么正衣冠、守礼仪,最终也因此死于刺客之手。 柳闻莺觉得齐嬷嬷这例子有些不恰当,但是这里又不是她一个小丫鬟能置喙的。 甚至事后柳闻莺还把这事放在了群聊里,得到了亲爹亲娘的一致观点:保命要紧,跑路为上,管什么有的没的? 这坐姿也算是指点完了,接下来齐嬷嬷便让诸位小姐起身。 三位小姐刚这起身,柳闻莺和明芳又又又又被抽了。 明芳的气性比柳闻莺大多了,第二次被抽了便已经忍不住开口问道:“嬷嬷这是何意?我们又犯了何错?” “小姐起身,你们这些丫鬟都是死了不成?不去搀扶侍奉,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其实明芳刚刚是有要去扶苏媚的,只是她的动作和苏媚起身习惯并不搭,她扶了个空。 这在齐嬷嬷的眼里也是个没扶的。 “出门在外,搀扶都做不到,小姐们摔了的话轻则出丑被笑话一阵,重,万一摔断了腿,没有人家会愿意要个残废的儿媳妇。” 事实上本来这里齐嬷嬷是没打算说的。 就像二小姐身边的青兰,这是真的贴身伺候久了的,苏媗起身或者落座只要稍稍有了这个苗头,青兰便早早地伸出自己小臂等着自家小姐需要了。 其实淮菊和红袖在边上也是一样的,这地方本该不用出错,更别说会被抽。 为此,也就像柳闻莺和明芳这种,并非是齐嬷嬷口中的与主子“心意相通”的丫鬟今日怕是要吃大苦头咯~ ? ?苏媛:大意了,没想到我自己表现好也没用_(:3」∠)_ ? 柳闻莺:我什么都吃就是吃不了苦QAQ ? 各位的推荐票月票统统向倒霉的莺莺投来吧,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 ? 感谢米多多花投出的一张月票~ ? 泄冶这事是战国时期的典故,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自行搜一下。 第29章 心不齐 “天呐!这是被打了多少次?” 当天夜晚,烛火下吴幼兰和柳致远看着柳闻莺卷起裤腿露出那被鞭打已经青紫的伤痕可给心疼坏了。 柳致远心里嘀咕,难怪今天女儿在群聊里就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不再多言。 学习的第一天,他们还期待着闺女发个照片什么的。 还好没发,这要是发了,柳致远这样想着又偷摸瞄了眼已经红了眼眶的妻子,怕是妻子知道后当时就能从园子里冲过去了。 “疼吗?” 吴幼兰用浸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下并没有破皮的伤口。 看着柳闻莺轻轻抽气的样子,吴幼兰擦拭的动作又是放轻了许多。 “还行,齐嬷嬷手里力道有数,疼归疼,但是没破皮,后来结束之后还和我们说擦点药就好了。” 尽管苏媛让人给她拿了一瓶药油,说是很有用,不过据柳闻莺所知这玩意涂了还要用力揉搓。 这把淤血揉开多疼啊?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这个药油涂上,过几日就好了。” “你这才第一天,明日还被抽可怎么办?新伤加旧伤的?” “不会吧?” 柳闻莺听完母亲的话立马小脸一垮。 不过转瞬她又想起今日最后的时候齐嬷嬷说了今日她为什么对小丫鬟也这么严厉的原因,她也和母亲说了明天肯定轮不上自己。 “齐嬷嬷说了,她虽然受邀是前来给三位小姐们教习礼仪,可是身为小姐身的贴身丫鬟同样需要学习。” 齐嬷嬷在教导各位小姐贵女上名气大,教了也有些年头,自然有些关于她教导上的一些行为和方式自然是有流传开来的。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苏府的三位小姐因为这丁点事情还动了“歪心眼”。 因此,在第一天的教学十分的严苛,好在结束之后,以免三位小姐什么也没悟出来顺道还给自己嫉恨上了,齐嬷嬷对此还做了解释。 柳闻莺又继续说道:“齐嬷嬷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主人做的再好,出门在外也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的下人若是出了差错犯了事,丢人的还是主人家的脸。 之后齐嬷嬷便问起了一般出门的时候跟着小姐出门的是不是她们最属意的或者是最懂她们心思的。” 这种问题得到的自然是三位小姐的点头。 出门在外,带着一个和自己并不同心的丫鬟最惨是什么样或许她不知道,但是今日下午因为这种类似的事情她和明芳一连被抽了好几下。 就比如当时三位小姐练习行走仪态时,三位小姐在前面走着,她们三个丫鬟在身后跟着。 起初看着也都很好,大家都按照齐嬷嬷说的方式走路,结果中途齐嬷嬷忽然朝地上泼了一杯水。 苏媛八风不动平稳走了过去;苏媗虽然眼中带了一丝慌乱,但好在青兰搀扶的及时,主仆二人也是稳稳当当走了过去。 倒是跟着苏媛的柳闻莺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吓了一跳,一个起跳就把自己送到了齐嬷嬷面前挨了顿抽。 明芳那边在苏媚受惊脚步不稳的时候倒是知道上前扶,但是和先前苏媚起身一样,主仆二人就是没什么默契,当明芳扶住苏媚的是时候他们主仆二人身形都不算稳定。 齐嬷嬷当时就说在这要是外面的话,苏媚这样已经要被人笑死了。 之后便是明芳被抽,苏媚也被打了手板。 如今在听齐嬷嬷问了这个问题,其实在场的或多或少都有所领悟。 “齐嬷嬷最后还又强调了一下之后的教学也应当主仆一体同心。依我看,这就是明明晃晃暗示小姐们换人了。” 各位小姐只要不傻,那绝对已经有了盘算和打量。 按照这样来看,柳闻莺怎么可能一直占着这么个名额呢? 对此,柳闻莺心底虽然可惜后面可能她不能跟着学习了,但是结合现在还火辣辣疼痛的小腿,柳闻莺觉得她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比起柳闻莺这般淡然大晚上就想开了的,听涛院后座下人房里发生的事情却截然相反。 此时刘妈妈也正一脸心疼地看着闺女那快被抽肿的小腿。 苏媚可没有像苏媛好心还给什么药油给明芳,一下学,苏媚就让淮菊扶着走了,完全不理会同样受罚严重的明芳。 明芳也是气恼,直接回到了听涛院这边。 刘妈妈知道消息之后便赶紧过来,手里还拿着以往大太太给四小姐受罚时用的药。 “那齐嬷嬷怎么打的这么狠啊?!” 母亲大多一样,看着女儿这般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听见母亲将这祸事甩到了齐嬷嬷头上,倒是明芳自己心里门清,郁闷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说道:“嬷嬷下手再轻,下手多了还不是和这样?” “我的儿,平日里你那般伶俐,怎么会在那里犯了那么多的错?” 刘妈妈也是知道齐嬷嬷有关小姐犯错惩罚丫鬟的事情的,听见就算这般刘妈妈依旧没有提到苏媚,明芳也委屈了,哭着直言道: “究竟是谁犯错娘你还能不知道?” 不管刘妈妈的回话,明芳又开门见山问道:“女儿能不能调回来?四小姐她就是知道这齐嬷嬷这般行事,这才让我顶了淮菊上去!就是想看我受罚!” “瞎说什么胡话呢?” 刘妈妈疾言厉色地低声警告着明芳说道:“能伺候四小姐是你的荣幸,你回听涛阁你还指望怎么出头?” 能在大太太身边的脸的都是上了年纪的。 跟着大太太一起走到了如今的都正值盛年,她闺女这花一样的年纪跟着大太太哪里有什么出头之日? 依刘妈妈看着明芳就该跟着四小姐,凭她在大太太这边的的脸程度,明芳起步便就是一等丫鬟,他日等四小姐出嫁了,明芳也混成了有头有脸的陪房娘子了…… 刘妈妈这边还在畅想着女儿未来的归宿呢,却听见明芳道:“四小姐知道我是太太的眼线,平日里就不怎么和我亲近,如今有了齐嬷嬷更是明目张胆的针对我,四小姐这般磋磨我,日后哪里还有我好日子过?” 明芳打心底一千个一百个不愿跟着四小姐这样的主子,和大太太可差得太远了! “娘,我能去三少爷身边伺候么?” “越发说胡话了!” 听见明芳的话刘妈妈脸色大变,差点直接跳了起来。 “好端端的,你怎么敢惦记二房那边?” 明芳没看出母亲眼底的惊惧只是扫了眼左右,确定了没人听见这才小声道:“左右老爷也没个儿子,日后说不准苏府就是三少爷做主,我要是能到三少爷身边伺候,万一以后能当个姨娘……” “嘘——” 刘妈妈这下药也不涂了,直接捂住了明芳的嘴,面上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狰狞。 她和女儿一样,先是神经质地四下看了看以防隔墙有耳,这才又瞪了眼少不更事的明芳道:“我看你是死了这条心吧!” 太太她啊,怎么会让苏府落到二房手里呢? ? ?啊啊啊啊,不好意思,二更来迟了。 ? 昨晚写好的稿子,早上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就不满意重新修改了一下。 ? 没想到修改修了这么久。 第30章 羡慕 翌日一早,柳闻莺听闻自己还要一块过去的刹那,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被雷劈了的表情。 “我我我……” 已经不怎么疼的小腿又幻疼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柳闻莺瞬间眼泪都要落下来了,那一瞬间柳闻莺只觉得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昨日齐嬷嬷那“闪电五连鞭”的场景了。 好在下一秒,她又听红袖说道:“今日我跟着小姐,你在边上看着就好。” “啊?那太好了……啊,不是,红袖姐姐你一定可以的!” 因为太高兴,心里的话直接就说了出来,见到柳闻莺这样,苏媛和红袖在一旁都没忍住笑出声。 在柳闻莺因为今日不用上前的而放松的和红袖嬉笑时,苏媛站在边上神情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望着柳闻莺。 看着她脸上嬉笑的灿烂模样,苏媛总有些恍惚。 柳闻莺又有些担心地询问红袖的腿上要不要绑些垫子什么以防被抽,然后她又小声抱怨着齐嬷嬷实在太严厉的时候,红袖忽的想起昨晚苏媛说的这么一句话。 当时红袖好像正在和苏媛说起这事,她觉得柳闻莺的年纪太小,被齐嬷嬷这样对待,就算是有天大的好处,小孩子总是会记着被打的痛。 当时,小姐就说了这么一句——“其实……早学点这些,也好,总比日后吃了亏,到时候现学起来要好。”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在后面我也好好学习的~” 只要不被齐嬷嬷抽,柳闻莺的学习积极性还是特别足的。 ··· 今日清晖院里各位小姐身边的丫鬟果然如同柳闻莺所料,除了青兰,苏媛和苏媚身边都换了。 只是,今日其他小姐都只带了一个丫鬟,只有苏媛既带了红袖又带了柳闻莺倒是惹眼。 齐嬷嬷也问这是什么情况,苏媛只装着疑惑问道:“嬷嬷昨日不是说一个丫鬟侍候的不尽心么?今日我便还是带了两位。” 齐嬷嬷噎住了。 她就不信昨日她为什么让两个丫鬟过来的心思苏媛没参透。 要是没参透,今日紧跟在她身边就不会换人了。 只是齐嬷嬷这样想着又扫了眼昨天被自己抽的小丫鬟,看着柳闻莺今日依旧精神饱满的跟了过来,神情若有所思。 她原以为这位是和那位二小姐一样,就是带来当个替打充数的,结果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齐嬷嬷的嘴唇也因此微微动了动,扫了眼另外两位小姐,便道:“确实如此,二小姐和四小姐今日只带了一位,想来也有些勉强?” 苏媗听了齐嬷嬷的话,视线也落在了柳闻莺身上。 这个叫黄柳的她还有印象,青兰和金桔都提到过她,昨日大姐姐带她来的时候苏媛也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现在想来……似乎却也合理。 于是,苏媗也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也有个丫鬟稍后要来。 只是苏媚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心底她不想让明芳来。 可不让她来,换个院里其他的人,苏媚一时间却又想不起谁又能来。 自己院里自己曾经那点子“心腹”如今就剩下一个淮菊了。 可瞧着苏媗和苏媛都有了两个,自己这边就淮菊一个也像是落了下乘,犹豫了好一会苏媚终于点头,最终还是点了明芳过来。 比起柳闻莺和二小姐身边前来的金桔,明芳在这里,就如同四小姐不想找她,她同样不乐意过来呢。 明芳那小腿腿昨夜疼了半宿,还被亲娘骂了小半夜,躺在那辗转反侧越想越委屈,今早起来那眼底自然是挂了一层青黑。 如今她在这站着,一旁还有个黄毛小丫鬟还时不时地偷看自己。 要不是担心齐嬷嬷今日又要拿藤条抽自己,明芳绝对立马就要扭头叱骂这小丫头片子眼睛不老实。 明芳这边恨恨想着的时候,脸上表情虽然没有狰狞但是绝对说不上多好,金桔瞧着便立马扭过头,还顺道拉了一把正在认真听课的柳闻莺。 瞧着柳闻莺不知所以地看了眼自己和金桔,明芳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头怒火,骂不出来,便干脆冲着柳闻莺翻了个白眼。 柳闻莺:??? ··· 小姐们中午吃饭也是在清晖院里的,因为这吃饭上的礼仪和规矩俨然也是要学习,且嬷嬷要考察的。 跟在小姐身边学习的丫鬟自然也是跟在一旁的,主人家有主人家要学的,他们陪在身边的下人也有相对应的礼仪规矩。 这个,柳闻莺不学,饭点到了她就跟着清晖园的小丫鬟们一块去吃饭去了。 明芳同样没有待在那边看着三位小姐吃饭,可能是因为昨日午膳的时候因为自己夹了明显苏媚不喜欢的菜被齐嬷嬷抽了,饭点一到她也立刻去和院子里其他下人们去吃饭了。 一个两个都不留在这里,金桔见状也只能跟着走了。 说起来她们三个也是刚来不久,和清晖院里的丫鬟婆子们也不相熟,吃饭时说不上话最正常了。 只是,这一谈到府里下人的伙食,这话题未免也太好加入了些。 “啊?我还以为你们在小姐的院子里伙食会好些呢?” “都一样,小姐的饭菜都差,咱们能好到哪里去?” 金桔吐槽着,抱着碗又瞅了眼碗里的水煮菜汤泡硬面饼子,嘴巴不由得瘪了起来。 还不如她跟着爹娘在庄子上吃的饭呢! 都说进府是进了福窝窝,啥呀,窝窝头都快吃不上了。 “呀,可是我之前听一个丫鬟们说他们每日吃食都有肉呢!” 柳闻莺和金桔听见这话齐齐扭头看向边上一个说这话的丫鬟。 “谁啊?” 金桔急吼吼地问着,柳闻莺倒是想起了母亲之前提到过的园子里的和大厨房那边的下人伙食,心里也估摸着这丫鬟说的是这两处的。 只是没想到她提到的却是大太太的院子。 “大太太院里的能吃上肉那是自然~” 听见有人说大太太院里的好,从大太太院里出来的明芳与有荣焉。 她这话一接,周围人全都看向了明芳期待着她说下一句。 明芳也不负众望,继续得意道:“大太太院里可是有专门的小厨房,大太太平日里对咱们下人极好,最见不得我们吃苦。 知道咱们日子过得不好没有油水,经常让小厨房做些肉菜赏给我们呢~” “天哪,大太太心也太好了吧?” “哎呀,早知道就让我娘找关系哪怕去大太太那做个洒扫的也有好啊~” 瞧着周围小丫鬟们一个个面上心生向往之情,柳闻莺微微蹙起眉,似乎感觉里面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金桔倒是看不过眼一群白日做梦的,小声嘀咕道:“大太太照顾的只是她的陪房罢了,你们算个东西?就是过去了,人家那些吃的喝的能给你们么?” ? ?最近在处理皮肤的问题,导致要忌口。 ? 看了眼医生列的忌口食物清单,我有一种我可以绝食的感觉了,笑死…… ? 感谢书友投出的一张月票~ ? 感谢重千意投出一张月票∽ 第31章 小姐,最近有个话本子可火了 金桔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她嘀咕的时候正好没人说话,她这声音一下就被所有人听见了。 柳闻莺也是惊诧地抬头看向金桔这小丫头,她上午还怂巴巴的不敢和明芳对视,这吃个饭的功夫居然敢直接“怼”了明芳。 这是饭吃饱了胆子也肥了? 柳闻莺在那惊讶之余又看向了那边的明芳。 果然,被人忽然怼了一下的明芳看向了金桔,自是不爽,说道:“嗬~我们太太就算只补贴自己陪房下人,那难道就不是心善?了总比有些人,说着公正实则就是连自己人也刻薄。” “你!” 这指桑骂槐的金桔一下眼睛都红了,这说的什么刻薄还不是嘲讽他们二房穷酸? 在场吃饭的清晖院里丫鬟婆子们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瞧着各位小姐身边跟来的丫鬟。 眼前三个里面明芳年纪最长、气势也最强,听着她的口吻看起来也是大太太陪房那边出身的。 相反的则是金桔,尽说些难听的话,说话时还得装着一副自言自语的模样连正面说都不敢说,甚至被明芳说了一句之后就跟个哑巴是再不敢开口。 至于一旁从头到尾就知道盯着碗里的饭的黄柳,时不时抬头看人还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年纪最小,一眼看过去那都不在她们笼络的对象中。 生怕对她说些好赖话的人家都听不懂,还指望她能做什么呢? 金桔这时候还没注意到在场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变了,倒是柳闻莺看见了,心道不妙。 很快的,在场便有人开口帮腔明芳了:“就是啊,大太太掌家的时候自然是体恤所有下人的,如今不掌家了,只能体贴点自己人呗,但是这也已经算是活菩萨了吧?” “就是啊!” “要是大太太掌家我们何至于此啊~” 一个人带头,这话就跟说开了似的,所有人全都就起哄了起来. 虽没有明面说二太太做的不好,但是这变相夸大太太不就是暗讽如今掌家的二太太掌家不好,对内刻薄么? 这些人越吹越扯,就跟那大太太是什么活菩萨天仙似的。 柳闻莺听着心里只觉得这位大太太做人设是做的真的好。 这也别怪柳闻莺刻板印象,一上来就觉得对方这都是人设都是假装的。 那作为苏媛院里的小丫鬟,不说苏媛先前落水,就说苏媚和绿绦上次做局的事柳闻莺还记得清楚呢。 所以,柳闻莺在众人附和夸赞大太太时沉默的模样分外惹眼。 明芳此时似乎被周围的夸赞声捧起来了,盯着柳闻莺这默不做声的模样满脸不悦,问道:“黄柳,你说呢?要是大太太掌家,怎么样?到时候大家可是又天天有肉吃呢~” 柳闻莺被明芳提了一嘴,本来中午没吃上好的心里就不高兴呢,这明芳还非要扯她下水,那真是—— “哦,可我记得老太太说过二太太掌家,她是放心的。老太太说的总应该没错吧?” 任凭你们吹嘘,老太太说的难不成这些人还敢跳出来反驳? 这不,柳闻莺把老太太搬出来,众人立马就不说话了。 甚至,仔细琢磨一下柳闻莺这话里意思也不由得让人多想那么几分。 是了,这次二太太掌家可是老太太钦点的。 至于老太太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这不由得又让人想起了初秋时节大小姐落水的事。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可怕。 “嗬~” 柳闻莺见众人老实了,睨了眼明芳讥讽一笑。 比起平日里憨憨人畜无害的样子,此刻柳闻莺扬着下巴冷着眼扫向众人,那气势还真给人吓了一跳。 她不发威真就把她当面团子搓了是吧? 柳闻莺见明芳也不说话,便不再管她,直接低头大口呼噜着囫囵个把这难吃的午饭给对付了。 那声音响得跟打雷似的,又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 柳闻莺又趁着众人被自己这动静镇住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拿了干净的碗继续装菜撕饼子。 柳闻莺还记着在里面陪小姐用膳的红袖还没吃饭呢。 她这般想着,又给红袖从那菜汤里捞了满满当当的一筷子白菜,又拿着好几个饼子将碗堆的满满当当的,给对面的金桔看得一愣一愣的。 “黄柳,你、你还吃啊?” 不确定柳闻莺忽然大口吃饭又疯狂捞菜饭的是个什么意思,金桔便忍不住问道。 “红袖姐姐还没吃呢。” “哦!对哦!” 金桔被她这么一提醒也连忙加入了留饭的队伍,她忙着给青兰留饭呢。 二人这样动作就仿佛先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只像是吃完饭了就该给没吃的人留饭了。 其他人见状也是小心地觑着明芳那边,看看她会有什么动作,结果明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地继续吃饭。 等到最后明芳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放下碗筷,瞧着那边见底的菜汤盆,和那装饼子空了的篮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她可不是不想给淮菊留饭,谁让大小姐和二小姐院里的丫鬟眼疾手快拿了那么多的? ··· 今日齐嬷嬷的课结束的比昨日里要早上一些,回到碧梧阁之后,苏媛还有心情在美人榻上翻会书。 柳闻莺也趁着这时候将中午明芳带着那些人说大太太心善的事告诉了苏媛。 苏媛对此并没有立刻做声,只是抬眸看了眼正好奇期待地盯着自己的柳闻莺,对方看起来挺期待自己要说点什么。 于是苏媛微微一笑,说道:“想邀买人心……那确实要有本事的。” 柳闻莺听着苏媛这话有些懵逼。 大小姐这究竟是夸大太太有本事,还是说这大太太是没本事硬装的? 柳闻莺正想在群里分享这事呢,她爹柳致远便抢先说了件让人高兴的事—— 【老爸(柳致远):家人们!今晚我要买半斤羊肉!回来,咱们吃羊肉锅子。 女儿(柳闻莺):爸,你这是发财了? 妈妈(吴幼兰):是话本子卖了出去了? 老爸(柳致远):算是吧,有个好开头,咱们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 柳闻莺得知了这消息,当即就眉开眼笑起来。 只是她此刻正站在苏媛面前说话呢,这忽然笑开了,苏媛瞧不解着问道:“是刚刚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么?” “啊……不、不是的。” 收起笑脸的柳闻莺又想起苏媛之前看话本子的习惯,便道:“小姐,最近有个新上的话本子还挺火的,你想看么?” 苏媛眼眸微闪,放下手里的医书,抬头看向柳闻莺,开口问道:“叫什么?” “《画皮》。” ? ?哈哈哈哈,这里《画皮》没火,下章柳致远会说,这里莺莺自己提前吹的哈哈。 ? 莺莺家写的《画皮》故事脉络和结局按照是2005年唐人那版《聊斋志异系列》里的《画皮》写的。 ?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写蒲松龄的原着那版,情感上我更喜欢电视剧版的结局。 ? 原着的结局有兴趣的大家可以自己搜一下,确实挺讽刺的。 ? 不过我记得也有人说还有个更老的那一版电视剧画皮也很吓人,那版我还没敢看,胆小哈哈哈哈哈 第32章 领月例 钦州府城,无逸斋 邱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屋外卷进来的寒风吹动着摆在门口处最显眼的几本书刷拉作响。 “人都去哪了,不知道掩下门啊?” 邱掌柜喊了一嗓子,躲在角落正看着话本子的小二听见立刻抬头,手里的册子都没来得及收,拿着就去将那门关上了一半。 望着屋外已经要黑了的天色,小二身子蓦的抖了一抖,说道:“掌柜的,今天这么晚了估计也没来了,咱们要不要……” 小二说着,堆着笑手已经要伸向另一半尚未合上的大门。 邱掌柜哼了一声也没否了他的建议,这几日天一天比一天冷,一过了晌午这里就没什么人来了。 怕是再过几日这下了雪他这书肆一天都见不着人了。 不过想来,下雪之前,店里的话本子生意也是要好起来了。 邱掌柜的心里已经想着将平日放角落里的话本子往外挪挪,就算不是特地来买话本子的,只要看了,带回几本回家猫冬那也是不少的。 “掌柜的,这个,您看过没?” 瞧着小二手里指着的叫《画皮》的话本子,连个书皮都没有的粗订手抄册子,邱掌柜还有点子印象。 这不是隔壁街粮油铺子的管事投过来的么? 因着聊过几次天,还算投缘,对方说写了个话本子放自己这里试试他便同意了。 他当时就看了个开头,嗯,好像是个寒门书生遇见翰林千金也然后一路顺风顺水的故事。 这故事虽然老套了些,但看这类的也有不少,不过就是名字有些奇怪点就是了。 画皮,听着又有点瘆人。 但是他也没说什么,今日还是预先给了对方十个手抄稿子的钱。 也不知道怎么着,原先这话本子放在这好几天了都没人碰,今日给了钱,晚些时候真就有个人进来买了这话本子,也算是开了张。 希望能回个本吧。 这么想着,邱掌柜又睨了眼小二手里的《画皮》,便道:“给我拿本,回头晚上我好瞧一瞧。” 而另一头,柳致远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才回到了家中。 柳闻莺和吴幼兰已经将准备好煮羊肉锅子的配菜都准备好了,柳致远这一进屋,手里的羊肉就被妻子拿走了。 柳闻莺这边则是一脸好奇地凑到了父亲身边贼兮兮问道:“爹爹,咱们的话本子挣了多少钱?” “零。” 柳闻莺:0.0啊? “哈?” 吴幼兰也是听见了,放好的羊肉也不切了,走了过来啧关心地问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日里在群里不是说挣钱了么?” “我们那个才摆在书肆那里几日啊?”柳致远摆了摆手,示意妻子和女儿不要着急。 “那……爹,你哪来的钱买羊肉的?这月例银子还没发吧?” 今天回来前她还听红袖还说明日让翠星去领院里丫鬟们的月例去呢,难不成不同岗位的下人发月钱的时间都不同? “虽然还没卖出去,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这话本子一开始的时候是手抄本形式售卖,书肆赚的钱一部分给作者,一部分要分给一些抄书的。 我想着反正都要给抄书的钱不如我自己也抄。可惜了,那书肆掌柜和我说最多就抄十份,这不……我先领了这抄书的钱~” 好一个一书两吃! 柳闻莺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爹这脑子转得可真快! “除了话本子,爹爹,旁的书也能抄着挣钱么?” 柳闻莺好奇的问了一句,柳致远却摇头。 上次他也打听过的,除开一些话本子,像是那些正经的四书五经顶多说允许一些没钱的读书人手抄一份,付一些笔墨钱将自己的抄好的书带走。 而话本子,若是真大火了还需要你手抄? “没事,像你爹爹说的那样,至少咱们确实有了些进项了,明儿咱们再领了月例,到时候这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吴幼兰已经想好了明日领了月例之后,晚上找个机会和柳致远出门去夜市考察一下市场。 带着领月例的期待心情,柳闻莺第二日陪着苏媛学习的时候都一直情绪高昂,可等她回到院子里时,却发现了此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氛。 尤其是她们刚一回到院里,翠星那边就找了苏媛在屋里单独说了话来,红袖就站在门口,任谁也听不见这屋里在说什么。 “怎么了这是?” 柳闻莺特地找了铃铛过去询问,铃铛也是刚刚打听到的,见柳闻莺回来找自己问起了这事,便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还不是领月例的事?翠星姐姐怕不是要气死了。” “怎么了?莫非克扣了我们的月例银子?” 柳闻莺心头猛地一跳。 “月例我不清楚,但是这不刚入冬了?除了月例,府里还要发给咱们下人发炭火、布匹和棉花么? 我听跟着翠星姐姐领月例回来的丫鬟说,今年给的量似乎不对劲,比往年要少呢~” “啊?” 铃铛小声拉着柳闻莺在外面说,翠星这边已经将事情汇报给了苏媛。 “大小姐,管事妈妈说都是府里经年的老人,去年的冬衣自己翻新翻新,也费不了多少棉花和布料,说今年新进府的下人们按照以往惯例发,让他们自己裁做好新衣服……” 翠星有些为难,心底虽然也有些不舒服,虽然去年的冬衣她还有,可是旧的的冬衣终究没有新的暖和啊。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像绿绦那般,遇到这种自己吃亏的事情立马就一蹦三尺高、不依不饶地吵嚷起来。 翠星决定先禀明了小姐再说。 “按照二婶婶说的做就是了,院里的要是有人有难处的,你查明之后告诉我,到时候我私底下贴上就好。” 苏媛这话里话外的,似乎并不想为此和二太太引起冲突。 苏媛说着看着翠星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 “小姐,我去领月例的时候,就听府里不少的人在议论这事,说二太太掌自家以来,这下人们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还说……” 翠星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媛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过来的冰凉目光定在了原地。 她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伺候苏媛久了,翠星也发现苏媛对二太太的态度很是恭敬,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了起来: “咱们院子里的人倒是还好,平日里没怎么说。只是二太太这般,万一……万一被大太太拿了错处可怎么办?” 翠星说完见苏媛的眸色渐渐回温,紧绷着的身子这才缓缓放松下来,她只听苏媛说道:“那是二太太的事~” 那是二太太的事。 翠星在口中咀嚼着苏媛的话,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而柳闻莺这边可不知道翠星进屋里和苏媛说了什么,反正傍晚她领到了自己入府的第一笔月例很是高兴。 掂量着手里用红绳串成一串的铜板,柳闻莺心中不住地感慨着:看,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除了月例,还有棉花和布料,也都是满满当当的。 柳闻莺抱着感受到了这分量也不算少,也没像铃铛说的什么也没有啊? 她转头又看向了其他丫鬟,这才发现有些丫鬟手里布匹和棉花竟然比自己少了很多。 不会是自己被特别优待了吧? 柳闻莺正这么想着,还有些受宠若惊呢却听见了一声尖叫从自己身后传来—— “我的棉花和月钱呢?” 比起铃铛身边其他小丫鬟抱着满怀的物件,铃铛两手空空,一双瞪大的眼眸充满了不可置信……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聪聪啊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各位月底的月票~ ? 感谢平日里投出推荐票的小宝贝们,感谢(?w?)? ? 每天都在求月票求、推荐票,二太太掌家崩盘加速启动~ ? PS:如果有小可爱发现我第二日的月票感谢名单里没有自己,大概率那时候我可能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但是别着急,后面一天肯定会有的,虽迟但到~ 第33章 冲突 “管事妈妈说,你的份例被你干娘领走了。” 翠星这边一说完,铃铛更是尖叫道:“什么干娘?!我才进府没多久,我怎么就有干娘了?!” 铃铛的嗓门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声音这么大,翠星听了直皱眉,但是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不知道?你干娘不是那大厨房烧火的麻婆子么?” “麻婆子!?” 铃铛被翠星说的脸上震惊之色一点不比柳闻莺这吃瓜的少。 铃铛这模样谁还看不出来铃铛好像压根不知道这事? 柳闻莺也恍然想起她娘先前说的府里认干娘坑些小丫鬟的事情,真没想到真就给自己身边人碰上了? “你应该想想自己之前八成是不是什么时候应了那贼婆子。若是应了,不管是真的假的,你这认了干娘这事可就跑不掉了~” 紫竹从小就长在府里,年岁小还没在小姐身边伺候的时候她就跟着她娘四处走动,这府里什么人什么事她都知道些。 虽然她这话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但是她说确确实实提醒了铃铛。 铃铛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是了,她有时候去大厨房拎膳食的时候在那边见过几次麻婆子,当时她还吃了对方给的一些吃食。 当时那婆子说了什么来着? “我老婆子就想要个你这么个乖巧的女儿呢?” 自己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啊呀!她当时就光顾着吃手里的东西! 这么想着,铃铛立刻掉头就朝着院子外冲了出去,柳闻莺见状立刻大喊一声:“铃铛!” 铃铛就跟听不见似的埋头往前冲,柳闻莺见叫不住铃铛,便将自己的东西拜托给了翠星之后也立刻追了出去。 “黄柳!” 红袖和翠星见一个洒扫丫头跑了也就算了,怎么眨眼间连二等丫鬟也跟出去了? “铃铛!你等等!” 铃铛的脚步飞快,柳闻莺跟在后面喊也喊不住、跑的气喘吁吁,绕了一处假山后柳闻莺就彻底跟不上铃铛人了。 不得不停在原地喘口气的柳闻莺抬眼看了下周围环境,很快就猜到了铃铛是往哪跑的。 待到自己喘匀了呼吸之后柳闻莺便很朝大厨房那边去跑去。 大厨房里牛鬼蛇神一堆的铃铛这贸然跑过去闹起来肯定会吃亏。 “她不是我干娘!” 不一会的时间,大厨房外府里的下人们这时候有空的都围在了这里。 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都在围观这一出闹剧。 “你这死丫头平日你干娘待你不薄吧,你个不知好歹的,回头就告诉太太将你卖了!” 铃铛这小丫头刚从大厨房里被打出来,头发还散乱,衣服也被撕毁了领口,露出的半边脸上还印着显眼的巴掌印,眼看着就要肿了起来。 “我没有干娘!她骗人,分明是她胡扯,还拿了我的月例和棉花那些东西!” 这样狼狈的铃铛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听见对方的威胁丝毫不带怕的,梗着脖子就高声喊着,就一如刚才在大厨房里面那般。 如今,她这般狼狈地站在大厨房的廊檐下,身前又被好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围着。 最中间那佝偻着背的老婆子若是柳闻莺在,便会一眼认出这就是上次差点一口痰差点吐她身上,之后还先发制人骂了自己的老登!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白眼狼呢?当初麻婆子说认你做干女儿的时候大家伙儿可是亲眼看见的!” 彼时,麻婆子身边几个婆子对视一眼,一口咬死了铃铛早就认了麻婆子做干娘。 那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没有!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你来大厨房提膳的时候,麻婆子给你糕饼吃的时候。” “我那就只是吃……” “好哇!”麻婆子身边的婆子听着立刻打断了铃铛的解释,喊道,“你看你看,你天天吃了麻婆子省吃俭用留下的吃食倒是利索,怎么轮到你尽孝心你就不乐意了?” 对面那些婆子们就凶神恶煞地抓着铃铛白吃麻婆子的东西。 铃铛大声辩解:“我没有天天吃,我拢共就吃过她给的东西两次,还……” “看看看,各位看看,她都承认她吃了!” 不明所以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下人们,都是谁喊得大听谁的。 铃铛原先就气急,刚才那会她刚冲进大厨房就和麻婆子撕吧起来,结果不料被其他婆子们一起围上来打了一顿。 她自知在大厨房里是人家的地盘,在大厨房里尽吃亏,被打出来了干脆就在这大厨房的门口又闹了一遍。 却没想到,现在难堪的还是她,周围人冷眼瞧着竟然没有一人肯为她说话。 麻婆子这样的手段,不仅是大厨房,那府里也不是她一个人用。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还能指望铃铛在这里闹和在大厨房里闹有不一样的效果,然后就能成功的? “我没有,我没有认过……” 铃铛看着周围人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也渐渐慌了起来,从最开始的高声大喊、又多次开口都被打断、扭曲了她话里的意思,口里的话语也小了起来,不断重复着: “我没有,我没认过……” 她的眼神不住地扭头看向周围的人,期望有人给自己说句话。 就一句话也好啊! “还说没有?那你吃我老婆子给的东西干嘛?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手里就那么点东西!” 在周围婆子帮说帮骂帮打之后,如今铃铛肉眼可见的气势弱了下去,麻婆子这下也亲自下场了。 她不仅开口,还上前轮着巴掌就往铃铛的身上打了下去,恶狠狠道:“你个白眼狼,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不孝敬,你个不孝女!” 吃痛的铃铛下意识还手,只是铃铛刚抬手麻婆子就顺势一屁股就往地上一坐,哭天喊地大叫了起来。 “苍天啊!谁来给我做主啊!原以为收了个干女儿,没想到是白眼狼啊!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孝敬我!天那!” 麻婆子连哭带喊地把那勾栏里的戏曲班子里那套“吹拉弹唱”全都来了一遍。 周围人就算知道吃亏的八成就是铃铛这个小丫头。可是经过麻婆子这般一喊,生生地就将这八成喊成了七成…… ? ?此刻,莺莺已经在背地里搞事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整治刁奴第一步 “不是我说你这新来的丫头至于么?认了干娘就好好孝敬着呗,闹得这么难看至于么?” 这也不知道人群里此刻从哪里传来了这么一句话,铃铛的面上的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 究竟哪个瘪犊子事不关己就这么说话的? 不等她扭过头找寻人群里看热闹说风凉话的人,却又听见另一道呵斥声—— “干什么都堵在这,耽搁了小姐用膳你们担待的起么?” 听见熟人的声音,铃铛忽然转头,愕然看着来人。 “黄、黄柳?” 铃铛看见柳闻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又死命的摇头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只见柳闻莺身后还带了两个院里年纪大点的丫鬟,一人手里拎着给苏媛拎晚膳的食盒,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人高扁担。 柳闻莺本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凳子,站在人群前面,这里哪里像是要来取膳的? 这三人但凡打起来,那手里的都是武器。 “铃铛,我找你给大小姐提晚膳半天没找到人,你倒好,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柳闻莺大步走到了铃铛身边,冷酷质问的样子吓得铃铛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又给倒了回去。 柳闻莺靠近了铃铛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她肿了的半张脸,拧眉道:“铃铛,你这脸怎么回事?还有人敢打我们碧梧阁的人?!” 柳闻莺这一喊,扭过头眼神犀利的扫过四周,看热闹的不敢与她对视,制造这场热闹的几个婆子心虚地面面相觑。 就连那还坐在地上的麻婆子也不哭了,脑筋登时转得飞快。 但是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她们也不是一个小丫鬟一两句话就能被糊弄的。 一个大小姐怎么会因为个洒扫丫鬟的私事小题大做? 这么想着,麻婆子便用那不知道糊了多少层油烟的粗布袖子抹干了眼角的眼泪,语气忽然和缓起来,说道: 这“这丫头与我是私事,私事。既然大小姐饿了,那咱们这事改天私下说就好了。自然是以大小姐为先呵呵呵……” 麻婆子发出和善的呵呵笑声,直到她一抬头看清了柳闻莺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是你?!” 显然,麻婆子认出了柳闻莺。 柳闻莺挑眉,这不巧了么? 先前她也认出来了这位。 “她是大小姐院里二等丫鬟,黄柳,平日里就是她带人给大小姐提膳的。” 此时,麻婆子身后一个婆子将麻婆子扶起来的时候在她耳边这般低语介绍着。 麻婆子听了那老树皱皮似的脸拉的更皱了。 平日里,柳闻莺进大厨房的次数就不多,更不要说会挤到那灶台烧火的烟熏火燎的地界,她们二人倒是结怨之后一直没见过。 如今倒好,这丫头本来就和自己不对付,现在因为这铃铛的事她又来插手。 麻婆子心底隐隐有个预感,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如愿了。 果然,麻婆子这边刚起来就听见柳闻莺问道:“什么私事用得着在我们碧梧阁丫鬟当值的时候动手啊?” “是她,明明我没有认她做干娘,她就伙同这些老虔婆诬陷我,还说我认了她,我只……” 铃铛见到柳闻莺,又听见柳闻莺挡在自己面前和麻婆子说了这么些话,回过神的她也是口条清晰地立马大喊起来。 只是没等铃铛喊完,柳闻莺却暗中一把抓着她的手,面上确实一副疑惑道:“诶?你不是托我娘给你在府里找个性格和善的干娘么?你还说回头事成了分我娘半个月的月钱呢~” 柳闻莺说着,抓着铃铛的手用力的捏了捏,暗中眨眨眼铃铛回过神立刻点头道:“对对对,我、我特地托了黄柳她娘给我找干娘的!我才没认你!” “你托了旁人就不带你自己私下找么?那你接了麻婆子吃的怎么说?” “哈?” 柳闻莺双手叉腰,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道: “吃了人东西就是拜了干娘?我来这大厨房,灶台娘子给过的吃食吃过,她女儿烟哥儿的也给过我吃食,甚至我还吃过吴娘子碗里的。怎么,都是我干娘了不成?!” “你要是不介意我也不是不可以。” 刚从二太太那边姗姗来迟的吴娘子终于出现在了大厨房门口。 她冲着柳闻莺这边先是笑意盈盈,再扭头看向麻婆子的时候眼底却又跟淬了毒似的盯着给对方,道: “今儿你是灌了猫尿了不成,几块抠来的烂糟吃食就敢逢人说吃了它就是你干女儿?” 麻婆子被吴娘子这般盯着骂,头都抬不起来了。 不过低着头人家眼底却堆满了怨恨,柳闻莺站的近瞧得清清楚楚。 她忽的想起上次麻婆子指桑骂槐的事情,莫不是她骂的就是吴娘子? “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平日里没事和麻婆子分着吃食,她想要干女儿也没见你们几个上赶着当啊!” 吴娘子骂完了麻婆子还不忘骂了那几个帮腔的婆子,那几个婆子同样是被骂的完全没脾气,哪里像刚才面对铃铛时的凶悍? “还不滚进去,都到饭点了老爷太太小姐他们再吃不上饭我就把你们捆了拉二太太那去!” 吴娘子这一通骂,麻婆子等人灰溜溜离开,边上围观的群众也同样纷纷退去。 “等下!我的月钱!你还我!” 铃铛还是惦记着被麻婆子拿走的月钱,便大声地喊了起来。 麻婆子却道:“我呸!既然不是我干女儿,吃了老婆子我那些东西,就拿你这个月例银子赔我吧!” 说罢,麻婆子就钻进大厨房里去了,铃铛见状又要不依不饶地打算冲进去又一次被柳闻抓住。 她这般压着不给铃铛随意行动的举动,吴娘子看在眼里,只是又瞥了眼柳闻莺那另一只手上始终没离手的小板凳。 吴娘子又笑着道: “好了,吃一堑长一智。她这一喊,至少你以后的月钱算是保住了。” 吴娘子说完也不在门口吹风,扭着腰进了大厨房里去了。 铃铛站在那一言不发,她虽然明白这道理,可是就因为那两块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吃的干饼子这就把她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全搭进去了? 除了月例银子还有棉花和布匹,铃铛先前光是站在旁边看着人家手里的就知道那一定很软很暖和。 想着,铃铛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跟决了堤似的落下来。 柳闻莺示意那边俩丫鬟先进去取膳,之后便在外面就这么陪着铃铛。 “黄柳,谢谢你今天帮我,没有你、我、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尽管铃铛还在懊恼自己大意蠢笨损失了的银钱,但是她还不忘感谢柳闻莺出手帮助。 哭得抽抽搭搭的铃铛还道:“等、等下个月月例发了、我、我托人去外面买炸糖糕请、请你、请你吃。” 柳闻莺听了微微一笑,抬头又看了眼光屏上母亲发来的消息,顿时,笑意更大了…… ? ?上一章故事信息没变,内容作了一点修改,看着会更流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改好了我起点APP那里看没看见变?是有个延迟嘛?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多多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素素12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35章 整治刁奴第二步 “什么东西,老婆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不就是攀上二太太了么?当初还不是靠勾搭男人?下贱胚子还当着那么多人面前骂我!当年……” 乌云遮月,漆黑的夜色夹着冰冷寒风一时间都堵不住麻婆子那张怨毒的嘴巴。 忙活了完了一天的麻婆子一想到傍晚那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回家的路上,麻婆子搁外面跳脚谩骂,看着下人院里别家屋里透出来的亮堂堂的光,偶尔从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刺耳至极。 甚至麻婆子认为这屋里人都是在嘲笑她白天之事。 “那小贱人不知好歹,有我做干娘日后有我口吃的还能没她汤喝?!一点钱都不愿意孝敬的白眼狼!跟那小娼妇一个嘴脸!” 麻婆子骂完了吴娘子,连带着又骂起了铃铛,等她走到了自家门口推开院门的功夫她又顺道想起了柳闻莺,也骂两句。 “死丫头片子恁点大就学人出头?要不是她老子娘她能有这好日子过?头大身小看着就是短命的……啊!” 上一句骂完,下一秒在进了屋里点上蜡烛的刹那,麻婆子的尖叫声顿时响破了半个下人院的上空。 “我的棉花呢!!!” 时间线往前推个一柱香的功夫,柳家小屋里。 “你这棉花虽然拿回来了,可是咱们手段毕竟也不算光彩,况且你这棉花和布直接拿回去说不得被麻婆子知道了还要找你麻烦,说你偷她东西。 明儿我托位针线好的、人品也不错的帮你先做身薄的,对外我只说是我给莺莺做的,到时候你穿在衣服里旁人也看不见。 等到下个月咱们再做身厚实的穿外面的,到时候只说是你月钱到了又赊了些这才托人做的,你看处理这样如何?” “很好了,很好了,一切就按照您说的做就好,多谢您……” 铃铛今天跟着柳闻莺前来她们家,没想到有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们一家不仅帮自己拿回了棉花,甚至还细心妥帖地帮着她善后,铃铛感动得顿时又要哭出来。 柳致远将那烧好的热水里加了今日新买的一小粒糖块,然后倒在了几个碗里,让自己闺女拿过去。 柳闻莺也在铃铛即将感动地哭出来时将盛着热糖水的碗递给她,道:“别哭,可惜了,这次没能给你月钱找出来。” 柳闻莺有些遗憾,她之前第一眼认出了麻婆子之后,脑子里便想起了麻婆子领了那些东西肯定不是会放在大厨房里,便直接用微信群通知了正从院子那边刚回家的母亲。 在群里说了这事之后,母女便敲定了柳闻莺在大厨房这边依旧吸引注意力。 而吴幼兰则通过微信群聊和柳闻莺线上确认了麻婆子的住处,悄悄地摸进去将那还没来得及归整的棉花布匹拿了出来。 因为是今年新进府的,且还是碧梧阁院里的丫鬟,那青色的细麻布棉布以及一包裹棉花堆在一块,这样一眼就被吴幼兰认了出来是铃铛的。 只是那一小串铜板却不在,估摸着麻婆子拿到了之后就将钱放自己身上了。 “够了够了,如今已经很好了。” 今天和麻婆子闹开了之后铃铛也彻底发现了,她如今是多么的弱势。 倘若没有黄柳他们一家帮自己,自己今日什么下场? 怕是就被迫认下了麻婆子做干娘,日后再也甩不开那黑心婆子。 人家能做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对她来说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结局了。 铃铛吸了吸鼻子,感受到了茶碗的温度下去了一些,轻轻啜了一小口,感受到了里面淡淡的甜味,又不由得怔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柳闻莺母女,又瞄了眼一直坐在那边小炉子看火的柳致远。 见到自己看过去,柳致远只是温和地点点了头,之后目光便一直看着炉子上的小锅。 明明也就是这么简陋的屋子,可是铃铛下意识地想着,住在这里的人却是那么的幸福。 “黄柳……你先前和我说你娘能帮我找个人好的干娘,是、是真的么?” “啊?你还想认干娘?” 柳闻莺没想到这麻婆子的事情还结束,这铃铛是疯了不成还想再来一个? 铃铛喝了口甜水,双手紧紧握着茶碗,深吸口气却道: “黄柳,我和你不一样。以前,我家里吃不饱饭,我就被我爹娘卖给路过的人牙子,后来几经波折卖到了府里。 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丫鬟,若不是遇见了你,挨饿受冻、死了活了又或者难受了都没个人过问的。 我也、我也想找个靠山,那种可以关心我、牵挂我,我也是会好好孝顺的……” 说着,眼泪落进了茶碗里溅起了一片小水花。 其实铃铛本来也没想再这么麻烦黄柳他们一家的。 只是刚才那么一瞬间,她抬头看着柳闻莺一家,心里怎么也忍不住涌出的羡慕让她脑子一热。 “你这么好的孩子,日后在府里认真做事,时间久了,自然会遇见与你有缘分的。” 听见和自家女儿差不多的孩子说着这些,柳致远和吴幼兰也是感慨。 只是这事也不是他们随意就能答应的。 吴幼兰说话,柳闻莺紧跟其后,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对方的,说道: “铃铛,我们一家进府时间也短呢,府里的人也认的也不全呢。平日里你消息就比我灵通呢,日后说不准靠着你自己的本事就能打听到了~ 我知道你也想找个靠山,但是这好的靠山也得需要敲门砖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干好自己手里活计,然后攒些银子才是要紧。” “嗯!” 其实铃铛说完那些话之后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转而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 如今听着柳闻莺说的,铃铛便也立刻顺着她说的这事就算这么揭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外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就是一声“我的棉花呢!!!” “噗~好像发现了。” 柳闻莺噗嗤笑出声来,铃铛也跟着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是麻婆子的叫声。 麻婆子这边叫完之后便冲出了屋子,两边听见动静的人家一早也掀开了门帘探头出来准备看热闹。 谁知道麻婆子一出来与之对视,下一秒就喊道:“定是你们偷了我的棉花!” 顿时,隔壁跳脚否认了这事。 可麻婆子根本不听,口中还道:“不是你们是谁?!定是你们看了我棉花多就过来偷了我的棉花!要脸么你们,一大家子惯会偷鸡摸狗的!” “你说什么呢!?” 麻婆子隔壁也不是个好惹的,一听连全家都骂了,立马争辩起来: “我们一家子这么多人哪里看得上你那点子棉花?你个死老太婆就是不是你今年没发那棉花故意贼喊做贼的打算讹我们家的棉花?” “放你娘的屁,我今年棉花可拿了不少!” “就是,今儿麻婆子还拿了新入府的小丫鬟的棉花呢!” 对面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喊了出来,谁知麻婆子邻居是个脑子“灵活”的,当即指着对面喊道: “你看!对面才是知道你有棉花的,我们一家今天都在府里干活,哪清楚你这些事情的?依我看,他们家才是偷你家棉花的!” 对门邻居:? ? ?对门:你****** ? 麻婆子邻居:你**** ? 麻婆子:你们都***** ? 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哈哈哈哈 第36章 小小棉花,大大威力 “老爷,老太太请您去后院。” 正在前院书房教侄子苏景读书的苏照听见门外小厮的禀告,刚刚还要给侄子解释经义的苏照皱了皱眉。 他扫了眼已经进屋的小厮,问道:“怎么这么晚了,母亲找我?” “这……” 见小厮支支吾吾,苏照又瞧了眼边上正等着自己解说的苏景便指了指今日他们说完的那些部分,道: “今晚这篇背完就去睡吧。” 苏景说完便认真地继续背起了书来。 伴着侄子的读书声,苏照离开了前院朝着往老太太院里走去,这才刚到老太太的院子门口就听见一堆哭声。 苏照一脚迈进去,便见满院子跪着的全是人。 就着廊下的烛火,苏照看清了跪在地上的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 正屋的廊下还点着几盆炭火,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披着狐裘大氅、抱着汤婆子在一众的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坐在椅子上,她边上的苏媛同样安静地坐在绣凳上等着他的到来。 “爹爹。” 苏媛见到苏照前来起身行礼,苏照虚手一抬的同时视线都不曾在这个女儿的身上停留半刻便快步走到了老太太身边。 他凌厉的目光扫了眼周围下人,说道:“你们怎么能让老太太坐这外面?” 转而低下头来,对着老太太又是和颜悦色轻声哄道:“娘,天冷,咱们坐进屋里说话。” 老太太却坚持,视线没有看着自己儿子,只是盯着下面跪趴着乌泱泱的一片人,开口道: “我上了年纪本就不怎么能听会看了。这要是到屋子里,还不知道这些人要怎么蒙骗我呢。” 听见老太太居然用上了蒙骗二字,苏照立刻扭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下面跪着的下人。 而就在这时候,丫鬟们已经将椅子搬到了老太太左手边示意苏照坐下。 “说,究竟怎么回事?!” 苏照刚一坐下,语气更是严厉地责问这些下人。 不少人的身子因为苏照的发怒整个人就跟抖筛子似的连话也说不全。 老太太抬手摆了摆,一边示意苏照不要动怒,另一边还道:“好了好了,老二家的和你娘子都没过来,不妨再等等。” 一听这里面好似涉及到了弟妹和自己娘子,苏照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苏媛:“这里面有你母亲的事?” 苏媛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一副无辜模样,轻声细语:“爹爹,女儿只是晚上过来陪祖母说会话,这些……女儿也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行了!我都让你等等,你要是真这么着急怎么自己不去问蒋氏?” 老太太一看自己儿子对孙女的冷硬语气,心底隐隐地不太高兴了,也正巧这时候蒋氏和韩氏也都来了。 不同于蒋氏,韩氏前来时身后的丫鬟婆子手里还捧着托盘,上面肉眼可见的都是些账簿。 这人全都来了,这场戏也正式拉开了大幕。 而这次矛盾的引发点便是关于麻婆子棉花丢了这事。 一开始不过是麻婆子和对面以及邻居之间的打闹,后来看热闹的人中有人出来拉架,然后就被卷了进去。 再然后这架是越拉越大,围观的人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跟着骂街的,最后都打做了一团。 甚至最后面有的人压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单纯看见和自家玩的好的被打了这就卷了进去。 苏照停下来,就因为一个婆子棉花丢了,下人院里十几二十个下人闹了起来还动了手,气得苏照刚刚接过的茶水就直接砸了下去! “成何体统!就一些棉花,你们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苏照光是听着下面婆子诉说时控制不住地粗鄙谩骂、无中生有的指摘,他就差点没绷住。 结果捋到头来,就是因为棉花? 要是让旁人知道钦州通判家里大晚上下人奴仆闹得家宅不宁,还只是因为一个棉花这还得了? “老爷,这眼见得天冷了,要是奴婢们没有那棉花过冬,那可是会冻死的啊!” 麻婆子在这场乱仗里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瞅着这事情越闹越大,她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还有能活路么? “如今二太太掌家,今年发给下人们过冬的物件本就少了很多,尤其是这棉花,老奴本来也没多少,旁人还要将老奴那些棉花全拿走这不是要了老奴的命吗?!老奴也是心焦啊,这才昏了头!” 麻婆子哭喊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苏照身边的蒋氏此刻也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小声道:“这也确实可怜,今年这冬天似乎来得还早些,下人们冬日里怕是要难过了……” 这本来坐在这听了一堆烂糟事苏照就有些无语,这倒好,听完了这事,怎么追根溯源成了掌家这事上了? 苏照也不由得将视线看向了依旧笔挺地坐直着的韩氏。 “咳,二弟妹……” 苏照看向韩氏温神色温和,韩氏微微颔首苏照一开口她便知道他想问的,于是韩氏也看向了麻婆子,说道: “你也是经年的老人了,就算今年的棉花少了,没去年的棉衣么?张口就说冻死,倒是显得我们苏府这么多年刻薄了你。” “不,不是的,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听着韩氏的话吓得麻婆子嘴巴张张合合想要给自己辩解,可她还没说完,韩氏紧接着便道: “你说你棉花丢了,事到如今闹了这么大,这么多人牵扯其中,麻婆子,你的棉花可有找到?” “没、没……” “没有,那就是你刻意滋事,在场的这么多下人都卷进了打架斗殴,苏府本就居于闹市,这闹哄动静传出去了岂不是惹人笑话?” 本来这事扯到了韩氏的掌家头上,但是这一会的功夫她语气平平地便又推回到了麻婆子头上。 说到底,还是这些下人自己的错。 随着韩氏话音一落,苏照的视线也再次落在了麻婆子头上,视线渐沉。 “这麻婆子也是苦主,正因为找不到,情急之下言辞过激了些。弟妹这样问责到了苦主头上,未免有些……” 这时候蒋氏也开口了,端的是温柔善良。 韩氏并没有接蒋氏的话,反而说道:“麻婆子算哪门子子苦主?” 韩氏语气平淡中带上了几分凉意,她盯着跪着的麻婆子那浑浊的眸子问道:“麻婆子,据我的安排,今年就没有发给你棉花,你的棉花哪来的?” “是、是小丫鬟孝敬给奴婢的。” “今年发了棉花的都是新进府里的下人,因为以往不在府内做活,我特地吩咐下面要将新来的下人们棉花布匹发足,以防他们没有那御冬的本事。 尤其是今年新来的小丫鬟们也都是从牙婆那里买来的,来时也都是赤条条的一个人。那小丫鬟得了棉花孝敬给你,人家穿什么?” ? ?咦咦咦咦啊啊啊啊啊,我定时定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T_T)疯了,这是8.1早上的更新QvQ,此刻我还在被窝里应该反复看有没有修改的地方,明天中午再更新一章QvQ ? === ? 莺莺:这章没我呀~ ? 作者:你下章就有了。 ? 莺莺:保佑我不在这群人里(双手合十) ? ===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何ho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碧海紫竹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米多多花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七汐遥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青岛贝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聪聪啊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玉莹投出1张月票~ ? 感谢321随便逛逛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牦牛凯拉79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37章 清晨、清人 “二太太有所不知,那小丫鬟吃了老奴我好些吃食,没钱抵了那些吃食这才将棉花月钱什么的抵给了老奴。” 麻婆子敢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脑子转的最快的时候。 “你一个烧火婆子有多少吃的?这么值钱?棉花和月钱都抵了?”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这大冷天麻婆子被二太太问的汗都从额头冒了出来。 说值钱,这就涉及到了她哪来那么多钱弄这些吃食,这又免不得将大厨房里那点子龌龊事说了出来,那她以后要不要在大厨房混了? 可要说不值钱,她坑人家小丫鬟这事又衬得她人品低劣,后续什么棉花偷不偷的,有没有这事还两说。 麻婆子跪在地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她不说话不要紧,有人却要说了:“麻婆子那些吃的虽说不值什么钱,但是相比于如今府里下人们的吃食,那也是还不错的。” 听见这般“不要命”的话,麻婆子听了顿时整个人被人拿着锤子敲了脑壳似的忽然整个人就瘫了下去,趴在那里后背冷汗直冒。 完了。 麻婆子心中哀嚎。 “这位妈妈可不要乱说,府中为下人日日提供膳食,一个小丫鬟哪里能吃的了那些?” 蒋氏又一次开口了,她明明像是在帮韩氏刚才的话,可她这话一出,已经瘫在地上的麻婆子身子更是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麻婆子僵硬地抬起头,看了眼一脸适才开口的大太太,她的心仿佛泡进了冰水之中。 麻婆子终于意识到今日这事是她被人做了筏子。 很快,麻婆子的身后再次响起那道声音:“大太太有所不知,自打二太太掌家之后苛待我等,不仅是吃食,就连其他各项都有所缩减。 我们虽然都是奴仆,那也是官家老爷家的,廉耻礼仪我们分得清楚。 若不是真到了那一步,谁会这样豁出面子做出这种事情?” 话音刚落,院子里刺骨寒风刮过。 风吹的苏媛坐在绣凳上微微侧脸低下了头来; 与此同时,先前被下人点到名字的韩氏却忽然抬头,眼底燃起了一场大火。 而这场大火一烧,便是大半夜…… 夜长昼短。 清晨天还黑着,柳致远便早早起身打算出门方便。 他披着长袍下床,一开门,便被屋外的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将门猛地关上,柳致远抹了一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听着那砸在窗门上那淅沥沥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屋外怎么了。 “怎么了?” 被柳致远的动静打扰醒的吴幼兰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只听柳致远说道:“外面下了盐粒子,说不得等会天亮了这雪花也要落下了。” “真的?” 吴幼兰听了也立刻披了袄子下床打算出门看看,又被柳致远拉住,叮嘱她将衣服穿好穿厚实了再出去。 这样刚入冬就下雪的时候夫妻二人也只有小时候曾见过,等到长大了为人父母,莺莺想看雪的时候,他们还得花钱专程去一趟北方。 夫妻就着并不怎么温柔的盐粒子感慨了几句之后,柳致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办,吴幼兰将热水烧上之后这边也将炕上,与他们夫妻睡觉隔着一张竹制小炕屏的女儿喊醒。 因为昨晚他们一家睡得太晚了,加上冬天的被窝实在太舒服了些,柳闻莺卷着被子怎么都不愿睁眼。 “赶紧起来,今天你这双丫髻要重新梳了。” 吴幼兰嘴上哄着手里薅着,不一会半梦半醒的就坐在炕边上任凭亲娘给自己梳头。 时不时地,因为头发打结拉扯间柳闻莺抽气吃痛彻底清醒了。 吴幼兰耳边听着闺女吃痛的抽气声,又盯着闺女那干枯的头发说道:“过些日子让你爹买些黑芝麻,核桃什么的。到时候一起磨成粉给你吃,补一补。免得每次梳头遭罪。” 先前红袖建议过可以买头油,只是柳致远在市面上看了,普通些的桂花油一小盒价就能要了他们家一家子的月例。 与其靠着那些头油,在吴幼兰眼里不如食补,给家闺女吃些好的由内而外的改善不好么? 柳闻莺这边和母亲梳头的功夫又转到了吃食上,那边出门方便的柳致远也发来了消息。 【老爸(柳致远):我和你们说,今早这院里好些个人家屋里已经空了。 妈妈(吴幼兰):哎? 女儿(柳闻莺):不是吧,就因为昨晚打架的事?】 母女二人问着,柳致远的几秒小视频就发了过来,那张视频柳致远路过了几间屋子。 这会儿天虽然还没亮,可是这时间段柳致远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了。 从茅房那边回来的一路上,往常这时候可没这么冷清,稍微注意一下,有些人家的屋子已经空了。 这些屋子不仅窗户上没有透光,甚至还有些已经屋门大敞开来。 那黑洞洞的门里竟瞧着透不出一丝热乎气。 柳闻莺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最后的那一间大门都敞着了的就是麻婆子的家。 柳致远这边消息发完了,便看着隔壁篱笆里屋门忽然打开。 屋里面走出几个人来,大包小包的还挎着篮子,这下雪天的他们倒是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柳致远见状,立刻很是熟稔似的问道:“你们这么早这是做什么?” “回庄子上。” 汉子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回答这几个字算是客气了。 “那隔壁呢?我咋记得这原先麻婆子住的,他人呢?” 柳致远又指了指麻婆子那边。 “发卖了。” 那汉子说完便立刻背过身去了,语气忽然急促起来,催促着老母妻儿趁着天还没亮透收拾好就离开。 只是刚才被柳致远那么一问,汉子收拾院里家当的时候,他眼角余光便又忍不住往麻婆子那已经空了的屋子看去。 好似昨晚发生的一切还都历历在目。 谁知道…… 这般想着,汉子心中戚然。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一家老小就要和麻婆子那些人一样,被灌了哑药发卖出去。 柳致远站在篱笆外看着这一家子收拾行李也不离开,任凭雪花落下,柳致远又侧过脸看向了对面屋子。 那屋里依旧点着烛火,屋里的人似乎也都刚起床,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 ?莺莺:我也没想到我临时机灵一动,搞了这么大的事!(震惊小脸。) ? 苏媛笑而不语。 ? 大太太笑而不语。 ? 二太太笑而不语。 ? 大家笑而不语有时间线嗷~ ? 反正现在应该只有苏媛笑嘻嘻了~ 第38章 有烟无伤 “麻婆子、海三家的,还有什么两个丫鬟昨晚都被发卖了,灌了哑药那种。” 柳闻莺大清早冒着风雪刚来到碧梧阁,看着天色便匆忙着找人跟着去大厨房提膳。 铃铛十分积极地比那凑到了柳闻莺身边。 不用柳闻莺问,她俩刚走出院子,铃铛就小声地和柳闻莺分享着自己打听到的事情。 “你这消息可灵通啊!” 柳闻莺先是夸了铃铛一句,但是反应过来铃铛说的那句被灌了哑药,她也是一脸害怕道,“怎么还灌了哑药啊?” 铃铛听了也是露出同样表情说道:“是呢,真可怕。” 发卖就发卖,还灌哑药,铃铛昨晚知道的时候也是怕得狠,感觉太过了。 可是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狠。 只是想不明白的铃铛也不去深究,她继续和柳闻莺分享着说道:“昨晚我不是和你们分开后回去睡觉么?谁知道我那房里的几个人也去看热闹了去,幸亏她们也没看见我。” 像铃铛这样干杂活的,府里各处都有不少,她们没有单人的屋子,像老柳家那么大的一间屋子里大通炕能睡十来个小丫鬟。 铃铛昨天晚上回去得虽然晚,但是旁人比她更晚。 本来回去前她还想了个理由打算别人问的时候去回答,结果她回去这才发现屋里除了一个做浆洗的丫鬟已经熟睡外,其他人都不在。 “后来我都快睡着的时候屋里回来几个丫鬟才回来,那动静也太响了。 不过我也没起,装作睡着了,听见她们说后面二太太将参与打架的全给抓起带走了,连我们屋里也有一个。” “天?你屋里的和麻婆子也有仇的么?” “那倒不是,她就是被人挤着鞋子踩掉了,她气不过就打了那人一下,谁知道打错了然后就被卷了进去打起来了。” 铃铛说到这里还乐呵呢,但是下一秒铃铛的脸色也渐渐没了刚才轻松,又和柳闻莺朝着大厨房路上走了一段,四下张望着,找了个没人的偏僻角落铃铛这才又道: “我屋里那个被抓的,叫五斤,后半夜查清了没她事便放了回来。但是她一回来就在那一直哭,吓坏了,其他人便凑过去问了一下,我又听了一耳朵。” 又,很灵性。 还装睡呢。 “怎么着?” “不就是被那几个发卖了灌哑药吓到了么? 当时老太太院里趴了一地打架的,老爷都惊动了。 可惜五斤趴在最后面,前面究竟怎么回事当时她太害怕也没听清究竟说什么,不过麻婆子坑我那事太太们好像都从麻婆子那里知道了。” 铃铛说到这里还忍不住拍了拍胸脯,庆幸道:“幸亏没说出我名字,也没说傍晚我和她打架的事,不然我看我也是要倒霉的。” 铃铛说着,看向柳闻莺接下来的话更加惊人了:“不过五斤说有个婆子跳出来直接说二太太管家苛待下人。 那声音,可大了,院里都听见了。” 抛开最后那些下人的处理结果吓人,柳闻莺和铃铛觉得这里也挺吓人的。 “什么?还有人这么说啊?” 柳闻莺听见这话差点都忘了昨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开始的。 “可不是?” 不仅柳闻莺的震惊和疑惑,铃铛自己也震惊呢,昨晚差点就没能继续装睡下去了。 “那婆子说的声音还挺大的,当时在场好些人都听见了,之后大太太好像说了什么……不过五斤离得远,她也没听清。” 一听见昨晚还有大太太在,柳闻莺又多问了一嘴:“昨晚大太太也在?” “不仅大太太在,昨晚老太太、二太太、老爷还有咱们大小姐都在呢。” “诶?咱们大小姐也在?”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苏媛也在的时候柳闻莺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我今早来的早,听院里的其他人说是大小姐昨晚去陪老太太说话的,没想到就赶上了。” “哦~” 柳闻莺对此暂且放下,只是想问接下来又是如何。 “那还能怎么呗?反正那婆子说什么二太太掌家后大家吃的不行、穿的也不好,这入冬也是旧人穿旧的,新人做新衣的棉花给的量也没以前多。 还说什么都是经年的老人了,今年这情况还是头回见呢。” 铃铛说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和柳闻莺几乎一样,都是一言难尽。 她还和柳闻莺说道:“黄柳,你说那婆子疯了不成?这日子是真一点都过不下去了?” 虽然铃铛刚入府的时候牙婆也说她能被挑进来踩了狗屎运,吃肉喝汤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当然了,虽然没牙婆说得那么好,但是这不比她在家里的时候吃得饱的? 大小姐有时候还会分点心或者肉给她们,哪怕她是个最低等的,那不是鸡屁股也有的么? “是啊,这日子是不过了么?” 柳闻莺扯了扯嘴角,她也不太懂昨夜那婆子忽然开口说的这些话是做什么的。 要是说为了麻婆子的事帮腔,也情有可原,可这话怎么也不像是帮腔的吧? 直接说到了二太太掌家的事上,该不会—— 电光火石间,柳闻莺想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敢想的事。 【女儿(柳闻莺):昨晚那事,有没有可能是背后有人刻意扩大了,然后想趁机夺了二太太的管家权?】 晌午不忙的时候,柳闻莺通过群聊将自己的推论告知了父母。 柳闻莺坐在苏媛美人榻尾的小方凳上,拨弄着炭火,抬眸看了眼侧卧在美人榻上翻着话本子的苏媛。 见她手边有茶有点心,自己面前炭火火力也足,便放心地收回目光,将铃铛知道的事仔仔细细地和家人说了一遍。 【妈妈(吴幼兰):说来二太太管家这些日子,确实很多下人抱怨过待遇问题,也明里暗里说过大太太掌家多好多好,可是都没人这么直接当着主家的面说出来的,确实不对劲。】 今日因为下雪,院子里的奴仆除了排好轮流出去扫雪以外,都躲在一间屋子里烤火。 吴幼兰坐在屋子的角落里,看着屋里一众婆子丫鬟们轻松肆意,有几个人坐一块嗑瓜子的,也有坐一块干聊天的。 甚至还有几个连骰子都拿了出来,准备乐呵乐呵耍钱了。 这些可都是当着夏妈妈的面……哦,夏妈妈正坐在屋里长板凳上,刚喝了碗米酒,现在已经在那醉醺醺地打起了哈欠。 估摸着一会就要睡了。 这屋子里人一多、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吴幼兰微微皱起眉头,默默走到门边,推开一点缝隙感受到外面清新的凉意。 看着丈夫发出的一句:【有人想要借这次事情让二太太丢了管家权。】 吴幼兰又瞥了眼那身子都开始歪了的夏妈妈,跟着发了句:【有烟无伤罢了。】 ? ?明天上架,今天赶紧把书看到最新章~ ? 明天编辑要给我倒V,到时候订阅就最新章节啦~更新时间应该也是要看编辑弄好之后才会更新,感谢支持?(^_-) ? ==== ? 感谢美萱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咚咚咚哒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冷月秋霏投出3张月票~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牦牛凯拉79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39章 小厮放瓜 “书不错~” 柳闻莺正随意拨弄着炭火和家人聊天呢,忽然听见苏媛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苏媛的手里,这才发现她拿着的是什么。 不算精致,但是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的《画皮》二字清晰地落入了柳闻莺眼中。 “小姐?” 柳闻莺没想到苏媛这么快就让人去买了回来看。 苏媛还继续说道:“这故事挺有意思的,那王生我本以为会浪子回头,结果却没想到最终还是那样,又害了第二任妻子。” “浪子?狗改不了吃屎罢了。” 说起王安旭,柳闻莺一不小心当着人家大小姐的面说了句粗鄙的肺腑之言。 说完,柳闻莺立刻用手捂上了嘴巴,她这样苏媛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只说: “你这话……倒是角度有趣。” 男人可不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也是~能背叛一次,就有第二次。”苏媛垂眸继续看向手里的话本子语气惆怅,“虽然最后那梅娘子和惠娘最终携手一起找那男人报复大快人心,可这世上终究没有恶鬼。” 听见苏媛这话柳闻莺倒是有些诧异。 这古人迷信鬼神的柳闻莺倒是见过听过不少,就比如府里大太太,院里建着一个小佛堂供奉着一座白玉观音。 又听闻二太太每年春日也会出门去城外道观里上香。 就连老太太,柳闻莺先前还见过苏媛抄佛经孝敬给老太太呢。 “与其指望自己死不瞑目化作恶鬼,不如活着的时候就把仇报了~是吧?” “能活着报仇……那当然最好了。” 苏媛见柳闻莺眼底先是划过一抹迟疑,紧接着却又坚定点头说出这话。 顿时,苏媛的面上冰雪消融,与之前一样,与人相处时如沐春风。 她家大小姐这样子,柳闻莺已经有些习惯了。 苏媛有时候忽然莫名其妙地情绪忽然就不好了。说些话非得找人要认同感,每次柳闻莺还倒霉都是她在边上伺候。 难不成大小姐这是葵水来了? 得亏苏媛没有继续发问,否则柳闻莺的脑洞也不知道要去了哪里。 柳闻莺继续坐着,剥着先前摆在炭盆边上烤着的蜜桔,闻着空气中那属于柑橘的清香,她盯着自己手里这么个小孩拳头大的玩意。 据说这蜜桔是从南方的州府千里迢迢运来,一斤就需要数两银子。 也就是钦州这些当官的或富户们能尝个新鲜。 柳闻莺被那烘烤的橘皮清香闻着甚至都有些馋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剥好橘子放进一旁的盘子里就要递给苏媛。 就在这时红袖步履匆匆地从外间进来,说老爷稍后过来。 苏照要来,苏媛自然是要再换身衣服重新打扮一下的。 “这橘子你拿出去吃了吧,让翠星和赭玉进来伺候吧。” 苏媛随意地摆手,柳闻莺拿着个剥好了的橘子出了门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就要吃上了这冬日里的第一份水果? 【女儿(柳闻莺):[图片],天哪,冬日里的第一份水果! 老爸(柳致远):嚯!这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妈妈(吴幼兰):赶紧吃了吧~若是被旁人看见的话,也不要舍不得,分一块给旁人。】 柳闻莺毕竟来苏媛的院子没多久,苏媛身边一等丫鬟二等丫鬟数量也不少。 独她一人得到了一个橘子,虽说不是什么银两首饰,可是这冬日里,这么新鲜的一口吃食也足够让人眼红。 被母亲提醒,柳闻莺正好瞧着红袖朝自己走来。 红袖过来,吩咐自己这就去大厨房拿份茶点来,顺道让大厨房今日中午多做些菜。 “老爷今日在这边用饭?” 说起来,来苏府里这么久了柳闻莺还没见过这苏府真正的男主人。 “一切还看老爷的意思,我们只管将我们的事情做好就行。” 红袖这边说完,就见柳闻莺一股脑塞了半个橘子在自己手中。 红袖脸上不觉多了一分笑,又道:“吃完再出门,路上吃若是喝了冷风小心坏了肚子。” 说罢,红袖转身便去了茶房那边准备起了稍后老爷前来时要喝的茶。 柳闻莺笑嘻嘻地塞了块橘子进了嘴里,或许是因为被火烤过,这橘子比平日里还要酸几分。 入口咬破橘子的瞬间,柳闻莺被酸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老爷苏照远比柳闻莺回来的快,她这边才将茶点带回来,红袖的热茶已经泡好了。 红袖的神色还有些着急,见到了柳闻莺,便立刻迎上,将茶点与茶壶全都放在托盘上,催促道:“快端着跟我进去。” “是。” 柳闻莺接过托盘便跟着红袖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子,柳闻莺便自觉放轻呼吸,低下头来不敢多看一眼那坐在主位上的老爷。 此时这屋里的气氛就像家里忽然来了个平日不怎么见过、但是辈分高且脾气据说也不太好的亲戚,尴尬得紧。 柳闻莺站在那里弓着身子双手举起托盘,任凭红袖将茶水点心端上去便立刻收回托盘,乖乖的跟着红袖往屋子角落去了。 只是这次她们还没站定,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开口道:“让丫鬟们都出去,我与你有话要说。” “红袖留下伺候。” 苏照刚说完,苏媛却开口。 这次没点柳闻莺的名,难得的,柳闻莺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柳闻莺本来还很好奇这位从她来时就不曾见过的老爷今日要和大小姐说些什么,如今也只能退了出来。 她刚退到门口就见翠星已经在门口的廊下候着了。 这大冷天的,翠星见到柳闻莺出来倒是没有让她一起在边上站着。 她将门边上站得另一人手里的粗瓷碗拿过来,放到了柳闻莺手中,道: “快去茶房里喝些姜茶再过来,哦,还有把这带过去。” 接过尚有余温的粗瓷碗,柳闻莺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是跟着苏照过来的小厮。 显然,刚刚翠星端了碗姜茶过来给对方。 “好。” 柳闻莺应下,拿着碗就走开了,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翠星正伸手递给对方一枚银锭子。 二人用着她听不见的声音正在小声说话。 “大小姐说了这次你做的很好。” 小厮接过那银角子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很快将银角子小心塞到袖子里。 之后,他四下打量起了周围,没注意到角落里一抹青色,只小声的在翠星的耳边又放了一个惊天消息: “那个住落英巷的外室已经怀了。” ? ?柳闻莺:什么瓜什么瓜?我也要听听。 ? 苏媛:给我推荐票,我就告诉你~ ? 柳闻莺:? 第40章 掌家的方法 柳闻莺在茶房里就一碗姜茶的功夫,老爷苏照已经要离开碧梧阁了。 柳闻莺这边恰好走到门口,和翠星一块扶着冬日里换上的厚实帘子,恰好看清了出来的苏照。 这苏照刚过而立,生得是一副极好的皮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走动时衣袂翩跹,恍若谪仙。 柳闻莺直接给看傻眼了。 “爹爹慢走。” 只是他冷着一张脸,在发现身后苏媛出门相送时候只淡淡一句“回屋里去吧,外面冷”,便在小厮撑着的伞下离开了碧梧阁。 “是。” 之后,苏媛起身,转过头便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神态,冰冷疏离的神情和她亲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这是真父女。 柳闻莺如是感慨。 “黄柳、翠星都进来吧。” 听见苏媛的声音,柳闻莺便跟着翠星进屋,只抬眸那么一瞥,她就看见了站在边上的红袖手里正捧着一个册子。 苏媛书房里的器物摆件柳闻莺都记得清清楚楚,红袖手中捧着的册子不论是尺寸还是封面样式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那册子的封页上还用了上好的缎子包裹装订,红金交织的纹理看着又显眼又有些喜庆。 适时,苏媛也开口说道:“黄柳,这桌上点心你带下去给她们分了吧。红袖,帮我把这母亲的嫁妆单子好好收起来,等日后天气好了,再和我去库房清点一下。” 嫁妆单子? 苏媛生母的? “啊……是。” 柳闻莺回神,端着茶点往外走的脚步比平日里慢不少,可就这样到最后她都没有再听见什么关于嫁妆的事情。 与此同时,柳闻莺也将自己听见的消息第一时间同步到了家族群里。 【妈妈(吴幼兰):为什么现在忽然给了啊? 老爸(柳致远):这大小姐嫁妆单子在老爷那里? 女儿(柳闻莺):你们把我想问的都问了,我该说点什么?】 柳闻莺其实心中也隐隐有些猜测,或许苏照将苏媛亲生母亲的嫁妆单子拿过来的事情就是和昨晚有关? 就在柳闻莺在这纠结的时候,她已经将茶点带到了茶房,数了数点心个数。 这装点心的碟子小巧精致,看起来点心满当当的堆在碟子里,这细细数来里面就四块。 她将红袖和翠星一人一块先留了出来,剩下的两块,柳闻莺将另外三名二等丫鬟喊来了茶水间一起分享。 虽没说这两块点心四个人怎么分,但赭玉与杏蕊两人是分着一块吃的。 而紫竹,直接拿了一块。 至此,这点心盘子就空了。 赭玉和杏蕊都是老实性子,前者善针凿刺绣,平日里管理苏媛的衣裳,早晚进屋里伺候,但是本身就是个闷葫芦。 后者是老太太院里小厨房的灶台娘子林娘子的女儿,会做些吃食。 只是如今碧梧阁没有小厨房,杏蕊目前还没有展现身手的机会,经常在院子里和三等丫鬟们混在一块干着些杂活,没有近身伺候的机会。 在主家面前露脸少,二人过得自然是低调的,对此,她们二人除了对柳闻莺抱以同情的目光以外也做不了其他。 紫竹一口咬下大半的糕点当着柳闻莺的面吞下,然后又斜了眼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指不定怎么说她的二人便道: “人家可比咱们日子舒服,先前还吃了个橘子呢,在这可怜人家吃不上半口点心的,还不如可怜可怜自己呢~” 紫竹说完还哼了一声,柳闻莺也没想到先前橘子这事被紫竹看见了。 “这橘子是大小姐赏给我一人的。如今这点心,小姐明确说了分给大家的,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我。” 虽然柳闻莺也不馋这一口点心,但是紫竹非说这样的话,这搞得像是点心没那么金贵自己就拿出来和众人分享,橘子那种好东西她就吃独食呗? 柳闻莺继续道:“上次小姐赏了紫竹姐姐两尺缎子,我也没见姐姐你拿出来和姐妹们分一分、好歹搞个一人一块帕子之类的啊。” 柳闻莺直接将苏媛赏下来的水果和那些物质赏赐相提并论。 都是给个人的,谁还往外掏不成? “莫不是,日后大小姐赏给咱们自己的物件都得拿出来些分给旁人不成?” 柳闻莺这么一说赭玉和杏蕊对视一眼立马看向紫竹都带了些警惕。 她们俩可比不得在苏媛近身伺候的丫鬟。平日里得到的赏赐就不多,到手了还要再分给旁人? “大小姐喜欢黄柳……给个橘子吃怎么了?” 赭玉终于开口了,杏蕊紧跟其上:“那蜜桔小姐若是赏给我,我定是要一点不剩全吃进肚子里这才不负小姐的好意。” “你们!” 紫竹看着这平日里跟个哑巴似的俩人今日居然开口背刺自己,当即柳眉倒竖,胸膛起伏的厉害。 柳闻莺都做好了待会和紫竹吵架动手的准备了,谁知道紫竹却只瞪眼撂下一句“一群落井下石的王八羔子,我呸!”就跑了。 只留三人在茶水间里面面相觑。 “落井下石是怎么回事啊?” 柳闻莺想起了紫竹的话,不解地看向了赭玉和杏蕊。 对上柳闻莺那圆溜溜充满探知欲的眸子,赭玉默默低下头啃着手里那点子点心。 倒是杏蕊纠结地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小声解释道:“魏妈妈昨夜因管事不利被调去后院看管浆洗去了。” 嚯~这消息瞒得够严实啊! 柳闻莺先前都不知道的。 柳闻莺心里赞叹着杏蕊也是个消息灵通的,对方此时却又想起昨晚她告假回到了她太太院里她那边屋子,本是打算晚上母女之间说点体己话的。 谁知老夫人那里闹了大半宿,她还在老太太院里吃了一夜的瓜。 杏蕊是真没想到,那二太太素日里寡言少语,跟个泥塑的菩萨似的,昨日居然爆发出了那么大的怒火,还说了那些话。 这要不是最后大太太忽然晕厥过去,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都说我刻薄下人,说什么府里用度与以往差别甚大。 自我接手公中,账面上的银子就那些。不仅是赏秋宴,入冬之后还有各家官眷之间的冬酒邀请,到了年底更是一大笔人情往来。 我自己将管家时期的每一笔账记得清清楚楚,老太太都是过了目的,今日大伯也可以亲眼瞧瞧。 是了, 婆母掌家时,自是有婆母的办法; 嫂嫂掌家时,也有嫂嫂的办法; 我只不过是个孀居多年的寡妇,娘家也不过是个教书秀才,可没那么多嫁妆私产去填补公中这账上的窟窿!” ? ?终于上架啦,感谢订阅,谢谢支持,下一章半小时后更新~ 第41章 出处 因为苏照只是在碧梧阁临时坐坐,没有留饭,今日碧梧阁中午多点的菜苏媛直接分给了院里的丫鬟们。 柳闻莺坐在那瞧着桌子上那渭泾分明的菜色,一边是苏媛赏的糟鹅、炸鱼,一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水煮萝卜。 大厨房的菜那是一点都没有改进的意思。 昨晚所谓的告状二太太管家不利真就如吴幼兰说的,有烟无伤。 二太太依旧管着家,大厨房依旧水煮菜。 柳闻莺吃着软烂脱骨的糟鹅两眼放空地想着,视线又落在了斜对面空着的位置上。 紫竹从晌午就跑出去后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去干嘛去了。 正被柳闻莺惦记着的紫竹此时在自己亲娘魏妈妈那边哭诉。 她一边委屈流泪、一边愤恨咒骂让她在院里不爽的那些人。 魏妈妈如今忽然从看管一府女使丫鬟的管事娘子,到看管后院这下浆洗下人也是心中郁郁,听见女儿这般哭哭啼啼更是气闷。 “你就知道委屈哭,有点事都派不上用场,你说你能干嘛?” 魏妈妈不仅没有安慰,反倒是责骂了紫竹两句。 她自己女儿什么德行她做亲娘的能不知道的? “你看看人家明芳,进了四小姐院里就是一等丫鬟,你再看看你,绿绦走了你还是二等!” “明芳去的是四小姐院子,大小姐?大太太和大小姐什么关系?大小姐能让我去做一等丫鬟?娘你是老糊涂了不成?!” 紫竹的话把魏妈妈给噎住了。 是啊,大小姐和大太太那关系紫竹能在那能当二等丫鬟都不错了。 魏妈妈也知道是自己气急口不择言。 见亲娘沉默不语,紫竹叫嚷完了之后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说道:“依女儿看,娘你还是让太太把女儿调离大小姐院子吧,事到如今我这样迟早也会被大小姐找个理由踢出去。” 绿绦怎么走的她还记得。 虽然她自认自己不会做到绿绦那般,可终究碧梧阁是大小姐做主的。 魏妈妈也是连连叹了口气,道:“如今二太太掌家,大太太能做什么?昨晚那事太太已经是元气大伤,哪里还能为你个小丫鬟开口?” 说起昨晚的事,紫竹并不在场她自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问亲娘,魏妈妈却也不愿继续说起这事。 本来,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二太太掌家不利,谁知道最后功亏一篑? “你暂时就老实在大小姐院里做事,只要你不犯错,待娘寻个机会在太太跟前再露露脸,这就帮你。” 紫竹听见她娘这话眼神一闪,说道:“娘,今日上午老爷去看小姐的时候,老爷身边的大寿和翠星在外面说了好一会话,翠星还给他一笔银子。大小姐是收买了老爷身边的人么?” 魏妈妈记得那个叫大寿的小厮,太太曾经也让刘妈妈拿银子打点过。 “应当不是收买,或许就是打听了些消息。” 老爷身边的小厮哪有那么好收买的? 这么想着,魏妈妈又看了眼自己女儿示意她继续说,翠星只道:“他们二人说话很小,大寿警惕性很高,女儿站着的地方也是离得有些远了只听着好像说了什么落英巷……” “落英巷?” 很快的,魏妈妈便将这个事情告诉蒋氏的,蒋氏也有些疑惑。 落英巷那里面住着的不过是最寻常的平民老百姓,城里富户、官员可没人住在那里。 大寿提到落英巷,结合翠星给的银钱来看应当是打听老爷的行踪。 蒋氏的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好半天才说话:“既然是你发现不对的,这后面的事就由你办,银钱什么的你可以先找刘妈妈拿。 办得好,紫竹不是不想在大小姐院里呆着么?到时候我会将她调回来。 还有你,一直做个管后院浆洗的也是屈才了……”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魏妈妈一听这个她可就不困了,立马给蒋氏磕头,感激涕零表示自己一定能做好。 站在蒋氏身边的刘妈妈见她这样不屑撇了撇嘴。 ··· 晚上回家之后,柳闻莺说起了他们家的话本子大小姐看了都说好。 “你这丫头,都推荐给了大小姐。” 柳致远正烤着火呢,听见柳闻莺说她将《画皮》推荐给苏媛的时候哭笑不得。 不过大小姐看完后这么平静的也让他意外。 要知道,上一个他知道看完的这话本子的,已经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今日白天铺子里冷清,柳致远跟小二可着一个炭盆烤火的时候那无逸斋的邱掌柜顶着个黑眼圈就来了,一脸幽怨。 要不是当时旁边有小二,邱掌柜大概第一时间就要冲柳致远写的什么玩意,把人骗进去吓。 柳致远大呼冤枉,说那话本子名字不就已经点明了这故事就该是个恐怖的么? 听的邱掌柜那嘴巴就跟吃了糯米糕似的黏得张不开口。 他,真的以为那就是个噱头名字而已! 柳致远虽然没有完全写白话,可是作为现代人影视也是看了不少,尤其是恐怖片,他在一些画面上描写、渲染气氛简直一流。 邱掌柜大晚上看着本来就脊背发凉,结果一阵风来蜡烛熄灭的刹那他顿时叫声堪比杀猪。 这让好不容易被妻子哄睡着的幼子再次醒来,妻子前半夜哄了孩子,后半夜又来找他这个罪魁祸首。 这般想想,腰间软肉都隐隐作痛。 想起故事结局,邱掌柜心有戚戚,只觉得王生这些年瞎折腾,多年努力付诸东流,连命都不剩。 对此,柳致远会心一笑说道:“人之欲、无穷尽也。” 说了一嘴自家话本子的事情,柳闻莺和家里人又说起了先前在群里分享的,关于老爷苏照将大小姐生母的嫁妆单子交给苏媛的事情。 白日里后来他们一家各有各的要忙,在群里也没有继续深聊。 如今亲爹正烤着火,顺道帮着母亲看着锅里煨着的草鱼豆腐汤。 柳闻莺这边正帮着亲娘扯着布,她娘在那认真裁剪制作冬衣的面料,她干站着,便继续说了白日里的事。 “那嫁妆单子生母去世也该就放在大小姐身边的,怎么好端端的被老爷拿走的?” 柳致远想不明白这事。 嫁妆可不仅仅是什么金银器物这类,陪房下人、房屋地契、良田庄子这些也都属于嫁妆。 可都需要定期的管理照料,苏照这个当官怎么有闲心抽空去打理的? “或许他只是个中转?”吴幼兰收了剪刀,将裁剪好的衣服布料整理好,这开口说道,“这嫁妆单子究竟是老爷从何处拿来那可不好说呢~” ? ?明日运营上班,编辑要找运营谈话。 ? 有一个涉及字数的推,如果正常,明天的推荐大概就是晚一点,正常更新的。 ? 如果出了点“意外”,我也要哭了(提前打个预防针) ? 过了这个坎,以后大概就恢复正常了,还是早上和中午定时更新,后续爆更加更一般会在下午和晚上。 ? 月票感谢和打赏下次更新的时候写(づ ̄3 ̄)づ╭~ 第42章 夜市迷人眼 听着父母的推论,柳闻莺嘴巴都张成了一个O型。 “不、不是吧?你们是怀疑大小姐母亲的嫁妆被……” 柳闻莺说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话她可不敢往下说。 大梁这时代,厚嫁风虽重,但是对于女子带走的嫁妆明确规定那就是属于女子自己的。 按道理说,大小姐生母去世的早,这嫁妆要么就留给子女,要么就由娘家带回。 反正就是没有留给夫家使用这么一说。 当然了,如果这位文大太太还活着愿意贴补那另说。 今日老爷将嫁妆单子拿出来,显然,苏媛的外祖家从未将嫁妆带走,全留给了大小姐才是。 “汤好了。” 此时煮了许久的鱼汤已经鲜得满屋子飘香了,也正好成了柳致远打断女儿这个话题的理由。 这个并不属于他们一家应当继续深究的话题,是该结束了。 一家子围在桌子享用起美味的鱼汤,没想到这又让吴幼兰想起了白日里她的午膳。 “我们园子里日后的伙食估计和莺莺你一样了。 夏妈妈今天说府里最近口风有些紧,大家先过几天苦日子,后面再补回来。” 吴幼兰吃了一半说起这话,说完又叹了口气。 本来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吧,现在饭里丁点油水没了更让人没盼头了。 吴幼兰想起夏妈妈提了一嘴昨晚还有人告她仗着二太太的势在园子里中饱私囊。 夏妈妈提到这事的时候咬牙切齿,眼珠子直冒火,一副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的模样,可见对昨晚的经历印象有多么深刻。 可旁人多问两句时,夏妈妈却又对此讳莫如深,除了说自己被人诬告,别的她又是一概不说。 听见吴幼兰的这些话,柳闻莺那圆溜溜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又对昨晚的事情感兴趣了。 柳致远见状不得不开口提醒:“好奇心害死猫,就冲着昨晚被发卖的是灌了哑药的,你以为知道内情的有几个敢直接对外说的?” 天知道柳致远在知道昨晚府里对那些下人的处理之后,他就知道这事里面的水深,可不是他们能当八卦聊的。 “哦,也是。” 柳致远眼瞅着自家闺女肉眼可见的蔫巴了,于是他又开口说道: “这雪下的倒是突然,打乱了咱们家本来说去夜市逛逛的计划了。” 听他这么一说,柳闻莺的注意力立刻就拉了回来,想起了先前他们一家还计划着去“考察市场”的事。 “这雪下午就停了,傍晚回来的时候我看天都亮了起来,估计再过几日到咱们就可以出门了。” 今日邱掌柜找自己聊天的时候他们就聊到了这个话题。 钦州虽然在北边,冬季寒冷,可尚没到冬日足不出户的时候。 钦州北边还有个更加苦寒的个燕州,每到初冬的时候,钦州还会因为燕州那边的商人就近采购而格外的热闹。 “听旁人说,每年钦州的第一场雪之后,会有从燕州地界赶来大批胡羊售卖,据说那胡羊比本地的羊肉还要美味鲜嫩。” 果然是天天出门的人,柳致远知道的消息远比柳闻莺和吴幼兰知道的多。 这消息一多,柳闻莺和吴幼兰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从府中八卦转到了外面的世界。 为了彻底吸引走女儿的注意力,柳致远一直在吃的上面变着花说,一旁的柳闻莺更是时不时地就“哇”一声,十分捧场。 吴幼兰只从他们父女俩的交流中听见了两个字——想吃。 真是懒得说他们父女俩了。 吴幼兰无奈地轻笑一声便放下碗筷,她还要继续制作一家人的新棉衣。 这两日就得赶出来。 目前他们一家穿的还是从庄子里带来的旧棉衣,并不算太暖和。 白天在园子里扫雪的时候吴幼兰穿着它站在风里只觉得她就那个筛子似的被冷风直接穿透了。 得亏夏妈妈提前央了大厨房煮了一大桶姜茶,不然她肯定要着凉。 反正吴幼兰是想好了,她新棉衣做好之前这夜市就不能去。 万一着凉了,这个时代可是能要人命的事。 抱着这么个想法,吴幼兰做棉衣的速度超级快,只过了两日一家三口的新棉衣便全部都赶制了出来。 柳致远当即拍板,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得了新棉袄,干脆他们一家今晚就去外面的夜市好好地逛一逛。 好好地去逛一逛那灯笼如星、夜如昼,烟火沸沸商不绝的夜市。 ··· 刚一进入人声鼎沸的夜市中,柳闻莺就被羊汤、鱼汤、炙肉饭、馄饨、炊饼、炸糖糕……一堆吃食迷花了眼。 在这个没有科技与狠活的时代,所有的香味都只是经过厨子的烹饪从而激发出来的属于食物本身的香味。 他们一家今日出门前可都没吃晚饭,就是等着在外面大吃一顿的,结果被这些眼花缭乱的食物又一次迷得不知道挑些什么好。 好在柳致远这些天穿行在这市井之中,对于吃食已经很有心得,一家人最后听从了建议选择了一家做面汤的。 一家人先是要了两碗鱼肉面汤,柳致远又从隔壁的酥饼摊上买了三个羊肉酥饼。 柳闻莺人小,柳致远从面汤老板那里便多要了个空碗,自己和妻子将鱼肉面汤里的大半鱼肉和一小部分的面汤拨给了柳闻莺。 就着小碗却料足的面汤和一个羊肉酥饼,柳闻莺这顿吃的肚子溜圆。 而这一顿大概也是他们一家发了月例之后吃的最贵的一顿,一家三口吃了二十一个铜板。 鱼肉面汤三个铜板一碗,里面加了鱼肉和鱼汤,味道鲜美不说而且还不腥。 也就是这独家使鱼肉不腥的独门秘方,这家鱼肉面汤也是这家的招牌。 甚至比起量大管饱只要一个铜板一碗的素面汤更让人欢迎。 而那羊肉酥饼自不必说,五个铜板一块。 贵是真的贵,一块也就柳闻莺巴掌大。 对比边上只要一个子儿但是有成年大汉一个拳头大的炊饼,这羊肉酥饼绝对是夜市吃食的高端货。 可谁让它好吃? 外皮酥掉渣、内里的羊肉却鲜嫩爆汁。 一家人吃饱喝足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对夜市仔细地逛了起来。 柳致远和吴幼兰一人牵着女儿一只手,将柳闻莺夹在中间走着,生怕这夜市的人流量大,他们与自己孩子走散了。 夫妻俩就这么走走停停,在一些摊子面前观察讨论。 一开始的时候柳闻莺听着父母的讨论,还会插些话参与讨论,后来许是吃多了也走累了,她倒是有些困倦起来。 不一会,柳闻莺便在吴幼兰停下的时候歪在她身上,眼皮子直打颤。 她又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的同时随意地朝着周围看了看,想要提提神。 而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柳闻莺顿时睡意全无,当即就站直了身体。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朝着夜市边上的一道人影看了过去…… ? ?一切顺利,后面正常更新啦~ ? 感谢昨日上架各位的订阅,?(′???`)比心 ? 感谢阿尔0o0打赏100起点币~ ? 感谢ek011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十三夜之间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aly222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vetkapa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蔓致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十三杀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张淑华_cA投出1张月票~ 第43章 偶遇 “魏妈妈?” 柳闻莺低呼出声,刚刚才在问完价后,象征性地买了份最小吃食的吴幼兰就听见女儿忽然喊了这么一声。 吴幼兰这边付了钱,问道,“谁?” “那边!魏妈妈,大太太身边的人。” 柳致远和吴幼兰都没见过所谓的魏妈妈,不过顺着女儿那么一指,夫妻二人自然就看见了街道对面的馄饨摊子后方,一个正贴着墙根穿着深色衣服、头上还带了个酱色头巾行迹鬼祟的妇人。 “她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魏妈妈这打扮市井上也算常见,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在柳闻莺一家的眼里又格外的突出。 柳闻莺踮起了脚,想看个真切,吴幼兰和柳致远见状便默契地扶着女儿,防止摔倒。 柳闻莺见魏妈妈的目光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某个方向,她也顺着魏妈妈的视线看了一眼。 “嗯?” 柳闻莺眼睛瞬间睁大,顿时吸了口凉气。 下一秒柳闻莺和魏妈妈居然同一时间收回自己窥探的视线。 柳闻莺还不忘朝着自己亲爹的身后躲了一下。 “我们走吧。” 这边躲完,柳闻莺便小声催促着要离开。 “啊,动静小一些。” 她又担心父母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特地又提醒了一声。 柳致远和吴幼兰也没耽搁,牵着女儿便朝着她先前看人的反方向的人群中走去,将自家身形影掩藏在了茫茫人海中。 而另一边和柳闻莺一齐收回目光的魏妈妈此刻也是吓得心脏喷喷直跳。 她脖子一缩脚一转,直接坐在边上馄饨摊上的凳子上,顺道地一把端过不属于自己的馄饨上去就是一口,被烫的斯哈斯哈又不敢吐出滚烫的馄饨叫嚷起来。 连忙放下馄饨碗,魏妈妈眼含热泪,一手捂着嘴,一手又在嘴巴那里扇风,这迷惑行为给馄饨摊的老板和那碗馄饨真正的主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可就算这样,魏妈妈最终自己被烫了嘴还得倒赔了人家两个子的为代价离开了馄饨摊。 走到角落里魏妈妈望着先前大寿呆着的地方,长舒口气。 幸亏没有被对方发现。 ··· “刚刚魏妈妈在跟踪老爷身边的小厮。” 柳闻莺一家蹿的那叫一个快,回到家里柳闻莺这才敢说话。 当柳闻莺看清了那个被魏妈妈盯着的汉子就是苏照身边的小厮大寿的时候,柳闻莺就知道这波是撞见了大事。 “魏妈妈跟踪个小厮是怎么回事?” 这俩人他们夫妻俩都没见过,听见柳闻莺说也很是奇怪。 “不知道,不像是什么好事。” 瞧刚才魏妈妈那小心翼翼模样,大寿那家伙也是警觉,甚至还朝着柳闻莺这边看了过来,把柳闻莺吓了一大跳。 “魏妈妈是大太太的陪房,跟踪老爷身边的人,莫不是想抓了小厮的短处然后给她们当眼线通风报信?” 吴幼兰其实已经无限接近这个答案,而柳闻莺想起那个叫大寿的先前在大小姐院里的时候似乎就和翠星说过话,翠星还偷偷给了他银子。 柳闻莺心下一哆嗦,这波魏妈妈干的这事不会又是冲着碧梧阁来的吧? 好不容易前两日麻婆子那事情算是过了,就连昨日齐嬷嬷小课堂都继续开课,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柳闻莺还以为又有舒坦的摸鱼日子过了,谁知道怎么还有这一遭呢? “一天天的,日子不过了?一出又一出的。” “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咱们也有咱们日子过。” 柳致远给从回来嘴巴就没停歇的闺女倒了一杯温水,又将妻子也招呼着过来,一家人坐在了一块,对于今晚夜市考察的吃食做了一些总结。 夜市里的吃食不外乎现场坐下吃、打包带走回去吃、能够边走边吃三种。 “那边走边吃的吃食里我们也买了一点,都在这。” 夫妻二人将买回来的小吃一一摊开,都是捡着最小份买的,柳闻莺吃了几块表情有些奇怪。 “挺费水的。” 不论是甜口的糖山楂、油糖角子,还是咸口的炙肉条都不适合一次多吃,要么齁要么干。 柳闻莺光是品尝都猛猛灌了好几口。 “对~”吴幼兰听了笑容更胜,“这夜市从南逛到北,有的是人走一路吃一路,口渴了的人多了去了。” “夜市摊子上我看也有卖水的,有的里面也是加了些东西调味,但是一般般。” 柳致远和吴幼兰也喝了两家饮子,味道算不得好喝,甚至有的为了突出饮子的味道还不怎么解渴,但是就算这般也是有客人光顾。 他们也没打算包揽整个市场,人家能挣到的他们家分一杯就行。 而且水饮摊子比起其他摊位算是体量很小的了,他们家置办置办也是能很快弄起来的。 “咱们的那些摆摊的物件白日里可以放在铺子里。” 老太太那间粮油铺子距离夜市那边并不算远,但是生意很是一般,连接铺子的后院以及库房,地方可大了。 “铺子后院还有一口水井,若是材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白日里我就可以提前将它煮好,晚上我在铺子这边等你们娘俩,咱们到时候直接出摊就行。” 听着自己爹娘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事情就基本快定下来了。 剩下的就是采买摆摊的物件以及这大冷天的究竟卖的是什么饮子的事了,这些柳闻莺也不用操心。 柳闻莺见这里面也没自己事了,也开始思考起新的话本子了。 ··· 自家的热饮摊子正在父母的不紧不慢的准备中层层推进,白日里柳闻莺依旧是跟着苏媛去学堂,在最后方——当柱子。 齐嬷嬷这几日教学倒是温和,也没见她像最开始那样拿藤条或者戒尺打人了,不过也有可能近日三位小姐确实安静听话了不少的缘故。 但是这也太安静了些,就连休息的时候三姐妹也是各有各的安静和彼此话也没有。 私下去给小姐拿点心和茶水的柳闻莺和金桔碰头的时候还说过此事。 听金桔说,这些日子二太太每夜都会抱着二小姐睡,然后半夜忽然醒来抱着苏媗就大哭一场。 问什么,二太太也不告诉二小姐,二小姐心情不好,自然在外面对旁人也没个什么笑脸。 “这些事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要告诉旁人。” 都把话说完了金桔这才想起来这事不能对外说,一脸严肃地叮嘱着柳闻莺,而柳闻莺做了一个嘴巴闭上的姿势,郑重点头。 至于四小姐苏媚,那位小祖宗可不是她们可以该关心的。 就算关心,四小姐院里能有人和她们说的? ? ?苏媚:我院里的人缘就这么差么? ? 苏媛:问你呢。 ? 苏媗:问你呢。 ? 柳闻莺:我反正没有熟人。 ? 金桔:我也没有。 第44章 天天吃新瓜,回回不一样 柳闻莺这边刚陪着苏媛从学堂那边回来,汀溪院里便派来一位妈妈,说是来告知五日后知府夫人家的冬酒家里三位小姐都要同去,希望苏媛好好准备一番。 翠星客气地将传话的妈妈送走,红袖在旁边便开口问问苏媛是否要让赭玉过来。 说是先挑选那日去的穿的衣裳,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可以这几日让赭玉改上一改。 “不急,我累了,明儿再说。” 或许是刚从齐嬷嬷那边回来,苏媛有些累了并不想提这事。 她让柳闻莺点上了一笼暖香,又特地在翠星的服侍下换了衣服去小憩一会。 苏媛休息,柳闻莺就没事了,退出屋里之后便去找铃铛。 柳闻莺找到铃铛的时候,她正拿着扫帚在院子外墙根处杵着,和几个眼生但瞧着衣服穿着约莫也是别处的洒扫丫鬟说话。 对面的丫鬟一抬眼见柳闻莺过来,便立刻低声什么就立马走开了,铃铛背对着柳闻莺,只以为自己不干活被院里其他人瞧见了,紧抓着手里的扫帚,头都不抬的在地上扫弄起来。 装得是有模有样。 “铃铛。” 结果等柳闻莺一开口,铃铛瞬间松了口气,回头嗔了眼她说道:“是黄柳你呀,刚才可给吓了我一跳~” “知道害怕还在这闲聊?”柳闻莺看着铃铛见到自己放松之后大喘气的模样,说道,“不久前翠星姐姐才送了二太太院里的妈妈离开,就这你都敢在这院门口说话?” “哪有?我躲着呢~” 铃铛吐了吐舌头,不过下一秒她就跟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脸炫耀地看向了柳闻莺。 柳闻莺一瞧,便知道这丫头这是又有什么新消息了? “刚刚,和我说话那个五斤我先前不是和你说过么?” “嗯,对。” 那个被卷进麻婆子那事的倒霉蛋。 “她后院的洒扫丫鬟,今儿说今天被调到一处新的地方收拾去了。” “这是碰上了什么新奇的了?” 同样是洒扫丫鬟,铃铛是属于大小姐院里的,旁人没法随意指使,以后运气好点她还能升成三等丫鬟什么的。 而像五斤那样的,除非被主家哪个院子看上调进去,不然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园子里扫地的。 像这样的洒扫丫鬟几乎哪里的都能使唤她一下,听见铃铛说五斤被调到别处收拾,柳闻莺心底便猜着是五斤又听见了什么。 “那地方原先就是摆放杂物的库房,如今收拾了出来,听五斤说里面似乎还置办了些家具进去呢。” 铃铛说完又冲着柳闻莺眨眨眼,柳闻莺会意,歪着脑袋凑过去,她顺势便趴在柳闻莺耳边小声道:“据说是要给老爷的小娘住的。” 柳闻莺:?!? 【老爸(柳致远):不是,大闺女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的啊? 妈妈(吴幼兰):莺莺,你这消息这么灵通的?哪里收拾的?等会我也去转转。】 父母对于自家闺女每天在碧梧阁里都能吃上个瓜表示不理解。 【女儿(柳闻莺):就在后院那边靠近库房的一个院子。】 柳闻莺开心的分享完了每日八卦,抬眼看了眼日头,便干脆就这么带着铃铛去大厨房提膳去了。 自从麻婆子那事情之后大厨房最近低调了不少。 往日里柳闻莺过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一些婆子正手里拿着些吃食,停在那聊天打诨。 这些日子她来的时候,大厨房里的人都忙忙碌碌的,好像谁都在本分做事似的。 “今日来的挺早的?” 吴娘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洒脱,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炒熟的瓜子。 “拿点?孙娘子炒的。” “谢谢吴娘子。” 头回听见柳闻莺和自己道谢,吴娘子倒是稀奇,见她只抓了一点,还分了一半个给身后跟来的丫鬟,吴娘子便道:“赶紧再拿点,等会其他院里的来了,我可就不分了。” 说完将碗又在柳闻莺跟前推了推,柳闻莺嘴上笑着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她一只手往回推的同时,另一只手却直接从另一边对着碗里的瓜子来了一个回首掏。 见到她这鬼机灵的样子,吴娘子也不生气,还指了指那边孙娘子已经摆好的吃食,道:“大小姐的吃食已经好了。” “好。” 柳闻莺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去拿膳食,自己依旧在这门口站着,吴娘子扫了眼走开的小丫鬟,便问道:“我记得大小姐身边好像有个叫‘杏蕊’的丫鬟吧?” “啊,是,怎么了么?” 柳闻莺愣了一下,不解吴娘子怎么好端端地问起了杏蕊。 “没什么,就是问问平日里你们这些二等丫鬟都做些什么。” 吴娘子这前一句单单提了杏蕊,后面一句又问了所有的二等丫鬟。 这问题问的好生奇怪。 况且,这种事情找她打听做什么? “娘子您比我进府的早,这些事情要比我知道的多。我就是个听话办事的,翠星姐姐她们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来,其他姐姐们都一样?” 柳闻莺只管装傻,旁人要从柳闻莺口中知道碧梧阁的事情,想都别想。 哪怕那些也不是什么秘密,找旁人都能打听,可柳闻莺这边还不行。 吴娘子盯着柳闻莺那一脸无辜的模样,忽地笑了一下,伸手点了下柳闻莺的额头。 虽然力度不大,可柳闻莺也没没想过一个厨房的管事娘子居然还留着指甲,这一下就戳疼了自己的额头。 “倒是会装傻充愣的~”说罢,她也不给柳闻莺解释(jiao bian)的机会便走开了。 当天晚上的,吴娘子屋里也难得来了一次客人。 孙娘子刚一进屋,也不等吴娘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便立刻问道:“烟哥儿的事,你有问么?” “别着急啊,夏妈妈那边最近也和我说了两处去处,知道你是个天天一心扑在灶台上的,这两个去处我也得给你细细打听不是?” 吴娘子示意孙娘子坐下说话,孙娘子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望着吴娘子不急不慢的样子真心着急。 她都给了夏妈妈那么久的银子,拖了这么久,早该有了结果吧? 她见吴娘子还在倒水,只能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横跨一步坐到了凳子上,抬头,又眼巴巴的望着吴娘子期待她早点给出答案。 “夏妈妈说,如今府里缺人手,且二太太能做主的有两处,一是大小姐院里缺个三等丫鬟,二则是二小姐身边缺个二等丫鬟。” 吴娘子在看着孙妈妈一听见大小姐院里有空缺的时候,面上露出喜色,便知道她孙娘子其实更加属意的是大小姐院里。 哪怕大小姐院里的是三等丫鬟。 吴娘子又道:“烟哥儿若是去大小姐院里,就算她得到你的手艺,也未必能升到二等丫鬟。 那二等丫鬟里有个是老太太院里小厨房的灶台娘子林娘子的女儿,叫杏蕊的,和烟哥儿明显都是朝着那灶台娘子的方向培养的。” 听见林娘子,孙娘子皱了皱眉,她知道那位的。 不过那位也不过是个小厨房的,如何与自己这个大厨房的手艺相比? 见到孙娘子神色上的变化,吴娘子呷了口热茶,继续说道: “别怪我没和你说啊,烟哥儿和你的性子挺像,直肠子,没心眼。 大小姐院里那里可不是什么菩萨地,那里面随便拉出一个小小的人儿,那心眼子都比你发的面还多。你烟哥儿进了那地,于她而言真是个好去处么?” ? ?回收伏笔,前面章节里吴娘子给过夏妈妈一笔银子,就是孙娘子给她女儿活动的银子~ ? === ? 因为阅文平台的有些数据不流通,后台操作功能也很诡异。有的平台打赏我后台有感谢卡片发送,有的平台没有这个功能,但是有通知,那我就在题外感谢。 ? 还有连投像月票类似我这里也看不见,要是有投了,没在题外看见感谢的宝子可以评论区留言告诉我投了月票,然后我就知道了,可以写感谢。 ? 感谢每天努力投推荐票的各位,?(′???`)比心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第45章 出门 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在稀薄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二小姐苏媗裹紧了身前的披风从前院回来,将青砖地上的残雪被踩得咯吱响,她想起方才在前院里弟弟用功念书的模样。 听弟弟的小厮说,先生夸弟弟读书有天分,她紧锁了几日的眉头也松快了几分,心底也升起几分暖意。 转过月洞门,抄手游廊蜿蜒着连向汀溪院,走在期间,看着那廊柱上悬着的灯笼冻得硬挺,风过时只轻轻晃了晃,苏媗呵了口白气,只觉得这天气越发冷了。 苏媗刚一进院里,抬手免了下人们禀报,打算亲自告诉母亲弟弟近日的情况,里屋母亲的声音顺着窗缝钻出来: “孙娘子真想让她女儿到我儿身边服侍?” 轻嗤一声过后,只听母亲道:“去年我就一直放出风声说姐儿身边还缺几个丫鬟,结果呢?一来二去到如今二姐儿的身边还缺人。 这府里的老人们有哪家乐意将孩子送到姐儿身边的? 都说我们二房要不是有了景哥儿,现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且偷生呢。如今愿意将自己女儿放到姐儿的身边来,怕也不过是无奈之举吧?” 苏媗僵在廊下,方才在那点子暖意像是瞬间被抽走了。 檐角的冰棱似要坠下来,压得人头皮发紧,苏媗抬手触了触鬓角,不知何时沾了点冰棱化下的水,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冻人的紧。 是啊,他们二房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大伯和老太太都给的体面。 下面人谁都不是人精,都知道跟了谁是一辈子的富贵,谁是一瞬间的荣华。 青兰是母亲从老太太身边要来的,金桔是因为他老子娘能够活动的关系银钱就那么点,没了什么去处这才送到了自己这。 剩下自己院里的那些人,都是些没什么跟脚从牙婆那买来的,除了会干粗活,其他也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就如同夜里母亲噩梦中惊醒,抱着自己痛哭时,她娘喊得那样:“他们面上尊我敬我不过是看我我能给点他们好处,一旦我不给了,便露出那凶恶嘴脸。 这偌大的府中,你看那些下人们规规矩矩,可是他们背地里说的做的于我而言处处皆是白眼! 倘若你父亲还没去世,谁还敢给我们娘俩白眼!我又何至如此? 像个戏子那般将自己最不堪、最不愿见的那些用那刻薄之语暴露给所有人看?!” ··· “哎呦,太太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的本事可是这个,可莫听那些小人之言。” 夏妈妈高声打断了苏媗的感伤,虽然她没进屋,可是听着那婆子抑扬顿挫的声音,便知道夏妈妈此刻想来也是手舞足蹈的劝慰自己的母亲。 “二太太,孙娘子您也是知道的,做菜的一把好手,上次那般宴会,咱府里也没请酒楼帮助,孙娘子的手艺还得了老爷的夸奖不是? 她女儿烟哥儿虽然年纪小,但是手艺可是孙娘子手把手教的,这两年尽被拘着学手艺,这才没赶上趟说第一时间来您院子里给她孩子求个前程。 日后烟哥儿跟了二小姐,在府里跟她娘再练个两年,待二小姐嫁了人,这身边有个手艺了得的灶台娘子,关键时候说不得也让二小姐面上有光不是?” 屋里的韩氏其实也已经被说动了,身边有个手艺了得的灶台娘子,不说能像孙娘子那般什么宴请宾客全部负责,就说后院里一些夫人走动,哪家有什么可圈可点的那都是下次彼此走动的理由。 有时候吃食上好了,那都也是每次宴会开始寒暄最自然的话题。 “况且,二小姐待人宽和,院里的丫鬟也是心思简单的,烟哥儿性子随她娘,一根筋的就会做菜,孙娘子自己也明白,特地求了我找您说说……” 后面的话苏媗便不再听下去了,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脚步一转走向了自己的屋里去,口中小声念叨: “对了,齐嬷嬷今日教的点茶我还是不太会,勤能补拙,我总归……是能练好的,这样也不堕了母亲的颜面……” ··· 转眼间,便到了府上小姐太太们去知府府上吃冬酒的日子,红袖跟着大小姐出门,翠星留下看管院子。 别看翠星有时候板着脸看着比红袖要严肃,但是论好说话,其实翠星可能更好说些。 今儿大小姐不在,屋里一些活没有的丫鬟们也是翠星同意的,最后大家都聚在了一块烤火、闲聊。 柳闻莺坐在火盆边烤火,耳边其他人还在说着一些今日的事情。 “今儿大太太没有跟着出门呢。” 听见有丫鬟说起大太太,柳闻莺这也多听了一耳朵。 “说是昨日着了凉,大太太身子不舒服今日就没和二太太一块赴宴。” “啊?”铃铛听见有人这么说,头一抬,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色,柳闻莺见状也抬眸看向了铃铛。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视了一眼,旋即铃铛嘴巴张了张,二人便默契地一前一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屋子。 紫竹看着她们二人离开的背影,眼眸微闪,拿着帕子掩了掩口鼻,刚要起身,身旁的赭玉却忽然拉住了她。 “怎么了?” “上次,你说有个针法……不太会,趁着空,我教教你。” 紫竹:“……” 这边柳闻莺二人离开屋子之后,找了角落四下确认无人了,这才开口说话。 “你刚才听见大太太没有赴宴表情怎么怪怪的?” 柳闻莺开门见山,铃铛答道:“她们说太太身子不爽,可是我……早上分明见到大太太身边的刘妈妈去套了马车,说是要出去。” “哈?” 柳闻莺再次惊叹铃铛这丫头怎么天天不是听见就是看见的? “可是我记得,今早你一直在院子里的吧?你怎么见着的?” 柳闻莺发现了铃铛话里的漏洞,她一个碧梧阁的丫鬟,究竟在哪里能看见大太太院里的人去套马车的? 马房距离这里可不近呢! 铃铛也没想到柳闻莺发现这里面的漏洞,于是连忙拉住柳闻莺的手好声好气道:“好黄柳,别生气,这事我保证是真的,就是……哎呀,就是以后你就知道了!” 铃铛不愿说出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柳闻莺也没深究,只是铃铛刚才的话还是引起了柳闻莺注意。 柳闻莺盯着铃铛的眼睛,再三确认:“大太太院里的人套了马车,上午要出去这事,当真?” 铃铛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当真!” ? ?一直没写人物的角色卡,不太会写,总觉得三言两语写不了角色的特点,所有人的经历和性格都是在一点点的变化。 ? 等完结之后再给角色们写人物小番外吧,或者……等他们“杀青”的。 ? 每天在线求月票、推荐票~(づ ̄3 ̄)づ╭~ 第46章 用眼睛看 关于大太太没有去赴那知府大人家冬酒,而另外套车出门的事,柳闻莺这边从铃铛这边听了,不到中午的时候这府里便传开大太太从外面接了一个小娘入府的事情了。 【妈妈(吴幼兰):还真让莺莺说对了,那东北角靠近库房那个小院真的收拾给小娘住的。 老爸(柳致远):大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接个小娘入府的?】 他们一家来这里这么久了,虽然柳闻莺感觉苏照对苏媛不怎么关心,但是府里的下人们都说苏照和蒋氏很是恩爱。 这么些年可从来没听过苏照纳妾的,这时候怎么忽然就来了个小娘? 【女儿(莺莺):我也不知道啊,我上午才知道大太太套了马车出门,这中午去大厨房路上才听说大太太抬了一个小娘进来。】 柳闻莺也是震惊大太太着做事速度,前几日收拾好了一个院子,这边就让人接进了府中。 这府里忽然多了个人,别说下人们窃窃私语,老太太那边也是坐不住了,午膳的时候就唤了大太太过去说话。 显然这事,老太太先前也不知道。 而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们碧梧阁里的丫鬟也不能就这么干待在院里烤火了。 吃过午饭翠星便主动派了丫鬟出去打听,紫竹、杏蕊包括柳闻莺,都被叮嘱去找自己家里人打听打听情况。 家里长辈在府里的,往往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柳闻莺出了院子就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着,在群聊里就问起了她娘关于这位小娘的事情。 没想到她娘直接来个大的。 【女儿(柳闻莺):怀孕了?!真的假的? 妈妈(吴幼兰):[图片],有图有真相。】 吴幼兰发出来的图片里,虽然是在冬日,那名年轻妇人穿着上也看不出肚子,可是那走路时,对方小心翼翼地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由其他人仔细搀扶的模样,还真像怀了。 可这样的话—— 【女儿(柳闻莺):嘶,不对啊,谁家抬回来的小妾是怀孕的? 老爸(柳致远):笨,这不就是怀孕了这才被带了回来吗? 女儿(柳闻莺):嘶!那原来外室?】 妈耶,柳闻莺本来还以为对方是大太太主动抬的,结果这看来是苏照养在外面的外室被发现了,而且还怀了孕,这就才被大太太给带了回来。 柳闻莺带着这么一个猜测,又在附近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大冷天的,背阴角落里还有残余的雪呢。 她就这么在碧梧阁附近又徘徊了一会,直到见杏蕊神色匆匆回来,她这才跟着也回到了院里。 杏蕊先一步进了院子,自然是要先一步告诉翠星自己从老太太那边打听的消息。 柳闻莺就这么在一旁站着听,心下对比着杏蕊打听的消息和自己猜测的是不是差不多。 当她听到杏蕊说抬回来的小娘已经有了身孕时,柳闻莺现下也是心里有了数。 嗯,确实怀孕了,没瞒着的那种。 只是,同一时刻柳闻莺注意到了翠星知道时的表情先是震惊,震惊中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那被抬进来的小娘叫什么?”翠星急着地问道,“从哪里抬回来的?” “这、这我娘也不知道。” 她娘一个小厨房的灶台娘子能听见之前她说的那些消息已经很是不易,虽然大太太中午就去了老太太那里将事情说了一遍。 可是就算这样,她娘还能跑去老太太面前偷听不成? 就这些还是因为她娘人缘好,前院的婆子丫鬟知道了告诉她。 “黄柳,你呢?” 瞧着翠星那焦急模样,柳闻莺眨了眨眼睛,将自己和杏蕊知道的差不多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确实,她娘就是在园子里干活的,能看见也就是那位小娘路过院子边上被她娘看到了一眼,话肯定是说不上的,知道的自然也没多少。 “不过……听我娘说,那位小娘长得还挺好看的,眼角还有个泪痣。” 柳闻莺对着她娘在群聊里发的照片说了一嘴。 翠星听了脸色顿时一变,显然柳闻莺这消息说到了点上。 翠星认识那个小娘不成? 那一瞬间,这个猜测浮现上了柳闻莺的心上,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翠星会认识这个小娘? 柳闻莺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些日子翠星和小厮大寿在一起说话的时的样子,大太太身边魏妈妈跟踪大寿,后来就是后院悄悄收拾了院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柳闻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耳边却忽然又听见翠星问了一句:“紫竹呢?紫竹怎么还没回来?” 被翠星惦记着的紫竹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后来晚间大太太院里就说魏妈妈生病了需要女儿接到身边照料。 只是这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后来又过了几日紫竹便调回了大太太的院子。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只是在这个时候紫竹的一去不回已经让翠星隐隐猜到了什么,翠星的眉间也渐渐浮现起了焦躁与不安。 苏媛回来是翠星亲自去门口迎接的,当时除了翠星,各院里都派了各自有头有脸的人去。 今日府中的事情大家都很着急想要将事情第一时间告知外出的主子。 等柳闻莺她们在院里等到被翠星接回来的苏媛时,一路上主仆估计已经说了不少了,回来之后先前翠星的焦躁与不安已经完全消失了,而苏媛也没有在说起此事。 回到屋里她只是换了身衣服,净手净脸之后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大梁·地理志》看了起来。 柳闻莺站一旁瞧苏媛这样冷静的模样,说实话,她还有点害怕。 【女儿(柳闻莺):大小姐自打回来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去看书了。 妈妈(吴幼兰):那什么小娘的,还怀孕的,她都没问? 老爸(柳致远):这怎么说也是她父亲私事,估计她关心太过也不好。】 “黄柳,在想什么呢?” “想小娘。” 冷不丁被苏媛问了话,正在看消息的柳闻莺直接说了实话。 “奴婢……” “无妨,这事估摸着府里大家都在说,你好奇……正常。” 见苏媛继续翻动着手里书页,柳闻莺听着她那般无关痛痒地语气,便大着胆子问道:“那……小姐,大太太带个小娘回来这事你怎么看啊?” “我?”苏媛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说道,“用眼睛看。” 柳闻莺:? ? ?莺莺:古人也玩梗的??? ? 苏媛:(* ̄︶ ̄) ? ==== ? 感谢saly222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爱Ta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心打卡领福利投出2张月票~ 第47章 暗中的窥视 “小姐、小姐这是说笑了……” 柳闻莺反应很快,意识到苏媛在拿自己寻开心,冲着苏媛尴尬地笑了笑。 谁能想,一个闺阁小姐忽然来这么一出? “噗~” 被柳闻莺这惊讶中带上的一点小尴尬的模样取悦到了苏媛,没忍住笑出声来。 看见苏媛笑了,柳闻莺心底也微微松了口气来。 这老爷这么多年也没个儿子,如今这小娘怀孕,大家能不激动么? 若是和男孩儿,那苏照也是后继有人了。 现在,怕是个人都知道这小娘肚子里是个香饽饽,万一人家自己也知道呢? 府里怕不是要生事哦。 柳闻莺这么想着,只听见那边继续低下头看书的补充说道:“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担心。” 苏媛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看向柳闻莺那双明亮的眼眸又道:“这事,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就这样看着就好。” 苏媛这话里有话的,柳闻莺自己也渐渐琢磨出一点头绪了。 【女儿(柳闻莺):这小娘进了府里,怕是府里还有得闹呢,咱们可得低调做人。】 头一次,不是柳致远提醒而是柳闻莺自己主动开口想要规避府里的这些事情,做父母的免不得多关心两句。 【妈妈(吴幼兰):宝贝又听到了什么风声了不成? 女儿(柳闻莺):没,是大小姐的意思。】 柳闻莺将苏媛和自己说的话告诉了吴幼兰和柳致远,夫妻都不由得感叹这高门大户的是非就是多。 【老爸(柳致远):我和你娘呆着的地方应该也惹不上什么事,你跟着大小姐,要千万小心。既然她自己已经不打算掺和,你就紧跟她脚步就好。 其余的,咱们还是专注自身就好~看,摆摊的东西应都准备好了。[图片] 妈妈(吴幼兰):@爸爸(柳致远)厉害呀~昨晚我告诉你的方子你先买些回来我煮一下,咱们先尝尝口味,看看是否需要调整~】 提到关注自身,这几日他们一家茶饮摊子的准备工作一直在稳中前进,如今父亲都把摆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差这最后的试饮了。 柳闻莺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挪到了这上面来。 【女儿(柳闻莺):好呀!晚上我一定要好好品尝,争取咱们那摊子早日开起来!】 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变化,苏媛这才收回自己暗中看向对方的目光,继续专心的看起了地理志。 比起府里的这些事情,或许苏媛她更关心的是那日被自己救了,又听从自己的建议而离开的人。 既然靖安伯爵府没有想要退婚的意思,那么她也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了…… 残阳没山,灯影渐稠。 听涛院中,刘妈妈守着正房门口,不给任何人靠近。 此时,老爷进屋里已经很久了,这在外面等着的刘妈妈的心底也惴惴不安起来。 上午,她带着十几个粗使婆子,跟着夫人在魏妈妈的带领下直奔落英巷那外室住的地方。 正好他们一大帮子人将那院里的主仆三人堵个正着。 虽然外室住的地方不大,也就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子,可是里面也布置的十分雅致。 那品味一看就知道是他们老爷的喜好。 那外室面对她们太太的到来居然啧不意外,还直接开口询问是不是接她去府里养胎! 天哪!养胎?! 当时刘妈妈不知道大太太是否眼前一黑,但是大太太那藏在衣袖下的手凉的厉害,紧紧抓住她的小臂,疼得刘妈妈绷着的面皮子都在抽搐发。 可饶是如此,最后大太太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将人接了回来。 这人刚接回来,老太太就将太太喊过去训话。 老爷从衙门回来之后便来到了听涛院里,这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妈妈只觉得腿都在门口站麻了,这才听见了屋内有动静。 刘妈妈连忙站直了身子,一转身却见苏照已经将门打开,对上苏照看过来的冰凉眼眸,刘妈妈低头,按下心底的恐惧问道:“老爷,需要什么还请吩咐。” “烧些热水来,好好伺候太太梳洗,我今晚歇在前院。” 苏照说完抬脚就走出了院子。 刘妈妈见目送苏照离开,便立刻头也不回就钻进了屋里。 那门窗紧闭的屋子里还弥漫着尚未散去的那男女欢爱的味道。 刘妈妈轻手轻脚地掀开寝卧的帘子,蒋氏正睡在床上,眼眶微红。 听见动静,她睁开眸子看着来人,见来人是刘妈妈蒋氏再次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划过。 “太太……”刘妈妈看着蒋氏这样子,心底也酸楚的紧,“老爷他去前院歇息了。” 蒋氏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方那绣着百子千孙的帐子,嘴角勾起嘲讽的孤独,久久不言。 并不知道主院里的各种事情,柳家小屋里正开始了他们家茶饮摊子的试饮活动。 吴幼兰还将蔡婆子喊到了家里来一起品尝。 吴幼兰准备的饮子有两种,第一种是酸甜开胃的乌梅山楂饮。 由乌梅干、山楂干、甘草、冰糖以及陈皮,一起熬煮。 这款冷饮热饮各有风味,冬日里,热乎乎的乌梅山楂饮酸甜温润、解腻暖身。 柳闻莺一口就爱上了这味道,她娘还也说了,打算到时候再加点桂花干,到时候摆在夜市中,小炉慢煮,这浓郁的桂花香飘远了特别适合吸引客人。 第二种则是口感酸甜带辣的姜枣陈皮饮。 用生姜、红枣、陈皮与红糖熬煮,生姜驱寒、红枣补气、陈皮理气,冬日的街头上喝上一碗,保证从头暖到脚。 但是柳闻莺不喜欢这个味道,生姜那味道,真是够冲,就算加糖,就算喝进肚子里立马就热乎乎的她也不太能接受。 倒是柳致远和蔡婆子都很喜欢这味道。 柳致远觉得这味道很是够劲,大冬天的这一碗下肚,保证夜市从头逛到尾浑身都热乎乎的。 而蔡婆子是年纪大了,口味上偏重,这姜枣陈皮饮带来的刺激要远高于乌梅饮。 最终定下的这两款饮子的口味之后,老柳家便定下明晚开始摆摊。 “明儿还要麻烦你干儿子了。” 吴幼兰将煮好的最后一锅姜枣陈皮饮倒在进家里平时盛豆浆的木桶里,临走时让蔡婆子拿上带回去喝。 蔡婆子站在门口口上推辞了两句之后便就笑眯眯地接过了木桶,她心里已经盘算了这一桶暖身的茶饮子分给自己那看门的干儿子和最近才认的干女儿。 想着那俩孩子到时候开心模样,蔡婆子语气里都带了几分轻快,说道:“明儿一早我就把桶拿来。” “不着急的。” 吴幼兰和蔡婆子在门口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目送着蔡婆子离开。 等蔡婆子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吴幼兰轻轻呼课口气,打算转身回屋。 而就是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道从别处投来的目光。 转头,吴幼兰就见隔壁院里的吴娘子不知道这是刚回来还是出门的,正站在院里就这么盯着自己…… ? ?每天都在求票票~ ? 乌梅山楂饮,更接近现代版的酸梅汤。 ? 冬天的时候我还买过那种一大各种养身的水果茶花茶。然后我煮了,我发现水果还是吃新鲜的吧哈哈哈哈哈 第48章 雷霆手段 “吴娘子。” 吴幼兰被吴娘子这丝毫没个声响站在院里的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她这才想起来要和对方打声招呼。 “大晚上的,你倒是有精力。” 吴娘子却直接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说的听着就让人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幼兰的错觉,这位吴娘子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再说了,说她晚上有精神,那么彼时站在她面前的吴娘子不也一样? “冬日里夜长昼短的,和相熟的朋友说说话罢了。” 吴幼兰捡了个不痛不痒的借口说完,张口呵了个白气,便道:“这天冷了,我先进屋里去,吴娘子也趁早进了屋里休息吧。” 她这边刚说完,便朝着自家屋里走去,刚到门口,她身前的门帘便被从里面掀开,传来了男人的关心话语。 “怎么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快进来。” 随着女人进了屋里,那道门帘这才被放下,同时也将女人后面说话声遮住了。 吴娘子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凉气,没忍住咳嗽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屋里去。 一夜北风呼啸,第二日一早天气越发的冷了。 去大厨房的时候,那风刮在脸上柳闻莺只觉得跟被刀子割了似的。 “怎么会没有燕窝粥呢?!我家小娘以往每天早上可都是要喝燕窝粥的!” 柳闻莺带着丫鬟才刚到大厨房门口,就听见了厨房内传来一道嗓音尖厉的质问声。 柳闻莺的脚步一顿,身后的丫鬟们也分分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虽然不敢主动上前查看,可站在原地一个个还是伸长了脖子,眼里八卦之意根本挡不住。 那大厨房里那么嘈杂忙碌的声音里,这道尖锐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了出来: “我们小娘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吃,那肚子里的还有个少爷要吃呢!” 柳闻莺对于这么无脑的发言无力吐槽。 这猖狂劲,这丫鬟是那位小娘从外面带进来的? 带进来也不管管的? 孙娘子这边也是被这丫鬟吵得头疼,虽然二太太昨晚也是吩咐要好好对待这位杳小娘,早上给对方做的早膳的时候,孙娘子那也是用了心的。 可谁知对方来提膳的丫鬟根本不领情,还偏嚷着要燕窝粥。 燕窝也不是说府里没有,但是如今二太太管家,若是何处动了这燕窝肯定要早一步告知二太太的。 再说了,谁家吃燕窝是现吃现要的? 就算她现在做,那炖好一盅燕窝粥也是一个时辰起步,对方能等的起? 这丫鬟咄咄逼人的话语听的孙娘子额头青筋也是直跳。 她显然已经有了发怒的趋势了,在这个事态进一步激化的时候吴娘子也掐着点过来了。 吴娘子可没孙娘子那般还需要对个小娘的丫鬟解释的功夫,她只问了眼前这丫鬟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就阴仄仄地说道: “这外面买来的丫鬟就是没有府里家生子自小调教的要好,如今小娘身子金贵,身边还是该换些伶俐人才是。” 吴娘子说完这话,便让大厨房里的婆子越过这个丫鬟,将给杳小娘的备好的早膳装盒,差人送走前,还托人告诉杳小娘这燕窝粥等她午睡之后就能见着了。 至于这位来到厨房的丫鬟? 吴娘子嘲讽一笑,直接让两个粗使婆子堵了嘴绑着去见府里前些日子才上位成为管丫鬟女使的杜妈妈,交由对方处理。 这位杜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将这个狂悖丫头送给杜妈妈处置,就算日后那位小娘和老爷吹枕头风也不好使。 夏妈妈和她说过,杜妈妈的行事准则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老太太,老爷那样孝顺的人断不会为了个小丫鬟和老太太翻脸。 见吴娘子过来两句话的功夫就将此事直接料理了,这把在门口看着的柳闻莺她们几个丫鬟脖子凉飕飕的。 吴娘子直接将和他们大厨房闹事的丫鬟直接绑了? 刹那间,柳闻莺在自己的记忆中筛了又筛,确认自己在大厨房没闹事过……啊,麻婆子那次不算。 “去提膳吧。” 见大厨房里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祥和,柳闻莺这才让跟着的丫鬟们进去,而就是这时候二小姐身边的金桔也带着丫鬟过来了。 金桔虽然来迟了一步,可是她在路上可是亲眼目睹了大厨房的粗使婆子拖拽着一张生面孔的丫鬟呢。 “黄柳~” 金桔后面的丫鬟也进去了,便凑到柳闻莺身边鬼鬼祟祟地小声搭道:“刚刚大厨房这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我也才刚来。” 柳闻莺没正面回答,只说自己刚来的,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很正常。 况且,如今吴娘子就杵在大厨房里面呢,搁她眼皮子底下嚼舌根的? 先前吴娘子抓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柳闻莺可不怵这个霉头。 “那我刚才在路上看大厨房的婆子好像抓了一个丫鬟,我还以为你也看到了呢。” “汀溪院和碧梧阁也不顺路,我怎么能在你路上看见呢?” “是哦。” 金桔有些遗憾,她还想再说什么结果一抬眸,自己的视线便对上了朝她们看过来吴娘子。 见吴娘子面无表情地斜眼望向自己这边,金桔立刻站直了身子,冲着吴娘子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正背对着大厨房门口的柳闻莺将对面金桔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她就说吧? 当人家门口八卦,这不一抓一个准? 于是很快,金桔得到的就是吴娘子的冷哼。 “吴娘子早上这是吃炮仗了?” 金桔貌似开窍了,但是好像只开了一半。 大厨房刚才的事情不说了,又小声和柳闻莺蛐蛐起了吴娘子本人这个问题。 “大早上的,你就少说两句吧。” 柳闻莺没忍住,压低了的自己的声音提醒金桔,“还想被抓包?” 听得这话,金桔又下意识抬眼,然后这下彻底地闭起了嘴巴来。 她刚才偷瞄吴娘子又被吴娘子看个正着。 什么狗屎运?! 大厨房这边发生的事情,虽然对外面,柳闻莺以及那几名丫鬟在别人的追问下也都只是说“不清楚”,“那会才刚到”,“没听厨房里的嬷嬷们讨论”。 但是一回到了院里,第一时间柳闻莺还是将事情告诉了红袖和翠星。 等苏媛用完早膳的时候翠星便将这事说与了她听。 苏媛点了一句:“有些人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她之所以金贵是因为这个肚子。 可这肚子究竟能维持多久?” ? ?感谢小玉殿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焦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w万事如意w投出1张月票~ ? 苏照纯眼瞎渣男,除了皮相还能看,其他的真难评,写他个人小传的时候一边写一边叹气,顺道骂一骂。 第49章 被连坐的三姐妹 “等那孩子顺利生了,那小娘自会被太太找人发卖了的。” 清月阁大早上的苏媚的心情就差得要死,但是听见明芳告知自己的这个消息,她的心情又顿时明媚了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娘说的,昨天老爷亲自和太太承诺的,孩子会留在太太身边。” 昨日回府就知道府里多了个小娘的苏媚当时宛如晴天霹雳,后来晚膳那会子闹的苏媚后来也听说了。 才进府,那小娘身边的下人就如此猖狂,指不定就是那小娘自己的态度。 她本来想去院里安慰母亲,顺道帮她娘骂骂这个小娘,却不了正好撞见了父亲下衙。 昨天晚上他父亲就那样冷着一张脸去了母亲的院子。 苏媚见状也没敢过去了,于是这才让明芳回去打听消息。 结果这一打听,明芳回来的时候苏媚已经睡着了。 一大清早的,苏媚用个早饭也没胃口,明芳在一旁便干脆将这事说了出来。 “那你不早说?” 果然,得到了好消息的苏媚吃放立刻香了起来,不过对明芳说话还是没什么好的, 明芳对此暗中翻了个白眼。 上午,三位小姐依旧是齐嬷嬷的课。 因为昨天去了知府夫人的冬酒宴,今日齐嬷嬷便没有教习新的知识,而是询问了三人昨日参加的感想。 三人都捡着些好话说。 苏媛侧重说了知府夫人的交际手腕,说对方和任何人说话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很是让人敬佩。 苏媗只说冬酒宴会上知府夫人准备了许多游戏,投壶、双陆、和诗、焚香还有斗茶。 说实话,苏媗今年也是第一次跟着母亲出门赴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么多新鲜玩意。 若不是先前齐嬷嬷已经教了一些东西,说不准昨日苏媗早就怯场了,然后在面对那些陌生的新鲜玩意或许只有干看的份。 若是被人注意到了,她免不得又是被人暗中笑话了一番。 “大姐姐投壶很好。” 昨日给苏媗印象最深的还是苏媛那一手夺了魁彩的投壶技术,“平日里也没见大姐姐玩过,却没想过大姐姐会那么厉害。” “切~就算玩了,人家非要告诉你不成?天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非得人家会点什么你都该知道似的,怎么,知道了又要跟着学,感情又不用你出钱。” 苏媚老实不过几天,早上心情才好些,一时间这嘴欠的毛病又来了,开口就是嘲讽。 往日里,府中小姐不论学什么,都会有苏媗的身影。 苏媛学习古琴、书法,苏媗跟着学习; 苏媚学习书画、刺绣,苏媗也会过来学习。 在苏媚眼里苏媗这样的就跟个什么狗皮膏药似的。 以前听奶妈说,二太太就是没银子请这些教习嬷嬷,又拉不下脸找太太说单独给二小姐请人学习,这才大小姐学什么她就跟着学。 就连她苏媚练什么,苏媗也跟过来练。 苏媗更是被她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见苏媗这样,苏媛瞧她这样,将自己的帕子也递了过去,转而睨了眼还洋洋得意的苏媚。 苏媛看着她毫无所觉身后已经站着的齐嬷嬷,她正拿着戒尺盯着苏媚,苏媛的嘴角也不由地弯起了弧度。 柳闻莺站在后面也是看的清楚,不得不说这四小姐是真的作死啊。 前两日齐嬷嬷还说起姐妹之间相互扶持相互成就,结果这才几天啊,苏媚不仅忘了不说,还当着齐嬷嬷的面表现出了。 柳闻莺实在没忍住,撇过头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在偷笑,结果一扭脸正好就和同样扭脸,面上还露出了一丝嫌弃也没来得及收敛的明芳。 这多尴尬啊。 明芳:“……” 柳闻莺:“……” 二人对视一眼,同一时间彼此又装作像个没事人一样将脸转到了别处,刚才那件事谁也别说谁。 只有金桔一人现在正是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盯着那边被齐嬷嬷斥责处罚的四小姐。 她们家二小姐说她什么了嘛,上来就刺她家小姐,活该被打! 金桔想着,目光里又带上了几分忧虑,担心地看向坐在那里的苏媗,因为看不见自家小姐的正脸,金桔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是不是觉得不能自抑? “四小姐,别说什么在府中都是自己家人这才说些玩笑话,依你这性子,在外面能控制住自己说什么?” 齐嬷嬷说着,戒尺就啪的一下落在了苏媚手上,痛的苏媚顿时就哭了出来。 刚刚看见苏媗哭了面上多得意啊,现在轮到她自己哭得多惨了。 “二小姐作为姐姐,被妹妹这般讽刺,却只会流泪,虽然看似没有过错,可是在外人眼中你就是个软弱无能之辈。一些人家的家中长媳人选便不会考虑您这样的。” 苏媗刚刚才因为苏媚被罚了,止住了眼泪。 她感激齐嬷嬷给自己出了口恶气,谁知道下一秒自己也被齐嬷嬷骂了。 这说的,苏媗眼泪就这么卡在了那里,不知道是落下还是给憋回去。 最后,就连坐在中间的苏媛自然也没逃脱被齐嬷嬷的训斥。 说她面对两个妹妹的争吵无动于衷,尤其只是递了个帕子给苏媗这个行为齐嬷嬷也很不认可。 说那是纵着二小姐委屈流泪,在外面被旁人看见那就是二小姐和四小姐不和。 柳闻莺算是看出来了,齐嬷嬷今日哪里是针对四小姐? 分明就是连坐,齐嬷嬷还说家中有姊妹者,在外一人丢人便是全体都丢了人,就比如四小姐因为上次在外言行无状,自己才被请进府中,然后教了所有的小姐。 苏媚被再次提到先前的事情,脸色更加不好了。 她先前还在哭,因为齐嬷嬷说苏媗光会哭,于是自己又被打的火辣辣的手赶紧给自己抹眼泪,跟着嘲笑一番。 结果抹到一半,又听着连苏媛都被骂了,苏媚这哭相还没控制住又开始咧嘴乐呵了。 可惜乐呵没两秒,齐嬷嬷最终提了一嘴苏媚上次惹的祸,被气得整个人就这么抽噎了起来。 齐嬷嬷见状,便又补了一句:“若是四小姐哭泣就是这模样,日后在外更要言行谨慎,万一在外也像今日这般哭起来像只虾子似的,四小姐这样子的怕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同一时间,柳闻莺把这辈子能想到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 ?柳闻莺:我受不了了,我先笑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开业大吉 这日齐嬷嬷惩罚了三位小姐之后便下学了,当然了,齐嬷嬷的意思是各位小姐回去之后要好好地反省一下。 反正就柳闻莺观察,苏媛涂了老太太差人送来的药膏之后就是爱干嘛干嘛,没有一点点所谓的反省。 而苏媗回到汀溪院直接就冲进了自己屋里狠狠地哭了一场。 关于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从青兰和金桔口中,二太太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齐嬷嬷说苏媗的话确实扎心,就连韩氏听完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韩氏并没有去责备苏媗,让人屋里的人都出去,只自己一人独坐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枯木,好半天才喃喃着: “人这辈子要听的难听话多了去了,我若像她那样,怎么能活到现在?” 说完,韩氏低下头摩挲着手里尚未缝好的粉色斗篷,又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比起韩氏一个人伤感,蒋氏听见苏媚又被罚了这事,知道了事情经过之后当即就让人将苏媚直接喊进了听涛院里。 “娘……” 进了屋里,苏媚立刻认怂,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而蒋氏只是坐在桌子边上,抬眸看了她一眼,就道:“过来。” 听不出亲娘语气里的情绪,苏媚挣扎着,可最终她还是走到了母亲面前。 “我看看你手。” 苏媚乖乖地伸出已经肿着老高的左手。 尽管蒋氏先前已经知道了苏媚在学堂上被打了,也知道什么原因,她甚至本来还想再训斥几句的,可看见苏媚那肿得老高的手掌时,她那原本紧绷着的神情最终还是换成了以往温柔模样,将训斥的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问道: “疼么?” “嗯!” 苏媚用力地点头。 齐嬷嬷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情。 苏媚张了张嘴,想和母亲说好好告这刁婆一状。 可是她抬头又见母亲拿起一早都准备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自己手上时,一言不发只是温柔上药的样子,苏媚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齐嬷嬷有一句话说的对。 她苏媚有时候说话真不讨人喜欢。 以前奶娘在的时候,她说什么话奶娘都会附和着自己,可是那些话说与母亲听,母亲却总是第一时间说是她的错。 如今这事,苏媚自己都知道是自己先犯错的,要是再和母亲抱怨,母亲这好不容易温柔下来的模样不会再一次消失吧? 她也不想听母亲指责自己。 “你想说什么?” 给苏媚上药时,蒋氏就注意到了苏媚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的女儿一向性子急,想什么说什么,甚至有时候还没想好嘴巴都已经说出来了。 今日忽然的犹豫,倒是引起她的注意了。 “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药涂了就没那么疼了。” 蒋氏听见苏媚的话,抬眸又看了眼口是心非过于明显的女儿,手上便立刻又用了些力气,顿时疼得苏媚直接大口抽气了起来。 “嘶,疼,娘,好疼。” “疼?疼就对了,祸从口中,你说你这是第几次了?没事明面上挖苦自己姐妹做什么?” 没听懂蒋氏话外的意思,还有些不服气道:“那齐嬷嬷说什么姐妹相互扶持,她们俩就知道看我笑话,哪里把我当姐妹?我才不要和她们当……嘶!” 听见苏媚依旧这般小孩子气,蒋氏的里又加了一分力气,苏媚吃痛,想要从母亲的手里挣开,却始终不能挣脱开来。 “就算你自己心里不认同,但是在外人面前也不能暴露出来。” 无法,蒋氏只能将话里的意思掰开了揉碎了、字一句地说着,同时她的目光还一直紧紧地盯着苏媚,继续道,“不要把你那点子蠢笨的心思全都挂在脸上!” ··· 【女儿(柳闻莺):下班! 妈妈(吴幼兰):快回来,就等你一块。 老爸(柳致远):一切准备就绪。[图片]】 柳致远已经将茶饮摊子需要的物件全部弄好了,就等妻子和女儿出来,收拾收拾一家人就可以出摊了。 回到屋里柳闻莺和母亲稍微收拾了一番便朝着府里的后门走去,看后门的那位小厮在看见吴幼兰的时候,第一时间便热情地喊了声婶子。 这就是蔡婆子一直惦记着的干儿子,叫长寿。 “长寿,今儿麻烦你了,婶子晚些回来带些吃食给你~” 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蔡婆子经常晚上还要给这小子做宵夜,这也是蔡婆子曾经和吴幼兰说话时私下抱怨过的。 不过抱怨的时候,蔡婆子的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还说着长寿那孩子的一点好处都带她这个婆子分享。 当时吴幼兰还觉得,若是府里的认干亲都像蔡婆子这般,也不会一天到晚闹些有的没的了。 “哪里要婶子破费?婶子做的那碗姜茶就是最好的~” “放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婶子铁定给你留一份!” 长寿穿着裹着厚实的灰色粗布棉衣,笑起来还带着几分憨气,可嘴上却说着机灵话:“婶子可别忘了早早的留下我的这份啊,我都怕您到时候卖完了才想起我呢~” 听着人家拐着弯预祝自己生意兴隆,吴幼兰笑容更加灿烂了,柳闻莺在一旁也跟着笑。 带着这份好心情,母女二人先到了柳致远的铺子那里,将店铺正门关好之后,一家三口到了放置这些摆摊物件的后院。 到了后院,柳闻莺这才发现摆摊物件远比通过微信照片看的还要多许多。 两大桶已经煮好的饮子,外面还有家里退下来的旧棉被裹在上面保温。 就算如此,以冬季这温度,这不还得另外准备几个炉子以及陶锅,到时候将桶里的取出在这炉子上再次加热。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给客人坐着歇脚的凳子,因为他们家经费有限,暂时一张桌子都没准备。 这大冬天的,捧着热乎乎的茶碗喝就完事了! 除了茶碗,还有一篮子柳致远不知道从哪个杂货店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竹筒杯子,这是给一些坐不住的客人拿着带走喝。 当然,竹筒的价钱另算。 夫妻俩推着独轮车往夜市走去,而柳闻莺则抱着一个她爹自己设计的一个茶饮摊广告牌跟在后面。 两尺高的木板的上刻画着一个水壶倒入碗里的图样,下方写着“暖饮”两个大字。大字的下方又写了一行小字——“冬日暖饮,暖身更暖心”。 看着还挺有那么几分意思。 就他们家还没到指定的市租地点时,就有人已经注意到了柳闻莺抱着的木板了。 有些穿着打扮不错的行人看着也是识文断字的那种,望着柳闻莺抱着的木板,很快就拦下柳闻莺,还询问是否是新出的茶饮摊。 这样的事情一路上还发生了两三回,每一次柳闻莺都是笑眯眯地介绍说道:“是的,是茶饮子,独门配方。我们家的摊位就在前面巷子口处,待大官人吃饱了,可别忘来摊子上喝足后再家去呀~” “嚯~冲小娘子你这么说,那我晚点定是要过来尝尝的。” 常逛夜市的人,对于夜市上发生的一些新变化还是很好奇的。 况且,就一杯饮子的事,走累了正好过去歇歇脚,说不得真就有发现新的“宝藏摊子”呢~ ? ?莺莺:许愿每天摊子的饮子都能卖完~ ? 司灵:许愿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推荐票和月票~ ? === ? 用AI设计莺莺家茶饮摊子的木牌还行,但是昨晚和AI斗智斗勇好久就是生成不了我要的效果图(太抽象了)自己画的话……额,可能更抽象,下次再看看能不能不抽象搞个莺莺家的茶饮摊子图。 第51章 一碗饮子试人心 “给老婆子一碗暖身茶。” 柳闻莺一家刚将自家摆好,第一个上门的没想到居然是蔡婆子。 蔡婆子笑眯眯地站在了他们家摊位前,她一如在府中那般穿的灰扑扑的,头上包着防风御寒的头巾,手里挎着的菜篮子里的蔬菜用麻布严实盖着,生怕被寒风吹坏了品相。 “快坐,歇歇脚。” 蔡婆子那篮子看着分量就不轻,吴幼兰引着蔡婆子往里面坐,蔡婆子连连摆手道:“不坐了不坐了,咱喝完了得趁着热乎劲把菜卖了!” 这夜市上,多得是像蔡婆子这般挎着篮子叫卖的,蔡婆子也一样,卖的东西体量小,而且也不是日日都来,这要是交市租搞个固定摊位就有些不划算了。 可像柳致远他们一家这茶饮子体量再小,也得有个固定地方摆着才是。 紧接着蔡婆子便掏出了一枚铜板,嘴上也恭贺道:“开业大吉啊,这是饮子钱。” 作为开业首单,就算图吉利吴幼兰也没有推辞这个钱的道理。 她笑着便将铜板收了,柳致远见了立刻将姜枣陈皮饮倒得满满一碗,递给了蔡婆子。 蔡婆子接过一看就知道这是首单优惠,喝完之后声音还不小,说道:“哎呀,这饮子真不错——喝的我婆子浑身都暖和啦,待会叫卖也有力气~” 说罢,将碗放下,蔡婆子又用胯抵了抵手上挎着的篮子,从麻布里面露出来一抹独属于新鲜蔬菜的翠绿在这夜市里倒也是惹人醒目。 蔡婆子还没走开呢,便有人已经上去问菜去了。 而这边因为乌梅山楂饮中加了的干桂花,随着炉子加热之后,这暖呼呼的桂花香味在这冬天里尤为明显。 很快的,便有人被这桂花的甜香引来了客人。 “这饮子怎么卖?” 此时,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走了过来。 “这位大官人,咱们家有两款热饮,暖身饮健脾补气,酸甜中带着一点辣,最适合冬日在外行走的人喝; 还有这款开胃饮,饭前喝开胃,饭后喝解腻,酸甜可口,小娘子更喜欢这款。 都是一个铜板一碗。” 虽说听着一个铜板不贵,但是同样一个铜板都能买到一个暄软白胖的炊饼了。 吴幼兰介绍的时候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闪过犹豫,可他怀里抱着的小姑娘雪白干净,手里还摇着拨浪鼓,一看就是被父母养的很好的孩子。 从刚才这小姑娘就眼巴巴地望着那边飘散着桂花香的乌梅山楂饮,于是吴幼兰在男人犹豫时,又道:“这开胃饮可是里加了不少冰糖,可不便宜呢~” “爹爹!” 一听到糖,小姑娘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那……先给一碗吧,一碗开胃饮。”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给女儿买一碗尝尝。 而吴幼兰也看了眼自己丈夫,心领神会的柳致远倒了一碗开胃饮给已经坐在一旁备好的小凳子上的父女同时,还多倒了半碗暖身饮递给男人,道:“这位大官人,你是我们今日第一个坐在咱们这摊子上吃饮子的客人,多送你半碗。” 那个男人面上闪过惊喜,接过暖身饮的时候,自家女儿已经将脸埋到了开胃饮的茶碗里了,发出小猫喝水似的可爱声音,然后抬头惊喜道: “爹爹,好喝~” “好喝就好。” 男人听见自家女儿开心的夸赞倒是也满意,他也将暖身饮喝下肚中,那味道确实后劲! 一入肚子里就热乎乎的,虽然他喝出来了姜味,但是这可比家中煮的姜糖水的刺激要少上许多。 男人砸吧砸吧嘴,小声和一旁的女儿说道:“下回咱们带你阿娘也来。” “好~” 正在看炉火的柳闻莺听见父女俩的窃窃私语,笑得牙不见眼。 【女儿(柳闻莺):我娘这手艺真不错,他们还打算带人来喝~ 老爸(柳致远):有没有可能,这是你爹我煮的? 女儿(柳闻莺):那也是在我娘的指导下煮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幼兰听着高兴,将刚刚赚来的两个铜板直接递给了柳闻莺一枚。 “嘻嘻~” 柳闻莺挑衅地看了眼亲爹,柳致远见状伸出“魔爪”从独轮车里掏出了一个像只喇叭一样的物体递到了柳闻莺嘴边。 “乖,再给你爹你娘吆喝两嗓子。” 柳闻莺:? 叫卖这活就这么落在了自己头上了? “晚些结束再给你两个铜板。” 听见她爹这么说了,柳闻莺丝滑接过自制喇叭,一点也不怯场,对着来往络绎不绝的行人喊了起来。 “热饮,热饮~热乎乎的暖身饮子唉——” “冬日暖饮,暖身更暖心唉——” 柳闻莺吆喝着,确实也来了几个客人,其中还有先前路上就问她摊子事情的客人。 不一会,小小的摊位后面摆着的小凳子也全部都坐满了。 看着自家摊位上坐满的客人,柳闻莺这才歇了歇不再继续叫卖。 不过一旁歇息的时候柳闻莺注意到了自家边上卖花灯的摊主。 那人正缩着脖子岣嵝着背,双手相互插在袖笼里,一直在自己摊位上来回踱步,一看就很冷的样子。 于是她道:“大叔,要来杯热饮嘛?保证你喝了今晚热乎一整晚。” 隔壁卖花灯的摊主听着都乐了,这小丫头怎么做生意做到他头上了? “丫头,要是你家买我一个灯笼,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买个饮子尝尝。” 听见对方这没脸没皮的话,柳闻莺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一个花灯几个钱? 我家饮子多少钱? 还买了花灯还再考虑考虑? 柳闻莺瞧对方看自己就跟看傻子一样的神色,脸色更加不好了。 她刚要扭头并不打算继续理会对方的时候,却见她爹已经倒了两碗饮子分给了两边摊主,其中就有这位卖花灯的。 不过柳致远也不傻,这碗里的量可没有他们卖给客人们的多,尝个新鲜,也彼此认识一下。 毕竟他们一家初来乍到的,这夜市里面一些消息还得问问旁人呢。 边上卖水粉的娘子接过很是惊喜,接过饮子连声说谢,甚至不用柳致远说,自己就和他们家主动说了几句话。 这卖水粉的娘子姓林,在这卖水粉也有两年了,这般的稳定,想来这家生意还算不错的。 柳致远从对方的话里粗略的判断了一下。 而隔壁的卖花灯的摊主,柳闻莺不喜欢,接触过的柳致远同样不喜。 接过茶碗,那花灯摊子的老板看着只有半碗的量就说道:“这量看着还挺少的嘿,你们家卖给客人也这样的?” 这话说完,柳致远本来面上的笑此时已经不达眼底,只说了句:“都是靠客人老爷吃饭,自然是要让他们满意的。” 话外音就是,你又不是客人,管你满意? 那卖花灯的摊主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又呵呵了两声低头就全给喝完了。 顶着一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似的模样,免费喝了饮子还多余的好话一个字也没说。 老柳家一家对着这半碗饮子就试出来性子来的花灯摊老板直接避雷。 之后,柳闻莺连叫卖的位置也换了。 柳闻莺直接挪到靠近水粉摊这边叫卖了起来。 她才不要旁人听见自己声音看过来的时候还连带着多看一眼隔壁呢~ ? ?感谢十三夜之间投出一张月票~ ? 莺莺:要钱不要奇葩。 ? 司灵:求推荐票,更求月票,抱?(′???`)? 第52章 完辣,一脚踩进暴风眼了 哗啦啦的铜钱响声落在老柳家一家人耳中,那简直就是世上最美的声音。 鼻尖所嗅,皆是金钱的香味! 许是今日是夜市新面孔,大家都来尝尝鲜的缘故,今日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家就将两桶饮子卖光了。 利索地收摊回到铺子后院,一家人将今日摆摊的用具洗洗刷刷归类放好,这才回到府中。 一回到房里,把今日卖的钱往炕上一倒,嚯~ 赚钱了! “刨去成本什么的,咱们一晚上差不多赚了五十文。” 可是在经过自己娘亲算完的之后柳闻莺看着炕上这么多铜板难以置信: “这么少?咱家成本那么高?” 这一晚上他们家买了不下两百碗吧? “卖的是不少了,可咱们家第一次摆摊,咱们除了饮子的配料钱,那炭火费,还有咱们为了摆摊购置的一些茶壶茶碗这些可都是成本。 而且考虑到年后上元节那时候的热闹,咱家直接交了三个月的市租,这些总成本我都均摊到了两个月里每日的成本中去了。” 虽然租了三个月,但是钦州这冬日里一旦下了大雪,那就有许多日不能出来摆摊,万一府中年末的时候加班加点,能干满两个月也是往多了估的。 能在这有限的摆摊生涯里,每天都能够这么多赚的话,其实已经很好了。 “这一晚上都赶上你一个月的月钱了,两个月要是干满了,如果每天都这样,那就是你在府里快五年的工钱。” 如今柳闻莺二等丫鬟一个月月例银子已经来到了五十文了,而这摆一晚上摊子就能赚一个月月钱了,这一对比能不好么?。 “也是。” 柳闻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若是府里主人家没有赏赐什么的,这摆摊真的比自己在府里纯打工来钱多。 一家人将炕上的铜板数好之后,一个个的仔细用着绳子仔细穿好,放进钱匣之中,再由吴幼兰将这钱匣塞进自家屋内炕尾的坑洞里。 又在全家的注目之下再用那盛放鸡蛋的米缸给堵得严严实实。 就这样放好后,老柳家一家人还对着米缸看了好一会,内心成就感满满。 一夜好梦。 次日一早,让柳闻莺没想到的是,昨天被吴娘子押走的那个丫鬟居然又出现在了大厨房这里。 瞧着她脸色有些苍白,看人的目光也是躲闪不断,等她接过那个叫杳小娘的早膳便匆忙离开了。 这畏畏缩缩的气势和昨天完全不同。 柳闻莺又盯了眼对方那仓惶离开的背影,那脚步怎么看着一高一低的? “昨天这个叫香梨的丫鬟被杜妈妈找人打了二十板子。” 这时候金桔和她一块站在大厨房门口,瞧着柳闻莺一直关注那香梨,金桔这就凑过来说起这事。 金桔说话的时候更是一脸子幸灾乐祸。 本来她们二太太就掌家不易,这大房的小娘一进府就闹得跟个什么似的,如今瞧着那小娘身边的香梨被打了那真是出了口恶气。 “看起来打得不是很重,昨天被打今天就活蹦乱跳的。” 二十个板子。 柳闻莺想起刚才香梨走路的模样,虽然有些别扭,但是这二十个板子下去还能不影响她继续服侍那位小娘,那就说明这板子打得是真的不重。 柳闻莺心底正感慨着收拾个丫鬟还是要考虑杳小娘,看起来这杳小娘如今这地位可真是不低了。 明面上是杳小娘身边下人被打了,可仔细想想以往这样的丫鬟,参考一下被发卖的绿绦,香梨这样子只是被打了板子,且第二日就能活蹦乱跳的,这放谁谁不多想一下这位杳小娘的能量? 只是这金桔的话还没说完,这不她继续道:“活蹦乱跳?你没看她今天这见了谁都跟老鼠见猫似的,那昨天打板子的时候杜妈妈可是让人给她剥了裙子光屁股打的。” “啊?” 还有光屁股打的? 柳闻莺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屁股凉飕飕的, 这也太羞耻了吧?。 “当时……不会有人在吧?” “当然有人在啊!昨儿傍晚,老爷下衙回来之后看望杳小娘,结果杳小娘就因为香梨的事情又哭又闹,于是老爷开口说留下香梨,让杜妈妈看着给个警告就好。 之后杜妈妈便直接让人将香梨压在那里光屁股打,当时傍晚好多丫鬟婆子可都去看了~你没有去?” 对此,柳闻莺尴尬一笑,只说昨晚回去困得太早了,睡过去没注意这事。 但她心里还道,难怪自己不知道,那时候她和她娘已经溜出去了。 金桔在那和柳闻莺喋喋不休说道:“这得亏是在后院,那时候打板子围观的可没有小厮,不然,我要是香梨我干脆一头碰死得了。” 她听见金桔这话,忍不住道:“可别,被人看了就看了又不会少块肉,可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金桔望着柳闻莺那认真的眼神无所谓的笑笑,说道:“我这不是说着玩的么,而且我说的是被男人看见。” “那也不至于,被男人看了就死了,敢情死的不是他们哦。” 二人说话间,吴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们二人身后站着,听见柳闻莺的话,吴娘子也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 “当然是好好活着啊,命是自己的,管别人的目光做什么?” 想都不想柳闻莺就接了这么一句,等她意识到自己回答谁的时候,柳闻莺猛地一回头,她和金桔都傻眼了。 “吴、吴娘子。” 柳闻莺磕磕巴巴地打了一声招呼,金桔早都站柳闻莺身后去了。 她还记得昨天早上被吴娘子抓包的事情,尽管今日她们背地里可没说吴娘子什么,但是吴娘子这“神出鬼没”的,她害怕。 此时的吴娘子却像是心情很好似的,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两颗蜜枣来递给她们俩。 “谢、谢谢吴娘子?” 金桔和柳闻莺接过蜜枣,道谢的同时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然懵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二人头上就传过来吴娘子的一句:“下次说闲话别站在正门口,换个地去。” “是!” 柳闻莺和金桔应下之后不敢继续久留,带着提膳出来的小丫鬟就往院子里面赶。 刚回去,她便收到了齐嬷嬷着了凉生病的事情。 今日苏媛是不用去学堂了,柳闻莺便自觉在苏媛用完早膳之后就去磨墨,以待苏媛回头写字练字了。 可谁知,就在柳闻莺全部磨好之后苏媛抬眼看了眼今天外面晴朗的日头,开口道: “今日天气不错,正好去库房看看。” 柳闻莺听见库房二字,呼吸一滞,她刚刚想到了什么便听见苏媛说道:“黄柳,你带上纸笔跟着红袖。红袖,将我娘的嫁妆单子也一并带上,我们去库房正好清点一下我娘的嫁妆。” ? ?莺莺:花钱的时候不带我,数钱要账这烂糟事找我的?在这里,我强烈要求用推荐票和月票安抚我受伤的心灵QAQ~ 第53章 这账不对劲 钦州苏家的府邸宅院据说一年租金少也要一百多两。 说是地方大、位置好、风水也好,本身住在这里的就是个富贵人家。 就连文大太太的嫁妆也都有一个专门的院子放着。 柳闻莺跟在红袖身边,进了库房,看着满地堆砌的大箱子,又随便往红袖手里那嫁妆单子上一瞥。 顿时,柳闻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热了。 昨晚还在为摆摊日入月薪五十文而开心,今天看见苏媛嫁妆单子上的记录柳闻莺只觉得简直就是暴击。 【女儿(柳闻莺):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地主[图片]】 微信群里发出来照片是嫁妆单子上的一小部分,上面写着:“上等水田一千亩,于洋州府城西二十里清河县西乡白杨村……” 【妈妈(吴幼兰):我的天,一千亩水田? 女儿(柳闻莺):这只是嫁妆一角,还有很多呢。】 尤其是柳闻莺望着妆奁单子最下方那里共计估值纹银十万两的时候整个人呼吸都停了。 十万两啊! 【女儿(柳闻莺):不好,我要仇富了。】 柳闻莺光知道文家太太是下嫁,是十里红妆,但是也没人说这一里红妆价值万两啊? 她这边和家里人吐槽着,那边红袖跟着苏媛已经开始清点了起来。 最先清点是一些不动产,地契和陪房下人身契,之后是金银布帛、古玩字画、玉器首饰等就直接摆在仓库里的物件。 红袖拿出两份册子,一份是苏照亲手交给苏媛,文大太太当年嫁过来的妆奁单子原件。 另一份是后来韩氏整理的这些年苏府公账上涉及到的一些有关文大太太嫁妆的变化账目。 红袖陪着苏媛核对,柳闻莺在一旁听着苏媛得吩咐着重记录一些变动。 也就是这些也让柳闻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文大太太当年带来的陪房下人的身契这里其实变动很大。 有许多原先的下人身契都没了,根据二太太整理的是说有不少陪房私下贪墨被发现,都被发卖了,然后买了新人重新接管打理庄子。 随着这嫁妆清点下来,让柳闻莺惊讶的是除了早年文家太太活着的时候动了一些自己嫁妆作里的物件和金银为苏府做了一些人情往来的打点外,文家太太去世之后这些物件居然一个都没丢,好好的。 也就一些古玩字画、古籍孤本放在苏照的前院。 奇了怪了! 柳闻莺在那奋笔疾书的记录,注意到这些细节之后脑子里疯狂转动,按照原先他家吃瓜推断,文大太太的嫁妆应该被动了很多才是啊。 如今核对,只有少数的变化,怎么看着好像哪里怪怪得? “你这字……” 就在柳闻莺停笔搁那头脑风暴的时候,苏媛这边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柳闻莺写的东西不由得嘴角一抽。 苏媛光是知道柳闻莺识字的,可能写字不算太好,但是她也没想柳闻莺的字不仅丑还“缺胳膊少腿”。 “这是草稿。” 柳闻莺被发现只能傻笑掩饰尴尬,而心里也腹诽着人家嘴皮子上下一磕碰她自己得在纸上哗啦啦记多少字? 她还要边走边记,人家嘴也一直不停,她这不用简体字龙飞凤舞能记录下来的? “回头我再给您重新誊写一遍。” 反正就是从丑还认不出的简体字,变成丑却能认识的繁体字罢了。 “嗯。” 苏媛只点点头,没有在这上面关注更多,而是继续查账。 柳闻莺想起刚才思索的那些,她又忍不住去偷瞄苏媛的表情。 想来大小姐也怀疑过自己娘亲的嫁妆被人偷用了吧,不然那边拿到了妆奁单子,这就仔仔细细核对了? 眼下是不是也觉得奇怪? “黄柳,将这些变动身契的人给我记清楚了,以及他们现在在哪里也都给我详细记录清楚,一个都别漏下。” “是。” 听见苏媛让着重记录下人的身契以及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柳闻莺又开始了新一轮奋笔疾书归纳总结了。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就过。 等众人彻底盘点清楚离开库房的时候,却见到三个人正站在这库房小院门口,探头探脑朝里面望、形迹可疑。 那其中一人柳闻莺还是眼熟的,是香梨。 而她扶着的那位便是杳小娘。 只见这位杳小娘长相十分明艳,眼角那一颗泪痣在对方眼波流转间很是勾人。 苏媛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也是怔愣了好久。 “奴婢见过大小姐。”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杳小娘在面对苏媛的时候规矩倒是不错,先一步行礼。 她这般和身旁先前猖狂到没边的香梨完全不同。 原以为仆随亲主,结果是这仆人自己膨胀了。 柳闻莺跟着红袖同样也要给杳小娘行半礼,虽然有人说小娘也是奴婢,但是那是从主家角度看,他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还能真和怀了府身孕的小娘平起平坐? 想什么呢? “杳小娘怀着身子,还是赶紧起来吧。” 苏媛见杳小娘行礼,语气倒也温和,然后又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的院子就在这附近,见天好,特地出来走走。” 杳小娘说话间,眼睛不住的往苏媛身后刚刚锁上库房的门上看去,眼底流露出一抹贪婪与好奇,当她注意到了苏媛看过来的目光时,杳小娘她立刻收回自己目光,还是一副乖巧模样。 “嗬~” 柳闻莺站得近,清楚地感觉到了苏媛冷笑声的同时那忽然升起的怒火。 刚刚明明还对杳小娘的态度还行,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小娘的院子靠近库房,这边乱的很,走路的时候小娘的眼睛最好多看着些路。” 苏媛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徒留杳小娘三人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等到了下人将这个院子上了锁,那清脆的落锁声这才让站在原地的杳小娘回神,不由得晃了晃身子。 “小娘!” 香梨和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见状一把扶住了她。 “小娘,还好么?” 香梨担心问道。 “还好,只是站得久了腿有些硬。” 说着,杳小娘的视线又落在了那紧闭的院门之上,小声道:“刚才你们瞧见没?那里面装的东西。” 哪怕是惊鸿一瞥,那些物件都是她这辈子不曾见过的稀罕物。 “苏府,竟富贵如此么?” 香梨也不懂,顺着杳小娘的话吹嘘了几句,说是杳小娘也是过上了好日子,日后生下公子的话更是富贵无极。 倒是身边被拨到杳小娘身边,原先就是苏府里的粗使丫鬟看了眼那院子,对这里也是熟悉,便小声道:“小娘,这院子里原是装文大太太嫁妆的。” “文大太太?” 杳小娘的视线落在身旁这位才来到自己身边的丫鬟,眸光一闪:“你且仔细说给我听听。” ? ?杳小娘:好多钱啊,以后都是我儿子的~ ? 苏媛:微笑。 ? 蒋氏:微笑。 第54章 跟着小姐学契约 回到院里的柳闻莺在苏媛的允许下,午膳之后,柳闻莺便在书房那边开始将上午的“草稿”重新整理一遍写在纸上。 等到苏媛午休结束就可以察看柳闻莺上午记录的内容了。 只是,在苏媛接过柳闻莺整理好的记录时,苏媛的嘴角终是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果然,字是真的丑。 不过如今的柳闻莺能认字写字已经很不错了,她也不该强—— “对了,我那有本前朝大儒的字帖,回头你拿去练吧。” 柳闻莺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幻听了。 自己字已经丑到要被苏媛盯着练字的地步了? 【女儿(柳闻莺):爹,小姐赏了我一本字帖,让我带回来给您练练字。 老爸(柳致远):???】 字帖的事情说完,苏媛便放下柳闻莺递给自己记录的册子,然后又问道:“黄柳,你记了这些,你自己可有看出什么?” “太太留给小姐您的东西几乎都在,只是一些陪房下人……或许是趁着小姐您年纪小……” 年纪小,下人们有可能背着年少的主人做许多阳奉阴违的事,然后被主家发现就给处理了; 年纪小,也有人会趁此机会将忠心于苏媛身边的人换了…… 这些,柳闻莺不可能全然说出,就看苏媛自己怎么想了。 苏媛听着只莞尔一笑,继续道:“那黄柳你也觉得这些东西都好好的还在,还算不错,对吧?” 苏媛都这么问了明显这里面是有陷阱,柳闻莺又不傻。 只是这方面柳闻莺确实没有什么的经验,记录的时候直觉上她总觉得哪里怪的。 柳闻莺仔细回想着上午苏媛关注的点,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是那些陪房么?人都换了不少……做起事来也是不尽心……” 上午苏媛可是让她仔仔细细记下了多少原先她母亲带来的下人被处理掉多少。 之后,新买的下人信息也是要她仔细记录,想来这问题就是出在这上面。 “嗯,今日我看见的那些身契都是些白契。” “白契?” 听见苏媛说的名词,这可真的涉及到了柳闻莺的知识盲区了。 苏媛见她似乎不懂,便开口继续解释道:“白契是指民间私下约定的凭证,虽说那些契纸文字格式与红契相似,可是终究不合乎大梁律令。” 白契才解释完,这就又出来了一个红契。 “小姐,红契是指经过官府盖印认证的那种是吗?” 苏媛点头认可,又道:“自然,正儿八经的买卖奴仆签的契可都是要有官府盖印的红契。 官府凭借这红契收税,日后奴仆犯错什么的或是有其他纠纷,一切也可凭借红契处理。” “啊?” 听到这里柳闻莺心里也不由得想着,难不成老爷当官知法犯法? 这是为了避税搞白契? 比起柳闻莺已经朝着苏照知法犯法的联想上一路狂奔,一旁从刚才就没说话的红袖一脸凝重,低声询问道:“小姐,你是说这些身契是假的?” 诶? 柳闻莺听了,由震惊转向了惊愕,她转头看向红袖,不可置信:“假、假的?” 红袖点头,道:“老爷本就是当官的,咱们府上买卖下人可都是和那些在官府登记的牙行做的。 下人身契也都是小姐说的盖了印的红契,这种白契想都不要想。” 既然他们府上不会做这种事情,那么显然,这些仿照红契格式的白契为的就是糊弄苏媛的。 真正的身契另在别处。 “若是小姐日后想要拿捏处理这些人都没办法。” 红袖细心解释给柳闻莺听的,同时何尝不是她和苏媛担忧的地方? 甚至柳闻莺听出来了之后,忽然灵光一现,问道:“这些年,这些庄子上有无产出?” 上午柳闻莺光看那么多田产铺子什么的了,就忘了这些东西摆在那里本身就不是摆在仓库里堆灰的死物。 那些田产铺子每年都是带该有进项的。 这可不是说这么多年了,当年文大太太的嫁妆本来是什么样,现在就该是什么样的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柳闻莺恍然大悟,她这才明白上午感觉到的奇怪在哪里。 见柳闻莺终于发现了关键点,苏媛微微一笑,可是提到这事时她的眼底又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坚冰,回道:“有,但是我没见过。” 她苏媛是没见过的。 现在没见过,以前也没见过。 柳闻莺听得更是冷汗直冒。 好家伙,这表面工作做得可真好啊! 这面上文大太太的嫁妆这些年好好的被保存着,私底下这些年嫁妆中那些不动产产生的附加值全拿走了? “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柳闻莺就这么问了出来,红袖看向苏媛,苏媛垂眸只淡淡道:“等今年年底这些庄头来府里的时候再说吧。” 苏媛说完,柳闻莺想起自己先前记录的那些,那些庄头……似乎都换了人。 ··· 因为白天苏媛红契的事,晚上摆摊前柳闻莺还问了一嘴他们家这摊子怎么租的,有没有什么官府盖章的租赁契约。 “当然有了,这可是我找衙门专门交的市租,衙门也给了我户钞作为后面交租交税的凭据。” 听着还算规范,柳闻莺对此也松了口气,柳致远见状还轻笑一声调侃道:“你爹我好歹以前是干律师的,这种东西能不懂的?倒是你,怎么今日忽然关心起了这事?” 柳闻莺便将白日在苏媛身边知道事分享给了她爹娘。 哪怕是柳闻莺转述,夫妻俩对此算计都叹为观止。 就像柳闻莺之前说的,这有些人那表面功夫做的可真行~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早了,一家子将摆摊的东西整理好便朝着夜市走去。 因为昨晚他们家第一天摆摊反响也很是不错,于是今日引来了更多客人来此尝鲜。 于是乎今日饮子卖得也很快,甚至今日收摊比昨天还早。 这样也是让后面赶来的客人有些失望,柳致远和吴幼兰对此也是连连道歉,还说明日会多做一些。 将后来的客人哄走了之后,他们家便继续收摊,而瞧着老柳家这么快就卖完了,隔壁花灯老板还酸了两句说道: “你们家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不知道还以为我这隔壁没人呢。” 正帮着将炉火灭了,递给父亲装车的柳闻莺听了这话,抬头又看了眼对方那清冷的花灯摊子,有点没忍住,想喷。 她心里正想着如何回击时,却见有位妇人带着自家孩子站在了花灯摊前。 顿时,那位先前还阴阳怪气拉了个脸的花灯老板立马变得和颜悦色,对着那小孩子还夹着嗓子就问道:“这位小郎君想要什么样的花灯呀?” 结果在人家小孩子纠结半天选不出,自家母亲便又拉着离开之后,那位花灯老板的脸瞬间一垮,还冲着人人家背影啐了口唾沫,小声骂道: “一看那孩子就跟傻子似的,话都不会说,还带出来干嘛?” 柳闻莺:“……” 算了,本来还想和对方骂上两句,现在她没兴趣了。 ? ?花灯铺子老板:我恶心人不是针对个人,只是在场的各位都是我攻击的目标。 ? === ? 感谢筝免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心打卡领福利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各位的推荐票的支持!感谢Thanks?(?w?)? 第55章 雪间晨事 老柳家暖饮摊子稳定开了大约十来天的时候,这钦州又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大雪。 大雪封门,大清早天还黑着的时候柳闻莺穿着防水的油靴扛着风雪朝着苏媛的院子赶去。 说起这油靴,柳闻莺只要一想到脚上这样一个便宜点的防水油靴都要卖上六十个钱,她心底更是感受到了挣钱的重要性。 若不是已经摆摊了这些时日,说不得他们家前天晚上路过这卖靴子的摊子问完价还要再犹豫半天呢。 感受着脚底娘亲特地塞得暖和的棉垫,柳闻莺走在这还没人打扫的雪地里,听着脚下的咯吱声只觉得分外放松。 走了一会,柳闻莺抬头看着漫天风雪,心底已经思考着,若是今天这大雪晚上没法出门摆摊,那她干脆让她爹陪自己一起写新的话本子吧~ 柳闻莺到了碧梧阁的时候,苏媛还没起来。 这昨日苏媛才去了老太太那边,今日便不用再去了。 学堂那位齐嬷嬷更是自打上次生病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没好过,就连课也是停了小半月了。 这样一来,苏媛今日确实也没了需要早起的理由,这要是换做柳闻莺,她也乐意不起床~ 不过说起这一病不起的齐嬷嬷,府里如今还是日日差大夫上门为她看诊用药,身边还差了小丫鬟细心照料着。 苏媛私下说过,等齐嬷嬷好了,就这样的人情,就算三个姐妹学的一团糟,这位出府想来都不会在外面说一个不好的词来。 若是真的学到了一点东西,估摸着齐嬷嬷就能把她们夸上天去。 这可是救了命的恩情。 高价请了个祖宗,又高价好生伺候着,这事传出去齐嬷嬷的脸面也是没了。 “等会去大厨房的时候,你让大厨房今日下午炖一盅川贝雪梨羹,小姐这两日嗓子不舒服。” 柳闻莺正打算去大厨房取膳的时候,红袖过来特地叮嘱了她一句。 柳闻莺应了之后便带着铃铛去了大厨房提膳。 因为红袖的吩咐,柳闻莺这边也亲自进了大厨房,特地来告知了孙娘子。 柳闻莺刚一进去就见到孙娘子的女儿烟哥儿正提着膳盒,母女二人有说有笑的,最后烟哥儿还吃到了母亲喂过来的肉片。 “呀,黄柳?” 见到有人来了,孙娘子先是一愣,紧接着又很是放松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柳闻莺见状自然也当刚才的无事发生,只是瞧着如今衣衫已经从原来在大厨房干活穿着褐色短褂变成了水蓝色细绵小袄、下面还配着深蓝色长裙的烟哥儿,这打扮,像是二小姐院里的丫鬟。 “烟哥儿这是进了二小姐院里去了?” 刚才被柳闻莺撞见,还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没说话的烟哥儿听见她这话,便立刻点了头。 柳闻莺看着烟哥儿这么干脆的应了,柳闻莺心底也是微微有数了。 她就说这几日提膳怎么总碰不到金桔,敢情这提膳的活计换了人啊。 “恭喜烟哥儿去了好地方。” 见柳闻莺真诚的恭喜,孙娘子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深。 她看着柳闻莺身后不远处正装着大小姐早膳的铃铛,视线这才又看向了柳闻莺道:“今日黄柳你怎么亲自进来的?” “没什么,大小姐这两日嗓子有些不适,还请娘子将下午给碧梧阁的点心换成川贝雪梨羹。” 这事也不难,孙娘子干脆的应了下来。待到事情都确认好了之后柳闻莺便也转身带着其他丫鬟离开。 结果让柳闻莺更惊讶的是铃铛的手里居然拿了个包子。 因着在大厨房里,柳闻莺没变脸,等她们出了大厨房,走在长廊下柳闻莺这才扭头看向铃铛。 对方手里那包子已经被她吃了一半,露出里面新鲜翠绿的菜心,空气中还弥漫着芝麻油的香味。 这麻油菜包属实不错。 但是—— “你才被麻婆子坑了多久啊?啊?!这么不长记性,又是谁的包子你就吃?!” 柳闻莺对铃铛这嘴馋乱收人家吃食的行为很是不理解,可是这次铃铛也立马解释了起来:“黄柳,你听我说,这包子不是我随便拿的,是我干娘给的。” “嗯?你这是已经找到干娘了?” 见柳闻莺惊讶之余看向自己的眼眸里还有些担心,铃铛的心里也是一阵暖流划过。 她像是献宝似的将怀里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块烤肉就这么递给了柳闻莺,道:“这是I干娘给的,你拿去。” 见柳闻莺面露古怪也没接,她便硬塞给了柳闻莺然后这才继续道: “我其实认了干娘有些时日了,但是我还没发月钱,什么都没有,我是想等月钱发了,再买些东西孝敬我干娘,到时候还请你们见证一下。” 现在的她一直单方面受着自己干娘对自己的好,铃铛也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又怕柳闻莺知道了会瞧不起她,觉得她是那种只会收好处的那种人。 所以,铃铛就想着,等她拿了月例,买些拜干娘的东西,然后请黄柳和黄柳的娘好好见证一下。 自己拜干娘是认真的,以后她就将对方当亲娘好好照顾了。 柳闻莺听着铃铛的解释,眼睛又扫了眼铃铛脚下穿着的油靴。 这靴子上次下雪的时候铃铛可没有,还因为扫院子的时候布鞋湿了,光着脚将布靴放那小丫鬟们烤火的炭盆边上,被其他丫鬟们嫌弃说过呢。 现在她这脚上穿着油靴,柳闻莺便道:“这也是你干娘买的?” “是的,干娘说我天天在院子里干活,这冬天眼见着还要下雪,就给我买了这个,说穿上了就不会湿了。” “你干娘是谁啊?” “就是大厨房那洗菜的蔡婆子。” “呀!” 柳闻莺是真没想到铃铛居然真的走运了拜了蔡婆子做干娘。 铃铛看着柳闻莺惊讶的同时,眼底还泛着笑意,她便也知道自己这次没有被骗。 她笑着笑着,视线也落在了柳闻莺脚下也穿着油靴,想起昨夜她陪着蔡婆子在夜市里卖菜。 这天寒地冻的,干娘陪着笑将最后一小把菜卖了之后,佝偻着腰拉着自己便去了那卖油靴的摊子前,和那摊主道: “给我老婆子的女儿拿一双合脚的油靴。” 想起她数着怀里铜钱的模样,铃铛的眼眶里又不自觉地冒了些眼泪出来,问道:“黄柳,你说,我这干娘是不是很好?” “你自己都快感动哭了,肯定很好。” 柳闻莺也是真心为铃铛高兴,不过眼见着铃铛还要继续哭的模样,她赶紧阻止开口说道:“你这包子快凉了,赶紧吃了,大小姐还等着用餐呢。” 听见正事的催促,铃铛这才想起她和柳闻莺她们眼下是在干嘛。 她立马便吸了吸鼻子,将剩下的包子一口气全塞进了嘴里,之后便跟着柳闻莺快速回到了院子里去。 今日苏媛是用了早膳这才从床上下来的。 柳闻莺瞧着苏媛面容上居然带着憔悴,私下还和红袖问了两句。 红袖只是告诉她,文大太太便是在冬日去世的。 也就是说,苏媛的母亲忌日快到了。 说起这事的时候,红袖不由得想起她昨晚守夜的时,大小姐梦话里一直喊着娘亲、还有那个她尚未出世的弟弟。 那梦话里,不仅仅是对亡故之人的思念,还有些许红袖也听不真切,里面却包含着仇恨与怨怼之语…… ? ?苏媛:找个机会(つ﹏ 第56章 柳闻莺:我不记得五岁时候的事 “哎呀,原来蔡婆子说的干女儿就是铃铛呀?” 晚间,正煮着瘦肉粥的吴幼兰听见柳闻莺带回来的消息也很是高兴,由衷感慨道:“那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前几日吴幼兰就知道了蔡婆子新收了一个干女儿,但是至于是谁当时吴幼兰也没有细问。 没想到居然是铃铛。 “这小丫头真是说干就干,好在求仁得仁。” 吴幼兰搅动着锅里的肉粥,顺道将炉眼盖上,将火焰调到了最小防止糊底。 “是啊,求仁得仁,算是有个她想要的避风港了。” 刚回到家里,便分享了这个消息的柳闻莺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她将脚下的油靴脱下,仔细道擦干净表面的雪水,将里面的棉花垫子取出晾在上面,等换上松软的布鞋之后柳闻莺这才长舒一口气。 柳闻莺站起身洗了手又将小凳子搬到屋里的炉子边上,烤了一会火驱散了从屋外回来的寒气,整个人都舒坦了,这才起身将梳篦拿过来。 柳闻莺又将自己已经扎了三天的丫髻松开,打算通过梳头的方式给自己的头皮给自己放松一下。 吴幼兰见状又给锅里添了一碗水,之后便接过女儿手里的梳篦,帮着女儿梳头。 伴着炉火的微光,吴幼兰看着女儿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很累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今日没看你在群里说话,可是大小姐那边是在忙什么吗?” “没忙什么,只是给大小姐磨了一天的墨,手腕有些酸,腿一直站着也有些僵。” 说话间,柳闻莺自己便开始缓缓的捏着自家酸疼的手腕,继续道:“听红袖说,大小姐母亲的忌日快到了,今天大小姐就在为去世的太太抄写《地藏经》。” 柳闻莺想起以前就看电视里那什么妃子抄经什么几十遍上百遍,她当时还真以为是个什么轻省活,如今看着苏媛光是抄一遍那一万多字的地藏经就已经抄好几日了,她才深觉自己以前看剧被骗了。 而苏媛这样的速度也就意味着她还得像今日这般连续给苏媛磨墨好几天。 “这几日大小姐的心情估计也不好,那你自己要注意一些。” “嗯。” “注意什么啊?” 就在这时,柳致远也从外面回来了。 “没说什么,让闺女好好在小姐身边,你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的?” “今日办了些事情,这才回来晚了。” 柳致远站在门口将身上的雪花拍了个干净,这才走到母女俩身边。 “水壶里煮了姜茶,你先喝点。” 吴幼兰又努了努嘴,自己在给女儿梳头腾不开手,柳致远听了便将姜茶倒了出来喝了一口。 喝完,柳致远这才接着先前的话详细说道:“这外面下了一天的雪,下午雪小的时候我和铺子的小二将门前门后以及屋顶上的雪清理了一遍,然后打算明后两天关铺子休息休息。” 不愧是铺子管事,柳致远直接做主关门休息也没人吭声。 他这话一说,母女俩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们俩也想休息啊。 “中午的时候我还去了趟无逸斋那边,书肆这两日也打算关门,关门前邱掌柜正好和我结了一下上次咱们那《画皮》的话本子这段时间挣的钱。” “多少?” 一听到这,柳闻莺的眼睛顿时亮了,柳致远只道:“八十文钱。” “哦,那……其实也还行。” 柳闻莺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也能理解。 毕竟他们是第一次写,写的也不是非常热门的题材,先前还听她爹说了,书肆掌柜看了被吓得找他来抱怨呢。 柳致远也笑着安慰道:“掌柜说虽然这本不是那么的受欢迎的,但是买回去看的人评价都挺不错的,还说以后要是再有这款类型的,也希望我们再投。” “那正好,这两日爹爹你在家,咱们就把新的话本子写了吧~” 听见女儿这话,柳致远噙着笑意的嘴角瞬间僵住。 “爹,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这话本子是不是写的有些太快了?” 柳致远想着前些日子白天工作,晚上摆摊,这好不容易下雪了可以休息一下,结果他女儿居然这么着急的? “这哪里快了?这话本子写了,至少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看得到赚钱,咱们当然要趁早写啊。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柳闻莺这话说的吴幼兰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憋着笑给女儿梳头的同时还附和着:“没错,赚钱要积极,明日晚饭你做。” 柳致远:??? 这两句有什么联系? ··· 第二日一早,风雪渐停。 今日柳闻莺起得很早,她踏着天方破晓的第一缕光就到了碧梧阁。 只是这么早,苏媛的屋子里已然点上了蜡,刚从屋里出来的翠星也暗示她苏媛已经起来了。 于是,柳闻莺进屋请安就看见苏媛已经穿戴齐整,坐在那窗边的椅子上,透过支起的窗子,苏媛正望着后院那落雪的梅树,静静出神。 上一秒,柳闻莺还在惊叹这好一副美人赏梅图; 下一秒再看见苏媛手里还捧着冒热乎气的茶盏,柳闻莺又有些扫兴地想,这大清早空腹喝茶真的不要紧么? 苏媛就这么一直望着窗外,直到柳闻莺请安完了之后,她还是愣了好一会这才转过头来。 苏媛的视线落在柳闻莺身上开口道:“今早外面雪,你来的也早,辛苦了你,回头找你红袖姐姐领份几颗瓜子回去。” 苏媛说的瓜子可是不是吃的,而是银瓜子。 柳闻莺听了自是喜不自胜,大声拜谢苏媛的时候像极了那日在老太太院里的样子,这也让从早上起来心情就不好的苏媛也为此心情舒畅了一会。 柳闻莺美滋滋地退了出去提膳,回来的时候红袖便将四枚银瓜子装在漂亮的荷包里交给了她。 【女儿(柳闻莺):来钱的速度太快,就像龙卷风![图片]】 四枚漂亮银瓜子就那么躺在柳闻莺的掌心当中,吴幼兰和柳致远很快发来祝贺。 【老爸(柳致远):不愧是我女儿,太棒了! 妈妈(吴幼兰):咱们莺莺最棒了!】 被夸得开心的柳闻莺,磨墨也是干劲十足。 苏媛在那低头抄经,哪怕边上没有一点声响,她却依旧能感觉到身边那股子欢快的气息。 “黄柳,我累了。” 忽然听见苏媛开口,柳闻莺回过神,她也停下了手里的墨条,带着一点疑惑和不解观察起了苏媛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否要喝点茶休息一下?” “不必了。” 忽的,只见苏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紧接着她又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这些经文,好一会这才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柳闻莺问了一句: “黄柳,你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发生的事么?” 听见这话柳闻莺瞬间瞳孔微缩,她只觉得眼前仿佛一只巨大的瓜正在朝着她迎面砸来。 可惜的是,这迎面砸来的瓜可能会把她砸死。 望着着面无表情正盯着自己的苏媛,柳闻莺紧张地张口,又舔了一下嘴唇,坚定回答:“不记得了。” 说完,柳闻莺还觉得不够,又继续说道:“五岁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好像是预料到了柳闻莺会这么说似的,苏媛听了却道:“但是,我记得。” ? ?苏媛现在就差哪天把莺莺逼炸毛了指着她鼻子骂一顿就老实了???(???)??? ? ===== ? 我能记得很小很小年纪的记忆全是作死记忆,什么站在椅子上“侧空翻”把眼皮摔破了、扒饭桌把开水瓶打翻了把半条腿的皮烫掉了、从正在行驶的马自达上跳到我爸自行车后座,结果惯性扑出去了摔得胳膊膝盖全是擦伤、半夜在床上翻跟斗摔下床脸先着地、去乡下的外婆家拿石头砸公鸡,被公鸡撵得抱头鼠窜……以上都是上小学前干得。 ? 现在想想真的好笑又好怕,这里面一些行为单拎出来我现在都得疯狂尖叫_(:3」∠)_ 第57章 我那好好的夜市没了?! “我记得过去的许多人、许多事,莺……黄柳,你想——知道么?” 差点呼之欲出的昵称最终还是停在了苏媛的口中。 “不想。” 出乎意料的,柳闻莺果断选择了拒绝,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干脆地拒绝了苏媛的分享。 柳闻莺说完,苏媛愕然,二人直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实话,柳闻莺刚才的那一瞬间其实有些害怕,但是转瞬她更多的又是生气。 她知道苏媛心底压了许多心事,她也明白苏媛想要找人诉说的想法。 可是她目前这样的身份倾听苏媛说着过去的事情,究竟是苏媛对她推心置腹,还是催命毒药,这也只有柳闻莺自己知道。 柳闻莺自认她没有做好卷入苏媛告诉她的这些复杂事情的准备。 因此对于苏媛这种一次次的试探,柳闻莺感到了一丝厌烦。 可是当她负气说完这些拒绝的话语,柳闻莺又有些后怕起来。 她刚才多少有些冲动了。 柳闻莺开始惴惴不安,她悄悄抬头偷瞄苏媛,却见对方只是长叹口气,一如初见时她感觉得那样——很好说话似的,只道: “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再说与你听吧。” 这下轮到柳闻莺愕然了。 她没想过这事就这样被轻轻地揭了过去,甚至刚刚她还在想,要是苏媛追究的话她该如何为自己好好解释一下。 这么想着,她对上了苏媛的眼睛,看着对方眼底自己那抹错愕不堪的倒影,那一瞬间柳闻莺心中真的有负罪感了。 说到底,苏媛才不过十二岁的小女孩,有一些情绪需要和亲近人抒发一下也很正常,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些? 柳闻莺反应着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有小声说道:“要是说出来能让小姐你好受点,您说一点也行。” 不过也就一点,她柳闻莺目前就只能承受一点的内容。 “哈哈哈。” 听见柳闻莺忽然这样说,苏媛明显也愣一下,转而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苏媛笑着笑着,盯着柳闻莺这张还未长开、一脸稚气的脸,不怎的那眼泪就忽然落了下来。 柳闻莺见状,立刻就要喊人进来,而苏媛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不要喊她们进来。” 说话间,苏媛已经抬手开始有些狼狈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甚至都来不及拿起帕子,就用手将脸上的泪直接抹掉。 “别让她们进来看见我这个样子。” 苏媛这话说完柳闻莺也沉默了。 红袖她们不进来看,难不成她柳闻莺就能站在这看么? “小姐……” 柳闻莺为难地站在那里,任凭苏媛拉着自己的手。 虽然今天她拒绝了苏媛的“故事”分享,可是面对苏媛现在这样忽然的真情流露,柳闻莺又有些不确定了。 自己这不会又踩入坑里了吧? “小姐,你还是先用帕子擦擦泪吧,用手越抹越丑。” 本来已经在收敛自己情绪的苏媛听见柳闻莺的话,她抬头又看向此刻表情复杂的柳闻莺,一时间苏媛是又想哭又想笑。 “你家伙……” 家伙? 头一次听见苏媛说这么“粗鄙”的话语,柳闻莺那一瞬间表情简直精彩! 【女儿(柳闻莺):这大小姐真的是演都不带演了啊,她在我面前喊我‘你这家伙’。】 柳闻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苏媛了。 这也惹得吴幼兰和柳致远纷纷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女儿(柳闻莺):刚刚问我要不要听她小时候的事,我拒绝了,人就哭了。 老爸(柳致远):? 妈妈(吴幼兰):那你要不要试一试听听? 女儿(柳闻莺):她说的是她娘去世那年的事情,她敢说,我可不敢听。】 “好了,继续磨墨吧。” 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苏媛仿佛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她再次坐在了桌子跟前,继续了自己未完成的佛经。 之后,苏媛也像是真的恢复了“正常”,不再和柳闻莺说些让她战战兢兢的事情,苏媛抄经、柳闻莺磨墨提膳。 一连三天,苏媛将经文抄完了,天也彻底放晴了。 柳致远是上午去铺子的,确认了街道上早市依旧热闹,中午就在群聊里宣布今晚摆摊。 一家人都十分兴奋,仿佛生活马上就会恢复如初的时候,下午突然间,柳致远忽然通知钦州宵禁了,夜市暂时停止,他们家摆不了摊了。 【女儿(柳闻莺):凭什么啊?发生了什么?! 妈妈(吴幼兰):好端端的,怎么就宵禁了?】 柳闻莺和亲娘正在群里问情况呢,碧梧阁这边翠星也从前院匆匆回来也告知了苏媛一个消息。 “小姐,老爷说近日钦州不太平,让您不准出城。” 说起出城这事,原先是苏媛打算将给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抄好的地藏经亲自供奉在城外的珈蓝寺中里,她这边差人告知苏照,却不料苏照直接拒绝了苏媛请求。 柳闻莺恰好就在苏媛身边,她正在群里和父亲打听消息呢,又听见苏媛这边也被告知了钦州不太平,柳闻莺不由得猜测这二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柳闻莺正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来到官府张贴告示的地方的柳致远看着上方张贴的告示,这下也彻底傻眼了。 【老爸(柳致远):天哪,北边燕州驻军哗变了!】 同一时刻,翠星也告知了苏媛,说北边最近不太平,钦州在向四周调兵,拱卫钦州,抵御乱兵南下。 【妈妈(吴幼兰):天哪!这是造反了是吗? 女儿(柳闻莺):难怪宵禁,我在苏媛这边,听说钦州这边也在调集军队,苏照都不给苏媛出城了。】 柳闻莺和翠星红袖她们一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惶恐,这么多年来这种事情她们也是头一回听说,而且这种事情直接捂不住传开了出来,可见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而苏媛只是淡定的一句“好,我知道了。”,心中具体是个什么想法旁人也看不出来。 但是这不是什么府里发生的鸡毛事,这可是军中哗变哎。 柳闻莺一时间都拿捏不准苏媛是真淡定还是人已疯,只见苏媛又看向翠星,继续说道: “虽然出不了府,娘亲和弟弟的地藏经我还是得在神佛面前诵读祈福的。 你且去听涛院告知一下太太,就说后日是我母亲的忌日,我需要她的小佛堂一日。” 听见苏媛要找蒋氏借佛堂,柳闻莺下意识就看向了红袖和翠星,见那二人眼底纷纷都闪过不一抹不可置信,柳闻莺对于苏媛现在的精神状态又有些摸不准了…… ? ?苏媛:我很好,我没病(* ̄︶ ̄) ? 莺莺:是吗?我不信,我需要一些推荐票月票防身辟邪嘤嘤嘤 第58章 探听风声 “借我的小佛堂?” 听涛院小佛堂内,蒋氏双手合十,虔诚地盯着佛龛上的百玉观音,直到听见身后刘妈妈的声音这才让她回神。 她将视线挪到了那正燃烧的檀香上,心底回想着刘妈妈刚才告知的话,心底只觉得荒唐。 “以往她都是去庙里的,今年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亲眼看着那檀香烧尽,那最后一点子火星子也彻底湮灭,留下的一缕青烟也消散了干净之后,蒋氏身子这才动了动,刘妈妈见状上前一步将她从蒲团上搀扶起来,道: “是老爷说,最近州府不安生,便不让大小姐出城了。然后大小姐说必须将这抄送好的地藏经亲自供奉给佛祖,这才想到了您这。” “她说的这话你信么?” 缓步走出小佛堂,蒋氏抬头任凭冬日毫无温度的阳光打在自己白皙的脸上。 “大小姐的心思深,奴婢、奴婢觉得有诈。” 刘妈妈与蒋氏相伴这么多年,知之甚多。 大小姐和她们太太的关系那可称不上好。 提起苏媛,蒋氏的脑海里便不由得浮现出一张藏在水榭柱子后,只露出半张婴儿肥的小脸的人。 ··· 钦州府城中,看完告示的柳致远挤出了人群。 见着告示周围人议论纷纷,柳致远又担心在府衙跟前讨论还是太过惹眼,于是他脚步缓慢的挤出人群,只是没走多远便直接找了个道边上买炊饼的队伍里站着了。 柳致远接地气地将双手插在衣袖中,缩着脑袋四处张望着,不经意地来了一句:“咱这里是不是要打仗?” “啊?哪说的?打仗?” 排在他身前的男人扭头看向柳致远,柳致远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官府告示,道:“那呢,听那边的人说的。” “天老爷,真的假的?这真的要打仗了?” “燕州离咱们远着呢怕什么,钦州这地界多少年没打过了?” 这时候柳致远身后的食客接了话头,很快的这附近的人也是纷纷被这个话题引地开口讨论起来。 “燕州大营哎,那里的兵能造反的?不可能吧?” 果然,这告示附近人多的地方其实大家都多少知道些,相互一说看得出来众人都不是很担心的模样。 “可是都宵禁了啊……” 柳致远适当的插了一句,众人对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下,这宵禁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就像先前有人说燕州大营的兵怎么可能会造反一样,这钦州除却几个重要日子宵禁外怎么会有宵禁呢? 这时候,人群中倒是有经验丰富的老者缓缓开口:“应该是因为调兵进府城,这才宵禁的吧?等他们走了咱们这就好了。” “是啊是啊,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很是乐观的对话,柳致远这才稍稍将心放在心里。 不过这路边上的普通老百姓知道的还是差了点意思。 一刻钟后, “呦~新话本子,《秋容》?” 大雪之后,邱掌柜开门第一天门可罗雀,唯一上门的还是个来卖话本子的,翻了还没两面,邱掌柜就看见了关键词—— “又是女鬼索命啊?” “嗯,放心,不过不是男主的,这次是个好结局。” 柳致远这么说了,邱掌柜稍稍放心,上次那一本给他的阴影极大。 也给听了他的推荐买回去的客人吓了一跳,下雪之前还跑来店里骂了一通他,再然后—— 真是一群贱骨头! 被吓完了,还说其实还蛮好看的,期待更多。 一不小心,邱掌柜连带着自己也骂了进去。 “对了,今日你出门了没?外面可热闹了。” 柳致远将话本子以及自己手抄的十份一起推了过去,邱掌柜本来还想趁着白天先看呢,结果听见柳致远的话,抬头捻了一下胡须好奇道:“什么热闹事?” “燕州大营那边军队出现哗变了,如今钦州这边都宵禁了~似乎是要调兵去镇压。” “哦,这事儿啊……” 别看邱掌柜嘴上语气轻松,可柳致远却瞧着邱掌柜听见这事之后,他这手指在那胡须上就下不来了。 再配合着邱掌柜那眉头紧锁,活像是老中医遇见了什么罕见病一样。 “怎么说?” 柳致远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便开口直接问了起来。 “不知道,不过要是真的有事东家会通知的,目前没收到消息,问题应该不大。” “呦,你这话说的,那官府的告示才下来,你东家知道了也得研究一下吧?你就说你不知道不就行了?” 柳致远这话多少带着点激将的味道,果然邱掌柜听了冷哧一声,看向柳致远就跟看什么乡下人似的,说道: “我东家那是有大背景的,若是事情真大条了,还用等这官府的消息?” 邱掌柜这么话说的,虽然从表情上观察不像是撒谎的,但是有没有存在夸大的嫌疑也不好说。 “你东家,谁呀?” “去去去,别瞎打听。” 说罢,邱掌柜就不再多说,将手抄本的钱清点出来就给了柳致远之后便将他扫地出门了。 因为宵禁的缘故,今日傍晚的时候府城的街道上稍显冷清。 柳致远回来的时候只带了先前看告示的时候随意排队的那家炊饼,搭配晚上吴幼兰煮了蔬菜鸡蛋汤倒也美味。 一家人吃饱喝足之后,柳致远这才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这哗变的事情说了出来。 “城中百姓对此很乐观,似乎并不担心钦州会出现兵乱之事。” 其实这也不全怪百姓想得乐观。 事实上,钦州虽地处北方,但是比起其他州县,钦州这地界居然是这一马平川的北方平原中少有的丘陵地带,若是燕州那边的军队真的造反南下,那都是先绕过钦州的那种。 而邱掌柜的话,也让柳致远对于钦州内一些有消息渠道的富户贵人们对于这事的松弛态度推测出这事估摸着不是很严重。 “那就是要宵禁一段时间了,风头过了就好。”柳闻莺听着有些遗憾,“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解决这事,咱家这摊子又要闲上一段时日了。” 原本明明都计划好了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论谁也不舒服。 “不过还好,前两日大小姐赏的银瓜子,咱家倒是几日不开张也不会亏。” 柳闻莺小声的安慰着自己,也是安慰她爹娘。 不过柳致远和吴幼兰显然并没打算将柳闻莺的打赏用在这上面。 “你那些银瓜子娘给你都另外放好了,等年底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去首饰铺去,给你换成一些小首饰戴着。” 虽然柳闻莺没说首饰什么的,但是吴幼兰每天在园子里,天天看着各院往来的丫鬟,那些二等一等丫鬟哪里不都穿着打扮十分体面的? 都说先敬罗裳再敬人,同样是二等丫鬟,自家女儿素素地站在那里,保不齐就被其他丫鬟给鄙视了。 她女儿年纪还这么小、这么柔弱,万一给人欺负去了可怎么办? 这话,若是被两日后被柳闻莺按在地上摩擦的紫竹听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大喊一声:“你们放屁!” ? ?感谢冷月秋霏投出1张月票~ ? 后面的剧情就是莺莺跟着苏媛勇闯听涛院啦~ ? 求推荐票、月票助莺莺一臂之力~ ? ==== ? 昨天有看见书友的评论提到了故事线发展有些散,唔,解释一下,这篇文原定就是个长篇,而且有明暗两条线同时在发展,前期字数有限,故事展开的也不多。 ? 而且暗线那条大家多少都猜到了,其实是苏媛那个视角的。 ? 后期苏媛这条线渐渐浮出水面的时候,所有的故事线都会收束的,拧成一条的。 ? 到时候大家回头看就会发现前面的内容里其实有许多小彩蛋。 ? 而且前期因为莺莺一家都在苏府,这府里“人情复杂”,所以有些事情的发生视角或者笔墨会着重的落在了一些其他配角上,看起来故事散散的。 ? 其实我有时候写的时候也会心急,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挑明了来,所以我也能理解一些看书的朋友的心情,就是……我知道我自己的性子,真全丢出很容易把书写崩了。 ? 请给我一个时间,把这个故事娓娓道来就好。 ? 其实我每天都期待大家评论投票,但是同时又会战战兢兢怕自己被骂,因为每条评论我其实都会看,也会反省。 ?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哭唧唧(没关系,不仅写作,日常上班的时候我也会这样,不用担心),只要不是纯骂我就好_QvQ 第59章 蒋氏的形象 文大太太的忌日眨眼间便到了。 这也是柳闻莺跟着苏媛以来,第一次踏入她继母的听涛院中。 进入听涛院小佛堂前,柳闻莺和红袖自然是先跟着苏媛去拜见了大太太蒋氏。 冬日的辰时,朝阳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这时柳闻莺跟在红袖身后,低着头恭敬地走进了听涛院的正屋之中,行礼下摆。 行礼之后,站在红袖身侧后方的柳闻莺这才偷偷抬眸打量着坐在酸枝红木太师椅上的蒋氏。 出乎柳闻莺意料的是,她原以为蒋氏会是以前看的古装剧中妖艳恶毒美人的后妈样子。 可这一抬眸,只见蒋氏身上搭着件月白锦缎夹袄,领口袖边绣着几枝暗纹兰草,整个人素净得像幅淡雅的水墨画。 她抬手露出的赛雪般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衬得整个人气质更加脱俗。 蒋氏缓缓抬眼,眼尾那抹天然的下垂弧度,让目光瞧着旁人总带些温软的羞怯。 这副娇嫩羞怯的模样甚至让柳闻莺怀疑这位的年岁。 这种一眼就能让男人充满保护欲的清纯小白花模样的,哪能看得出是已经有了个八岁娃的少妇?更不要说还是个会玩弄后宅心术的女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姐儿这么早来,外面那么冷,衣服可穿足了?” 蒋氏关心苏媛时,那声音也轻得像落雪般温柔。 说罢,蒋氏又用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就像是承受不住这寒气似的。 可这屋里点了那么多的炭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戳戳说屋里的寒气是她们三人带进来的。 蒋氏紧接着又道:“待会我让人多在小佛堂里烧些炭盆,仔细你别冻着。” 说完,蒋氏复端起桌上的茶盏,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只露出了她半张如白玉似的脸,杯盏到了嘴边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立马轻声道: “我记得你喜欢吃松子糖,我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些,待会你好好尝尝。” 说话时蒋氏那眼波流转,瞧着既温柔又体贴,可目光掠过苏媛,视线落在站在她身后正在偷瞄自己的柳闻莺时,她那那温柔慈爱的目光却瞬间化作了那阴影处多日未化的积雪,看着软,实则硬的很。 这一眼,吓得柳闻莺立刻缩低下脑袋,不敢再看蒋氏。 那一瞬间,柳闻莺就理解了苏媛天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是怎么来的,有个这样迷惑人心的继母,自己再不强硬一点岂不是要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 而就在蒋氏“慈母心”说了那么多时候,苏媛也适时的轻笑一声,却说道:“难得太太还能记得我幼时最爱吃松子糖。” 苏媛特地咬重了幼时,暗指这么多年蒋氏没能更进一步的关心。 可是蒋氏听了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又或者说,苏媛现在喜欢什么又关她何事? “当初还是文姐姐和我说,你喜欢吃松子糖,我便一直记着,可惜了……” 蒋氏叹息声还没落下来,柳闻莺莫名觉得周围温度又降了两分。 蒋氏口中的“文姐姐”便是苏媛的母亲,苏媛听见她说“姐姐”一词时便抬头对上蒋氏看过来的目光,藏在袖笼里的手掌还是忍不住攥紧。 “真是劳烦……您记了八年。” 苏媛深不见底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蒋氏,就像小时候那样,她就那么躲在水榭的柱子后方,凝视着这个女人和自己父亲抱在一起时的样子。 与此同时,柳闻莺低着头将自己震惊的眼瞳对准了地上的青石板,发现了这话里可怕事情的她心里已经要发出了土拨鼠尖叫了! 八年! 苏媛才还不到十三岁! 四岁的时候? 啊? 还有,那个什么松子糖,谁说的? 大太太说的“文姐姐”不会就是苏媛的生母吧? 柳闻莺有些不可置信地猛猛吞了口唾沫。 这不就是说在文大太太没死的时候,老爷苏照就和蒋氏认识了? 这个念头在柳闻莺的脑海中可不是一闪而过的,一旦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便在柳闻莺这脑袋瓜子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女儿(柳闻莺):你们敢信的?这位大太太在苏媛母亲没死的时候就和她爹认识了!!! 老爸(柳致远):!!真的假的?! 女儿(柳闻莺):亲耳听见还能有假?麻蛋,她还在苏媛面前挑衅,先提她去世的亲娘! 妈妈(吴幼兰):天,太过分……】 苏媛和蒋氏就这假模假样地寒暄了一会,苏媛这边便直接去了小佛堂。 这小佛堂就如同蒋氏所言,这里放了好几个炭盆,整个佛堂内都暖烘烘的,不过柳闻莺又细心地将紧闭的窗户打开了。 这密闭空间烧碳不怕一氧化碳中毒的? 平日里苏媛的房间烧炭盆,窗户都是开着的,事实上苏媛本身也不喜欢门窗紧闭,甚至晚间睡觉时也会如此。 对于这个习惯,翠星和红袖私下也说过,那秋冬夜里寒风萧瑟,开着窗万一冻着呢? 可是苏媛不同意。 也亏的不同意,如今柳闻莺这样的动作也就不算突兀了。 思及此,小佛堂里升起的温度已经被柳闻莺开着的窗户全散了出去。 之后柳闻莺便将那摆在各墙角的炭盆直接放到了蒲团附近。 苏媛见状,颔首表示满意。 红袖欲言又止,按照红袖想的,窗户开一扇就够了,毕竟外面天寒地冻,柳闻莺这全打开了,要是将苏媛冻着了该如何? 可苏媛这边已经将自己抄好的经文拿在手中,一句一句的诵读着,而柳闻莺和红袖同样跪在两边的蒲团上。 跪久了,苏媛读经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柳闻莺一不信佛二没念经的,往光跪着那时间就跟度日如年似的。 好在还有聊天群让她表达着自己的无聊。 吴幼兰先前还说了会话,后来忙起来了也没在群聊中发言。 倒是亲爹和自己一个样,店里也没人,坐在那无聊的紧,出发门溜达吧,这两日不仅是宵禁,白日路上的行人也少,风声倒是紧了起来。 不过以他们家这身份地位的,也打听不到更多有用的。出个门,尽是喝冷风。 “黄柳。” 就在柳闻莺发呆时,红袖忽然将自己喊回神。 “你到大厨房端些点心和茶水过来。” 柳闻莺听着红袖的吩咐,又扫了眼佛堂角落的小几上刚刚蒋氏差人送来的茶壶和点心。 “是。” 柳闻莺二话也不说,起身便离开了听涛院。 而她这边匆匆才出了院子,便有人朝着听涛院的小佛堂这边而来…… ? ?莺莺:死腿,快跑,回来吃瓜去。 ? 求票票,么么哒~(^3^)-? 第60章 莺莺顺势下套 “你去哪?” 柳闻莺出了听涛院人还没走出多远,边上就忽然窜出个人来拦住自己。 待她看清了拦路的人是谁,这才松了口气。 “紫竹姐姐,你干嘛?” 自从那日紫竹去打听新的姨娘入府的事情之后,她就一去不回,等她再听见消息的时候就是紫竹被调回到了大太太院里。 这么多日了,今日柳闻莺还是第一次见到回来的紫竹。 只是如今瞧着对方这拦路虎的架势,柳闻莺暗中警惕了起来。 “我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自从早上苏媛那她们主仆进了听涛院里,紫竹便一直在暗中盯着苏媛她们。 柳闻莺这忽然出来匆匆离开院子的举动自然引起紫竹的注意,特地上前追赶。 或许是紫竹小瞧了柳闻莺的缘故,她见柳闻莺一人单独行动,便干脆直接现身拦住了柳闻莺。 紫竹觉得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自己只要稍微唬她一些肯定就能从对方口中问出点什么来。 若是再能进一步策反她,成为大太太的眼线,这不比自己跟踪瞧对方究竟干什么更加划算么? “我也问你啊,你在这干嘛呢?” 柳闻莺打定主意不回答,而且还反问对方。 柳闻莺这说话态度啧直接恼了紫竹,她语气不善,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离开了太太院子,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干什么坏事?” “我那是光明正大走出来,再说大小姐有事让我回去一趟,你这话什么意思?诬陷大小姐么?” 柳闻莺对于紫竹张口就来的栽赃也不惯着她,直接扣了口锅在紫竹头上,也因此紫竹彻底怒了,喝道:“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么?你说我是不是打算干坏事,我是奉了大小姐命令回去办些事,你这不就是间接说大小姐么?” “你先前又没说。” “哦,那我现在说了,能走么?” 柳闻莺说完就想从紫竹身边绕开,继续去大厨房。 谁知紫竹却立刻又追了上来:“你这不是回碧梧阁的路,刚才你不是说大小姐让你回去办事么?你这是要去哪里?” 被紫竹两次三番拦下,柳闻莺盯着对方那有些迫切的神色,心中警惕更深。 “我换一条路走不行么?倒是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大太太院子里没有你的活要做么?” 柳闻莺问完上下又打量了一眼紫竹,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的活就是盯梢?” 盯梢这活计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啊! 被说中了的紫竹立刻扯了一抹僵硬的笑容,说道: “太太是看大小姐身边就带了你和红袖二人,怕伺候的不尽心,看我原先也是在大小姐身边伺候过,这才差我前来看看。 我先前刚去就瞧你匆忙出来,以为你有什么难事需要帮忙,我这不就来了么? 对了,大小姐究竟要你做什么啊?我也可以给你搭把手。” 听着紫竹这话说的越多漏洞也越多,柳闻莺干脆顺着她的漏洞说道: “哦,那正好,你去陪着大小姐吧,我现在也不在小姐身边,红袖姐姐一个人可能缺人手,那你就去吧。” 柳闻莺顺着紫竹这话就让人回去。 她越这样紫竹就越不可能回去。 从昨晚她老娘就好生叮嘱她今日要盯死这来院子里的几人。 她娘说大小姐心眼那么多,先前定是借着二太太的手让大太太吃了那么大的亏,如今听涛院也不像安了什么好心,若是在太太院里搞些什么小动作那可就糟了。 所以魏妈妈特地派了紫竹在暗处盯梢。 可是今日一直到现在为止,大小姐在小佛堂中,开着那么多窗户,任院子里的谁都能看见里面什么动作都没有,也就柳闻莺这么个小丫头突然出来,保不齐这柳闻莺就是下手的那个呢。 所以紫竹这才跟了出来。 要是柳闻莺知道对方心底是这么想的,一定要说一句“我们还怀疑你们听涛院会捣鬼对我们不利呢!” “大小姐那边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呢,倒是你,大小姐差你回去做什么?你一个人能办好么?要不要我给你搭把手?” 紫竹今日是彻底盯上了柳闻莺,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脱不掉。 见柳闻莺不说话,紫竹上前一步用力地抓着柳闻莺手,低声道: “黄柳,你可是咱们苏府的家生子,日后这府里做主的终究是大太太。 你如今这样跟着大小姐和太太作对,你就没想过她若是嫁了人,你跟过去陪嫁也就算了,要是你跟不过去……” 柳闻莺面对紫竹的威胁只是眨了眨眼沉默以对。 紫竹只当她被吓傻了,继续道:“不如你现在趁早说了,大小姐要你出来做什么,万一日后有什么事,太太还能帮你一把。” “所以你就是这样被调到了太太身边?” 柳闻莺问出这话,紫竹嘴角一勾,给了她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口中只道:“这种事咱们心里清楚就行~” 看起来紫竹确实干了什么对不起苏媛的事,不过是什么呢? 柳闻莺想不明白,但面上还是点头。 见她点头,紫竹便紧追着提问她究竟去做什么。 柳闻莺这次如实回答:“去大厨房给大小姐送一些茶水点心。” “你唬我?!听涛院里就有小厨房,先前为大小姐也都准备了茶水点心,要你出来去大厨房找?” 如同柳闻莺所料,她说了实话紫竹都不信,甚至紫竹还找了反驳自己的理由。 这理由柳闻莺先前也有想过的,可是她没有当场质问红袖,只是想着回头把点心和茶水带回来私下询问。 但是,当紫竹拦下自己,五次三番地套话时,柳闻莺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红袖让自己出来,真就是因为大小姐不愿吃蒋氏小厨房里的食物这才去大厨房拿? 还是说,她们已经猜到了院里有人暗中盯着自己,利用自己出来从而吸引走某些暗中观察人的注意,比如——眼前这位?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猜测,如今紫竹都站在这里,那么她就有必要让人晚些回去了。 柳闻莺这么想着,嘴上还继续说道:“是的呀,我就是去大厨房的。” 说完,柳闻莺眼神还飘忽了一下。 “无意间”的,她又与紫竹对视,立马他脸上的神情转化成了着急与紧张,“心虚”地开口道:“紫竹姐姐你别跟着我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见柳闻莺这样,紫竹也越发来了精神。 哪怕柳闻莺不愿说出真相,紫竹也有办法。 紫竹眼珠子一转,先前拉她的手,如今顺势就挽住了柳闻莺的胳膊,笑道: “黄柳,既然你要去大厨房,我就陪你去啊~” 柳闻莺听了,果然如紫竹所料当即变了脸色。 柳闻莺嘴上还不断地拒绝:“不了不了,那点子东西我可以的,紫竹姐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说完柳闻莺趁其不备抽回自己的胳膊,扭头拔腿就跑。 柳闻莺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吆喝一句:“紫竹姐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先走一步~” 直到见到紫竹拎着裙摆真的前来追赶自己的时候,柳闻莺这才扭过头来,脸上满是得意…… ? ?紫竹:莺子,听姐劝,这事你把握不住啊。 ? 莺莺:拎个膳盒而已~ ? ===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凤凰小七月下舞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王老虎抢亲投出1张月票~ 第61章 压制吓唬 柳闻莺见紫竹果真跟了上来,便在园子里直接绕了紫竹好几圈。 每当紫竹找不到人的时候柳闻莺又会故意停下来引她继续,最终,紫竹绕了半天还是到了大厨房这里。 “这是、这是……” 紫竹叉着腰站在大厨房门口气喘吁吁,乍一停下来休息,紫竹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像是装了浆糊一般。 等紫竹缓了好一会的时候,她这才站直了身子,恰好就瞧着柳闻莺拎着一个食盒从大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紫竹顿时怒火上涌! “你耍我?!” 紫竹不敢相信柳闻莺怎么真的就是拿茶水点心。 紫竹怒目圆睁瞪着柳闻莺那张无辜表情,立刻伸出手就指着柳闻莺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贱人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耍我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和你说过了我是出来给小姐提点心和茶水的,是你非要跟着,这时候怪我做什么?” “你!” 紫竹气急在原地直跺脚,可是对方话说的是没错啊! 是她不信柳闻莺前来就是拿茶水点心的; 是她自己紧跟着不放; 是她,自、己、蠢! 紫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当即深吸口气就要往回走,结果这下却轮到柳闻莺伸手拦住了她,说道: “紫竹姐姐,你别走啊,来都来了,就和我一块慢慢回去吧?” “你给我滚开!” 紫竹见柳闻莺拦着,不仅抬手拍开了柳闻莺的手,甚至在看着柳闻莺这张笑脸心里顿时也来了火。 她伸出手就要推柳闻莺,但是柳闻莺一个侧身便躲开了。 倒是因为她自己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 “哎呀……紫竹姐姐你还好吧?” 紫竹定住自己的身形,听见这话立马就扭头死死瞪着柳闻莺。 见她这样,柳闻莺就明白了,紫竹这是恼羞成怒打算要动手了。 果然,柳闻莺刚刚将食盒放在了一旁的地上,紫竹抬着巴掌就朝她扑了过来。 而柳闻莺立刻做了一个蹲马步的姿势,眼睛盯着紫竹抡过来的巴掌,下一秒低头、弯腰、一气呵成躲过了紫竹打来的巴掌。 同时她又顺势直接一把抱住紫竹的腰,将对方整个用自己肩头顶起,然后一个抱摔将人放倒。 “啊!” “我的老天爷哦!” 先前大厨房那些趁机出来看热闹的厨房婆子们此刻亲眼看见身形娇小的柳闻莺一下把自己高一个头的丫鬟摔地上,顿时爆发一片惊呼。 紫竹整个人摔在地上也懵了,没等她反抗呢柳闻莺又将她掀至一侧,一只手被拧在身后,连自己的脸也被对方直接按在了地上。 羞耻和疼痛感一下席卷了她整个大脑,不等她发怒她就听见压着自己的柳闻莺喊道:“紫竹姐姐,你干什么突然要打我?” 被按在地上的紫竹:??? “明明是你打我的,你……嘶!啊!你轻点轻点!” 紫竹怒急,结果话喊到一半柳闻莺拧着她的胳膊便用了力气,紫竹这光记得喊痛,其他的又说不清了。 “明明是紫竹姐姐你忽然冲过来打我,我这才不得不还手,我还急着给小姐送茶食点心呢,若非你先动手我怎么会在这里停留反抗?” 柳闻莺说的那叫一个口条清晰,周围人也都听的清清楚楚。 有一开始就凑热闹的婆子也道:“是呢,我亲眼看着紫竹那丫鬟抡着巴掌就冲过来了。” “啊?那她咋成了这样?” “那怎么了?技不如人呗,还不带人家还手的?” 听见周围那嗡嗡议论声,紫竹脸已经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就连额角的青筋都一跳一跳的。 柳闻莺见她这狰狞模样,继续道:“紫竹姐姐,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你非要当着大家的面闹得这么难看……” 本来说话声还大的柳闻莺忽然栖身在紫竹的耳边道:“要是旁人以为你是借着大太太的势欺负我这个么大小姐院里的小丫鬟,你说他们会不会猜你是受大太太的意思故意为难大小姐。 到时候——你说大太太会不会生气啊?” 那铁定生气啊! 紫竹先前对着柳闻莺这般折辱自己,怒火中烧呢,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柳闻莺提到的大太太,好似一盆冰水直接浇了下来。 她都不敢想,大太太要是知道自己干个盯梢的活干成了这个德行会怎么看她。 瞧着身下被自己压制的紫竹在听见大太太之后便瞬间老实了,柳闻莺挑眉,渐渐松开手站起身来。 紧跟着紫竹也爬了起来,连忙理了理一下自己衣裙,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抬头一脸凶狠地看向周围,骂道: “看什么看!?再看,我娘要你们好看!” 紫竹或许大家不怕,但是她娘在府里经营了这些年,虽然现在也是“落了”下去,但是一般丫鬟婆子也不敢真就这么对上。 瞧着众人面上一脸悻悻真就散开了,也不知道心底有几个不骂她是个狗仗人势。 柳闻莺见状倒是也暗叹一声紫竹还是有点子小能量。 不过没关系,紫竹打不过自己(* ̄︶ ̄) 作为家中独女,出门在外会一些摔跤拳击没有问题吧? 见紫竹老实了,柳闻莺便拿起刚才放好的食盒,冲着紫竹笑眯眯说道:“紫竹姐姐,走吧,一块回去?” “哼!” 紫竹虽然打定了主意不与她一道,但是又不敢离她太远,生怕柳闻莺又冲上来将她按在地上打一顿! 于是紫竹就在柳闻莺前面几步走着,活脱脱的一个“开路先锋”。 等到她们一前一后回到了听涛院的时候,紫竹趁着柳闻莺一个晃神人就跑了个没影。 对于紫竹这“本事”柳闻莺也是哭笑不得,不过看着对方躲着自己,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出现在小佛堂那边了。 这样想着,柳闻莺便安心地拎着茶水点心去小佛堂,她却没想到在佛堂门口时除了红袖还有另一个人。 “茶水点心带回来了?” 红袖先上前一步,主动开口的同时接过了柳闻莺手中的食盒。 “嗯……” 柳闻莺点头,将食盒交给红袖的时候视线却一直看向同样守在小佛堂门口的香梨。 她正要开口询问这香梨是怎么回事呢,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从一名眼生的丫鬟正扶着尚未显怀却孕味十足的杳小娘从内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那杳小娘的脸上笑容灿烂,她偏过头还一副长辈似的口吻和一旁陪着走出来的苏媛说话。 瞧着苏媛对着杳小娘这般温顺模样,柳闻莺也是吃惊! 好家伙,这是真的给脸了。 她可是记得上一次苏媛面对这位杳小娘的时候,那态度很是一般,怎么忽然就对对方摆出这个乖巧的姿态? 也就是这时候,柳闻莺敏感地转过头望去。 只见汀溪院正堂屋门口,大太太的心腹刘妈妈此刻正面无表情站在那里,黝黑的眼睛正盯着和苏媛有说有笑的杳小娘,不知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 ?日常求推荐票、月票~么么 第62章 有好本事但是脑子不够 柳闻莺有些郁闷。 怎么她刚从小佛堂走开,这杳小娘就赶来凑个热闹,等她一回来人就走了呢? 她还什么八卦都没听见呢。 眼下苏媛在小佛堂里继续念经,红袖在屋里拨弄着炭火,而柳闻莺干脆也没进屋,就在外看看这小佛堂附近到底有多少人在窥视。 她刚才回来时就注意到了好几个院子里干活得丫鬟眼神不对劲了。 结果命运就是这样的搞笑,她又发现紫竹了。 这不巧了吗! 紫竹回去刚换了身衣服就匆匆过来继续原来的位置盯梢,本来她这偏僻的地方柳闻莺是看不见的。 可是谁让小佛堂门口的风大,红袖也没拘着柳闻莺必须站在门口,所以柳闻莺自己就转了个方向,结果就小佛堂侧面角落里正巧看见了紫竹。 “紫竹姐姐?” 比起柳闻莺主动打招呼,紫竹听见柳闻莺喊自己的时候,她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紫竹在看见柳闻莺探头探脑的从廊下拐角处伸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面对紫竹的震惊,柳闻莺也乐了。 她这话问的,柳闻莺也想问她怎么在这呢! “大小姐在这里,我当然在啊~对了,紫竹姐姐你……这是过来服侍大小姐的?” 听着柳闻莺还拿自己先前的借口说事,紫竹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下。 “听说杳小娘过来见了大小姐,有这事儿吗?” 紫竹大概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 自己这盯梢也没盯成功,回来想着继续盯,又被柳闻莺逮个正着,她干脆便跟之前一样直接开口就问。 能问出来就是赚,问不出来就是敌人太狡猾。 柳闻莺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紫竹姐姐,我可跟你是一块儿回来的,你不知道的事儿,我还能知道些什么吗?” 紫竹不说话,只是抿着唇一味地盯着柳闻莺。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眼前这小丫头是这么个难对付的呢? 就在她们二人在这里对峙的时候,杳小娘也从大太太那边屋子里也出来了。 正屋的动静同时也吸引住了她们二人的目光。 只见杳小娘从正屋出来时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一名丫鬟扶着她脚步稳当地走出了听涛院。 她身后跟着的香梨正捧着大的小的一堆东西,一看就是得到了大太太的赏赐。 与之相反的是最后面送杳小娘出来的刘妈妈,她那表情可没这么好看了。 虽说她也是嘴角含笑规矩做的很好,可她盯着杳小娘等人的眼睛里透着的寒意简直是要将身前几人全部冻死。 而好巧不巧的是,刘妈妈送走杳小娘一行人的时候恰好眼角余光也瞥见了站在一块的紫竹和柳闻莺。 紫竹被刘妈妈这么一看顿时脸色白了一些。 柳闻莺见着倒是没什么,她只是收回了自己看向杳小娘他们的目光,回过头在看向紫竹的时候却见紫竹已经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诶……” 柳闻莺见状还想挽留一下,结果也没挽留成功。 “你在这偏僻地方呆着干什么?” 紫竹刚走,红袖也找了过来。 柳闻莺转身扯了扯嘴角,笑着回道:“我刚刚在这儿看见了紫竹,就过来问问她干嘛呢?” 听见柳闻莺回答,红袖轻笑道:“她在这能干嘛?这地方倒是个听墙角的好地方。” 听见红袖这么一说,柳闻莺抬头看向红袖的时候,恰好又看见了红袖身后那个开着的窗户。 “那窗户……” 柳闻莺指了指红袖身后的窗户,红袖笑容更胜,像是验证着柳闻莺猜测,点头答道:“正好能看见。” 不论是从内往里还是说从里往外,这窗户都能看见。 说完,红袖看向柳闻莺笑着又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今日可辛苦你了。” 她说完就伸出手拉着柳闻莺往回走。 柳闻莺听这话里的意思,大致也猜到了先前紫竹在这边蹲点被红袖发现了,然后以红袖对她的了解,这才利用自己将其引走。 所以—— “今日,杳小娘过来是干嘛的呀?” 听见柳闻莺这好奇的问题,红袖脸上挂着笑,只是回答道:“这位听说今日是我们太太的忌日,特地来上柱香。” “上香?” 柳闻莺错愕。 “是啊,她来上柱香,又和小姐说了几句,挺投缘的。” 红袖说完这话,后续柳闻莺便也没再问了。 红袖都这样说了,必然是大小姐授意的。 中午之前苏媛便已经诵读完了经文,一行人就离开了听涛院里。 抄了几日的经文只花了半天读完,其中还陪着那位什么小娘说了会话,这经怎么念完的柳闻莺也不敢问也不好说。 今日的午膳是翠星派人去提回来的,其中还有一整只老鹅煨的汤。 苏媛自己只是用了一小碗汤,剩下的整只鹅全分给了下人。 中午红袖分菜的时候,直接给柳闻莺分了一个大腿。 其他人看向柳闻莺的目光那是震惊又羡慕。 柳闻莺自己猜测,大概是因为上午自己将紫竹绊住的奖励。 只是她和紫竹在大厨房那事红袖和苏媛好像还不知道啊。 “红袖姐姐,今日上午我在大厨房门口将紫竹按在了地上。” “啊?” 午休的时候,柳闻莺就直接找到了红袖,将这事告诉了她。 听见柳闻莺上来就说出这么令人吃惊的话,红袖更是满脸不可置信,问道:“你……把人按在地上打了?” “额……按着,没打。这还被一群人看见了。虽然紫竹警告了众人,但是我有些怕……这事传出去的话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虽然在红袖和苏媛看来,柳闻莺上午做的事还算圆满,但是柳闻莺觉得中途发生的事情还是有必要说一下比较好。 两个丫鬟当众“拉拉扯扯”事情可大可小。 “怎么好端端就动手了?” 红袖蹙眉,她问着,视线又将柳闻莺浑身上下好好打量一遍,担心她有没有吃亏或者受伤。 “我去给小姐提点心的时候,紫竹先是过来拦着我问我去做什么,我如实说她又不信,非跟着我。 结果看见我真就拿了点心她就生气了,然后想要揍我,被我制服了。” 隐去中间她是如何钓着紫竹一路绕路跑去大厨房的事,红袖听了哭笑不得,道:“她也就这点子能耐了。” 在柳闻莺好奇的目光下,红袖又说起了有关紫竹的一些事情。 “那丫头倒是个偷听好手。以前在这边是这样的,回去了还是这样。” 红袖说到这,又带这些欣赏和感激的目光看向柳闻莺,继续说道: “今日多亏了你,若非你今日将那些窗户都开的那么大,说不准真就漏了这么个近的。” 听涛院里虽然其他丫鬟暗中盯着小佛堂的,不过终究也是不敢靠近,都是远远地瞧着,能看不能听。 也就紫竹居然躲在了那么个角落里,从门口左右张望看不见她,而她还能在那将屋里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从红袖这话里柳闻莺也确定了,苏媛后面和杳小娘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日常的寒暄。 不然怕什么听啊?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柳闻莺回来的时候可还记得,嘛杳小娘在和苏媛在佛堂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身边好像是跟着一个丫鬟。 不是香梨。 甚至,后来就连杳小娘离开的时候,以往陪在杳小娘身边的香梨现如今也只能跟在她身后拿东西了。 就这么个先前在府里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鬟忽然成了杳小娘身前的红人,这怎么看着都挺像个有本事的啊…… ? ?感谢Angela612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三分鈡热度的Chanel投出1张月票~ ? 紫竹的本事学了她娘的,但是脑子比她娘稍微差点,她从小记事起也算是在她娘风光的时候,压根没吃太多苦,挺自信的~嗯,遇见莺莺算是人生一个大滑铁卢_(:3」∠)_ ? 这章还有个隐形牛人——杳小娘身边的那位丫鬟。 ? 丫鬟大佬:不然你们以为小娘的“听说”是从哪里来的? ? ==== ? 最近睡眠有些问题,晚上睡不着,白天又不睡,睡眠质量差差的,难受o(╥﹏╥)o ? 最近感觉眼眶疼,不知道是不是睡觉少了的缘故,以前也没有过,不知道这啥意思。 第63章 被放纵的消息 “太太,紫竹那丫头多少有些不成器,比起她老娘差远了。” 傍晚,昏暗的屋内,借着太阳的余光,刘妈妈正尽心地轻轻给侧卧在美人榻上的蒋氏捏腿。 中途,刘妈妈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起了今日上午紫竹干的那点子糟心事。 “让她盯着大小姐,她倒好,被一个小丫鬟耍的团团转,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早知如此,刘妈妈才不会信了魏妈妈的说头,将这么个事交给紫竹来办。 下午她唤紫竹来了解了她今日究竟怎么回事,紫竹倒是如实说了,在她面前没有搞鬼。 可就是如实说了,刘妈妈她差点没被紫竹气笑了。 这丫头真是比她老娘还蠢些! “小丫鬟?那也是大姐儿身边的小丫鬟,没有大姐儿的指示,小丫鬟能做什么?” 蒋氏忽然开口,睁开眼望着窗棂上的日光,眼中带着点疲惫,“大姐儿那么谨慎的人,带着一个小丫鬟能是个没脑子的?” “太太,大小姐她如今这般挑衅莫不是仗着她日后能嫁入伯爵府,才嚣张起来的? 先前您不是探了那边的口风,若是可以……” “这话休要再提!” 蒋氏一把打断了刘妈妈的话,说起这事的时候她的眼底还划过一丝恼怒。 靖安伯爵府这样的门第,他们苏府错过了便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所以,当日苏媚那般口无遮拦地当着那些人面说出苏媛落水,身上怕是落了病根这事的时候苏照大怒,就连蒋氏也被自己这个女儿给气笑了。 她的话一点不听,专听那些没眼界只会巴结哄她的下人之言! 蒋氏是想苏媛得不到这样的的好亲事,可是她从没想过苏府得不到。 她原先也想过换亲的可能,直到她接触了那个与靖安伯爵府有着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人家之后,蒋氏便也不由冷笑: “人都没嫁进去呢,就有一堆眼巴巴想着做续弦的……” 正常人家谁听见了苏媛可能落了病根会抑制不住欣喜? 甚至不等他们苏家开口,对方就主动帮着将这消息按下来? 刘妈妈听见这话却是一脸惊悚。 “太太,这事、这事怎么说?”刘妈妈大吃一惊。 “怎么说?” 蒋氏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刚开始她还疑惑那母女二人的反应。 要不是她自己要为了那蠢笨女儿擦屁股,又带着自己私心私下这才又接触了那所谓什么的远房亲戚两次,她怕也看不出来。 这什么穷亲戚也不过就是个燕地的八品武将,还在她面前摆谱不说,结果还被她意外发现了他们家那点子见不得的心思。 蒋氏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当时差点没破功。 “这福气给大姐儿吧。” ··· 关于苏媛那亲事里的弯弯绕柳闻莺一家不知道也不关心。 今晚吴幼兰将前些日子还没下雪时晒得萝卜干给切碎,切了点腊肉干同样切碎炒了一碟,配着白米粥,香得很。 虽然柳闻莺白天吃了一个鹅腿,但是对于亲娘的手艺她永远是那么捧场。 夫妻俩吃到最后干脆就放下筷子看着她一个人吃,柳致远还纳罕自家闺女今日是怎么了,吃的这么多。 他看向妻子,眸光像是在询问一般,吴幼兰也点头道:“我今日上午在园子里,就瞧着莺莺在那溜了个丫鬟好半天,约莫费了不少劲。” “溜”这个词非常生动,柳致远听了也是没忍住笑了,他又看向柳闻莺道:“这事怎么不在群里说啊?” “是呢,我当时也想问,想着她或许在忙,也没问了。” 夫妻二人说话时,柳闻莺这才将最后一口米粥带着咸萝卜碎咽进了肚子里。 柳闻莺吃完长舒口气,刚才听见父母说的话,简单地自己将自今日的经历说了一通。 不过柳闻莺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有太多纠结,于是话题一转:“我今日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位大太太,那真是神仙相貌。” “那确实貌美。” 吴幼兰也在园子里的时候那也是远远见过的,蒋氏的美不仅仅在于皮相,而是气质综合在一块的,至少第一眼的话怕不都会觉得这位是个柔弱的和善人。 只有柳致远,对于妻女说的话也没个实质感觉,吐槽道:“好看也没看你们俩拍照发群里啊。” 他刚说完就被妻子一个眼刀禁言了。 “算了,好看,但不是给我们看的。” 柳闻莺想起自己和大太太对视的时候,柳闻莺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不是像把自己当人看的。 这要柳闻莺拍了照片放家族群聊里,怕不是也得做成表情包,配词“在场的各位都是辣鸡”。 “对了,爹,你这两日在外面,那城里的风声怎么样了?宵禁究竟还要多久啊?” 好几日没有摆摊了,柳闻莺还挺想摆摊……挣钱了。 “宵禁还在继续,不过,不知道从哪里传开了的消息,说燕州大营哗变不是要造反,而是因为有人私吞兵饷,士兵们也是活不下去了,被逼的。” “啊?” 柳闻莺听着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吴幼兰更是直言不讳,震惊问道:“这种消息怎么会传开?” 这种消息怎么会让老百姓知道的? “谁知道呢?” 说起这个,柳致远嘴角撇了撇。 今日他在茶馆里打听到这消息的时,他可没少留意说起这事时旁人的表情。 有不少人听了之后群情激愤,为守在燕州苦寒之地抵御胡人的士兵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而义愤填膺; 也有人说燕州大营的士兵这般做是不是过激了,难不成日后有一点不如意他们就这样哗变来解决? 两方吵得最凶的时候还打了起来,当时柳致远离开茶馆时都不忘手里拿个茶碗挡着头,防止自己被波及。 这还仅仅是他在一个茶馆看见的。 后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市井之间有关这燕北大营的军饷被人私吞的话题就像什么“时尚单品”似的,就连卖个菜的都能曰两句。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推动,柳致远都是不信的。 以前柳致远就接过一个案子。 他的客户一开始就在网上和人打这种舆论战,俗称“赛博升堂”。 后来也算是幸运,网上真有人给他提供了第三方有力证据这让那场案子顺利结束。 可是这样类似事件的更多还是热了一阵之后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法庭上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没有人真的会在意这场案子究竟背后代表什么,大家更多就是图一乐吃个瓜。 就像这一次,在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钦州的宵禁便解除了,燕州哗变的危机也消失了。 至于件事情里有多少官员被拉下马,燕州大营里又有哪些兵卒因“扰乱军心”为由被问斩,这些,都没有人再关心再讨论了。 柳闻莺一家也欢欢喜喜地开始了年前最后一波摆摊,争取过个好年! ? ?莺莺:好日子要来啦~ ? 苏媛:搞事情要来啦~ ? 莺莺:????? 第64章 老爹想给家里人花钱 【女儿(柳闻莺):下班啦,快快快!】 宵禁解除的第一天,柳闻莺已经兴奋得不行,晚膳提进院子交给了红袖之后就朝着院外冲。 群聊里这短短的几个文字已经看得出本人想要飞起来的心情。 红袖这边拎着膳盒一脸懵逼站在原地。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眼前的人就不见身影了? 对此,用着晚膳的苏媛知道之后,包容地笑了笑了,只道:“随她去吧,左不过明天的事情也不算大。” 【妈妈(吴幼兰):不着急,我们马上就去铺子。 老爸(柳致远):没事,我已经提前把东西弄好拉过去了,你们直接来摊子这边就好。】 宵禁解除的第一天,从早到晚街道上都分外的热闹。 大清早的柳致远就去了杂货店又买了个大桶回来。 昨日告示通知今日解除宵禁的时候,他便听路上的摊贩说什么明日定要好生准备,然后大卖一场。 这同样也提醒了他们家,一个月没有开夜市,不仅仅是摆摊的小贩难受,那些子喜爱逛夜市的人也是抓心挠肝的紧。 这天给柳致远忙的,下午的时候他还把铺子里小二拉过来帮忙,用两个子收买的劳动力分外好用。 柳闻莺这边回到屋里便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和娘亲往外走。 母女二人刚到了角门,就见角门处好些人,都是些她们不认识的,一个个大包小包背着行囊,往府里进。 出于谨慎,母女俩还等着这批人离开后这才出现。 “长寿哥,那些人是干嘛的啊?” 柳闻莺看着府里进了这些生面孔还是好奇,和看门的长寿打了声招呼后便问了出来。 “年底了呀,这不附近的庄头管事和一些去外地庄子上收账的管事回来了吗?” 长寿知道柳闻莺他们家是今年才来的,于是多说了几句。 听闻也都是府里的下人,柳闻莺她们也不再多言,看着已经擦黑的天空又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去摆摊。 许久没开的夜市重新开启,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挤在里面沿街叫卖的都比平时费劲了些。 其中柳闻莺居然还看见了铃铛,她正挎着篮子,里面是蔡婆子分给她的菜干,这一路上她喊得也格外卖力。 不过铃铛也没想到自己会看见柳闻莺,二人隔着街彼此心照不宣对视一眼,便继续了自己的夜市赚钱生涯。 今晚自家的饮子生意确实如同柳致远的猜测比宵禁之前要好很多,而且还是那种爆炸性的好,一时间摊子面前都快站不下人了。 他们家准备的几个凳子压根不够坐,有些客人干脆就在那边上站着,端着碗直接喝了起来。 有不羁的食客一口呼噜噜下去,直呼“爽啊!”,那模样就跟大夏天灌了一口冰啤酒似的。 就这喝饮子的模样哪里还需要柳闻莺去叫卖? 路过的瞧见他这样的直接围过来。 因此,柳闻莺今日便直接帮着她爹娘算钱、收钱、递饮子、收拾喝了的茶碗。 整个人忙的跟个小陀螺似的团团转。 一旁卖胭脂水粉的林娘子看着柳闻莺一家摊子的火爆也很是羡慕,可惜这些吃食茶饮摊子怎么着都需要人搭把手。 想到这里,林娘子敛眸掩盖住自己眼底那一点子苦涩,不过转瞬她又将一抹温和的微笑挂在了脸上,和前来自己摊子上看水粉的小娘子们说起了话来。 虽然一个月没开摊,她在家里又做了许多,本来就近年关了,不少小娘子这时候出门也都舍得给自己买些,所以今晚林娘子自己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她其实此刻也很开心。 比起林娘子的自恰,柳闻莺家隔壁花灯摊位的老板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柳闻莺一家那爆火的生意,时不时地就要说上一句:“我说你们家这一晚上忙的累死累活究竟能赚多少啊?” 柳致远和吴幼兰忙得招呼客人呢,哪有功夫理会这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 柳闻莺就算能挤出一点时间但是她不想搭理对方。 不过她不理归不理,忙碌的空闲中她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两眼花灯摊位那位生意怎么样。 这一看,看着对方摊子生意也不错,那人收钱收的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了,柳闻莺深吸口气干脆扭头不看他去了。 “老板,一碗开胃饮,一碗暖身饮。” 这时候,一家三口正从隔壁花灯摊子走了过来,恰好直接坐到了柳闻莺家摊子后刚刚空出来的凳子上,开口便要了两杯饮子。 吴幼兰这边倒好柳闻莺接过来便转身交给对方,男主人和妻子共饮一碗暖身饮,倒是紧着自己孩子一个人一碗开胃饮。 不过显然孩子并不懂这些,她只是瞧着爹娘共喝一碗,自己小小的一个人抱着一个碗脸上闪过纠结,最后也学着爹爹的动作将自己的饮子递给了娘亲。 “阿娘,尝尝?” 爹爹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吧? 被女儿的动作可爱到了的女主人只是抿了一小口便继续让女儿继续喝了起来,而男主人一手拿着饮子,一手又小心翼翼将女儿刚才看中的花灯拿在手边。 抬眸看见隔壁那位花灯摊子上还不错的生意,没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真是奸商,卖的这般贵。” 柳闻莺正在边上收拾喝完饮子的空碗,忽然听见有人骂奸商、卖的贵什么的,下意识还以为是说自家呢。 结果多听了那么一耳朵说的是隔壁摊位,说是隔壁花灯涨价了,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应景的红灯笼都要八个子,比以往可是贵了三个子。 也正是如此,今晚最后喝饮子的时候他们一家还是没舍得多花一个子再买一碗茶饮子。 这话说得,你嫌弃隔壁贵,你抠搜她家茶饮干嘛啊? 柳闻莺无语,还在群里吐槽了这事。 她倒不是怪食客,只是对于隔壁临时涨价的行为波及到了她家,她就不爽。 不过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架不住今日生意确实忙,柳闻莺也腾不出时间一直叽叽歪歪隔壁。 不过听女儿在群里说起了花灯,柳致远也回头看了眼那位男主人手里的花灯,又看着在自家摊位上来来回回忙碌的柳闻莺,若有所思地在群里问了一句: 【老爸(柳致远):莺莺想不想要花灯? 女儿(柳闻莺):不要,我不要隔壁赚我的钱。 老爸(柳致远):咱们回头可以去其他摊位上买。 女儿(柳闻莺):有这钱那能不能折成钱直接给我?】 柳致远和吴幼兰看到消息时那盛饮子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眼底又不由得有些惆怅。 果然,孩子长大了就不可爱。 “娘子,你想要花灯么?”柳致远见女儿不要,干脆问妻子,吴幼兰却指了指隔壁水粉摊子道:“我喜欢那个。” 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柳致远只见林娘子正将一枚鸡蛋大小的霁蓝粗瓷脂粉盒交给了对面穿着干净、头上还插着素银簪的娘子,笑着道:“承蒙惠顾,九十文。” “……买!” 柳致远在妻子看过来的目光中心下决定明天他就去无逸斋收账去。 这第二本话本子一个月应该也是赚了些许吧? “你真的要买?”要不是一起在这卖饮子,吴幼兰真的很想问一句“在哪发财了?”这都敢随便答应。 “你不喜欢?” 柳致远反问,吴幼兰手里依旧在忙活,但是又抽空嗔了眼柳致远,他见状直接轻笑一声便道:“回头我就和林娘子说,看在一块摆摊的份上,到时候再给些饶头,你说再要点口脂怎么样?” “都行~” 全程围观自家亲娘被亲爹哄得喜笑颜开的柳闻莺,忍不住捂了捂腮帮子,暗中唾弃,真是让人牙酸的紧。 ? ?莺莺:我爹哪叫给“家里人”花钱?那明明是“内人”。 ? 柳致远(抠鼻子):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 莺莺:你也没让我选吧? ? ··· ? 感谢deepforest打赏100点币~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deepforest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取个名字头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百菜之王投出1张月票~ 第65章 跟着大小姐查账中 月色情浓。 “啧!出去个把月,回来就浑的跟野狗似的?!” 豆大的昏黄烛火中,披着袄子的吴娘子坐在炕边上,拿起小铜镜望着脖子上被嘬红的地方,转身就给从背后已经再次抱上自己的男人大腿处拧了一下。 “嘶!你轻点,你这再歪一点……以后谁让你高兴啊?” “嗬~” 吴娘子直接翻了个白眼,口中始终没再说出那些平日里刻薄的言语。 “呐,给你。” 男人将自己的袄子里夹层中掏出了两盒鸭蛋大小的细瓷罐塞到了吴娘子的手中。 “这是什么?” “江南那边流行的口脂和头油,喜欢么?” 吴娘子收了这光是看盒子就是上等货的脂粉,侧着身子看先身后的长相粗犷,还蓄着不好打理的络腮胡男人,难得露出一抹勾人的笑。 男人见状心头火热,想借着这好气氛再来春风一度却被吴娘子用手指轻轻一点,抵住胸口,道:“你这个把月都没回来,府里如今的一些情况还挺复杂,我今儿给你说一下,免得明日你去回复的时候吃了亏。” “嘶,什么事不能等会说?” 他一把攥住吴娘子的手,趁着她没注意对着指尖便嘬了一口,见吴娘子也没有拒绝,这汉子本来还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也顿时重了几分…… ··· 许久没有摆摊,收摊的柳闻莺一家回去的路上还是精神奕奕,这亢奋模样看起来今晚是绝对睡不着了。 吴幼兰手里还拿着由林娘子亲手包好的口脂和香粉,嘴角的笑一直也没压下去。 一家人嘻嘻哈哈地回到了自家小院,只是没想到在屋门前撞见了隔壁吴娘子房里走出来了一个面生的粗犷大汉。 这真不怪人乱想。 这大晚上的,外面更夫都要敲三更天了,这个点从吴娘子屋里出来的男人,咦! 柳闻莺还没能再看一眼的时候柳致远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吴幼兰也自觉地转过头来解锁,推门,一口气全进了屋里。 他们一家子进屋的动作还是引起了那汉子的注意。 “你隔壁院子里住人了?” “不然呢?你又不住。” 原先二人之间的那点子旖旎气氛因为柳闻莺一家的忽然出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吴娘子此刻说的话里都带着一丝怨气和一丝羞恼。 她说完那汉子脸上也闪过了些许尴尬,他还嘀咕道:“不是你不让我住这的么?” “快给老娘滚!” 屋外的事情柳闻莺一家也没好意思再去关注,他们将今日赚的钱再次倒在炕上一枚一枚数着。 刨去最后和林娘子买的水粉花的八十五个钱,今日还赚了三十文。 将赚的得到钱仔细放在钱匣里之后,一大家子洗漱一番齐齐躺在炕上,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就这样咱们摆到年底估摸着能挣个二两,咱家里还有需要添置的东西不?” 钱还没到口袋里,柳致远已经开始想买东西了。 “我不急,我听红袖姐姐说了,年底的时候老爷太太小姐们估摸着还会发些奖励,若是发的是银钱,咱们到年底再合计买些什么。 要是发的是物件,咱们到时候再查漏补缺~” 柳闻莺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很是期待“年终奖”。 不过这仅仅是针对在主人家院里的下人,像吴幼兰在园子里,年底能发上用红绳串着的几枚铜板添个喜气就不错了。 “到时候买个浴斛吧,自打入了冬都没洗过澡了。” 吴幼兰说起这事的时候,柳闻莺看向了角落里他们家洗衣服的木盆。 平日里她和她娘也就只能就着这个木盆擦拭身子,她娘说的浴斛那是能将整个人泡进去的,那才是真正的洗澡啊。 而且,细细掰指头算了一下,他们家穿越来这么久了,正经洗澡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尤其是进府之后那更是一次都没有。 钦州府内有开设的香水行,也就是公共澡堂,只是这香水行只接待男客,没有所谓女子的香水行,这让很早就想洗澡的吴幼兰眼馋了许久。 “买!” 柳致远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他甚至已经准备明日就去看看这浴斛怎么卖的,他甚至都开始盘算着到时候再买些个洗头洗身子的澡豆。 这睡前心情好,睡觉自然也是一夜好梦。 次日一早,苏媛用过了早膳,便开口询问起了翠星前院的外书房那边是否布置好了。 柳闻莺听见提到前院的外书房时还不明所以,直到翠星已经回复之后,柳闻莺这才知道今日苏媛要去外院前书房里见那些她母亲嫁妆名下的庄头、以及一些前去外州府收账的管事了。 这一次不仅是红袖和柳闻莺陪在苏媛的身边,还有数名院里的三等丫鬟,以及几位老太太那边也都提前就安排好了身强力壮的婆子。 这架势,柳闻莺立刻幻视当日发卖绿绦的时的场景了。 大小姐这不会是打算直接将这些“白契”下人全部打发走吧? 柳闻莺一想起先前关于苏媛说起的她娘嫁妆里田产铺子这些年没有产出的事,当时柳闻莺就知道必有一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女儿(柳闻莺):大小姐母亲那个嫁妆的后续今日就要来啦! 妈妈(柳闻莺):是因为昨天那些进府的人? 女儿(柳闻莺):咦?娘你这反应超快啊!】 柳闻莺刚说起了今日上午苏媛要做的事情,吴幼兰就立刻联想到了昨晚她们在角门看到的那些人。 去前院的一路上,柳闻莺还听红袖说这几日府里的太太们都很忙,到了年底正是这些苏府的产业、自己嫁妆的产业都是重点盘账的时候。 她们大小姐也不是唯一一个盘账的,但是绝对是最早的。 想起今日离开时,翠星还在吩咐剩下在院里的丫鬟定时去大厨房那里拿茶点的事情,柳闻莺觉得今天一定是个持久战。 等走过长廊、穿过了垂花门就到了前院。 此刻的前书房里正前方已经摆上了屏风,里面还有烧好了炭盆。 一旁还有苏媛一早就安排好的账房先生已经坐着了。 他就等着将这些庄头和管事将这一年的营收汇报之后重新整理记录下来。 不过在账房先生记录之前,庄头和管事带来的账簿苏媛自然要过目的询问。 柳闻莺被指派从管事和庄头手里拿账簿,结果她没想到拿个账簿的功夫还能见到“熟人”。 柳闻莺这边去取江南洋州十个庄子及铺子的账簿时,抬眼一瞧,乐了。 呦~这不是昨天从吴娘子房里出来的那位大叔么? ? ?等会查账的时候,自家群聊就开始真正显露本事了哈哈哈哈~ ? 吴幼兰:给你们看看什么叫远程查账。 第66章 职场甩锅人 显然,这位叫胡管事的并没认出来柳闻莺。 昨夜黑灯瞎火,柳闻莺又夹在她爹娘中间,就着吴娘子屋子的灯火她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但是对方可没这么好的条件就看清楚她了。 柳闻莺接过胡管事递来的账簿交给了苏媛,苏媛打开,柳闻莺便站在一旁看着,然后她就发现看不懂这玩意。 这古代人记账原来真的不画表格的? 这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也就算了,关键这字还丑。 那一瞬间,柳闻莺忽然理解了先前苏媛看见自己满纸鸡爪子挠了似的字是个什么感觉了。 太糟心了。 【女儿(柳闻莺):给你们看看这是啥玩意。[图片]】 出乎柳闻莺意料的是,她爹娘几乎同时都发出来了【账簿】一词。 【女儿(柳闻莺):不是,你们俩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爸(柳致远):有没有可能我现在也在做这个?】 说着,柳致远也拍了一张图,入乡随俗,她爹那账簿写的就跟这胡管事递上来的大差不差的。 不过她爹这字还挺清秀,微微能入眼,如果都是她爹这样的,她也能微微认出来这就是帐簿。 而吴幼兰本来就是会计,虽然这古代记账和现代的财务报表有壁,可是对于一些数字和金额,就算不是用阿拉伯数字,吴幼兰在看见的第一时间还是能立刻警觉,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推测了出来。 好,原来一家就她柳闻莺一个“文盲”。 【妈妈(吴幼兰):咦?不对啊,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群聊中柳闻莺亲眼看着她娘将自己发的图片里圈了一块数字,柳闻莺初看还没怎么察觉,直到和下面水稻亩产以及佃户交租的部分的记录这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在“杂支”这块的记录上,所用数字竟然不是大写的壹贰叁,竟然用的是小写的一二三。 甚至她都能看出那个“三”字最下方的一横墨迹是新加的! 做假账一词瞬间浮现在了柳闻莺胸透。 【妈妈(吴幼兰):还有这里,[图片],直接都算错了,这样的账本真的是……】 吴幼兰都笑了,这样低劣的作假账的手段直接给她整笑了。 就在吴幼兰凭着她女儿拍到的一页纸都能找出好几个漏洞,更不要说随着苏媛的翻动页数,柳闻莺又一连拍了好几张,结果每次都是那样,吴幼兰从中圈了一堆错漏。 不过饶是在她娘口中说的粗制滥造的假账那也是可以唬一唬外行人得。 但是柳闻莺想着这作假账的是想哄骗苏媛她就不爽了。 这可是人家去世的亲娘留给自己的财产。 这些人欺负一个没娘的孩子算什么? “小姐,这洋州是哪里的?这上等水田亩产就一石?快和我们家以前庄子上盐碱地亩产差不多了。” 其他的那些专业上的问题柳闻莺没敢直接就这么指了出来,她只能捡着一个偏常识性的错漏说了出来。 洋州,柳闻莺先前就听说过,在江南,那地方的上等良田,亩产一石究竟是瞧不起谁的脑子啊? “洋州地处江南,水草丰美,一亩上等水田的稻子产出两石是常有的。” 果然,苏媛立刻就说出了其中的常识错漏,屏风外的胡管事听见这话后背的汗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这回禀小姐,洋州的几位庄头都说这两年洋州每到夏季就会有涝灾,地里的庄稼也是糟了难,这才、这才亩产少了不少。” “是他们说的?” “是的,庄子上今年的收支那些庄头都记在这账册上了,他们亲手交给我的,还摁了手印,我也只是将这些订在了一起。” 胡管事这话就是想撇开这账册与他的关系,柳闻莺听出来了,苏媛自然也是。 “胡管事是先前翻阅了这账簿,也看出来了不对,这才过问,得到了涝灾的理由?” “回禀大小姐,涝灾之事是小的到了那里他们主动告知不曾隐瞒。” “所以说,胡管事你没有仔细查看过这些账簿?” 胡管事沉默不语,那玩意回答是和不是都要倒霉。 就在胡管事进退两难,在那天人交战的时候,苏媛又继续问道:“庄子要是说气候问题,也情有可原。可为什么有些铺子一年下来也没有任何盈利,有几个月还会有亏损,地里的庄稼看天讨生活,铺子什么的难道也看天不成讨生活?” 苏媛也注意到了先前吴幼兰圈给柳闻莺看的地方,又道:“这铺子里‘杂支’究竟干了什么,会花了这么多?这么粗略的记上一笔便花了铺子里一个月的利润。” 胡管事张了张嘴,一副惶恐模样就跪在了地上,就开始大喊是他粗心,他有罪。 胡管事告罪的同时又解释了今年因为漕运的问题,他到江南的时候有些晚,为了年前赶回来,他便收到了银钱和账簿之后就立刻赶了回来,这一路上也没来得及再次查验。 总归就是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胡管事趴在那装可怜认错,认错的同时却又口条清晰的不断地向苏媛传递着两个信息—— 一、他只是粗心,只是粗心,只是一心想把收到的钱带回来,没有仔细核查账簿而已! 二、这账簿上的问题和他没关系,不是他动手脚,他就是个负责装订的! 这一推二五六,就背了一个大意失察的名声,柳闻莺隔着屏风都感觉到了这位胡管事的求生欲。 他这事意识到了苏媛已经看出来了这账目有问题,便立刻干脆果断地将锅全丢了出去。 “往年,洋州的账也是胡管事去收的么?” 苏媛视线盯着这账目上的错漏之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是这问题听的胡管事更是一个激灵。 “回禀大小姐,小的今年是第一次去洋州。以往的,小的也不不甚清楚,不过约莫都和小的一样,和主家好生核对账目。” 听见胡管事这么说话,苏媛直接抬眸,哪怕是隔着屏风,胡管事都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人盯着了,再也不敢动一分一毫。 柳闻莺还在群里和家人们在线转播胡管事和苏媛的对话,柳致远和吴幼兰看了也是啧啧称奇。 【妈妈(吴幼兰):他这是察觉到了苏媛要翻旧账了吧?所以这才说赶紧强调说今年是第一次去那边收账? 老爸(柳致远):不仅如此,居然还提到了一嘴以往收账的和他一样有和主家好生核对账目。祸水东引,真职场老甩锅人。】 ? ?胡管事:我哪里甩锅了?那明明是事实! ? ====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日常求推荐、求月票~ ? 哎,空推之后数据就往下掉,害怕,抱~ ? === ? 昨晚傍晚出门散步,结果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QAQ,胳膊肘,脚背上,小腿上……晚上码字一边码一边抓。 第67章 细看账簿,莺莺气坏了 不知道自己正被老柳家背地里蛐蛐的胡管事此时心跳得也厉害。 他的心里不断地懊恼着,自己先前就不该动歪心思和旁人换地方收账。 年初的时候他和其他几个收账的管事一块吃酒,将人灌醉了之后他无意中听闻——去江南那边收文大太太庄子铺子的账能够大捞特捞的消息。 而夏季末的时候老太太打发的府里一批人里面正好就有那专门去江南收账的管事一家,当时可给他激动坏了,他立刻找了关系换了这差事。 结果呢? 事实证明,几杯马尿灌下去说出来的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此行去江南那边胡管事他确实也捞了些油水,可正是他捞着了才知道那些人背地里究竟捞了多少,才用这些银子糊弄他! 而且这银子倒是不白给,要求他帮他们重新整理一下账簿。 说这话的时候那些人在他面前装得跟乖孙子一样,说什么都是粗人,账目做得不堪入主家的眼,特地给了他一笔“润笔费”。 还道“往年那些管事来了也是帮咱们重新誊写账簿,到了主家面前主家这帐簿看顺眼了,到时候肯定会有赏赐。 这些可都是您的功劳,咱们庄稼人也不做那等子冒领功劳的事,您到时候就只说是您做的账簿,主家赏了什么咱们都不要,都是您的,咱们这些人是断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后来他也确实专门做了一个新的假账簿,但是出于谨慎他先前就扣下了他们原交给自己的账簿,只说是他自己做的慢,这些带回来对照着做,慢工出细活。 回来之后好在有他吴娘子提醒府里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他立刻就醒悟过来了。 胡管事要骂娘了! 洋州那些王八犊子这就是在给他下套啊! 若是昨晚他没有将自己做的假中假的账簿烧了,将自己做的账簿直接翻出来交上去,今早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他全责啊! 而且,看大小姐这架势,这屋里屋外那些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今日作假的怕是一个也跑不了。 这么想着,胡管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他现在只期望看在杜妈妈是自己的亲姑姑的面上,大小姐能看在老太太的情面上能放自己一马。 胡管事心里各种盘算不能宣之于口,而苏媛也始终没有为他先前那番话语说些什么,只是继续翻动账簿。 那翻页声听起来轻飘飘的,可又像是一把重重的锤子砸在他的胸口上。 只是苏媛真的开口了,胡管事又不开心了。 他发现这位大小姐看得可真细,不止是抓着某一错漏,而是她能发现的她都要开口过问。 先前胡管事自己说的什么他大意疏漏,如今在苏媛的继续追问下,若是他真的表现全然不知,那他漏的也太多了吧? 这可不是疏漏了,纯纯就是没干的节奏。 就算他侥幸从中逃过一劫,但是以后有没有更好的活计那可就说不准了。 ··· 这时候柳闻莺在边上看这账簿看久了,对着先前她娘说的那些,柳闻莺自己都隐隐看出了不少问题。 这古代记账的核心便是“四柱平稳”,即“旧管 新收-开除=实在”。 这册子里造假的地方无非就是在这四个方面做文章,只要拆解观察便能发现这里面记账确实离谱。 同样的,苏媛现在盯着复杂繁琐、且漏洞百出的账目同样也有些受不了了。 苏媛已经很久没再看过如此复杂的旧式记账了。 时间一久,她也不免觉得有些头昏脑涨,苏媛抬头,将自己的视线放在别处打算休息一下。 结果让她没想到是柳闻莺正津津有味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账簿。 紧接着,苏媛也不由得地笑问道: “看得懂?” “看不懂。” 柳闻莺想都不想就摇头。 苏媛似乎已经习惯了柳闻莺这波操作了,于是她接着问:“看不懂都看了这么久,是哪里吸引了你?” “这里盈余是不是少算了一点?” 说着,柳闻莺还暗搓搓指了指那里最终算错的结果指了出来。 其实何止是少算了,柳闻莺细数下来,就刚才看见的那里,少了快一千两了。 一千两啊! 柳闻莺心里直骂道这些人怎么敢的啊?! 一千两的白银是他们家得在夜市连续卖饮子23年才能赚到的利润。 本以为苏媛会因此生气,谁知她看着柳闻莺指出的错漏以及那满脸气愤的样子却又直接笑出声来。 紧接着,苏媛对着屏风外的胡管事问道:“不知道胡管事你是否会算筹? “小、小人略、略通一二。” 先前还在因为屏风内那点子轻松的气氛,刚刚才有点放松的胡管事瞬间心又跳到了嗓子眼。 “既然如此,眼下你也没什么事,你便帮我将这册子重新看一遍吧,先看看是否有算错的。” 苏媛话音刚落,那边红袖便差人搬来桌椅,放在了账房先生的边上。 他先前因为“心急”并没有仔细过目的账册。 如今大小姐就给他了一个机会。 胡管事敢说,这次机会他要是没有把握住,大小姐稍后就连他一块给料理了。 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胡管事便在红袖的引导下坐在了苏媛先前就安排好的账房先生边上。 这位账房先生自然是苏媛的心腹,他就坐在胡管事身边,捏着胡须、斜着眼撇着胡管事手里的账簿。 只一眼,他没忍住啧了两声。 什么狗屁账簿,糊弄鬼呢? 胡管事自然感受到了身边账房先生带来的压力,但是眼下他也无心分身旁人怎么看他。 他今天,就给大小姐好好算上一算! ··· 与此同时,胡管事在那算账,苏媛便继续见了其他管事和一些就近的庄头。 然后,本来下定决定全心算账的胡管事,很快注意力就被后面人因为账目的问题统统被苏媛差人绑起来给吸引走了。 仔细一听处置,他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了。 听着大小姐的意思是晚些全都绑去官府、抄家,昧了多少银子全部都给她吐出来。 吐不出来的下场苏媛没说,但是胡管事也不敢想。 “胡管事,许先生,二位喝些热茶吧。” 柳闻莺从外端着翠星派人送过来的茶水,给账房许先生以及胡管事一人倒了一杯。 她瞧着胡管事那数九寒天里额头还能冒出那么多汗,正好,趁着苏媛也在休息,柳闻莺故意坏心眼地问道: “胡管事,您的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啊?是因为屋里的炭火太足了,热的么?” 胡管事端着茶盏的手差点泼了出来,他抬头正要瞪一眼眼前取笑自己的小丫头,恰这时候他再次感受到了屏风里面向他投过来的视线。 于是,求生欲让胡管事瞪着最凶的眼神,口中却说着最软的话:“虚汗,一路上赶路回来风餐露宿,我现在虚的很呵呵呵呵。” ? ?胡管事:我都说我虚了,就别处罚了我了呗~ ? ···· ? 日常求月票、求推荐票,?(′???`)比心 第68章 苏照插手 比起胡管事这么识时务的,宁愿说自己虚,还坐在那里老实算账的人可真不多了。 哦,又或者说除了他以外今日其他来苏媛跟前的都没有。 毕竟后面几个庄头在面对苏媛询问账面的时候,都是一哭、二卖(惨)、三耍赖。 总之就是,银子是没银子的,这一年庄子上的收成交了税和自留的那点口粮,真就不剩什么了。 至于账面为什么有时候会算错? 哦,那是因为算数不好,但是结果殊途同归,都是没有的。 这话听得胡管事都差点没喊出来“腌臜泼才”,难怪他们被婆子们按下都的时候都被那蒲扇似的厚实大手直接干了好几个嘴巴子。 他都听不下去了,更何况是大小姐? “你的账簿看好了没?” 将其他人基本全都绑起来等待最终发落的时候,苏媛再次想起坐在那看账的胡管事。 “好了好了,大小姐,小的一切都妥了。” 光是听见苏媛的问话,胡管事那里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生怕自己慢一步就要同先前那些人一样被绑了下去。 等柳闻莺去了他跟前的时候,胡管事已经用他那张悍匪脸挤出了一抹算得上和善的笑容。 之后他便将那张条列着账簿中存在的问题的纸双手奉上。 柳闻莺接过这些,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又瞥了眼胡管事,心里也是感慨这位认真起来倒是干活的好手。 她估摸着这位怕是先前收了那些人的钱了,这才没有仔细查账。 某种程度上柳闻莺是真的猜对了。 苏媛在接过胡管事写的这些同样也是暗自颔首表示对其实力的认可。 虽然人不算老实,但是胜在有眼力,行事还算果决。 苏媛这般想着,开口说道:“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胡管事是有本事的。” 苏媛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实则就是在损他。 到了这时候才被看出来有本事的,那他前面算什么? 算偷奸耍滑? 还是无能蠢才? 胡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脸上尴尬的神情掩藏在那满脸的络腮胡里,然后谦卑地躬着身站在那里,老实装死。 “洋州的十个田庄与十五间铺子计算错漏折合纹银五千两,这笔银子……” “定是那些贼庄户和奸掌柜贪了!” 苏媛话都没说完,胡管事已经学会抢答了。 作为一上午唯一一个没被绑着的人,胡管事为了不步那些人的后尘,继续开始甩锅大法,将这笔账目里所有的错全都甩了出去。 而且他心底还在那骂。 娘希匹的,他就说那些人塞给他五十两的银票一点都不心疼,他原想着贪的不少,但是却不曾想仔细一算他们居然贪了五千多两! 他冒着有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就赚了五十两? “按照梁律,奴仆欺瞒、偷盗主家财物,该判什么?” 啊?什么梁律? 胡管事听见苏媛的问话,有些懵,抬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屏风。 什么时候处理自家下人还要遵循梁律? 按照以往惯例,这些下人眛下这么多银子,或打死或发卖,又或者先打一顿再发卖那都行啊? 苏媛在这说梁律,胡管事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头痒,明明回来才去的香水行,现在却怎么感觉自己这是头上生虱子了呢? 不会是梁律里对此方面的惩罚更加严重? 斟酌了半天,胡管事回了苏媛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按、按梁律的话,小人、小人也不敢随意评判,这种只有官老爷会。” 人才! 柳闻莺的心底已经对于胡管事直接拍掌说句“干得漂亮!” 毕竟,胡管事可是提到了“官老爷”呢。 果然,苏媛坐在那里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说了句:“胡管事,你说的对,这些刁奴,就该报官。” 胡管事一听傻眼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报官? 不是,这种都算的上府里的丑闻了吧,这怎么能报官?! 此刻,胡管事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屏风,打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凉意。 毒妇啊! 这种事情拿他做借口的? “作甚还要用到梁律?” 忽然,外书房的门口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胡管事听见更是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柳闻莺也是立刻抬手扶着苏媛走出了屏风,只见苏照已经走了进来。 其实先前苏照就已经站在门口听了有一会了,还让门口的下人不要说话,谁知听着听着就出现了“报官”一词。 这下苏照只能立刻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苏照又扫视了一圈向自己行礼的下人,他这才发现屋子里居然有好些个他母亲院子里的粗使婆子。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光是看着就有种随时要冲上来打人的感觉。 苏照走到了屏风后便直接坐在了苏媛原先坐着的地方,众人见苏照在这里,便将那笨重的屏风给撤了开来。 红袖又差人搬了个椅子放到苏照的身边,给苏媛坐。 苏照这边自己坐下之后,便问道:“听下人说你今日借了外书房,这是在做什么?” 苏照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嘴脸可当真讽刺。 一旁的柳闻莺看着心底很是膈应,甚至她有些阴阳地想着:每年这时候前院都因为查账用外书房,大太太应该也没少来吧? 换了个人,就不记得女眷用外书房做什么的? 柳闻莺低着头,掩盖自己那有些过于明显的神情。 苏照问着,没见到女儿立刻回答,他便扫了眼桌子上的账簿,拿过来翻了两眼,眉头紧锁。 “这是谁做的账,你?” 苏照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胡管事,自然想都不想就问起了对方。 胡管事听苏照这话心下一慌,赶忙看向苏媛,苏媛将将坐下,对上胡管事看来的求救视线,只道:“胡管事,你早上如何与我说的,现在直接告诉父亲就好。” 胡管事听完话,猛地咽了口唾沫。 那么一瞬间胡管事像是明白了苏媛的意思,于是柳闻莺便发现,接下来胡管事的演技直接炸裂! 那姿态、那神情可比上午在苏媛面前说的还要生动几倍。 苏照瞧着这么一个魁梧汉子在自己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有些不耐地皱眉,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打断他这般作态。 而从头到尾,苏媛就这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不开口点评、亦不开口询问苏照对此事究竟是如何想的。 直到苏照听完这些,又缓了一会这才开口:“家奴偷盗主家财物,应当鞭笞或者杖行,情节恶劣或者带头偷拿巨额钱财者,打死,以儆效尤。” 说到打死的时候,胡管事身子猛地抖了抖。 他家老爷平日里那般的温和,怎么眼下嘴巴一张就要死人? 苏照一说完,苏媛便立刻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父亲,这些人可都是白契,也不知究竟是不是贱籍,若是真将人打死,万一扯上了人命官司可怎么办?” 苏媛故做一脸担忧状,盯着苏照,幽幽道:“再说了,这两年正值父亲您的官位考评,府里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 苏照一听脸色顿时一变,这打死贱籍家奴和打死普通百姓可完全不同。 “就算如此,也不需要报官。” 苏照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扫了眼跪在那里的胡管事,胡管事身子一哆嗦,心底直言这日子真特娘苦。 而就在这时,苏照终于回过了神,震惊问道:“你母亲庄子上的人怎么会是白契?” ? ?感谢投风雨霖出1张月票~ ? 感谢沏一壶春色投出1张月票~ ? 每天都在努力的求推荐票求月票,哈哈哈,下次找到可爱有趣的表情包,再来发彩蛋嘿嘿嘿~ 第69章 难得糊涂 苏照问为什么文氏的嫁妆里面的仆从都是白契的时候,柳闻莺在一旁也差点没绷住,低着头,暗中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她柳闻莺就苏照这话心里碎碎念着:装什么纯呢?这事你还能不知道的? 果然,就连苏媛听了讥讽的笑容也是在脸上一闪而逝。 转瞬之间,苏媛的脸上却又是一副无辜纯良,说道:“我、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以往我年纪小,这些事情也不清楚。” 这白契的事情苏媛将自己也推了个干净,以往她年纪小,这嫁妆都不在她手里打点,这种事情你问她能知道什么? 相对应的,代替苏媛打理他嫁妆的才有重大嫌疑吧? 苏照眼底眸光微闪,显然他已经想到了是谁,只是正因如此他便不再说话。。 苏媛也不着急,继续开口说道:“事已至此,这些下人做假账,侵吞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虽然不能像父亲您说的那样,将这样的偷家贼打死。,但是扭送官府,让官府判想来盗巨额财富也是够官员触发了。” “官府?你是想让他们知道堂堂通判家里签了一堆白契的下人?” 白契和红契可不仅仅只是官府备案这么简单,民间有时候为了避税才会找这种白契下人,他身为一个通判,要是别人知道他家里这么多白契的下人,说不得就有人以契税为由告他一状。 “那不然呢?真的就这样放任不成?” 苏媛见苏照如此在意他的官声,嘴角扯了一丝嘲讽的弧度,然后道:“还是说父亲有手段斩草除根一点风声也不留?” “你!” 苏照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苏媛,眼底震惊之色仿佛像是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女儿一般。 “胡闹!” 果然,苏照不能接受苏媛说的意见,他陡然站起身道:“这事你不用管,我自会让你母亲处理了这些下人。” “这些下人我不想他们再出现在我母亲的庄子里,那些白契我也会交给太太,还请爹爹让太太动作快一些。 不过庄子里后面我自己会新添一批人手,我会找二婶婶帮我重新去牙行挑好,无需她费心。” 苏照一句“你母亲”,苏媛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紧跟着就用“太太”作为区分。 苏照听见这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最终他叹了口气,只留下一句“随你”便要拂袖离开。 但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媛又喊住了他,说了一句:“麻烦爹爹和太太说一下,这白契的下人日后还是不要随便再买了,不然再惹出这样的麻烦事就不好了。” 苏照听完便直接去了后院,苏媛转头看向红袖:“你去让人将那叠子白契趁老爷在太太院里的时候将这些送过去,和她说这些子‘白契’下人我是一个也用不来的,让她都尽早的料理,给旁人让路。” “是。” 此时此刻,胡管事依旧跪在那里。 没有苏媛的吩咐他是一动也不敢动,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也没想到他会亲眼看见大小姐和老爷那般紧张的父女关系。 吩咐完了红袖,苏媛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胡管事的身上。 “胡管事,你全名叫什么?” “小、小的叫胡大志。” “胡、大、志。” 被苏媛念着自己的名字,胡大志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像有什么坏事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先前老爷说的事情你听见没?” “听、听见了。” “这封信你拿着,立刻去一趟洋州,去找洋州知府,记得……千万不要泄露了你自己的行踪。” 别说胡大志懵了,柳闻莺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苏媛。 苏媛什么时候还写了封信件,还要给洋州知府? 柳闻莺不解,只是一味看着同样懵逼的胡大志。 红袖进一步上前,将包裹递给了胡大志。 “这……” 接过包裹,胡大志感觉到了里面有些分量的物件,脸色一变再变。 这里面似有信件和银两,而且银两似乎很多。 “此事若是办得好,年后回来我就送你一份好前程,若是办不好……” 苏媛起身,走到了胡大志的身边,小声道:“你就和那些白契的一起走好了。” “是!小的一定将主子的吩咐做好,万死不辞!” 胡大志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苏媛听见他这一声“主子”,倒是对于胡大志,的识趣表示满意,之后便道:“事不宜迟,你这就出去吧。” “啊?这么快?” 面对胡大志的错愕,苏媛睨了眼对方,没有开口,胡大志对上那冰凉的眼神立刻改口:“小的、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要不然塞了那么多银两在包袱里? 知道他马上就要出门,一切都在路上买呢。 大小姐,人虽狠毒,但是钱给的是真多。 胡大志想着,脚步却跟抹了油似的就往外窜。 关于苏媛处理了一批白契下人这事,下午的时候老太太便知道了,当时二太太韩氏就在老太太身边坐着女红,婆媳二人听见这事的时候,神情各异。 韩氏抬头,一脸惊讶,可是她眼底的平静却又早早地暴露了她先前应该是知道了此事。 老太太惊讶之余那是真的动怒了,她中的越瓷茶盏差点直接摔在了地上。 哪怕最后老太太没舍得,可是就将那天青越瓷放在了桌面上那一瞬间发出的咚的一声,足见其怒火。 “咱府里怎么会有白契的下人?还侵吞老大家媳妇儿的钱财?!” 老太太重复着下人告诉她的事情,越说越不对劲。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太太也给自己说得气笑了。 “我当年千叮咛万嘱咐过,家里涉及到下人身契买卖事,一律走官牙,下人签红契!怎么还有这样的事?!” 见老太太越说越生气,韩氏怕真给老太太气出了什么好歹,便道:“母亲,你忘了吗?文大嫂嫂的庄子上前些年不是爆出了一次这事么?当时大伯就让大嫂嫂将那些背主的下人全都发卖了。” 韩氏说的这些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说起当年那件事,老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 “后来那些庄子铺子又由大嫂做主,换上了一批新的人。” 而这次出问题便是当初蒋氏派去的那些人。 老太太听了直接冷笑一声:“她蒋氏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也不改,若是当年我再狠心一点……” 老太太说到一半话又给咽了回去,直接生起了闷气来。 韩氏冲着老太太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给老太太顺气的同时,又倒了杯茶。 老太太接过茶,对上儿媳看来的担忧目光却又摆了摆手,她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是,转瞬间老太太很快又发现另外一件事儿。 “不对啊,当初蒋氏采买这些下儿的时候,还给我看了名册,可都是些红契的下人,怎么如今会成了白契呢?” 韩氏听见老太太这话,低头不觉心底生出了一丝讥讽之意。 当初她就说过,蒋氏挪用了文大嫂嫂的嫁妆,结果后来老太太拿苏媛盘点嫁妆钱财物件都没少为由,暗中还敲打了她切不可将那些话可对外说。 如今这般,她这聪明的婆母难不成真的猜不到么? ? ?这两章莺莺有点抗像摄像机的,下一章就是她的故事主体啦~ 第70章 莺莺来吃鸿门宴 今晚柳闻莺没能和父母一起出去摆摊。 今天傍晚,柳闻莺刚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家,准备换上衣服和她娘一起出门。结果,她娘就和她说今晚她不用去摆摊了。 “嗯,杜妈妈请咱家吃饭,我和你爹没空,正好你去吧。” 听见这话的柳闻莺只觉得她小脑都有些萎缩了。 “杜妈妈,请咱们家,我去?” 看着女儿用手指着她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吴幼兰点点头,叹道这也是没法的事。 今天下午吴幼兰还在院子忙活的时候杜妈妈主动找上她,说今晚请他们一家吃饭。 当时吴幼兰便以她与柳致远今日没时间,打算改天再约的。 毕竟,今天摆摊的饮子也煮好了,柳致远一人啧顾不了摊子,今日怎么说这摊子都得出。 甚至还赔了笑脸说他们家到时候请杜妈妈吃酒,谁知杜妈妈十分的“通情达理”说是他们夫妻二人没空的话,她女儿来也是一样的,最后吴幼兰也没说的动杜妈妈,反倒真的同意了让柳闻莺去。 柳闻莺听见这事的前因后果忍不住怀疑道:“这不会是什么鸿门宴,要把我卖了吧?” 不然,就她这个年纪,什么时候就能代表她爹娘出席这种饭桌社交了? “杜妈妈说了,今日只是单纯请咱们一家吃饭,菜什么都弄好了,若是咱们一家没空,就她一个人吃,总该是浪费了些,所以说你去也行。” 得知是这个原因,柳闻莺也是稍稍放松了下来。 少点套路,纯干饭的话,那她行。 “说来也是我们疏忽了,这段时间倒是没和杜妈妈走动一番,还劳烦人家记着咱们。” 吴幼兰也开始反思了一下最近他们家是不是忙着摆摊挣钱,很多事情都给忽略了。 想想刚进府的时候,他们一家也是受到了杜妈妈不少的关照。 尽管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家也是送了东西给杜妈妈求看顾的,可是人情这种东西可不是所谓的送些物件就能弥补的。 因此,在柳闻莺去杜妈妈那边之前,吴幼兰还特地从房梁上挂着的一刀咸腊肉上切了块三寸长的咸五花,用油纸仔细包好了让柳闻莺带去给杜妈妈。 长辈请小辈吃饭哪里还有空手去的? 天刚黑,柳闻莺就来到了杜妈妈的屋子外了。 柳闻莺刚在门口站定,杜妈妈便从屋里探出头来,见到柳闻莺来了立刻招手柳闻莺往屋里来。 一进屋,映入柳闻莺眼帘地便是那张极为显眼的八仙桌,上面还放着一小碟爽口小咸菜。 就在她刚进屋的时候,杜妈妈就看见了她手里还拿着的东西,于是立刻嗔怪道:“来都来了,怎么还特意带些东西来?” 说完,杜妈妈的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柳闻莺手里的东西。 柳闻莺已经习惯了杜妈妈这样,笑着说道:“这块咸五花我娘说很早就想送您了,只是这些日子里府里的事情也多,这不,一有机会,我娘便早早地将这肉给包好,特地吩咐我带来给您呢。” 这一句话解释了他们一家一直最近事多这才没过来叨扰,又表达了他们一家其实一直都记着杜妈妈的好,因此听出这话里意思的杜妈妈面上笑容更胜了。 她热情得招呼着柳闻莺坐下,便转身将放在炕桌上的吃食给端了下来。 上来就是大菜——一整只油亮亮的烧鸡,顿时就给柳闻莺惊呆了。 【女儿(柳闻莺):[图片],天哪,杜妈妈准备的吃食这么硬的? 老爸(柳致远):整只烧鸡?那你些下吃爽了啊。 妈妈(吴幼兰):礼貌地多吃点吧。】 夫妻俩正在夜市上忙着呢,看见自家闺女发来的照片,很是为女儿开心,然后—— 柳致远:“回头咱们收摊后去吃桥尾那家大肉馄饨去?” 吴幼兰:“好啊~” 夫妻俩背着自家闺女“吃独食”这事柳闻莺并不知道,她现在看着杜妈妈在将一整只烧鸡端上来之后,又端上了一碟糟鱼。 最后又将炉子上一直热着的炊饼一起端上桌,这大晚上又是鸡又是鱼的,让柳闻莺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直言让杜妈妈破费了。 杜妈妈只是笑了笑,说道:“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这些都是我侄儿送的~咱们吃就好。” 柳闻莺:“……” 看着杜妈妈拿他侄儿孝敬的吃食请自家吃饭,柳闻莺这怎么看怎么别扭。 甚至,面对这些丰盛的吃食柳闻莺心里不免生出一个问题:她配吗? 杜妈妈作为老太太的心腹,又在这苏府里经营这么多年,并且如今还是管着整个府邸丫鬟婆子的,这般请他们这样并不起眼的一家吃饭,着实超出常理了。 就在柳闻莺疑惑的时候,杜妈妈甚至还直接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柳闻莺碗里,柳闻莺见到更加害怕了。 这比苏媛天天想给她分享大瓜还可怕! 不等柳闻莺说些什么杜妈妈开口问道:“听说,黄柳你今日陪着小姐在前院查账了?” 柳闻莺动作一顿,心道:终于来了。 这才是杜妈妈请他家,哦不,请她吃饭的原因吧? “嗯。” 柳闻莺乖巧地点点头,心底终于狠狠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她就对着杜妈妈夹在自己碗里的鸡腿咬了一大口。 杜妈妈见状更是眼底含笑,继续说着:“我听他们说大小姐今天似乎在前院抓了不少人呢。” 这事府里的人都看见了,柳闻莺思索着便也没有瞒着,点头说,咽下鸡肉又道:“大小姐是抓了不少人,但是这事后来是老爷做主,由大太太处理了这些人。” 柳闻莺咽下鸡腿,抬眸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杜妈妈,心里猜测着杜妈妈这是替老太太打听消息的,还是说有别的想法。 “实不相瞒,我是想打听一下我那不成器的侄儿。” “侄儿?” 杜妈妈见自己拐弯抹角也没得到什么实用消息,最终还是直接问了柳闻莺,柳闻莺也纳闷了杜妈妈的侄儿也陷入了这个风波里了? “嗯,我亲侄儿叫胡大志。” “可是杜妈妈你不是姓杜么?” 提起胡大志,柳闻莺自然有印象,但是她脑子下意识跑偏倒是关注点落在了杜妈妈的身上。 杜妈妈:“……” 上一秒杜妈妈还觉得柳闻莺有长进,口风严谨,怎么下一秒这孩子还是像最开始那样,自己说东,她非要想西? “我侄儿胡大志,黄柳你有见过么?” 杜妈妈再次强调自己的问题,柳闻莺回神立刻点头,表示自己见过。 “他如何了?自打上午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他、他不会也被太太给料理了吧?” “妈妈,您别着急。今日上午老太太身边的婆子都去了不少,您侄儿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她们能第一时间不告诉你?” 柳闻莺可一点都不怀疑杜妈妈打听消息的能力,倒是杜妈妈这么问了却意外的引起了柳闻莺的怀疑。 以杜妈妈的地位手段,打听她大侄儿也没必要拐自己的到这里吧? 柳闻莺抬头盯着杜妈妈脸上那有些不自然的焦急神色,又道:“况且,退一万步说,胡管事若是真的被抓了要被料理了,以他的身份,怎么着也得告知老太太那边啊。” “啊……是,是我太担心,一时间想佐了,有些没转过弯来。” 杜妈妈被柳闻莺这么盯着,面上浮现出了一抹不自然,干笑了两声,随即又敛眸唏嘘叹道:“大志那孩子是我兄嫂唯一的儿子,这要出了事,老胡家就断了根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和我大哥交代啊。” 看着杜妈妈那愁苦模样不太像假的。 就着杜妈妈这模样柳闻莺又啃了一口鸡腿,然后安慰道:“妈妈你不要伤心了,胡管事好着呢。” “哦?那——我这侄儿现在在哪?” 柳闻莺见杜妈妈又继续追问,刚刚咽下去的两块鸡腿肉,此刻在她肚子里恶心的厉害。 柳闻莺抬头,对上了杜妈妈那探究的神色,她又想起中午苏媛吩咐胡管事的时候,连老太太身边的人也都被苏媛挥退了屏蔽的情形。 想明白了这些,柳闻莺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心道今晚这饭可真难吃~ ? ?莺莺:吃两口肉还要我演戏,这饭……我还不如回去喝凉水呢! ? 司灵:(,,′?w?)ノ“(′っw?`。)告诉你个更伤心的——你爹你娘背着你吃好吃的呢~ ? 莺莺:???? ? ==== ? 感谢ek011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离北r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牦牛凯拉79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花花白芝麻投出1张月票~ 第71章 莺莺再吃一顿 “杜妈妈留步,这外面天冷。” 这顿饭注定吃不了多久了,这位哪里是关心侄儿的,明明是想借胡管事的下落去探听苏媛的动向。 杜妈妈那心眼子真比马蜂窝还多,每次说的都跟开门见山似的,柳闻莺放松了几回,结果每次杜妈妈紧跟着给她下套。 来来回回这几下,柳闻莺要是看不出来杜妈妈另有所图她就是大傻子。 她还是回家自己煮个蛋吃算了。 找了借口柳闻莺便不留在杜妈妈这里,打算离开。 而站在门口的杜妈妈对于柳闻莺这选择倒是没有气恼,瞧着小丫头脸上露出的那种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显得杜妈妈她自己跟做了坏人似的。 杜妈妈又出声挽留道:“你这丫头,再多吃些嘛,屋里那么多菜呢~” “杜妈妈您这准备了这么多吃食我是真的吃饱了,感谢您的款待,我也得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去小姐身边伺候呢。” 柳闻莺冲着杜妈妈装傻充愣地笑着,然后便扭头不再去看杜妈妈身后那桌子上的那些吃食。 那烧鸡,香! 那糟鱼,好吃! 那炊饼,暄软回甘,就着小咸菜那是真好吃! 但是就算如此,她这也吃不下去了,她可是知道自己的本事的。 杜妈妈这样年纪大还心眼贼多的老狐狸,她在这吃久了保不齐自己就成了那桌子上的烧鸡。 这么想着,柳闻莺往家里跑的速度越发快了,直到到了自家门口,柳闻莺这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着。 “哎呀真是……本来就没吃饱,跑两步彻底没了。” 柳闻莺捂着自己那叫唤的肚子一脸晦气地嘟囔了起来。 柳闻莺抬头看了眼自家没有亮灯的屋子,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有些低落了起来。 她正要掏出钥匙进屋,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声音。 “黄柳,你爹娘今日不在家?” “啊,是吴娘子啊,我爹我娘……他们去别家吃酒去了,我年纪小也吃不了酒就回来了。” 柳闻莺到底没说她爹娘出府去了这事。 而吴娘子站在自家院里,似笑非笑地望着柳闻莺也没有要戳破她那蹩脚谎言的意思。 她又冲着柳闻莺招招手,道:“要进来么?吃点东西。” 柳闻莺:“……” 今晚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见自己都要自己去吃点东西? 见柳闻莺一脸犹豫地站在那,她又道:“好了快点进来,你那肚子雷打的震天响的,正好今晚我从大厨房那边拿回来些吃的,一块吧。” 比起自己这边的遮遮掩掩,吴娘子甚至直接就说她从大厨房那里拿了吃食,这倒是显得自己刚才那般说辞有些小心过分了。 柳闻莺心虚地又捂住了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对上吴娘子那戏谑的目光,笑容讪讪:“那……麻烦吴娘子了。” 等柳闻莺跟着吴娘子进了屋,她才发现吴娘子屋子里比起杜妈妈那里的布置竟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那炕尾黄花梨的小几上摆着的几罐精美瓷瓶装着的胭脂水粉很是吸睛。 先前她爹在林娘子那里买水粉的时候,她就看到林娘子的摊子上用来装胭脂水粉的粉盒多数用竹筒、陶、粗瓷以及黄铜材质制作的。 当时林娘子还说那店里的通常还会用更好的细瓷做的粉盒,可惜,那样的一盒价格少说也是以银两计算,若是有这个银钱购买还会在摊子上消费? “看什么呢?” 吴娘子见柳闻莺进屋之后四处打量时目光里只流露出好奇心,里面没有害怕、没有畏惧、更没有什么鄙夷,于是吴娘子拿来木匣子,带着柳闻莺坐在桌前。 一打开,便见里面装着的是裹着糖霜的小麻花。 “孙娘子今晚做的,尝尝?” “谢谢吴娘子。” 柳闻莺傍晚给苏媛提膳的时候其实被烟哥儿私下塞了一根小麻花。 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撒这些糖霜,吃进嘴里酥脆中带着一丢丢咸味,如今甜甜的糖霜撒在上面吃起来又是另一种风味。 不过还别说,这小麻花越嚼越上头,甜香的小麻花两口一个,柳闻莺直接一连吃了三根这才回神。 顿时柳闻莺脸色爆红,心底一直唾弃自己这是饿疯了,当人家面一通吃吃吃,都不带抬头。 看得出柳闻莺的窘迫,吴娘子这又笑着给她倒了杯水,同样的还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口这才道:“你这样我能理解,毕竟杜妈妈的饭——吃不饱的。” 吴娘子这话一语双关,柳闻莺心底一惊,心道对方怎么知道的? 她吴娘子也是敞亮,瞧着柳闻莺听见之后一直维持着低头的模样也不敢做任何表现,便继续说道:“你别误会,我是有事去找杜妈妈,没想到看见你去吃她饭了。” “那倒是我碍了您的事。” 柳闻莺抱着茶杯对于吴娘子说的话也没全信,只是抬起头打算悄悄打量一下吴娘子,却被对方一下抓到了自己这探究的眼神。 吴娘子嘴角翘了翘,又拿出了一份糕点推到了柳闻莺面前,这才低声说道: “哪有?现在我倒是发现,其实这事找你也是一样的。” “你……也是问胡管事的?” 柳闻莺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吴娘子这是要找谁的。 吴娘子听了轻哼了一声倒也算是默认了。 她瞥了眼柳闻莺道:“今天你见他应该也认出他来了,我关心一下不正常么?” 虽然没说具体关系,但是吴娘子这样也算是默认了她和胡管事有一腿。 “胡管事人没事。” “那就行。” 让柳闻莺意外的是吴娘子居然也就这么接受了,都不多问一句的。 吴娘子斜了眼柳闻莺那错愕的表情,问道:“怎么?看你这样还希望我多问几句?” “没、没有。” 柳闻莺立马摇头,顺势拿了吴娘子递过来的糕点吃进口中。 瞧柳闻莺这心虚模样,吴娘子一只手撑着下巴,一手也捻着块糕点吃,盯了柳闻莺好一会这又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看你这样子,在杜妈妈那里怕是被问怕了,饭也是没多用的。我要是再问,你该肚子疼了。” 柳闻莺只觉得自己快被吴娘子看透了,只能装傻充愣继续吃着点心。 将手里糕点吃完,柳闻莺也不能当人面嗦手指头了,才尝试着开口说道:“其实我就是一个小丫鬟,主子们吩咐的事哪里是我们能听见的?杜妈妈问的着实难住了我。” “所以啊,我就不为难你了,我可没什么需要打听这些详细消息~” 换言之,只有杜妈妈需要打听详细。 那至于为什么杜妈妈需要——柳闻莺和吴娘子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下来,柳闻莺发现和吴娘子接触久了,她越发觉得这位是个妙人~ 第72章 复杂的老太太 柳闻莺揣着端着半碟子糕点走出隔壁吴娘子家时,恰好不远处的路上正有两个身影正慢慢走近。 不用看,柳闻莺便知道她爹娘回来了。 夜色已漫过青石板路,天边悬着的满月半遮半掩地躲在云端之后,一抹清辉淌在墙根上,连接着地面像是被泼洒了一层薄银。 柳致远此时轻轻牵着吴幼兰的手,两人步子缓得很,像怕踩碎了满地月色。 或许是觉得夜色已晚,周围也没个人,二人说起话来十分的亲密。 看着地上时不时交叠的影子,那冷风里还飘来她娘亲与爹爹的说笑声,瞬间也让这冬日里的寒风少了几分刺骨。 柳闻莺站在篱笆门口,刚要开心地喊出声来,却瞥见吴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吴娘子那先前和柳闻莺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吴幼兰和柳致远的方向。 她的眼底像盛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藏着有柳闻莺看不懂的羡慕,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郁。 此时的吴娘子整个人也像被秋霜打过的荷叶,蔫蔫地垂着。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柳闻莺的头,指尖带着点凉意淡淡道:“真巧啊,你爹娘也回来了,快回去吧。” 吴娘子的声音轻轻的,尾音被风卷着就这么散进了月色里。 柳闻莺“嗯”了一声,再抬头时,爹娘已然走近。 “爹爹!娘!” 柳闻莺端着点心喊了一声,柳致远和吴幼兰齐齐正抬头望过来。 月光落在夫妻二人眉眼间,带着白日里看不见的活泼与生动,他们夫妻二人眼底都盛满了女儿的身影。 柳闻莺端着盘子朝他们走过来。 他身后那吴娘子关门的声音以及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随着风吹进了柳闻莺的耳朵里,让她还没走起的两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不在屋里呆着啊?” 被吴娘子那一声叹息卷入了并不属于自己的惆怅中,柳闻莺再次回神时,父母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看着母亲与父亲关心地看着自己,感受着母亲的手掌摸上了自己那冰凉脸颊的温热触感,柳闻莺满足地回道:“我刚从吴娘子家出来。” 柳闻莺说完像是献宝一般将自己手里的点心拿着凑到了她爹娘面前,兴冲冲道:“这是吴娘子请我吃的,可好吃了。” 这糕点又甜又糯的口感不是吴娘子喜欢的,全程她就吃了半块,剩下不是进了柳闻莺肚子,就是让她带了回来。 吴娘子那嫌弃的神色做不得假,柳闻莺还纳闷她不喜欢这样的吃食怎么还拿回来的。 人家也不是算准了自己今晚会来啊~ 一家三口往回走,吴幼兰和柳致远明显还没搞清眼下的情况,等到一家人回到了屋里,柳致远去加碳烧水,吴幼兰则拉着女儿到桌边坐下,问了起来: “今晚你不是在杜妈妈那边吃饭么,怎么从吴娘子那里出来了,还拿人家点心?” 说起这个,柳闻莺直接小脸一垮,很不高兴地说道:“那还不是你们?我人小肚皮小,脑子更是小,可没那么多值得杜妈妈请我吃东西的消息~” 说着柳闻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道:“所以,我在她那压根就没吃饱。回来路上恰好遇见吴娘子,吴娘子看我可怜收留我吃了些点心。” “杜妈妈是找你打听了消息?” 其实先前柳致远和吴幼兰心底也是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如今年听见柳闻莺的抱怨却也彻底确认了。 “杜妈妈不是老太太院里么?这是老太太想知道大小姐的一些事情?” 吴幼兰的猜测得到了女儿的肯定。 柳闻莺连连点头,然后道:“是呀,依我看,那杜妈妈就是想通过我打听大小姐,好告诉老太太呢。” 柳闻莺说着,还将那已经被冷风吹得梆硬的糕点递给了她爹,柳致远会意将糕点放在了炉子旁,慢慢烘热。 尽管老太太只是想从柳闻莺这里过问一下苏媛上午在前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看起来也没什么过分的。 但是柳闻莺想着苏媛今日之事有些部分也是避开老太太的人,之后老太太又让杜妈妈私下找自己了解,这么看着就不太对劲了。 她大可以直接找苏媛询问的。 柳闻莺回想起往日老太太和苏媛的相处模式,她得出一个结果—— 苏媛和老太太在关于苏媛母亲的事情上存在分歧。 “手心手背都是肉。” 柳闻莺说着自己的猜测,柳致远那边将炉火调整好了之后这也加入了聊天大军里,“大小姐这些事情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损害了她父亲苏照的利益。 苏媛母亲的嫁妆这些年的产出都被苏家挪用了,难道老太太会不知? 就算老太太带着愧疚的心情偏爱自己这大孙女,可若是苏媛做的这些事情里出现了给苏家蒙羞、影响苏照的前途的话,老太太还能帮着苏媛不成?” 柳致远说到这里,只是叹口气感慨一声人性复杂。 老太太偏爱苏媛也是真的,可是疼爱长子也是同样。 老太太其实更爱的是她一手经营起的苏家。 被他们一家念叨的老太太,翌日晌午就将刚刚下衙的苏照喊到了自己院子里。 不出所料的,老太太先是对着苏照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当时周围的下人全都退出了主屋,甚至廊下也没有留人。 老太太平时瞧着养尊处优的,骂起人来嗓门不小,中气也十足。 其实老太太倒是想臭骂蒋氏的,只是蒋氏那个性子,老太只觉得自己骂完了对方,最终心梗的还是她自己。 所以每次蒋氏要是犯了什么错,老太太直接拉着苏照这边骂。 “你看看你究竟被蒋氏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多年了,她做得到这些下作事我都懒得和你细数了,如今……如今让她归还嫁妆,她还敢动手脚?” 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吼道:“文家儿媳的嫁妆这些年蒋氏从中拿走多少利钱如今也是笔糊涂账,大姐儿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结果倒好,你看看蒋氏这做的这叫什么事?! 下人的身契都敢偷梁换柱,真当大姐儿眼瞎了不成?! 大姐又这么大了,过两年就要定亲成亲,她是打算日后继续吃着文氏嫁妆的利钱不成?” 老太太说的苏照没有反驳,他只道:“娘,月娘万万没有这意思,早年那些下人见瑶娘去世,便阳奉阴违自己昧了银钱,我们这才换了那些下人。 但是大姐儿年纪小,又管不了这些下人,月娘这才代为管理,你也知道的,月娘以前掌家的能力确实不行,只能扣着那些人的身契吓唬他们。 上次将瑶娘嫁妆归还给大姐儿的时候,一时间也是忘了。” “你是当我糊涂了不成?!” 都到了这个地步,苏照还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去维护蒋氏,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抄起手边的杯盏就朝着地上砸去,在苏照的脚边直接炸开了。 见自己亲娘怒火中烧,苏照还主动给他娘倒了杯水,宽慰道:“娘,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老太太哪里肯喝,现在喝茶就跟堵她嘴没区别。 她把茶杯往边上一推,继续说道:“文家媳妇好不容易给大姐儿找了这么好的亲事,日后和伯爵府成了亲家,咱们一家随你调入京城也算是有了依仗。 你再三包庇蒋氏,难不成要让大姐儿带着对咱家的怨气嫁出去不成?” 听见老太太说起了苏媛与远在京城的靖安伯爵府二少爷的婚约,苏照拧眉,顺势说道:“我打算给大姐儿退婚。” ? ?今天的二更会晚一些,早上要去乡下看望外婆,下午回来修修草稿再发出去。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73章 柳闻莺:不好,冲我来的 “你疯了不成?!” 老太太听见苏照要给苏媛退婚,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幸好她是坐在了椅子上,瞧着亲娘忽然歪了歪身子,苏照见势不对也立刻上前扶了一把。 结果刚刚才闭眼的老太太眼下感受到了儿子的靠近,立即就睁开了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给了苏照一手锤! “你你你你!”一拳打完,老太太气得依旧话也说不利索,手抖着指了指还不停地指着苏照,半晌还来了一句:“那可是伯爵府啊!” “伯爵府?”苏照冷哧,说道,“娘,你可知以后就没有靖安伯爵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心底一慌,本来就被他儿子想要退婚的消息冲的回不了神,这又听见了什么? 伯爵没了? 苏照说道:“当日燕州大营哗变的事娘应该也听说了吧?” “那种市井传闻当不得真。” 前些日子这些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平日里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婆子也从外面听了一嘴,说是什么军饷军备物资被贪污了,老太太都是当笑话听的。 这种事情怎么会传到民间的? 结果今日她儿子这么说,难不成这是真的? 老太太只见苏照暗暗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之后苏照继续解释着: “军饷贪污案里,靖安伯爵府卷入其中,其中世子顾琛为首犯,被判斩立决。 因为老爵爷年轻时军功卓绝,陛下特赦老爵爷在世时依旧享有爵位份例,待死后顾府便不再承袭爵位。” 苏照说完,他心底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说不得,等老爵爷一走,今日这笔账还得重算。 哪怕顾府已经搭进去了一个继承人。 “这样的门户,我们苏家可攀不起。” 苏照叹了口气,老太太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大梁自开国以来,历代皇帝对于勋贵判罚最重也不过是流放,哪有直接斩立决要人性命的? 这里面怕是隐情不止于此。 所以说,那种能传到市井之中的有关朝堂的话题多数都不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理解她儿子急于退婚的原因。 “可这样……要是旁人知道会不会说咱们苏家是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顾家那摇摇欲坠的大船他们坐不起,一不小心他们苏家就能全搭进去。 可是文官清流又讲究名声,就算他们苏家如今也不算个什么清流,这要是名声上出现了瑕疵,那岂不是有碍官途? “大姐儿和那顾瑾的婚约本就没有太多人知道,顾家如今在京城的名声算不得多好,关于退婚的事也是岳父大人前几日也来信里的意思。” 苏照说的岳父自然是指苏媛的亲外祖父,听见这位也是这个建议,老太太也是心安了些。 不过正因如此,老太太又瞪了眼苏照道: “去年你那位大舅哥又重新调入京城,如今也算是天子近臣。 你岳父还愿意来信提点你,日后你的仕途也要依仗几分文家。大姐儿那你这个做父亲还是要多上心,莫要凉了孩子的心。” “是,这个儿子自然明白。” “你明白?”老太太一声冷哧,看着她儿子那张负心薄幸的脸,一会儿气又上不来了,“我看你还不明白!” 不管老太太这边如何教训自己儿子,碧梧阁这边今日的过得那叫一个开心。 上午苏媛在前院见了最后一批庄头管事,今日的这些庄头管事和昨日的可完全不同。 这些人都是文府曾经跟来的。 只是这几个庄子铺面不是地处偏远就是体量也不大,每年的经营收益也很一般。 他们每年来府里的时,将粮食和收益的银钱交了便离开,也不过问这些东西去了何处,因此也没被蒋氏盯上给一并收拾了。 前些年,其他庄子上的庄头和铺子管事陆陆续续被换了,他们这几个庄头和管事便更加老实沉默了。 他们都在等着一个机会,等待着苏媛拿回嫁妆的时候。 今日,这几人被苏媛单独召见在屋子里说了好些话,出来时一个个眼眶通红,像是哭过一场。 柳闻莺那时候就站在门口廊下,前书房外面也是站着一堆老太太派来的婆子们。 今早柳闻莺就将昨日杜妈妈前来找自己打听消息的事情全告诉了苏媛。 苏媛心里有数,今日他本可以不用让这些婆子过来,但是她还是让她们来了,站在屋外远远的,也表明了她的一个态度。 柳闻莺就这么站在门口廊檐下,看着房檐下的冰溜子在阳光出来下缓缓融化滴水。 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得阴凉处,又结成了一层薄冰,屋里的说话声同时也陆陆续续的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关于这些年他们这些庄子上的不易; 关于当年文氏去世之后带给他们的冲击; 什么如今机会来了,他们任凭苏媛差遣等话…… 柳闻莺听着心底也是有些欣慰,好像苏媛也终于有了自己可差遣的人手就是了。 等这些庄头离开,今年他们为苏府拉来了满满当当十来辆牛车的吃食。 进府时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今年这些粮食吃食都是由苏媛决定的,苏媛倒是也大方,大部分送去了大厨房,而另一小部分——趁此机会,苏媛和二太太也打了招呼,要在自己院里建一个小厨房。 日后小厨房的花用就由她自己名下一个庄子负责,这庄子就在钦州府城外。 这样一来,那庄子里的人怕不是隔上半月就要进府,苏媛有什么事不方便做也能派人出去做了。 当然这只是柳闻莺自己的猜测。 对于小厨房的建设,院子里最高兴莫过于杏蕊。 杏蕊知道之后她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一般,走到哪都抬头挺胸,连说话都比往日硬气了不少。 她杏蕊,以后再也不是顶着二等丫鬟头衔却干着三等或者洒扫丫鬟活计的人了! 杏蕊已经想好了这几日再找自己老娘取取经学些手艺,若是有可能,她还想准备些拜师礼和大厨房的灶台娘子孙娘子学些家常菜。 若是孙娘子不同意,她就去找烟哥儿相互切磋也是一样的。 除了杏蕊这好日子即将到来,碧梧阁其他丫鬟们今日也是十分高兴。 因为大小姐将庄子里留下来的这些吃食也赏了不少下去。 虽然不是什么银钱,可这些食材在冬日里胜在新鲜。 就连铃铛这样的小丫鬟也都被赏了一篮子新鲜鸭蛋,更不用说柳闻莺她们这些二等一等丫鬟了。 柳闻莺收到的是一篮子新鲜鹅蛋,她数过一共二十枚。 因着文氏以前就不喜食用鹅肉,如今的苏媛同样也不喜欢,所以这几个庄子里只有一家小庄子送来这么一小篮鹅蛋表示表示。 柳闻莺因此也是讨了巧,苏媛连鹅蛋也不吃。 除了鹅蛋,她还得了半口袋干货,里面包含了枣干、胡桃、还有少许的木耳干。 院里每个丫鬟得到的赏赐也不太一样,因此下午在茶水房里时,柳闻莺正和杏蕊私下交流彼此获得到了的食物,寻思着相互换些自己没有的,可就在这时院里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什么动静?” 听见屋外的动静,杏蕊伸头出去看了一眼,皱眉疑惑道:“好像是那什么杳小娘院里的香梨来了。” “嗯?她来做什么啊?” “不知道,感觉不像好事。” 柳闻莺听着杏蕊的话心里也是犯嘀咕,她端着茶水刚走进屋里,便见香梨恭敬地站在苏媛面前,口中说起的话让柳闻莺如临大敌。 “我家小娘最近害喜有些厉害,大夫前日也说了,小娘若是想吃些什么就仅着小娘吃。 今早小娘就特想吃鹅蛋,可是大厨房说今日府中没有准备鹅蛋,说是明天派人出去采买。 不过这不也巧了么?听说大小姐您手里的庄子上送来的物件里有鹅蛋,小娘特地派我前来讨些。” 不是? 柳闻莺眼睛瞬间瞪大了,登时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这是冲我来的啊! 第74章 大小姐也喜欢自家的话本子呀 大馋丫头! 柳闻莺听见香梨说话的瞬间脑海里就忍不住飘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刚才还将自己得到的鹅蛋发到家族群里,她娘还说晚上给她做葱爆鹅蛋呢。 这下好了,到嘴的鹅蛋“飞了”? 柳闻莺端着茶杯走到了苏媛面前,虽然她努力的控制自己表情,可是在上了茶之后,她转身看向香梨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眼里冒“杀气”。 在她看来,苏媛八成会答应此事。 “许是旁人看错了吧,我随我娘向来不喜鹅肉,名下庄户也鲜少养鹅,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他们送来。” 让柳闻莺没想到苏媛居然会开口回绝了。 苏媛看着身边本来还在冒冷气的柳闻莺顿时春暖花开,嘴角也是下不去,不由觉得好笑。 不过面对香梨,苏媛依旧冷淡,继续说道:“如今天色还亮着,若是小娘真想吃鹅肉,可以和二婶婶说,想来二婶婶也不会拒绝小娘,差人现在去买,晚上也能吃上的。” “这……” 香梨傻眼了,那鹅蛋可是她暗中看得清清楚楚送进了这院里来的,大小姐居然会说没有? “怎么了?” 苏媛呷了一口热茶,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香梨还在自己面前傻站着,还道:“你若是再这般站着,回头怕是等找二婶婶去买鹅蛋回来又耽搁了时间,你家小娘和肚子里的孩子可要饿着了。” 不等香梨再开口,红袖便上前将人就这么送了出去。 出了院子,香梨还想挣扎,她扭过身,还未开口,就听红袖打断道:“香梨,你还是去二太太院里吧,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苏府的孩子,二太太断不会短了小娘的吃食。” 说完,一向温柔的红袖头一次展示出了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 意识到自己被碧梧阁彻底拒绝了之后,香梨也是一脸气愤地跑回了自家院里。 她一回去,进了屋里便和杳小娘告起了状来,道:“小娘!那大小姐也忒不会做人了!那鹅蛋可是我看的清清楚楚进了那碧梧阁的,结果我就说您想要两个来吃,她都拒绝! 她还说什么让我去找二太太,说什么,看在您肚子里的孩子是府里的份上,一定不会饿着他。 她怎么能这样?上次不是还说很喜欢、看重您肚子里的孩子吗?” 杳小娘听见了香梨这话瞬间脸色一沉。 香梨见状还火上浇油:“要这么点东西都不给,这算哪门子看重?” 是啊,这位大小姐这点东西都不愿意给自己,还说什么看中,这算哪门子看重? “海棠,你说说这大小姐究竟什么意思?” 虽然杳小娘很是生气,可是她拍桌子起身的下一秒便犹豫了起来。 她扭头问起了一直在自己身后服侍的海棠。 这海棠便是她当初入了府之后被拨到了自己身边伺候的丫头。 起初杳小娘也不信任海棠。 可是后来杳小娘发现自己身边跟着进来的婆子和丫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之前在外面还能看,可是进了府之后就彻底不能比了。 这张妈妈是个胆小的,天天就在院里忙活着一亩三分地; 香梨又是个混不吝,还没来府里两天就吃了教训。 也就是那个时候,杳小娘才接纳了这位丫鬟的投诚,名字也从原来“棠丫”改成了“海棠。” 海棠听见了杳小娘的话,先是将原来气急已经站起来的杳小娘又扶着坐回了椅子上,然后又看了眼角落里那位一直寡言少语的张婆子。 张婆子不言,对上海棠的视线便立刻去了门口站着为她们接下来说的话把风。 至于香梨在不在的海棠也不介意。 海棠只慢悠悠地说道:“小娘,您没听大小姐说么?您这肚子里的孩子呀,是府里的。” “府里的,有什么问题么?” 若不是府里才要命呢! 杳小娘的反问海棠只轻笑一声,然后接着说道:“这孩子是府里的,是老爷的,可是唯独不是大小姐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杳小娘和香梨都被海棠这听起来就有些大逆不道的话给吓了一跳。 “小娘,您再仔细想想,大小姐和如今的大太太这关系如何?” “大小姐又不是他亲生的,能有多好的关系?” 杳小娘嗤笑,当日在大太太院里就和大小姐融洽的说了几句话,没看见那大太太身边的下人都是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么? “是呀,能有多好的关系?”海棠也顺着笑出声来。 她双手已经开始为杳小娘捏起了肩颈放松,之后又低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娘,你想想,若是您这次一举得男,老爷将您的孩子过继到大太太名下的概率有多大?” 说起这事儿来,杳小娘也是满脸愤恨。 自己好好生个孩子,最后要过继到大太太名下。 怎么想她都是不高兴的。 可是也没办法,若是个男孩,这孩子日后就算是老爷的唯一继承人。 就算为了孩子的前途着想也该是过继给大太太。 见杳小娘不说话,海棠便道:“若是过继给了大太太,大太太底气就更加足了,本来大小姐就和大太太不对付,她又怎么会对能够让大太太舒心的人好脸色?” “那她之前还对小娘那样和颜悦色?” 香梨没忍住率先出声,杳小娘虽不满香梨这莽撞样,但是她的话确实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是了,大小姐若是一直不乐意搭理自己,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先前在大太太院里的时候让身边的下人主动邀请自己前去说话示好? 海棠见主仆二人陷入了沉思,眼眸微闪,嘴角勾起轻声又道:“小娘,日后小公子过继给大太太,这已经是定局。 可——咱们府里,也不止一个大太太,不是么?” ··· 香梨的到来只是一个插曲,面对失而复得的鹅蛋,柳闻莺一下午心情超级好,对于苏媛的好感度也是蹭蹭上涨。 就连苏媛让她给自己读话本子的时候她也读的绘声绘色。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次苏媛让她读的是他们家写的第二本《秋容》。 听着柳闻莺如此投入地将故事结局说完,苏媛也是意犹未尽,说道:“这个陶生经历那么多倒是清醒了不少。” “对呀,先前想要通过攀附官家小姐一步登天,最后却发现事实没有那么简单。” 柳致远还是选择了电视剧版的《秋容》作为话本子的基础,又穿插着秋容死亡的那条线,那位同样是为了前途最终的选择和男主陶生完全相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结局那也是恶有恶报了。 柳闻莺趁着苏媛高兴,还好奇地问了句:“小姐您很喜欢钱南征先生的作品么?我看你最近买的都是他的。” “嗯,故事挺吸引人的。”苏媛没有否认,不过她的视线落在柳闻莺身上,也道,“我看你每次读钱南征先生的作品也很是高兴。” “是呀,我也喜欢。” 毕竟每买一笔,她家都是赚的呀! 家里那六百文的浴斛不就是这样来的嘛~ 第75章 贵客驾临茶摊 钦州知府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喜欢看话本子。 尤其是喜欢鬼怪志异的那种。 苏照白日刚被被老太太训斥,傍晚又逢自己的同僚韩英请他出门吃酒,他也没犹豫,换了一身常服按照韩英的口信上说的地方前去赴约。 “这倒不是向贤兄平日喜欢来的地方。” 今日韩英喊苏照吃饭的是一家热闹非凡的酒楼,一向喜静的他这次却连包间都没要,只是在二楼的回廊上订了桌子。 不过在他说话间,坐下时他一眼瞥见了一楼中心那说书人的看台便已经了解了韩英今日的目的。 “哈哈哈,这几日百香楼的说书人说了个新的话本故事,前日陪夫人逛夜市的时候路过这里,听了一耳朵,没听全,今日特邀明知你来一起听听~” 苏照含笑,以茶代酒敬了对方一杯 待到酒菜上齐,一楼说书先生的台子上,说书先生也在众人的期盼下开始了今日的故事。 可是,任谁也没想到,今日的说书先生并没有选择《秋容》,而是用《秋容》中陶生浪子回头,最终与女鬼小谢缔结良缘的美好结局引出了新的故事——《画皮》。 “都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又有多少人能像那陶望三最后浪子回头,选择与小谢共白头?今日咱们一起来看看同样是钱南征先生笔下另一个读书人的‘青云路’故事。” 惊堂木一拍,满堂寂静。 此时,苏照注意到了那些小二特地将在场的烛火外换上了更加不透光的灯罩,暗下来的烛火营造出的气氛让他有些不舒服。 又或者说在他听见“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不太舒服了。 “向贤,这是什么故事?” 苏照看向对面的韩英此刻却眼神一亮,口中还喃喃:“这话本子作者叫‘钱南征’?回头我就让小厮去书肆……啊?” 说到一半的韩英这才反应过来苏照刚才说了什么,他看向苏照同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不过韩英却很有信心,说道:“你看周围这么多人,想来这故事一定精彩!” 要是韩英他们仔细点,就会发现今晚前来听故事的客人桌子上点的吃食都很少,多是点上一壶好茶,生怕吃食和故事相互辜负。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韩英的脸色越来越白,眸光却越发明亮,而苏照的脸色却跟开了染坊一般,什么颜色都来了一遍。 苏照听着王生一路高升时家中出现的古怪是因为当初穷困时抛弃的“妓子”鬼魂回来作祟时,他的神情开始变得奇怪。 后来听着故事里的妻子楚娘子对他情深似海,甚至帮助他解决女鬼时他也不由得为王生高兴。 可是在听见王生最后与公主勾搭上时,距离驸马只有一步之遥时,苏照的脸色再次挂不住了。 而接下来,说书人更是说到了王生买通产婆害死现在的妻子,顿时百香楼中的看客拍案而起,纷纷唾骂起了起来! 虽然先前他们对梅娘那个女鬼也有遗憾和怜悯,可是一个妓子就算赎身又怎么能嫁给一个读书人呢? 在场不少读书人之代入还很是纠结。 或许,自己没有王生那么狠,将对方害死,但是娶对方为妻他们是真的做不到。 梅娘很好,可是身世实在太低,低到她拿着自己的卖身银子资助王生时还有人说是这个女人太傻、太天真。 而如今王生的妻子的死亡却不同了。人家家世好,温柔大方美丽贤淑,面对厉鬼的威胁还能和丈夫共同进退,这样的妻子对多少男人来说都是理想型啊。 因此,在王生选择更进一步成为公主驸马而选择害死怀有身孕的妻子时在场群情激愤! “非人也!他王生要是没了楚娘子他能有如今?!” 韩英气得手拍桌子砰砰响,桌上的酒菜都被这般动静泼洒了些出来。 最后,王生被他曾经背弃女子害死在了他与公主的新婚夜时众人更是叫好声一片。 待到百花楼将烛火再次调亮的时候,说书人已经离开,众人也从那沉浸的故事中回神。 虽然中途又被一些氛围叙述给吓着,可是最终这阴间故事阳间结局也算是有了些许安慰。 可是苏照越回味却越觉得这故事似乎在讽刺自己。 人,一旦有些亏心事做多了,心里就是这样的疑神疑鬼。 坐对面的韩英见他不在状态,还道:“明知,你还好么?是不是被吓着了?” “大晚上听这般鬼怪的故事确实有些害怕。” 苏照端起酒,随意的对付一句便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感受到了酒水在肚子里烧起来的快感,苏照的脸色也渐渐好看了一些。 韩英见他这般也放下心来,他已经打算这话本子他一定要买回去再看一遍。 “还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韩英无心之语苏照却对号入座,他猛地抬头却见韩英还在那浑然不觉夹菜吃饭,吃着嘴里还嘟囔着时间久了,菜都凉了不好吃。 “明知,你不吃?”他中途还抬头问了一句。 “我还不饿。” 韩英听见苏照的话,瞥了眼他那空了的酒杯,想起从刚才到现在,苏照几乎都在饮酒,一点吃食都没用。 叫他脸上渐渐被入肚的酒水染红,还想劝些什么又见苏照忽然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外走。 “唉、哎!。” ··· 夜色正浓,正在摊子上忙碌的柳闻莺忽然感觉到了自己鼻尖一凉。 “呀~下雪了!” 柳闻莺抬头,只见天空中飘洒起了小雪,不过这点子落雪并不影响众人逛夜市,同样也不影响他们家摆摊。 “没事,回头要是雪大了,咱们把那浴斛顶头上去跑回家~” 柳致远开着玩笑,吴幼兰也是跟着噗嗤直笑,道:“到时候顶不住往那地上一趴,装作一只大王八~” 今晚出摊前,柳闻莺和吴幼兰可是去了粮油店铺子后院亲眼看见了那“一斛传三代、人走桶还在”的价值六百文的家庭大件浴斛,当时柳致远就说等晚上收摊了他们一家再将这浴斛抬回去。 柳致远还提到不知道是谁慧眼识珠,将他的话本子拿去给说书先生说。 惹得无逸斋这几日买话本子的人都多了不少,那日去拿分成稿酬的时候邱掌柜直接给了他二两银子买断了,说是要拿去印册子直接卖。 眼下,柳闻莺刚刚摆好的凳子已经坐上了客人,向对方着吴幼兰夫妻那边喊着要暖身饮。 柳闻莺正要转身去接她娘递来的饮子,视线里却先闯入了一双鞋。 不是寻常百姓穿的粗布鞋,是双玄色云纹锦靴。 靴底虽然沾了些街面上的脏污碎雪,但是鞋面整洁干净,一看这穿靴子的人便是出自富贵人家。 柳闻莺的动作微微迟钝,她下意识地台头,顺着靴子往上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庞。 剑眉星目,眼眸里像是灌进了今晚的夜色与风雪,在眼底凝结成了一层薄冰。 柳闻莺就这么大喇喇地对上来人那冰凉的目光,顿感浑身冰凉,脑中的群聊里的她已经要炸了。 【女儿(柳闻莺):啊啊啊啊!卧槽!老爷!苏照、苏照他来了!】 第76章 差点被认出 苏照的到来老柳家如临大敌,尤其是正面对上苏照的柳闻莺生怕下一秒苏照就认出了自己。 “店家,一杯饮子。” 很显然,柳闻莺他们多虑了。 苏照一点没认出来不说,说话还带着一点大舌头,说完便绕过柳闻莺直接朝着最后一把凳子坐了上去。 掠过柳闻莺身边的时候她还在对方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喝醉了这是? 柳致远见状便倒了一杯暖身饮亲自过去递给了苏照,苏照“嗯”了一声,伸手就要接过结果柳致远又将饮子拿开,让有些醉意的苏照抓了个空。 苏照意识到了自己抓空,坐在那里呆愣愣地缓了半天这才抬头看向了柳致远。 看清了苏照的相貌,柳致远也在认同了当日她闺女说的这位长的是英俊。 “这位相公,一文钱一碗。” 柳致远笑眯眯地期待苏照先给钱,可苏照此时似乎已经有些不太能听懂柳致远在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候,一直跟着自家老爷的小厮大寿恰好出现,帮着递给了柳致远两文钱,还说道:“再来一碗。” 说完,大寿的视线便落在了柳闻莺身上。 被大寿只看了一眼,柳闻莺顿时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被认出来了! 柳致远也注意到了大寿的目光,他一只手这边接过铜板,下一秒手腕一翻便将大寿递来的钱再次扣回了大寿的手里。 “这……” “都是自己人,什么钱不钱的。” 柳致远冲着大寿眨眨眼,吴幼兰顺势也递过来一杯饮子交到了大寿的手里。 见爹娘正在和大寿周旋,柳闻莺躲在亲爹身后,又将她爹手里的饮子交到了苏照手里。 苏照接过饮子,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就这么安静地喝了起来,。 瞧着苏照这副乖巧模样,柳闻莺现在真想把苏媛拉过来看看,指着他说道:“呐,这就是你渣爹,喝醉了跟个门口二傻子一样”。 而她身后大寿那边也明白了柳致远夫妻的意思,他接过饮子喝了一口道:“莫要影响府里的活。” 都是府里的人,大寿也知道一些丫鬟婆子晚上会来夜市上卖些帕子绣品、或者其他东西,但像黄柳一家直接摆摊的他是真没见过。 不过大寿知道黄柳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这种事他不会说出去的。 听见大寿这话,柳致远紧绷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街上的雪也渐渐的大了起来,他们家今日的饮子也是卖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坐着的几位客人喝完就能收摊。 柳致远也趁此功夫凑到了大寿身边道:“老爷怎么今日……喝醉了?” 结果这一句大寿的视线又变得犀利起来,一副“你少打听”的模样柳致远立刻闭上了嘴,不一会又解释道:“我不是要打听老爷行踪的事。” “嗯。” 虽然名字里都带个“寿”字,但是大寿比起看门的长寿话少的不是一星半点。 甚至,刚才他又将被柳致远推回来的两个铜板直接丢进了他们家摊子上收钱的钱匣里。 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难怪能被苏照带在身边。 可也正因如此,柳闻莺还在群聊里吐槽道: 【女儿(柳闻莺):我就不明白了,大小姐是拿了他什么短处,这家伙在碧梧阁的时候可是又说又拿的。 老爸(柳致远):咱们能和大小姐相比么?这样也好,不坑穷人钱。】 大寿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苏照这边的动静,见他起来了便立刻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茶碗,扶住晃悠着起身的苏照。 “老爷,回去吧。” 大寿扶着还想乱走的苏照,苏照听见人声音转头看向大寿,眼神带着迷茫和疑惑,低声说了句话,大寿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应了声是,这便带着苏照走了。 苏照他们一走,他们家这摊子也空了,一家子赶紧收拾起来,趁着大雪还没下大赶紧往回走。 路上柳闻莺还道:“你们刚才听见了老爷说了什么嘛?” 刚才大寿扶起苏照距离柳闻莺这边有些远,柳闻莺也没听清究竟说了什么,倒是柳致远听见了,道:“好像是说找什么人,杳娘?” “哦,杳小娘啊。” 柳致远不在府里并不知道府中相对应的那些名字,他知道苏照前些日子抬了一个小娘,但是并不知道叫杳小娘。 因此他听见苏照说话的时候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说谁。 “啧,人家还怀着孩子这个点估计早就休息了,他在这醉醺醺念叨人家,真是……” 吴幼兰想起刚才苏照那个状态,忍不住蹙眉。 柳闻莺单纯被苏媛抱不平:“渣爹,娶了后妈,又纳了个小妾,小妾还上门要鹅蛋,也不是个好人,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鹅蛋?不是说大小姐给了你么?” 见父母这般好奇,回铺子的路上柳闻莺将今日杳小娘派人来要鹅蛋的事情给说了一通。 虽然苏媛这里确实有鹅蛋,但是你作为一个小妾跑人家大小姐院里要吃食算什么? “要不是大小姐回绝了,今晚咱们可吃不上鹅蛋了。” 不知不觉中,一家人已经到了铺子后院,他们将摆摊的东西放下规整好了之后,便将自家买的浴斛抬回了家。 吴幼兰和柳致远一前一后抬着分量并不轻的浴斛朝府里走去,柳闻莺抱着她爹买浴斛时顺道买的搓澡的毛巾和澡豆跟在他们身后。 等快走到府里的时候,那天上的雪纷纷扬扬地终于下成了鹅毛大雪,巷子里的那浅浅的积雪已经能够反射出一点点清冷的幽光。 “明天不知道雪能不能停了。” 柳致远抬头看向头顶落下的雪花,步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配合着妻子迈着适当的步子继续往前。 “这要是不停的话,怕是年前咱家也没两天可以摆摊了。” 吴幼兰呵了口热气,看着它在眼前凝结成的白雾,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 “不下雪咱们也摆不了几天,反正咱家今年的收入还行,这也年底了,咱们也该再备上一些年货了。” 只要不摆摊挣钱,老柳家满脑子就是想着花钱。 柳闻莺将自己冻得有些通红的手揣在那装着澡豆的布包里,听着爹娘的话从前面飘了过来。 “明日你去城东,带着莺莺的银瓜子去,到时候将能换的银饰拍照放在群里,给莺莺挑喜欢的首饰换回来。 还有,这几日你有空的时候再多买些冰糖回来,莺莺今日得了小半口袋干货,里面有胡桃、红枣、花生以及一些木耳干,买些糖回来我们自己熬,做米花糖,作为新年时的吃食。” 吴幼兰的声音温温的,混在寒风里,连那黑夜里自带的寒意也软了几分。 “嗯,回头我再买几张红纸,我亲自来写春联和斗方。”柳致远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思考,“前几日我瞧着那街尾有家新开的灯笼摊,价格比咱家隔壁少了好几个子,也可以买两个。虽然款式简单了点,但是年三十还是买两个挂在门楣上才像样。” “还有咱仨的新鞋我这几日赶赶工,争取廿八前做好,大年初一就算不能穿一身新衣,一双鞋子也是该有的。” “这几日我再去杂货店里买些蜡烛回来,夜里你在灯下做活,亮些也不伤眼睛。” 柳闻莺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脚步踩着父母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着。 耳朵听着父母那温柔细碎的话语就像炉边炭火,暖意一丝丝地漫过来,把这深冬的夜烘得暖暖的。 飞雪偶尔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细碎的水,柳闻莺倒不觉得冷。 她还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前面那两个那不算高大,却把风雪都挡在外面身影,心底也产生了无限的勇气。 只是无意间的一次抬头,柳闻莺愕然地看见了巷子墙头之上一闪而过一道黑影直直地翻入了隔壁。 哦,翻入隔壁…… 等下! 隔壁不是苏府么? 大晚上的,柳闻莺站在原地怀疑人生地眨了眨眼睛,口中喃喃道:“是我眼花了吧?” 第77章 黄柳,你怎么看? “你昨晚没睡好啊?” 大清早给苏媛提早膳的柳闻莺穿行在长廊下,她一连打了好几个瞌睡,看得铃铛都没忍住问了几句。 “昨晚,吃太饱了,压炕没睡着。” 柳闻莺半真半假的说着。 铃铛还是信了,惊讶道:“我的天,你可真行,睡前吃饭?” “那不是出去回来有些晚么?” 柳闻莺冲着铃铛眨眼,铃铛立刻明白了,铃铛也笑呵呵道:“还是你有本事,我和干娘昨天不到一刻钟就卖完了回来了,然后……昨晚我就在干娘那屋子睡的~” 蔡婆子一人住小房间里,就跟那小仓库似的,吃的用的满满当当,铃铛昨晚睡在里面做梦都是美的。 铃铛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柳闻莺看着也跟着笑. 只是她一想起昨晚自己在巷子里看见翻过墙的黑影,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忧色。 昨天前半夜她一直紧张没睡好,深怕府里忽然喊起来什么抓贼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一夜相安无事,这让柳闻莺一度怀疑昨晚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柳闻莺今早去大厨房的时候,二小姐身边的烟哥儿和四小姐身边的淮菊都已经在厨房门口候着了。 柳闻莺见状也让铃铛进了大厨房,自己便走到了烟哥儿和淮菊身边打了招呼。 “呦~不是说大小姐院里要建个小厨房么,你怎么还来大厨房啊?” 淮菊见到柳闻莺开口就是这么阴阳怪气了一句。 柳闻莺皮笑肉不笑,想着昨日中午大小姐才决定建一个小厨房的,这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了的? 柳闻莺看向一旁的烟哥儿,烟哥儿轻微摇头表示这消息不是从自己这边传出去的。 不过提起这事烟哥儿也是羡慕的,按照她娘想的,她估计得等到二小姐出嫁之后的才能成为真正的灶台娘子,这还有的熬呢。 “淮菊姐姐这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小厨房的建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再者说就算咱们有了小厨房,需要依仗大厨房的时候还是多了去了。 大太太院里也没一天三顿小厨房不是?” 正说着话呢,铃铛都已经出来了。 虽然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但却是第一个出来。 瞧着铃铛拎着吃食出来,淮菊和烟哥儿还有些懵,朝着她身后看了一眼,下意识问道:“其他人呢?怎么没出来。” “四小姐和二小姐今日的早膳里都有润肺清热的枇杷雪梨羹,听厨房里的说因为今早有一份被杳小娘身边的丫鬟拿走了,便少了一份。” “什么?!” “另一份两位姐姐都不让,孙娘子已经让人做新的了,可是就这样二位姐姐还是谁也不让谁。” 铃铛话音刚落烟哥儿和淮菊面色一变,齐齐抬头,二人对视眼底火花四射,之后更是纷纷拎着裙子就往大厨房里钻。 柳闻莺见状立马就知道铃铛这话惹祸了,于是招手二人立刻回到自家院里。 一直等用完了早膳柳闻莺才知道齐嬷嬷的身体已经好些了,人家也是个躺不住的,今日便要上课。 说是要在年前好好训练各位小姐的礼仪,其他一些风雅之物的学习等开了春也不迟。 所以今日苏媛早上起来的比平日里要早。 时隔多日的齐嬷嬷小课堂又要开始了,柳闻莺在苏媛的书桌边上收拾些准备去课堂需要带的东西。 收好东西,扭头的功夫柳闻莺就发现苏媛昨晚书房这边窗户又大敞着了。 虽然知道这事苏媛的习惯,可是柳闻莺还是忍不住摇头。 她只期望下次轮到自己守夜的时候天气已经暖和点了,不然保不齐自己半夜被冻着。 上午去清晖院的时候,柳闻莺就一向最后一位到的四小姐苏媚今日居然也已经来了。 柳闻莺跟着苏媛进屋,立刻就感受到了这两位小姐之间那凝滞的气氛。 这是刚刚又吵起来了? 当苏媛心中正暗想着的时候,便见苏媚和苏媗纷纷和自己积极打了招呼,只一瞬,苏媛心里便确定了。 这俩又不知道怎么着就闹矛盾了,现在是打算拉拢自己一致对“敌”呢。 不过苏媛并没有打算站队谁,毕竟不是由她本人引起的矛盾,这俩姐妹的基本都是在过家家。 柳闻莺往后面去,只瞧着金桔已经站那对着身旁的明芳怒目而视。 明芳则是将她当空气,只专注着看着自己手里的银戒指。 和四小姐磨合了这些日子,四小姐倒是微微接受了她,还将这枚银戒指赏给了自己。 明芳则是日日都戴着它让苏媚对她更满意了些。 只是她想起今早淮菊回到了院里和苏媚告状的事情,说实话,明芳真的挺无语的。 不过一碗梨羹而已,这等子鸡毛蒜皮的小事,苏媚在这事上也极其上头,根本不理会她的劝说。 苏媚早上特地早来清晖院一步,见齐嬷嬷不在,就立刻对着苏媗发难。 而苏媗早上当然也从烟哥儿那里知道了事情,对于苏媚上来的挑衅她自然也是讽刺了回去。 课堂前面,苏媛这边也是左耳朵听苏媚说,右耳朵听苏媗讲。 得知就因为一碗枇杷雪梨羹的事,苏媛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她拿起帕子微微掩了掩嘴角这说道:“齐嬷嬷要来了,你们还是先坐下吧。” 柳闻莺见状也挪到了最后,她刚站定金桔已经一步平移到了柳闻莺身边,小声问道:“黄柳,你怎么看?” 柳闻莺:? “我当时不在场。” 斟酌了一下,柳闻莺如此回答。 金桔却一把抓住柳闻莺的胳膊,气势汹汹道:“那我和你细说。” “齐嬷嬷要来了,你要不要中午再说?” 眼角余光一瞥,多是不见的齐嬷嬷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齐嬷嬷看起来瘦了不少,不过在苏府多日的精心照顾下面色倒算是红润,也正因为如此,看着她手里的拿着的藤条她立刻噤声。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而过。 中午下人们一块吃饭的时候,金桔还紧紧挨着柳闻莺,打定主意了要告诉柳闻莺今早的事情经过,让她评评理。 早上柳闻莺在场时,她只知道杳小娘大清早又干了一顿从小姐嘴里抠吃食这事引得淮菊和烟哥儿当场进了大厨房。 之后,柳闻莺也没想到她离开后大厨房因为淮菊和烟哥儿的插手,仅剩的一碗梨汤直接引得双方丫鬟动手争抢起来。 最后那碗梨羹被打翻在了地上,谁也没捞着。 “你说,他们清月阁的是不是很过分?” 金桔说完,柳闻莺眨眨眼,还没等她开口就见坐在她们俩对面的明芳也对此嗤笑一声。 虽然明芳上午就此事也没发声,但是这并不代表金桔后面说的她都默认。 这时候明芳也是忍不住了,不屑地说道:“过分?究竟是谁过分的,见抢不过就刻意打翻,还要倒打一耙。” “你少血口喷认,那些明明是你们打翻的。” “是你们。” “是你们!” 看着双方争执不休,柳闻莺几度欲言又止,她刚想开口让她们声音小点,却不料再次被二人齐齐转头盯上了。 二人难得齐声,盯着她出声问道:黄柳!你怎么看?! 第78章 老柳家的前途思考 她能怎么看? 面对这俩丫鬟的质问,柳闻莺心底暗自腹诽:这种事追根溯源还不是杳小娘的问题? 但是这话柳闻莺可不好说出来。 正当她在这里左右为难时,陪着小姐们用膳的另外三名丫鬟也回来了。 “都在这里拉扯什么?” 红袖大老远就看见柳闻莺小小一只,边上被金桔拉着,对面被明芳盯着,就算不看她脸上表情红袖都知道柳闻莺现在多么紧张。 “红袖姐姐!” 听见红袖的声音,柳闻莺扭头像是见到了大英雄似的,趁着另外二人没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刘跑到了红袖边上站着。 柳闻莺刚站到了红袖身边,就小声在她身边说了刚才饭桌上的事情。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二小姐和四小姐早上吵架那事。 早上红袖一直在苏媛身边,自然听见了二小姐和四小姐在苏媛面前说的那些话。 这事本就不关她们碧梧阁的事情,于是红袖又扫了眼坐在那里的明芳和金桔,道:“你们与其找黄柳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评理,还不如去找那位叫香梨的丫鬟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果然,一等丫鬟就是有底气! 柳闻莺就算知道这事是杳小娘引起的,可是她也不敢就这么说了出来,人家可是怀着孕呢。 万一这两位小姐当中有个什么冲动的,出了事,保不齐就牵扯到了自己身上。 红袖说的话里也没提到杳小娘,可是在场的谁又听不明白的? 青兰不说话,今日她们家小姐可是被动反击的。 若不是苏媚率先发难,说不得今日只是苏媗背地里气呼呼的撕条帕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二听见红袖这么一说,明芳也是眼眸微闪。 其实她也一直清楚这是谁引起的。可是就冲着苏媚这暴脾气,她可不敢将这话说给她听。 可是刚想到这里,明芳的心头却狠狠一跳,她立刻看向淮菊,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立刻上前一步将人直接拉到了桌子边上低声道:“赶紧吃饭,下午还有活呢。” 被明芳打断的淮菊脸色顿时不太对劲,柳闻莺那个角度正好看见了明芳暗中掐了淮菊一把。 不过淮菊居然没叫出来,反而收敛起了刚才愤怒模样,看样子背地里不知道被明芳收拾过了几回,这么熟练。 只是,淮菊当场不发作,依明芳对她的了解,她回头就该找苏媚将这事说给她听。 苏媚和淮菊这主仆俩的性子不说像个十成十,七八分也是有的。 可是这事,她们清月阁可不能带头挑起来。 和二小姐吵嘴和与小娘发生冲突可不一样。 “红袖姐姐,我特地给你留了饭。” 就在这时候柳闻莺也开口了,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回神。 对哦,这时候不吃饭都杵在这干嘛呢? 红袖听见柳闻莺的话,点头便坐到了柳闻莺先前坐的位置上。 柳闻莺吃饭的边上有一个被盘子倒扣着的碗,里面装着热乎乎的干净饭菜,都是最开始大家吃饭的时候柳闻莺就最先给红袖弄好的。 这么一对比,金桔冲着青兰尴尬一笑。 先前她和柳闻莺说的那些事情太入迷,压根没注意柳闻莺给红袖留饭的动作,不然她也一定给青兰留了。 青兰倒是也不介意,只是快速的吃过饭之后便拉着金桔到一旁说叨去了。 而明芳在淮菊吃过饭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清晖院。 柳闻莺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估摸着又是要去找大太太了。 毕竟现在还有学堂里的齐嬷嬷压着,苏媚还做不了什么事,但是等从学堂里结束之后那可就不好说了。 下午课堂后排只有柳闻莺和金桔站在那站着了,金桔中午被青兰说了好一通,下午很明显话也不多了,站在那里还隐隐地有些犯困。 而柳闻莺望着屋外的午后落下的飞雪,脑子里正浮想联翩的时候就见柳致远在群聊中发了一堆照片。 【老爸(柳致远):闺女,看看,喜欢哪些样式的?[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4]。】 柳闻莺想起昨晚她娘叮嘱她爹的话,便明白她爹现在已经去了那银匠铺子里了。 这些图片里有耳坠、戒指、手镯和银簪,柳闻莺看了一会便决定道: 【女儿(柳闻莺):就那个印着蝴蝶的镯子吧。】 原身小时候被她奶带着打过耳眼,她还有她奶曾经送给她的几副耳环坠子,柳闻莺戴过一次,坠得慌。 因此,她不考虑银耳坠。 戒指,她爹发来的图片里的款式柳闻莺也不喜欢,戴手上就跟戴着顶针似的。 发簪更不用说了,以她如今这点子小黄毛,发簪插头上她都害怕本就不多的头发又少了。 对她来说最实用好看的还是手镯。 柳致远收到女儿发来的消息之后,这边便和银匠决定打一个百花戏蝶的银镯。 打镯子的时候柳致远就在银匠铺子里没有离开,屋子里因为熔炉的缘故暖和的紧,他扭头看向半掩着的窗户外的飞雪,不由得感慨一声: “真是瑞雪兆丰年啊~” “哈哈哈,借您吉言,希望家里的庄稼明年收成能多些~哈哈哈哈。” 老银匠店里有个才十三四岁的学徒,给他师父帮忙路过柳致远身边,便以为这话是和他说的,直接接了这么一句。 正在制作银镯的老银匠抬头就要喝止自己这位学徒,却见柳致远并没有任何反感之色,而是来了兴趣,问道:“你家中也是种地的?” “是啊。” 小学徒点头,柳致远便又多问了几句,家里几口人和几亩地,怎么好端端的出来做学徒。 最后这个问题老银匠还看了一眼柳致远,似乎不太高兴。 不过他这学徒憨里憨气的,他都来不及阻止,人家就把家底全抖落出去了。 在听见这位家里拢共种着四十亩地的时候柳致远还很惊讶。 田地还不少呢。 可是少年又说他家一共十七口人,且这四十亩里有三十亩都是开垦的荒地时,柳致远不说话了。 学徒还说这样的荒地伺弄几年也不过是下等田,种出的粮食收成,风调雨顺顶好的时候一亩地也就能将将到达一石。 若是遇不到风调雨顺的,来年他们家就只能吃三十亩草根。 而剩下的十亩里,其中只有三亩上等田,其余的都是中等田。 柳致远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一家十七口人在风调雨顺的时候最多一年就不到五千斤的粮食,去掉交的税,就剩两千多斤。 一年忙到头也就糊个饱饭,想再多的进项或者攒钱,纯靠种地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 像他这样半大小子,正能吃垮老子的年纪,能够找个门路出来当个包吃包住的学徒已经是万幸了。 对此,听见他这描述,柳致远没忍住笑着看向了已经脸黑到不行的老银匠了。 柳致远和这学徒说完话,忽然就对未来自家离开苏府之后的生活有了几分担心。 光种地的话,他们一家三口不说会不会种地,就是纯靠体力都种,也种不了几亩。 听着学徒说着如今这土地产出,种少了没得吃,种多了他们也没这个实力。 况且,这地也不是说他们想种就种这么简单。 你要买地,上等良田一亩价格最低也要十两,中等田地最低也要六两。 别看这田看起来都贵得让人买不起了,可是乡下地头里,好些的田根本不愁卖,多得是乡绅富户买。 人家也不是一亩亩卖的,连片的十好几亩好地一起卖了,那乡下人家哪来的银子一次买完? 就学徒他们家那十亩地还是他祖父早年和村里其他几户人家共同凑银子买到,然后分到的那点些田。 这样一算,柳致远的压力忽然就来了。 他老子娘留下的那些银子若是真的买了地,再盖个房子那他们手里确实没什么存款了,到时候基本就是他们一家日后只能老老实实、累死累活地种地。 每年还有可能面临徭役,那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若是拿这钱做个小本买卖,日后不说成为首富,小富则安应该…… 忽然,就在柳致远念头刚刚有些通达,他的头痛了起来。 这痛意来自于这身体的原主,柳致远此刻的脑子里根本不受控制似的,从里面不断冒出“科举”这个念头来。 这可是科举啊! 柳致远深吸口气,正视起了自己一直不太想面对的这个问题——难不成他真的要走科举这条路? 第79章 这算盘珠子拨得天响 在亲爹一人思考前途的时候,苏媛这边的学堂也结束了,柳闻莺跟着苏媛和红袖这就要回去。 结果她们刚出清晖院,铃铛便从路口蹿了出来,这冒失模样差点给对面三人吓了一跳,不过铃铛带来的消息确实很急切。 “小姐,杳小娘来咱们院子里了!” 铃铛一路快跑过来,气都没喘匀,知道这附近不仅他们院子里的人,她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完这又才猛猛地喘了口气。 “知道了,走吧。” 苏媛听完一愣,很快恢复之后便继续前进,柳闻莺跟在后方又小小地招手让铃铛跟上。 待他们离清晖苑的方向远了些,柳闻莺这才小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铃铛听见抬眼见柳闻莺看了一眼前方,她也顺道这看了眼前面,见红袖正侧过身瞥了眼她们俩。 铃铛心底便有了谱,说话的声音不免也比以前和柳闻莺说悄悄话的时候声音高了些: “不知道呢,就是刚才雪小了些的时候,杳小娘就带着她的丫鬟来到了咱们的院里。还说是散步累了,想到咱们院里歇歇脚。” 听见铃铛的话,柳闻莺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 这位杳小娘是真的事多啊! 红袖听完,也是转头看向已经听见铃铛这话的苏媛。 苏媛忽然开口问道:“翠星是怎么做的?” “回小姐的话,翠星姐姐倒是没有回绝对方,只是引了小娘进正屋里休息,又让杏蕊姐姐去大厨房端了些适合孕妇的茶水点心过来。” “嗯。” 苏媛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杳小娘身边有几个人?” “回小姐的话,小娘身边就带了一个丫鬟来。” 苏媛思考了一会,便吩咐铃铛“你去杳小娘的院子,将院子里的婆子喊过来,这雪天路滑的,一个丫鬟陪着怎么行?” “是。” 随着铃铛离开,三人又继续往前走,天上的雪花又大了几分,等到了碧梧阁的时候柳闻莺他们便一眼看见坐在正屋里烤火的杳小娘。 柳闻莺看着陪在杳小娘身边的并不是香梨,而是那个后来柳闻莺打听到的,叫做海棠的丫鬟。 苏媛抬眸,隔着纷飞的大雪与海棠默默对视了一眼。 待苏媛进屋,翠星已经上前将苏媛身上的带着冷意的披风接过,之后又将早就备好的裹着兔毛的汤婆子递到了苏媛的手中。 全程,杳小娘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苏媛。 先前苏媛没来的时候她就坐在这里四处打量这屋里的陈列摆设,真不愧是大小姐,屋子里的金贵东西比她那小房间里要多得多。 而且看着还很舒服,就是人家口中说的什么雅致? 杳小娘不太懂,但是她觉得苏媛这里的东西看着就是比大太太的听涛院里的好。 要不说蒋大太太就是个破落户呢,听说还是二婚,娘家也不显,天天装模作样的清高模样看着比二太太还要让人厌烦。 这么想着,杳小娘还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又想着她儿子日后的母亲可不能是这样子的。 站在杳小娘身后的海棠向苏媛行礼,苏媛身后跟着的红袖和柳闻莺也向杳小娘行了半礼。 杳小娘倒是受用,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带动的。 柳闻莺也惊讶于杳小娘这王的行为,虽然她受了在场其他奴婢的礼,但是按道理她也该向苏媛行礼吧? 就算她怀孕,苏媛也不会真的让她,可你好歹有个起手式啊,这也好让苏媛开口说些什么“身子重”“免了”这些话吧? 但是杳小娘什么也没有。 苏媛见状,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直接坐了下来。 杳小娘见苏媛坐下,又想开口说些抬眼又看了一眼红袖和柳闻莺还在苏媛身边,微微蹙眉,试探着道:“这里,是不是人有些多了?” 苏媛却笑了笑并没说什么,也就在这时,杏蕊已经将泡好茶水端进了屋内,柳闻莺见状,便立刻上前接过,转身到苏媛身边给她倒了一杯。 杳小娘抬眼看了一眼苏媛杯子里的茶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茶,撇了撇嘴道:“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喝的茶水都和我们不一样。” 苏媛端起茶盏,抬头只道:“我喜欢喝绿茶,不论冬日还是夏日都是如此,不过您如今怀着身子,还是少喝些茶叶比较好。 你喝的这些茶水点心也是院里的人特地去大厨房细心问了这才拿来的。” 苏媛以她怀孕不宜乱吃东西为由将这话堵了回去。 杳小娘也只能尴尬地呵呵两声,然后又像不经意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叹道: “也是,如今我怀着小少爷,可得仔细些。” 对此,柳闻莺又瞅了对方不知道是穿得多还是真的显怀了肚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苏媛并没有接话,只是一味的喝茶。 杳小娘见苏媛不接她话茬,便继续道:“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准老爷就要带小少爷进祠堂祭拜先祖呢。” 说完,杳小娘还瞥了眼苏媛,说道:“我听说,只有给家族生育男丁,才能给记在族谱上……” 柳闻莺抬头看向杳小娘,心里不由大呼这女人真是无知且胆大。 什么叫“只有给家族生育男丁才能记在族谱上”? 这是内涵谁没进族谱呢? 不过按照她这话说的,难不成苏府的两位大太太岂不是都没能记在族谱之上? 柳闻莺不由得担忧地看向苏媛,苏媛倒是神色如常,道:“听说做不得数,小娘还是专心待产吧。若是有机会,日后那孩子或许能进去给我娘亲上柱香。” 苏媛此话一出,杳小娘震惊地合不拢嘴了。 柳闻莺也惊讶于文大太太地位居然这么高,死后竟然在祠堂里被供奉! 还是说大梁这个架空的朝代某些习俗没有柳闻莺想象中的严苛? 柳闻莺还记得在现代时,他们家回老家之后,进祠堂祭拜先祖这事她家只有她爸爸被允许。 后来因为重修祠堂她爸花了大钱,她也被记上了族谱,这才有了进了祠堂祭拜的机会。 当时柳闻莺就发现那些供奉的基本全是男性。 偶有几个女性牌位都是摆在犄角旮旯里,虽然很偏僻,但是也是受了后人香火的,柳闻莺曾经还好奇人家是怎么做到的。 结果就是人家的丈夫和儿子都中举当官了,母凭子贵、夫荣妻贵罢了。 柳闻莺在那想越想越远,而杳小娘那边此刻也开始平复起了自己的心情。 紧接着柳闻莺就听见她又说道:“没关系,日后时间还长着呢,给他母亲尽孝的机会多得是。” 妈耶! 柳闻莺心中大惊。 这杳小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若是她理解的没错,杳小娘是想将肚子里的孩子记在去世的文大太太名下? 这样一来既有了嫡子的名头,可嫡母也不在了,说不得自己还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在身边。 等日后长大了,又有苏媛这么个“亲姐”帮衬,甚至文大太太的娘家都有可能看在这记名的份上一样拉扯这孩子一把。 哎呦,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柳闻莺偷瞄着苏媛的表情,这件事虽然说杳小娘从中获益许多,可未必苏媛就没有好处了。 感觉到柳闻莺那看过来目光,苏媛将笑意掩在了茶盏之中,她转头看向杳小娘,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但愿吧,毕竟父亲想来也很开心?” 一提到苏照,苏媛见到杳小娘那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不太自然了起来。 这样子,一看这将孩子记在文大太太名下的主意,杳小娘估摸着还没和旁人说呢,尤其是苏照。 被苏媛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齐齐的盯着自己,杳小娘抬手扶了扶鬓角碎发,掩饰自己的尴尬,道:“昨晚老爷来我那,光忙着伺候了,倒是忘记说了。” 忙着伺候了? 苏媛听了面露古怪,一向冷静大方的红袖也不免偏过头,耳朵都充血了。 就连柳闻莺面上的表情同样一言难尽。 她真怀疑自己被车轱辘压了脸了,昨晚她可记得苏照喝的跟个大傻子似的,她说的伺候什么的应该是吹牛的吧? 况且,说话的这位还怀孕了,对吧? 咦! 头一次,柳闻莺觉得有什么脏东西进脑子里了。 第80章 熟人送吃食 “这种腌臜事以后能少听就少听些。” 灯火下,老柳家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子前,吴幼兰一边缝制着棉鞋,耳边听着自家闺女说着白日里杳小娘和苏媛见面说的那些话。 当然了,柳闻莺没说杳小娘最后说的那些话,只是着重点明了杳小娘想将肚子里的孩子记在苏媛母亲名下的事。 这事吴幼兰听的直皱眉,估计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她便忍不住盯着身旁整理账簿的柳致远,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些回应。 柳致远先前听的也是清楚,他将账簿上的数目确认了一番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这位小娘是为了自己和孩子谋划,可是却又忘了她说的这些话就是在插一个没娘的孩子的心。 文大太太虽然死后进了祠堂受后人烟火,可是……大小姐毕竟是女儿身,日后又会嫁人,这祠堂供奉生母的香火也不知大小姐还能上几柱。 也正因如此,杳小娘才这样提醒,日后要是有文大太太名下的儿子,四时节岁的香火份份不缺。” 柳致远这话说的吴幼兰有些想骂人,柳闻莺立刻道:“娘,你放心,我以后才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要是和爹去世了,我年年去给你们上香烧纸。” “臭丫头!” 被自家女儿的“孝心”气笑了的吴幼兰,心里那点子不舒服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柳致远又道:“再者说,这孩子要是记在如今大太太的名下,你们以为这位大太太能容得下这位小娘?” 杳小娘此举其实也是在求生,就是求生手段有些笨,朝着能救自己的人吐口水。 “那老爷能不管的?看样子他好像还挺中意这位小娘的。” 吴幼兰还记得那位昨晚喝醉酒了,嘴里喊着杳小娘的名号呢,若是如今的大太太真的动了手,苏照能同意的? 柳致远接着道:“若是真动了手又如何呢?儿子在手,又是正妻。他苏照难不成还要将这等子丑事掀出来将她休了? 他还要不要做官了?给咱们一家脱籍作保,苏照都要谨慎地挑时机。 就算他真的知道杳小娘被大太太蒋氏处理了,他还能怎么着?为杳小娘出头不成?可能吗?” 可能吗? 那绝对不可能的。 柳闻莺和吴幼兰听了也纷纷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柳闻莺率先开口了,她好奇地盯着自家老爹,好奇道:“爹,你这话听起来像是研究了一番啊~你这是又背着我和娘亲去哪提升了?” “提什么升?还不是给你提做好的镯子去了么?” 说着,柳致远这才将怀里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银手镯拿了出来,柳闻莺发出惊呼。 这下午样式挑了,晚上就做好了,这是什么速度? 吴幼兰这边立刻催促着柳闻莺戴上。 柳闻莺听话戴上之后便在自家烛台边上展示,吴幼兰和柳致远也表示正配柳闻莺。 “等过年的时候戴吧。” 柳闻莺欣赏了好一会便喜滋滋地将手镯取下,再次用那红布遮住,交给了吴幼兰收着。 被手镯这事情一打岔,柳闻莺倒是忘了杳小娘的事情,反而看向正在看账簿的柳致远,道:“爹,你干嘛呢?” “算账啊,明日就该轮到老太太察看她的嫁妆账目了。” 作为老太太名下铺子的管事,柳致远铁定是要带着账目前来汇报的。 “什么账,我看看。” 一听做账,这个吴幼兰擅长啊,她只瞧了那么一眼就直接给柳致远翻了个白眼道:“这账怎么做的这么难看,和我结婚这么多年,我的本事你是一点也没被熏陶上啊~” 柳致远尴尬笑了笑,但是手下的功夫却一点也没动,他压根没有要改的意思。 吴幼兰见状又看向柳致远,心里也猜到了柳致远这样做的意思。 吴幼兰啧了一声,将那难扎的鞋底扔到了柳致远的手里,主动将柳致远的账册接了过来,嘟囔说道:“算了,我给你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大疏漏,你快帮我把那鞋底子先扎了。” 至于小毛病,她就不改了。 “好。”柳致远笑着奉承道,“还得是我娘子厉害。” “哼~” 在一旁糊鞋底的柳闻莺对于这夫妻俩之间的眉来眼去已经见怪不怪了。 ··· 怀着别样心思的柳致远在年底交账簿的时候显得丝毫不起眼。 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也没工夫接见这么些人,她差了身边会算账的妈妈过来检查账簿,核对这一年的所有进项。 除非有大纰漏或者那位管事有重要事汇报,才会被留下。 柳致远这两种都不占,汇报之后便随大流的离开,却没想到有人喊住了自己。 “远哥儿~真的是你啊!” 柳致远回头就见一名上了年纪的中年汉子朝自己挥手,柳致远也很是惊喜,喊了一声“田叔~” 眼前这位便是他们一家刚穿来带着的庄子的庄头,姓田,大家都尊称一声田庄头。 毕竟名字叫二狗,柳致远记忆里喊田庄头二狗的还是他那去世了的父亲。 以前柳父还在的时候这位就跟着他父亲,后来柳父去世后这位便当了庄头,一直很照顾他们一家。 田庄头看见柳致远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先前都说你们一家子被老太太看重调进了府里,如今可还好?” “一切托老太太的福,一切都好。田叔,庄子里一切可好?” 柳致远提到这里,先前因为见到柳致远的喜悦之情少了几分,嘴角微抿说道:“今年下的几场大雪又大又急的,庄子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可入了冬,庄子上好些土房子都给压塌了。” “人没事吧?”柳致远关心问道。 “人还好,就是耕牛伤了几头,明年开春耕种怕是有影响。” 庄子里的牲畜里,牛可算是最值钱的,这钦州天寒地冻的,冬日里更是将牛直接牵到了屋里去了,往年也没事,谁知道今年这屋子被大雪给压塌了。 “前两日我就差人送信过来了,这耕牛受了重伤,眼瞅着也是活不下去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和官府那边登记好这两日就宰杀了。” “宰杀牛肉?” 柳致远听见田庄头的话,眼睛都亮了,热切地挽住田庄头,那句“能不能买点”就要脱口而出,好在田庄头立刻开口道: “老太太的意思是,这牛肉杀好分好,到时候送些给认识的官员。” “哦。” 送做官的,他是没份了。 柳致远有些悻悻的想着,可是峰回路转,下一秒田庄头便道:“到时候叔给你送些个牛尾巴来~”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田叔今日也来府里了,说过几日再来,到时候送咱家几根牛尾巴。 妈妈(吴幼兰):田叔来了?田叔要不要来咱家吃饭,等我回去找蔡婆子买些菜回来。 老爸(柳致远):田叔庄子离城里近,已经趁着天亮赶车回去了,这两日我回头去酒坊沽些酒回来,下次给田叔来让他带回去。】 难得能遇见庄子上的人,连柳闻莺看见这消息都很开心,他们家刚穿来的时候,那段在庄子上的记忆柳闻莺也记得清楚。 田爷爷对他们家很是照顾,搬来府里的时候,田爷爷还特地赶了驴车将他们家连人带破烂地都送了过来。 “想什么呢?嘴角都翘起来了?” 苏媛的声音将柳闻莺从群聊消息里拉了回来,今日的齐嬷嬷小课堂又结束了,不过很显然,她刚才没听见。 苏媛见她这尴尬地憨笑的模样,轻笑一声道:“你这样子,后日就看家好了。” “唔?小姐您又要出门?” 意识到了这一点,柳闻莺便问了一句,恰好苏媚带着丫鬟从她们边上路过,淮菊都是藏不住事的,直接噗嗤一声笑开了。 苏媚更是道:“大姐姐,你身边这丫鬟脑子不好使确实不要带出去了。” 被嘲讽脑子不好使的本人:“……” 苏媛瞧着她那模样,微微一笑:“和四妹妹的丫鬟相比,我这位确实有些老实了,不会在地面上浇水化雪。” 此话一出,站在苏媚身后的明芳和淮菊纷纷变脸…… 第81章 泼水风波 苏媛一句话,主仆三人表情皆变! 这里明显有事儿啊~ 柳闻莺看着三人的表情,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至少这主仆三人昨天铁定干了什么。 不过应该不是她当值的时候发生的。 苏媛一句话把苏媚主仆三人说的灰溜溜离开了,苏媛继续便带着红袖和柳闻莺回去了。 待到回到院子里之后,因为今日齐嬷嬷又将礼仪拉出来练习,活动量不算少,苏媛回到院里就说晚饭她再小憩一会。 这样一来,柳闻莺也没了事,于是她特地去找铃铛打听打听,看看她昨晚上知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 铃铛其实当时也下值了,不过她还真就比柳闻莺知道的多。 “我听寿哥说昨天咱们府里请了大夫来呢。” “请大夫?看谁的?” 一听晚上来了大夫,柳闻莺也很惊讶。 “能看什么,不就是咱府里这位金贵主?” 铃铛挤眉弄眼地说着:“咱府里如今还有那位金贵?” 除了杳小娘谁还有这样被形容的排面? 一向被下人说掌家抠门的二太太,这段时间在面对杳小娘的要求也是要什么给什么。 铃铛一边说着,一边还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麻婆子从大厨房里弄来的炒瓜子递给了柳闻莺。 原味的,越嚼越香。 俩小家伙在院里特地找个背风无人地方说这些事情,柳闻莺还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围是否有人来。 总归聊这种话题,被人抓到了多少有些不好。 铃铛见柳闻莺仔细地望风,她这分享的话也说的来劲。 “幸亏昨天大小姐让我去喊那个杳小娘身边的张妈妈过来。你是不知道,昨天傍晚他们主仆三人在回去的路上滑了一跤,幸亏有俩人垫着,杳小娘当时没摔出什么毛病来。 不过听寿哥说,那位张妈妈好像因此崴了脚,然后杳小娘虽然没受伤但是估摸着被吓到了,晚间越发的不舒服这才发作起来,喊了大夫。”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要是真没了早就传开了,估摸着这次这位小娘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来了。” 铃铛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咔哧咔哧嗑瓜子磕得飞快。 柳闻莺嗑瓜子的速度倒是很慢,此刻她的脑子里已经猜到了苏媛刚刚警告苏媚的话可能就和这个有关。 难道这事真就是她们主仆做的? 以苏媚那个性子,昨天早上香梨那样子的事情害的她和苏媗的丫鬟在大厨房里打架,结果什么也没捞着,后来她就去找了二小姐不快。 昨日中午红袖也说的那么清楚了,二小姐那边柳闻莺不担心,但是苏媚和她身边的淮菊铁定告诉了苏媚。 苏媚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苏媚身边还有个脑子好用的明芳,虽然人高傲了些,但是人家有脑子。 可先前苏媛说的那些,这主仆三人齐齐变了脸色的模样,柳闻莺可记得昨天明芳终于离开这事。 这里面不会还有大太太授意吧? 柳闻莺已经猜得浑身满冷汗,而与此同时,作为话题中心的当事人,苏媚回到自己院里没多久就被她娘喊去了听涛院。 一进主屋,蒋氏便抬眸瞥了一眼苏媚身边的明芳和淮菊,明芳立刻会意就带着淮菊出去了。 淮菊出去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儿,可她刚到廊下,就对上带人前来的刘妈妈。 看着刘妈妈那锐利如刀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自己,淮菊顿时心中一抖。 她刚要说话,刘妈妈就已经让其他人上前一把捂住了淮菊的嘴,拖着带走了。 屋外,淮菊被刘妈妈带走教训了; 屋子里,蒋氏自然也要教训一下自家这位胆大妄为的女儿。 苏媚看着蒋氏去了里屋,然后又走了出来,她的时候里正拿着一个蒲团,蒋氏直接往地下一扔,声音凉凉道:“跪下。” 苏媚立刻就跪在那个蒲团上。 蒲团上还留有被熏炉熏的热烘烘的暖意。 可就是这般,苏媚的心里更是忍不住阵阵发凉。 这蒲团这么做,一看就不是让她短暂的跪一会这么简单了。 “昨天下午的事……还记得吗?” 蒋氏提到昨天下午的事时,苏媚心里一个咯噔,她想再耍赖,可是一抬头对上母亲那双已经将她看透的眸光时她便明白了。 她娘是真的知道了。 当下,苏媚就恼了,她想问是不是明芳又告状了,心底又暗恼明芳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己赐东西拉拢她她还这样背刺自己! 蒋氏盯着苏媚那张不是很能藏事的脸,便知道她现在想了什么,于是蒋氏轻哧一声:“你干了这种蠢事儿,还需要明芳来告诉我?” 只是听见明芳没有告状,苏媚又有些吭吭哧哧不服气。 若是明芳没告状,那她娘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昨天,你和淮菊做这事的时候明芳也不在场吧?” 哦,这么一说苏媚也反应过来了。 那这样看明芳确实不会告状。 瞧着苏媚脸上一阵阵的变化,蒋氏又从房间里又拿出了一根与齐嬷嬷的同款藤条。 苏媚一看见立马说话都磕巴了:“娘,娘、您有话好好、好说,女儿一定会听的。” “听?”蒋氏哈了一声,盯着苏媚说道,“我有没有告诉你,就算你看不惯杳小娘,这九个月内都给我憋着!你又做了什么?” “那还不是她,不就肚子里多了块肉,东西都敢拿到我头上了?” 苏媚话音刚落,破空声在她耳边响起,下一秒腿上便传来又痛又痒的感觉,苏媚刚想喊出来就听见蒋氏喝道:“不准哭!” “呜呜呜……” 苏媚还是没有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但是她的眼眸中除了眼泪还有对此事的愤怒。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给了个教训,对方也没出什么事是吗?” 蒋氏看着苏媚这吃软不吃硬的样,越打这孩子越偏执,她让她吃个痛便罢了,又将藤条放在了桌边上。 苏媚盯着那根藤条,见藤条被母亲放了下来,这才嗯了一声。 “昨天,你让淮菊在那地上泼了水之后,结了一大片冰,明芳当时就给处理了。” “明芳……” 苏媚一愣,没想到明芳会这么做。 “饶是将那地上整片冰面破坏了,又盖了碎土和树叶,杳小娘走到了那里还是滑倒动了胎气。若是真因为踩到了冰面上,这事肯定要追究……你和淮菊连明芳都没发现,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此话一说,苏媚又想起了苏媛那句话,顿时脸色变了。 看见女儿忽然变了的脸色,蒋氏眼眸微凝道:“你想到了什么?” “昨天……昨天的事情大姐姐好像、好像知道了。” 苏媚说完立刻缩起脖子、紧紧绷住身体就等着她娘生气又要抽自己了。 可是,等了半天苏媚都没察觉到任何动静,她睁开一只眼,却见母亲一脸惆怅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娘?” 蒋氏长叹口气,不知是问苏媚还是自己:“什么时候……你才能像苏媛那样不用我操心?” 第82章 莺莺一步一个线索 苏媛出门参加宴会,大概就是整个院子里大家伙最清闲的时候。 柳闻莺早早的将书房那边收拾干净,剩下的时间就是她自己的。 “你啊,平日里小姐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爱看书。” 翠星见柳闻莺拿日书架上的书只是稀罕地说了句嘴,倒是没有阻止什么。 很早以前苏媛就说过柳闻莺可以随意看书,只是柳闻莺平时也很少会主动的去翻阅。 “小姐在的时候我不忙着听小姐吩咐做事么?” 柳闻莺看着翠星手里拿着册子,在这屋里勾勾画画的,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奇道:“翠星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底了,看看小姐屋里是否有什么器具损坏,年前都给换上新的。” 柳闻莺看这翠英记录在册子上的字迹娟秀,她的神情越发奇怪了。 翠星识字,察看缺漏记录成册都是一把好手,那为什么苏媛天天把自己带着啊? 她自己就算认真写,写的也不如翠星呢。 “作甚用这样眼神看着我?” 翠星正在记录这金漆妆奁匣子里的钗环首饰,只觉得身旁的人看自己的目光着实有些闪亮了。 翠星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册子上挪开,就见柳闻莺歪着个小脑袋,一副遇上了什么大麻烦似的盯着自己。 柳闻莺回答:“翠星姐姐你也很厉害,为什么不跟着小姐出门呢?” 不会感觉到不公么? 翠星的笔尖在册子上顿了一下,思考一下便说道:“其实,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也不乐意和人打交道?” “诶?” 柳闻莺有些懵,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出这个答案。 骗人的吧? 柳闻莺可记得最开始,除了红袖就是翠星先找自己说话,对自己也很好的。 哪里看出来是个“社恐”的? 柳闻莺那疑惑的表情太好懂了,翠星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能和自己人玩的很好,但是若非不是自己人……” 不属于自己人的时候其实翠星紧张的厉害,虽然做事什么的看着依旧有条不紊,但是熟悉她的人就会发现她当时的表情或者动作都会有些生硬。 至于翠星如何判断是不是自己人—— 听小姐的、 听红袖的、 自己感觉。 就比如眼前这小丫头,小姐肯定,红袖姐姐喜欢,那对她来说,就是自己人。 比起和红袖陪着苏媛到处走动,翠星更乐意自己守着院子。 先前柳闻莺还有过犹豫,想着苏媛天天越过翠星就带着自己出门,翠星会不会多想。 她经过这些日子观察,发现翠星确实没有什么嫉恨不忿。 再加上如今这么一问得出了真相后,柳闻莺更加松了口气。 “你这妮子~” 看着柳闻莺变脸的速度,翠星憋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点,道:“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哪有?” 柳闻莺故作委屈又和翠星说笑了两句,便不打扰翠星得忙碌,拿起手里的书拿走去边上继续“看”了起来。 若是翠星有仔细留意的话,她就会发现柳闻莺看书就跟吃书没什么两样,几秒就翻了一页。 这阅读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柳闻莺是什么神童转世呢。 结果——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够了够了,不用再发了。 女儿(柳闻莺):确定?我才翻了两个孤本。 老爸(柳致远):够了。】 这两日柳致远和柳闻莺在写新的话本子时候,柳致远忽然想起之前无逸斋里高价回收名人孤本的事,拓印手抄的也行。 当时他还感慨,费心费力写话本子,还得担心受不受人欢迎,但是名家孤本可不同。 比起话本子,哪怕是手抄的孤本的也值钱。 一旦确认了真是孤本名篇的内容,当场给钱。 起步就是十两白银往上,要是真孤本原本…… 算了,没这个本事。 但是手抄本他们家确实有办法。 苏媛的书房里,大概是除了苏照前书房外,藏书最多的了。 见柳致远说够了,柳闻莺便将这孤本又小心翼翼的合上,放归原位。 苏媛的这些孤本名篇都不是直接放在书架上,而是有精美的锦匣装好。 柳闻莺正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孤本放回去时,一不小心碰倒了边上另一个锦匣。 当时吓得柳闻莺一身冷汗,好在她第一时间就给抱住了。 可是这一抱,柳闻莺忽然发现这匣子和边上她放书的那个匣子相比,轻了许多? 柳闻莺好奇心起,可是她还是先谨慎地扭头,观察翠星这时候正在寝室那边,她这才转过身打开了那匣子。 当她打开的刹那,看着锦匣之中放着的一枚成色上好却已经碎成八瓣的并蒂莲花缠枝玉佩时,柳闻莺吓得顿时脸色一白。 妈呀! 什么碰瓷现场。 柳闻莺将这盒子立刻合上物归原主,然后三步做两步直接跑到到了窗户边上,对着大敞着的窗户外的景色大口喘气。 仿佛自己刚才就没在那放着碎玉佩的附近停留。 天地可鉴,那玩意绝对不是自己碰碎的! 没错,自己刚才就没路过那里,那玉佩她什么也不知道。 这般想着,柳闻莺还是没忍住扭头就看了一眼那个像是装着古籍的锦匣不由得牙根痒痒。 苏媛怎么会把这玩意塞在这里啊,不应该放在她梳妆台那边么? 再不济,放在柜子里也行啊,放书房这里,还是个碎的。 柳闻莺双手撑着窗台,感受到自己的思绪太乱了,于是便跟真的似的看起了风景。 可是她眼睛随意地往下那么一瞥,人又傻了。 她还不确定的用手摸了摸窗台外边缘,摸上那像是被什么踩出的凹陷痕迹,柳闻莺差点就要尖叫了! 苏媛这屋子是什么大型剧本杀探案屋啊? 她随便蹲个地方都能看见点不同的证据的? 与上次她能擦拭掉的血迹不同,今日这窗户上踩出来的印迹,除非她会什么如来神掌或者什么九阴白骨爪一下把这窗台拍或者抓个稀巴烂销毁证据,不然这玩意…… 她甚至都不到寻常人怎么用这么大的劲踩下去的? “你在做什么?” “啊!” 翠星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忽然响起,柳闻莺顿时跟踩了猫尾巴的猫儿似的嗷的一下炸毛了。 翠星也被她吓了一跳。 “你刚才不是看书了么?在这做干什么?” “看书看久了,学着大小姐看看窗外的景色。” 柳闻莺假笑女孩上线,翠星只以为是柳闻莺年纪小,看书注意力没那么集中,这才在这偷偷走神,被自己戳穿了心虚呢。 “行了,你出去吧,既然看不下去书,这外面阳光这么好,你去找铃铛玩去吧~” 柳闻莺和铃铛玩的好院里的人都知道,而且铃铛那小丫鬟这段时间也算是入了苏媛的眼,苏媛的意思是打算年后挑个时间就让铃铛成为院里的三等丫鬟。 “好。” 柳闻莺如蒙大赦,顺道将身后的窗户也关上。 柳闻莺还道:“小姐不在,这屋里炭火也不多还是将窗户关上比较好,免得着凉。” 翠星点了点头,以为柳闻莺是心疼自己,心里想着难怪红袖那么喜欢柳闻莺,她也很喜欢这小丫头。 这般想着,她便转身去了摆放墨条、砚台和纸张的柜子里继续核对苏媛有哪些物件需要补上。 柳闻莺趁机长舒口气,赶紧离开,却没注意到了刚才她那一系列的动作早就落入了正躲藏在后院杂物间里的人视线之中…… 第83章 萝卜牛尾汤面 这次苏媛她们出门赴宴府里倒是不像上次那般有什么大动静。 今日府里除了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就是那平日里喜欢造作的杳小娘,不过自从前两日说什么动了胎气之后她便一直在自己院里闭门不出,安心养胎。 于是这一天抛开上午看见的那些,柳闻莺过得倒是十分的舒坦。 晚上去大厨房提膳的时候柳闻莺听见铃铛说今日大厨房里的肉香味很香,是她以前从来没闻过的香味,柳闻莺先前也没在意,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铃铛说的肉汤香味是什么。 那是牛肉的香味! 柳闻莺也想起来前两天她爹还在说庄子上的耕牛因为大雪被砸死了,说是要送来府上,这就送来了? 那岂不是说田爷爷也送牛尾巴来了? 这么想着,柳闻莺下职之后就往家跑去,一推屋门,那股子牛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哎呦,莺莺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角落里正给两条新鲜的牛尾巴搓上花椒盐巴的柳致远一抬头就看见柳闻莺站在自家门口被牛尾巴汤香味冲懵了的模样。 “今天有这好吃的怎么不在群里通知啊?” 柳闻莺回神,走到炉子前,揭开陶锅的盖子,看着里面炖着的牛尾萝卜汤顿时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提前通知就没惊喜了啊~” 吴幼兰将切好的杂面面条也下进了锅里,待到一会面条全部漂浮在最上面时,吴幼兰这又撒了一小撮芫荽,让牛尾汤的香味瞬间再上一个层次,鲜香浓郁的同时也不会让人感到腻歪。 今晚她们家吃的便是萝卜牛尾汤面。 待到吃饱喝足,晚上老柳家三人又各自忙起了各自要做的事情来。 吴幼兰继续做起了鞋子,本来昨日应该就是要做成了,但是想着田庄头这两日要送牛尾巴来,昨晚吴幼兰停了一天,做起了米花糖,今日包好和酒一起交给了前来的田庄头。 田庄头送的也不仅仅是牛尾巴,还有庄子上今年秋日里打的板栗也被他送来了小半口袋,说是过年给柳闻莺烤着吃。 因此,晚饭结束之后,柳闻莺就抓着一小把板栗用小刀在上面开了个小口子,之后便在炉子上搭着一个网架,将板栗烤了起来,打算尝尝鲜。 柳致远还盯着白日里柳闻莺发在群里的照片抄写孤篇,一边抄他还偶尔会读出来问问闺女这是什么意思。 好歹是汉语言文学毕业的,柳闻莺要是说不出来,估摸着会被柳致远笑死,事实上柳闻莺确实会一些,不过—— “爹,你问这么多干嘛?” 柳闻莺倒是好奇她爹今天抄书哪来那么多疑问的,柳致远对上闺女看过来的疑惑眼神,连带着吴幼兰也看了过来。 “我这不是看看闺女说的和我想的是不是一个意思么?” 原身的才学柳致远以前也不太清楚,写话本子也是白话搀着些文言文,主打还是通俗易懂,这种倒是也看不出他自己的水准。 但是现在看着这些名家孤本里的字句,柳致远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像是领悟了什么。 他不确定,这才和自家闺女“对答案”。 “唔?爹,你开窍了?” “什么叫开窍?我这叫天赋异禀~” 柳致远忍不住嘚瑟了一下,然后转瞬脸色又变得认真起来,道:“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日后咱们离开了苏府,咱家三个想要好好地在这世道活下来去,科举……还是得试试,至少得上个秀才吧?” 秀才的好处不言而喻,田地税赋、徭役这些就不需要他们家派人出去。 他们家三口人,就柳致远一个男人,这要是被徭役征走了,家里几个月只有娘俩,柳致远自己都担惊受怕的。 就算有钱交代役税,但是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爹,我之前那么鸡你,你都没反应,如今去你给我打个银镯子就觉醒了?” 早知道她早就让她爹去打银镯子去了。 柳致远说起自己是受到老银匠那个学徒一家的启发,只听那漏风的小黑心棉柳闻莺还道:“年纪一把才明白做人要努力……哎,人呐嗷!” 亲爹爆栗打断自己闺女说的话,还道:“你小时候我跟你妈天天让你好好学习你不也是就考个六十对付你爹我的?还是后来四五年级才发奋努力的?” “那能一样么?我那时候才几岁,你几岁?” 眼看着父女俩隔了这么大岁数还能吵架,吴幼兰亲自盖章一个柳三岁、柳五岁,谁也别说谁。 “既然都定下了目标,等开春之后,工作之余你得将原身读的书本好好捡回来。” 吴幼兰说着,柳致远点头,紧接着吴幼兰将自己做好的鞋子也递到了柳致远面前,道:“穿上看看合不合脚,要不要塞点棉花。” “好。” 柳致远美滋滋地拿走妻子做的靴子,也不和闺女吵了,而柳闻莺这边已经去将炉子上烤的开始噼啪作响的板栗装进碗里放在了桌子上,招呼着她娘一块分享。 老柳家这边大晚上一家人平淡温馨,碧梧阁里,因为窗户的开着,倒是冷清的很。 苏媛在洗漱之后,里衣之外裹着披风,她将所有人遣出屋子独自站在书架前。 她的视线恰好落在白日里柳闻莺看见的那个匣子里。 那粉碎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苏媛眼底毫无波动,这让单脚踩在窗台上的黑衣少年看着都忍不住说道:“我说,你那匣子里有什么?上午那小丫头看见了跟看见鬼似的。” 苏媛听见声音,斜了眼少年那只有脚掌前半部分踩在窗台边缘,有一搭没一搭的使劲踩着,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说罢,她将匣子合上再次放在书架上,少年的视线随着匣子移动,却被苏媛接下来的声音唬了一跳: “黄星烨,你要是再进来乱碰我屋子里的东西,先前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可以单方面毁约。” “哎,你这小娘子……” 一听这话少年的视线立刻收回,又瞪了眼苏媛,恶狠狠道:“你要是毁约,你不怕那些人出去被人发现供出是你干的么?” “你信么?一个通判之女挑拨燕州大营的士兵哗变,谁信啊? 与其信我,不如说是你这位出自镇国公府的小少爷煽动的更让人信服。 到时候,想想靖安伯爵府的下场,镇国公府担待的起么?” “你!” 黄星烨听这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像是要打算将知道内情的苏媛直接灭口,而苏媛却丝毫不惧,说道:“我若是出了事,我去世的消息便会立刻被文家知晓,到时候……” 话语里的威胁之意让少年又气又急,他脚下一个用力,整个人就这么跟个夜枭似的蹲在窗户上,直勾勾地盯着她,道:“苏媛,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一个闺阁少女足不出户,怎么能做到测算无疑的? 当日他从顾家的心腹将领手里得到了燕州大营被贪污的军饷的证据准备回京告发,却不料行迹被人透露一路追杀至此。 被苏媛救了之后,苏媛却根据自己回答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他究竟是要做什么,还直言他此行不会成功,甚至自己和她打赌,若是输了便听她的话。 而这个赌便是让此次罪魁祸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是这赢了的代价也并不小。 甚至连他自己都要被苏媛“奴役”几年。 见苏媛也不说话,黄星烨很显然先前被苏媛这样冷过,泄了一口,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说,我还要天天躲在这里多久?我和你说啊,白日里那个小丫鬟谨慎的很,我估摸着她肯定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你赶紧给我安顿好啊~要不然……” “要不然你当如何?” 苏媛斜了眼这位年少时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猫嫌狗憎浪荡子,后来在京城人的眼中消失了十年。 等再次出现在人群中时,镇国公府已经败落,他也洗去了往日的浪荡子名声,为了重铸镇国公往日荣光,不惜娶了一位新贵清流的独女。 只是,她再怎么看,都难以和眼前这位大猫头鹰对上号…… 第84 聚餐 腊月里的时光过得飞快,杏蕊心心念念的碧梧阁小厨房终于在腊月二十二的时候赶工建好了。 先前柳闻莺也不懂为什么这小厨房腊月里就给收拾出来,但是第二天杏蕊就在小厨房按照苏媛的吩咐做了一堆糖瓜,院子里的下人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 所有人公认,这小厨房建的真及时。 柳闻莺抱着和自己脑袋大的糖瓜,更是笑得牙不见眼。 这可是糖啊。 她爹买回来做米花糖的糖都没这个多,这带回去给她娘化了冬日里怕是能做更多的吃食出来。 这脑袋大的糖瓜照片一拍,柳致远和吴幼兰在群里全是赞美之词。 “对了,明天二十四,小厨房要打扫祭灶神。” 杏蕊念叨着,柳闻莺在一旁还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杏蕊摇摇头,这小厨房以后就是她的地盘了,她自己还没摸透呢,怎么让旁人沾? 柳闻莺没看出杏蕊的小心思,碧梧阁的小厨房是连着原来的茶水房的,当时将边上房间改造的时候柳闻莺就寻思着以后得和杏蕊打好关系,这样一来她就能在小厨房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杏蕊,大小姐找你。” 正当柳闻莺和杏蕊说话的时候,翠星过来喊人,杏蕊立刻去了正屋。 柳闻莺正好也好奇问了还没走的翠星,翠星只是笑笑说道:“小姐的小厨房刚建好,小姐打算请些人过来吃些饭热闹热闹。” “请谁啊?” 话问出口,柳闻莺只觉得有些不妥了,这府里就这么几个人,平辈里更是屈指可数,能请谁? 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苏媛邀请二小姐和四小姐的时候,居然连三少爷也请来了。 苏媛此次宴请是在院子里的东北角的亭子里,大清早的柳闻莺就和其他丫鬟将亭子三面用屏风围住,四角点上足足的炭火让在亭子里吃饭的四人丝毫不觉得冷,还能看着唯一露出的一面里盛开的梅花,别有风趣。 三少爷苏景,虽然年纪小但是眉眼间的俊俏一眼就能看出未来是何等风华,只要不长歪。 柳闻莺见了都不由得咋舌老苏家美人基因真不错。 或许有“生人”在场,苏媚这次倒是安静斯文了许多,比起她在苏媗面前的咄咄逼人,面对一脸严肃的苏景,苏媚总有一种看见自己亲爹的既视感。 苏媛倒是和以往一样,和苏媗说话,又和苏媚闲聊,从那隐隐约约的说笑声中,柳闻莺居然觉得这几个人关系还不错? 柳闻莺今日可没在前面伺候,她待在小厨房里,不是为了看着杏蕊和被苏媗带来的烟哥儿也一起忙碌,而是望着不远处与她们冷着脸冷着脸格格不入的紫竹。 对。 紫竹又来了。 作为四小姐的二等丫鬟来的。 今日柳闻莺没瞧见淮菊,事紫竹和明芳陪着苏媚过来的。 见着柳闻莺一直盯着自己,紫竹有些气不顺,但是想起当日被柳闻莺按在地上摩擦的情景,她只能色厉内荏饿饿喊了一声:“看什么看?” 烟哥儿和杏蕊的正凑头说话呢,压根没看见紫竹看着柳闻莺那忌惮的表情,还以为是紫竹欺负人。 于是杏蕊抬头便冲着紫竹问道:“紫竹,你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碍着你做饭了?” 黄柳那小丫头她打不过就算了,旁人这样质问自己算什么? 这么想着,紫竹对杏蕊的语气也不好了起来。 “你就是碍着了。” 今日杏蕊也是硬气,将手里的菜往案板上一扔,对着紫竹光明正大直接开怼。 许久不见,紫竹忽然发现杏蕊居然都不怕自己了,还敢和自己呛声了? 杏蕊改就着围裙擦了擦手,淡定走上来道:“这么大个人了,在屋子里都不知道自己找活干就知道欺负小丫鬟算什么?” 本来还想暗中做个手势恐吓紫竹的柳闻莺听见杏蕊这话,脸上立刻摆上了无辜模样,紫竹一扭脸看见柳闻莺这表情顿时就绷不住了。 “我哪里欺负她了?” 紫竹最终还是没有敢冲着柳闻莺发火,而是对着杏蕊吼了一句。 杏蕊差点没被气笑,倒是烟哥儿上前在拉住了杏蕊。 她娘可是大厨房的灶台娘子,有些事情自然是听说的,杏蕊这盲目出头保不齐戳到了紫竹心窝,到时候和人就打起来了。 烟哥而看向紫竹又说道:“你要是在这没事,还是去小姐身边伺候着吧。” 紫竹瞥了眼被烟哥儿拉住的杏蕊,哼了一声便走开了,杏蕊还有些懊恼地瞪了眼烟哥儿,说道:“我现在可不怕她!” 那确实不怕,柳闻莺都瞧出来了,如今她得底气也上来了,对于紫竹这样她正想再会一会呢。 烟哥儿却道:“是是是,你不怕,你这菜不继续做了?你要是不做就让我来。” 说着烟哥儿一副“可算给我碰到锅啦”的欣喜表情,杏蕊顿时拦下,哪里还惦记着要和紫竹再争高下? 她还道:“等二小姐有小厨房了,你尽管做,这可是我的灶台眼~” 柳闻莺知道杏蕊不是故意这么说,但是烟哥儿听见这话明显表情没落了下去,语气也弱了几分。 “哦,那需要我帮你再做什么吗?” 看着两位在厨艺上都不俗的小姑娘在那忙活,柳闻莺也趁机溜了。 自打看见紫竹又出现了之后,翠星便私下拉来了柳闻莺告知她盯着紫竹。 紫竹这么多很容易鬼鬼祟祟偷听查看。 因此紫竹这一走,柳闻莺自然要跟着了。 不过紫竹这次倒是老实,只是去了亭子外面的背风处待着。 柳闻莺见状也是有样学样,紫竹看见柳闻莺过来,只是眼神警告,可惜柳闻莺也不怕。 因着这里隔着屏风,里面外面说话声都是能听见。 柳闻莺冲着她无声笑了笑,二人就这样相互看着,紫竹被气得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 若是现在闹了起来,四小姐身边还有个前车之鉴,如今她和淮菊都成了二等丫鬟,至于一等丫鬟,如今四小姐身边就剩个明芳了。 大太太的意思是谁做得好,后面就可以升成一等丫鬟。 天知道紫竹多想成为一等丫鬟。 为了自己的前途,她紫竹决定对柳闻莺再忍一忍。 不知道紫竹究竟在想什么的柳闻莺一直站在这里也感到了无聊。 昨日抱回家的糖瓜她娘融了,今日又做了些米花糖和花生糖。 时不时看这着群里她娘发的制作图片,柳闻莺真的很想问园子里的下人到了年底这么清闲的? 她娘这一上午都在家忙活呢。 结果她娘说就是这样,上午有人在园子里打扫,她下午去就行。 年底了,府里各处都忙,可是园子里的相对于其他地方那确实又清闲不少。 只不过正因如此,其他的妈妈就会找夏妈妈借人手去干活。 前几日她娘还说夏妈妈最近因为别的妈妈借人手她收东西笑的脸都笑僵了。 夏妈妈手底下的能有几个钱? 夏妈妈也没指望自己下面人孝敬她的,既然没东西孝敬,那就让她那手下人做人情去。 很早的时候吴幼兰就听其他下人说可以给夏妈妈点好处,同样可以少干活,可吴幼兰就那么点月钱,她和舍不得给夏妈妈。 还是蔡婆子偷偷和吴幼兰说夏妈妈喜欢吃甜的,弄点滋味不错的甜味吃食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前些日子给田庄头做米花糖的时候吴幼兰还留出来了一部分包好了送给了夏妈妈,只说自家原先庄子里的亲人进府时候带来的。 夏妈妈倒是也没怀疑,尝了之后还挺满意,吴幼兰也是顺利到了年底还换了几个半日清闲。 柳闻莺想着她娘的遭遇再看看自己现在,小小身板这还要承受盯梢的任务,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正当柳闻莺感慨的时候,亭子里她便听见了苏媛开口说道: “三弟弟的先生说过,以他的才学只能教到三弟弟成为秀才。 不知道三弟弟后面是有什么打算?是拜访大儒,还是说去往有名望的书院继续学习?” 第84章 莺莺:盯梢或许不行,但是盯着紫竹 苏景忽然听闻苏媛这话题愣住了。 一旁的苏媗听了也是有些迟疑,问道:“三弟弟他如今还小,还没下场考过,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有些远了?” “想的远?我爹可说了,三哥哥的才学,这两年下场,顺利的话能够一年内就能考取秀才,若是等那时候再为三哥哥选择是找大儒还是去书院岂不是太迟了?” 苏媚这文静装不过三秒,一看苏媗这没远见模样,立刻开怼。 明明她自己也没什么长远目光的,但是她说别人的时候特别顺溜。 苏景听见这话的时候便看向苏媚。 他虽然日日在前院读书,但是后院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知。 他的心里已经知道了姐姐天天被姊妹给气受的事情里说的姊妹是谁了。 “我打算到时候去书院读书。” 谁知苏景这时忽然开口。 他说的也并非是冲动之语,而是他自己先前就想过的。 “我想去……” 苏景刚想说自己外祖曾经教授的书院。 他的父亲也曾经在那读书,若是自己独自出门在外求学,娘亲绝不会同意,但是若是去外祖家那边,或许母亲会同意。 教他书的先生也曾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科举也并非一人在书房里对着无数先贤书卷闭门造车。 应当出去看看,接触与他一样的读书人。 只是不等苏景说完,苏媛却打断说道:“江南宁越府的丽泽书院如何?” “丽泽书院?” 柳闻莺好久没听见这个书院的名声了,现如今忽然听见也顿时来了精神。 这不是老太太承诺给他父亲推荐函读书的地方么? 作为大梁当世的四大书院之一的丽泽书院,虽然丽泽书院不是四大书院之首,但是这个书院的名声却是一等一的好。 书院学风浓厚,教导学生更是要品行为先,若非地处江南距离甚远,或许苏景还真的会想去一下。 苏媛见苏景面露犹豫,她便知道其实苏景是动过这个想法和心思,毕竟既然想要去书院读书,谁没向往过四大书院? 只是说现实上有所阻碍吧。 苏媛又看了眼苏媗那边,听见自己弟弟透露出的想法,以及他在听见苏媛说的话时做出的反应,苏媗和苏景可是亲姐弟,连苏媛看透的她又怎么可能看不透? 可眼下苏媗也不是那种人前驳人面子的,苏景这么说,苏媗也不好出声阻止。 苏媗那宽大的衣袖下遮住的双手忍不住撕扯起了帕子。 只听苏媛用着不急不缓的语气开口介绍起了丽泽书院。 柳闻莺在外面听着也是入了迷,她可不管苏景有没有兴趣,她是真的有兴趣啊。 于是柳闻莺直接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女儿(柳闻莺):爹,你好好考,等以后考中秀才之后咱们就去丽泽书院读书。】 正在城里采买一些过年用品的柳致远忽然看见女儿发了这么一个消息,不知道事情经过的柳致远自然要问上一句究竟怎么回事。 于是柳闻莺又在群里说道: 【女儿(柳闻莺):我今天听大小姐说了,这丽泽书院可真不错。既然老太太给了名额,咱就好好把握,考上秀才之后就去丽泽书院读书。】 本来柳致远的目标就只是秀才,如今直接沉默了。 这就像本来只想随便考个大学出来找份工作,结果家里人和他说考大学只是起步,未来还要考研考博,一路升学。 见柳致远没有在群里说话,于是柳闻莺又将苏媛刚刚说的那话转述到了发群里。 柳致远和吴幼兰看见的时候直接笑了。 这介绍就仿佛误入了百度百科一般,读完了之后还确实有点意思。 倒是柳致远注意到了一件事—— 【老爸(柳致远):这丽泽书院的地理位置倒是跟你爷爷老家很近。】 老柳家一家脱籍之后便会被安排回到家中长辈原籍地。 柳老头家便是宁越府下面的一个县里,早年因为洪水和疫情这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最后一路沿街乞讨,最后为了活下去才将自己卖入了当时老太太的娘家里作为下人。 想起老太太说给他们脱籍,拿这个丽泽书院的“大饼”吊着他们家这事,如今看来这大饼也并非只是随便画画的。 那是真的有考虑到日后脱籍之后他们家的去向,这才承诺了丽泽书院。 不过三少爷这里,大小姐提到了丽泽书院,是否也有老太太的点头首肯? 【老爸(柳致远):好吧,你爹我努力努力。】 思量了许久,柳致远最终也给了一个愿意去努力的想法。 只是他就这样盯着那简单的灯笼半天没说话,给灯笼摊老板看得都有些心里犯嘀咕了。 这看了半天灯笼也不说话也不买,这人跟个木头似的究竟几个意思啊? 与此同时,柳闻莺确定了老爹的决心,顿时就美了,心情明媚,看什么都是好的。 柳闻莺没控制住自己的小表情,对着站在对面的紫竹都忽然扬起笑脸。 这可把紫竹吓坏了。 这丫头冲自己笑是什么意思? 难道又想什么恶毒的法子整自己吗? 紫竹满脑子都是柳闻莺忽然爆起张牙舞爪的就冲着自己扑过来的画面。 于是柳闻莺回过神来耳朵时候,抬头就见紫竹正一脸防备地望着自己。 她轻轻一蹙眉,心道:奇了怪了,难不成紫竹这是真的有什么坏事被自己识破了,如今施展不得,想着要报复我么? 二人各怀“鬼胎”,就这么一直面对面僵持着,一直到二小姐、三少爷以及四小姐都要走的时候,明芳那边已经喊人时,紫竹这才哎了一声出现在众人面前跟了上去。 翠星看着柳闻莺和紫竹从屏风一角走了出来也是一惊,等到了紫竹走了之后,她还拉过柳闻莺上下打量打量,看看她有没有受伤,顺道问了一句:“你和紫竹干嘛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我不知道呀。”柳闻莺茫然摇头,对上翠星疑惑目光解释道,“我听翠星姐姐你的话,紫竹去哪我就去哪,然后她就那屏风后呆着,我也就跟着她一块呆着了。” 谁知道紫竹一直呆在那什么都不干呢? 翠星听了同样一脸茫然。 听着这俩小家伙就一直在那屏风后面站着,她还有些难以置信,心里寻思着紫竹那么乖呢? 她便又问道:“你俩就这样站着,紫竹哪里也没去?” “是啊,她就一直站那,哪里都没去。” 毕竟那个角落就一条通道,柳闻莺见紫竹进去了,她就堵着出口那里,紫竹想跑都没地跑。 不过这种“缺德事”柳闻莺可不说,免得影响自己在红袖翠星面前的形象。 翠星听着紫竹哪都没去,伸手轻轻拍了拍柳闻莺的胳膊说道:“你做的很好,等到初一的时候,小姐定是多多打赏。” 一听有打赏柳闻莺顿时眼睛都亮了。 多多打赏好啊! “放心好了,以后紫竹来我天天盯着她!” 柳闻莺放出豪言,她倒是想天天盯着紫竹呢,可惜紫竹到了苏媚身边又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哪能天天和柳闻莺杠上什么都不干? 如今淮菊从一等丫鬟已经下来了,刘妈妈可是说了,日后谁表现的好,服侍四小姐尽心,谁便会升到一等丫鬟的位置上。 她可要趁着淮菊前段时间被刘妈妈处罚养伤的时间赶紧在苏媚这里站稳脚跟! 第85章 庄子送货有疑云 窗台上的日影挪了半寸,大太太蒋氏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目光落在廊下扫落叶的仆妇身上,忽然对身后正坐在绣凳上吃蜜桔的苏媚问道: “你是说你三哥哥有想去书院读书的想法?“ 苏媚正吃完一个蜜桔,还想吃第二个呢,闻言她抬头:“对呀,三哥哥说想去书院,大姐还推荐了江南的书院呢,那也太远了!坐船走运河去一样也要快两个月呢,我看大姐姐说完后,二姐姐那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那当然了,他二房就三哥儿一个男丁了,要是去这么远……能放心才怪。” 蒋氏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指尖划过微凉的佛珠又道:“你那位二叔去得早,留下这孤儿寡母的,就你二婶婶就算是掌家又如何? 把自己里子面子丢在地上踩,将我拖住了这才在府里支棱了起来,在外头应酬,还不是那样? 娘家单薄就算了,就连夫家……你二叔叔去世的时候也没能来得及弄出半点功名。这般的家世,你二哥若不为他自己、为他母亲与姐姐拼出条路来,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蒋氏说完,看向苏媚的眼眸也暗沉了些:“说起来,你二姐姐的婚事看样子也是难在这上头。 没个分量重的长辈撑着,娘家也拿不出像样的门第做体面,这冬酒宴会时,你可见有什么女眷向你二婶婶打听过你二姐姐?” 连之前还“无状”犯错的苏媚都有几户人家问了过来,可是从头到尾表现得体的苏媗却依旧无人问津。 “你三哥是瞧明白了,知道念书考功名是唯一的出路,才想着舍下家里,要去外地的书院苦读。“ 苏媚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娘,是不是因为杳小娘身孕的事情?以往大家都说日后府里都要指望三……” 苏媚的话没说完便被自己母亲那犀利的目光钉在原地。 蒋氏拿起茶盏抿了口,将眼底掠过的那复杂的光芒掩在那茶盏之下,放下茶盏之后,她的指尖又轻轻拨弄着佛珠:“若是杳小娘能一举诞下个儿子,那便是咱们的指望了。” 咱们的指望。 苏媚很快便明白,这是她和母亲的指望。 她抬头,看向母亲坐在窗沿下,斜阳洒在蒋氏的身上,她的身后是那浓重的无法抹开的黑暗。 苏媚这一瞬间心底不由得懊恼着自己当初为何不是一个男孩。 若是自己是男孩,自己的母亲现在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要看二房那样的脸色,更也不会忌惮杳小娘那种人。 这么想着,苏媚起身跑到了蒋氏面前,在蒋氏看不懂的目光下跪坐在蒋氏的脚边,将头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一如幼时自己在蒋氏怀里撒娇时的样子。 蒋氏怔忪,缓缓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叹一声:“若真是个弟弟,将来有你爹爹在前头领着,读书、进学,门路自然比你那三哥哥宽得多。” 只是蒋氏话锋一转,眼里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她望着苏媚,怜爱之余又带上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你看你三哥哥,拼死拼活要往外闯,还不是因为家里没个能依靠的? 你生在大房,又有嫡出的名分,将来若有亲弟弟做后盾,你的婚事也能更体面些,偏你总不上心......” 苏媚才八岁,并不想听母亲说的这些,于是故意转移目标,小声问道:“我听大姐姐说的那江南的书院真是不错,母亲,你说三哥哥会想去么?” “若我是你二婶婶,我一定会同意。”蒋氏望着窗外日薄西山,语气里带了几分讥嘲,“家世薄,没个什么助力,除了自己费尽心思的谋划为自己挣个前程,还能有什么法子?可惜……我不是你二婶婶,她那性子、怎么会让三哥独自在外求学?”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苏媚一眼,眼神软了些: “说这些,不是要你操心家里的事,只是想让你明白,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家世是底气。 没有家世,自己争气才是根本。 你二姐姐和三哥哥虽然是亲兄妹,可是你二姐姐就不如你三哥哥。 你也该将你的视线落在更好的人身上,而不是没事就和你二姐姐成天就围绕着府里这丁点东西争执不休。” 苏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只觉得今日的娘亲很是温柔,看起来她撒娇确实有用。 蒋氏的叮嘱十分里面苏媚就记得两分,自创一分和娘亲撒娇。 ··· 翌日一早,苏媛早膳刚用完二太太那边便差了丫鬟过来请苏媛过去说话。 柳闻莺这次没有跟过去,听翠星说庄子上又送了些新鲜吃食来,翠星要柳闻莺和她一块去角门,帮着翠星一起清点庄子送来的新鲜吃食。 角门外停着辆半旧的骡车,车旁立着四个短打打扮的汉子,寒天数九的,外身也就套了个羊皮背心,怎么看,柳闻莺还是觉得他们的打扮看着有些冷。 见了翠星,为首的那个忙拱手:“翠星姑娘,这是刚从庄子上摘的菜,还有新磨的面,还有些新鲜宰杀好的鸡鸭以及兔肉,您点点。” 柳闻莺踮脚去看,只见车板上码着十几个粗布蒙着的竹筐,看着不算多,可那筐子却比往日里沉实不少。 翠星除了带柳闻莺前来,还带了两个粗使婆子过来。 粗使婆子走上前,一人架着筐沿,一人托着筐底,嘿哟一声竟没抬动,反倒踉跄着退了半步。 “这是装了石头不成?”婆子喘着气嘟囔。 翠星眉头蹙了蹙,伸手掀开最上面的布。 柳闻莺伸头跟着瞧了,筐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倒新鲜。 可那筐子边缘却比寻常的厚了半寸,竹篾也瞧着更粗些。 柳闻莺每日去大厨房,尤其是早上,经常就会看见一些婆子娘子们搬着一筐筐新鲜的菜蔬,那些筐子看了这么久,就算她不清楚具体尺寸,但是也绝对不像今天这个筐子这般笨重厚实。 柳闻莺歪过头特地和翠星说起了这事。 翠星皱眉,便问那领头汉子:“怎么回事?” 汉子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回姑娘,这几乡下地因为化雪,道路泥泞不好走,怕菜颠坏了,特意换了结实的筐子。” 翠星没再追问,只扬声道:“既是这样,你们跟着进来,直接送到小厨房去。” 说完,她转头又瞪了那两个婆子一眼,“盯着他们。” 见此,柳闻莺心里却泛起嘀咕。 按规矩,庄子上的人最多到角门,毕竟,哪有让陌生男子进后院的道理? 她偷眼打量那四个汉子,跟在领头的汉子身后的那三个一个个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走路时那八字步迈得结实稳重,体格子看起来也比柳闻莺之前见过的人都要壮实许多。 庄稼汉这体格都是自带的么? 到了碧梧阁门口,翠星率先进去让赭玉去将大小姐的闺房门窗紧闭,又让杏蕊前来安排这些人将东西送入小厨房。 杏蕊也没想到会忽然见到这么几个眼生的汉子,在指挥汉子们搬进小厨房的时候她自己倒是有些慌张起来,不得已,翠星又让柳闻莺跟着清点数目,而她自己则盯着他们动作。 柳闻莺数得仔细,白菜、萝卜、新鲜宰杀好的鸡鸭和羊肉,以及几个大腌菜坛子,还有新米。 说实话,这些东西柳闻莺觉得大多数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的也差不多,如今又送了这些,怎么给柳闻莺一种这些人没事找事,又或者是把苏媛当猪养了? “行了,筐子你们带走吧。” 这些汉子们也很规矩,将东西搬入小厨房边上的库房里,就站在那里待到翠星核对完单子,这才应声开始收拾空筐。 柳闻莺正扭头听着杏蕊说今天回头用小厨房给大家做个丸子热锅给大家加餐呢,这边忽然听见竹筐碰撞的轻响,里面居然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声。 她猛地扭头,正看见那三个一直低头寡言少语的汉子相互搭手,就将最后一个空筐其中一人扛上。 那筐子晃都不带晃的,看起来格外的沉重。 “怎么了?”翠星见她发愣,问道。 “没、没什么。” 柳闻莺摇摇头,目光追着那几个汉子出了月亮门。 他们走得很快,背影在廊柱间一闪就没了。而柳闻莺细细回想从刚才开始的一系列事情心里咯噔一下。 “呀!这坛子底部裂了!快、快,黄柳,拿些器皿来我将这里面的酱菜取出来!” 杏蕊的声音从小厨房里传来。 “来了。” 柳闻莺应着,转身便去忙着拿器皿去了,可刚才的事情却依旧沉甸甸的坠在她的心头。 柳闻莺总觉得,刚才那几个空筐里,藏着个她不能当场揭开的秘密影子…… 第86章 年前夜话 天刚刚黑透,老柳家的灶台却依旧就被炉火照的亮堂。 那橘黄的火光舔着锅底,把吴幼兰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地晃。 柳闻莺蹲坐在炉前往里添柴,看母亲将用铁铲把炖得酥烂的五花肉拨到一边,腾出地方来炒那白日里她从杏蕊那里分来的小半坛的腌菜。 油星子溅在锅底,滋啦作响,混着肉香漫了满屋子。 “你爹说老太太那边这几日也是陆陆续续将就近田庄里送来的东西赏赐了给了各家的陪房。 你爹今天下午被赏了五斤细面,等二十九的时候我发面蒸些包子,我看这些腌菜就正好,到时候将那炼了的猪油渣滓也拌进去。” 吴幼兰将炉子上方的窗户打开,将呛人的油烟味排了出去,剩下的一部分香味散在屋子里,香得柳闻莺直咽口水。 炕头上,柳致远正借着油灯的光裁红纸,准备写春联,剪刀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灶间的声响搅在一块儿,倒显出几分暖意。 “好,还有水饺,我想吃鸡蛋韭菜馅的。” 柳闻莺帮她娘往灶里塞了块干硬的木头,火苗顿时小了下去,吴幼兰趁机溜了半碗水在锅里,让那五花肉和腌菜趁机用小火炖煮一会,使味道融合的更加充分。 稍后吴幼兰把炖肉盛进粗瓷大碗中,又端上一碟凉拌萝卜丝,三双筷子碰到一块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说起来,园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明儿晚上趁着黑我偷偷剪几枝回来,插在咱家屋子里那原先的旧水壶里。” 吴幼兰扒着饭,抬眼看了眼角落里自从他们家搬来就搁在角落里吃灰的、底部开裂的陶瓶。 当时瞧着瓶子上的花纹还算好看,就算漏了当时也没舍得扔,说是哪怕当个好看的垃圾桶或者装些干燥的杂物也行。 没想到放着放着就放到了现在。 刚才正好看见了这才想起来。 不过转眼吴幼兰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昨天中午的时候你不是听大小姐说了丽泽书院的事情么?今早我听园子里的婆子们说他们昨天下去帮着搭把手的去给二太太院里送熏笼时候,听见二太太在三少爷屋里吵得厉害呢。 还道二太太哭着说‘江南那么远,你这一去,娘跟前可就没人了,你若是有个冷了热了谁能照顾得到’,想是三少爷估计是听进去了大小姐说的话了,不过二太太不乐意。” 柳闻莺夹五花肉的手顿了顿。 三少爷是二太太唯一的儿子,白日里虽然只是粗粗见了两面,也能看得出是个少年老成、端方自持的人。 就算苏媛没有提到丽泽书院,他自己也早就有了去书院求学的想法。 “江南的书院是好,可离家太远了。” 柳致远将柳闻莺没有夹回碗里的肉片夹到了她的碗里,轻叹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当年你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娘当时送你去了学校之后还特地在你学校隔壁定了三天的酒店,就怕你不适应万一想我们我们能立刻赶过来。” “诶?有这事?” 很显然,当年刚上大学的时候柳闻莺过得不要太快乐,根本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脆弱,那几天刚去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如今旧事重提,吴幼兰都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块肥肉就直接塞到了柳致远口中道:“都多少年了,你少说两句。” 见柳致远被肥肉塞了嘴,吴幼兰这也跟着说道:“三少爷如今才多大?就算过两年下场,出门求学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的年纪,谁家父母舍得?” “难怪今日上午大小姐被二太太喊去了汀溪院。” 不过柳闻莺记得苏媛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也不像受过刁难的。 柳闻莺闷头扒饭,嘴里的肉香忽然淡了些。 她想起苏媛上午不在院子的事,自然就想起了白日那几个汉子帮忙搬东西进院的事情。 她想起白日里分菜的时,杏蕊还低声抱怨庄子上的人太毛躁,那么结实筐子装着,这坛子看着也是厚实,结果还是给碰裂了,让杏蕊好不恼火。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却忽然觉得,那些庄子上的汉子力气是真的大,只是那体格和力气,可不像常年劳作吃也不太能吃好的庄稼汉。 思绪飘远了些,她又大小姐窗台上那点子被她不动声色擦去的暗红渍痕、窗沿上被重压下去的印痕、又想起白日里那只沉甸甸的空筐。 这些零零散散的事就像散落在大小姐屋里角落的宝珠,她不敢去捡起来串在一块,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 饭后吴幼兰收拾碗筷,柳致远继续写春联。 柳闻莺坐在炕边帮着叠刚浆洗好的衣裳。 “明儿去院里的时候,记得把那包晒干的菜干带上。”吴幼兰擦着桌子说,“这腌酱菜虽然是因为坛子漏了,杏蕊这才不得不拿出来分了,但是那院子里也不是所有丫鬟都分得到的,你也得记着人家的好。” “嗯。” 柳闻莺应着,把棉袄叠得方方正正。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只留下些暗红的炭火,吴幼兰将一壶凉水放在上面利用这余火烘热,等着回头泡脚。 待洗漱之后,脚也被泡的的热乎乎的,睡在被窝里的柳闻莺只觉得无比幸福。 耳边伴着爹娘还说新年里家里还要忙活的时候,她的眼皮子也是无端地开始了打架,最终撑不住似的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次的梦里却并没有清醒时的那般幸福。 梦里那如童话般美妙的婚姻里,最终因为观念和对世俗理念上有南辕北辙的不同,年少时憧憬相伴一生的郎君此刻却与自己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痛苦挣扎。 直到一双身影推开那梦中禁锢自己的大门,拉起她,用着坚定而温和的语气说道——“莺莺,爹爹和娘亲接你回家。” 柳闻莺也想到自己是流着泪醒来的,不过她没有想起梦里的伤心事。 因为起得早,她还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感受着亲娘一如既往梳头必扯头皮的粗糙手艺,轻轻吸了口凉气,柳闻莺龇着牙,没忍住问道: “娘,答应我一个新年愿望么?” “你说。” “来年,你的梳头技艺能不能再进步一点?” 第87章 大年初一 年三十的鞭炮声还没散尽,初一的天还没亮,吴幼兰和柳闻莺便早早得起来了。 屋子里点着一夜的蜡烛尚未燃尽,吴幼兰迷蒙着眼睛摸着盖在被子上的棉衣,却意外摸着身边早就空了的地方。 “新年快乐~” 柳致远知道娘俩今日要早起,于是他起的更早,将昨夜守岁时吴幼兰包的水饺煮到了锅里。 等到母女二人都穿好衣服时,那桌子上已经被摆上了热腾腾的水饺。 听见爹爹的新年祝福,柳闻莺也开心的笑着道:“新年快乐,爹爹,红包拿来~” 听见柳闻莺的话,吴幼兰没忍住笑,手里拿着的要给女儿绑着的红头绳差点没拿稳。 今日是大年初一,碧梧阁里一向以绿色为主的丫鬟们昨日就被提醒新年多多少少身上穿戴点喜气的红色装扮。 红配绿,认真的吗? 对于红配绿的打扮柳闻莺多少有些不乐意。 只不过这一点点小小的不乐意并不能改变这过年的整体快乐。 “我以前过年去奶奶姥姥家都没这么早。” 刚被吴幼兰绑好了头绳柳闻莺就往桌子边上冲,柳致远在一旁已经将事先包好的红包递给了柳闻莺。 柳闻莺一手拿着红包,一手拿着筷子快速地塞了两口水饺。 柳闻莺今早要跟着苏媛去各处给给长辈见礼。 本来,像她这个二等丫鬟压根不需要,不过年二十九的时候红袖姐姐身子就有些不爽利了,昨晚在碧梧阁守岁的时候红袖也没露面,听杏蕊说傍晚苏媛就让人给红袖抓了药,还让红袖这两日好好休息。 翠星又是个不乐意出门的,结果这活苏媛便直接指到了她和禇玉的头上。 清早,苏媛穿着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袄裙,朝着老太太院子走去,一路上稳稳当当。 柳闻莺跟在苏媛身后冻得鼻尖发红,但是她和赭玉还得时刻小心留意着苏媛这快拖地的裙摆别沾了灰。 等进了老太太的正房,苏媛便规规矩矩跪下磕头:“孙女给祖母拜年,愿祖母福寿安康。” 柳闻莺忙跟着跪下,脑袋埋得更低,连老太太的脸都不敢多看。 老太太笑着应了,将早早就给苏媛准备的金元宝放在那用红色丝绸做的荷包里。 她目光扫到柳闻莺身上时,轻轻蹙了蹙眉,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想起上次柳闻莺在她面前大声拜谢的场景,老太太只觉得自己心一突突。 低头下拜的柳闻莺莫名觉得脖子一凉,好像哪里蹿风似的冷冷的。 奇了怪了,上次在老太太这里也没这个感觉啊~ 柳闻莺想了一下,只当是身后门帘没有没关好,冷风嗖嗖的。 本来老太太想着让身边的丫鬟直接给跟着苏媛过来的丫鬟赏钱荷包,不过看着柳闻莺在场,默默使了个眼色让端着托盘的丫鬟出去,等会还是在外面给丫鬟们发吧。 苏媛之后,二小姐、三少爷和四小姐也都来了老太太院里拜年。 柳闻莺他们这些丫鬟便也跟着退了出来,紧接着柳闻莺便看见早就在廊下端着荷包托盘的丫鬟给她们这些跟着小姐少爷们过来的丫鬟小厮发荷包。 老太太这里还是这么精致,又是一个好看的荷包。 荷包一入手,柳闻莺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顿时笑容灿烂。 少有机会跟着小姐出门的赭玉同样惊喜万分。 老太太这里只是开始,接下来,柳闻莺她们跟着苏媛又去了大太太、二太太那里各处见礼。 老爷自然是在大太太院里的,夫妻二人端坐在那里,柳闻莺跟在苏媛身后,听着她与在老太太那里完全不能相比的平淡语气下拜。 柳闻莺跟着跪下,听着上方二人同样不咸不淡的回应。 既挑不出错,但也没多窝心。 尤其是和一旁的苏媚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跟着在苏媛身后下拜的柳闻莺两藏在袖笼里的手对着堂上的二人竖了个中指。 当她接过与跟着苏媚前来的明芳、紫竹完全不同的赏钱时,柳闻莺更加坚定,她刚刚中指竖的没错。 隔壁明芳紫竹是银瓜子,自己和赭玉这里就几枚铜板。 欺负谁呢? 哦,就是欺负她们的 柳闻莺斜了眼赭玉,却见她憨憨的笑着,并没有在意自己比别人少。 她自己一个人还能闹? 心里已经准备了一千字小作文打算回去和苏媛告小黑状了。 之后他们又去了二太太的院里。 二太太虽然给的最少,但是每个人就给了用红绳打着如意结串着的三枚铜板,但是这好歹也是用心用红绳编了的。 不像大太太那边,柳闻莺又忍不住想起大太太那边的遭遇。 一千字小作文再加五百字吧。 等一圈礼见完,大小姐回房歇着,柳闻莺躲到茶水间,偷偷把今日收到的赏钱钱倒出来数。 铜板叮当作响,甚至老太太那边居然打赏的是碎银子! 这些加起来比她两三个月月钱都多了~ 她笑嘻嘻地将自己收到的赏钱拍照发到了家庭群聊里,得到了亲爹亲娘的一致赞许。 柳闻莺先前守岁之后的早起不适、被清晨寒风冻着的不爽,此刻统统烟消云散,这大年初一是个好兆头啊~ 而另一头,时间倒退。 大清早同样早起的吴幼兰天蒙蒙亮便抓着扫帚就往园子里冲。 大年初一的规矩,主子们起身前,所有的石板路都得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不能留。 她和另外两个婆子被分到西跨院到正厅的这条道。 清晨的风跟刀子似的刮着脸,吴幼兰一下下扫着昨夜新落的碎雪。 扫帚柄冻手,她将自己先前用碎布头缝制的手套戴在手上,心里头又想着前两日夏妈妈将这个早起扫院子的活计指派给自己的时候说的话: “别看这起得早,又冷,活也不轻松,但是也就忙活早上这一阵。 也就是早上这一阵你们忙的好,老爷太太们记着发赏钱你也比旁的时候多些。” 冲着这大饼,吴幼兰也就冲了。 “吴嫂子,这边!” 夏妈妈今早也是起得早,隔着老远喊她:“老太太院里的青砖缝里有冰,快拿温水来擦了!” 吴幼兰赶紧应着,提过旁边小丫鬟端着的铜盆,蹲下身用布蘸着水一点点蹭。 她正擦到一半,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就过来了,她一眼就认出了吴幼兰,手里捏着个红纸包,塞到她手里道:“这是老太太赏的,你们几个手脚还算勤快,等会也不会误了小姐们过来拜年,收着吧。” 吴幼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纸包揣在怀里,冲着杜妈妈连声道谢,又对着老太太房门的方向又说了几句吉利话。 就冲着她这话,今日清晨跟着过来给老太太院里的做紧急清扫的众人又多获得了几枚铜板。 夏妈妈在不远处看着吴幼兰的反应,不由得心里点头。 确实是个聪明的。 只是,夏妈妈也没想到吴幼兰和杜妈妈看起来关系也很不错。 这位,可是她想攀都不是很敢攀的。 这么想着,夏妈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鼻尖,心虚的目光代替了刚才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 算了,她和吴娘子的交情注定在杜妈妈这里讨不得一点好。 毕竟,她可听说了,杜妈妈那大侄子胡管事年前又因为吴娘子的事和她这个当姑闹了。 谁知道这当姑的脾气太硬了,气得胡管事大过年的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第88章 新年第一天就有人作妖 大年初一的日头格外好,金灿灿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连带着院墙外下人的笑声都脆生生的。 “今儿早老太太院里的赏钱可真是不少呢~” “那当然,听园子里的说,他们本来就一人就拿九个子的赏钱,后来其中一个娘子忽然说了几句吉利话,这钱就又多了六个子。还有刚刚……” 细碎的热闹说笑声就这么顺着风飘进来,像撒了把尖刺一般刺的杳小娘耳朵疼。 杳小娘靠在铺着狐狸毛垫的软榻上,手轻轻拢着隆起的小腹,嘴角先前还勾着点似有若无的傲气,如今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这肚子里揣着的,说不得就是老爷日后唯一的儿子,当初她说有孕的时候苏照望着她的眼睛里又惊又喜,后来进府之后那赏赐更是堆山码海的送过来。 整个苏府的后院谁都得看她脸色,正房夫人又如何?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哪比得上她这“功臣”金贵? 可现在…… 想到这里杳小娘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 年前那场“意外”,明明是有人在路上动了手脚,她和身边人全部滑倒,要不是张婆子接着自己,如今腿到现在还不利索可是自己,又或者孩子都可能在那场意外中没了。 可这事查来查去,最后只落得句“下人疏忽”,连个替罪羊都没揪出来。 不管她和老爷如何撒娇如何哭诉,这件事上老爷的反应更是让她凉了心。 自那以后,她就只能在这小院里养胎,美其名曰“清静安胎”,实则与禁足何异? 尽管物质上府里一直都是满足她的,可是那档子事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了要不是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谁还能拿她当回事? “小娘,您看这日头多暖,奴婢扶您到廊下坐坐?” 香梨端着刚煮好的甜汤进来,见她脸色阴晴不定,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没看见一般轻声劝着。 杳小娘没接过甜汤,只冷哼一声:“坐什么?坐在那听外面的人笑我?” 她抬眼看向院墙,声音里裹着酸气, “他们倒是热闹,大过年的阖府欢庆,怎么就单单的将我给忘了?别以为送些东西就能打发我,若真把我当回事,怎会让我在这院子里头,连口热乎的年酒都喝不上?” 正说着,海棠正从外面进来,她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拿着从府里相熟的丫鬟分的的炸甜糕。 大过年的,大厨房忙的一天到晚灶眼都不带凉过,府里的下人们一天到晚也是能吃上些主家特地让大厨房做的食物。 这甜糕大清早大厨房炸了百来个,她在这伺候倒是抢不着,还是友人抢了特地给她留的。 她正高兴呢,一回来就看着屋门口那两张都算不上开心的脸心情也顿时减了几分,还得将自己刚才听见的“丧气话”整理一下,开口安慰: “小娘这是说什么话?这大过年的外面人多,下人们都比平日里欢腾不少,小娘你怀着身子,要是被他们冲撞了,他们命赔给你都不够的啊~ 况且刚刚我还听见四小姐鼓动二小姐去找丫鬟小厮放炮竹,那声响吓人呢。等小娘您生了,来年这时候府中谁的风光有你足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戳中了杳小娘的痛处。 她猛地坐直身子,胸口起伏着:“所以呢?现在的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儿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如今风光还没个丫头片子多!他们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没把我肚子里的……” 话没说完,杳小娘忽然面色一白“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脸色瞬间褪了血色。 香梨见状吓得立刻赶紧扶住她,海棠也是立刻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小娘!您别激动!快躺好!” ··· 杳小娘这闹得一出,大年初一还没过,阖府都知道了她动了胎气要请大夫这事。 柳闻莺正在院里和其他几个丫鬟在苏媛的授意下玩着游戏,赢了的人就可以从苏媛那里拿银瓜子。 她们院里正是欢声笑语呢,结果铃铛便跟着翠星从外面走来,将杳小娘请大夫这事说了出来。 “人还好?” 苏媛就坐在那里,手上正抱着汤婆子,视线含笑望着柳闻莺她们游戏的地方,似乎杳小娘的生死和自己无关。 “还、还好,听说大夫就开了不少的安胎药的方子就走了。” “嗯。” 苏媛点点头,又看着说完话,站在那还没动静的铃铛,她抬手指了指盘子里的银瓜子,道:“拿些去吧。” 说完,站在那的铃铛眼睛瞬间呼吸一滞,那盘子里银光闪烁的银瓜子啊! 大小姐刚才说拿多少来着? “奴婢、奴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银瓜子一个还没拿,铃铛这感谢的头倒是磕了几个,翠星没眼看下去了,上前抓了一把递给了铃铛。 铃铛接过的银瓜子的时候手都有些哆嗦,柳闻莺在一旁看着还挺为铃铛高兴,结果就这么一不留神自己这局游戏便输了。 柳闻莺:“……” 大年初一阖家欢乐,苏府里主人家晚间都在老太太那里陪老太太吃团圆饭,这种场合就算翠星不喜,红袖既然没法去,她便得跟着了,除此之外还有杏蕊跟过去侍膳。 也因为柳闻莺没去,他今晚倒是错过了一场大戏。 ··· 日落西山,柳闻莺和铃铛今日一起结伴回了下人院。 临分开时,铃铛一把拉住了柳闻莺。 “给,黄柳,这你帮我给婶子。” 说话间,柳闻莺的手被铃铛拉起,感受到掌心温热且带着一点坠坠感,她低头,两枚银瓜子躺在自己的掌心里。 “哎,这个舍不得!” 柳闻莺见状立马就要还给铃铛,铃铛今日才得了几个银瓜子啊,这就送出来两个? “你收着,收着!” 铃铛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往回拿,想起自己干娘先前知道她对黄柳一家心存感激,还特地用她自己私房钱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说是今日到时候给黄柳送去。 铃铛感动的同时心底对于干娘更是愧疚不少。 虽然她每个月月钱基本都给了蔡婆子,但是蔡婆子每个月在她身上的补贴也不少。 今天得了银瓜子她都想好了,两个给黄柳,剩下的都给蔡婆子。 柳闻莺不知道她心底所想,只是看着她那诚挚的眼神,最终选择了收下。 不过收下银瓜子,柳闻莺便拉着铃铛往自己走,她已经将铃铛给了自己银瓜子的事情通过群聊告诉了家里。 大过年的,人家给了自家两颗银瓜子,虽说是带着感激之意的,可是他们怎么能让人空手而归呢? 就当铃铛被柳闻莺拉到自家门口时,没等铃铛反应过来,吴幼兰和柳致远已经将过年时家里做的炸丸子、包子、还有米花糖等吃食包好递给了铃铛。 铃铛简装震惊后退,口中喊着“这怎么能行”,可她又被柳闻莺的“那咋了,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带点东西回去”为由,被柳闻莺家的吃食塞了个满怀。 塞完了柳闻莺便赶紧推着人往外走,她一边走,还一边道:“天真的快黑了啊~你赶紧将吃的带回去,不然你干娘要担心了,快点~” 一连将铃铛带了老远,柳闻莺一句“我爹娘还等我回家吃饭”说完,撒手掉头就往家里跑去,生怕铃铛赶上自己,将这些吃的还回来。 看着柳闻莺转眼跑的没影的模样,鼻尖还萦绕着食物的香味,他们家一向在吃食上肯下料肯花心思的,味道自然不用多言。 铃铛紧紧抱住怀里的吃食,在原地停了片刻,直到看不清那黑暗中跑回家中的身影她这才吸了吸鼻子,转身往自己家中走去。 回去的一路上铃铛又是哭又是笑。 她不仅感动于黄柳一家对自己的好,她还想起昨晚,她干娘可说了,以后她干娘的家便是她自己的家。 第89章 难得失控 大年初一依旧是爆竹声连连,下人院里的有些人家里的小孩子也是早早拿着几个零散的爆竹炸的那叫一个欢快。 初二一早天刚亮,柳闻莺踩着满地碎红就往碧梧阁去,怀里还揣着娘亲塞的糖糕。 她刚绕过抄手游廊,忽的就听见墙根下两个扫雪的杂役婆子在那低声嘀咕。 “昨儿老太太那席面,杳小娘可是把天捅破了!” “呦~真给她闯进去了?我还当是瞎传呢! 不是听说她白天还请了大夫,说是动了胎气么?这大晚上的就敢出门了?” 另一个婆子语气里也满是震惊,柳闻莺听见了,连脚步都放慢了下来,屏住呼吸想要听个仔细。 “可不是?还说借着给老太太磕头赔罪的由头,进去就哭天抹泪,说着……” 话音未落,连柳闻莺这边都听到了管事妈妈的咳嗽声,墙根边上那两人立刻闭了嘴,装作一直埋头扫雪的样子。 柳闻莺见状立刻加快了脚步,行色匆匆的便往大小姐院里去。 她刚进碧梧阁,院子里静悄悄的,翠星正从里屋出来,站在廊下见到她进来,便出声:“快去大厨房拎些小菜和面点来,今早小厨房煮了银耳羹,不用拿那些汤汤水水过来。” “好。” 柳闻莺应声,立刻带人去了大厨房拿了吃食回来,但是她心里却还记着早上那些婆子们说话。 翠星口风严,柳闻莺估摸着昨晚老太太院里的事从她这里是打听不出来的。 于是她直接去了小厨房那边,向昨日一块去老太太院里的杏蕊打听消息。 杏蕊的口风不比翠星,这种事问了估摸着就能说清楚知道了。 “杏蕊姐姐,给大小姐温的银耳羹好了吗?” 杏蕊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搅砂锅,扭头见柳闻莺进来。 许是那清晨去大厨房路上的寒风刮人,柳闻莺的脸上此刻都带上了两坨红皴。 不过这也不仅仅是风的原因,柳闻莺这一看就是早上脸上没有涂面脂。 杏蕊先是从锅里舀了一小勺银耳羹放在一旁的小碗中,努努嘴道: “你帮我尝尝味~” “好~” 这银耳羹哪里需要什么味?这也算是杏蕊给自己的福利。 想通的柳闻莺美滋滋地喝着,刚喝完,杏蕊用她那比其他的丫鬟都要大上一圈的手直接朝着她脸上搓了一下。 柳闻莺:? “这是我用了防风和白芷调了猪油的面脂,平日里用来擦手的。你这脸,先就凑活吧~” 柳闻莺闻言看着一个木盒子正被杏蕊塞回她腰间围裙的口袋里,后知后觉地给自己脸搓了又搓。 昂~是被涂了滋润皮肤的。 如今面脂涂开了,脸上那点子细细密密的皴口已经有点子疼了。 “谢谢杏蕊姐姐,你真是多才多艺,这面脂和外面卖的也不遑多让呢~” “就你会说话~” 自打有了小厨房,杏蕊的那点子底气也慢慢足了起来。 底气一足,她就下意识地学着翠星红袖她们平日里的做法和派头。 平日里翠星和红袖对着黄柳这小丫头的宠溺,她自己试了试,确实不错。 见杏蕊心情正好,柳闻莺顺势走到了杏蕊身边,声音放轻了些:“杏蕊姐姐,我今早过来时听院里扫雪的婆子说,昨儿老太太院里热闹得很?” 杏蕊拿着汤勺搅动的手一顿,斜了眼柳闻莺,又瞥了眼门口无人,这才小声道:“可不是热闹?那杳小娘揣着安胎药,硬闯进了团圆宴。” 说着话,杏蕊又用汤勺敲了敲砂锅沿,继续道,“依我看,怕是年三十的年酒没请她,年初一一天也没人打理她,这才气的胎气不稳,晚间喝着安胎药就跑去了为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叫曲呢。” “她就不怕老爷和老太太动怒?” “动怒?” 杏蕊嗤笑一声,往那碗底有着红梅纹样的白瓷碗里盛银耳汤,又道, “她算准了老太太盼孙子盼得紧。进门就给老太太磕响头,说什么‘白天身子不爽利,没能来给您老人家拜年,如今缓过来些,特地带肚子里的哥儿给您拜个年’。 你是不知道,这话一出口,老太太那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柳闻莺想起府里平日里对杳小娘的纵容,又想起当时满屋子的太太小姐少爷目睹这一切,她都不难想象当时正厅里的尴尬得是什么样的。 “老爷和太太呢?” “老爷?”杏蕊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手里的酒杯一下就放到了桌上,本来是要发作地,偏老太太先开口,叹着气让人扶她起来,还赐了个凳子在边上坐着。” 在边上坐着。 这是指杳小娘还是没上桌呢? “后来老太太又让人给杳小娘单桌开了个席面,只说今日桌上吃食有些不合适孕妇吃,又说她既然怀了孩子一切以孩子为主。” 老太太这话里就是暗点杳小娘仗着肚子胡作非为,让她安生些,以孩子为主呢。 “老爷的昨晚后来就一直没露过笑脸来。太太自始至终也没吭声,只是时不时地拨弄着腕上的佛珠,那指节都泛白了。 倒是四小姐差点没被气哭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说着话,杏蕊已经将银耳羹盛好放在托盘里,柳闻莺接了过去便端出了小厨房。 柳闻莺这边端着银耳羹出来,迎面就撞见翠星。 她站在不远处,与她对视,柳闻莺又莫名的有些心虚。 “取碗银耳羹这么久,快点进来。” 翠星没有询问柳闻莺在小厨房那里为什么耽搁那么久,只是见她出来了就催着她进去。 进了内屋时,苏媛正坐在饭桌边上,已经开始用起了柳闻莺早上从大厨房带来的面点。 见到柳闻莺进来,苏媛看着她眼底青黑,便问道:“昨儿没睡好?” “院子里他们点炮竹热闹了半宿。” 她回着话,将银耳羹递到苏媛面前,苏媛听闻便不再言语。 只等她用完了早上,在柳闻莺的伺候研墨陪伴下。正在练字时的苏媛忽然开口道:“昨晚上老太太院里的事你可有听说?” 柳闻莺拿着墨锭的手微微一顿,只是小声道:“园子里一些洒扫婆子说了几嘴。” 说罢,她又又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苏媛。 只见苏媛忽的一个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把柳闻莺吓了一跳。 她问道:“那些婆子都说了些什么?” “就是说杳小娘昨日胆大去了老太太院里,让一屋子的人都很是难堪……” “那你猜猜她为什么胆大?” 听见苏媛这么问,柳闻莺虽然回答了,但是声音小的跟个蚊子似的,保准只有苏媛能听见:“许、许是……许是仗着有身孕,又得了老爷的宠爱?” “宠爱?”苏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她这副模样看得柳闻莺心底直突突,“她也有宠爱?”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完喽~昨晚杳小娘的事情彻底恼了大小姐了,今天大小姐提到杳小娘的时候那表情啧啧啧,耐人寻味! 老爸(柳致远):啥事啊?昨晚发生了啥?】 很显然,柳致远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倒是已经到了院子里的吴幼兰也是听见了周围丫鬟婆子们对昨晚的事情的闲话。 她先前光是围观了,也忘记在群里分享这事。 【妈妈(吴幼兰):就是那个杳小娘啊,仗着自己肚子直接作死,冲到老太太院里,哎呦,我听昨晚给灯笼换烛火的小丫鬟说了,从老太太院里一出来,大太太少有的给老爷甩脸子,独自走了。】 吴幼兰这边分享的消息也很多。 先前苏媛在质疑杳小娘本身有宠爱的事时,柳闻莺忽的想起那次夜市摆摊撞见醉酒的老爷,醉醺醺地口里喊着“杳娘”什么的。 柳闻莺看着苏媛如今的表情和情绪不太对,生怕她冲动做些什么,于是像是随口不经意提起似的,说道: “先前我娘听洒扫的婆子说前阵子老爷喝醉了,回府里时候嘴里念叨着小娘,什么‘杳娘’‘杳娘’喊着……” 话音未落,柳闻莺就见苏媛猛地将手里的毛笔砸在了纸上。 头一次,柳闻莺见到了苏媛那张姣美的面孔难得露出这么失控又愤怒的神情…… 第90章 错位的情感 落下的笔尖在纸上晕染开了一片,先前写的一切毁于一旦。 窗外的阳光明明亮亮的,可苏媛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柳闻莺,柳闻莺也是被盯得头皮发麻。 “你说,我爹喊她什么?” “听、听说,那个老爷喊杳小娘……‘杳娘’?” 柳闻莺吓得魂都飞了,回答完了都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听得就是如此。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救命啊!那个……那个那天晚上咱们遇见喝醉的老爷,他、他喊的是‘杳娘’吧?】 柳闻莺顾不得其他,在群聊里又和自己父母确认。 【老爸(柳致远):对! 妈妈(吴幼兰):是这样的,怎么了宝贝?】 能怎么了呢? 柳闻莺回答之后头都不敢抬,眼睛不断的偷瞄着失态的苏媛,见她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泛白。 屋里这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柳闻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心底也已经开始后悔了,想着苏媛从小娘亲就去世了,本来看着父亲偏心后母就不爽,如今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天天猖狂的看起来也不像个什么好人的小娘也被她父亲钟爱,换做是自己,自己能气顺的? 过了好半晌,柳闻莺这才听见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喝醉酒了,喊着‘杳娘’?说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她抬手“哗啦啦”对着书案哗啦掀开,纸张撕裂、毛笔掉落,连镇纸也砸在地上响的惊人。 翠星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一见如此景象,她先看了眼安静地像个小鹌鹑缩在苏媛身边的柳闻莺,又看向苏媛,刚出声喊道“小姐”,苏媛却深吸口气,说道: “让人将这里都收拾掉吧。” 说完,苏媛转头又看向了柳闻莺,转了语气指了指书架上的书,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黄柳,将这书拿下来,到那边读书给我听吧。” 柳闻莺忙应声起身,跟在苏媛身后拿起她要听的书,抬眼看了眼身前的苏媛,心里直打突。 苏媛发起火来,这低气压冷得比那屋顶上的积雪还要冷几分。 苏媛从侧卧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视线望着窗外那廊下的积雪消融落下的水珠。 阳光下,水珠顺着瓦檐往下滴,一滴接着一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砸出一片片小水花。 耳边听着柳闻莺朗朗的读书声,可是她的思绪又翻飞的厉害。 她当着柳闻莺的面,又唤来翠星,声音压得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你去寻前院当值的大寿,问他年前老爷醉酒后去杳小娘院里的情形,别让旁人察觉。” 她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过依旧坐在榻边小凳上乖巧读书的柳闻莺。 虽说柳闻莺一动没动,连表情也维持着先前读书的模样,但是心底对于苏媛去让翠星打听这事多少有些心虚了。 妈呀! 那小厮不会供出自己大晚上在府外摆摊这事吧? 翠星愣了愣,随即便躬身应下、。 不过她心底还是多有一疑虑的, 女儿关心父亲的“床第”之事,这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转念一想,当初杳小娘被老爷养在外面的事情苏媛也有过问,便不再多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后来柳闻莺又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书之后苏媛便让她下去歇着了。 柳闻莺刚出去,转头就往茶水间去,口干舌燥地她读了这么久的书那是一点都不想再说话了。 抱着茶壶的温水柳闻莺一个人就喝了大半,听见院里丫鬟们喊着“翠星姐姐”的招呼声,柳闻莺也知道了翠星回来了。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伸头望了眼神色如常的翠星,又好奇地看向正屋那边,脚下却不愿意再迈去一步。 就算好奇,她也明白偷听不是个什么好决定。 而此时,屋里翠星也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苏媛。 “回小姐,大寿说年前儿大老爷从外面回来时喝得酩酊大醉,口中喊了几声‘杳娘’,他这才和其他小厮将人扶去了杳小娘的院里。” 翠星压低声音,说着又、又抬头看了苏媛一眼,自己耳朵根已经红的滴血了,显然后面她大概是听大寿说了些不宜入耳的事情,也犹豫着怎么和苏媛说。 “你直接说就好。” “大寿夜里他守在院外,还听见大老爷让杳小娘就坐在那里,不要动,不要出声,然后‘杳娘’又喊了好几声……后来、后来……姚小娘的声音软下来……半夜里要了些清口的茶水……” 话音刚落,翠星都觉得自己说出这话,嘴巴都脏了。 先前她都没明白大寿说的是什么,结果那浑人见她不懂,还特地解释了其中意思,当即翠星直接给了大寿一巴掌拎着裙子就往回跑。 如今在苏媛这里说了这些,她想着要是苏媛不懂,她也断不会去解释半个字的! 只是“杳娘”二字入耳,又听着自己的父亲让杳小娘不要动什么的话语,苏媛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温热的茶水晃出些溅在指尖。 此刻的苏媛眼底满是恍惚,回神时垂眸看着被茶水打湿的指尖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杳娘, 瑶娘。 她父亲醉酒喊的究竟是杳小娘,还是自己生母文瑶的闺名,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可是,若是喊的是自己母亲的闺名,苏媛只觉得荒唐可笑。 毕竟,在她年幼时的记忆里,她的父亲对于母亲的神色永远是那么的冷淡疏离。 如今,人早就死了,他却将一个与自己母亲同音的姓、某个角度看着神似母亲的样貌的妾室寄托起了他曾经不曾展露的温柔与喜欢。 何其荒唐! 苏媛沉默片刻,又对翠星道:“你将这事找个人有意无意地将这事情传到听涛院那边去。还有,还要传出来我对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有想法。” 此话说完,翠星抬头看向苏媛,那一刻,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懂了苏媛的意思。 这些事情要是传到大太太的耳中,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她福了福身,转身再次出门,临走时她看着柳闻莺正在点丫鬟去大厨房提午膳。 而柳闻莺见快中午的时间翠星还要出门,她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正屋那边的方向,正好就看见苏媛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柳闻莺见状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只是说了声“走吧”,便也带着丫鬟们离开了院里去大厨房提膳。 明明还在新年里,可柳闻莺却越发感觉到了这府里的暗流汹涌…… 第91章 莺莺晨间偷听吃瓜 夜幕降临,老柳家屋里的烛光在窗纸上投下三个晃动的影子,屋里柳闻莺正将打好的蛋液放到了桌子上。 她转过身时,他爹将洗好切好的韭菜碎放入其中,搅拌均匀,撒了些盐便递给了吴幼兰。 而吴幼兰又将年前炼好的猪油挖了一勺放进锅里热锅。 将调好的蛋液放入锅中将煎至金黄,紧接着又倒了一壶热水,汤汁雪白咕嘟冒泡。 之后她又将豆腐、白菜以及炸好的肉丸放了进去,炉火调小慢慢地炖煮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一家三口坐在小凳子上,围在一块,休息的同时顺道聊起了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 “今日院里后来还安生么?”吴幼兰先开了口,显然还惦记着柳闻莺上午在群里呜嗷乱叫的后续。 与此同时她将板栗剥开,放进了一旁的小碗里。 柳闻莺从善如流地将碗里的金黄的板栗仁拿着塞入口中,吃完这才点头说道:“还行吧,下午的时候大小姐也没怎么了,点了根香就在屋里品茶看书,情绪稳定下来了。” 想起上午那段时间的事情,柳闻莺现在还毛毛的。 她是没想到苏媛居然直接掀桌。 “苏府就是典型的庙小妖风大。” 柳致远拎着茶壶给妻子和女儿都倒了一碗热茶,继续说道,“大小姐有些事情她要是避着你,你就不凑上去打听。 要是不避着你的,咱们有些话听了也别往外说,实在忍不住咱就在群聊里自家说说就好。“ “我知道。” 柳闻莺乖巧点头,她知道虽然她不是苏媛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苏媛心里装的事情有很多 多到许多事情柳闻莺不敢听、不敢看也不敢问。 眼见着这话题沉重了,吴幼兰便道: “你不是说红袖这段时间着了风寒身子不适在休息么? 我想着,你在大小姐那边,平日里红袖也一直照顾你。 今晚回头吃晚饭,我就弄些红枣、红糖,再切几片老姜晚上放锅里用那小火慢慢熬着。 明早你给她带过去,就说是你想着她,让家里人做的。 每天喝两碗,多发发汗,估计不到十五就好了。” “好~” 提到病了几日的红袖,柳闻莺也是点点头。 此刻,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屋里的烛火晃了晃,锅里的汤水因为沸腾又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似乎是在提醒晚饭时间到。 年到了初三,这日子挨着年节走,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七。 这几日府里倒是真的安生下来不少。 红袖的也在初六那日继续回到了苏媛身边服侍。 穿行在府中长廊下,柳闻莺一抬头看着那新年的灯笼还挂着,倒是不由得恍然,原来距离鸡飞狗跳的初一初二已经过了五天了。 有时柳闻莺也会恍惚,初二那日上午,苏媛在书房里掀翻一切,笔墨砚台与地面相撞的脆响、还有大小姐那气到发白的脸色,那才像是场没抓牢的梦。 今日早上,她依旧带着丫鬟们去大厨房提膳。 柳闻莺站在大厨房外面的背风拐角处,正好撞见了几个粗使丫鬟婆子蹲在墙角窗户下剥蒜说着闲话。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大厨房特有的烟火气飘到了柳闻莺的耳朵里。 “刚看见门房搬东西没?大太太和二太太娘家的年礼总算赶来了。” 听见这话柳闻莺倒是想起来了。 先前早间靠近下人房那边的角门,她去碧梧阁的路上正撞见两个粗使婆子搬着礼盒往内院去,那些红绸子捆着的箱子上,还沾着些路途中的尘土。 “这是大太太和二太太娘家送的年礼?这都初七了才到,也太赶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雇了镖局的马车,估摸着是路远脚程慢。” 一个年长的婆子说着,又忍不住撇撇嘴, “虽说都是雇了镖局的,但是大太太家到底还是派了个正经管事过来的。倒是二太太家,纯靠镖局的人送过来,连个正经送年礼的管事都没有。” 柳闻莺站在她们的视野盲区,听见她们接着扯起了两位太太的家世。 年轻的小丫鬟并不清楚大太太的家世,只是在几年待下来,大太太管家和赏赐看着也不像什么破落户的模样,听着婆子那将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起相提并论,还有些不服气为其辩解了几句。 结果那婆子轻哧一声,道:“你懂什么?大太太娘家本来就是个破落户,父亲也不过是个九品县丞,还早几年就没了。 倒是有个兄长,可读了好些年书,到现在还是个白身,连个秀才都没中。 亲爹当官时,攒点家当就这样的能守得住什么?能备出这些礼盒,怕也是费心想扒拉上咱们苏家求庇护的。” 正说着,另一个穿青布衫的娘子也接上话:“二太太的父亲只是江南那边的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听说那书院也就中等模样,收的学生不多。 家里除了几间老房子和一屋子书,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往年二太太她娘家送年礼,多是些自家炒的茶叶、晒的笋干什么的,最值钱的也不过两个大火腿。 这两家家世可不就差不多么?” “啊?大太太和二太太家世都是如此?可、可为什么大太太的吃穿用度看着和二太太差别那么大啊?” 那小丫头惊呼的问题柳闻莺也想知道。 不过柳闻莺也想到了先前大太太动了苏媛母亲嫁妆的事。 结果那婆子说的更加劲爆—— “虽说大太太娘家也是个不顶用的,但是大太太在嫁给咱们老爷之前嫁过一个富商~ 后来那富商外出做生意的时候出了意外死了,那偌大的家产全被大太太拿着了。” 我去! 柳闻莺和那扒蒜的小丫鬟一样震惊不已,那小丫鬟还连忙问:“那、那富商家里没有亲族眷属了么?怎么就让大太太全拿走……” “要不说大太太家是个破落户呢,当官家的,给女嫁给的商人,对那商人家里也不挑的。那位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据说做生意也是手脚不干净,仇家还多呢! 一个年轻柔弱的漂亮寡妇,这要遇不到咱家老爷,怕是也……” 后面的话用了几声唏嘘替代,周围人也是品出了味来。 “所以啊,咱们太太给老爷做了填房之后和娘俩也不算亲近,但是太太娘家撒事早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每年四时节礼一概不缺,每次来的管事更是漂亮话说许多呢~” 不愧是府里的老人,随便漏些内容下来,都够柳闻莺和那才来府里几年的小丫鬟消化半天了。 更何况这后面柳闻莺听见的内容更是让她脑瓜子嗡嗡的…… 第92章 年礼其中义 柳闻莺站在长廊的拐角处,用手不断绞着腰间的青布帕子。 先前听着这些子丫鬟婆子私下里比较大太太和二太太的娘家家世也就算了,柳闻莺也没想到她们说着说着最后居然还扯到了大太太蒋氏二婚的事情。 她正纳罕着,这些下人怎么知道的这么门清。 毕竟这都是人家嫁进来之前的事,大太太陪嫁带来的人里难不成也有这种碎嘴子,将大太太原来那些事给说出来了? 不应该吧? 让自家主子没脸,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还能好过到哪去。 柳闻莺是这么怀疑的,那边就听着府里老人说起蒋氏这些事的小丫鬟也同样怀疑。 她还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别是以前被大太太罚过记恨过这才乱说的吧?” 二太太掌家初期,她可是没少见过那些吃不到油水的碎嘴婆子们私下里编排二太太呢。 指不定大太太也是这样被造谣的。 有个嘴替是真的好啊~ 柳闻莺也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好奇接下来的这婆子说些什么,然后她就听见更加刺激的事了。 “怎么清楚?当初大太太还没嫁给老爷的时候她那时守寡,带着大批钱财回到那商人老家,结果路上就遇见山匪打劫。 这不巧了么?正好咱们老爷正好到往钦州这边上任,路上遇见了这事将现在的大太太给救了下来。 之后又得知大太太也是要来这钦州的,看在自小相识的份上,老爷便允了她结伴同行。” 柳闻莺:? 不是,什么东西? 结伴同行?那时候文大太太还在的吧? 哦!还有那自幼相识是什么鬼?! “什么老爷和现在大太太自幼相识?” 果然,那小丫鬟也是惊到了,着急忙慌的询问。 只听那婆子有些意外地问道:“诶?我刚才没说么?我们老爷和大太太自小就认识啊,大太太她父亲原先可是在老太爷手下干过呢~” “哎呦!” “啊!” 忽的,那边说话的几个连声尖叫。 然后就听见吴娘子的声音从那边的窗户里传来:“一群不干活的泼皮,天天就嘴巴不闲?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说这些话,我就直接把泔水桶灌你们嘴里去!还不滚进来干活!?” 柳闻莺听着动静赶紧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不一会,柳闻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她这才假模假样地回头,就看着几个一脸菜色的婆子、娘子们朝自己走来。 此时,她们的头上、衣服上都湿漉漉的,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咦! 这是直接被泼了泔水啊! 柳闻莺下意识挪动自己的脚脚,远离她们。 “黄柳~” 铃铛和另一个提膳的丫鬟此刻也从大厨房里走了出来。 正好与那几个人打了个照面。 见他们这般,铃铛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问道:“黄柳,那刚才几个婆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躲懒被吴娘子发现了吧~” 柳闻莺一脸纯然,心底却一直在努力平复着自己刚才听见的事情。 她带着二人就往回走,心里将自己先前听见的整理成了一份“吃瓜文件”发到了家族群聊中。 关于柳闻莺发的消息,也是把吴幼兰和柳致远给惊到了。 不过自家女儿提了一嘴的年礼,吴幼兰早上在园子里打扫也是有所耳闻。 关于两位太太娘家送年礼都送到了年后这事,园子里这种八卦聚集地没人说才有鬼了。 不过因为有夏妈妈全程盯着的缘故,加上夏妈妈是二太太的人,外场没人敢大声说些二太太不好的话。 待上午夏妈妈去了一趟二太太院里之后,院子里更是接到了个重磅消息——二太太的兄长去年秋天考中了举人,指不定过两年也要成了官老爷呢~ 这消息,不只是夏妈妈,今天上午汀溪院里的下人都是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韩氏得知兄长这么多年终于中举,高兴之余又将自己关在房中痛哭一场。 她兄长中举之后第一时间家里就该递过来消息的,但是考虑到韩氏在苏府的处境,若是一早告知,说不得韩氏第一时间就要“凑”上一大笔银子送回去,让她大哥去进京城安心备考。 若是接了这笔钱,免不得在苏家面前气短,日后给妹妹撑腰那也无法做到完全硬气起来。 对于韩氏这些年的苦,娘家人都是知道的。 如今信中她父亲也说了,家里一切都好,前几年家中置办的产业如今也开始赚了些,兄长去京城的花销一切都够,让她安心。 除了心中所言安心,就连韩家今年送来的年礼里面的物件也是比往年多了两成。 她的娘家一直在为自己考虑啊! 听着母亲在房里那放肆的哭声,苏媗苏景姐弟二人站在廊下,彼此对视一眼,半晌,苏媗小声道:“弟弟咱们去库房给大舅舅挑份贺礼吧。” “好。” 苏景点了点头,跟着苏媗离开韩氏的屋门口。 只是苏景的耳边依旧萦绕着母亲的哭泣声,少年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底对于去书院读书的想法也更加坚定了起来。 关于二太太娘家传来的好消息,上午苏媛正在老太太院里陪着说话,也收到了这消息。 当时老太太也是笑了,连连说道:“好呀,中举好呀~都说外甥肖舅,说不得过几年咱们景哥也能有个好前程~” 听着老太太将话题转到了苏景的身上,苏媛倒是嘴角扯了扯。 虽然苏媛也挺高兴的,但是她高兴的还是为了她二婶婶。 一直以来提到自己娘家,韩氏一方面在情感上对于娘家的亲人感情深厚,可是另一方面她也因为自己的家世自卑不已,她有时会觉得自己娘家家世不好,出门在外也被人因此看低笑话。 这种矛盾拉扯的让韩氏这些年过得又敏感又拧巴。 如今娘家传来了好消息,这点子年礼来迟了或者不够丰厚什么的已经不算是什么要紧事了。 “回头补份厚礼给亲家送去。” 老太太还在念叨着这事,不过她倒是想起来了说道:“听说老二家的还有个年岁就比景哥大三岁的弟弟是吧?明年也要下场了? 原来听过老二家说过一嘴,也是个聪明的,到时候再给那小的也给备一份吧。” 苏媛在边上像是受教一般,说道:“二婶婶家中父兄皆是读书人,想来日后前程都是不俗的。” 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更盛了。 虽然当初她儿子想娶韩氏的时候自己也不是很乐意,可是也正是因为韩家读书的也不少,厚积薄发的,指不定有朝一日也就起来。 虽然“积了”这么多年,老太太都快忘了这事,不过眼下“想起来”也不迟。 “说来,太太娘家的年礼今日也来了……” 苏媛掀着茶盖有意无意地提了这么一嘴,紧接着她便看见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跟吃了苍蝇一般,立刻沉了下来。 因为有小辈在这,老太太嘴唇嗫嚅半天也没刻意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来。 不过苏媛知道,老太太是真的厌恶大太太的娘家人…… 第93章 午间用餐逸闻 二太太娘家的喜事不出一个上午整个府里都知道了。 甚至中午柳闻莺去提膳的时候,提回来她们丫鬟饭菜的丫鬟还凑过来和她说,今天整个府里下人们都加菜了。 一人加一块寸方大小的红烧肉。 柳闻莺当时听了都震惊了,难怪今天将他们院里所有人午膳端回去的时候还多了一个木桶带回来。 如今听说这大木桶里全是红烧肉的时候,柳闻莺都没忍住掀开那盖看了一眼,嚯~颜色那叫一个有食欲。 “大厨房动作这么快的?” 想起她们上午收到二太太娘家喜事的时候,距离提膳也不到一个时辰了,大厨房那边就算消息比她们快一点吧,但是这么多红烧肉做的来么? “是从府外的酒楼里订的,二太太出银子的。” 铃铛消息灵通,今天她干娘趁着她来取膳食还和她说,今日午膳那红烧肉是城西一家酒楼的。 那家专做烧肉,手艺绝佳的那种。 这次二太太是真的下血本了。 听见铃铛说的,柳闻莺不由得咋舌。 不过从铃铛这里得知这肉很好吃,柳闻莺便也在群聊中告诉了她爹娘,中午可不能错过这顿。 因为在新年里,柳致远这些日子一直些在家里,有时候她爹还在群聊里,线上被吴幼兰指导做午饭,吴幼兰还会赏脸中午回家吃 才从女儿这边得知了今日中午有好吃的不能错过,吴幼兰这边也听到了夏妈妈说今日大厨房有好吃的。 除了自家闺女群聊里说的红烧肉,还有大厨房自己搓的炸肉丸。 因为还有多余的夹菜,今日中午院子里的这些婆子丫鬟也是和大厨房那边一块吃饭的。 正当吴幼兰这边给自己打了一碗糙米饭,朝着那边红烧肉和肉丸那边走过去,不知身后谁忽然撞了她一下害的她差点摔倒。 好在吴幼兰第一时间稳住身形,手里的碗也没砸了。 和院子里的婆子们相处久了的吴幼兰这气性也上来了,刚要骂上一句“作死呀,没看见前面有人么?” 结果她前面的几位婆子已经骂开了。 “瞎了眼么?!” “谁走路眼珠子甩脚底下去了?” “哎呦,痛死了,谁家泼皮?” 眼见着撞到自己还把前面几人都撞了一遍,吴幼兰也好奇究竟是谁干的。 顺着动静,她便瞧着一个灰衣长褂的中年男人居然站在那菜盆跟前,朝着自己碗里一连挖了好几块烧肉,又夹了两个炸肉丸。 口中还说什么“谢了,我多来几块,我不够吃。” 哎呦说的这理直气壮,可把周围一众婆子娘子们给气笑了,但是很快也就有人发现了,喊道:“你这厮忒无礼了,一个男子怎么在这后院下人这里吃东西?你是前院哪个管事手下的人!?” 夏妈妈更是直接,直接上去一把薅住那男人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谁啊?在这儿是做什么?” 这么一问,先前已经一口吞了一块烧肉,吃得满嘴油光的男人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说道:“我是大太太娘娘家的管事,我叫蒋四。” 听见是大太太娘家的管事众人面露惊诧,吴幼兰抱着碗已经挪到了边上围观起来。 蒋四见众人看向自己那怪异目光,也不以为然,笑着说道:“大太太怜惜我这一路风尘仆仆,让我吃了再走。” “就让你吃了再走,你也是得到前院和那些小厮们吃啊?” 夏妈妈此话一说,蒋四扫了眼周围似乎擦发现什么似的,顿时老脸一红,道:“啊,天哪,是我走错了!” 说完,他一手抱着饭碗一手捂着脸又挤出了人群。 看着蒋四匆匆的背影,忽的夏妈妈一拍大腿原地跳起来骂道:“还是不是个男人?呸!为了点吃的,做这种下作事,不要脸!” 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吴幼兰也已经明白了过来。 她还小声和身边交好,正纳闷的一个娘子说道:“大太太院里有小厨房,平日里大太太就喜欢用小厨房贴补自己人伙食。 这个娘家来的管事连大太太小厨房都混不上一口,可见也不受大太太待见。 不过大太太就算不待见,平日里说话做事你见过有不体面的?若是留他中午在府里吃,估摸着早就指点了对方去前院吃饭,至于他知道了还来这……你忘了他走的时候碗里装了的肉和丸子了?” 经过吴幼兰这一说,周遭听见的一个个纷纷恍然大悟。 “哎呀!好不要脸的东西!抢咱们肉吃!” 一个婆子猛地想起来那人端走的不就是她们的吃食吗?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纷纷朝着装着烧肉和丸子的盆围了上去,生怕手慢点的,到了最后自己吃不上了。 众人一边挤着打菜,一边口中还骂着抢她们吃食的蒋四。 “大太太平日里也是个体面人,怎么娘家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就是啊,往年、往年也没见过这种泼才,今年是疯了么?派了这么个没体面下作东西!” 此时正被人骂着的蒋四才不管身后面的人说他什么呢,他抱着碗吃到了肉,正呲着牙花子乐呵呢。 实惠都到肚子里了,骂两句算什么? 他大老远的一路风尘仆仆地送这些年礼了,结果大清早在他们家姑奶奶那里就没受到什么好脸色。 临了了,走了也没先前他哥说的,会备一桌席面款待自己。 如今这位姑奶奶就打发他一点回去的盘缠,说什么给家里的年礼年前都送去了。 嚯! 这就让他空手回的? 自己将老太太和老爷的话带给这位姑奶奶,人家一句话也不说,自己一想到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到时候老爷一生气还不是找自己晦气? 既如此,他管这位姑奶奶的体面做什么? 吃饱了再说! 以后,要他来也不来! 蒋四这般恶狠狠地想着,人是已经带着碗到了前院小厮管事们吃饭的地方,一如先前在后院那样,上来就饿死鬼投胎,也不管别人说什么一人一块,他就说自己是大太太娘家的,大太太让他来这里吃的。 有什么问题么? 你找大太太说啊! 柳致远少有的出现在前院这边小厮管事们吃饭的地方,结果一来吃就撞见着这么一出。 看着对面那什么大太太娘家管事将自己那碗里堆满肉,周围小厮因为大太太的缘故,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瞪着对方。 见众人不说话,蒋四在那吃得更加欢快了,那油润软糯、肥瘦相宜的烧肉,超级下饭。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府里下人吃的米饭居然是糙米。 我的天爷哦~ 蒋四把自己吃了个半饱之后也有功夫吃饭闲聊了起来,旁人见蒋四吃那么多烧肉,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生怕忍不住面对面对他破口大骂,哪里愿意和他搭话? 他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冲着坐在他斜对面安静吃饭的柳致远就道:“你们这怎么还吃糙米呀?当官的官老爷家家里怎么还有糙米吃的?” 这话说的,柳致远抬眸看了眼有些不知所谓的蒋四。 听着他这语气,想来这人在自家吃的伙食还不错? 柳致远扫了眼不远处其他几个年纪大些的管事,看向蒋四这边,眼底的鄙夷和嫌弃溢于言表。 蒋四这一操作,下午蒋氏还没午休呢,他那丢人现眼的事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正对着铜镜正在卸钗环首饰的蒋氏,听见这些,又得知对方吃完了就出府了,气得蒋氏抓着发髻下取下的玉钗直接就摔在了梳妆台面上。 好好的一个如意玉钗就这么断成了两截…… 第94章 隔壁摊子没人啦 “太太。” 刘妈妈走到蒋氏的身边,递给蒋氏一个茶盏。 见蒋氏接过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将那碎了的玉钗包起,全程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偶尔透过铜镜觉察蒋氏的状态。 蒋氏接过茶盏,指尖触碰的刹那她就知道刘妈妈上了并非茶水,而是冷酒。 她也不做他言,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喝点。 蒋氏端起这碗冷酒一口入喉,冰凉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到肠胃里,紧接着又从胃里翻上来一股热浪冲的她刚刚的怒火似乎更加猛烈了。 “啪”的一声,茶盏被蒋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刘妈妈垂眸,看着茶盏在自己脚边裂开,其中一块碎片还将她新年刚换的鞋面给划了一道口子来。 “他们真是够了……” 蒋氏还想压抑着自己怒火,可是越压却压不住。 刘妈妈听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低眉敛目。 每次有关蒋家那边来人或者来信,十有七八都会惹得蒋氏不快,越劝越没用。 “他以为蒋家能安生这么多年是什么原因?就我爹那个德行?干了那么多年,到死都是个九品县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还有这本事管死后的事? 如今在当地没有人敢惹他蒋明是因为我。 要不是他们都知道蒋家有个姑奶奶做了官夫人,你以为他们能够给他蒋明什么面子?!” 蒋氏越说越气,双眼通红,眼泪都快忍不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当初就为了些银子,就把我嫁给一个商人,后来看我又变好了,又想过来巴结我,真当我是泥捏的吗?!” 蒋氏少有这般的失态,喝了酒也给了她添了几分不管不顾。 蒋氏每次生气吃酒之后就会絮絮叨叨说这些,刘妈妈这些年也听了许多。 其实刘妈妈并不是蒋家给她的陪房,而是蒋氏上一任丈夫府邸的仆人。 对于蒋氏和娘家的事情刘妈妈以第三者的视角看,那也是一笔糊涂烂账。 就算蒋氏真的恨死她兄长,与娘家关系不睦,可是该有的人情往来却也一样不落。 这世道的女子,有娘家的总比没娘家的要强。 毕竟真出了事儿,招呼一声,娘家人还是愿意出头的,哪怕不是为了情分而只是为了利益。 见刘妈妈也不说话,蒋氏继续道“媚儿才多大,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媚儿身上!说我也没儿子傍身,以后媚儿嫁到人家也没个人撑腰,不如我将媚儿嫁回去! 他蒋家是个什么东西?!敢肖想我的媚儿?!” 说道这里,蒋氏的眼底直冒火,甚至怒极,她的眼底已经闪过一抹杀意。 她就苏媚一个女儿,她还指望着苏媚以后能够嫁的比自己现在还要好,还要风光。 若是别人挡了她的道,就算是娘家她也不会手软。 “太太。” 就在这时候刘妈妈开口了。 “这是四小姐的婚事,也不是您说了算,更不是您娘家怎么想就就成了的,这些,还得看老爷。” 蒋氏回头,抬头对上刘妈妈看过来的眼睛,刘妈妈暗自点头,双手按在了蒋氏的肩上,让她转头再次看向铜镜里的人。 “太太,不要被不想干的人扰了咱们的目标。蒋家那边,你随便找个时间和老爷哭诉一下就够了,其他的……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重点。” 提到杳小娘,蒋氏又想起了前几日她听见的消息,满眼阴鸷…… ··· 府里过个年,鸡飞狗跳的事情一阵一阵的,柳闻莺他们一家白日里看热闹,晚上自己家关上门来倒是也开心。 这天晚上他们一家又偷偷出了门。 “明儿铺子就开门了,我想着后天晚上咱们家就继续夜市摆摊。” 钦州的夜市过年的时候也就停了两三天,后面便一直热闹,只是柳闻莺和吴幼兰二人年里忙,时间上临时说有事就能有事,倒是没有忙上加忙。 此时,一家三口在粮油铺子的后院里将年前清洗干净的摆摊物件再次清洗一遍。 吴幼兰总干布擦拭被父女俩洗干净的茶碗,还说着她还打算增加一个口味的饮子。 “到时候随着天气渐渐转暖也可以取代暖身饮。” 这一点柳致远和柳闻莺没有意见,他们父女俩十分愿意贡献自己的味蕾帮吴幼兰品尝。 眨眼间,年初九那晚他们家就继续开始了摆摊生涯。 许多老主顾闻着味就来了,纷纷还问起了他们家怎么这些日子还没开,柳致远和吴幼兰都只道家里过年琐事太多、耽搁了些。 说着,还道今晚的饮子加量不加价,还顺道推出来新的饮子赤豆元宵,因为加了糯米小丸子的缘故,这一碗多加了一文钱。 有些胃口小的小娘子一碗赤豆元宵下去,直接就能吃饱了。 马上就要上元十五元宵节了,这赤豆元宵一出来倒是也有不少人买账。 柳闻莺帮着父母在摊子上忙来忙去,忙了好一会她抬头才发现隔壁灯笼摊居然没摆摊。 “林娘子,这灯笼摊呢?” 中途稍微清闲的时候柳闻莺还凑到了隔壁水粉摊上询问起了林娘子,林娘子只是随意地瞥了眼那边空旷的摊位,然后道:“年前的时候被人打了,估摸着还在养伤吧。” “谁打的啊?” 一听是年前他们见没摆摊的那些日子里出的事,柳闻莺也来了精神。 “还记得有段时间他家灯笼卖得很贵的事么?” “嗯。” 柳闻莺点头如捣蒜。 “那段时间夜市上另外两家比较大的灯笼摊都没出摊,咱们这隔壁这家不是挣得盆满钵满的么?” “对。” 柳闻莺到现在还记着隔壁灯笼涨价,害得到他们家吃饮子的客人还为此要省钱少吃一碗的事呢。 林娘子说到这里眼含讥讽,说道:“他那段时间生意那么好,是因为他找人合伙把另外两家卖灯笼摊的摊主给打了,那段时间夜市里买灯笼的就那么寥寥几家,你说他能不赚么?” “咦!下作。” “是啊,这不就报应不爽么,如今轮到他被打了。” 听林娘子说那位也是尝到了甜头,后来过年前几日的时候白日那些卖灯笼的,谁家要是卖的好的,他看不过眼也要找人收拾一下。 谁知遇有天到了铁板,被对方反打了不说,那人还在捣乱的地痞口中得知了他。 于是年二十七那晚的时候,那白日里卖灯笼的人直接冲到了这摊位面前,将人老板暴打一顿,还将他将同行打伤恶意抬价的事情也抖落了出来。 “依我看呢,就算他好了,估计也要换地方重新摆摊了。” 林娘子这么一说,柳闻莺瞬间高兴了起来,隔壁讨人厌的要是真的走了,那可是太好了! 可惜,这高兴也没多久,讨人厌走了,又来了个学人精…… 第95章 李鬼茶饮 如同柳闻莺打探猜测的一样,隔壁灯笼摊不久之后就撤摊了。 不过,在距离两日就要上元灯会的时候,他们家隔壁搬来个新摊子。 只是这摊子长得有些“眼熟” “你们家……也是卖茶饮的?” 这日傍晚,吴幼兰和柳闻莺匆忙赶到茶饮摊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隔壁新来的摊位,再细细观察一番,吴幼兰就发现不对劲了。 吴幼兰盯着隔壁对方摆摊的物件一一打量,却发现隔壁摊位上的布置和摆件怎么看怎么和自家差不多呢? “哎,是的。” 那妇人像是毫无所觉似的,将桌椅摆好,又看向柳闻莺一家这边,很是惊讶道:“哎呦,好巧啊~你家也是的?” 这话问的,吴幼兰勉强呵呵,心底已经有意见了。 这能叫巧合? 而早来一步,已经将所有摆好的柳致远听见隔壁这么惺惺作态,也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柳闻莺瞧她爹这样也是诧异。 她爹在外面一向面子功夫做的贼好,难得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妈妈(吴幼兰):怎么回事这隔壁? 老爸(柳致远):就是你们看见的,隔壁来了个抢生意的,还模仿咱家,真是李逵遇上李鬼了。 女儿(柳闻莺):就咱家这小本生意的,这还有人抢的?】 柳闻莺不懂,柳闻莺怀疑人生。 她就说从刚才来看着隔壁哪里奇怪。 原来是复刻他们家的啊。 甚至都是夫妻档带着一个女儿。 柳闻莺甚至还绕到了摊子正面,见隔壁也学了他们弄了一个木牌,不过比起手艺差了她爹一点,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女儿(柳闻莺):这是抄了全套?】 这比她以前买蜜雪冰城买成了密雪水城还过分! 果然,天刚黑,这夜市刚热闹起来,就有食客不小心走错了茶饮摊子。 隔壁夫妻俩还十分热情的扯着嗓子叫卖起来,连柳闻莺他们家饮子的名字都照葫芦画瓢喊了过去。 甚至还打起了价格战——两文三碗。 柳闻莺震惊, 柳闻莺难以置信! 这种小本买卖还要打价格战的? 甚至还有已经坐到了自家椅子上的食客,在听见隔壁价格又一个平移坐到了隔壁家摊子上去了。 “这位大……” 柳闻莺端着她娘刚刚盛出来的饮子,一转身面对眼前位置的空空如也面露惊愕。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隔壁比自己似乎还大上两岁的少女正笑靥如花对着刚刚跑去了她家的客人。 感受到了柳闻莺看过来的目光,少女抬头看向柳闻莺的时候眼里还带着几分挑衅,挺了挺啥也没有的胸脯显得十分的意。 看的柳闻莺怒火中烧,比了个对方看不懂的中指,干脆自己将碗里的饮子端起来自己喝了。 关注到自己女儿这边动静的吴幼兰也不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了。 隔壁摊显然之前一定自家的摊子做了研究,不然怎么卖的和他们一家一样,摊子打扮和“员工配置”都是相同的? 马上就要到正月十五了,到时候街上的人是以往的数倍。 好不容易出门到了外面,不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至少有一部分人一定事先找人打听了一番夜市上哪家卖的东西有趣,谁家的东西好吃。 他们家这茶饮摊子在这片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可是要是陌生食客慕名而来,保不齐就被隔壁的李鬼茶饮摊子给骗了。 她倒是要试试隔壁究竟什么路数。 吴幼兰将腰间的围裙解了下来,叮嘱父女俩看着摊子人就离开了摊位。 柳闻莺不明所以,在群聊里问了声她娘做什么去,她娘只回了一句她去找蔡婆子去。 柳闻莺这时候才想起来,她和她娘今晚出来的时候长寿还说今晚蔡婆子也出来卖菜了。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吴幼兰就回来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就他们家这点子小动作,隔壁那么忙,还能抽空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家那口子干嘛去了?” “人有三急。” 柳致远淡淡道。 “啊?什么东西?” 柳致远:“……” 他应该没说什么高深的话吧? “你该收钱了。” 柳致远提醒了一句,那汉子这才回神赶紧将身前的客人递来的钱收了起来。 头一次,以旁观者视角围观旁人收钱,那心里的感觉真不是滋味。 上次隔壁灯笼摊赚钱的时候自家也没闲着,倒是没太多感觉,但是今天自家不忙。 这感觉就不同了。 “今晚……这些咱们能卖完不?” 为了备战元宵节,他们家又添了个木桶,如今他们家的摊位上已经拓展到了五个饮子桶,白日里她爹还指导店里小二将这独轮车改造了一下这才装得下这些。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家才卖了两个桶。 还有三个桶没有卖掉。 “卖不掉就带回去自己吃了,长寿和蔡婆子那边也能送点。” 吴幼兰倒是淡定,看着自家闺女带着点忧虑神色,吴幼兰揉了揉柳闻莺的小脑袋说道:“咱家最开始的时候不也就一晚上卖两个桶么?亏不了的。” 只是也不怎么赚就是了。 后一句吴幼兰没说,而这时候柳闻莺也看见了铃铛正陪着蔡婆子来到了隔壁摊位上,两个子,三碗饮子,两个人多出来的那一碗蔡婆子让给了铃铛喝。 铃铛坐在那里,喝了不到半碗就放了下来,她抬头,正好能看见柳闻莺这边,她便做了一个难喝的表情。 以往,老柳家摆摊也会特意留出一份给长寿,长寿有时候便会拿去孝敬蔡婆子,铃铛跟着也喝了好几次。 和老柳家真材实料的相比,这家的饮子,真是比不上。 不说口味难不难喝,就这滋味—— “太寡淡了。” 今晚蔡婆子和铃铛回来后也没早睡,特地等了柳闻莺他们一家回来,这便立刻赶了过来,将她们今日尝过之后的感受告诉了他们一家。 今晚最后,老柳家还剩下了两桶饮子。 其中一桶柳致远留在铺子里,留着明天白日喝,反正这天冷,也不怕坏。 另一桶是最近推出价格较贵的赤豆元宵。 这赤豆元宵回去用小锅煮上,不论是当点心还是早晚饭都是很好的吃食。 就冲着蔡婆子人家晚上等自家回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这赤豆元宵吴幼兰特地分了半桶给蔡婆子。 然而,提到隔壁摊的味道,除了最直观的味道寡淡,还有其他劣势。 “说是掺了水都是便宜他们家了,那味道就是料没加足,滋味不够,而且味道么……”蔡婆子砸吧砸吧嘴,铃铛在一旁补充说道:“味道也不太对,和你们家饮子完全不同,就两文钱三碗,都觉得不值当。” “哦,他家饮子也没那么热……” 铃铛尽量回忆着隔壁摊的缺点,这年还没出,外面还是很冷,一碗热乎乎有滋有味的饮子和一碗温乎寡淡得饮子,只要都喝了就知道这其中的差异。 吴幼兰和柳致远对视一眼,长远来看,隔壁不足为惧。 不过,后日就是上元灯会了,人流最大的时候他们可不想就这么错过,或者说被隔壁那等次货分流。 他们家这两日,就得把隔壁摊位上给比下去! 第96章 动动手指就把生意抢回来 “香浓美味,滋味超绝的饮子,免费试喝,物有所值——” 次日晚,柳闻莺站在他们家摊位前,大声地朝着往来的食客们叫卖了起来。 “免费试喝,新鲜热乎,物有所值——” 柳闻莺喊完,扭过头冲着模仿自家隔壁还挑衅地呲了呲牙。 昨晚他们家就分析了隔壁一家摆摊的心态,模仿归模仿,花大钱的绝对不行。 也就是抠门。 因为抠门,饮子偷工减料,滋味寡淡。 因为抠门,柴火也舍不得多加,饮子温度也跟不上。 于是,今日他们家喊得话句句都在对标隔壁。 “真的有免费试喝吗?” 果然,听见免费二字,便已经有食客围了过来。 “那是当然啦~” 柳闻莺笑着,脸上露出甜甜的小梨涡,紧接着她爹已经用小茶杯倒了约莫两口的分量出来,那还是直接从炉子上倒的,正热乎的。 免费试喝的客人里不乏是有抱着占便宜的心思,但是喝完之后对上一家子笑盈盈的模样,不等他们开口甚至他们家还贴心说着要是觉得不错,等会逛累了再过来来点上一碗饮子歇脚也不迟的话语。 本来已经想好了可以说味道不咋地不买了的这样借口,这下也是不好开口。 只能微微点头表示确实好喝,然后便顺着老柳家贴心话离开。 自然了,也有是真的想尝尝,觉得味道真不错便立刻就要了一碗到后面坐着了。 这次,隔壁摊又学着昨日拉客的模样,冲着坐在老柳家摊上的食客喊道:“大官人,咱们家饮子很便宜的,一碗一个子,三碗只要两个子~” 谁知刚刚坐下这位食客直接摇头:“我就一个人,只要一碗。” 一碗都是一个价格,没必要去冒险。 毕竟这家他免费试吃了,他可是亲眼看见是从烧热的茶壶里倒出来的,哪怕是免费的也没有单独糊弄一说。 倒是隔壁摊的嘛…… 不等他继续拒绝隔壁叫卖的,坐在他旁边的食客就说道:“那家东西除了便宜,什么都不行。” 昨天他就是图便宜去了,哎呀! 如今再喝上一口老柳家的茶饮,他都觉得浑身舒坦。 因为老柳家的免费试喝,他们家今日茶饮摊子的人气再次起来。 相反,隔壁摊位今天人气比昨天差了许多。 不过柳闻莺暗中观察,他们家虽然偶尔眼底也划过一丝羡慕嫉妒,可是却好像不怎么着急。 今日隔壁摊也有人图便宜过去了,但你要说回头客,那绝对没有,不仅没有,还有那种先在老柳家占便宜免费试喝,又厚着脸皮去了隔壁家喝了便宜饮子。 这两相对比之下,甚至还有人直接在隔壁摊上嚷嚷了起来: “哎呦喂,你家这饮子比隔壁也差太远了吧?” 这人声音也不小,柳闻莺看过去,是先前在他们家摊位上免费试喝的奶孙二人,当时这位在他们家可是挨个饮子免费试喝了一遍。 幸亏后面是她娘亲自招呼的。 柳闻莺对于这种怎么便宜都没占够的,自知没她娘那么圆滑。 不过她娘也是妙人,在奶孙二人喝完,又问能不能再便宜点的时候,她娘直接一招“祸水东引”说隔壁两个子就能喝三碗。 这不,这位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结果一尝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立马就不乐意了。 但隔壁家也不是什么包子性子,听见老太这话自然那是不乐意了。 “呦~都喝完了您说不好喝?那你别喝啊。” “喝完了就不给说了么?这是老婆子我花钱买的,喝完了评价还不给的?” “喝完了的那能叫难喝?屎难吃也没见你吃完了再说的啊!” 隔壁那位妇人对于刁客的处理方法是以刁治刁。 果然,在听见这摊主妻子说完,那老婆子怒目圆睁,站起身刚晃了晃身体,结果她就眼瞅着对面摊主娘子先一步倒了下来。 “娘!你怎么了?!” 摊主家的率先倒地,她女儿先是大叫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少女便指着奶孙二人道:“好你个老虔婆,你把我娘气晕了,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那老太就跟火烧了屁股似的直接跳了起来,拉着自家孙子就往外走,一边走她也骂道:“好你们这家黑心摊子,东西那么难吃不说,还要诬陷我们,我呸!” 上了年纪的老太,骂人还能跳起来的时候,柳闻莺在一旁见了也惊呼高手。 隔壁摊子被这位“天降老太”一闹,这下更加没有生意了。 而柳闻莺一家也没有只在自家摊子面前宣传。 昨夜,吴幼兰还给了铃铛和蔡婆子二人五个铜板,说今晚帮个小忙。 此刻,正和干娘一起在夜市一家卖烧饼生意很好的摊子前排队的铃铛,捏着嗓子,声音不小,道:“娘,等会买完这个桂花烧饼咱们去桥头那家暖饮摊子上喝点饮子吧~” 蔡婆子听了,自然会意,又假模假样道:“那里啊,有两家茶饮摊子,乖女儿你想去哪家啊?” 铃铛故作为难,说道:“听说那里有家新开的……好像挺便宜的?” “便宜又没好货。” 终于,听见周围有人这般说话,铃铛和蔡婆子对视一眼。 本来铃铛和蔡婆子是盘算着要是在场没人说那家摊子,蔡婆子就自己站出来说喝过不好喝,带女儿去另一家。 但是运气好,真有人喝了,而且觉得十分的不好。 “啊?那家不好喝?”铃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何止是不好喝?” 那位食客想起昨日喝完,回家窜稀的事,虽然不致命,但是也觉得丢人。 但是这种事情你今日去找人理论,谁信呢? 谁能保证就是喝了他家的饮子蹿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逢人就说那家饮子不行。 “不好喝,还是冷的,要是肚子不好的,保不齐喝了生病。” 说起这话,铃铛的神色也不好看起来。 昨天铃铛虽然喝了半碗就觉得饮子难喝,但是那毕竟花了钱的,她连带着蔡婆子没喝的都给喝了,结果昨天半夜睡觉跑茅房跑到腿软。 当时可把蔡婆子给担心坏了。 好在拉完了之后就消停了,天亮的时候蔡婆子又给她煮了昨柳闻莺赠的赤豆元宵,热乎乎的下肚之后,铃铛今天白日就没什么事了。 但是如今乍一听见这事,让铃铛又想起了昨晚,所以,她也意识到了昨天喝的那家摊子饮子居然这么差劲! 于是乎,不管是出于收了老柳家的银钱,还是给自己报仇,铃铛在那周围人说起那家不好的时候各种煽风点火。 当然了,人群中也不乏意志坚定的,不相信真的会有这么难喝的饮子,又觉得好喝的那家夸大其词了。 于是蔡婆子便道:“听说好喝的那家今晚有免费试喝啊,好不好喝去尝一尝不就能知道了?” “真的有么?” 买完这干吧噎人的烧饼,自然是有人想要去找个什么摊子上喝点东西的。 夜市上这么多人,茶饮摊子他们也是认识几家的,不过都很一般没有什么出彩的,如今忽然有个出名的,还有免费试喝,这不由得让人好奇想要去看看。 于是,刚刚才热闹一波完了的老柳家茶饮铺子再次因为铃铛和蔡婆子的使劲,摊位上又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虽然今日因为免费试喝增加了他们家不少成本,但是今日一战,短期内他们家的茶饮摊子名声倒是比先前响亮了不少。 至少,人家都知道桥头东边的这条街上,有家暖饮铺子,味道是真的好。 不过,去的食客也要当心,他们家隔壁还摆着了一家非常难喝的茶饮摊子,莫要因为贪便宜而走错了…… 第97章 灯会前的邀请 “哈哈哈,今晚挣得可不少~” 一阵阵笑声门板都挡不住,柳闻莺趴在炕边看着炕上那堆着的铜板,笑得根本合不拢嘴。 虽说年前的时候,他们家一晚上也有挣了这么多,但是今晚真就给柳闻莺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尤其是自家挣钱隔壁干看着,那爽度加倍! “嗯,明晚应该会更忙一些,不过按照速度,明晚咱们收摊了还能带莺莺逛逛这上元灯会。” 今晚他们家收摊也算早的,明天正月十五上元灯会,到时候人流量大了估计他们家的饮子会卖的更快。 “好呀好呀。” 一听还能逛灯会,柳闻莺高兴地直点头。 吴幼兰笑着坐在边上用绳子将铜板穿着,耳边又听着柳闻莺栩栩如生地描述着隔壁今晚摊子的冷清。 倒是柳致远觉得哪里有些怪。 “这家,我总觉得不像是规矩摆摊的。” “他家要是规矩摆摊,能抄咱们家头上的?而且只抄表面,内里是没学一点。” 柳闻莺不假思索地就接了他爹说的话。 而柳致远却道:“你说的这些,咱们清楚,他们心底未必不清楚。” 这种抄别人表面,内里抠门,饮子味道寡淡甚至这么大冷天都不热乎的,这样的摊子焉能长久? “他们是钱多涨得慌么?租子不要钱么?” 柳致远可是去交过租子的,对于这种摊位可不是你说租多久就是多久,最少都要交一个月的。 像他们家隔壁这样的,能摆一个月的,挣钱吗? 柳致远说着就忍不住摇头,不过很快柳致远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先前,咱们隔壁的灯笼摊,你们说,他租了多久啊?他这不摆摊了,租金会退么?” ··· “爹,这饮子摊好像还行哎,咱家以后回去要不要也……” 钦州府城西角,挤挤挨挨的一处平民四合院,西侧排房里,被柳致远正惦记着的“李鬼”茶摊的一家三口、不,四口正挤在一间房内。 李氏正坐在炕上,哄着刚刚睡着的小儿子,女儿张大丫和丈夫张根正坐在凳子上,就着小半截蜡烛的烛火数着这两日赚利润。 “想什么呢?要是咱们干这个,还不够赔的。” 张根拨弄着简陋的木桌上的铜板,刨去成本,这两晚上他们家一共挣了六百文。 单看这钱,确实不少。 要是被柳闻莺他们一家知道,铁定要大呼这不科学!! “这板车、这桶都是找你舅借的,你知道要置办这些要花多少钱么? 再说了,这六百文,有一百文是咱们今晚挣得,人家又不是傻子,骗了一次还能有第二次上当的?再开几天,这摊子上就彻底没人了!” 张根知道自家饮子摊子是个什么德行。 那隔壁暖饮摊夫妻俩看着穿着打扮就知道平时就是个爱干净的,做吃食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们家小娘子自己饿了还直接吃自家做的饮子,这要是换到自己家头上……算了吧。 隔壁那木桶,一看就是新买的专门装饮子的,不像他们家,这桶都是东拼西凑的。 不然,那一个木桶多贵啊,最便宜的十几个子,厚实点、大一点的都是二三十个子甚至更贵。 他们又不是真要长远干,这一时半会的随便什么腌菜桶啊、打水桶的,还有那泡脚的木桶,那不都是洗洗刷刷就能拿去装么? 不然这利润哪里来的? 要不是他大舅哥惹了些麻烦,短时间不宜露面,那么好的摊位空着又不行。 虽然有想过他大外甥直接无缝衔接卖灯笼,保不齐人家又想起他大舅子干得那点子缺德事,连累他外甥继续摆摊,得暂且缓缓。 不过,要不说他大舅子欠揍呢? 前脚想出那么损招对付同行,被反噬暴揍。 现在又想了个转移目标的方法,让他们家干两天茶饮摊子转移目标,还把隔壁摊子给恶心坏了。 瞧隔壁卖饮子家的小娘子,前天气得就跟那地里的小蛤蟆似的,腮帮子成天鼓鼓涨涨的,今晚又直接成了那炸毛的狸猫似的,攻击性十足。 好在明日就是十五了,最是卖灯的好时候,他这也算功德圆满,该带老婆孩子和钱回家了。 “不过这水还能卖这么多钱咱们确实也没想过,以前就知道爹教大哥扎灯笼赚钱,原来这卖水也这么挣钱呢。” 李氏在边上听着,对于女儿最先提出的那些也是动了点心思,结果就听她丈夫继续说道: “这可是府城,干什么都要花钱的。就连早上拉泡屎丢给外面收这个什么叫夜香的,每个月都花钱你以为呢? 想想咱们镇上,那茶水什么的不都是卖吃食的免费送的么?你这成天想的尽是有的没的,卖的出去么?” 张根此话一出,母女二人面露尴尬之色。 张根才不理她娘俩在想什么,将钱小心翼翼装进钱袋子里,然后口中叮嘱道:“回去之后爹娘要是问咱们来这怎么这么多天,记清楚了,大舅哥伤的太重,咱们在这多帮衬了几天。 有没有给钱?都是自家人,给什么钱啊!” 张根说着看向自家闺女,张大丫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只有李氏还有些不满,说道:“就是你天天这样,搞得娘对我娘家一直印象不好,要不然大丫早就能说……” 李氏话没说完,张根便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女人家天天知道什么?再乱说,万一要是被娘知道我们存私房钱,你看我不打你。” 说着张根威胁似的扬了扬手,李氏便立刻不吭声了,只是转过头给炕上熟睡的小儿子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夜色还浓得化不开,屋里的烛火光亮却又悄然缩小,渐渐的,一夜转瞬。 次日一早,碧梧阁小厨房给院里的所有丫鬟们都煮了一碗汤圆。 虽然在家里吃了些早饭,但是这并不妨碍柳闻莺再来一碗。 给苏媛提了早膳回来之后,柳闻莺就去了小厨房端着属于自己的汤圆,坐在廊檐下开吃。 铃铛也趁机端着碗走到了柳闻莺的身边,坐到她身边,挤眉弄眼低声问道:“昨晚怎么样?” “效果相当好~” 柳闻莺对着铃铛回以眼神,还竖了个大拇指。 “对了,今晚我干娘说带我去看灯会,你要是摆摊没有时间的话,又想买什么的吗?我给你带。” “不用啦,我们打算摆完了再去逛~” 柳闻莺说罢,铃铛又兴致勃勃地和她分享了自己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今日这灯会的事,听的柳闻莺更是心神向往。 上午,就在柳闻莺一边给苏媛磨墨,一边畅想今晚灯会的时候,苏媛忽然开口,问道:“黄柳,今晚你有空么?” 柳闻莺:? 第98章 上元灯会 被苏媛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柳闻莺有些懵了。 她……该说有空还是没空? 回答有空,要是苏媛找自己“加班”怎么办? 要是她回答没空,多问一句为什么没空呢? “回小姐话,这几日……奴婢没怎么睡好。” 有没有空另说,反正她没休息好,苏媛只要不装傻就一定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今晚府里安排好了我和弟弟妹妹们出门看灯会,我还想带你一块去看。” “多谢小姐记着奴婢。” 面上柳闻莺那叫一个感动啊,心里群聊里柳闻莺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警报”。 【女儿(柳闻莺):今晚,今晚咱家记得蒙个面,府里小姐公子们要出门逛灯会。 妈妈(吴幼兰):那莺莺你肯定是要戴个面巾的,我和你爹还好。 老爸(柳致远):没错,莺莺你得戴。】 看着群聊柳闻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阖府上下和她爹娘认识的人估摸着也不会跟着小姐公子们出门,倒是她自己,那小姐身边们的丫鬟她都眼熟啊。 这碰见了多尴尬? 上元灯会也是个少有的,女眷也可以肆意出门的日子。 阖府的女眷,除了老太太,哦,还有那个上次闹了之后又一次归于平静养胎的杳小娘,其他人今晚都出门了。 也因此,中午之后,府里太太小姐们身边的丫鬟们纷纷动了起来。 大家不是在给小姐们今晚出门准备穿搭的衣裳,就是有的要跟在小姐身边出门,都在做今晚出门的准备。 苏媛最终确实没有选择柳闻莺随行,而是让红袖和杏蕊跟着。 杏蕊知道之后,下午还特地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 说是这几天在小厨房里身上都混上了一股子柴火味,跟在苏媛身边不收拾一下怕是冲撞了对方。 不过府里女眷出门倒是没有柳闻莺一家想得那么随心,一群官眷怎么可能真的就往那人堆里去? 更不要说能遇见柳闻莺他们。 纯属杞人忧天。 今晚大厨房都被通知不做夫人和小姐们的晚膳了,二太太早就定了个城内一家视野开阔的酒楼包间,到时候吃完,通过包间的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灯会的盛景。 除开在酒楼包间的窗户那里欣赏夜景,二太太还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游灯路线。 打听到了这些之后,柳闻莺也放心了下来,早上说的什么面巾的他们家也不戴了。 他们家今晚只要像那勤劳的小蜜蜂忙活完摊子上的活,就可以享受这上元灯会了! (ノ^_^)ノ “听说二太太定的天香楼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爱订的酒楼。” 清月阁中,苏媚在挑选今晚逛灯会的裙子,听见紫竹打听来的消息,苏媚扭头看向紫竹,忍不住嗤笑道:“真是,怎么还搞这么寒酸的?” 紫竹见状,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那天香楼倒是有一个特色,他们家每日都会有说书先生驻场,专说些时兴的话本子。” “这算哪门子特色,说书先生什么的别家也有吧?话本子……不就是那什么穷书生才子的事?” 苏媚也看过几个话本子,但是她对书里的穷书生和富贵小姐在一起没有一点兴趣。对什么才子佳人她也没兴趣。 前者,她只觉得那穷书生不懂礼数翻墙夜会、那所谓的富贵小姐更是一点礼义廉耻也不知; 后者,单纯是苏媚自己不喜欢读书,更不明白那里面写的几句风花雪月的酸诗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对于说书先生说话本子的事,苏媚又斜了眼紫竹,问道:“今晚咱们不会听的就是这个吧?” 说到这紫竹也来了精神,连忙俯身对着苏媚在耳边低语,正端茶进来的淮菊看着紫竹借机和苏媚那么近,抿着嘴,心底更是憋着一股火来。 要不是苏媚在这,她怕是已经和紫竹对上了。 紫竹可不像明芳那般天天不是端着就是压着她们。反正淮菊自己也认了,她和明芳差的有些远。 但是,紫竹这样的怎么就和她平起平坐的? 以前在大小姐院里,紫竹连个脸都露不出来的,如今倒是抖擞起来了? 淮菊想着,要不是当日她自己被刘妈妈剥了裤子,被那筷子粗细的藤鞭从腰部抽到小腿,抽的她下半个身子又青又紫,痛不欲生地养了许多日才能下地正常行走,她怎么可能被紫竹这个丫头趁虚而入? “小姐,您最喜欢的燕窝炖好了。” 淮菊上前,出声将打断了二人的说话。 这时候苏媚明显已经被紫竹勾起兴趣了。 苏媚这一回神,看见那端来的燕窝,连连点头,将燕窝结了过来。 苏媚低头吃着燕窝,紫竹和淮菊站在那,隔空对视,火光四射。 紫竹讨厌淮菊打断自己和小姐的说话,淮菊讨厌紫竹的趁虚而入,而正在苏媚梳妆镜那边为苏媚挑选穿戴首饰的明芳透过铜镜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嘴角微勾,什么话都不必多说。 就像她娘说的那样,以后她就稳稳地坐着四小姐身边第一人的位置,看着其他狗咬狗就好。 ··· 这上元灯会置身其中柳闻莺恍惚只觉得回到了后世的不夜城中一般。 周遭亮如白昼、人潮汹涌,他们家今日的饮子卖的格外的快。 不过今日最让柳闻莺一家惊讶的是隔壁那“李鬼”茶饮摊子居然没了。 从开始到开没了仅仅用了两天,今日傍晚他爹推车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隔壁又被一家新灯笼摊给占了。 摊主瞧着是个年轻人,灯笼摊的规模倒是说不上小,身后架子上挂着的那一排灯笼十分吸睛。 也正因为如此,今日隔壁摊的生意自然很好,不少人都排队来买。 而人一旦排了队,就会喜欢左顾右盼消磨时间。 于是乎柳闻莺就这么端着几碗饮子在那队伍里前后走一圈,然后手里的饮子就没了。 就当她爹说还剩最后几壶的时候,月还未上枝头。 这个速度比他们家昨晚预估还要快上许多。 快要结束今晚的摆摊,柳闻莺兴奋地踩在自家凳子上、垫着脚眺望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灯火星河,只觉得今晚这灯会她逛起来一定会很开心~ 想着,柳闻莺就要从凳子上直接跳了下来,而那一瞬间,柳闻莺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以前电视里看见的体操运动员那完美的落地姿势。 于是柳闻莺也这么学着张开双臂跳下来,可是她刚一张开,竟不知道哪里伸出来了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她胳膊。 那力道,柳闻莺只觉得自己胳膊都要被掐断了,还没等她发作呢,却听见一道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上传来:“小娘子小心,莫要摔倒了。” 柳闻莺:??? 第99章 总刁民想害我 来不及痛呼,柳闻莺只顺着声音抬头一看,一个长相和力气完全不符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而在柳闻莺抬头的瞬间,柳闻莺好像从对方的眼里似乎看见了惊讶的神色。 柳闻莺皱眉,对方那手跟个螃蟹大钳子似的,抓着她这细细的胳膊可痛了,她先开口,一句“松手”,少年立刻反应了过来。 柳闻莺见他松了手,又瞥了眼他另一只手里的饮子,嘴巴不爽地撅起了一个可以挂油的弧度。 她明明观察了周围没有客人了,这才来了这么一出“大鹏展翅”。 结果,丢人不说还吃了痛。 “抱歉,是我唐突了。” 少年松手之后,眼底又带着两分疑惑打量一番柳闻莺, 他打量完了柳闻莺之后,又扭头看向柳致远和吴幼兰,这神态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认识他们一家呢。 “这位郎君您那边请,这边被我踩脏了。” 柳闻莺正尴尬呢,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奇怪之处。 她指了指不远处空出的一堆小椅子。 临近收摊,这么多空位置偏偏跑着来,抓疼了自己胳膊,他还振振有词说是防止摔倒,柳闻莺还低头特地看了眼自己刚才的踩脏的椅子。 不高啊。 “凳子虽不高,可是小娘子莫要贪玩。” 黄星烨看着柳闻莺看着椅子那疑惑的神色便猜中了对方在想什么。 “好。” 柳闻莺心事被猜中,面露微囧,转身便拿了块抹布去擦椅子去了。 她这样子倒是让今日进城给苏媛递消息的黄星烨看乐了。 他想着:苏媛身边的丫鬟怎么大晚上在夜市上摆摊?这也是苏媛授意的? 被苏媛一路算计的黄星烨到现在已经不能用正常思维看待苏媛了,包括她身边的人。 尽管先前黄星烨一直也觉得这小丫鬟怕是不知道苏媛的那些事。 可是,她不知道没关系,这不耽误苏媛让她干活啊,就像他黄星烨一样。 这么想着,黄星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里饮子,一时间又犹豫了。 如果这真是苏媛做的,他真的很难不怀疑苏媛的用心,难不成是算好了自己会来这里,特地在这等他来了好在这饮子里加点“东西”? 柳闻莺这边拿着抹布擦椅子呢,身后感觉到对方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她有些担心自己扭头太明显了,于是就在群聊里说道: 【女儿(柳闻莺):爹,娘,你们谁给我看看那边坐着的人?怎么老是往我这里看啊。】 【妈妈(吴幼兰):怎么了?那小郎君长得还行。】 柳闻莺扭头,就见她娘已经回头了,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柳致远也是跟着她娘回头看了一眼,表示同意。 【老爸(柳致远):我同意,小伙子长的还挺好看的。】 这话看到柳闻莺两眼一黑,她问的是相貌吗? 与此同时,黄星烨还在那边犹豫着要不要喝的,忽然就感受到了三双视线。 来自茶饮摊子的三位。 为什么忽然都朝着自己看过来? 难不成,他们真的在饮子里下了什么东西? 黄星烨已经脑洞大开,他可是知道苏媛懂医礼的,自古医毒不分家,谁知道苏媛会不会下毒这本事? 虽然没想明白苏媛为什么会对自己下毒,但是黄星烨就是觉得以苏媛这个“毒妇”心思或许真的能干出来。 【妈妈(吴幼兰):这小郎君坐那一动不动,脸色难看,这是怎么了?】 吴幼兰倒是心细,就看了两眼就发现坐在那的黄星烨一动不动,神色难看的紧。 【老爸(柳致远):这不会打算来碰瓷的吧?莫不是生病不适,过来打算吃口饮子往地上一躺就赖在咱家身上?】 柳闻莺见她爹这么一说,拿着抹布转过身来。 此刻她也不管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目光奇怪了,她也想知道这位是不是真的带着点别样算计过来的。 【女儿(柳闻莺):这人气势和相貌不太像是会碰瓷的。】 先前被人抓胳膊抓疼了,柳闻莺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人,现在看看对方居然意外长得很是不错。 虽说这人的皮肤没有像苏照那种养尊处优的文士一般白皙,但是对方那健康的麦色皮肤以及那粲如繁星的眼眸,同样吸睛。 整个人坐在那里精气神也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养的出来的。 当然了,对方这拿着饮子不喝,面色有些难看的样子确实引人怀疑。 仿佛手里端着的是什么穿肠毒药的似的,柳闻莺真怕他下一秒一口干了然后喷出一口血,往地上一倒,颤颤巍巍就道:“你~好~毒~”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柳家各种怀疑的黄星烨再次抬眸,对上了他们一家纷纷看来的目光。 这让他先前怀疑他们家打算给自己下毒的想法更深了。 不然为什么自己不喝,他们却那么关注? 突然,黄星烨站起身,正在收拾的吴幼兰和柳致远吓了一跳,一家子目光紧紧盯着黄星烨,却见对方只是将饮子放下,然后走了。 “诶?” 随着黄星烨离开,他们家今日的摊子也到了尾声。 “奇了怪了,花钱不喝干嘛啊?” 柳闻莺帮着将椅子板凳放到了独轮车上,对于刚才那奇怪的少年举动表示不理解。 “谁知道呢?虽然一碗饮子就一个子,但是他又不喝,纯纯,浪费。” 柳致远说完还摇摇头,那热乎乎的一碗饮子就这么被放凉了,然后人家也不喝一口,就这样走了。 “关键他那表情搞得我们好像要害他似的。” 吴幼兰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发笑。 他们一家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时候,柳闻莺也琢磨起来,说道:“娘,你这么一说还挺像。” 嘻嘻到不嘻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过这位“奇怪”的客人只是短暂的困扰了他们家一瞬,将摊子上的东西打包好送回铺子之后,今晚这参加上元灯会的自此又多了一家三口。 ··· 上元节的灯海铺得十里长街都亮堂堂的,苏媛正站在酒楼二楼的包间的窗户边上,欣赏临街风景,微风拂面,风里还裹着糖画甜香和猜谜摊的喧闹。 她的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时,在看见某一处的时候却像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 是柳闻莺一家。 柳闻莺正踮着脚够灯谜摊上的纸条,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此刻,柳闻莺身边站着她娘吴幼兰,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该是刚买的什么吃食,另一只手牢牢与自己的相公牵着。 不一会,柳致远也跟着女儿猜中了灯谜而笑着,温柔地望着女儿从小贩手里接过猜中灯谜获得的兔子灯。 柳闻莺凑近细细打量的时候,那灯笼光映得她鬓角的碎发都暖融融的。 “小姐,您看什么呢?” 此时,红袖从边上走了过来。 苏媛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 虽然她嘴巴上说着没看什么,但是心底她却又想起那位穿着一身朱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那位每次提到自己妻女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 甚至,后来因为女儿婚事不谐,一直以来被先帝称上一句沉稳的托孤大臣也不管不顾拼着命也要将此桩意义重大的婚事作罢。 或许,正因如此,那张灿烂的笑脸哪怕多年之后一直挂在女孩的脸上。 脑海中的画面被街道上的喧闹声的隔起了雾气,变得越发模糊起来,却让此刻楼下的笑声显得格外明显。 柳闻莺似乎察觉到什么,她扭头,抬起头往两边的楼阁望了一眼,苏媛立刻侧过身子将自己躲在了窗户之后。 柳闻莺只在二楼空旷的窗户口处停留了一秒,紧接着又继续抬头望向檐角上挂着风铃。 随着寒风瑟瑟轻摇的风铃与下方的热闹格格不入。 “走啦,咱们去前面看鳌山灯!” 回神的柳闻莺又被她爹娘拉着挤入了人群之中,直到一家三口的身影在人群中快要看不真切时,苏媛从窗户之后再次缓缓走出。 她直直地望着一家人离开的那个方向,心中许下了一个美好的祝愿…… 第100章 插花修心 “好像不是坏人?” 与苏媛“偷看”差不多,在天香楼斜对面的屋顶上,本来早早闪人的黄星烨却再次出现在这里。 今日他前来之和苏媛身边的红袖递了消息,本来没见着苏媛的,又想到路上遇见的柳闻莺一家,他就想来再找苏媛要个“说法”。 谁知趴在房顶上,或许是“吸收日月精华”了,黄星烨将苏媛和柳闻莺一家的行为尽收眼底之后,他忽然想通了: 或许先前柳闻莺一家不是苏媛派来整他的。 他离开的路线苏媛能神通广大的提前知道找人“拦截”? 而且,他现在和苏媛也是合作关系,本来苏媛就拿捏这自己的软肋,没必要做这些嘛。 不过,黄星烨想起苏媛偷偷摸摸盯着柳闻莺看的样子,黄星烨只觉得苏媛这个女人的心思越他越发看不懂了。 苏媛身边的小丫鬟悄悄背着苏媛在外面摆摊做生意,和苏媛没关系。 苏媛对这个小丫鬟很是放纵。 “奇了怪了~” ··· 过了正月十五,上元的灯火余温还未散尽,日子竟像被东风催着似的,一溜烟儿就远了。 清晖小学堂内,紫檀木的案上一溜儿摆着青瓷瓶、汝窑盏,案边的胆瓶里还插着从南边运来的各种昂贵的鲜花。 这钦州的初春,寒意尚未全褪,枝头新绿才刚冒头,本地花木多还沉睡着,眼前这些鲜花都是那花商一路小心、这才能将南边早来的春色送来北地。 除却胆瓶里插着地还氤氲着江南水汽的鲜花,案边小几上还放着个锦盒,那里面更是昂贵的瑞香。 紫褐色的花苞紧紧攒着,听说花商从临杭运到京城,再转至北边,路上用了二十天。 每枝上都缠着细细的绒布,生怕被碰坏了一点。 嬷嬷打开盒时,香气一下子漫开来,柳闻莺就在苏媛身后细细嗅着,在一众鲜花的芬芳之中还能闻到独属于瑞香的“脂粉味”。 因为插花课铺开来地方也不小,一个丫鬟搭手都不够,柳闻莺和红袖一起陪在苏媛身边,倒是也沾上了些这春天的味道来。 齐嬷嬷打开锦匣全程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取了一枝瑞香递给大小姐,轻声道:“瑞香要斜插,配着红梅,才见得‘初春带暖’的意趣。” 这堂插花学习,不止江南的娇花,还有大清早丫鬟们从院子里直接折了摆进来的红梅与腊梅。 红袖听见齐嬷嬷的话已经帮着取了一支梅花来,齐嬷嬷见着红袖,又睨了眼在那就知道闻香的柳闻莺,最终视线落在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的苏媛身上,便不再多言。 若是按照年前的脾气来,齐嬷嬷说不得又要抽柳闻莺了。 就在齐嬷嬷开口让苏媛示范的时候,苏媚有些坐不住了,不等齐嬷嬷开口她便忍不住伸手碰距离最近的花骨朵。 谁知道就这么轻轻一碰,花苞便落了下来。 苏媚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连忙缩回了手,结果一抬头便对上了齐嬷嬷看过来的目光,为此,她还嘟囔着为自己辩解:“这花也太娇贵,碰一下就掉。” “那还请四小姐轻点用力或者碰些不那么娇贵的玩意,又或者为自己不当的行为下次辩解的时候声音最好再高些,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听得出来齐嬷嬷这最后的话是讽刺,苏媚立刻羞红了脸不再开口。 可她刚闭嘴低头,眼角的余光却见苏媗那嘴角还没放下的弧度,当即她的脸上就又闪过一抹怒色。 与此同时,齐嬷嬷正手里又捻着枝刚剪的水仙,刚刚介绍完了这个被江南水泽润养的水仙,说是那让柳闻莺震惊的花价——这南方水泽这个季节养出的一个普通球根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月的嚼用了。 齐嬷嬷说完,见四小姐和二小姐的心思已经要飞远了,于是便收了手,语气严厉而清冽,说道:“这插花,讲究的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切忌刻意堆砌、失了禅味。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你们且各自选花试手。” 苏媛接着先前的步骤继续插着,虽然齐嬷嬷不再多言点评,可是每当她看向苏媛的插花时她的嘴角便悄悄的扬起,柳闻莺知道这是齐嬷嬷满意的意思了。 倒是苏媗和苏媚那边就没这么好了。 苏媗犹豫着,面对那些昂贵的娇花想起苏媚先前碰坏的娇花,半晌还是拿一束起不易出错也不会损毁的梅花,结果她就听身后嗤地一声。 苏媚连那插着娇花的胆瓶都给拿了过去,嘴上还道:“二姐姐,你这就光拿些枝条挺直的梅花,插瓶里怕不是要像一把筷子?” 苏媗被她苏媚说的手一颤,好端端的花瓣也落了两片,这惹得苏媚更加来劲了:“哎呦,这梅花都被二姐姐你折腾落了,嬷嬷说了,这花呀要看着疏朗,你这都快凑成一团了,难怪花都谢了。” “四姑娘。” 在苏媗眼眶彻底变红的时候齐嬷嬷在此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冷,“插花先修心,心浮了,花自然插不好。” 四小姐撇撇嘴,没再说话,倒是明明先前还红着眼睛二小姐在听见自己训斥四小姐之后,嘴角也翘了,眼睛也亮了。 拿着梅花的手又迅速挑挑拣拣选出了几跟品相不错的梅花来。 齐嬷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这三姐妹,大小姐端庄早慧,二小姐敏感如弱柳,四小姐则像带刺的蔷薇。 虽然她们三人表面上都听自己的规矩,可规矩管得住嘴,却也管不住她们的心。 方才在她讲解时邀请大小姐苏媛插花示范时,二小姐苏媗眼里有羡慕,四小姐的眼里却藏着点不服; 之后四小姐出丑,二小姐暗中嘲笑又被四小姐发现,从而导致丝毫不愿吃亏的四小姐很快就找补回来了。 二小姐虽然拿四小姐没办法,可是又会以弱示人,借力打力,不说小道,但是终不是什么值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夸耀的。 大小姐虽然动作举止都挑不出错,可是她对妹妹们那些打闹却始终冷眼旁观,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却也让齐嬷嬷看着心惊。 可心底是这般想的,待到所有小姐们作品都做的差不多的时候,齐嬷嬷放下茶盏,依旧指着大小姐的瓶花,说道:“此处留三分空,道韵悠长。此时,点香、煮茶,静坐在此悟其禅意最好不过了。” 像是意有所指似的,齐嬷嬷说罢又扫了眼苏媗和苏媚,继续道:“老身观三位小姐的作品各有禅意,不如相互交换,按照老身说的那般,下午好好的对着这花悟道修心如何?” 第101章 旧人归 嗅着空气中的花香,柳闻莺跪坐在小蒲团上实在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生无可恋道:“小姐,奴婢就是个粗人,赏不来这花。” 俗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齐嬷嬷让小姐们回来相互品花赏花,然后明日告诉她品出什么,结果呢? 苏媛回来,品着名家书画,将自己提溜到她素日里弹琴的琴台这边,让她跪坐在小蒲团上看着那出自苏媚之手的作品。 不是柳闻莺对苏媚有什么偏见,但是她是真的悟不出来什么。 甚至拍张这花的照片放家族群聊里,她爹她娘都没这个艺术细胞欣赏。 “谁说的?先前齐嬷嬷讲课的时候我瞧着你听着挺认真的,你且帮我看看四妹妹这花,替我琢磨琢磨,她这花里藏了什么禅意。” 苏媛嘴角含着笑,眼睛都没有从那些名家字画上挪开,一点也看不见柳闻莺那满眼的幽怨。 要说柳闻莺不带什么有色眼镜去赏花,说实话不太行。 苏媛和苏媚的关系不好,柳闻莺对于苏媚的评判她自认做不了多少公正的,连带着她对着那盆花端详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作品挺辣眼睛的。 柳闻莺的脑海里此刻不由浮现出方才插花时的情景。 四小姐挑花,眼神扫过那些寻常花草,总带着些淡淡的不屑,手指专拣着那些稀罕的、市面上少见的名贵品种挑,连配的枝叶、器皿,都要挑最精致贵重的来衬。 这般插出来的花,别的不说,的确亮眼,可若说禅意…… 客气一点,柳闻莺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悟不了一点。 于是,柳闻莺也是摆烂地嘟囔一句:“看着都挺贵的。” 柳闻莺这话刚落,大小姐便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是呀,都是挺贵的玩意,禅意么……” 将字画细心收起,苏媛抬头看向柳闻莺摇了摇头。 没错,她也欣赏不来一点。 不过转瞬,柳闻莺就见苏媛的眉峰渐渐蹙了起来。 “黄柳~你说齐嬷嬷今日为何要这么做?” 听见苏媛的疑问,柳闻莺立刻就晓得苏媛问的是什么。 苏媛三人插花的水准着实差了很多, 你要说柳闻莺有多高的欣赏水平欣赏,其实也没有,但是最基本的审美柳闻莺还是是有的。 这一眼也能看得出究竟哪个花插的好看。 况且齐嬷嬷每次看着三人的作品面上的神情变化柳闻莺也是看在眼里的,因此齐嬷嬷要三位小姐互换作品细品其中禅意时,柳闻莺和苏媛一样不明白。 “或许,是想让差的从好的作品里学习经验,让好的从差的作品里吸取教训,不要和差的一样?” 这好的差的虽没明说,但是谁又不知道呢? “噗~” 苏媛被柳闻莺一下逗笑了 不管柳闻莺的回答是临时抖个机灵开玩笑,还是说她也实在没招这在在这般回答,但是无疑这话苏媛听着是高兴了。 碧梧阁里因为柳闻莺的话鲜活了几分,而汀溪院里,苏媗坐在那里,静静地观赏着苏媛的插花,空气中都不由得漫上了淡淡地愁绪。 大姐姐的花实在是插的美妙。 对着身后窗外洒进来的斜阳细看,那枝桠斜插透着一股子舒朗恣意,几朵素色花在青石盆的衬托下,虽然无甚繁复点缀,可偏有种沉静的禅意从花叶间漫了出来。 苏媗伸出手,指尖轻轻点着那嫩绿的细叶,恍惚地她就想起自己幼时模糊记忆里的大伯母。 她大姐姐的亲生母亲,是位出身太师府的高门闺女。 她当年便是这般,举手投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哪怕岁月将她记忆里那位伯母的容颜模糊了,可是苏媗直觉里却觉得,她定像这花似的让人看着就心情舒朗明媚。 这么想着,苏媗轻轻地又叹了口气。 父亲早逝后,她的母亲常对着窗棂自怨自艾,嘴上时不时地就会说上一句若不是家世单薄,或许能护着自己和弟弟走得更稳些。 可是苏媗又明白,她娘说的这些话却也是旁人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就像她自己一样,她承认她娘是世上最好的母亲,无人可以替代,可是她对她娘心底也同样有着些许埋怨。 苏媗此刻看着大小姐的花,心里泛上些涩意:这样意境的花,终究不是她这样性子能够做出来的…… 比起苏媗看着苏媛的插花都要哭了的节奏,苏媚看着苏媗的花也不过是撇了撇嘴。 到了院里,她和苏媛差不多,压根不愿多看苏媗的插花一眼。 “东施效颦,大姐姐挑便宜的,她也挑便宜的,还把那最丑的挑出来。” 虽然苏媚不喜欢苏媛,但是苏媛的实力在那。 “不像我,我挑的那些都是顶顶贵的,虽说可能不是人人都喜欢,但是好东西总是有人欣赏的~” 苏媚对于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因此,再瞥一眼苏媗的作品便越发的瞧不上。 她把花往案边一推,对身边的淮菊说道:“你瞧瞧,插得这般小家子气,枝也理不清,叶也舍不得剪,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一旁的大丫鬟明芳却悄悄抬眼看了那桌案上的花。 齐嬷嬷的课她也是跟着听的,这花虽不出彩,但是绝对不像自家小姐说的那般不堪,甚至也是有几分野趣的。 那几朵蔷薇绕着竹枝,虽不张扬,却有种自然的错落美感,尤其是瓣上还撒了些水好似晨雾退散时凝在了上面露珠,衬得花色越发鲜活。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只垂着眼,静静地听着淮菊附和苏媚的声音。 ··· 白日里,插花那般高雅的艺术没让柳闻莺染上半分,在她看来,还是这夜市里热闹烟火以及那铜臭味道更是喜人。 这种通俗易懂、铜钱往那里一摞也不用管它什么造型,怎么放都好看~ 说起来,这入春后天气一天天暖起来,柳家的茶饮摊子如今也是有了常来的熟客,每日都有不低于二钱银子的利润入账; 前些日子,那第三本《倩女幽魂》在无逸斋那边直接卖了十五两银子印刷的版费,不到三日,那天香楼里的说书人便将《倩女幽魂》也改成了说书版本好一阵热闹。 前天晚上,他们家收摊早,早到他们还在那天香楼门前听了个大结局。 于是那晚回家的路上,柳致远还心情大好地唱起了电影《倩女幽魂》的主题曲。 要不是因为他们一家都不通什么乐理,或许当日将《倩女幽魂》这个稿子交到无逸斋的时候,主题曲她爹都能附赠一首。 如今这日子可算是被他们家过得好起来。 春日的夜晚带着温和的凉意,今日柳闻莺一家的饮子摊位还是像往常一般热闹。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家摊子前。 “老板,来两碗饮子!解渴的那种,快!” 柳致远抬头,被那个蓬头垢面的像个熊瞎子的汉子吓了一跳,柳闻莺正收拾茶碗呢,听见这有些熟悉的声忍不住扭头。 结果不出意外的,柳闻莺也被形象吓到了,没等她将声音和脑海里自己见过的人画上等号呢,结果对方却先喊出来柳闻莺的“艺名”:“黄柳,你怎么在这?” 第102章 莺莺:好多人啊 夜市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得马灯的光晕晃了晃。 柳闻莺帮着她娘收摊前的空碗,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向了出门差不多快两个月的胡管事。 这么久不见,这位的络腮胡如今也是越发茂密了,不然刚才一打眼怎么会看成黑熊成精了? 柳闻莺还记得胡管事得了苏媛的安排,年前又一次下了江南,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久才回来。 瞧着眼前这位喝个饮子都喝出了轰炸机动静,柳闻莺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想问问这位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呼——” 就在柳闻莺疑惑的时候胡管事两碗饮子下肚这才像活了过来似的,长舒了口气来。 “胡管事,你这是才回来?” “也没,天没黑就回来了,一路吃过来的。” 柳闻莺:“……” 哦,这是吃渴了了是吧? 柳闻莺还想从胡管事这里问些什么,胡管事已经站起身来了,他看了眼柳闻莺,道:“你家这摆摊府里人知道不?” “你要干嘛?” 听见他这话柳闻莺立刻警觉地盯着对方,却见胡管事嘿嘿一笑,挤着也不知道那是胡子还是眉毛,眼神灵动,对她说道:“放心,我晓得,不对外说。大小姐那边,你也别提碰到我。” “……呃,好。” 见柳闻莺点头答应,胡管事立刻抬脚离开,柳闻莺目送对方离开的方向发现那也不是回府的方向。 难怪呢。 一副吃了大苦,这回来就要大补的架势,柳闻莺估摸着胡管事还得过两天才能回府向大小姐复命。 可惜胡总管走的太匆忙,柳闻莺本来还想打听打听这位出去那么久都是干什么去了。 心中有些惋惜,但是柳闻莺手里依旧忙碌着,不一会她便又见到一个“熟人”。 “呦,黄小郎君,你这是又来吃饮子了?” 听见自己父亲的热情招呼,柳闻莺扭头,就见那个叫“黄叶”的少年又来自家摊位上吃饮子了。 想起这人第一次在自家花了钱却不喝饮子,一言不发跑了的情景,柳闻莺还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这家伙呢。 结果后来这人又来了几次,一来二去的也算是认识了。 黄星烨一如既往还是点了杯开胃饮。 他坐在摊子这小椅子上等着饮子上来的间隙,他眼神迷离地望着这街上往来的人流,像在看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柳闻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位叫黄叶的小郎君家住城外,经常来城里办事。 说是办事,她爹娘私下也嘀咕着估摸着他就是个什么乡下地主家傻儿子。 不然这春耕的时候谁家成天干放这么个“劳动力”没事出来晃悠? 再看他脚上的布靴,脚底也没寻常百姓为了生计奔波的泥土。 不过出乎意料的对方似乎很喜欢自家的开胃饮。 “您的开胃饮。” 黄星烨微微点头,接过柳闻莺递来的茶碗。 闻到那扑鼻的桂花香,黄星烨神情恍惚,他又想起自己阿娘熬的桂花酸梅汤了。 他阿娘还特意为了她这为数不多的“绝活”办了宴会,宴会结束还将方子送给了几个相熟贵妇人。 不过,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在这钦州的穷乡僻壤里居然能喝到与自己母亲做的味道一样的饮子。 或许,就这样喝着开胃饮,望着这热闹的夜市,有那么一瞬,黄星烨也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繁华的京城里。 而自己此刻坐着的也不是这样简陋的摊位,而是坐在那一掷千金的群仙楼上,肆意纵情…… 这么想着,黄星烨的眼底闪过一抹郁闷。 他心底不由得骂自己,放着那么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想着要来北地出人头地的? 出人头地没有,出人头倒是出了不少。 这么想着,黄星烨端着茶碗,正要一饮而尽,抬眸的一瞬间他却突然顿住了。 与此同时,柳闻莺转身正将另一碗饮子交给旁的食客,她眼尾一瞥就见黄星烨那原本松散的肩膀猛地绷紧,身子向前探着,目光直勾勾地越过她家摊位,射向街对面。 柳闻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街对面,正站着位穿玄色劲装的少年。 对方身形挺拔,腰间束着根银扣腰带,夜风掀起他衣摆,露出靴筒上绣的华丽繁复的暗纹在夜市的灯火下闪着寒光。 那纹样柳闻莺先前在赭玉练习绣花时见过。 当时赭玉说这是去岁京城里最流行的花样子,听说是京里世家子弟最为喜爱的。 只见那位玄衣少年正低头跟卖糖画的老丈说着什么,他的眉宇间还带着股凌冽的冷意,和旁人说话时嘴角都没松过,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是就算如此,却依旧有不少路过的小娘子见了他都没忍住红了一下脸。 柳闻莺刚想和她娘分享对面有帅哥时,就听见自己身后咣当一声响。 柳闻莺被吓得猛的回头,只见了黄星烨手里的碗已经落在地上上,而自己也已经从翻倒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腰撞在了隔壁花灯摊位的架子上,那高高挂着的花灯直接冲着他头顶砸了下来,他这才回了神。 “你……” 柳闻莺刚要开口问他还好不,就见黄星烨猛地转过身,正好又和兴师问罪的花灯老板打了个照面。 年轻的花灯老板直接板着脸,疾言厉色说他把灯撞坏了要他赔钱,不然事情没完。 眼见着花灯老板的声音变大都要引起“旁人”看过来了,黄星烨立马将掏了块碎银子扔给对方,神色匆忙地离开了。 柳闻莺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叫黄叶的已经是第二次这么慌乱从自家跑开了吧? “跟见鬼了似的。” 柳闻莺小声嘀咕一声,紧接着她便带着一抹怀疑悄悄抬眼看向街对面,那让黄星烨失态的玄衣少年,却没想到对方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他的目光扫了过来,那双跟淬了冰刀子似的目光和柳闻莺的视线短短接触的刹那,柳闻莺都不由得在原地抖了起来。 而接下来,出乎意料的,那个玄衣少年便朝着自家摊子走了过来,站在柳致远面前。 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低垂眼眸下投下了纤长的阴影。 “我想要你们家那带有桂花香味的饮子。” “好嘞,小郎君说的可是开胃饮?” “嗯,一碗开胃饮。” 少年说完,走到自家摊位后面的竹椅跟前,对方也不打算坐下,只是笔挺地站在那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宇间压着层化不开的冷意,越靠近,柳闻莺只觉得对方冷意更足。 柳闻莺将饮子递过去,少年接过碗,也没立刻喝。 他只是将饮子放到了鼻尖轻轻嗅了嗅,这才慢慢地抿上一口,紧接着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光亮,于是又喝了一口,先前萦绕在少年冷峻眉眼上的疲惫之色也渐渐散去。 放松下来的他也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或许,今晚他该找个客栈好好休息,然后明日去苏府见一见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第103章 说话要是太毒的话,不如舔舔嘴 二更的梆子声翻过墙头传了进来,今晚轮到了柳闻莺倒全家人的洗脚水。 她将水倒在篱笆边上的阴沟里,一扭头就见隔壁今晚居然还亮着灯。 以往他们一家摆摊回来的时候隔壁吴娘子早就睡下了。 今日亮着不说,就连那窗纸上偶尔晃过的人影都透露着今晚吴娘子屋里面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于是她拎着木盆往屋里走着,嘴里还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就算如此,可偏偏这院墙薄,几步路的功夫隔壁那点子零零碎碎的声音就像是带了钩子似的直往人耳朵里钻。 等柳闻莺进屋的时候直接脸色爆红,她也不等炕上她爹娘有没有睡进被窝里,就直接一口气把烛火吹了,往炕上跳去的时候还惹得她爹娘又是一阵嗔怪。 ··· 惹红了柳闻莺小脸的隔壁,那少儿不宜的动静更是闹到了后半夜。 “你这死鬼,出门两三月,回来倒更不知轻重了……嘶,属狗的么?” 吴娘子屋内,那大花被子下忽然被踹出半个男人身子来,被踹的胡管事却也也不恼,笑声压根都不带遮掩的,说道:“我这几个月可是给憋死了……” “滚,脏死了。” 沾着薄汗的细白胳膊从被子里伸出,直接抵着又想凑近的胸膛。 听见吴娘子那骂声,胡管事只嘿嘿笑着,又握着对方的手嘬了一口,沙哑着声音道:“哪里脏了?为了见你,我可是先去了香水行好好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回来。 我在外头这几个月都没好生梳洗,那一身臭味,哪敢就这么闯进来见你?” 说着,他默默掀开被子朝着吴娘子的被窝里挤了进去,然后又继续道:“我上次带回来的那茉莉香膏,那味儿你说像春日里的花露,我可记着呢,这次去了我又给你带了两盒。” 说话间,胡管事摸索着床头自己那衣服内里的口袋,将那青瓷罐子装着的茉莉香膏拿到了吴娘子面前。 吴娘子见着便立刻笑了起来,中途又嗔了眼对方说道:“就你会哄人~” 吴娘子的声音软了些,又用着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划了下,十分给面子说道:“你这澡也没白洗,倒比出门时看着精神了。就是这手……” 吴娘子摩挲着胡管事那跟砂纸一样粗粝的手掌,话虽没说完,但是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胡管事可看的真真的,他反而一把握住了吴娘子的手,便道:“我这手好歹算是全乎的,该知足了。” 胡管事的语气忽然沉了沉,像是想起了正经事,又往吴娘子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说起来,这次去江南,真是险之又险——咱们大小姐手里那庄子,你知道吧?” “嗯,知道~” 年前的时候大小姐处置了她庄子上好些人,听说都是先前大太太塞过去的。 “我这次去江南,还因为那些庄子铺子的事。” 胡管事将吴娘子抱在怀里,神情却因为想到了去江南的事情心中毫无旖恋,只继续说道: “大小姐让我根据她给的地址送信,结果居然是洋州知府大人的府邸。天哪,这信我上午送过去,当日下去官差就直接去了大小姐的庄子上将那些庄头管事全捆了。有反抗的当即就被剁了只手以儆效尤。” 胡管事这么一说,吴娘子下意识就摸上了他的手,这可把胡管事美死了。 胡管事还继续道:“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苏府的下人,还把老爷给搬了出来,就这样也不行,洋州知府那边将这些人直接下了大狱,说没有正经身契、就当盗匪侵占良田偷盗银两,至少……得判个刺字流放。” “这么狠?” 吴娘子“呀”了一声,神色震惊:“府里怎么没收到消息的?” 就是没收到消息,所以胡管事才害怕苏媛啊。 “府里能收到消息才有鬼呢。” 那洋州知府一看就不是和自己老爷有私交的,为大小姐做了这么些事,将这事捂得严丝合缝,甚至,他临走回来交差的时候还被恐吓半天。 胡管事说罢还贴心地将被子往吴娘子露出来的肩上拢了拢,又道:“你不是想找个新靠山么?大太太,你说她心思多疑,用的全是她自己带来的人,二太太,你又觉得她也不过是一时风光,老太太……” 提到老太太,胡管事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不再继续,反而道:“大小姐如何?我觉得大小姐的手段……日后就算了离开苏府,到了别的地界也不会把日子过得太差。” “那也得大小姐需要……” 吴娘子说起这事的时候面上也是带着几分委屈,紧接着斜了眼胡管事,像是迁怒一般,被子里的脚又冲着胡管事那腿蹬了一下。 这蹬的,就像是要将胡管事的魂蹬了似的。 “有我啊,你放心好了。” 胡管嬉皮笑脸,指尖摩挲着吴娘子的胳膊转而叹口气说道,“大太太当初趁着大小姐年纪小,大小姐名下那些庄子里的人全换了,这里面什么心思是个人都知道。 如今大小姐也大了,你瞧瞧,动了真格,等洋州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往后这府里边,怕是更不太平了,咱也别急着冒头,稳住就好。” 他话音刚落,烛火就“噼啪”地爆了个灯花,烛火摇曳间又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 翌日一早,苏媛又往齐嬷嬷的院子里去,柳闻莺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抱着四小姐那“名贵作品”。 一路上,廊下的榆叶梅如今刚开了半树,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北地春日特有的薄露,这般美丽的春景柳闻莺是完全没心思去欣赏的。 她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家大小姐今日在齐嬷嬷面前点评四小姐的花究竟会说些什么。 万一说不好,她和红袖可是一个都别想跑。 柳闻莺有些马后炮地想着,要是昨天在苏媛面前不那么诚实就好了,她就该逮着四小姐的花吹。 齐嬷嬷一早来到清晖院入住里时候,昨日三位小姐的作品早已摆好。 “昨日让你们交换品鉴,今日便说说心得吧。” 齐嬷嬷扶着鬓角的银发,目光却先落在了二小姐苏媗的身上。 苏媗起身福了福,眼波先掠过苏媛的作品,轻声道:“大姐姐的作品里亮眼的便是独斜一枝的梅枝,不贪繁,素白的花苞也不贪艳,连石子都选得素净——这倒应了嬷嬷常说的‘删繁就简’。 看似空疏,却又有一朵瑞香的点缀……看着又让人觉得心里敞亮。” 比起苏媗对苏媛的肯定点评,那边齐嬷嬷刚用眼神示意苏媚,苏媚立刻就来劲了,一张口便是:“二姐姐的虽然乍一看是有番野趣春意,可未免太素朴了些。 这就跟做人一样,有时候啊该大方些,就该大方一点,总用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倒显得小家子气。” 柳闻莺都跪坐在小姐们的身后,自然不知道苏媚说完之后苏媗是个什么表情,但是柳闻莺眼角那么一瞟,就看见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线的明芳了。 哪怕今早明芳侧面提点过苏媚,今日这话还是不要过分苛责,适当说些好的在齐嬷嬷这个外人面前也算交待过去了。 谁知,苏媚答应是答应,但是这话怎么说出来还是这么难听? 瞧着明芳手里快撕烂的帕子,柳闻莺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 这四小姐一张口,柳闻莺就知道稳了! 等会她大小姐再说的不好听那也个比四小姐阴阳怪气好吧? 就在柳闻莺心中暗暗得意的时候终于轮到了苏媛的点评。 然而,苏媛说的话也让柳闻莺眼前一黑。 没别的,苏媛把她昨天的话说了一遍—— “四妹妹的花,很是昂贵。” 第104章 这白天人也挺多 花道课散时刚过午时,日头正暖。 所有小姐和丫鬟们,今日是一个都没跑,纷纷挨了抽。 许久没见齐嬷嬷动手了,结果齐嬷嬷一动手柳闻莺心中便大呼“宝刀未老啊!”。 她们丫鬟们被罚除了是分担小姐们的惩罚,还有一点,没有做好规劝。 尤其是明芳和淮菊,因为这一点被齐嬷嬷多抽了一下。 苏媚那话能是随便往外说的? 不过柳闻莺觉得齐嬷嬷这话说的太天真了。 就四小姐那个性子,她能听的进去她不爱听的? 难不成还得当场捂嘴的? 反正苏媛说话柳闻莺也是捂不上的。 苏媛回了院,卸了钗环便歪在榻上小憩。 翠星守在廊下,柳闻莺便去了红袖的屋里,彼此给对方都上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待到上完药二人出去时就见翠星正从院子门口回来。 见到了红袖,翠星便道:“红袖,刚刚胡管事差人捎信,说他今早回府了,问大小姐何时得空见一面。” 红袖刚要回话,先前被翠星临时派在苏媛门口守着的杏蕊正轻声唤了一声:“小姐醒了。” 红袖也正好看向翠星,便道:“这事正好告诉大小姐吧。” 洗漱一番,苏媛已经彻底醒来,不过声音里带着些初醒的微哑说道:“让他先歇两天,后日一早再来回话吧。” 只是没片刻,外院又来人禀告说是庄子上的人来——这次是赶着辆小驴车,又拉了些新鲜吃食过来,说是给小厨房送来的。 然后还有庄子里今年春耕的事情还想再和苏媛说道说道。 这一次,苏媛倒是没有拒绝,让人去外院的花厅候着,自己便在禇玉的伺候下换了身衣服,带着红袖和柳闻莺去了前院。 去前院的路上柳闻莺还有些纳闷。 这庄头现在报春耕? 这时候怕不是已经有些晚了吧? 刚到前院,柳闻莺远远的瞧着便看见庄头已候在廊下。 除了庄头,他的身后今日还跟一位,等柳闻莺跟着苏媛走近,目光不经意一扫,愣住了——那庄头身后的石阶旁,斜斜靠着个穿青布短打的少年。 这不就是经常在她家饮子摊上吃饮子的“黄叶”么? 忽然看见他这么穿着下人粗使衣服,柳闻莺差点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直到对方的视线对上自己,见他看向自己时眉头轻挑,她就知道这人真就是黄叶! 柳闻莺心里打了个突,脑子里有些乱,她是如何也没想到黄叶也在苏媛身边做事。 苏媛此时已经注意到了刚才柳闻莺和黄星烨的小动作,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茫然。 走到了花厅门前,苏媛只是越过庄头,看向黄星烨说道:“进来说话。” 之后,柳闻莺就被红袖留在花厅外,先前明明说有事要汇报的庄头如今也和她一样,垂手立在这厅外。 柳闻莺见状此时的心里头更是心乱如麻。 这黄叶究竟什么身份? 先前他在茶饮摊子上那番作态气质,怎么可能是大小姐庄子上的庄稼汉? 别的不说,就和眼前这位庄头相比,黄叶看起来根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柳闻莺正在书房外面头脑风暴,花厅内的气氛也好不到哪去。 黄星烨的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说道:“你猜我在昨晚在钦州见着谁了?顾瑾!你那未婚夫婿来了!” 苏媛喝茶的动作在听见“顾瑾”一词时也停了下来,她坐在那,抬眸视线射向黄星烨:“当真?” “当真!” 盖上茶盖,苏媛却又忽然平淡开口:“无事,我与他早已退婚。” “退婚?”黄星烨嗤笑一声,“退不退婚,眼下重要吗?人家亲自找来了!” “找?我可没见他登门,就算登门了,左不过围着退婚的事情,自有人会料理,你急什么?” 苏照先前已经和苏媛说过这事,苏媛背地里当时差点没笑出声来。 苏照还说这事她不用操行,他就能解决。 既然她爹都这么说了,这次要是顾瑾真的找来,她就让苏照去对付就好了。 屋里静了片刻,黄星烨盯着苏媛那张精致却看着毫无人气的冷淡面孔,那说话声又响了起来:“你倒沉得住气,顾瑾都快被你这招整得家破人亡了,你就半点心虚没有?” “那是顾家自己卷进军饷贪墨案,证据确凿,死不足惜。” 苏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了点冷意,“况且,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士兵,多少家破人亡?他们不心虚,我何来心虚?” “好你个冷心肠的恶毒女人。” 黄星烨扭过头低低冷笑。 “彼此彼此。” 大小姐的声音里也掺了丝笑意,看着黄星烨的眼神却更冷,“顾家有今日你也出了一份力,不是么?” 就在苏媛在花厅里与黄星烨说话时,前院的门房正捧着张拜帖往苏照所在的书房跑去。 柳闻莺站在走廊下无所事事,恰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瞧着匆匆从自己身边掠过的门房,不经意的一瞥,柳闻莺恰好看见了那门房手里的拜帖上写着一个“顾”字。 这对于不知道任何情况的柳闻莺只当稀松平常,但是那“顾”字落入苏照的视线中时,苏照正翻着书册的指尖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 他捏着拜帖反复看了两遍,才喃喃道:“顾家……怎么会派人来了?” 去年顾家卷进军饷贪墨案的消息传到北地时,文家连夜来信,最终苏家也是托了文家费了不少力气才帮着他把这门亲事退了。 按说两家该是再无牵扯的,可顾家的人忽然出现在了,还送上拜帖,又是何意? 苏照低头看了眼帖上的话——“明日巳时,愿登门一叙”,没有说事由,只约了时间。 苏照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难不成是兴师问罪的? 虽然顾家因为先前的事情早就被陛下厌弃,可是破船还有三千钉,就算是这个时候已经落魄的顾家,苏照也没有打算完全撕破脸的意思。 至少面上功夫他还要维持一下。 思及此,苏照抬眼望了望隔壁花厅的方向,想起苏媛近来的行事,他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不快。 这拜帖如今就像块烫手的山芋,他苏照捏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第105章 莺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顾瑾给苏府递上拜帖之后便直接离开,在钦州府城里逛了起来。 这钦州虽在北地,但这里也是北地三府最为热闹的地区。 他选了家人流量最大的茶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指尖便轻轻地叩着桌面不再有其他动作。 顾瑾此番来北地,原先只想着去燕地,可是走到了一半又忽然想起了自小便被定下的婚约。 若是放在前几年,他甚至是厌弃这门婚事的,甚至去年的时候他还想着让母亲将这婚事退了。 他母亲当年和那位文家小姐在嫁人前曾是手帕交,后来,连他娘亲都惊讶一个太师的女儿居然嫁了一个家世不显的探花郎。 这些年因为陛下年事已高、心思也越发的难以捉摸起来。 最为疼爱的太子也在前些年的一场动荡中被陛下亲自下旨处死,当时因为那事还死了无数武将勋贵。 他的父亲也是在那场动荡中及时地上交了兵权以示忠诚,后来他父亲在听见母亲无意间提起与自己闺中密友所谓的娃娃亲笑话时,却被他父亲放在了心上,并主动促成了自己与苏家的婚事。 苏家,什么来路不用管它。 但是文家,却是他们顾家不能不重视的。 只可惜,刚定了亲,文家也卷入了朝堂纷争之中,文老太师致仕、长子被“流放”到了琼州那穷山恶水处做个小官,后来这婚约也少有人提及。 谁知道,去年不知是谁又提起他的婚事,这才让他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个这么个未婚妻。 更让他没想到还有年前的那场变故,兄长被斩、父亲一夜白头,顾家这看起花团锦簇的伯爵府一夜崩塌。 “这件案子,不管你兄长做了与否,此行你去北地,要做的就是要让那些人相信顾家是被冤枉的。 顾家在军中耕耘百年,就算这些年为父不再领兵,军中的势力也不曾舍弃,此次燕州大营的哗变事有蹊跷。若是此事你兄长漏了马脚,也断不会让这件事就这般直接被闹了出来。 你此行,一来,调查燕州大营哗变的事情的原因; 二来,重新收拢我们顾家在军中的实力;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相信,此次我顾家是被人陷害,你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给顾家、给你兄长洗清冤屈的。 也只有这一点做到了,第二点你才能完成。 最后,利用这些资源,希望吾儿早日让顾家辉煌起来吧。” 顾瑾的耳边还萦绕着父亲的叮嘱。 因为顾家如今的落败,兄长尸骨未寒、父亲衰颓、母亲哀痛病重,他只能独身北上。 这般作态…… 事实上,他父亲后来还和他说起了其他的话—— “陛下这些年的疑心越发重了,真相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他顾瑾、他们顾家要做的,不仅是让顾家在燕州大营的旧属相信顾家是被冤枉的,还要让暗中一直盯着顾家的陛下耳目也相信他们顾家是被冤枉的。 只有如此,他们顾家才会迎来真正的转折。 如今,他就是一个偷偷北上只为给顾家洗刷冤屈的少年而已。 绕道钦州,无非是他想借“岳家”的势力帮他罢了。 至于这个“岳家”的势力是否能帮助? 这不是很显然么? 他顾家如今这般,树倒猢狲散,再无人可助…… 这般想着,顾瑾端起茶碗,眼尾的余光扫了眼身后不远处那几张跟了自己多日的面孔,轻轻翘起的嘴角掩藏在这茶碗之中。 他“越惨”,顾家就“越惨”,陛下也会觉得顾家可怜。 而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顾家是否清白其实就在陛下一念之间。 ··· “父亲说顾家来人了?” 苏媛刚在花厅打发走了已经有些炸毛的黄星烨。 苏媛让他在庄子里安生几天,莫要来城里免得他见到顾瑾又是担惊受怕,结果人刚走,她就被苏照就请去了书房。 被告知顾的人递来了的拜帖,而苏媛已经心中有数。 书房这里比不得花厅,柳闻莺就站在门口廊下守着,屋内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传入了她的耳朵之中。 什么“顾家”,什么大小姐“见面不见面的”,柳闻莺就纳闷了,这顾家何方神圣? 还要他们大小姐亲自见面的? 这、这就算需要府中女眷接待,难道不该是二太太她们么? 很快,苏媛的声音也从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柳闻莺别的没听清,就听见“退婚”一词。 苏媛在书房里也确实说了这些,她只道自己已经退婚,不适合在外男面前露面为由拒绝了苏照的提议。 苏照虽然心底已经预判了自己女儿会拒绝明日的见面,只是真的听见了,他又看着与文氏相像侧脸的长女,他一时间又觉得苏媛太过冷情,像她娘那般从来没有为他着想过。 “顾家的人我自然会处理,只是……” 苏照开口,苏媛转头对上父亲看着自己的眼眸,那里面的复杂情绪她从未读懂过,又或者她以后也不想读懂。 看着苏媛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很快又恢复平静的样子,苏照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握紧了。 她真的太像瑶娘了。 想起文瑶,苏照只觉得心底有些堵,呼吸不畅的他出声更是冰冷。 柳闻莺在外面也清楚地听见了苏照最后那一句“你出去”里的不耐与愤怒。 登时,柳闻莺就在家族群里骂起了苏照这个渣爹。 甚至,柳闻莺都不思考是否她家大小姐说了什么刺激到了苏照。 她就是觉得是自家小姐受了委。 苏媛也面无表情从屋里出来,刚洗出来便对上了柳闻莺看过来的关切眼神。 苏媛顿时目光便柔软了下来。 “回去吧。” 苏媛温声开口,倒是像柳闻莺被欺负了似的需要她出声安慰。 柳闻莺也是在点了头跟在她身后离开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苏媛这次回来径直地走到到了书房书架边上,紧接着便拿起了装着柳闻莺当日不小心“碰坏”的玉佩锦盒。 “小姐!” 柳闻莺一身白毛汗都被吓出来了。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苏媛端着锦盒扭过头看向她,眼神有些疑惑,似乎是想问她这是要干什么。 “小姐,这锦盒这么重你怎么亲手拿下来了,这要是累着了……” 柳闻莺上前好想再说一句你赶紧给我放回去,结果苏媛却微微一笑。 她想起了黄星烨之前和自己说的事情,盯着柳闻莺那有些被吓白的小脸,微笑说道:“无碍,这盒子里的东西也该是物归原主了。” 将锦盒打开的一瞬间,柳闻莺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看着那碎了的玉佩,柳闻莺已经要哭了,但是紧接着她就听见苏媛说道:“本就是定亲的信物,如今退了婚,这东西碎着退回去正好。” “诶?” 柳闻莺差点就要涌下卖惨的眼泪顿时卡在眼眶里,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媛,问道:“这、这碎了正好?” “是啊,我亲手弄碎的。” 苏媛说完,柳闻莺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露出一个还算得上喜庆的微笑…… 第106章 听《画皮》有感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柳闻莺一家摆完摊子回来之后,支棱起屋子的窗户,让月光洒进屋里,就这么就着外面皎洁的月光,一家人坐在这窗户下一起分享着吃着从夜市上买回来的吃食 如今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周围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咀嚼声,一时间让人放松无比。 “感觉出了年,咱家好像好久没好好休息了。” 将食物吃完,吴幼兰从边上给父女俩又递来了茶碗。 柳致远接过茶碗,听着妻子的说话,不由得也是点了点头长舒口气的的同时也道:“天天白日工作,晚上还要摆摊,确实有些累了,明明年前也是这样,可是感觉过了年格外的累。” 听见爹娘说的这些,柳闻莺若有所思:“唔,年前没事就下雪,一下雪咱家就不摆摊,能休息。可是这过了年,哪天不都是好天气?” 好天气,众人就喜欢出门逛夜市,他们摆摊生意也是好得很。 这样的情况哪里舍得停下来休息的? 只是父母都这么说了,他们家也确实开始思考起来要不要过段时间休息一下。 “听夏妈妈说,再过半月府里估摸着还要办春日赏花宴,到时候园子里那段时间又是一通忙碌。” 吴幼兰提了一嘴接下来她的活应当不轻松,柳致远也顺势提议再摆摊个十来天就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那租着的摊位,就先租着,免得退了之后等后面再想摆摊也没个合适的。 此话一说倒是引得夫妻二人纷纷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反正这段时间他们一家也是挣了不少,停上些日子也是不亏的。 自家休息的事情说完,柳闻莺又赶忙和她爹娘分享起了今日遇见“黄叶”的事情,吴幼兰和柳致远反应和柳闻莺一个样。 “不可能吧?黄小郎君那样的居然是个庄稼汉子?” 吴幼兰不信,柳致远也是不断回忆起接触过的几次,只道:“那黄小郎君的气质和谈吐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个庄稼汉,虽然我也见过他手里是有茧子,可是那可不像一般庄稼汉下地劳作的形成的。” 对于黄叶的身份,一家人没一个信黄叶如今面上的身份。 柳闻莺对此也是点头,表示道:“这一般庄稼汉子可不会被大小姐亲自接见的,今日跟着来的那庄头跟我一块站在那花厅外,就跟把风似的。” 说起这事,柳闻莺只觉得当时的场景实在诡异,她甚至都害怕黄叶是个什么大小姐养的小白脸。 要不是红袖也在花厅里,她是真的绷不住了! “你这孩子,这种消息也能忍到今晚回来再说?” 柳闻莺摆了摆手,只道:“今日这事发生的有些多,黄叶这事在今日发生的事里压根不算事。” 柳闻莺说罢,在父母震惊的神色中又提起了苏媛退婚,疑似她前订婚家的人明日要登府拜访。 这事更是让人吃惊。 “大小姐这才多大?就、就定亲了?” 虽说在古代,女子成亲结婚很早,但是亲眼看见的还是不一样。 而且,这还不是成亲,这大小姐小小年纪,订婚退婚都走了一遍了? “谁知道啊。大小姐还亲自弄碎了那定亲信物,让翠星姐姐送到前院交给老爷,说让他明天给顾家人拿走。” “啊,还把信物给弄碎了?难不成是那顾家退婚的?” 吴幼兰下意识觉得苏媛是被退婚的,不然这退婚信物怎么会被“恼羞成怒”弄碎,象征彻底断绝之意? 那绝对是被对方狠狠羞辱过的。 可是她娘想的却和柳闻莺自己听到的版本完全不同。 “小姐说了啊,这婚事是咱们苏府主动退的。” “主动退……那是那边做了什么对不起苏府的事情?定亲的玉佩说弄碎一点也是没有留情面的。 将这碎了的东西还回去,这简直就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柳致远听了也是直摇头。 谁家订婚退婚会做的这么决绝啊? 柳闻莺听了她爹娘的分析也感觉她爹娘说的有理。 那什么顾家一定惹毛了苏家吧? ··· 与此同时,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压下来,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来那清冷冷的光落在独自走在街头的顾瑾身上。 顾瑾才从天香楼里出来。 一下午他都坐在那里,倒不是无处可去,而是那说书人说的故事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直到月上枝头,更换的茶水早就不知凉了多少次,直到小二再三上前,面色里也带着几分为难和不耐询问他是否还需要续上茶水的时候他这才回过神来。 如今走在这清冷的街道上,顾瑾不由得想起方才说书人说着那王生在路上偶遇“孤女”梅娘的场景。 “嗬~” 顾瑾忍不住轻笑出声来,眼里又带着些许嘲讽。 他走在路的中央,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又想起那王生从一个穷书生一路靠着各样女子一路升迁,不由得觉得可笑。 下午他听了个叫《画皮》的话本子,虽然茶楼也很会营造氛围,但是听了进去之后他也不觉其中可怖。 顾瑾回忆着那故事,他不信只是女子就能助王生如此平步青云,这王生除了被众人唾弃的狼心狗肺以外,其实本身的才华和能力应当也是不俗。 可惜这故事里并没有展示王生在朝堂上的本事,反倒是提到他用那一手精妙绝伦的绘画技艺去逢迎君上、勾搭高门贵女。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王生是聪明还是蠢。 聪明的,他是会钻营,而且选了一条非常快的捷径。 但是又蠢得厉害,轻视女子,明明差一点就被那妓子的冤魂害死,既然在这里都吃了亏了,害死自己妻子的时候却从来没想过她也会像那妓子一般回来复仇索命? “这样子的蠢人,也就普通人会相信他真的能到那一步。” 若是真的靠着那些女子就能走到那一步,那他们这些勋贵、那些清流世家代代子弟都在努力什么呢? 顾瑾的嗤笑声散在了风里,走着走着他又一脚踢开脚边碎瓦,视线随着那瓦砾的滚动,眼见着那瓦砾撞在了路边的石墩上这才收回了视线。 再次目视前方,顾瑾的思绪已经完全从那故事里脱开,他该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今晚好好睡上一觉,明日登门拜访的时候给对方一个好印象才是。 顾瑾这么想着,嘴角已经挂上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但是第二日他从苏府里出来的时候却再也维持不住这笑容。 顾瑾再次从苏府里出来的时候,那脸上阴沉的神色简直要吓哭路边小孩,当时他的手里还拿着对方退回并且代表恩断义绝的碎玉。 他是想过通过卖惨让陛下对他们顾家微微改观,可是他也没想过会真的被一介小官羞辱! 想着苏照那张确实能够吸引女子的俊美容颜,顾瑾的脸上在离开苏府的瞬间不由得扭曲了起来。 原来,真就有王生那样子的男人! 光凭一张脸就能让文家小姐下嫁,还能让文家替他们出头退了这婚事! 第107章 陪着小姐吃瓜 晨露还凝在窗棂雕花上,柳闻莺已经将书房的部分收拾好了。 今日齐嬷嬷休息,苏媛也早就安排好了今日早膳之后的事情。 依旧读书习字以及——听前院打听回来的消息。 昨日柳闻莺就听苏媛说今日与她之间有婚约的那家人要来府里,老爷打算直接打发了,她们现在都在等老爷打算如何打发。 直到磨墨的手腕有些酸胀,柳闻莺这才停下,她一抬头就见苏媛还在梳妆镜前挑拣着什么。 梳妆镜之后的窗户大敞,明媚春色就这样展露在苏媛眼前,苏媛偶尔抬眸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眼底也在这不经意间浸染了春光。 或许就是看见这美景心情好了,苏媛的指尖拨弄着妆奁匣子里的珠花也散发着清脆好听的声音。 “黄柳,你过来。” 听见苏媛的喊声,柳闻莺放下墨条,快速地走到了苏媛身边。 苏媛示意她伸出手,紧接着一根银蝶戏花的银簪便落在了她的手中。 “给你。” 猝不及防的惊喜让柳闻莺直接傻在了原地。 “小姐?” 回过神的第一句,柳闻莺便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小心询问的味道。 柳闻莺的手就一直保持着捧着的动作,不曾弯曲一点,仿佛下一秒她掌心中的银蝶会随着苏媛一声令“弄错了”振翅而飞。 大小姐难道被这春色迷花了眼,没注意这才将这看起来价格就不便宜的发簪给了自己? 柳闻莺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苏媛那尚未合上的妆奁匣子。 里面琳琅满目,倒是自己手里的银蝶发簪和它们有些格格不入了。 “给你的,我瞧着这特别衬你。” 苏媛再次强调这是给柳闻莺的,甚至她的重音还落在了“给”这词上。 柳闻莺听得清楚,合上的手掌又不由得轻颤了两下手指。 而这轻颤最终连带着她的心上也是跟着颤了一下。 苏媛一连两次都说的是“给”,这不是苏媛什么无心之言,而是她特意这么说的。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的一阵脚步声传来,柳闻莺立刻收好了簪子,顺着苏媛抬眸的方向朝着外面一起看去,就见翠星掀帘进屋来。 她脸上还带着刚刚探听到的秘密而激动的神色, 翠星快步上前,凑到了苏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小姐,那位顾家人被已经老爷已经请走了。” “这么快?” 苏媛正是已经预料到今日会发生什么,因此从一早上她的心情就出奇的好,将那银蝶戏花的发簪提前送给了柳闻莺。 这是她当日上元灯会无意中相中的。 虽然只是根银簪,但是胜在手艺和心思精巧,那宛若翩然振翅的蝴蝶,灵动鲜活的样子让她一瞬间就想到了柳闻莺。 她原本想着柳闻莺的生辰的时候送给对方,结果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这才没忍住。 苏媛这般的好心情翠星也是立刻就感觉到了,立刻将从前院打听的消息细细道来—— 老爷苏照在花厅见了那位自称是顾瑾的少年,先是端着长辈架子寒暄,说“贤侄近来身子康健?”等客套话。 苏照这样谨慎的性子,确实不会将看碟下菜的嘴脸直接摆在明面上。 苏媛对于她爹的表现没有任何意外。 “那位叫顾瑾的,和老爷说起年前的家中惨事。” 说到这里,翠星也是一脸惊恐地咽了口唾沫,。 这事情翠星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 如今轮到柳闻莺第一次听,柳闻莺也差点将自己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妈呀! 苏媛的未婚夫、呸,前未婚夫家里居然是伯爵,年前燕州大营的哗变就是她前未婚夫家贪污军饷导致的? 幸亏苏媛没嫁给对方! 柳闻莺心中暗暗庆幸的同时,今日,这么劲爆的消息那她非得立刻分享给她爹娘。 不然,这么大个瓜,她怕自己吃有些消化不良。 正在园子里按照夏妈妈的吩咐修剪春日新发枝丫的吴幼兰看见去了的消息时,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老天爷哦~” 夏妈妈正教训一个偷懒的小丫鬟,前面刚来一句“你这般惫懒,若是出了岔子,你喊谁都帮不了你!” 结果,下一秒吴幼兰的“老天爷”便脱口而出。 吴幼兰只觉得后背一凉,扭头就见夏妈妈正盯着自己 吴幼兰:…… 倒一直在铺子里沉浸式读书的柳致远慢了半拍,等他看完了一篇文章,在心底反复咀嚼好了以后,这才发现自家女儿和老婆群聊消息99+了。 柳致远从头将所有消息考完主要就是这才发了一句: 【老爸(柳致远)这顾家少年和苏照的看着倒是各怀鬼胎啊~】 这话可不假,因为翠星还在说二人寒暄之后的后续。 顾瑾先是可怜兮兮地说起了家中变故,接着又将自家如今凄惨的原因引出,说他们顾家是被冤枉的,希望苏家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说什么若是能帮助他,日后顾家定不负今日帮助。 这话苏媛听完,忍不住冷笑,眼底像是淬了一层寒霜:“顾家、顾家,每次干这种恶心事他永远都是这套说辞。 可苏家是什么实力他是眼瞎了不成?求人求到了苏家头上。” 柳闻莺感受到了苏媛那突如其来的怒火,似乎她与顾家的恩怨还另有隐情。 “老爷应该不会冒险答应吧?” 柳闻莺小声地询问倒是让苏媛从牛角尖走出,苏媛抬眼看了眼翠星让她继续说。 翠星自然的摇摇头,对着柳闻莺表示老爷没有答应。 苏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以她爹的性子一定会拒绝。 柳闻莺听见这话的时候也都是撇嘴,虽然苏照平日里好像不干什么人事,但是今日似乎短暂的做了一下人。 还没被那大饼迷花了眼。 一个是伯爵府,一个是八品通判,本来柳闻莺就没搞清楚苏媛怎么会有个这么好的亲事、 果然,这转眼间就卷入军饷贪污里,差点把全家都要赔进去的伯爵府能是个什么好亲事? 以前风光的时候苏家都没打过这位姻亲的名头,如今顾家遭了变故,顾瑾嘴一张就笃定其中有冤情,还要苏家在什么好的都没捞着的情况下就继续跟着对方混,这是什么道理? 吴幼兰刚才就在群里关心苏媛她爹会不会脑子一热就上了这条船,本来嘛,不是都说古代人重诺么? 好在翠星说就算顾瑾说了那么多,结果苏照还是只让人奉上了碗茶,不仅打断了顾瑾的话,就连他自己也是安静地喝茶连头都不抬。 直到苏照感受到了眼前少年人身上散发着不满气息后,苏照这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将茶盏放下之后,忽然话锋一转,道:“若是没退婚,我们苏家定当鼎力相助,可惜了,去年我们苏家自知配不上伯爵府,早早的就托文家递去了退婚书,贤侄……你莫不是不知道?” 这话大寿模仿不来苏照的语气,翠星也只是平铺直叙,可是柳闻莺和苏媛在听见这话的时候,一个凭借脑补,一个凭借对对方的了解,脑海里都浮现出了对方听见这话的反应。 一瞬间,二人都没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来。 柳闻莺和苏媛的笑声还没停,苏媛还在示意翠星继续说。 “那个叫顾瑾的听见老爷这话,登时就质问是不是老爷觉得顾家如今落魄,这才不愿认这门亲。然而老爷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反问对方—— ‘若是顾府一直这般。如日中天,我苏家这样的小角色,还能否入得了您这种名满京城的贵公子的眼?’” 苏照可还记得年前那仗着和顾家有着七拐八拐的狗头亲戚来钦州对他女儿、对他苏家百般挑剔的嘴脸。 翠星说起苏照提到那什么亲戚的事情时柳闻莺才知道了年前那什么赏秋宴、以及后来他们冬酒出门赴宴的事情里居然还藏着有这么一遭。 那时候顾家居然还派人前来,暗中像估一件物件似的来给苏媛贴上“合格标签”的行为柳闻莺听着都要膈应坏了,更不要说表面看着风光霁月,但是心眼比针尖还细的苏照。 之后的事更不用多说,顾瑾最终拿到了那代表着恩断义绝的碎玉离开了苏府。 头一次,柳闻莺觉得老爷苏照还算是个爹了,只是她扭头她就见苏媛此刻好像没有先前那么高兴了…… 第108章 不一样选择 “小姐……” 看着苏媛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点点不开心的气息,柳闻莺想要开口安慰,却见苏媛忽然偏过头对上了自己关心的眼眸。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吗?” 是吗? 苏媛此话一出,柳闻莺差点原地脚滑一头栽倒。 不是,这话谁教给她的啊? 谁教这大家闺秀说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柳闻莺自认自己谨言慎行,除了有几次被苏媛惹炸毛说话不管不顾的,但是当时她也没这么口不择言好吧? “哈哈哈,小姐你说的对!” 柳闻莺尴尬不过一秒,随即却也马上立刻附和了起来。 *** “君若无情我便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定是要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这样才能堵上所有人的嘴,太后娘娘,我说的对吧?” *** 苏媛看着柳闻莺脸上灿烂的笑容,她自己的笑容也逐渐拉大。 柳闻莺见苏媛的心情正在变好,于是她又小声补了一句:“那样的未婚夫不值得小姐难过,小姐,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更加幸福的~” 翠星听见柳闻莺这般没轻没重的话正要嗔她一眼,却又瞟见苏媛听见柳闻莺的话很是高兴,便干脆也闭上了嘴任凭柳闻莺发挥。 嗨!她这个人就是不太会说话,但是她听得出来,别人哪些话她小姐听了会高兴。 *** “贵妃娘娘,朝堂上那些老登说的话您别难过,您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更加幸福的。” *** 眼前的小丫鬟真诚的模样一如她长大之后,与她初次见面之后和自己说的话一样。 柳闻莺总是这样子,不管自己在外人眼中是如何的妖妃,她却始终站在自己的这边。 过去的声音与场景时不时地在苏媛的眼前和耳边交错出现。 苏媛望着柳闻莺如今这张这毫无阴霾的笑脸不由得低声轻笑出声来,眼角无声的泪水被她抬手轻轻拭去。 这一番动作她也没有瞒着在场的二人,翠星和柳闻莺只是错愕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闻莺忍不住抬眼看向已经傻眼的翠星。 可苏媛这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的场面柳闻莺没见过,翠星也没有啊。 这究竟是该伤心了还是开心? 只是刚刚落了一滴眼泪下来之后,苏媛却又再次笑了起来,柳闻莺和翠星更加懵了。 这下彻底看不出来了。 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今日是苏媛她重生以来最为开心的时候。 自重生以来,苏媛她做了太多太多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要改变上一世许多的错误与遗憾。 其中,最开始的起因便是这场错误的婚约。 为了顺利嫁入伯爵府完成她母亲的遗愿,苏媛曾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好名声,时刻提防继母的暗中算计,在府中和她斗了那么多年,虽然最后由自己嫁入高门而胜利。 可是,苏府同样受到了这场婚事的福利。 就算蒋氏曾经算计过自己的婚事,想要用苏媚替嫁,最终计划失败了,可是苏媚却因为有个嫁入伯爵府的姐姐依旧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婚事。 可是和自己有过不错的交情,在府中帮助过自己的二房却都不得善终。 二妹妹苏媚最后也嫁给了顾瑾。 因为自己“暴毙”,苏家为了继续维持与伯爵府的姻亲关系再次将苏媗嫁入顾家。 可惜,比起自己这个“暴毙”,苏媗是真在那人情复杂、人心算计比之苏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伯爵府中,嫁去不到两年也死的不明不白。 三弟弟曾经为了查明亲姐死因却意外发现了自己“暴毙”的真相,最终却落得了个不慎落水身亡的名头。 得知消息的二婶婶不久便也禁受不住打击而病逝。 后来,朝堂动荡更甚,一名叫“柳明”的边陲小县令因为抵御胡人进攻有功被调入京中,正式开启了他“三朝元老”官路…… 再次从这些回忆中回神的苏媛,目光先是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明媚的春景,柳闻莺只听见苏媛轻声呢喃一声“春天来了”,紧接着她便又听见苏媛开口:“莺……黄柳,陪我走走吧。” 不等柳闻莺伸出手,苏媛已经向她先伸出手,指尖上还沾染着刚才擦拭泪水的冰凉湿意。 柳闻莺见状赶忙走到苏媛身边,伸出自己的手掌让苏媛的手搭在上面。 指尖触着碰柳闻莺掌心的温暖和柔软,苏媛只觉得心头既有春光拂过的暖意,又藏着些许无法言明的酸涩。 她很难想象就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终有一日会接过她父亲肩上的担子,站在自己的身边撑起了整个大梁。 *** “臣女年幼时也曾在钦州生活过一段时间呢,真巧啊,贵妃娘娘~” “臣女多谢太后娘娘开口帮助,帮臣女断了国公爷的婚事。” “微臣愿承父志,帮太后娘娘肃清朝堂。” “太后娘娘,你知道微臣喜欢写些话本子,这本《则天传奇》就当微臣最后为您临别礼了……”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活泼鲜妍的少女,苏媛都快忘记了那形容枯槁,病容脆弱靠在床头上女子的模样了。 在她弥留之际紧紧攥着的那本《则天传奇》,甚至到死也不肯闭上眼睛的样子到了现在苏媛每次想起的时候心脏还是不由得抽痛。 *** 柳闻莺感受着搭在自己的手背上的手时不时的颤抖。 她悄悄扭头对上依旧眼眶通红的苏媛,只以为这次退婚的事情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课。 虽然嘛,这顾家不堪托付,早退早好,但是柳闻莺也明白,这好歹也是伯爵府,如今退了婚,也不知道再到哪里找这么好家世的亲事~ 柳闻莺虽然知道自己穿越而来之后天天就在这苏府的一亩三分地里打转,最远也不过外面夜市,见人待物还是少了,可苏媛确实是她目前穿越而来见到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子。 这样子的若是没有足以匹配她的男子相伴,柳闻莺真的会有遗憾。 思及此柳闻莺大着胆子伸手拍了拍苏媛的手背以示安慰。 苏媛侧过头对上柳闻莺安慰的笑容,眼底划过一抹苦涩。 这一次,苏媛原来只是想将柳闻莺早早的接到身边安稳度过这两年,之后出去了也会暗中护着她保她一世顺遂。 可是,为什么,不管早晚,柳闻莺的到来好似都是她让自己开心呢? *** “听闻致远家的女儿很是精灵古怪,这深宫寂寞也没人陪你说话,过几日朕和致远说说,让他女儿进宫陪陪你。” “太后娘娘,微臣的女儿在经史的解读上要比微臣好太多了,不若太后娘娘宣微臣的女儿进宫说说话。” “太后娘娘,不能因为父亲的去世而停摆改革,微臣愿请命替我父亲继续推动改革!” *** “黄柳。” “在,小姐。” 春风拂面,暖意融融,苏媛听见耳畔那结实的回应声音,她挽起唇角,仰起头任凭阳光直射着自己的面孔。 直到感受到一点点头晕目眩的感觉,苏媛抓着柳闻莺的手微微用力。 紧接着,苏媛开口,说了句柳闻莺似懂非懂的话语: “这三月的太阳……似乎太暖和了些,干巴巴的,像是快到了夏季似的……” 第109章 燥热的四月 “每次举办宴会,我感觉我的腰都要坏掉了……哎呦!” 炕榻上,柳致远正用着从医馆那边配来的活血化瘀的药油使劲在吴幼兰的腰背上搓开。 柳致远力气用的有些足,吴幼兰没忍住在柳致远的搓揉下喊出了声来。 “那我轻点……现在这样行了没?” 柳致远听见妻子的轻呼声,立刻放缓了力道,连带着声音也放缓了一些。 “唔……好点了。” 这天气刚入四月,钦州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热了起来。 看着妻子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趴在那里,他温热的的手掌触碰着妻子腰间的细腻皮肤,心头一荡,有些难以言喻的旖旎心思在二人心头蔓延开来。 柳闻莺此刻不在炕边,可不清楚自家爹娘那边产生的微妙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子边上,在纸上用毛笔勾勾画画,烛火将她的身影投向墙上,发顶上那根蝴蝶银簪宛若真正的蝴蝶,摇曳的烛火下振翅飞舞。 柳闻莺听见她娘和她爹说话的声音,这才抬起头关心地看了一眼,见无事发生又低头继续算账。 好一会她再次抬头,脸上带着兴奋,说道:“咱们家摆摊这三个多月,一共挣了25贯。” 听见柳闻莺的声音,吴幼兰侧过身,轻拍了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扭头看向闺女,确认道:“真的?” “当然啦,我可是根据娘你每日的算好的账目计算的。” 这段时间因为苏府府里的赏春宴给吴幼兰累狠了,前些日子他们家便没有再摆摊,再往前面推,有几天摆摊之后,吴幼兰累的许多日账目也只是粗略记了一下,一直都没有时间整理。 今晚柳闻莺主动请缨,帮着吴幼兰算账。 柳闻莺说罢便把藏起来的钱匣子扒拉出来,继续说道:“加上咱家写的话本子,目前这钱匣子里大概有三十五贯。” “不是,我记得话本子尤其是后来的《倩女幽魂》就赚了十几二十两……” 吴幼兰这下撑着身子,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们父女二人,脸上一副“你们俩背着我藏私房钱”的表情,吓得柳致远立马解释道: “咱家又不是只进不出,不说平日吃食,就过年时候买的那些用的东西,开春的时候你还扯了两匹细棉布说给家里人做寝衣,还有啊……” 说起花钱,柳致远记得可是清清楚楚,毕竟家里采买的大半物件全是过了他的手。 这话一说,吴幼兰倒是也回过神来了,立马老实不知声了。 柳闻莺在一旁见状更是没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她还用手指了指前两日她和她娘用的浴斛,说道:“娘,难不成这东西是咱家在路上捡的不成?” “好了知道了,我这是累糊涂了~” 吴幼兰羞赧的又往炕上一趴,柳致远见状偷笑了一声,继续用药油在妻子的腰背上揉着。 医馆的大夫可是说过,这药油一次要用多少量,最好揉足多少时间,柳致远都有认真照做。 这年头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大夫的不能不听。 柳闻莺将账册和银钱整理好,又没忍住可惜了一句说道:“咱家那摊位空放着我还是觉得可惜了。” “不可惜的。” 柳致远看着在腰上揉开药油后,此时已经有了几分昏昏欲睡味道的妻子,声音又放小了一些,说道:“要是退了租,以后想要再重新租回来,位置是不是这里也不好说,就算是,价格也会涨。 先前你娘和林娘子打听过了,这摊位一旦你不续了,后面想要再租回来,那价格会比现在高上不少。咱家这摊位出了年之后,当时又续租了三个月,你娘也算过了,咱们这休息一段时间也不要紧,不会亏的。” 说着,柳致远瞄了眼已经熟睡的吴幼兰,便蹑手蹑脚地从炕上下来,将手中残余的药油用湿布巾擦了干净,这才又小心翼翼从回到了炕上。 柳闻莺见状之后,放置钱匣子和账簿的动作也是轻了许多。 吹了蜡烛,柳闻莺躺在炕上,一时半会又有些睡不着了,她的脑海里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之前那什么顾家过来退婚的之后,倒是没有什么死缠烂打,什么再次闹上门的尴尬事情。 除却那日,之后给她印象最深的事情便是第二日就轮到了胡管事向大小姐汇报起了年前他又一次去洋州那边办得差事。 柳闻莺随侍在苏媛身边,听了全程整个给她震惊地无法附加。 近处的庄子那些大小姐当着府里所有人面都给处理掉了,这远处的也是一个没放过。 先前柳闻莺还好奇那远处的大小姐就让胡管事一个人去的话会不会不太行,毕竟就算这位身材魁梧,长得也挺彪悍的,可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 但是,谁又知道原来苏媛让胡管事送的信居然是送给洋州知府的。 在得知是洋州知府那边帮衬着将那庄子里的刁奴不声不响地处理掉的时候,柳闻莺只觉得她家大小姐也太猛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洋州知府是大小姐外祖父的学生,他的夫人和她娘亲也是闺阁时便认识的好友。 苏媛去信请求帮个忙怎么可能不帮? 而且还是这种事情。 这事先前柳闻莺还把这事当做爽剧告诉了她父母,虽然明面上柳致远和吴幼兰都说大小姐这招干得真漂亮,但是私下柳致远还是和自己的妻子交换了彼此的感想。 这个时代,终究是特权的时代。 因为大小姐处理的下人确实是藏奸的,因此在莺莺的眼中那些下人这般被洋州知府抓了之后,以“身契造假”,直接将这些刁奴以侵占他人大量财物为由直接就给抓了流放去了。 这种处理方法要是被一个心术不正的官员用在了其他方面,那这件事就成了一个恐怖故事了。 不过这事情柳致远和吴幼兰默契地并没和柳闻莺多说。 有些事情以他们目前的境遇来说,深思无果、多说无益,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就好。 于是,在停下摆摊休息之后的这两日,柳闻莺就发现,除开自己和他爹爹晚上讨论新话本子故事的时间,其余的时间她父亲看四书五经的频率也变的更多了起来。 柳闻莺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父亲最近的一些变化。 “或许是天热了,大家都有些躁得慌吧?” 白日里,苏媛午睡的时候,柳闻莺和红袖守在屋外的廊下聊天。 她虽然不会将家里的具体情况告诉红袖,但是一些小小的生活细节也可以说说,红袖听了便聊到了近期的天气上。 “昨晚翠星因为盖被子半夜热醒了,直接坐起来烦躁不已,连带着我也醒了还骂了她两句。” 红袖还举例自己和翠星晚上睡觉的事。 柳闻莺听了也是有些疑惑问道:“钦州气候一直就这样么?” “你想什么呢?就是今年似乎格外的热,去年这时候早晚我还要穿薄夹袄呢。” 红袖这话说着,柳闻莺也若有所思,好像从过年之后是不是钦州就没有下过雨了来着? 第110章 谋划 “那个,咱们家是不是要买些米面粮食回来存着?” 柳闻莺还是将红袖的话记在了心里,晚上回屋的时候便和她爹娘提起了一嘴。 “是哦,许久没下雨了。” 在现代的时候老柳家住在城市里也很少会关注下雨,不过因为父母小时候都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童年时的一些记忆会永远镌刻在身体中,有一点点刺激便会立刻想起。 被女儿这么一提,柳致远夫妻二人细细想来这春日里还真没怎么下过雨,这对庄稼人来说简直就事噩梦。 “春天不下雨,那今年春耕怕是也要有问题了,后面的收成……” 柳致远和吴幼兰一合计立刻也同意柳闻莺的提议,家里买些粮食备着。 “先买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也不宜买太多,这万一后面就下雨了呢?咱家这屋子一旦受潮,粮食可就完了。” 莺莺家的烛火点了小半夜,就这事聊了好一会,而隔壁今夜同样也是烛火不息。 “累,别碰我。” 胡管事刚上炕,还没靠近就被吴娘子这样冷淡的回复弄得有些委屈。 他好不容易挤了点时间回来,结果就遭到了这样对待? “我……” 有些无赖似的挤到吴娘子边上,对上吴娘子眼底的血丝,胡管事本来张口想再说点,这下也是有些心疼吴娘子,干脆闭上了嘴,裹着被子就退到了一旁。 吴娘子正在因为大厨房的事情心烦,但是她心底也知道胡管事什么德行,心底已经做好了胡管事“胡搅蛮缠”的准备了,结果好半天又没了动静。 “你怎么了?” 真不烦她吧,吴娘子又不乐意了。 “没有啊,看你累了,就不打扰了呗?” 吴娘子翻过身,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裹着被子靠在墙角那委屈地盯着自己,吴娘子顿感胃痛。 这模样适合做这表情么? “这么热的天,你这样不热?” 瞧着胡管事一人卷走了炕上所有的被子裹在了他自己身上,吴娘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问出声,下一秒胡管事就从被子里窜了出来,凑到吴娘子身边又道:“我自打身契被老太太给了大小姐之后,我这天天忙得要死,大小姐真是把我当牲口使唤呢,我这好不容易回来才见你一面~” 胡管事这一通倒苦水,倒完了看着吴娘子也不说话,又小声道:“你最近忙什么呢?大厨房里有人给你脸色瞧了?” “大厨房谁敢给我脸色瞧?” 吴娘子反问一声,给胡管事问住了。 不过她也不指望胡管事回答,而是继续说了起来:“今天下午宴会那边的事情刚结束,二太太找我,让我采买一批存得住的食物回来。” 二太太倒是也没说不给银子,但是这几日府里举办宴会的时候,吴娘子就发现外面采买的一些东西价格似乎有所浮动,比起往年这时候有些高。 不过因为只是个别吃食价格上浮,且浮动的不算太大,吴娘子当时也没说什么。 但是很显然,二太太似乎并不知情,给了吴娘子采买的册子之后,吴娘子回来粗粗的翻了一眼,有些涨价的吃食二太太还记录了不少,且能支出的银子和以往价格差不多。 这要是一同买下来,捞不到任何油水不说,还很容易一不注意还得倒贴钱。 她将这事告诉了胡管事,胡管事眼眸当时在烛火下闪了又闪。 还别说,最近他忙的也是这事。 大小姐让他将钦州地界庄子都走了一遍,察看了春耕的情况,今年开春后都没怎么下雨,他从庄头那里得到的消息都不算太好。 但是这事大小姐就跟未卜先知似的,让他去庄子上察看的同时还让他通知这些庄子上的庄头做好粮食囤积的事情。 今天他回来的时候还从府外的粮铺路过,询问了里面的粮食价格,这显然比之前的价格已经开始有了些变化了。 于是,胡管事将这话说出口,吴娘子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起来。 这样听着,岂不是自己这采购的钱越发不够了? 要不是天黑,吴娘子恨不得立马起身就带着采买的管事去将那些东西敲定下来。 “你说——府里东家们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不成?” 胡管事说完所有事之后又接着这么一句玩笑话。 他才说出了这话,这也让吴娘子想起了她曾经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她当初被卖进苏府的原因就是乡里遭了灾,家里都吃不饱饭了,爷奶饿死,自己以及三个年纪小的妹妹便全都被卖了出来。 后来人牙子带着她们离开家乡,一路上饿殍遍野,三个妹妹也没挺到被卖了的时候便生了重病,最终就被人牙子随意丢弃在了路边的死人堆里,让她们自生自灭。 当年那段家乡遭灾的记忆对于吴娘子来说,每每回忆一次都是无比的痛苦。 那一次,好像就是这样,春日里没有下雨,再然后,直到她被卖了离开家乡时她都不曾见过一滴雨落下。 ··· “你要冰镇乌梅汤?” 次日,大清早来到大厨房这里给自己小姐提膳的柳闻莺,刚在大厨房门口站定就听见了大厨房里传来的惊讶声音。 这个季节,听见冰镇一词,柳闻莺也被引来了注意力。 这谁又把大厨房当王八许愿池呢,什么都来许愿? 柳闻莺正打算进大厨房里偷瞧一眼,铃铛正巧带着食盒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对上柳闻莺看过来的探究眼神,便立刻挤眉弄眼一番。 柳闻莺心领神会,带着铃铛离开了,在回去的路上,铃铛便忍不住和柳闻莺分享起了她在厨房里的见闻。 “还不是杳小娘身边的香梨?说近来天气干燥,杳小娘想要吃点冰饮子。” “冰饮子?这是她一个孕妇能喝的?” 像铃铛柳闻莺这样年纪小什么都没经过的丫鬟都有所迟疑,更不要说孙娘子了。 你想吃冰的就吃冰的,你肚子能吃么? “孙娘子也不好直接拒绝,只道若是杳小娘最近躁得慌就先看了大夫再说。” 铃铛这话柳闻莺听了也觉得孙娘子这话没什么毛病,不过香梨真是记吃不记打,孙娘子都说了那么清楚了,但是香梨还在一个劲的问,非要问出个结果来。 问大厨房到底给不给做。 铃铛还道:“孙娘子那脸黑的就跟锅底似的,我听旁边婆子说今日吴娘子不在厨房,要不然香梨哪里敢这么放肆?” 吴娘子要是在,香梨免不得又要被送到杜妈妈那里一顿罚。 香梨这种和大厨房要冰镇乌梅汤,大厨房推掉了本来也无可厚非,可谁知道当日下午苏媛刚刚午睡醒来,柳闻莺正在茶房那边泡好茶,端着杏蕊做的小点心刚要前往正屋,便见香梨来到了她们的院子。 柳闻莺见状,心头一跳,端托盘的手下意识捏紧,脑海里满是呼麦声:“她来了,她来了她她带着糟心事她走来了”! 第111章 走到绝路 这杳小娘还真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什么服从性测试呢。 冰镇乌梅汤不给做她就换个人找,这不,杳小娘就将主意又打到了苏媛身上。 香梨口口声声说着只是想要借苏媛的小厨房,给她家小娘做份冰镇乌梅饮。 但是这个“借”就很灵性了。 柳闻莺站在后面听着,嘴角都不由得往下撇了一下。 你这借了,后面是能还炭火还是能还乌梅干? 直言要苏媛这边找人给她做一份不就得了? “冰镇?这个天喝冰镇怕是不好吧?” 苏媛听见香梨的回话,同样也用孕妇吃冰想要推脱,不过下午的杳小娘已经不是早上那个杳小娘了。 香梨立刻回道:“回大小姐的话,中午的时候府医过来看过了,说是少吃些无碍,最近天气有些燥热,小娘确实也不太熟度。大小姐,看在这未出生弟弟的面子,你也该心疼心疼咱们小娘,不是么?” 香梨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柳闻莺站在苏媛身后,差点就没骂人。 道德绑架嘛? 还心疼弟弟,这弟弟是应被大夫确认了? 柳闻莺低头收敛自己面上的表情,之后她便看着苏媛正用手指玩弄着茶盖,听见这话之后她的指尖动作微微一顿。 苏媛的指节泛着白,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这才让手指这般淡定的扣在那茶盖上。 随即,苏媛发出一抹听不清其中情绪的嗤笑声。 她抬眸似笑非笑盯着香梨,看得香梨直发毛,直到对方有些受不住被自己这样注视的目光时,这才幽幽开口问道:“孩子的事情你家小娘已经决定好了?我怎么没听我父亲提过?” 被苏媛问着了,香梨心底一突突。 过了年,老爷就没怎么来过杳小娘的院子了,关于孩子记在文大太太名下这事杳小娘还没来得及说呢。 苏媛看着香梨这般哪里不知道杳小娘是什么情况? 毕竟蒋氏到现在也毫无反应,这要是杳小娘真的做了什么府里早该有更大的动静了。 “黄柳。” “在,小姐。” “去让杏蕊给小娘煮一碗乌梅汤,不过用冰这事……香梨你比如去禀了太太吧,都是一家子骨肉,作为孩子的母亲,我想,太太会不吝给予的。” 苏媛话音刚落,香梨顿时脑子一白,一时间竟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傻站在那里。 苏媛这话无异于在表示这孩子没有确定记名在她母亲的名下,她是不愿意完全庇佑这个孩子,甚至她还想看看你,究竟有几个心思。 她这里给不了冰,你是否又会因为这点冰转头投向他人? 等香梨有些魂不守舍地拎着温热的乌梅饮离开之后,苏媛就唤来了红袖,说让红袖去告知老太太和二太太,过两日她打算出城去庙里上香,府里安排好马车和护卫。 “黄柳,到时候你和我一块去吧。” “是。” 跟着苏媛去庙里上香,能出门,而且也没有涉及到什么复杂的人情社交,这样子的话,对于柳闻莺来说简直和春游没区别。 柳闻莺晚上在房里说这事的时候,柳致远和吴幼兰也替闺女感到高兴,又好好叮嘱柳闻莺在外面注意安全。 另一头,白日在苏媛院子里再次碰到了软钉子的杳小娘实在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大太太时不时的就派人“探望”自己,还会送东西关心自己,可是杳小娘也不傻,对于大太太的行为她也心里清楚,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送来的东西除了补品就没别的,孩子的小衣裳一件没有,府里也一直没人给我准备孩子出生后要用的家具物件……” 杳小娘挺着个肚子,神情很是焦虑,过年闹过了那么一出之后她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府里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孩子会放在她身下养着。 杳小娘不想让自己孩子远离自己身边,至少不能刚出生就被抱走。 苏媛是曾经暗示过她,只要孩子记在文大太太的名下,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只是这时间久了,杳小娘发现大小姐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媛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然后狼狈地找她求援。 而就算求援了,苏媛她也不会直接出手,而是暗示你自己将这些事情做成。 做成了,她大小姐白白捡了这个大便宜。 做不成,一切苦果都是她是自己吞下。 “小娘,还在焦虑和老爷如何开口么?” 海棠看着桌上一直到放冷都没喝的乌梅汤,她走到了杳小娘的身边轻声询问。 “老爷每次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样的,我哪里敢开口?” 说起苏照对自己的态度,杳小娘甚至都要怀疑以前在府外时苏照对自己的宠爱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为什么进府之后,老爷对她的态度迥然不同? 嫌她吵闹、嫌她烦,她就张口还没抱怨完就会被对方厉声喝止,有时口中宛若情人呢喃似的唤着自己“杳娘”,一边看着自己的眼睛时不时又满是寒霜。 男人心,这么复杂的么? 海棠将杳小娘纠结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又道:“可是小娘,若是不说,等瓜熟落地那日,大太太真的能容得下咱们么?若只是将小公子抱走也就罢了,可是您瞧瞧这屋里,哪里像是人久居之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杳小娘心头狠狠一跳。 “太太送来给您的那些赏赐,都是滋补身体的,用来给您肚子里的少爷补身体的。 您呢?太太给的这些是否有给您自己的?” 海棠的话如同划破黑夜的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了她的心头之上。 是啊! 府里的这些赏赐都是给她吃的,穿的、用的这些赏赐却非常少,甚至可以说就没有。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这个府里对她的安排并没有长远的打算,等到孩子生下,她在不在这府里还两说呢。 “海棠!” 想到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发生,杳小娘吓得大喊了一声,海棠立马上前搀扶,一双温暖粗粝的手将杳小娘吓得冰凉的小手紧紧握住。 “奴婢在,小娘。” “去,帮我打听一下……” 第112章 我那么大的一个小姐却 盛春时节,芳菲满径。 柳闻莺和红袖跟随苏媛乘坐马车出城前往城外的珈蓝寺上香。 这寺庙在钦州乃至大梁都负有盛名,传闻乃前朝开国皇帝为感佛恩敕建,寺中那尊鎏金药师佛,历经几百年香火,据说灵验得很。 虽地处北边,但就连宫中贵人也常常遣人来此敬香。 苏媛不信佛的,柳闻莺记得很清楚。 不过今日前来珈蓝寺,苏媛的手上特地戴了一串沉香木佛珠,看着还挺有大太太那虔诚信佛的味道。 珈蓝寺建在半山腰上,马车只能到山脚,山脚有许多供车马休息的茶楼酒肆,还有连绵不断售卖香火的摊子,从这里柳闻莺便能看的出来这里的香火多么鼎盛,来往究竟有多少香客。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视频],给你们看看这里多热闹。 妈妈(吴幼兰):这寺庙这么热闹的? 老爸(柳致远):佛门清净地这里这么喧闹的?】 柳闻莺解释了一下寺庙在山上,而她们要即将上山。 正因为解释到了这里,柳闻莺忽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纯、纯爬么?” 柳闻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红袖,红袖缓缓眨眼,不确定柳闻莺问了什么。 “就是……那寺庙咱们等会儿要走上去?” “嗯,心诚则灵嘛。” 红袖点头,说出这件事对她来说似乎很正常的一件事,而柳闻莺则一脸惊恐地不停地望着眼前磅礴高山,不确定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吧? 也就是这时候,群聊中她爹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华点—— 【老爸(柳致远):哈哈哈哈哈哈,莺莺,你爬山?你确定?】 柳闻莺:…… “怎么了?” 红袖看着柳闻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我,我怕我爬不上去。” 柳闻莺说着又准头觑了眼已经戴上面纱的苏媛,苏媛对上柳闻莺看过来的目光,轻声问道:“怎么了?” “黄柳担心自己走不上去。”红袖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苏媛也是如此。 柳闻莺见红袖笑也就算了,那苏媛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她的体力也没多少吧,她笑什么? 柳闻莺心中哼哼想着,等会别累的要自己扶她。 毕竟,她等会还要捧着香篮呢。 于是,当主仆三人走在山上的青石板道上时,柳闻莺捧着香篮跟在最后,哪怕路两边的景色很是不错,柳闻莺现在是无暇关注了。 而且,每当柳闻莺觉得累了,她只要仰起头瞧着前方一直脚步稳健的苏媛,便不得不咬紧后槽牙跟上。 一个小丫鬟体力居然比不过苏媛这位大小姐,丢死人啦! 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她。 当柳闻莺气喘吁吁地进入珈蓝寺的刹那,耳边传来悠扬的钟声,柳闻莺只觉得自己快要见到自己太奶了。 灵魂出窍也不过如此。 “黄柳,快跟上。” 微微喘息的功夫,红袖再次开口提醒她,柳闻莺回神才发现苏媛并不是去寺庙里大雄宝殿中进香。 苏媛的母亲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弟弟都在此地供奉着长明灯,苏媛只要去供奉长明灯的地方,将香烛和佛经奉上,然后去往后寺庙后面为香客提供的厢房中好好休息。 至于那些厢房也不是什么人能住进来,具体的条件是什么柳闻莺不清楚,但是她清楚地看见苏媛直接给珈蓝寺添了五百两的香油钱。 这要是不提供点其他服务,柳闻莺都觉得不合理了! 在厢房里休息的时候,红袖叮嘱柳闻莺陪着苏媛,她去拿些庙里的素斋过来,柳闻莺连连点头。 她看着苏媛正坐在窗前,望着寺庙后山春景安静的模样,柳闻莺只以为等红袖回来就好,谁知道红袖前脚刚走不久,苏媛便起身说要出去走走,柳闻莺见状自然是要跟上去的。 “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去正殿去。” “啊?” 珈蓝寺供奉的是药师佛,向来身有疾病的之人或者为家人求平安康健会特地去拜药师佛 看着苏媛走进正殿中,合十双手虔诚拜佛的样子,柳闻莺也不确定地又抬头看了眼药师佛。 来都来了。 要不自己也拜一拜好了。 柳闻莺决定给自己一家先拜拜再继续思考。 虔诚的闭上眼睛,柳闻莺默默给全家都求了一个健康平安的愿望,因为人多,柳闻莺这许愿时间还挺久。 结果她眼睛一睁—— 她那么大的一个小姐人呢? “小姐?” 柳闻莺慌张的四处寻找着苏媛的身影,临近中午,大殿里的香客并不多,她一眼看过去就没有发现苏媛的身影,于是柳闻莺立马拉着边上的小沙弥问了起来。 得知穿着月白绫罗裙、戴着面纱的女子刚刚离开,朝着后殿走去,柳闻莺便连忙跟上。 长嘴巴就是留着现在用的。 她找人就是一路问,一路走往后山走,柳闻莺这才惊觉这路怎么越走越偏了? “妈呀……” 柳闻莺小声的惊呼一声,扭头从树丛里直接抽出一根先前被修剪的枝条拿在手里。 她担心这里这么偏,事关苏媛的人身安全,手里拿些物件会更安全。 毕竟她此刻又不好调头回去,只能沿着先前小沙弥指路的踪迹再次寻了过去。 最终,柳闻莺拨开了眼前的树枝,走出偏僻的小径时,望着眼前的一切,大脑宕机了—— 她只见香樟树荫下立着一男一女,那女子便是自家小姐苏媛。 另一位青衫男子,他手里握着这一根竹制的手杖柄撑着地面,发间别着支青玉制成竹样发簪。 男子正低头轻拂自己衣角上沾着的花瓣。 或许是自己这边动静太大,苏媛和那名青衣男子齐齐抬眼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柳闻莺顿时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场面? 柳闻莺心虚的下意识地转过自己的脸,掩耳盗铃似的转开自己的目光,想要当一只鸵鸟,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当她扭过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穿着黑色劲装、手里还提着刀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以及自己手里的树枝。 “这是我的侍女,还请公子的侍卫手下留情。” 苏媛忽然开口,柳闻莺如蒙大赦,赶紧朝着苏媛那边跑过去,中途她还不忘将手里的树枝赶紧丢了。 果然,丢树枝的时候她可清楚看见那位黑衣侍卫视线紧紧锁定住那树枝的“飞行路线”。 切~ 这也算危险物品了是吧? 柳闻莺跑到了苏媛身边,没等她气喘匀呢,抬头就见素日里清冷自持的苏媛此刻却耳尖泛起浅浅的红。 意识到了柳闻莺正在盯着自己那里看,苏媛还少有的垂下眼睫,偏过头去,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短促的呼吸声,道:“黄柳,我们回去吧。” “是……” 她一来,苏媛就要走了。 柳闻莺悄悄抬头看了眼站在苏媛身边的男人,长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但是苍白的面容以及那殷红的唇瓣,旁人一打眼就是个病美人。 那青衫见到苏媛这就要离开,也没有出声挽留,只是颔首作了个揖,目送她们离去。 柳闻莺扶着苏媛离开,自然感受到了她脚下的慌乱。 呼吸吞吐间,柳闻莺就发现平日里周身萦绕在苏媛身边的清冷幽香此刻却又夹杂着一股草木的清新,不仅不突兀,反倒分外和谐…… 第113章 莺莺天天被吓 柳闻莺扶着苏媛回到厢房这一路上,二人头一次如此默契地都没有提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哪怕是红袖带着素斋在门口和她们二人碰个正着,红袖关心地问了一句她们去做了什么,柳闻莺立刻说道:“刚才我陪着大小姐去正殿那边拜了拜。” 这说辞红袖也不疑有他,只是暗地里柳闻莺和苏媛又对视了一眼。 大家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些庆幸的味道。 就算红袖是大小姐最最最亲近的,但是关于在外面见到了一个男人这事,苏媛也是不好和红袖说的。 至于柳闻莺,那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死啦,大小姐的事她自己不说要你说的? 但是这件事柳闻莺憋在心里真的是不吐不快,立刻就在家族群里发言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你们可不知道,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这种事情柳闻莺也就只敢和自己亲娘他们在群里分享,虽然她只是全程围观了十几秒,但是这十几秒里面的内容太多了,她实在招架不住。 【老爸(柳致远):说,爹听着。 妈妈(吴幼兰):说,听着呢~~】 于是,很快的,夫妻二人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和女儿确实存在代沟了。 夫妻二人无语地看着闺女发了将近五百字的小作文。 其中掺杂了他们女儿大量的“啊啊啊,我死啦!”、“天哪,好配!”、“二人站在那里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那黑皮侍卫长得也不错~”等一系列他们夫妻看不懂的文字。 吴幼兰率先放弃阅读,让柳致远看完了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终柳致远得出了一句—— 【老爸(柳致远):女儿看见大小姐和一个美男子站在一块,不知道具体待了多久,但是她来了他们就走了。】 多么简单的内容,也不知道柳闻莺是如何能发挥那么多的剧情。 在家族群聊里“发疯”完后的柳闻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自己不会被大小姐灭口吧? 柳闻莺后知后觉地才想到了这个,这个搞得她食不下咽,好好的素斋吃到嘴里都没了味道,抱着碗的柳闻莺除了发呆就是偷瞄坐在那吃饭的苏媛。 因为这次出门在外,就她们三人在场,苏媛没让她们二人伺候,还提议一起吃。 不过红袖一直说这不合规矩,始终没有上桌,最终就成了她和柳闻莺不上桌,和苏媛一块吃饭。 但是目前在场食不知味的除了柳闻莺,苏媛同样也是。 苏媛没想到,自己和景弈会在这个时候相见。 她也没想到只是一面,她眼泪便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就算自己当时戴着面纱,对方也不认识自己,可还是那么温柔的将他的帕子给了自己。 这么想着,苏媛又忍不住摸上了她偷偷藏着对方帕子的袖口。 “小姐,您吃饱了?” 红袖看着只是吃了两口苏媛,赶紧关心地问了,苏媛回神摇了摇头。 那眼底得到一抹慌乱,柳闻莺看着都忍不住咋舌。 这就是传说中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么? 吃完素斋之后,略作休息三人便离开了珈蓝寺。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中苏媛一直都没开口说话,那安静的模样让红袖看了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红袖本以为自家小姐最近心情不太好,好不容易出门散散心会好许多,结果怎么感觉回来又加重了呢? 她又看了眼柳闻莺,瞧着柳闻莺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时不时扒拉着马车上的窗帘偷偷看着外面的景色时,红袖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指望黄柳能知道什么情况呢。 但是现在看来,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 一回到府里,柳闻莺第一时间就被苏媛留在房里单独说话。 这也在柳闻莺的预料之中。 尽管对于那事她们二人都默契的按在了心底,但是该叮嘱该告知的苏媛觉得还是得让柳闻莺知道的。 “那位的身份不简单,今日的事情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只是在正殿拜了拜,其他的都没有发生,万一有人试探……” 苏媛自己说到这里的时候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自嘲说到:“不过,我们这样的小喽啰应该也不会。” 可是苏媛越这么说,柳闻莺心就越发的凉。 就是,对方身份不简单到已经要这个保密程度了么? 还、还要试探? 哪怕苏媛说不会,可柳闻莺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哪里都觉不对。 柳闻莺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连她手里拿根树枝都杀气肆意的侍卫,又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小姐,咱们真的不会被灭口吧?” “不会……” 明明是否定,但是苏媛说完不会后面的欲言又止让柳闻莺的心凉了又凉,就没热乎过。 提起景弈,苏媛的面上的表情还是十分的温柔,可是她在回答完了柳闻莺的话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柳闻莺的错觉,苏媛的眼底怎么又忽然闪过了厌恶和杀意呢? “小姐。” 就在此时,翠星在屋外的禀告声打断了柳闻莺和苏媛的说话,二人停了下来,苏媛让翠星进来回话,柳闻莺就看见翠星带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这是什么?” 苏媛看了眼托盘上面纸张,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同时翠星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杳小娘说,这是她抄给大太太的佛经。” 苏媛上前一步看了眼那抄写工整的字迹,确实是用了心。 苏媛见状嘴角勾起,道:“既然这么用心,也该让旁人都知道了。” 当天下午苏媛就让人去老太太的院里告知,晚上去陪老太太用膳,院子里的晚膳也不用提了,柳闻莺今日回到家里的时间都比平日里要快。 不过正因为回去的早,恰好碰见了爹娘正在收拾屋子,看着满地吃食,柳闻莺都惊呆了:“不是说就买一些么?怎么这么多东西?” 她说话间,脚下都无处落脚,还要往后退一步防止碍着正在抬架子的爹娘事。 “是本来买的不多,昨日你田爷爷正好将庄子里的东西送来,放我那铺子里的仓库里,全是粮食,你田爷爷说了,这是老太太要送来的,不对外卖的。” 不对外卖,这里面的就有意思了。 “田叔也说庄子上最近也在悄悄的囤积一些口粮。” 柳致远特地压下了声音说道,“我今日又去外面的一些米粮店看了,就平日里咱家吃的那种普通的米,那价格比前几日每斗又贵了五个子。” 第114章 即将开战 “怎么这就涨价了?” 前两日的时候柳闻莺记得她爹说城里的粮铺没什么变化的啊,只有少数涨了价格,怎么今天就忽然连平日里会吃的一些都涨价了? “这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柳闻莺一边问着,一边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帮着爹娘将买回来的一些食物搭把手放在了摆好的架子上。 柳致远摇摇头,他今天和田庄头打听的时候也没打听个所以然出来,显然田庄头并不知道眼下这情况。 而城中一些能够卖粮的商铺基本都是些大粮商,消息灵通或许早就收到了什么风声。 “你在大小姐身边,她如今也是接手了手下的庄子和铺子,或许也会收到什么消息,到时候你留意一些。” “好。” 柳闻莺点头,不过想起来苏媛上次见庄子上的人也是很久之前了,而且根本不是见庄头而是“黄叶”那人。 若是他们家猜测的“黄叶”这人的身份不同,那么苏媛见他也不是为了庄子里的事情。 不过像黄叶这样的人究竟给她大小姐是干什么的呢? 正被柳闻莺惦记的“黄叶”,待到缺月高悬于天时,他便一个闪身从外面翻墙毫无声息地进入了苏媛的院中。 他刚翻进院中,就见苏媛手执一把素色团扇,立于窗下,目光望着天上那抹尚未团圆的月亮,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什么伤心事中一般。 “哟~等着小爷呢?” 黄星烨语气里带着一丝风流味,得到的只有苏媛那像是看死物似的目光。 收起自以为是的幽默,黄星烨直接来到了苏媛窗前,可下一秒他就被苏媛用团扇抵着他即将凑近的胸口。 “离我远点。” 苏媛不悦地瞪了眼黄星烨,嘴巴就跟淬了腊月里的砒霜似的,又冷又毒,说道:“一身臭味,二里地都将闻到了,你刚刚进来,没被护院闻着?” “你家护院和你一样狗鼻子么?” 黄星烨立马反怼,明明知道自己怼不过,但是回回还是要挣扎几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苏媛直接戳破他出现的原因:“你不会就是臭的才被顾瑾发现的吧?” 此话一出,黄星烨不乐意了说道:“哪里有?我这不是天天盯梢风餐露宿的,没好好洗漱么?” 就这他还好意思说? 整个人蓬头垢面就跟只大黑耗子似的,知道的,是晓得这人乔装打扮暗地追踪。 不知道的,这不就是门口臭要饭得么? 黄星烨说着说些还委屈上了,问着“哪里臭了”,可转眼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发现了的?” “不是很明显么?你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一来一回的,你拢共跟踪他就跟了小半个月,小半个月……回京城都没这么快的吧?” 听见苏媛的推断,黄星烨立刻老实了,叹口气道: “这事真不怪我,顾瑾身边有两伙人跟踪,我这不刚进燕州就被人家发现了么?” “等下,顾瑾去了燕州?” 苏媛反应过来顾瑾的目的地,满脸惊讶:“他去燕州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黄星烨耸耸肩,“看路线像是去燕州大营的,但是你知道的,我被其他人发现了,这不就没跟着了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媛,我忍你很久了!” “你现在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和我说话的样子也是在忍我呢。” 苏媛看着被自己戳中心窝无能狂怒的黄星烨,她的攻击力一点都没有降低,继续说道:“按道理来说顾家人现在在燕州大营那边那就是臭名昭着的存在,但是顾瑾依旧选择去,你猜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难不成他想翻案?” 黄星烨拧眉,他随口这么一说但是转瞬他又是嗤笑,说道:“不可能,证据确凿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翻案?” “是吗?” 苏媛抬眼看向黄星烨。 她可记得,上一世顾家这事被按了下来,后来这事再次爆发的时候,最开始发现证据举证的,结果成了最大背锅的冤种。 不过黄家的处罚也没顾家这么狠,爵位被保留了。 就是老国公爷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看着苏媛这么盯着自己,黄星烨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媛睨了眼黄星烨再次问道:“这里面确定没有你们镇国公府的事情吧?” “怎么可能有?” 黄星烨嗤笑一声,再次对上苏媛那似笑非笑的眼眸,倏地眼睛瞪大,问道:“你的意思是……”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苏媛越是否认越让人觉得她就是这个意思。 “你等着。” 这次黄星烨是真的咬着后槽牙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再次被苏媛喊住,黄星烨也来了火气,结果一扭头就见苏媛这神情愣是比他还吓人。 “还有事?”黄星烨有些气短。 “你是想去找顾瑾?” “不然呢?” “劝你冷静些,你自己都说了顾瑾身边有两伙人跟踪你目前能露面么?” “我……” 燕州大营哗变那事,他听苏媛的话先斩后奏,顾家倒霉了家里人才知道自己干的,还特地找人抹了他在军中痕迹,警告他暂时别回京城。 又因为欠了苏媛人情,自己只能在这隐姓埋名给苏媛干苦力。 “你连跟踪顾瑾的是谁都不知道,要是发现了你,顺藤摸瓜的……” 苏媛说完,黄星烨更是被火烧屁股似的就要走,一边走他还一边道:“放心,他们暂时还没发现,我回庄子上……” 刚翻上墙头黄星烨,嘴巴里正要给苏媛画大饼,谁知他的视线就直直地落在墙外某个方向,下意识地黄星烨也摸上了腰间的长剑…… 夜里发生的事情柳闻莺一概不知,不过第二日苏照忽然到碧梧阁的事她已的心底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毕竟,昨天杳小娘才来投诚,大小姐就去找了老太太。 如今,听了老娘的话找过来的爹不很正常? 这日下午,刚出了清晖院,铃铛便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苏媛面前,好在被柳闻莺卡住,气也没喘匀,就道:“小姐,老爷来了!” “爹爹来了?” 苏媛还没开口,边上路过的苏媚倒是主动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就在铃铛小声应了之后,柳闻在一旁看得清楚,四小姐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嫉妒之色。 “我知道了,回去吧。” 苏媛没有理会凑上来的苏媚,此刻,她已经猜到了他父亲找她的原因了。 想起即将发生的事情,苏媛浑身的气势都变化了,这让站在她身边的柳闻莺吓了一跳。 大小姐这是要干嘛? 不像是回家的,但像是去战场杀敌的节奏啊~ 第115章 冲突 柳闻莺跟着苏媛回来,一进屋就瞧见了一脸憔悴的苏照。 苏照这般像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似的。 “你怎么来了?” 不等苏媛向苏照行礼,苏照便一眼看见了跟在苏媛身后的“小尾巴”——苏媚。 得知苏照来了苏媛这里,苏媚怎么可能就说几句酸话结束? 她必须跟过来。 “爹爹,你好久没来后院,我和娘亲很是想你。” 苏媚的撒娇张口就来,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苏照身边,伸出手扯住苏照的衣袖晃了晃。 这样的亲昵动作从小到大苏媚不知道使了多少次,苏照刚才冷着的脸也瞬间随着苏媚上前扯着他的衣袖而微微融化。 柳闻莺站在苏媛身侧,眼底带着几分不忍和不爽。 渣爹! 什么人啊这是? 柳闻莺侧过头又悄悄偷瞄着,她看着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前一切的苏媛,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激不起苏媛心中的一点点波澜。 或许苏媛早就对这样的场景不再抱有一点点期待了吧? 明明苏媛不在乎,可柳闻莺却不由得有些生气。 柳闻莺心中不由得痛骂苏照。 “黄柳,去端来茶水和点心。” 苏媛忽然出声吩咐,恰好打断了苏媚和苏照相处的场景。 瞥见因为苏媛开口,苏照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以及苏媚脸上也多了些许气愤。 见状柳闻莺顿时也爽了,她应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些:“是!” 她扭头出门时那劲儿劲儿的模样,在门口看着的翠星看的清清楚楚。 见柳闻莺走出来,她憋着笑,小声来了一句“贫嘴~”。 不过她也没有责怪柳闻莺的意思。 本来么,老爷特地来看她们小姐的,四小姐跟过来算什么? 翠星也是不高兴的,不过这种事情他们下人什么都做不了。 “等会你就在门口守着,我去送茶水。” 不过柳闻莺这小动作一次也就够了,翠星担心多了柳闻莺会吃亏,于是揽下了后面送水的活。 “好。” 柳闻莺去茶房那边,杏蕊早就将做好的点心放在茶房这边了,看见柳闻莺过来,还拉过她问起了屋里的事情。 “能有什么事啊,从进屋到现在就四小姐叭叭的~” “啊?我见老爷过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啊?是么?” 听着杏蕊的话,柳闻莺将茶壶和点心放进托盘也慢了几分。 先前她就猜和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看起来这件事上苏照对于苏媛的行为很不喜。 “对呀,不过四小姐,或许老爷也不会那么生气吧?” 这叫什么话啊? 苏媚又不是好心来帮着苏媛的,她是能缓和气氛的? 柳闻莺有些无语地看向杏蕊,幽幽问道:“杏蕊,你觉得四小姐来是好事么?” “额……总比大小姐一个人面对黑脸的老爷吧?” “你就不怕四小姐到时候火上浇油?” 柳闻莺一提醒杏蕊的脸上的神情也是一变。 见杏蕊反应了过来,柳闻莺便端着茶水和点心出去了,到了门口,她刚将托盘交给翠星,眼角余光一瞥,就见门口一道橘色身影从屋内窜了出来。 好在翠星和自己都没动,不然肯定要撞上去。 仔细一看,原是苏媚已经气呼呼地冲了出来。 顾忌着屋里还坐着的苏照,平日里骄横的苏媚眼下只是愤愤甩了甩衣袖,并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她冲到了院门口,还是忍无可忍地对着刚刚被扫洒丫鬟扫成一堆的落花上去就是一脚,踢得到处都是。 柳闻莺无语地望着苏媚这幼稚行为,倒是翠星此时已经将茶点端了进去。 再然后,进去一人,出来俩。 红袖也被苏照屏退,此时只有父女二人在屋里。 红袖翠星带着柳闻莺默默地站在廊檐下,屋门并未关上,屋子里二人的说话声其实也不算小,仔细听来其实都是听得清楚的。 在苏媛眼中,将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过继到她母亲名下的她要求也没有必要遮着掩着,可就是她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却也让苏照火冒三丈。 “你当真要那个孩子?” “是我娘亲需要。” 苏媛不疾不徐地声音从屋里传来,柳闻莺听着也不由得紧张。 毕竟,和苏照的语气相比,柳闻莺真怕苏媛如此平淡的语气会把苏照惹恼了。 但是,苏照却像是只发怒了一下下,之后语气也放缓,徐徐说道:“那孩子是苏家的子嗣,日后也会供奉你母亲,没必要……” “是没必要还是不想?” 苏媛说话间已经对上了苏照那双含情潋滟的桃花眼。 苏照望着苏媛倔强的神情,恍惚了一瞬,转而叹道:“你娘她也不会愿意别人的孩子认她做母亲。” “嗬~” 听见苏照的话苏媛瞬间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她一声冷笑,柳闻莺在廊下听见了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她就被红袖拉着往外走。 “红袖姐姐……” “廊下风大,到这边站着,晒晒太阳。” 红袖找了一个随意的理由就带着她和翠星往外走,同时她又扫了眼在附近扫洒的丫鬟,直接让她们去了院门口收拾去了。 红袖知道,接下来这屋里的事情就不是她们能听的了。 柳闻莺也瞧出来了红袖这般做的目的,乖乖的站在距离正屋门口几米之外的树下,目光望着屋里,门上的珠帘让她看不清屋里面真切的模样。 只知道父女二人依旧端坐在那里。 “我母亲不是不认妾室的孩子吗?她明明是不认那些来历不明的孽种……” “你!” 苏照眼中带着震惊,他从未想过苏媛居然知道这事。 可苏媛不仅知道,当年的事情她历历在目,如今说起这话时她的眼睛里甚至不知不觉中布上了无数血丝,抬头,她紧紧盯着苏照,开口: “我娘那时候怀孕都八个月了,你为了那不明不白才三个多月的孽种对着我母亲说那样的话,害得我娘难产一尸两命,你和那贱人的儿子没有留住也是报应!” 说到激动之处苏媛直接站了起来,她一字一句又道:“如今她占着我娘的位置,还想再要个儿子傍身,死后和我娘在一起享受那祠堂的香火,她配么!?” “啪”的一声,心中又惊又怒的苏照最终还是没忍住,巴掌那么响亮的落在了苏媛的脸上 “卧槽!” 柳闻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同红袖和翠星,三人同一时间就冲进了屋子里去,将苏媛护在身前。 就在苏照打了苏媛这一巴掌后,他原以为自己还会大声斥骂着苏媛没有尊卑教养、骂她不孝、骂她疯魔。 可当他意识到一向端庄自持的长女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顶撞自己,他还是心虚了。 看着被丫鬟们护着的苏媛,苏照恍惚中想到了苏媚犯错时蒋氏紧紧将她护在怀中的模样。 苏媛被打了这一巴掌并没有哭,她扯了扯疼痛的嘴角,对上挡在她面前,想要哭出来的柳闻莺,她笑了笑,嘴唇微动,用着极小的声音安慰着柳闻莺自己没事。 之后,她拨开放在自己身边前的丫鬟,身子站的笔直,一如既往般受尽众人赞叹的大家小姐模样,神情冷淡地望着苏照,像是通知般,说道: “能继承苏府的,只有我母亲的孩子。” 第116章 继续奏乐接着舞 “痛不痛啊?” 三个丫鬟将苏媛围在中间,像是看做什么无比脆弱的稀释珍宝一般,眼睛一眨都不眨, 生怕下一秒苏媛就在她们眼前消失似的。 “你要是再不涂,那我的脸确实要痛了。” 看着拿着药盒迟疑在那里的红袖,苏媛笑了笑,结果又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本来还明媚笑容又忽然收敛起来。 先前还因为苏媛这样的表现而松口气的众人眼下瞧着她这样,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小姐,别笑了别笑了。” 红袖一边说,一边沾着药急急忙忙地给苏媛涂上了。 看着这巴掌印,还有嘴角的伤口,外场脾气最好的红袖眼底又是心疼又是冒火。 想当初,四小姐在外人面前犯了那么大的错,老爷也只是让她跪了祠堂。 当时大太太私下还给四小姐准备什么热乎乎厚实的蒲团,丫鬟也是一直陪着,每天各种汤水补身子什么的流水似的送过去,老爷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她们小姐就算说话可能不好听,那传出去了么? 给别人当谈资了么? 都没有! 这样还动手,未免太偏心了些! “小姐,我让杏蕊给你煮个鸡蛋吧,他们说用蛋白滚一滚,也消肿祛瘀。” 柳闻莺同样也十分关心苏媛,苏媛看向柳闻莺,摇了摇头说道:“这药涂了就够了。” 她自己配的药,她心里清楚。 冰凉的药膏涂在脸上,又让苏媛想起刚才苏照临走时盯着自己的那震惊的表情。 他最后用着苏媛最不喜欢的复杂眼神看着她自己,然后又长叹一声说道:“如你所愿”。 这番做作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苏媛无理取闹呢。 柳闻莺偷瞄着苏媛脸上神情的变化,又瞧着四下都是自己人,于是小声问道:“小姐,值得么?你现在就和老爷撕开了……” 虽然柳闻莺对于苏媛怼了苏照觉得爽,但是看着苏媛脸颊上的巴掌印,又想到苏媛还没嫁人,还没彻底脱离苏府,这要是日后苏府里的人整她可怎么办啊? “没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目前后宅还是二婶婶管理,蒋氏也做不了什么。” 苏媛现在称呼她爹都是用他了。 大太太更是直接称呼“蒋氏”了。 这次的冲突爆发,苏媛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不少变化。 以前是潜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现在的苏媛倒是有些峥嵘初现的味道。 “而且……他现在也没空和我在这事上过多的纠缠。” 苏媛对于苏照最后的“承诺”倒是有几分“信任”,毕竟接下来他确实没空动歪心思了。 柳闻莺见苏媛这样回答,又想起先前看见苏照那青黑的眼底,便下意识问:“是老爷的公事上很忙么?” 苏媛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不过苏媛具体的也没多言,她抬眼瞧着柳闻莺有些紧张的样子,便道:“对府里的影响不算大,你放心。” ··· “当然对府里的影响不大啊。如果连当官老爷家里都影响很大的话,那这世道可真的乱的离谱了。” 晚上柳闻莺回来之后就将自己从苏媛那里打探到得到口风告诉了父母。 听完柳闻莺说的,柳致远也合上书,接着说道。“看如今这天气,估摸着是旱灾。” 从过完年钦州就没有下一滴雨,今年大旱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白日我去无逸斋找邱掌柜闲聊的时候,倒是听见了另一个消息。” “什么?” “开春后,江南雨天不断,已经有些地区发生了内涝,同样影响了春耕。” “天,真的假的?” 将给女儿缝制的寝衣放下,吴幼兰听着这话,立刻就看向了自家架子上卖的粮食。 “若是钦州大旱,影响一地的收成,别处粮食运过来卖无非是价格上涨一些,若是价格控制得当,人好歹还能活。 但是要是连别的地方也因为各种灾情导致粮食短缺,钦州就算有钱买粮,也无处购买。” “那老爷最近忙是应该的。” 柳闻莺想到了苏照那憔悴的面孔,虽然这人品有问题,但是当官似乎在钦州风评不错。 “如果起了旱灾,粮食收不上来,钦州的税收也是问题,官员的政绩考核也是问题。 咱们家去年进府的时候,老太太不还说吗?这两年正是老爷考评的重要时刻,若是真的因为旱灾影响了他的考评,这不得卯足了劲处理吗? 处理得当的话,那也是一笔漂亮的政绩,不是吗?” 柳闻莺理清了思绪,说出的这话倒是得到了她爹娘的同意。 不过柳闻莺又道:“不过大小姐说影响不大,那应该事情是可控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次苏媛和苏照的对峙之后,柳闻莺对苏媛已经有了点谜之自信了。 柳致远和吴幼兰倒是保持中立,无论如何,这事情影响再大,他们在官家府邸,这影响确实会降到最小就是了。 至于其他的,吴幼兰又看了一眼自家摆放粮食的架子,然后做下了新的决定: “日后,咱们家能吃府里的食物就吃府里的食物,改善伙食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吃,咱们省一点是一点吧。” 他们家自打穿越来,也没饿过,但是绝对被馋到过。 府里那种吃食只能说让人吃了活着,以他们家那嘴馋模样。几乎天天都要再做些别的吃食来满足一下自己。 听了吴幼兰的话,父女二人难得默契沉默了。 这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让人沮丧呢? 关于外面的变化,府里确实很少有人关心,大多数的下人只关心今日大厨房做了什么吃食、主子们最近有什么动静,是否有油水可捞等。 就连柳闻莺也是过了还不到两日,这事就不在她惦记的心头上了。 一日傍晚,吴幼兰一回来就瞧见柳闻莺在扒拉自己的小首饰盒。 这小首饰盒子也是过年时候柳致远在夜市上买的。 虽然当时柳闻莺的首饰只有打好的银镯子,但是这并不妨碍柳致远买这个匣子给女儿。 不过,渐渐的,柳闻莺这小匣子也充实了起来。 除却苏媛上次赠送的银簪,吴幼兰和柳致远偶尔在夜市上也会给女儿买一点她这个年纪时候的头饰。 私下院子里的丫鬟们也会坐在一块用一些给苏媛做衣裳留下的碎布给自己做些小首饰。 柳闻莺手就算再菜,在红袖、翠星以及杏蕊的溺爱下,手工活最好的赭玉也会给柳闻莺做几个。 于是这春天还没结束,她那小小的首饰就被各色绢花,以及花样精致的头绳给填满。 看着自家闺女今晚忽然“臭美”了起来,吴幼兰笑着问道道:“怎么了这是?” “明儿小姐出府参加宴会,要带我一块去。” 第117章 赴宴 “咦~以往这种事你不是不去么?” 她娘说的也没错,以往这种场合都是红袖一个人跟着去也就够了。 这次忽然加了柳闻莺,柳闻莺心里还一突突呢。 哪怕红袖安慰她说,知府夫人的宴会向来是最是和谐的,从来不会有人在她的面前搞事情,让柳闻莺不用担心。 说是就当换个地方赏风景就够了。 可是知府夫人是好人,但是参加宴会的可不少说了,不然多她一个做什么?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想,那还不是上次老爷答应杳小娘这肚子里的孩子记在文大太太名下的事被如今的大太太蒋氏知道了? 苏照又不是什么哑巴,原来这孩子是打算放在蒋氏名下,现在换了决定怎么可能就瞒着对方呢? 他肯定是要知会蒋大太太的。 而蒋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几日虽然没有打上门来,不过根据大小姐收到的消息,蒋氏有天在老爷离开后就关起院门,不知道里面动静。 这样子一来,跟着蒋氏一块儿出门,她们大小姐多多少少的得留个心眼。 万一有什么调虎离山之计的,红袖走开还有她呢。 这么想着,柳闻莺的视线又落在苏媛送给自己的银蝶发簪上,这算是她的首饰里最为尖锐的物件,真要出了急事,说不得还能救急? 也不是柳闻莺想的太差了,自打上次在珈蓝寺里遇见那黑衣侍卫,柳闻莺真觉得这世道也太危险了。 至于翠星,当然是要继续留在府里。 虽说大太太出来了,或许会憋着坏心在外面针对苏媛,但是保不齐也会趁着苏媛也不在的时候,在府里安排的人手对杳小娘做些什么。 毕竟这孩子如果确定不能记在蒋氏的名下,蒋氏能不能容得下这杳小娘母子还两说。 后来柳闻莺听说老爷也蛮恶心人的。 一方面告诉蒋氏这孩子出生记在文大太太的名下,另一方面又说到时候还是给蒋氏亲自抚养,孩子会和她亲近,以后将她当生母看待的。 这操作,柳闻莺和苏媛听见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 她都不敢想蒋氏听见这话是什么表情。 这羞辱谁呢? 不过,这次出门并不是她和红袖陪着苏媛坐马车。 这次出门三位小姐一辆马车,她们这些丫鬟跟在马车边上走路的。 天老爷啊! 但凡提前知道一点,柳闻莺都可能不出门。 也幸亏马车走的慢,这要是走快一点,柳闻莺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精神状态去追赶马车。 这样子一路走着去,柳闻莺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起了道路两边热闹集市来。 柳闻莺印象里的热闹多数都是夜市给的,就算夜市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可是日光终究不是烛火所能比拟的。 这般的阳光灿烂,不说别的,就说卖的东西,柳闻莺都觉得自动被日光打上了一层清爽滤镜,什么东西看着都十分的鲜活。 “看什么呢?” 柳闻莺正在四处张望着,二小姐今日身边的金桔也凑了过来。 说来也巧,三位小姐里,除了苏媚只带了明芳一人出来,二小姐苏媗选择和苏媛一样,带了两位丫鬟。 青兰正跟在红袖身边说着悄悄话,金桔这边也凑到了小脑袋不停乱转的柳闻莺跟前。 “没什么,就看着边上的卖的吃食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金桔听着这话,古怪地瞅了一眼柳闻莺。 她歪着脑袋道:“大小姐,那边有小厨房,这吃食上还能亏了你们不成?”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小厨房是给大小姐准备的,又不是给我们。” 柳闻莺知道二小姐院里是没有小厨房的,当然也不好意思多多炫耀什么。 听着柳闻莺这么解释,金桔的心里也好过一些。 转而,金桔又说道:“真怀念过年那段时间,大厨房的吃食又多又好吃。这过完年了……真让人难受。” 虽然开春之后,府里下人的吃食没有去年二太太刚刚掌家时候的窘迫,但是现在的吃食总体上还是比较“健康”。 “哎呀,还行啦。反正府里至少能吃得饱饭。” 柳闻莺可不喜欢在外面提到府里过多的事情,哪怕是和人说悄悄话。 不过她这话也是惹笑了金桔。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别家都吃不饱饭一样~” 金桔笑嘻嘻的,还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柳闻莺,柳闻莺也跟着笑了笑。 她们二人这样子倒是和红袖青兰明芳她们三人格格不入。 明芳还不屑地看了眼柳闻莺和金桔,尤其是视线在柳闻莺身上多看了两眼。 紫竹私下说过,别看黄柳这细胳膊细腿的,打起来架来一点都不含糊。 注意到自己被明芳那边看了过来,柳闻莺也扭过头对上明芳的视线。 柳闻莺见明芳的眼神里没有带着什么恶意,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轻视和嫌弃,便扭过脸去,心想着今日明芳看起来没有“任务在身”。 知府大人的府邸宅院整个风格大体上给人一种大气粗犷的感觉。 听红袖说知府夫人的性子和这府里风格一样,很是不拘小节,待人接物虽说不上精细,可是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被轻慢,时间久了,知府夫人倒是在钦州这些官太太里最受人欢迎。 不过当然也有人不喜欢的,比如蒋氏。 她一直觉得知府夫人受那些官太太、本地贵妇人们的喜欢全因为她丈夫的地位在这摆着。 毕竟,虽说她也看不上韩氏,但是韩氏在外的一些规矩礼仪倒是很少出错,可饶是如此,年前的那场冷遇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嘛? 蒋氏正在和相熟的官太太们说话,偶尔眼神四扫,观察周围环境,忽的,蒋氏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位是新来的人家?” 顺着蒋氏的视线望去,同她说话的太太一眼看了过去,也摇头表示不清楚,只淡淡道:“看样子,像是谁家走远亲的过来凑凑热闹的吧。” 毕竟,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穿衣打扮的风格,尤其大家都是钦州官太太的圈子,平时穿衣打扮也是相互模仿的,众人的风格多少有些相似。 而眼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生面孔,那身气质和打扮就像是闯入北地狂沙里的水灵兰花。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地想到了江南的烟雨朦胧。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位太太先前一句话都没说,却在见到陪在苏媛身边的苏媗时,顿时眼前一亮,缓步上前看向苏媗,视线在苏媛身上都不曾多停留一秒。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让我一见欢喜。” 第118章 天降良缘 暮春时节,韩府后院的赏春宴正盛。 廊下垂着紫藤花串,落英沾上了女眷们的罗裙,其中便也有这位光是通过气质就被认定来自江南的姜大娘子。 只见她执扇而立,眉如远山含黛,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苏媗身上。 苏媗当时正跟着苏媛缓步走到紫藤花架边上,观赏着这个知府夫人悉心养护并不属于北地的花树。 苏媗抬首,鬓边棠梨花珠串步摇随动作轻晃,姜大娘子却忽然用团扇遮住上翘的唇齿,紧接着发出一声轻笑。 随即她便款款走到苏媗和苏媛面前,声音柔婉如浸了春水似的,对着苏媗便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让我一见欢喜。就像我家院里那株白海棠,干净又灵透。” 如此直白的夸奖让苏媗忽然羞红了的脸。 “这、这……” 苏媗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苏媛,苏媛嘴角扬起得体的笑容却不开口,只是轻轻后退半步让苏媗更加暴露在了这位面前。 而这位姜大娘子的话也让席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好几位夫人彼此交换着好奇的眼神,纷纷打量起这位生面孔的江南贵妇人。 她们甚至还满场张望着是否有人认识这位。 正巧知府夫人陶大娘子这时候上前笑了笑,便喊着这位姜大娘子为姐姐。 紧接着她也是好奇地扭过头看向在她这宴会上露面过几次,但是并不突出的苏媗,目光里带着几许诧异和打量。 柳闻莺跟在苏媛身后,眼前这一切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闻莺瞧着这位对二小姐如此热切,心里已经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位该不会是看上了二小姐,想让她做儿媳妇吧? 不是吧?二小姐才多大啊?过了年也不过十一岁,这么着急么? 很显然,此时的柳闻莺都忘了她身边的大小姐定的还是个娃娃亲呢。 柳闻莺抬眼偷瞄课眼苏媛,却见苏媛此时也正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二位。 她的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没有在场其他人眼中的惊讶。 仿佛一切都是正好一般。 苏媛望着姜大娘子与苏媗相谈的身影,想起前世苏媗嫁入镇国公府后,终日被填房身份所困。 后来偶然出门散心时,便遇见了一位来自江南的画师,沈勉。 那时,已经嫁作他人妇困于那深宅大院里的苏媗,在遇见沈勉不过半天,却做出了那一世最为胆大的事情——入了沈勉的画中。 至此一面,二人便再无交集。 直到多年后,沈家人出现朝堂上,将这副死前都陪在身旁的美人图献出,却以用来告发顾家的证据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事情最后,这幅画又被沈家要了回去。 那位沈家族长说是要将这副画留给一世都没有娶妻的幺弟作为陪葬品。 此刻风拂紫藤,落了姜大娘子一身花瓣,苏媛就见她更加大着胆子上前,握着苏媗的手连连夸讲着苏媗,从头夸到尾,眼底的满意根本藏不住。 与此同时,苏媛偏过头,抬头看着紫藤花,口中轻声叹道:“真是良辰美景~” 说完,她唇角的笑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这一世,她要让这二妹妹,不外枯萎在那虎狼窝里,而是落在真正懂她惜她的江南烟雨里…… 苏家女眷门从韩府回府不过半个时辰,苏媗在宴会上被一位夫人看中消息便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正厅内,老太太抬眼看向她传来,此时正躬身侍立在自己身边的二太太,问道:“那位姜大娘子如此满意媗姐儿,还提了改日邀请她去别苑赏画?” 说起这事,韩氏到此刻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那位姜大娘子一看就是对自己女儿有意,那位姜大娘子通身的气派,又和知府夫人相熟,家世应当是不低的。 可正因如此,韩氏却又有几分忧愁和迟疑,连带着回答老太太的话也是有些踟躇:“确有此事,只是姜大娘子是江南来的贵客,咱们往日也无交集……” 她说着,眼神中又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老太太。 她希望能从老太太这里知道一些内幕,或许这位是老太太安排的? 结果老太太也是被韩氏这模样给噎住了。 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她手把手操作么? 见从韩氏这里也打听不了多少,老太太也不再多问,只让她退下。 韩氏刚走出正厅,在衣袖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抚平了先前攥紧的帕子。 府中能搭得上江南关系的,又对媗姐儿亲事上心的,也就唯有大小姐苏媛。 “二婶婶放心,二妹妹的婚事我早让我外祖母她们上心了。” 苏媛面前的话还在她耳边,韩氏瞬间心如擂鼓,若非是担心老太太发现了什么,韩氏或许这就立刻去找苏媛去了。 不过,也因为韩氏按耐住了自己激动的心,这倒让一直盯着韩氏踪迹的蒋氏同样一头雾水。 “太太。” 刘妈妈从院外匆匆进屋,正站在博古架前赏玩着玉盘的蒋氏听见刘妈妈的声音,便立刻将玉盘放了下来。 “你男人可打听到了那位姜大娘子究竟是何来路?” 虽说陶大娘子说这位姜大娘子乃是她的一位远亲,可是她可记得,陶大娘子娘曾说过,她娘家亲族都在北地。 若是说是韩知府这边的亲戚,蒋氏都不由得有些恶劣地想着那位韩大人又怎么会求娶陶氏了。 “那位姜大娘子确实是江南来的,运河上还有着几艘前些日子停泊在此的江南大船,上面都挂着‘沈’字的旗子呢” “江南沈家?” 蒋氏也不由得震惊。 虽说这宴会上这位姜大娘子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谈吐气质做不了假,再加上那运河上停泊的船只,蒋氏也是有铺子“在江南”的,对于江南的一些事情也有所耳闻。 “那沈家在江南可是豪族,族中子弟做官的也有不少。” 越说,蒋氏心中也不由得嫉妒了起来。 这样子好的出身,哪怕是旁支,怕也是有不少人扑上去的。 而人家来这里只对着苏媗那丫头如此热切。 蒋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古怪:“那位姜大娘子是眼瞎了不成?” 她可是记得那位夫人上前的时候,苏媛站在苏媗身旁的。 苏媛,蒋氏不喜欢她,甚至说恨透了她,可是苏媛的长相客观来说那可比苏媗要好太多了。 那就像是皓月清辉和萤火微光的差距。 那姜大娘子居然就这么直接略过苏媛蒋氏可是想都没想过的。 蒋氏光是想着那般场景都觉得有些荒诞,可是转瞬,她又想起自己的女儿,蒋氏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妒火。 连韩氏那样子的女儿都有个身世不错的人家相看。 再反观苏媚,虽然有人家打听,可这地方能有几个好人家? 这么想着,蒋氏又是一阵心烦意乱,眼尾锋利扫向刘妈妈,问道:“差江南的人再将沈家细细打听一下。” 毕竟,看中和最终下定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119章 这委屈爱谁谁受 刚回到府里,苏媛身边也不缺人伺候,柳闻莺得了空便跑到了小厨房去躲懒去了。 躲了一会懒,柳闻莺这才见杏蕊从外面进来,杏蕊见到自己便立刻上前和自己打听起了外面的事情。 “挺好的,春光明媚,街上的吃食也很多。” “天天就惦记着吃食,这些都塞不住你的嘴了?” 听到柳闻莺提到了市井的吃食,杏蕊无语地将一块芝麻糕塞进了她的口中。 柳闻莺还有些不服气地哼哼了几声,等到将芝麻糕彻底吃完咽下,她又喝了一碗茶,这才道:“是你让我说的啊,如今又拿点心堵我的嘴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说的是这些吗?街头上什么的东西,我自个儿私下不会去吗?要你说嘴?我是想问问你们去知府大人府邸怎么样?” “嗯,就那样吧。”柳闻莺含糊回答。 以往都是红袖陪着小姐出门,红袖的口风一向紧的可怕,杏蕊从她口中总是问不出什么事。 明明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可是红袖一旦不说话时紧盯着人瞧时,那也不是杏蕊能承受的。 反正杏蕊自己碰壁过两次就老实了,这不才找了有机会出门的柳闻莺么? 柳闻莺心知肚明,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说道:“知府大人的府上有个很漂亮的紫藤花树,顺着长廊生长,风一吹不要太美了,就跟掉入了那紫色花海似的~” 柳闻莺还拍了照放在家族群里,得到了他爹他娘的一众好评。 “就这?” 但是显然杏蕊也不时想听这个。 在她面色露出些许失望的时候,柳闻莺眼眸微闪,紧接着便装傻似的点点头说道:“就这啊。” 她见杏蕊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故意问道:“那不然呢?本来就是去赏花的。” “啊……可是我听说二小姐在赏花宴上很出风头呀~” “你听谁说的啊?” 柳闻莺放下茶碗,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杏蕊。 今日这事她和红袖回来可没有说过任何话的,杏蕊被柳闻莺忽然冷脸吓了一跳,神色有些不自然然后道:“啊,我听回来的那些丫鬟们说的,这不就来找你求证一下么?” “我可证实不了这消息,你听回来的丫鬟们说的,难不成是二太太院里的?” 二太太院里的人不会传出二小姐大出风头这种话,柳闻莺心知肚明,那么剩下来就是大太太和四小姐的人。 杏蕊要么真就是从他们那边听来的,要么就是借口,实则给老太太那边打听消息。 不过结合杏蕊的来历,柳闻莺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可惜。 “谁传的,谁举证啊,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事,就是正常的赏花宴,席间夫人们小姐们话说的热闹些也能被说嘴的? 这种事情还由我们院里说出去——大小姐和二小姐之间怕不是又要伤了感情。” 忽然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噎住了,杏蕊神色讪讪不再多言。 正巧,这时候赭玉在外面喊她,说是大小姐找她,柳闻莺便收回了目光,温和地笑了笑,应了一声“来了”便离开了小厨房,徒留杏蕊一人在屋里神色变幻莫测。 柳闻莺一进屋里,就见苏媛已经换了身衣裳躺在窗边的榻上,她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眼柳闻莺,便道:“黄柳,你给挑个短一点的话本子读给我听吧。” 柳闻莺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给苏媛盛放话本子的柜子下翻找起来。 但是看着里面一个个跟书本一样厚的话本子,这哪里需要苏媛叮嘱啊,柳闻莺自己就知道找最少的。 不然口干舌燥、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柳闻莺翻了翻,直接略过了自家最新发行的《倩女幽魂》,挑挑拣拣着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相比于其他“书籍”这薄薄的几张纸柳闻莺只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柳闻莺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开始了自己的朗读。 只是越读柳闻莺对于里面的故事就越发的吃惊了。 不是,这书真的能摆在书店里卖的? 这故事说的是个已婚女子因为不满足婚姻生活直接跟个琴师私奔了。 天哪! 柳闻莺甚至都不敢想这东西放在书店里是个什么样的? 她还甚至一边读一边拍照放家庭群聊中。 结果她爹她娘的反应也很搞笑。 【妈妈(吴幼兰):活该老婆跑了。 老爸(柳致远):我去,这种也能是名家孤本?谁的?写的这么劲爆。 女儿(柳闻莺):有没有可能它就是个话本子? 老爸(柳致远):这么劲爆的?我怎么没在书店看见过? 妈妈(吴幼兰):哦?你很想看?】 眼瞅着爹娘要吵了起来,柳闻莺直接开溜,不再看群里信息,将这个故事读完。 读完之后,苏媛先前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看向还没回神的柳闻莺,问道:“如何?” “啊?” “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萱娘子挺有勇气的。” 柳闻莺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要没有勇气,能为爱私奔? 不过小说也就断在了这里,若是后面拓展,指不定又是个挖野菜吃十几年的恋爱脑的故事。 又或者“浪女回头”? “你看起来很不认同?” 苏媛注意到了柳闻莺的神情,柳闻莺想了想,组织好语言才道:“如果夫妻不睦,难道不能合离么?小姐你之前看过《梁律》的,我记得里面有提到过合离的法条。” “虽说有律令,可是人活在世上,如何能只凭自己心意呢?或许萱娘子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小姐你是说她的娘家不支持她么?” 柳闻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方面,苏媛也没想到柳闻莺会想到这里,不过似乎确实如此,她点头也算是默认了。 这时候她们的讨论其实也脱离了话本子了,只是彼此也没注意。 柳闻莺听了也有些气馁:“是啊,夫妻可以合离,可要是娘家也不支持……好像《梁律》里也没有提到过合离无家的女子立户问题。” “无娘家者,不予合离、休弃。” 苏媛这么一说,柳闻莺张了张嘴,也是无话可说了。 陷入死局了。 女子合离与否,看似有法条可依但是决定权却依旧在旁人手里。 “那……那私奔吧,我祝萱娘子遇见的真是良人,以后幸福吧。” 柳闻莺像是没了办法似的。 “其实你也支持萱娘子离开?” “当然啊,萱娘子年轻貌美,还有大把年华。 结果丈夫冷淡、婆家刁难,嫁了人后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这不跑,干嘛?一辈子都毁了!” 虽然萱娘子的私奔柳闻莺不敢完全苟同,但是两害取其轻。 要是换做她,没有私奔对象她都要跑。 她可受不了这委屈。 一点也不! 第120章 如此偏爱 “这一转眼的,二小姐都可能要说人家了?” 白日里柳闻莺在群里只分享了一些出门看到的风景,没想到晚上回来说的还有这一出。 吴幼兰正掐着黄豆芽屁屁,柳致远在一旁和面,手里活也没停。 夫妻二人听完柳闻莺说的整个事情经过,他们俩对视一眼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喜欢了?” 吴幼兰不敢相信,又问一句。 “是的呀,那位姜大娘子一见到二小姐眼睛都放光了,可喜欢了!” 不比柳闻莺纯惊讶好奇,柳致远和吴幼兰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将到这种事情联想到了自己头上。 这万一哪天落在自家闺女头上,那他们俩可不能忍。 谁家一见面就抢人女儿的? “谁知道呢~真神……奇。” 柳闻莺话到嘴边的“神经”最终还是因为那位姜大娘子的好相貌没有说出口。 柳闻莺说完又瞅了她娘手里的掐着的黄豆芽,顺道吐槽了一嘴:“这菜好麻烦的,都弄了这么久。” “趁着现在能吃就吃啊,后面这样靠水发出来的豆芽,等缺水的时候你让人做人家都不做。” 这豆芽是柳致远从府外带回来的,当时看着这水灵灵地黄豆芽,柳致远立刻就心动了,直接给买了回来。 等吴幼兰彻底掐好了豆芽之后,柳闻莺也开始老实地开始点炉子,帮忙热锅。 在做汤的中途,柳闻莺还和她娘说起了今日回来后院里的事情。 “杏蕊的事我都没和别人说,她这样子一看就是老太太授意的。 可是就算如此,我觉得要是大小姐知道了杏蕊这样,怕是留不得她了。 万一,到时候老太太还想知道什么消息,然后就想到了咱们家可怎么办?” 本来柳闻莺确实美滋滋的觉得在府里跟着苏媛混就很好,苏媛的智商都不需要她去担心,反倒是有时候苏媛太过妖孽了,让柳闻莺怀疑人生。 但是今日杏蕊的表现也给柳闻莺提了醒。 老太太再怎么疼爱孙女,送到孙女身边的人,始终都是老太太的人。 在老太太有需要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是听老太太的话。 想到苏媛和她祖母的这种看着挺好,可却又透着古怪的祖孙关系,柳闻莺还是有点担心这事会烧到自己身上。 “我记得红袖不也是老太太指派过去的吗?听你平日里说的,好像红袖平日里就是大小姐最亲近的心腹。 如果按照你这样说,那红袖被老太太想起的可能性更大才是。” 在边上帮着妻子搓面条的柳致远听见柳闻莺的担心,便拿红袖举例安慰。 但是这安慰并没有用。 “红袖姐姐我先前听过一嘴,红袖其实也是文大太太从小买进府的。只是当年进府的时候年纪小,又赶上了文大太太去世,之后老太太就做主将红袖放在自己院子里好生学习教导,后来大小姐落水那事发生了,老太太就将红袖给送了回来。” 论因果关系,红袖本身就是苏媛身边的人。 因此,红袖刚回来的时候就特别受苏媛的倚重,而红袖的情况当初绿绦就不知道,在看见被调来的红袖和她很快“平起平坐”之后,绿绦这才越发张狂,不断试探着自己在苏媛心里的地位,一心想要越过红袖,之后更是勾结旁人,落得那样的下场。 “按府里其他人描述,老太太最疼大小姐这事确实有迹可循,可是莺莺今天说的这些,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吴幼兰将黄豆芽应猪油炒至断生后,加上水,盖上锅盖之后,听见父女讨论,这才抽空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奇怪啊,想知道确切消息直接找大小姐去问就好,非要拐弯抹角从下人口中知道一些……这哪里像感情非常好的。” 柳闻莺嘟囔着,柳致远直接给了答案:“因为直接找大小姐,大小姐也不会说,毕竟这祖孙二人的关系可没有外人看的那么好。” 至于二人关系为什么没外人说的那么好,又过了两日柳闻莺就知道了。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啊?” 上次在韩府赏花宴上,姜大娘子说想要请苏媗再去别苑赏花看画的事情人家还真不是口头说说。 这才几日便送来了拜帖。 也就是这几日,足够苏家去调查这位姜大娘子的来历。 果然,这位姜大娘子正是出自江南沈氏,不过是旁支还是嫡支这就不是他们能够打听出来。 但是从姜大娘子出行的派头来看,姜大娘子出身的这支在沈氏的地位绝对不低。 那么这样来看,姜大娘子看上了苏媗这事简直就跟天上掉了馅饼没区别。 在姜大娘子递来拜帖,单独约韩氏和苏媗出门的事,他们苏家有什么能够拒绝呢? 可是让所有人吃惊的是,老太太居然让苏媛陪着一块去。 这操作,传到了他们院里的时候,柳闻莺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许久没掏耳朵,这是耳朵不好使听错了花。 老太太那边派人来说这话的时候,苏媛正在看书 听完了那些话之后,苏媛便拿着书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究竟什么表情。 之后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是会陪着二婶婶和苏媗去的。 这样一来,那位传话的娘子便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她一走,苏媛将书放下,嘴角微抿,很显然对于刚才的事情很是不满。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柳闻莺先前在苏媛身边,全程围观此事,这才问出了这话。 “担心沈家看不上苏媗。” “看不上二……嗯?” 柳闻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大小姐的话。 这老太太是把大小姐当备胎了是吧?! 【老爸(柳致远):你要换种思维,是把二小姐当备胎了。】 柳闻莺对于这事不吐不快的,但是又不能当着苏媛的面说。 人家大小姐不听祖母的安排,那也是人家祖母。 她一个下人说老太太坏话,这可不行,在群聊里因为这事柳闻莺好一通吐槽老太太这人。 她爹吐槽完,她娘也在群聊里来了一句【妈妈(吴幼兰):若是大小姐上次的亲事还好好的,这次老太太估计也不会让大小姐凑这个热闹。】 她娘的话听在柳闻莺的耳中,宛若醍醐灌顶。 这位老太太哪里是最疼爱大小姐啊? 这分明是三个孙女中,苏媛是最出众的,最有可能嫁得好人家的,所以她才会更加偏爱的! 第121章 初见钟情 “啊——” 苏媛陪着韩氏和苏媗离开苏府的当日,苏媚便在自己的清月阁里,怒吼的同时直接摔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她这发泄怒火的样子也正好被来清月阁关心一下自己女儿的蒋氏撞了个正着。 那飞溅的碎瓷片直接沿着蒋氏的裙摆划出了一道犀利的弧线。 “你有这个力气在这里发疯,还不如多想想办法,让别人对你的印象改观。” “我的印象还要怎么改观?去年的那些事情我们这几次赴宴的时候,都没人再说过什么,甚至前些日子那些夫人们不也夸了我许多么? 况且齐嬷嬷的名声摆在那儿,她上次走了之后,也承诺在外面会多多说我们的好话,还要怎么做?” 蒋氏听见苏媚越说越急躁的口吻,无声的轻叹。 她又在刘妈妈扶着坐到了凳子上之后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说的不仅是要你改变外人对你的看法,还有老太太那里,你也要改一改。” “祖母?” 提到老太太,苏媚了然,转瞬她也委屈地撅起嘴吧说道,“祖母她就是偏心,她就是偏心大姐姐!” “你祖母为什么偏心大姐姐而不偏心你呢?” 蒋氏反问,苏媚下意识就看向蒋氏,这小动作明显的不得了。 她苏媚又不是傻子,府里下人们有时候的话她也是能听见的。 他们都说之所以老太太不待见自己,因为老太太也不喜欢她母亲。 蒋氏看着苏媚望着自己,那脸上的小表情蒋氏立刻就懂了,气得蒋氏刚刚接过明芳端来的茶盏差点就和苏媚一样直接摔下去。 “怎么,你觉得你和你大姐姐一样样样出挑、还是和你二姐姐一样性格文静,乖巧听话,所以你祖母对你的不喜都是我造成的?” “我……” 苏媚卡壳,她娘就会说她的不是,但是每次还十分精准。 苏媚还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理由反驳。 可是,她脸上依旧有些不服气,反驳不了她娘,还赌气道:“不去就不去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 与此同时,韩府别院,姜大娘子再次看到苏媗,依旧格外热情。 苏媗行礼之后,她便上前立刻扶起苏媗,双手拉着将苏媛的手就往自己胳膊上带。 苏媗出于礼貌且性子较腼腆,倒是没有立刻做出从对方手里抽出的动作,但是她又明白了姜大娘子的意思,便反手轻轻托住了对方的肘部,主动地扶着她。 姜大娘子见苏媗这般,很是受用,目光对着苏媗更是满意的不习惯。 两人虽然只见了两面似的,但是关系亲近起来,就连作为亲娘的韩氏堪比亲身母女。 这让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的韩氏看着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媛姐儿,你能给我这个做婶婶的透个底儿吗?这个沈家……好吗?” 苏媛的视线从远处的苏媗身上挪开,转向看向拉了身边的二婶婶身上,而这次也同样跟来,站在苏媛身侧后方的柳闻莺此刻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心里又再次掀起波澜。 不是吧? 这种事情怎么听着,二小姐这婚事是她家大小姐促成的? 柳闻莺恍惚地又扫了眼身边的红袖,见红袖垂眸站在边上,一副木头样子,她立马也警醒了,有样学样和红袖一也不敢看向苏媛了。 而苏媛这时才开口:“沈家是江南的大族。在当地很有名望,族中的子弟也有几位在朝为官。 若是二妹妹嫁到沈家,先前三弟弟不是说想去江南的书院读书吗?沈家或许也能出分力气,帮衬一二。” 苏媛说这话的时候便一直盯着韩氏的脸,不曾放过一点变化。 在韩氏听见苏媗嫁人之后能够帮衬到苏景的时候,要是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可是在浮现出惊喜之后,转瞬间她便清醒了过来。 她侧过头,对上苏媛的视线继续问道:“媛姐儿,那这门婚事对于我家媗儿呢?她这门婚事若是能成,她……她会受欺负吗?会……委屈吗?” 在听见韩氏这么问的时候,柳闻莺偷瞄了一眼苏媛,见苏媛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就是一瞬的事情,柳闻莺甚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二婶婶觉得这些年嫁到苏家受委屈了么?” 韩氏:“……” 韩氏知道苏媛的意思,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这话可能太宽泛了,她刚想解释就听见苏媛一声轻笑,继续说道: “其实沈家那个小郎君确实有些问题。” 突如其来的逆转听得韩氏心底咯噔一下。 紧接着苏媛又说道:“这位沈家小郎君自幼身子骨有些不好,家中从未打算让他科举。” “身骨子不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韩氏只觉得身子都麻了,她这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丈夫。 “啊,只是不要累着就好。以沈家的财力物力,这位小郎君也是能和二妹妹白头到老的。” 苏媛这话还是让韩氏放心不了多少,不过苏媛的话依旧继续:“这位小郎君在家中排行最小,也是家中最受宠爱,兄长也是有能力的。 不论是靠着父母,苏还是日后靠着兄长,这日子过得都很滋润。” 柳闻莺在一旁听了差点没笑出来。 年轻啃老,年老啃大哥? 她大小姐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有些缺德但是仔细想想这日子确实真不错。 韩氏同样,想明白了,她有点想笑,可是又觉得这笑出来是不是有些好,于是她又随意的补了一句:“坐吃山空……也不太好。” 或许,日后在管家理财上,苏媗还得去找苏媛多学学? 韩氏心底已经将接下来苏媗需要学习的地方提上日程,苏媛莞尔,又道:“虽说这位日后不走仕途,但是这位的及擅长丹青,擅长山水……人物。” 柳闻莺听见苏媛再说最后“人物”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她还以为怎么,刚一扭头偷瞄就冷不丁的被苏媛逮到自己偷瞄她的动作。 柳闻莺嘴角扯着一抹心虚的微笑,苏媛眼眸中闪过笑意,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盛放的桐花树下多久的苏媗。 紧接苏媛的视线便顺着不知道何时和苏媗拉开距离的姜大娘子看向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一抹竹青色衣摆一动不动,苏媛见状嘴角轻轻一扯…… 第122章 杏蕊你还是别说话了 姜大娘子的速度和她一见到苏媗就主动出击的模样简直就是一样。 自那日请了苏媗他们去别院赏花,不过五日她便请了知府夫人一起入府,特地拜见了老太太之后便表达了她想要替自己的幼子求娶的苏媗的事情。 “听说姜大娘子当日其实连媒人都备好了,就等着老太太点头,就能让媒人上门合婚、送定礼,签订婚书呢~” 铃铛如今以碧梧阁里的三等丫鬟在外四处走动,在外面倒是打听了不少八卦。 不过现如今铃铛告诉柳闻莺这事的时候已经是苏媗正式和沈家小公子沈勉订婚之后了。 虽然可能没像铃铛说的那样夸张,但是这位姜大娘子绝对早就将媒人备好了,这前一日请陶大娘子一起来苏府说话,第二日就有媒人上门。 整个速度快的,柳闻莺他们都没回神呢,这事就成了。 这其中细节柳闻莺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那日在别院的时候二小姐似乎见到了那位小公子。 咦~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不过这事她也没对任何人说,而且因为姜大娘子速度太快,快得让人一头雾水,这成了了之后大家还在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不过这些猜测终究得不到当事人得解释和回答。 正因如此,柳闻莺天天都是一问三不知,啥也不清楚的样子。 当事人都不回答,轮得着他们当下人的旁敲侧击? 因此,当铃铛打听起这事的时候,就连杏蕊也跑过来凑热闹。 见铃铛说了一大堆,她还抓了一把自己炒的瓜子分享给铃铛。 瞧着杏蕊没一点长进的样子柳闻莺暼过了眼去。 铃铛注意到了柳闻莺的小动作眼眸一闪,道: “谢谢杏蕊姐姐。” 之后她接过杏蕊的炒瓜子,铃铛也没立刻吃,只是放进腰间的荷包里。 柳闻莺见状便从茶房的桌上倒了碗放凉的茶水给铃铛,轻声说道: “这一天天不下雨,干的紧,还是先吃碗茶吧。” 全程杏蕊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柳闻莺学着自己哄铃铛呢。 铃铛嘿嘿笑着走接过柳闻莺的茶碗,暗中还和柳闻莺比了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眼神,于是很快柳闻地站起身收拾收拾就要去给午睡醒来的苏媛送茶水点心去了铃铛也说手里还有事,吃了茶就要离开。 剩下的事,还是等晚上回去后她再和黄柳再说吧~ ··· “哎!这里,这里~” 傍晚,柳闻莺刚出碧梧阁,抬眼便看见了躲在不远处假山后面,冲着自己摇手的铃铛。 柳闻莺一见到铃铛,本来在院里还有的紧张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她迈着欢快的步子跑到了铃铛面前,二人便一起往下人院那边走。 “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我搁这等了你好久。你将晚膳提进去之后,是有事发生了。” 铃铛现在依旧跟在柳闻莺身后做事,晚膳是她陪着柳闻莺提回来的,但是柳闻莺将晚膳提进屋里之后到现在才出来。 “我在这假山这边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这天气热了起来,蚊子也跟着提前出来了,铃铛在这为了等柳闻莺喂了好几口蚊子。 “没什么,就是红袖姐姐跟大小姐一直在说话,菜布好了没能立刻开口退下来。” 柳闻莺还记得当时红袖弯腰在苏媛在耳边说话,她们二人一个神情紧张,一个眉头紧皱。 一看就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她从屋里出来还惦记着这事,不过铃铛也知道分寸,就算柳闻莺提到了大小姐,铃铛都没多那么一嘴,去问“什么事”,只是直接拉着柳闻莺就往回走。 一边走着铃铛一边将话题就岔开到了其他事上。 铃铛说今天晚上她干娘准备做菜煎饼。 将一些新鲜的蔬菜炒在一起用烙好的煎饼卷起来吃可香了。 柳闻莺光是听着铃铛这描述就有些饿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家今晚吃烙韭菜盒子。 再过几日就是初夏了,一直到现在钦州滴雨未下, 如今再迟钝的也意识到了这天是真的干了,平日里的吃食什么的也都在发生变化。 往日晚上老柳家总是会做些汤汤水水,睡觉前还会泡些豆子留着第二日一早磨豆浆喝。 现如今她娘已经放弃磨豆浆了。 这泡豆子要水,磨豆子要水,最后连清洗石磨也要水。 府中的那些吃水井前几日就被二太太吩咐看管,如今府中用水各处也是有定量的,连带着大厨房以前还用些稀稀拉拉的菜汤糊弄,现在也不弄这么多菜汤了。 那碗里的饭菜肉眼可见的少。 他们下人房这边每人一日就限一桶,他们一家拢共三桶,包括吃水以及洗漱用水。 “晚些我去你家玩去,你和我再好好说说。” 想起铃铛还有事要和自己说,柳闻莺便约好晚上她去蔡婆子那里找她。 铃铛想也没想就应了,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吴幼兰便陪着柳闻莺去了蔡婆子那里。 最近蔡婆子也没有继续偷菜卖了,府里的食物现在管控的更加严了,往日里吴娘子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门都没有。 她这里没了菜什么的,屋子里都冷清了不少。 看见吴幼兰过来的时候蔡婆子高兴的不得了,拉着吴幼兰在炕边上聊起天来,一副随便铃铛和柳闻莺自由活动的感觉。 她俩也没有要跑到外面的意思,二人就窝在距离自家大人最远的地方,铃铛分享起了白日里从杏蕊那里得到了的瓜子。 二人一边磕,一边说起白日里铃铛没有分享的事情。 “我跟你说,二小姐定亲之后那沈家不是送了些东西过来,其中有一个我听说很是宝贝~” “什么东西?” 柳闻莺也被这话吊起了胃口,心中已经忍不住猜测是个什么珍贵宝贝? “是一幅画。” “额?” 或许是之前听苏媛说过,那位沈家小郎君擅长丹青,她心里立马就想到了是不是出自那位之手。 “我听说,二小姐平日里那画就放在她的枕边,这几日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打开那画细细观看,白天的时候便将那个画放在匣子里,很是珍惜,连丫鬟们都不给碰。”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铃铛这越说越细,柳闻莺真的怀疑铃铛是趴人家床底说的。 这话也得亏没对外说。 铃铛听见柳闻莺怀疑,拍了拍胸脯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不过谁说的你别多问~” “放心,我不问,你让你那位小姐妹平日里注意好自己,别被抓到了。” “放心~” 铃铛十分自信,还将剥好的瓜子仁分给了柳闻莺,柳闻莺垂眸看了眼自己掌心的瓜子仁,想起白日里杏蕊,便道:“这种事情以后别在杏蕊面前提。杏蕊她……” 柳闻莺还在组织语言,想着如何说会更好些,结果铃铛自己就立刻点头,一把打断了柳闻莺描述。 “我晓得。” 铃铛的脸上也是挣扎,吃干净手里的香脆的瓜子仁,她又道:“其实我觉得杏蕊姐姐就埋头做吃就行了,学学赭玉姐姐那样,少说两句最好。杏蕊姐姐有时话说多了,有点不太像有脑子的……” “噗~” 第123章 气氛紧张 【老爸(柳致远):我听长寿说昨夜杳小娘身边的丫鬟鬼鬼祟祟的出了门,之后就被人给绑了带回来了。】 【女儿(柳闻莺):?!!!谁啊?】 大清早的,正在膳房给苏媛提膳打哈欠的柳闻莺被她爹忽然放出来的消息冲击的瞬间没了困意,打一半的哈欠直接吞肚子里去了。 正拿着一叠小包子打算投喂柳闻莺的吴娘子见到柳闻莺刚刚还迷迷蒙蒙的眼睛一个激灵之后便瞬间炯炯有神的模样也是给笑到了。 “怎么了?” 正要在群聊里进一步了解怎么回事之时,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柳闻莺一扭脸,热腾腾的,一个个只有婴儿拳头大的包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鼻子动的比脑子还快的柳闻莺,立刻意识到眼前这小包子绝对好吃!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丢脸事情,柳闻莺干笑一声,之后便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哦,吃吗?” 吴娘子将手里的盘子又在柳闻莺面前抖了抖,柳闻莺虽然没说话但是手已经顺着自己的心意从吴娘子那边拿了一个小包子。 一口咬下去,清甜的肉汤汁水一下在自己口中爆开。 里面是萝卜羊肉馅的。 孙娘子的料调的是真的好,将羊肉的鲜美和萝卜丝融合的极好,萝卜丝里本身带着的一点辛辣中和羊肉里的膻味,因为没有加太多的盐,让人吃了也不会觉得口干。 “好手艺。” 柳闻莺吃完一个,想了半天溢美之词,最终觉得万千彩虹屁说出来还不如这三个字来的精简。 “那是自然。”吴娘子勾了勾唇角,说道:“孙娘子最近心情好。” “嗯?” 柳闻莺好奇看向吴娘子,吴娘子继续说道:“二小姐那边要建小厨房了,烟哥儿这好日子也是来了。” “哇~” 因为苏媗的亲事不错,在家里的地位很快也起来了,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是水涨船高起来,这小厨房也是收拾起来了。 “那我先恭喜烟哥儿了,哪天她要是休息了在孙娘子这里学菜,您和我说一声,我当面去恭喜一下~” 柳闻莺和吴娘子说着话呢,她眼角余光就瞅见了从远处走来的海棠。 真是稀奇了。 柳闻莺可记得,一向是香梨给杳小娘提膳,今日怎么换了海棠来了? “吴娘子安,我来给小娘提膳。” “进去吧,已经准备好了。” 吴娘子对于海棠并没有什么针对的意思,目送海棠拎着裙摆进了大厨房,柳闻莺也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什么时候小娘身边提膳的换了海棠啊?” “不知道,就今日,之前还都是香梨。” 吴娘子说完,柳闻莺忽然想起来先前她爹说什么来着? <相亲相爱一家人> 【女儿(柳闻莺):爹,你说昨晚谁出门了?被绑回来了?是香梨么? 老爸(柳致远):长寿也不知道。乌漆嘛黑的,绑回来的那帮人下手可利索了。】 柳闻莺:“……” 看样子那就是香梨了呗? 柳闻莺带着铃铛拎出来的食物回到了院里,不知道是不是柳闻莺的错觉,今日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而且一大清早的,她也没见到翠星。 早间她刚来还没注意,结果现在用了早膳之后她还是没看见。 “黄柳,你留在院里守着屋子。” 一向是翠星的活计忽然落到了自己头上,柳闻莺下意识看了眼红袖,红袖暗中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于是柳闻莺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看着苏媛和红袖离开的背影柳闻莺心里也直打鼓。 苏媗刚定亲的那会苏媛的心情很是不错,结果这才没过几天啊,这怎么心情又急转直下了? 看样子是杳小娘又作妖了,但是柳闻莺想不明白她作什么妖,苏媛这出门就是去找杳小娘了吧? 苏媛离开之后,赭玉便端着针线笸箩直接在院子里长廊边上的桌子那里做起了女红。 那角度,柳闻莺站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得一清二楚,倒是杏蕊,柳闻莺站在窗前却不见小厨房里的身影。 “啧。” 柳闻莺其实和杏蕊的关系不错,她有些担心杏蕊最终走了紫竹的老路子,人还在四小姐那边和淮菊勾心斗角不上不下的呢。 “铃铛。” 从屋里出来,柳闻莺将正在和院里其他三等以及无等级的杂役丫鬟们在一块的铃铛喊过来。 “怎么了?” “帮我看一下杏蕊在哪,小姐回来前一直盯着。” 小声在铃铛耳边说了这么一句,铃铛眼里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便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见铃铛点头之后便离开,柳闻莺再次回到屋里,她推开了苏媛书房里靠着院子后面的那扇窗户。 果然,在摆放杂物的屋门口看见了翠星。 翠星察觉到了动静,扭头看向柳闻莺这边,二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待到柳闻莺转过身,再一次在群聊里说道: 【女儿(柳闻莺):我现在确定,昨晚杳小娘身边被抓回来的丫鬟就在大小姐这边。 妈妈(吴幼兰):唉?怎么感觉一点风声都没有,园子里今日我也没听见有人提过这事。 老爸(柳致远):估计事情很严重吧,这种事等结果吧,既然莺莺这边看出来,估摸着事情很快也要有结果了。】 就如柳致远说的那样,上午苏媛带着红袖离开,中午苏媛回来刚用过午膳,杜妈妈就带人来了,然后将将被关在杂物房里的香梨带走了。 柳闻莺站在廊下匆匆看了一眼,见被带走的香梨两眼无神,整个人就像是根瘫软的面条似的,被人拖拽着一点反抗都没有。 再细细地看了一眼,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说不出话来了? 杜妈妈也看出来了,心底不由得一寒。 她扫了眼苏媛所在的正屋方向,顺道又看了眼站在廊下看过来的柳闻莺,眼底又带了些担忧。 这大小姐,不声不响的处理了杳小娘身边的丫鬟,这一看就是被灌了哑药的。 虽说告诉她的是偷拿了小娘贴身的财物拿出去卖了,但是连个给人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晌午的时候她被喊去杳小娘的院子时,杳小娘当时脸色煞白的厉害,话都说不全乎呢,这不,中午就叫了府医过来还在看着呢。 她身边的丫鬟说杳小娘是被气着了,如今想来指不定是被大小姐吓到了呢。 老太太先前还感慨,说是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记在文大太太名下,杳小娘也算是保住了。 现如今,这样子的谁信呢? 柳闻莺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杜妈妈看向自己这边的表情,她也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便在群聊中和她娘提起,可以找个时间去看看杜妈妈。 顺道打听一下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竟苏媛回来之后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怎么样,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让柳闻莺瞧着大气都不敢喘。 她敢确定,大小姐今日是真的发大火了…… 第124章 杜妈妈的忠告 身后的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火红的晚霞染透了西面,杜妈妈披着这么炫烂的晚霞回到了自己屋里休息。 进了昏暗屋子里,杜妈妈不得不点亮蜡烛,照亮屋子里的同时,她转身将门关上之后,坐到桌前,晃了晃空了的茶壶,低声骂了句“泼才”。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杜妈妈扭过头没等她问是谁,她就听见吴幼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杜妈妈在吗?是我,柳家的~” “进来,门没栓。” 杜妈妈甚至都没起身,只是坐在凳子上挪了个方向,就见吴幼兰和柳闻莺母女轻轻地推开门进来。 她看着吴幼兰手里的小篮子,虽然这小篮子用纱布盖着,但是里面那红糖酥饼的甜香味根本遮不住,早就被她闻着了。 “随便坐。” 杜妈妈用下巴点了点自己对面的凳子,柳闻莺和吴幼兰进了屋,柳闻莺又回头细心地将门再次关上,甚至还插上了门栓。 她这动作,杜妈妈看了直挑眉。 这般小心谨慎的样子,想来这对母女来是有要紧事了? 杜妈妈心里这么猜测着,便开口缓缓问道:“说罢,找我老婆子何事?” “妈妈,瞧您说的~我和娘是亲特地来看看您~” “嗬~特地专门挑了今天?” 被杜妈妈嘲讽了一句,柳闻莺也不恼,依旧脸上堆着笑,她都不用看向自己娘亲,一旁的吴幼兰已经将篮子里的红糖芝麻酥饼拿了出来。 “放那放那,看着就热。” 忙了一天的杜妈妈回到了屋里还没来得喝上一口水,看着这热气腾腾的酥饼,光是想想,都觉得嘴巴更加干了。 不过吴幼兰早就考虑到了,她不仅带了酥饼,还将提前煮好放凉的乌梅汤装了一小壶。 吴幼兰熟稔地将桌子上的空茶碗取下来,给杜妈妈倒了一碗递过去,杜妈妈见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之后便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别说,柳妈妈这儿媳妇的手艺真是不错。 喝着乌梅饮的杜妈妈如是想着。 待杜妈妈喝完,她也不等柳闻莺他们开口,抬手就道:“若是想要黄柳这丫头要是想调离大小姐身边的话,这件事有些难,不过你给我老婆子一点时间,想想该怎么办。” “啊……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嗯?”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杜妈妈将喝干了的茶碗放下,奇怪地看了一眼柳闻莺,又看了眼吴幼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幼兰好像在杜妈妈的眼里看见了嫌弃的味道。 “你没和你娘说大小姐那边的事?” 杜妈妈用着那审视的目光看向柳闻莺,柳闻莺缩了缩脑袋,一副胆小模样,道:“妈妈,我要是知道大小姐那边究竟怎么回事也不会和我娘一起过来了。” 本来柳闻莺就想让吴幼兰出面的,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事自己也不清不楚的,她告诉她娘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让吴幼兰独自过来究竟说些什么呢。 这才干脆她和她娘一起来这里。 结果,杜妈妈忽然反问自己这事。 不过,不管这事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在外就该是不知道的。 杜妈妈见柳闻莺这样,也是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不知道也好。” “可是,妈妈我也想知道呀~” 她今日没和苏媛出去,光是知道苏媛发了大火,回来将那香梨处理了还是苏媛还是一脸不快,下午练琴的时候,那铮铮琴音里的杀气听的柳闻莺毛骨悚然。 可见今日的事情有多严重。 “今日大小姐一直就没消火,我要是稀里糊涂的,万一惹怒了的大小姐可怎么办?妈妈,您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对吧?” 柳闻莺说完,还用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望着杜妈妈的眼睛。 结果,杜妈妈并不吃这套,冷哼一声:“能怎么办?我要是你,今儿看见香梨那个下场就该早早的找好退路,而不是乱打听主人家的事。” 杜妈妈看着柳闻莺有些恨铁不成钢,又瞪了眼吴幼兰,说道: “黄柳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这个道理不成?既然不打算长干,有些事情就不要搅和这么深,听我句劝,换个安生地方,再过个一年,等老爷的调令下来,你们一家子也该离开了。” 杜妈妈真的担心柳闻莺他们一家子回头就像她那侄儿似的,不声不响地就被大小姐从老太太那里要了过去。 现在倒好,一天到晚的不见个人影,以前她还能猜到胡大志这夯货又去大厨房那贱人那里,现在呢? 只有她等着的份,人一回来,问去了哪里,回答永远是“大小姐吩咐的活,不能对旁人说”,给她气个半死。 和她没关系? 有本事别每次回来到她这里连吃带拿啊?! “杜妈妈你如今统管府里的丫鬟婆子,你都没办法将我调离大小姐身边,我这多想也无益啊~还不如小心地在大小姐身边先干着,只要不犯错,不惹恼了大小姐,这日子还是能安生的吧?” 柳闻莺斟酌着自己的话语,一边对着杜妈妈说,一边又仔细观察杜妈妈脸上的神情变化。 她这边刚说完,就见杜妈妈眼神中闪过了一抹轻蔑,似乎是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于是杜妈妈这才开口,低声问了一句: “你们可知香梨为什么被大小姐卖了?” “传出来的……似乎是偷了小娘的东西?” 这是铃铛下午打听到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府里现在都这么说。 至于这里面是真是假,大家都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轮到大小姐掌家了? 杳小娘掉了东西越过二太太直接找大小姐? 她没规矩,大小姐难道不知道礼数不成? “罢了,我就和你们说一下,不过,出了这门你们传出去我可不认。” 说着,杜妈妈又垂眸看了眼手里拿着空茶碗。 “您说。” 吴幼兰会意,立刻赔着笑又给她倒了一碗饮子。 “那杳小娘不知道从哪听了外面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说有必得男胎的男胎符=药,就让香梨出去买了。 那骗子说,将拿回来的药丸,每日一粒,持续吃一个月就能保证肚子里的的孩子必是男胎。” “天哪!” 都是怀过孩子的,吴幼兰最先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说道,“入口的东西她怎么敢冒险的?” 柳闻莺也是听麻了,她还伸出手粗粗算了算月份,诧异道:“这都六七个月了吧?她这是在作什么死呢?” “可不是作死么?” 杜妈妈冷笑,不怪乎大小姐会生气还如此严厉惩戒香梨,这就是杀鸡儆猴,让杳小娘安生一点! 下午杜妈妈从老太太那里听说真相的时候后背一阵冷汗。 忽的,电光火石之间,柳闻莺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从怀上这个孩子最开始的时候,杳小娘不就一直坚信自己怀的是男胎么? 怎么到了这个月份忽然就开始担心自己不是男胎,还冒着这个风险去喝什么男胎药? “听说,大小姐抓到香梨的时候,杳小娘之前已经喝了有小半月这个药了。” 柳闻莺听了,忽然想起来这小半个月,不就是从二小姐被沈家姜大娘子看中的时候开始的么? 那段时间苏媛最关心的大概就是苏媗这个婚事了,也因为如此没怎么关注杳小娘,结果这是被钻了空子了? 杜妈妈斜了眼柳闻莺,看她那脸上微微变化的神色杜妈妈就猜到了柳闻莺想到了什么。 杜妈妈叹口气,最后还是给了她一句忠告:“大小姐身边的事可不少,少不得要将她身边的人扯下去。 你这孩子要是不离开,就多长点心眼子离大小姐远一点,以免还没出府就给自己赔进去。” 第125章 噩梦 “海棠应该是大小姐安排在杳小娘身边看着她的。 结果就这样,还是让杳小娘偷摸吃了什么那男胎药吃了半个月,这算计的手法可真隐蔽。” 柳闻莺将擦脸的巾子沾了水仔细的擦着脸,说起了海棠的身份。 她在苏媛身边这么久了,对于不少的事情也是慢慢琢磨出来的。 比如苏媛之前是如何知道杳小娘的行踪,又是如何不动声色的撩拨杳小娘主动来找她的? 府里不少人都认为一开始就是杳小娘先主动攀扯上大小姐,大小姐这才动了留下她孩子的意思。 在柳闻莺看来,反正香梨那种没脑子是不会引着杳小娘过来的。 而海棠,能从原先不声不响就是个府里没有品级的洒扫丫鬟调到了杳小娘身边,后面更是成了小娘身边的二等丫鬟,杳小娘对她的倚重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海棠的身后没人柳闻莺可是不信的。 再说了,她可是亲眼见过海棠私下里和红袖接触过的,不过她谁也没说,甚至在碰见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给二人把风,生怕旁人也撞见。 “杳小娘被骗的那段时间不正好是大小姐在关注二小姐的亲事的时候么? 当时府里上下不少人都在上心这些,那时候能腾出手布局的府里头也就剩……” 吴幼兰说到这里,刚刚同样拧干的擦脸巾子就往嘴上捂了一下。 这一动作,谁都知道吴幼兰想说什么。 【妈妈(吴幼兰):不会就是大太太吧? 老爸(柳致远):就算是,但是咱们无凭无据的,咱们私底下猜猜就算了,不要随意说出去。】 柳闻莺也跟着点头,若是真有证据,以大小姐肯定会出手对付大太太的,就算老爷偏心,但是事关子嗣,老太太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夜深人静,稍稍收拾一番之后老柳家便也吹灯睡觉,却也是某些人的活动时刻。 “那骗子跑了,你别瞪我啊!人家又不是傻子还能干站着的?” 再次蹲在后院窗户上的黄星烨对上冷脸的苏媛,努力地解释着卖杳小娘那男胎药的骗子没有被抓到的事情。 “再说了,那骗子也不独独骗了你家小娘,这钦州府不少怀孕的都被骗了,你怎么就知道她收了你继母的钱骗人的?” 黄星烨看着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气色差了不少,解释的时候气息更是不稳。 苏媛见状便盯着他好一会,之后再开口时,她便不再提起这骗子只道:“把手给我。” “干嘛?” “我怕堂堂镇国公府小少爷给我一个乡野女子干活累死了。” 苏媛见他犹豫,干脆伸手用一根银针将黄星烨的一条胳膊直接给扎麻了,这才能够得到黄星烨的片刻老实让她号脉。 号脉的过程中,黄星烨还嘴巴一直碎碎念道:“你这女人怎么什么都会,毒药也会做,还会看病,你这一手银针封穴你又是跟谁学的?我印象里:就连宫里也就太医院的院正大人会这一手……” 说起自己知道的这位,黄星烨顿时嘴巴一苦。 那位院正在他年幼时生病因为不配合喝药到处乱跑,被他爹娘请来,然后一根银针扎得他整个人动弹不得,然后他便被对方直接找个细嘴漏斗强硬地将药灌了下去。 打那之后他生病吃药比谁都快,生怕再看见那位。 于是现在再看一眼苏媛以及苏媛手里的银针,明明他就一只胳膊麻了,但是时间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全身也要麻了。 上一世她更好的照顾景弈,潜心钻研医术,之后更是拜了太医院院正做了他的女弟子。 可是这样还是没法留住景弈。 想到这里,苏媛收回了手,又抬眼看向他苍白的面庞,道:“你还是好好地修养吧,伤还没好就出来干活,还办砸了,你说是让我骂你还是夸你?” “这事说到底还是你……你好好的怎么惹上了皇室的黑龙卫了? 那日我刚走就和对方撞个正着,我还以为对方是什么歹人便和对方缠斗到了一起……啧!” 想想自己差点命都留在了对方的手里,黄星烨只觉得脖子凉凉的。 说起这事,苏媛的眼神也是冷了几分。 景弈自小体弱,他有个亲兄长,景幽。 景弈出现的地方,景幽自然不会远离。 只是她没想到就白日里就匆匆一见,景幽就派了人前来试探,就连黄星烨也感受到了对对方来者不善。 不过,唯一不太让她放心的就是按照景幽那个多疑的性子,一人派出去这么久也没有回来,应当还会再派来人来。 可都这么久了,苏媛却一直没有察觉到了什么动静。 难不成是对方手段太高深了,自己这边已经被查探过发现没什么问题? 还是说,那人有什么事情被绊住忘了自己这里? 黄星烨见苏媛一直不说话,于是主动开口:“我说,你那个身边的小丫鬟,她家是不摆摊了么?” “什么?” 苏媛听见黄星烨说身边的丫鬟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就是在你身边那个小丫鬟,平时很爱笑,没人的时候还鬼灵精的,就喜欢在这个窗户这边晃悠,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 听见黄星烨描述柳闻莺这么详细,苏媛心中警惕,视线在看向黄星烨的时候已经渐渐不太友善了。 但是黄星烨却毫无所觉,继续说道:“他们家做的饮子,总让我想到我娘亲做的。” 黄星烨委婉的提到了自己想家这事,却不料这话又让苏媛想起了上一世柳闻莺和离之后,郁郁寡欢时和她说过的话: “有段时间我真的很想和他同归于尽,我知道他喜欢我做的乌梅饮,有一次,我差一点就想着干脆在里面加了砒霜……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苏媛看向黄星烨的眼神更冷了,心里已经琢磨着还是把这人弄的远远的才是。 ··· 次日一早,柳闻莺来到院里的时候就发现苏媛今日的气色不佳。 柳闻莺只以为苏媛是因为杳小娘的事情失眠了,于是今日在苏媛看书的时候她还点了一笼安神香,想着等会苏媛困了就去休息一会。 结果苏媛确实困了,但是她不睡觉,合衣躺在榻上,屏退了其他人只留着柳闻莺在身边说起了话来。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苏媛开门见山,柳闻莺自然仔细倾听,结果她就听见苏媛紧接着说道: “我梦见杳小娘一尸两命。” 柳闻莺:??? “然后我梦里努力地去救她,可是效果似乎很不理想……” 苏媛嘴角扯了扯,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 就像她现在这样,都找人天天盯着她了,结果杳小娘还是这般。 而苏媛刚才说的这些,柳闻莺心中也有了一丝计较。 这究竟是梦还是苏媛心里是这么想的柳闻莺无从得知,不过苏媛看起来像是被这件事困住了一般。 柳闻莺轻声说道:“小姐,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都做了这么多了,就……就别将所有的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那什么男胎药究竟有没有把杳小娘喝坏了,柳闻莺还提前打了一个预防针。 苏媛听了这话却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任凭窗外的阳光直射在她的脸上。 “莺莺。” “啊?” 没等柳闻莺反应过来苏媛喊了自己小名时,她就听见苏媛说道:“梦里,杳小娘一尸两命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我娘难产的样子……” 也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的匆匆脚步声,紧接着红袖便一脸煞白的进了屋子里,开口便道:“小姐,不好了!杳小娘……杳小娘她早产了!” 第126章 走不出来的那片血色 “早产!?” 苏媛慌忙地从榻上起来,柳闻莺还是头一次见苏媛这么慌乱的。 她见状立刻帮着一把接住苏媛,苏媛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便又带着柳闻莺和红袖匆匆赶去杳小娘的院子里。 此刻外面艳阳高照,可是苏媛的后背却升起一股凉意。 柳闻莺扶着苏媛的手臂,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从刚才苏媛听见杳小娘早产之后,柳闻莺就发现苏媛的手就一直没暖过。 “大小姐,当心脚下。” 柳闻莺扶着每走几步,脚下就会有些不稳的苏媛,轻声提醒。 当她们距离杳小娘院子越近的时候,周围的人影便越多。 几个小丫鬟端着热水匆匆往杳小娘的院子里跑,一些婆子也是同样。 水汽氤氲中,隐约的,柳闻莺和苏媛她们似乎听见了从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那是才刚刚七月身孕的杳小娘喊出来的。 苏媛听着嘴唇都发白了,红袖担心地看向苏媛,一个劲问苏媛是否还好,结果苏媛却一把甩开了二人,脚子有些蹒跚却又速度奇快地朝着杳小娘那里走。 柳闻莺和红袖见状,立刻抬脚跟上,却见苏媛刚刚走进院子,还没进屋时,从屋里忽然间再次传来了杳小娘的一声凄厉尖叫。 “啊——!” 这一声像一道惊雷劈在苏媛耳边,让苏媛顿时停在原地。 赶上前察看苏媛的柳闻莺就见苏媛脸色煞白不说,连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小姐?” 苏媛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连带着瞳孔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 杳小娘的那声痛呼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将苏媛尘封的记忆猛地撕开。 她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同样炙热的中午,眼前也是这样一间弥漫着血腥的屋子。 那屋子的正门黑洞洞的,像是要将所有人吸进去一般。 当时她的母亲就躺在里面,身下的被褥被鲜血染透,红得刺眼。 *** “媛儿……过来……” 母亲虚弱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苏媛,脸上还带着一点灰。 母亲就用那张满是冷汗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忘了刚才看见的那些吧,不要在自己没有实力的时候将这些难堪的事情掀出来……” 苏媛当时不太能听懂娘亲的话,她只是呆呆地抱着母亲的手。直觉让她不敢放声哭泣,她无声泪流满面的模样让母亲心疼不已。 母亲的声音很快又变得艰涩又郑重:“媛儿,记住,莫要轻易信了男人的真心,往后凡事靠自己……” 话音未落,母亲的手猛地垂落,边上响起丫鬟婆子慌乱的呼喊:“夫人血崩了!快拿参片来!” *** “不好了!小娘血崩了!” 忽的,一道同样高喊血崩的话语苏媛瞬间回神。 柳闻莺和红袖便看见苏媛从刚才脆弱不堪的模样忽然挺直了身子,朝着那屋里走去。 她们跟着苏媛一进屋,就被满屋子浓重的血腥味冲个正着,柳闻莺脸色顿时大变。 要不是一眼看见了屋里坐着的老太太、大太太以及二太太,她怕不是直接就能吐出来了。 屋子里除开血腥味,还混着浓浓的艾草味道。 稀里糊涂跟着红袖向三位太太行礼之后,柳闻莺就见苏媛已经开口问起了大夫和产婆的事情。 好在二太太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刚才里面的尖叫声以及丫鬟们惊呼什么血崩实在是给所有人都吓坏了。 老太太坐在那里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眼神犀利的扫了眼一旁的蒋氏,却见蒋氏正在不断拨动着佛珠,一副认真求佛的姿态又让老太太想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苏媛压根就不坐下,她看着先前还一盆一盆热水端进产房的现如今丫鬟如今又是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 “父亲呢?还没人告诉他么?” “老爷还没下衙,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蒋氏此时也开口了,她坐在那里,抬眸,对上苏媛看过来的目光。 二人面上都十分的平静,可是彼此身边的下人已经感觉到了二人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老太太。” 海棠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苏媛和蒋氏的对视,二人扭头就见杳小娘身边的海棠走出来,满脸煞白,问道:“大、大夫说大人保不住了,孩子,再不决定……” “自然是保小的!” 老太太不疑有他,直接决定了杳小娘这个无干人的性命。 苏媛听了当即便直接转身冲进了产房里去,吓得老太太一个劲在后面喊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进去? 当时想都没想的柳闻莺也跟着进去了,甚至在她听见老太太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要是未出阁的姑娘都不能进,在场这么多小丫鬟进进出出的都不是人么? 产房内,杳小娘躺在床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痛呼,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从肺腑深处碾过一般,嘶哑又凄厉。 可是渐渐的,她只觉得下体已经没了力气,更失去了感觉,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了老太太说的什么“保小的”,那一瞬间她手上也失去了力气,渐渐的开始松开了紧抓着的床单…… 刚刚还是无所顾忌、大着胆子冲进来的苏媛在看着躺在一片血泊中的杳小娘时,身子再次陡然僵住。 柳闻莺后脚跟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切也顿时脑子一白。 下一瞬,柳闻莺的耳边又响起了先前窗下,苏媛与自己说的话—— “杳小娘一尸两命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我娘难产的样子……” 一语成谶。 柳闻莺思及此眼眶也顿时红了起来。 柳闻莺抬头看着身前那道僵住的身影,她已经想到了,此刻的大小姐,定是又透过眼前的一切看见幼年时的那片红。 苏媛现在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僵直的躯壳似的,而她的魂魄始终困在了八年前那个绝望的午后,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第127章 殇逝 “哇——” 婴儿的一声微弱啼哭突然划破寂静,苏媛浑身一颤,柳闻莺见状上前,朝她伸出手,被苏媛猛地攥紧了的手抓了个正着。 感受到了自己手掌的异样,苏媛回神就对上了柳闻莺看过来的关切目光。 “生了,是个小少爷~” 产婆惊喜的将瘦小的孩子用温水洗净包好,连大夫都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个早产体弱的孩子身上,杳小娘躺在血泊那里更是无问津。 “小姐,去看看小娘吧。” 柳闻莺小声的在苏媛耳边说着,苏媛点了点头,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走到了屋里最荒凉的角落。 红袖在对上柳闻莺看过来的视线同时,眼里带着些许欣慰,同时她也明白了柳闻莺的意思,转身去照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去了。 杳小娘身边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苏媛撩开染血的床幔,来到床边时,只见杳小娘枯槁的手正轻轻颤抖着,身下猩红的血液仍在缓慢蔓延浸透她周围的床铺。 苏媛快步上前,指尖触到杳小娘冰凉的脉搏之后,紧接着便从她的袖中滑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趁着眼下无人关注这里之际,苏媛凉它们飞快刺入杳小娘后颈与腕间的隐穴。 不过一会的功夫,杳小娘涣散的眼神终于聚了些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意识也重新聚拢。 她拥有意识之后的第一眼便看见了苏媛,眸子微颤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哑声道:“大小姐……” 苏媛握住了她欲抬起的手,声音带着冷静却又十分温柔的回了一句:“我在。” “孩子……” “是个男孩,生下来了。” 苏媛回完话的瞬间杳小娘的眼睛里都亮了起来,苏媛紧接着又道:“孩子已经收拾抱出去给老太太看了。” 在听见立刻又见不到孩子,杳小娘眼底聚起的光又散了几分。 “先前是我蠢……”杳小娘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总听别人说我这肚子是圆的,才不是儿子,肯定是女儿……我害怕这孩子要是女儿,你也不不会要她的。这才听了那下人的挑唆,搞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她枯瘦的手指被苏媛握住却依旧忍不住颤抖,她的眼里滚出大颗的泪珠,“大小姐,是我、不,是我的错,你别因为我恨上了那个孩子……” 苏媛喉间发堵,摇了摇头:“我没记恨你。” “那就好……”杳小娘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松了,差一点人就直接这样走了,亏得苏媛又扎了一针。 这次感受到了苏媛的动作,杳小娘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眼里的光却渐渐淡下去,口中喃喃着: “是了,大小姐你,其实一直在救我……是我总是将你和大太太想的一样坏……” 杳小娘说着说着气息也愈发的微弱了,可是她却忽然偏过头,倔强地盯着苏媛,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问道: “大小姐,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帮我呢?我这个人性子也不好,行事粗俗……又爱炫耀,你这般待我,又是施针又是宽慰,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么?” 站在床幔后的柳闻莺虎躯一震,她的视线也落在了听见杳小娘的话同样顿住身子的苏媛。 只见苏媛微微顿了一下,之后她便将目光落在杳小娘鬓边散落的发丝上—— 方才冲进来的一瞬间她呆愣住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眼前的人太像了。 太像她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而现在苏媛此刻借着烛火看清她那张于母亲相似的侧脸之后,苏媛也是轻叹了口气。 杳小娘那侧颜的轮廓与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有着七分相似。 如今这般又没有往日的拧巴和张狂的气质之后,现在就连蹙眉时眉峰微蹙的弧度也与自己母亲如出一辙。 苏媛望着那双逐渐失焦的眼睛,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全是为了孩子。” “那是为何?”杳小娘追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因为你像我母亲。”苏媛垂眸,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此刻正透过她的样子看见了自己母亲,随即,口中继续道, “像我的母亲。当初父亲初见你时,想必就发现了,而且称呼你的名字也和我母亲的名字同音。‘杳娘’‘瑶娘’,也因此,你才得了他格外的看重。” 她抬眼看向杳小娘骤然僵住的脸,继续道,“我对你好,是因为在你身上,总能看见母亲的影子,我不想……你和我母亲一样……” 不管这个身体的人性子多么糟糕,人品多么不堪,她都不想落得和她母亲一样。 杳小娘怔怔地望着床顶的纱帐,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却裹着化不开的凄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原来……我的宠,竟全是借着旁人的影子……那些争来的、抢来的,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她眼底的光彻底暗下去。她偏过头,望着苏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小姐……你走吧,别看我了……你的母亲想来也不愿你亲眼看着她离开,给你带来不可忘怀的苦楚吧。” 苏媛身子一颤,眼睛里的泪猛地落了下来砸在杳小娘冰凉的手腕上。 杳小娘强撑着一股劲抬头看向了她从来没见过苏媛落泪的样子,她努力地笑一笑,在她临死前又说了最后一句: “大小姐,你的母亲一定会为你长成这般而骄傲的,不要再自责了……一直以来,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话音落时,杳小娘自己主动偏过头,在苏媛看不见的地方眼睫轻轻颤动,终是彻底阖上,唇边那抹凄凉的笑,成了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模样。 其实,也好。 至少她刚出生的孩子不会见到、也不会记得自己这般的样子,不然…… 那个孩子啊,哪里有大小姐这般的本事努力长得这么厉害呢? “小姐,别看了。” 柳闻莺最终上前,忍着满眼的血色主动伸手挡在了苏媛的眼前。 “知道了。” 苏媛就着柳闻莺伸过来的手转身站了起来。 苏媛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端庄的模样,她缓缓的舒了口气,转头对着柳闻莺温声说道:“我们——走出去吧。” 第122章 气候不好,请勿随意买饭 “小少爷虽早产体弱,但是悉心养护等再大一些,身子骨就好了。” 柳闻莺跟着苏媛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见苏照已经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此刻的苏照正凑在老太太面前,面色温和地望着已经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听着身边府医的话,老太太和苏照都连连点头,欢喜的不行。 “府里所有下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老太太直接拍板,压根没有管身边真正掌家的二太太面上露出得难色。 同时老太太也没有理会此刻面上扯着假笑的蒋氏。 蒋氏抬眼看向走出屋来的苏媛,眼眸微微动了动,拿着帕子做着掩着口鼻的动作,轻声道:“媛姐儿还是回去换身衣服吧,血腥味可别冲着了孩子。” 听见蒋氏的话,苏照转头看着苏媛正面无表情从那血腥气冲天的产房里出来,他下意识地皱眉,想问苏媛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怎么进产房,却听见苏媛说道:“弟弟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哪里怕这些? 不过女儿确实要回去换身衣裳,顺便给弟弟安排住所。” “苏晏才刚出生,离不了母亲……” 苏照早就给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挑好了名字,又或者说,他早就给那个当初本该出世也没能见面的孩子挑好了名字。 不等苏照要开口将孩子交给蒋氏的时候,苏媛却开口打断:“弟弟的母亲已经去了,长姐如母,弟弟自然是由我照顾。 还有,‘苏晏’这个名字,我记得没错的话是二弟弟的吧?” 就算这个孩子最终会记在自己母亲的名下,苏媛也不允许自己那个尚未出世的弟弟就这样被人抹去了他曾经的存在,转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被苏媛点破的苏照神色一僵,韩氏这时候也开口道:“媛姐儿院子边上的院子也早就打扫好了,丫鬟也都备着了,只是这孩子来的有些着急,乳母可能需要再找。” 韩氏开口,显然支持这孩子放在苏媛身边。 老太太扫了眼韩氏,又看向自己这个大孙女,抱着孩子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苏媛这时候继续说道:“刚才我已经让翠星去找新的乳母了,想来已经到了,弟弟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奶,正好府医也在这里,随我去一趟看看新乳母的身体。” 红袖这时也来到了老太太的面前,在老太太的默许下将孩子结实地抱在了手里走到了苏媛面前。 柳闻莺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小孩子,丑的柳闻莺立刻扭过头去。 这比红皮猴子还要丑,跟个外星人似的,老太太刚才那嘴脸,不知道还以为抱着天仙呢。 外行人看脸,内行人看命。 苏媛只看了一眼也是心中有数,这孩子的身体她还得亲自调理。 与此同时,韩氏也起身带着人来到了苏媛的身边。 作为长辈的身份,她带着苏媛和刚出生的孩子就要离开,而还没等苏媛迈出这屋子门槛,苏媛收回脚步站定。 “对了,二婶婶,杳小娘殁了,好歹是给苏家生下儿子的,好好安葬吧。” 苏媛说这话的时候只看着门外的一禺蓝天,倒是柳闻莺站在苏媛身侧,微微侧过身子,眼角的余光将那暗沉的屋子里众人面上的神色看了个全貌。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椅子上,仿佛刚才苏媛说的只不过是死了个蚂蚁一般; 大太太蒋氏浅浅地坐在凳子上,她挺直腰板却微微低着头,垂眸望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面上在光影的衬托下像是多了几分悲悯的神色; 只有苏照一直背对着她们,柳闻莺根本看不见男人此时的表情。 韩氏轻叹一声,只道:“那是的,我自然会好生安葬她的。” ··· “那孩子现在就在大小姐隔壁院里,乳母,丫鬟婆子都是备得足足的。” 一个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下午她还随着苏媛在小少爷院里忙活了半天。 那院子里的下人柳闻莺看着还挺眼生,还是在苏媛和二太太的对话中得知,这都是苏媛自己早早买好的丫鬟,放在外面备着的。 苏媛信不过府里的其他人。 这使得柳闻莺晚上在自家炕上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躺在那,早早的换了寝衣在炕上躺着。 “唉~”提到没了的杳小娘,柳闻莺还忍不住叹气,“杳小娘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吃了饭你再可怜吧,赶紧下来。” 屋子里早就弥漫着浓浓的肉汤香味,听见吴幼兰的催促声柳闻莺立刻下炕。 她趿拉着布鞋来到桌前,看着那用料十足的羊肉汤,这味道柳闻莺眼睛一亮:“是那也是许家的羊肉汤?” “是呢,今儿我特地买了一斤羊肉放进来。” “哇~爹你发财了?” 柳闻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柳致远,柳致远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道:“之前咱们抄的大小姐那些孤本,内容什么的已经经过无逸斋鉴定确实无误,给了银子。” “多少~” 母女都十分好奇地看向柳致远,柳致远在桌子上写了“三十两”顿时惹得一家子都兴奋了。 “这么值钱的?” “你说呢?”柳致远笑了笑,“好歹是名人,且还是有文化的名人。” 这孤本真比话本子还来钱,可惜他们也不能天天明目张胆地去卖孤本的拓印手抄版。 这东西鉴定时间长,万一遇到一个不识货的鉴定人又或者书斋耍心眼私吞了这里面的内容,又说自家的是假的,那就搞笑了。 “正巧,回来的时候遇到好些日子没有摆摊的许家羊肉,我这便立刻买了一罐子羊肉汤,另加了一斤羊肉。” 这一斤羊肉,吴幼兰还从里面拿出来半斤做了份凉拌,此刻肉汤、凉拌羊肉以及烙好的饼子一起上桌,柳闻莺恍惚的以为今天是过年。 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如今天干的,听羊汤摊的老板说他们家这羊汤也不好天天做了。 那卖给他们家的羊倌如今杀了羊都不愿好生清洗,说是家门口的河都见底了,没地方处理。” 说起这个,柳闻莺喝了一口羊汤,都觉如今这汤比以往味道膻了些,别管她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这天干了,外面的夜市也是不好做了。 就拿他们家这个做饮子的,本来还想继续摆摊呢,可是听说他们家歇摊的时候,夜市上不少人喝了其他家饮子闹肚子,据说是有两家那饮子直接用河水做的。 如今这天气,钦州城里的那河里的水能喝的? 如今夜市上卖饮子的也没什么好名头,他们家干脆就不摆了,租金到期也不续了。 “你这么说,我连羊汤都不敢喝了~” “我也是,早知道只买肉了。” 正埋头苦喝羊汤的柳闻莺忽然听见她娘和她爹的说话声,忽的抬头。 只见坐在自己对面爹娘都在默契吃羊肉卷烙饼,羊肉汤却都一动不动。 柳闻莺:??? 第128章 酷暑大旱 春日里的旱情原还知道藏着些苗头,园子里的花草蔫得慢,下人们的饭食也只悄悄的从两天一顿肉变成了四天一顿肉,谁都没把这当回事。 可一入初夏,日头骤然烈得像火,旱情便似断了线的闸,一下子就凶了起来。 入了初夏,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卷着边儿,晒得发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柳闻莺顶着头顶上的烈日,从大厨房里带人拎回来大小姐的午膳和院子里的下人们的午饭,就已经热得吃不下饭了。 先去了一趟茶水间,结果发现连水壶里的水倒出来也就剩下半碗,根本压不住喉咙里的火气,瞥了眼炉子上的热水,又觉着身体又要冒汗了。 柳闻莺朝着下人们吃饭的地方走去,刚一进屋,就听见丫鬟们正一个个开始抱怨了起来。 “这饭是越来越差了,这让人怎么吃啊?” 就算铃铛今日跟着柳闻莺去大厨房打饭已经看见了自己今日要吃的食物,可是如今坐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柳闻莺顺着众人抱怨的目光看去,顿时也没了吃饭的欲望。 饭盆里是掺了多半糠麸的糙米饭,另一个菜盆里是上面盖着的是已经发黄的烂菜叶,边上还飘着些最糙的咸菜疙瘩。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小厨房的杏蕊也是忍不住叹气,刚进初夏,府里的小厨房除了老太太那边,基本全都停了下来。 包括大太太那边,还有小厨房才没开多久的二小姐那边。 说是统一用水,统一开火。 春日里的时候,大厨房的伙食差了些,小厨房还能帮衬着点,如今小厨房也没了。 “去年秋天的时候,咱们再差好歹能吃口新鲜的菜蔬,碎米饭里就算有其他糙米那也是没见过连麸皮都掺和进来的。如今倒好,光是这饭咽着都剌嗓子。” 赭玉听着杏蕊的话也是皱眉,她一向话少,但是她低头戳着碗里的饭显然对于这伙食不满。 “府里的所有井水位都降了半截,往后怕是连喝水都成问题,更别提菜了,庄子那边已经小半月没有送新鲜的蔬菜了吧?” 柳闻莺已经在众人的抱怨时悄悄地坐在了角落,听着这些话,她手里的筷子好半天这才动了一下。 这一小口糙米入了口,涩味混着糠麸的粗糙在嘴里嚼着格外难咽,这样的饭她都吃了三四天了,她已经没有勇气继续吃了。 努力的咽下去了一口之后,柳闻莺便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身边丫鬟们一个个紧锁的眉头,耳边又听着一句接一句的抱怨,心里比嘴里的饭菜更不是滋味。 旱灾熬着府里每个人,这连顿安稳饭,如今都成了奢望。 先前家里晚上还能还能动火做点吃食,现如今因为用水进一步收紧,想要做一顿能吃的饭菜,他们家就得先省两天的用水。 如今外面吃食的摊位也是越来越少,饮食卫生也不能得到保障,那些酒楼里的外带食物也不是他们家可以日日消费的起的。 叹了口气的柳闻莺又动了一下筷子,夹了一小块咸菜疙瘩放进口中,便开始了“发呆”。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虚空上的群聊界面。 果然,她娘发来的一张午饭图——一个粗瓷碗里装着同款的糙米杂粮饭以及一勺黄叶咸菜。 园子里的夏妈妈就算和吴娘子关系好,如今也没什么优待不优待的了。 【妈妈(吴幼兰):这菜,比去年咱们刚来的时候还要差。】 吴幼兰这边众人捧着碗蹲坐在蹿风的长廊下,看着这碗难以下咽的饭菜,看着周围下人们满脸苦恼,她便明白这可不是她自己矫情。 【妈妈(吴幼兰):园子里的水池都要见底了,昨天两个杂役为抢半桶浇花的水打起来,头都破了。 我们的饭不仅有麸皮,烂菜叶子,甚至听说后厨为省水,连锅都快洗不干净,保不齐一口还有沙子,这饭菜可怎么敢入口啊?】 柳闻莺看着她娘的消息,还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安慰她娘,就见她爹柳致远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老爸(柳致远):我的午饭,还是早上你给我摊的那张鸡蛋饼卷咸菜疙瘩。我这铺子附近的餐馆又关门了两家。 上午的时候无逸斋老板还来我这里打听了我铺子里的粮油价格,说城里的米铺的粮价三天涨了三成,还问我这里有没有了。】 暮春的时候柳致远这粮油铺子就以高于市场均价一成的价格直接卖给了酒楼,还有一些他以陈粮处理价买了些放在了自己家里。 先前老太太在他这里存的粮食也在入夏的时候拉回了府里。 【老爸(柳致远):按道理府里的粮食应该不少,怎么这么快就跟吃不上饭似的?我还挺我铺子里的小厮说,城外村里人为争一口井,已经闹了好几回,有些人家头都给打烂了。今年地里的苗是全枯了,估计颗粒无收了。】 柳闻莺盯着光幕,捏着筷子的指节发白。 她原以为府里伙食变差已是困境,却不知外面早乱了套——水成了命根子,抢水的冲突随处可见; 粮食价如今涨了三成,更不要说后面了,连城里的馆子也因此断供关门,这旱灾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就像那黑土地里的野草,没日没夜地疯了似生长。 “唔哇哇哇——” 忽然间,婴儿的啼哭声从隔壁院里传了过来,柳闻莺了随意塞了两口饭便放下筷子,转身走出屋子就见红袖已经扶着刚刚用完午膳的苏媛正要去隔壁永康阁去了。 隔壁的永康阁如今住着的就是杳小娘用命换来的儿子——苏旻。 如今小少爷苏旻才满月不久,从一开始长相极似外星人且哭声都弱的跟小猫似的,到了如今已经是正常婴儿相貌且哭声如此响亮可见苏媛将他养的多好。 “黄柳,你看着院子。” 红袖扶着苏媛离开院里时丢了句这话,柳闻莺立刻应声而是。 如今翠星也被暂时调给了苏旻那边照料,翠星原来手里的活计便分给了其他的丫鬟们一起做。 不过柳闻莺也仔细的分析过了,翠星的绝大多数活计全落在自己头上了。 除了早晚那段时间她不在院子里的时候,翠星的那些活赭玉和杏蕊都分到了一点。 午膳过后,正是日头最盛时,廊下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院角那棵老槐树叶子蜷着边,蝉鸣有气无力地吊嗓子,估计也是没想到向往了这么多年的蓝天白云这么的可怕。 其他没有活计的丫鬟们已经纷纷自己找地方避暑去了,柳闻莺搬了张竹椅斜坐在正屋的廊下,手里捏着把小厨房里灶台扇火的蒲扇,轻轻晃着,眼神闲来无事四处看看,观察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不过就这种天,上吊都费劲别说搞事了。 偶尔有风过时,柳闻莺还会微微偏头,眼睫垂着,像在听风里有没有雨的消息,可等风过去,嘴角又会悄悄往下压一点。 现在自己跟在大型烘干机里有什么区别? 慢悠悠又摇了两下,意识到自己扇出的风都是热的之后柳闻莺便彻底放下了扇子,仔细听着隔壁院里的婴孩啼哭声已经停了好一会了。 柳闻莺心底估算着苏媛回来的时间,随即便深吸口气站起身,进屋里给即将回来的苏媛先点上一笼安神香,期待这炎热的暑气能随着苏媛一觉醒来也消失了…… 第129章 暗流 初夏的热风就这么吹到了入伏,大清早往碧梧阁走去的路上,每一步带起的热浪最终都让柳闻莺刚进院子里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当柳闻莺带着人去大厨房提膳的时候,吴娘子看见她这般都要调笑一句。 吴娘子手里摇着蒲扇,说她这模样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流了这么多汗都浪费了,要是将杯子接了估计都能当茶水喝了。 这最后一句绝杀,柳闻莺听着表情都绷不住了。 谁会把汗水当水喝啊? 见到柳闻莺那忍不住扭曲的表情,大清早热的不舒服的吴娘子心情大好,手里摇着的蒲扇幅度都大了几分。 但是都是热风,柳闻莺都快被热中暑了,手下人一出来她就带着人赶紧往回走。 一路上其他人也被大厨房里那热劲闷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柳闻莺带着人刚转过月亮门,就见已经守在小少爷苏旻身边快两个月的翠星正朝着碧梧阁这边走来。 “翠星姐姐~” 柳闻莺打着招呼,却见翠星面容有些憔悴,看起来照顾小孩子真的是件很费心神的事。 尽管苏旻身边还有其他下人,但是翠星受到了苏媛的托付,自然是仔细看顾着苏旻。 “黄柳。” 翠星提起劲来,冲着她微微一笑,便很快就和柳闻莺一道往苏媛的院里走去了。 “小少爷一切还好?” “好着呢,刚刚早上喝了乳母的奶便已经睡下了,我这也是趁着空过来和小姐说会儿话。” 路上,柳闻莺和翠星随意聊了几句。 苏旻的情况每隔几日翠星每日都会来和苏媛说的。 自打苏旻满血之后,身体也在苏媛的调理下正常了些之后,这天也是一天天的变热,苏媛也是隔几日亲自去看看苏旻。 等柳闻莺和翠星回到了院里之后,翠星便自然的接过柳闻莺身后提膳丫鬟的食盒便进了屋里。 柳闻莺乐得省事。 柳闻莺直接去了茶房那边端了碗茶水站在廊下小口喝了起来。 与此同时,柳闻莺喝茶抬头的功夫就见红袖走了过来,显然是凉空间就给了红袖和苏媛的。 见红袖过来,柳闻莺就要做给她倒水的动作,谁知被红袖阻止了。 “不用,我早上喝过了,倒是你……” 红袖笑了笑,看着柳闻莺那鬓角被打湿的头发黏在一块,指了指她的脸颊,柳闻莺立刻用手抹了抹,尴尬笑笑。 “喝完茶你就去门口守一会去吧。” 见红袖离开,听着她的话柳闻莺也是立刻将茶碗里的水一口气喝完,就朝着屋门走去。 来到正屋廊下,柳闻莺便听见了屋里传来翠星的说话声。 “话说——以往老爷也是每日都要来看小少爷,如今都有半个多月老爷没来,是不是……” 翠星担心苏旻这般会被人忽视,苏媛却淡淡说道:“父亲何止半个多月没来见小弟了,他甚至都没回府。” “啊?” 翠星诧异低呼,连在外面的柳闻莺都惊了一下。 她们在后院,和前院的消息并不通畅,关于苏照在不在府里本来就不清楚,但是听说人们回来半个多月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柳闻莺正想再仔细听听什么情况,里屋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苏媛此时已经在翠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月白色的素绸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 “小姐。” 柳闻莺见状刚要躬身行礼便被苏媛一只手扶住了她。 “莺莺,陪我去看看小弟去。” 再次听见苏媛这般称呼自己,柳闻莺抬头,此刻翠星已经退到了一边站定,柳闻莺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便跟到了苏媛身边。 苏媛皱眉,不过没说什么,这时候红袖也过来了,柳闻莺瞧着她手上还拿着个小包袱,之后便也跟在了苏媛的身边。 柳闻莺恍然大悟,望了眼身后已经站在门口不再移动的翠星,便知道红袖和翠星换了岗位了。 接下来就是红袖照看苏旻了。 苏媛带着二人往隔壁院里走去,一边走着,像是继续说起了刚才翠星说的话。 “外面旱成这样,父亲身为钦州官员,哪有空闲回府?” 柳闻莺侧过脸抬头看着自家小姐的侧脸。 她虽然没见过苏照几面,每一次他在苏媛面前出现时,父女二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好。 尤其是那次苏媛开口要将杳小娘肚子里的孩子记在文大太太名下时,父女二人甚至动了手。 当时可把柳闻莺吓坏了,背地里不知道骂了苏照多少句。 如今忽然听见苏媛说起苏照这算的上是好话的评价她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是下一秒苏媛便接着说道:“这次事情办得好,他的调任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柳闻莺:“……” 果然,无利不起早。 嘴上说着吃苦受累为百姓,事实上还是因为这件事的结果关系着他的考评调任。 说起来,柳闻莺想起昨晚她父亲从府外回来,还说了官府贴了公告,颁布了一系列的抗旱政策。 “我爹爹昨日说官府已经在组织民夫挖水渠了,就从三十里外的沛河引水,还要以工代赈,每日管饭,等到水渠挖开了,每个挖水渠的民夫都能得二百文钱。” 只是先前听她爹说这话的时候,她和她娘白日里都是干活累狠了,听一嘴没来得及思考就睡了。 但是现在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本来脸上她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如今却也僵住了。 水渠挖开了才给钱。 顶着这么烈的太阳,一次能坚持多久?若是挖的着急的话,不给人怎么休息,到时候这里面会死人的吧? 柳闻莺的心底有一个声音正在告诉她“会死人的”。 见柳闻莺的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苏媛的眼神也转向了别处,轻声说道:“挖开了是该给钱的。” 毕竟都是些买命钱。 “按照以前爹爹处理旱灾的方法,前阵子粮铺趁机涨价,如今也是该要好好整治控制价格了。 知府大人配合的好的话,官仓应该也是要开始调粮食了,估摸着很快粮价也要稳定了。” 至于能不能回到平时价格,在场人谁都不敢打包票,但是绝对不会像先前那阵子一天一成的疯涨。 廊下的风又吹过来,带着些尘土的气息,倒是让柳闻莺从自己那可怕的想法中走了出来。 随着苏媛走到永康阁的门口,柳闻莺就瞧见院子里,因为苏旻熟睡、翠星出门,这廊下都坐了好几个躲懒的丫鬟婆子,其中那位临时花了大价请来的乳母最为显眼。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酸梅汤正抱着一壶喝。 其他丫鬟们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 毕竟那可是小少爷的“口粮”,委屈了她,小少爷可怎么办? “红袖。” 苏媛轻声地开口,红袖立刻会意,上前她将手里的小包裹已经交给了柳闻莺转身离去。 柳闻莺拿着红袖的包裹,转头又看了眼在那大清早就开始喝酸梅汤乳母,她也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柳闻莺心里疑惑地想着:今早大厨房做了酸梅汤吗? 第130章 杏蕊告状 <相亲相爱一家人> 【女儿(柳闻莺):母亲哺乳期的时候可以喝酸梅汤么? 妈妈(吴幼兰):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儿(柳闻莺):今早小少爷身边的乳母在喝酸梅汤,被小姐撞个正着,小姐已经让红袖再去找个乳母回来了。 妈妈(吴幼兰):看酸梅汤的成分吧,若是里面有些性凉的料,孩子通过乳汁吸收可能会有些影响? 反正当初你哺乳的时候我好些东西我都不敢吃呢,生怕你会受影响。】 柳闻莺以前听过她爹说过,娘亲年轻的时候也很是喜欢火锅烧烤麻辣烫那一类重口的美食。 柳闻莺正感动她娘为了自己好些美食不能吃的时候,却见她爹拆台: 【老爸(柳致远):所以啊,我每次带你妈吃小龙虾撸串的时候,你妈那几天都给你泡奶粉,就怕有影响。】 柳闻莺:“……” 柳闻莺不清楚她爹拆台之后得怎么哄亲娘,不过她知道苏媛是不会被这位乳母哄好了。 半天不到,红袖将新的乳母找来,那位乳母就哭哭啼啼连、求带饶的被人拖走了。 其他的丫鬟婆子也被苏媛带进屋里训话,看着一排跟个鹌鹑似的众人,柳闻莺自觉地在屋里找了把扇子给苏媛扇风。 “我说过,所有来历不明的东西都不准进小少爷的口中,那位奶母抱着的酸梅汤是哪里来的?” 很明显,苏媛也关注到了那酸梅汤的来历。 那位乳母已经被拖走,拖走前苏媛已经确定了,那乳母就是嘴馋,见到好东西就往嘴里塞,根本不清楚那酸梅汤哪里来的。 除开乳母,苏媛扫视在场的人,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是奴婢去大厨房提膳的时候,大厨房的娘子给的。” 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主动站了出来。 “是吴娘子?” 柳闻莺抢在苏媛之前开口,她问完,又转身小声在苏媛耳边提了一嘴吴娘子。 不过柳闻莺可并不觉得是吴娘子给的。 “不、不是,是给奴婢装膳食的一个娘子,她说天热的紧,送我们一壶酸梅汤去去火。” 听她这么一说,柳闻莺也是无语了。 若是平时,这酸梅汤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现在…… 若真是有这好东西,吴娘子至于大清早在厨房里那么受罪,宁愿摇扇子和大家“同归于尽”也没有自己抱着一壶喝? 说不准还会走到她柳闻莺面前让她喝一口呢。 因此,这里面才是更加的奇怪。 苏媛不再说话,只是眼神冷的吓人,那提膳的丫鬟瞬间就被吓得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差马上给苏媛磕头求饶。 苏媛指和已经在里屋盯着新来的乳母给苏旻喂奶的红袖,道:“刚刚我说的,红袖你可知道了?” “知道了,小姐。” “重新挑几个适合提膳的丫鬟,这几个,回头收拾好全回庄子上去。” 顿时又有好几个丫鬟同时跪地,其他丫鬟们见状也是纷纷跪了下来,苏媛此时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向其中还有几位是由老太太和二太太后来亲自挑地送过来的人便敲打道:“老爷近日在城中已经让人在各个坊巷里挖深水井了,我们府里应该也要挖了,正缺人手,你们要是再这样照看少爷,就去挖水井吧。” 说完,苏媛便离开了院子。 柳闻莺一直沉默地跟在苏媛身后,刚出院子苏媛忽然停下脚步,柳闻莺差一点就要撞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苏媛又开口温声说道:“听说那城里的深水井已经挖好了几口,水量还很充足,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苏媛轻声说着,又带着柳闻莺缓步往回走,明明正午的阳光如此毒辣,可是听着苏媛的话,柳闻莺只觉得眼下的阳光暖暖的。 “莺莺,这以后的日子,大家的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我相信小姐和老爷的~” 柳闻莺听着苏媛的话也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许。 苏媛见她放松的模样,又忍不住垂眸回想着上一世那个早早就离了柳致远父女二人的那位夫人。 这位在柳致远在边地做官时,帮助柳致远在蛮夷秋袭时组织集中城中物资、统一分发调配,并组织当地妇孺参加战斗的大才。 也是位奇女子。 后来朝会大殿上,似乎是某人嘲讽柳致远的夫人没有给他生个儿子。 柳致远当时也没说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这种话,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道: “臣无妻,无以至今日。” 后来苏媛也曾经她也想征辟这位夫人进宫做女官,可是那时候这位夫人的身子骨就不太好了,一直在家中休养。 再后来,这位夫人又为了柳闻莺和离事情上面跟着丈夫在外不断奔走,终于解决了柳闻莺和离归家之事,可也在那不久之后便去世了。 因为此事,对父女二人的打击可谓不大。 柳闻莺曾在她面前哭诉,说是在父亲尚未高中前他们一家的生活辛苦。 说她娘亲从未抱怨过,和父亲一起努力为她创造着更好的生活。 柳闻莺还说她记得钦州那年的大旱他们一家子在庄子上也是差点都没能挺过去。 那时候,也是她娘亲日夜不辍地照顾着因天气原因病倒的自己,和被征去做民夫挖渠回来只剩下半条命的父亲。 柳闻莺总是说若是没有她娘亲,她和父亲或许早就死了。 因此,哪怕后来柳致远已经官居一品,周围有无数的人向他送来小妾、推荐续弦,最终他全部都婉拒。 就连苏媛也曾经问过他原因。 柳致远却只是微微一笑,问了她一句“太后娘娘,您还思念着陛下么?” 自那之后,她再不问起柳致远为什么不再续娶一个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一不小心,苏媛思绪飘的太狠了。 “过几日,府里的深水井挖出来了以后,水井那边就会少了很多纷争。” 忽的,苏媛说起了府里下人因为打水爆发的矛盾,她还挺惊讶苏媛这事都知道。 这事都没闹到二太太那里,苏媛怎么知道的? 苏媛看着柳闻莺脸上的惊讶之色,低声笑了笑:“铃铛那丫鬟因为她干娘在打水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 这事柳闻莺知道,后来还是她爹娘还带着铃铛和长寿又去了水井边蹲人,特地将推倒蔡婆子那位的水桶放在一边,这才将人按在地上,由铃铛亲自动手。 之后在院子里铃铛也没少和其他小丫鬟们显摆。 不过柳闻莺心里清楚这事铃铛可不敢直接到苏媛面前说的,柳闻莺看着苏媛这样好像也没有怪罪铃铛似的,于是便大着胆子问起了谁和苏媛说的。 苏媛也没瞒着,反而眸光一闪,道:“是杏蕊。” 只是杏蕊说的时候可没有她和柳闻莺说话时的语气如此轻松了…… 第131章 开始表演吧,莺莺 得知杏蕊在背后嚼舌根这事,柳闻莺第一感觉就是荒谬。 可是再回味一下,此时的她站在园子里的树荫下,却又觉得背后阵阵发凉。 铃铛的事情是碍着杏蕊什么了? 下人之间争抢打水的事情值得杏蕊和苏媛说的? 柳闻莺面上闪过不虞,她再次看向苏媛的时候,苏媛也正盯着她。 苏媛还继续说道:“杏蕊的意思是,铃铛打个水都那样的猖狂无度,这要是传出去了,丢的还是碧梧阁的脸面,到时候外面以为是我这个做主子放纵的。” “才没有这回事。” 柳闻莺立马否认,说道:“这段时日里府里下人摩擦多得是了,杏蕊这有些夸大了。” “是呢,她在夸大。” 苏媛并不否认柳闻莺的说辞,只是她顺着柳闻莺的话,问道:“那你说杏蕊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闻莺对上苏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嘴唇颞颥着,终究是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她真的怕自己的猜测在苏媛那里得到证实。 她也对于朝夕相处这么久的这个人的变化感到心寒。 而这一切,苏媛都看在眼里,甚至苏媛还会在杏蕊不知道的时候告诉自己这些。 柳闻莺的心底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地方—— 大小姐她告诉自己这事不会事想让她将杏蕊弄走吧? 想到这里,柳闻莺站在苏媛身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可苏媛却像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一般,继续道:“杏蕊如今只是从铃铛那里入手,那个孩子我有印象的,和你一样,胆大心细,有时候还很是泼辣,口风上面……” 苏媛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在一些重要事情上意外的嘴巴严,这样的小丫鬟三等也是屈才了。” 苏媛先是将铃铛拿出来说话,柳闻莺眼珠子动了动,没有做声,而苏媛却道:“要是杏蕊担心这丫鬟碍着她自己事也就算了,可是偏偏铃铛这事里也有你们家,杏蕊现在还是将事情在我这里说了。若是日后她找到她娘那边……” 苏媛的话宛若醍醐灌顶。 柳闻莺一家现在可没想过被老太太想起来。 如今苏媛看起来在苏家的话语权比起往日更大了些,但是她和府中其他人的关系也都淡了些。 二太太和苏媗与她交好,可是老太太对苏媛的态度却不如往日。 甚至,在苏旻放在了苏媛身边照顾之后,老太太居然三天两头的去让苏媚陪自己聊天。 这般忽然抬举四小姐的行为,柳闻莺可不信是老太太这么多年丢了的祖孙情这时又找回来了。 “杏蕊那样子吃里扒外的,守着您的小厨房确实不妥……” 柳闻莺深吸口气,手也不由得攥紧自己衣袖,挣扎着继续说道:“她还是回到老太太那边再好生学学手艺吧。” 苏媛看着柳闻莺到了这一步却还是带着一丝善意,柳闻莺到现在想着的还是将杏蕊打发出院子里就好。 苏媛扭过头望着碧梧阁的方向,嘴角抿了抿,不知道心底作何想法。 ··· “小姐想让我将杏蕊赶出去。” “啊?” 大晚上刚吃过晚饭,吴幼兰缝补衣服,柳致远正看书,屋子里女儿的声音一出来就跟平地惊雷似的,夫妻二人纷纷抬头,眼底都是震惊。 “你才多大,这种事情要你去做?” 吴幼兰蹙眉,她和柳致远早就明白大小姐那里是个是非窝,可是没想到这就轮到她闺女了? “你最近是做了什么吗?” 柳致远知道自家闺女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正事上面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就算大小姐真的看重自家闺女,处理下人这种事情也不会让柳闻莺直接过手吧? “没,单纯就是倒霉。” 说着,柳闻莺便将他们家前些日子帮蔡婆子那事被人在苏媛面前嚼了舌根,好在苏媛没相信,还把这事告诉了她。 “岂有此理!” 吴幼兰得知自家做的好人好事还被人做了文章气得东西也不缝了,柳致远也是皱眉,只觉得这种事情闹的如此难看真是离了大谱。 就这些日子,下人们因为打水的龃龉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被一个小丫鬟做文章真是奇了怪了。 “走。” 吴幼兰忽然起身,在柳闻莺的注视下走到了她的面前,说道:“咱们去找蔡婆子去。” “啊?” “将你从大小姐那边听见的话说给铃铛和蔡婆子听,对付杏蕊,你可别忘了她身后还有她娘,还有老太太,轻易能动得了的?” 吴幼兰听着女儿刚才复述苏媛的那些话,隐隐地琢磨出了另一层味道来。 这大小姐是打算让她女儿利用铃铛他们吧? 吴幼兰想着又看了眼还在思索她刚才的话的女儿,暗中又和自己丈夫对视一眼,夫妻二人倒是心有灵犀,已经想到了一块去了。 柳致远也道:“这事虽说杏蕊的目标是你,但是也是拿铃铛那丫鬟作法子,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得咱们去见蔡婆子他们,这事也就解决了。” 而一切正如同吴幼兰猜测的那样,当他们一家带着柳闻莺去见了蔡婆子和铃铛,将杏蕊告状的事告诉铃铛和蔡婆子之后,蔡婆子第一时间就气得手里的菜干也不理了,骂骂咧咧道: “干她何事?这小贱蹄子可别撞到老婆子我手里,否则我非撕了她的嘴!” “杏蕊怎么这样啊?” 铃铛也是没想到,明明她之前还和她们这些小丫鬟们混在一块玩的很好,居然听见自己说的这些扭脸和大小姐告状的? 柳闻莺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反应,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大小姐也不满杏蕊这样很久了。她也不仅仅是听铃铛这些闲话告状大小姐,有时候大小姐院里的事情她还会告诉老太太。” “哎呦喂~” 蔡婆子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能够从柳闻莺口中说出来,那么这件事显然大小姐也清楚。 所以,如今究竟是怎么回事蔡婆子还能听不出来?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莺莺,将咱们先前说好的话说出来。 妈妈(吴幼兰):注意表情,你要记得面对蔡婆子要和面对铃铛一样,不要露怯。】 第132章 大小姐院子里,水深着呢 蔡婆子对于老柳家一家上门这事其实是有不小疑惑的,不过因为先前听见这事被人告状蔡婆子情绪激动也没深想。 现在渐渐冷静下来之后其实蔡婆子也渐渐琢磨出不对味了。 他们一家来究竟是干嘛的? 大小姐将旁人告状铃铛的事告诉了和铃铛交好的黄柳,当然了,这事里面确实也扯到了黄柳他们一家,可他们老柳家一大家子过来就是为了说清这些的? 就在蔡婆子的视线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的打转的时候,年纪最小的黄柳却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冲着自己说道:“大小姐今日还夸铃铛机敏,关键事情上拎得清,虽然喜欢爱说话,但是心里有数,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嚼舌根。” 柳闻莺说着在“外人面前嚼舌根”还用了重音,她说罢又瞥了一旁都愣住了的铃铛。 铃铛真没想过大小姐能够记得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呢! 蔡婆子听了,眼眸微眯语气里带着试探,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大小姐觉得铃铛这样的若只是当个三等丫鬟未免有些屈才了。” “大小姐真的这么说?!” 铃铛震惊,瞬间激动的手足无措,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倒是蔡婆子年纪大有经验,一眼就看出了柳闻莺这是在画大饼。 “咱家铃铛机敏是机敏,可是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手艺不是? 我可听说了,大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们各个都身怀绝技,就连黄柳你,不也是个会识文断字的么?” 蔡婆子此话一出,铃铛刚刚兴奋的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是啊。 她自己就在大小姐院里,这些个二等一等丫鬟谁没有个特殊本事? 对此,柳闻莺看向满眼失落的铃铛,群聊中柳致远却道: 【老爸(柳致远):莺莺,用蔡婆子身份说事!说她在大厨房怎么就没想过给铃铛铺路呢? 妈妈(吴幼兰):你问蔡婆子,若是她开口,铃铛拜入孙娘子名下的可能性有多少。】 “铃铛这个年纪正是学手艺的时候,以您在大厨房的人脉,铃铛难道不能学个什么手艺?” 柳闻莺这么一说蔡婆子心头一跳。 在厨房里,能学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我可是听说了,杏蕊也是在孙娘子手下学过一些时日的。” 若是铃铛也学了一些,取代杏蕊也是指日可待的。 蔡婆子自己已经将后半句补了上来,眼底那燃着野心的火焰柳闻莺看得清清楚楚, 柳致远和吴幼兰更是在群里发着各种开心的表情包,不过后面自然顺着蔡婆子猜测的野心继续说道—— “大小姐自然是想让杏蕊离开的,但是杏蕊离开也得有个备选之人,免得从外面插人进来占了那小厨房的坑,不是么?” ··· “你是说,铃铛学做菜的天赋不错?” 翌日一早,在柳闻莺陪着给苏媛在书房练字的时候她说起这事的时候苏媛还抬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被苏媛这么盯着,柳闻莺脸也不红心不跳。 然后,柳闻莺还继续说道:“是呀,铃铛在做饭上确实有点子天赋,她干娘还说了等旱灾过去了,她便带着铃铛去认大厨房的孙娘子做师傅。” “这样子。” 苏媛搁下手里的笔,扫了眼柳闻莺说道:“若是真有做菜的天赋也是不错的。日后,总归我的口福也不会差。” 苏媛这话便是默许了铃铛真的可以按照这条路走,日后也是可以取而代之杏蕊的位置。 不过还不等柳闻莺高兴起来,苏媛便斜睨了眼她又继续道:“不过这学做菜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等真的出师了,那得多久?” 苏媛的话让柳闻莺心头一紧。 苏媛不可能让铃铛完全有了可以替代杏蕊的能力之后才将人杏蕊弄走,那时间也太久了。 柳闻莺心知肚明,不过她今日就是为了确认铃铛有没有可能给取代杏蕊的可能。 毕竟昨晚蔡婆子也没有完全相信,后来更是要她证明。 如何证明呢? 此时,柳闻莺斜眼看了眼书房两侧打开的窗户,之后便低下头继续磨墨。 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听不听得见就看铃铛的本事了、 于是当晚上柳闻莺再来到蔡婆子那里的时候,蔡婆子比起昨天更加热切。 她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从铃铛那边听来也足够让蔡婆子激动了。 二人独自在书房里说话,说的还是这么隐蔽的事情,可见黄柳这丫鬟在大小姐身边的地位。 如今因为小少爷,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轮流去看顾,黄柳在大小姐身边的地位绝对排前三。 想着只是柳闻莺说的这几句,自家女儿的前途就稳了,蔡婆子也不含糊,便道:“今日我去和孙娘子打听了一下杏蕊,那丫头……” 柳闻莺看向蔡婆子,就见她摇了摇头,说道:“孙娘子不喜欢,说就是看在烟哥儿和她玩的好的份上确实收了拜师礼,教了她两手。可惜人家不领情,还在背地里说孙娘子藏一手。” 当然了,按照麻婆子的了解,孙娘子不是藏了一手,而是好多手。 这一点柳闻莺不觉得莞尔,在小厨房里杏蕊很少做正餐,都是点心糖水居多,这一看就是从她亲娘那里学来的。 除了小厨房刚建好的时候,公子小姐们去院里热闹一番,小厨房当日做了不少菜,那日还是烟哥儿在场帮忙的。 之后她倒是很少见过杏蕊在做那些正餐的。 也就偶尔早膳会做一点。 于是柳闻莺自然而然就问了一句:“孙娘子有点评过杏蕊的手艺么?” “一般。” 蔡婆子龇了龇牙,今日她本来就是帮铃铛打听学手艺的事情。 之后想着她女儿的目标是杏蕊,蔡婆子当然心中会暗暗比较的,也会向旁人好好打听的。 于是乎她自然而然的就问起了杏蕊跟着孙娘子学习,对方的悟性如何这事。 孙娘子当时就摇摇头,说杏蕊匠气太足,行为很是刻板。 若是做那种精致点心什么的,孙娘子肯定是没话说的,但是要天天对着明火灶台,杏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一个人走也是走,两个人走……孙娘子表示要是铃铛愿意,她自然是愿意搭把手的拉着一块的。 说起这事来,其实孙娘子这边多少是带着看戏的想法的。 她可记得,先前自己为烟哥儿找门路的时候。 先前吴娘子就和她说过,大小姐那院子里水深,丫头们一个个心眼跟发面馒头似的。 她当时虽然信了,但是却又没有实际感觉。 直到蔡婆子为了她干女儿过来之后,孙娘子得知了她的意图时,孙娘子也乐了。 蔡婆子的干女儿在大小姐院子里,今年才当上三等丫鬟。 这才多久,就找自己学手艺? 哎呦喂,这可真是不得了呢~ 第133章 暗藏隐患 盛夏的日头依旧晒得人心发慌,青石板路上的裂痕被热浪与阳光吹得越来越大,可却已不见前些时日漫天的尘土。 柳闻莺下了值回自家屋里的路上,见到不少下人都提着桶水从边上路过。 比起前些日子一个个为了打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如今众人打水提水回去的路上彼此间还能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旱灾没有开始之前。 望着已经暗了的天空,柳闻莺脚步加快,等到了自家小院门口,柳闻莺便见到她爹正在自家院子里端着水,给自家差点就要渴死的梧桐水浇水。 只不过洗澡水浇树应该不要紧吧? “哎?莺莺回来了~” 柳致远看见柳闻莺的身影,赶紧招招手,柳闻莺刚回来他爹就道:“趁着白日里水缸里的晒得水还热乎,等你娘洗好了,你也洗洗澡。” 昨日府里的深水井被挖了出来时,府里上下全是一阵喜气。 她娘从昨晚就念叨了想要洗澡,今日她爹就直接将院子里那个大水缸大清早就给打满。 因为这大水缸本来就是黑色的,大夏天吸足了一天的热量,用来洗澡正好。 “好。” 柳闻莺刚刚点头,柳致远就又拎着水桶出门了。 待到柳闻莺洗好了热水澡,整个人只觉得人都通透了一圈。 等柳闻莺出来的时候,她爹娘已经在院子里支了张小桌子,上面还有她娘现摊的鸡蛋饼,边上的还有一早就煮好放凉的米粥。 尽管晚风中依旧没有一丝水汽,但是简单带着些湿润感的晚餐依旧抚慰了白日在碧梧阁里的烦心事。 咀嚼着焦香的鸡蛋饼,柳闻莺自己就慢吞吞地说起了话来:“红袖姐姐不在院里,杏蕊真的是上蹿下跳,翠星姐姐现在看杏蕊的目光都不是很好。” 杏蕊是不怕翠星的,二人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二等丫鬟。 甚至杏蕊一直觉得在绿绦走了之后,翠星能越过紫竹成了一等丫鬟完全是因为翠星会巴结,跟着红袖混才有了今日。 如今红袖不在院子里,杏蕊也好几次分到了红袖手里的活能在苏媛身边伺候,苏媛又有意放纵,杏蕊那顺杆往上爬的架势,柳闻莺甚至觉得根本不需要自己和铃铛做个局这人就能自己给自己送走了。 “她这样,等到倒霉了,可没个人捞她。” 关于杏蕊究竟如何被弄走,蔡婆子和铃铛那边还没想好具体的事宜,不过蔡婆子已经暗中在准备铃铛给孙娘子拜师的东西了。 昨天刚挖了深井,今早铃铛就很是兴奋地和她说起了这事。 看得出来,自从知道杏蕊背地里告她状,铃铛也迫不及待跟着孙娘子学手艺,然后找个机会就将人挤走。 蔡婆子和大小姐的想法不谋而合,铃铛不需要学的炉火纯青,知道铃铛但凡学了一点,孙娘子夸一句被散出来,大家知道铃铛也是个会做菜的就行了。 反正苏媛如今的吃食主要还是来源于大厨房,铃铛就算天天关着门自己苦练也没事。 铃铛她们这边准备着她们能做的,柳闻莺自己这边也是有自己的计划。 苏媛近日对于杏蕊的亲近也是柳闻莺和苏媛商量的。 说起来也很奇怪,这种和人商量干坏事,柳闻莺做梦都没想到会和苏媛一块。 而苏媛真的会认真听着自己的计划,还给她一定的提点,好像上学时一起和闺蜜们计划做一些违反校纪校规还要不被逮到似的。 “需要我和你娘临时打配合的时候在群里直接说,我和你娘永远支持着你。” “好呀~” 柳闻莺捧着温凉的米粥,憨憨地笑了笑,不过垂眸喝粥的时候眼珠子又是滴溜溜的乱转。 总归她和大小姐的计划还在实践中的,暂时——就不说了吧~ ··· “这饭菜怎么还是这样啊?” 柳闻莺带着提膳的丫鬟们走在回廊上,与她最熟的铃铛率先开口。 先前在大厨房提膳的时候,铃铛在里面可是早就瞧见了他们下人的伙食。 和先前真是一点点都没改变。 她身后抱着饭盆的丫鬟,那么近都闻不到饭盆里的米香。 明明旱灾在逐渐的缓解了,城外的水渠挖已经挖通了部分,官府开仓放粮平稳了市价,府里的深水井也打了两口,可下人们的伙食依旧是麦麸掺着碎米,有时甚至还是纯麦麸饼。 听见铃铛他们的话,柳闻莺想起很早之前她爹就说过老太太拉了一大批粮食放进了府里,而柳闻莺跟在苏媛身边,自然也是记得苏媛名下的庄子里也是拉过粮食过来的。 而府里明明有粮,为何偏要苛待下人? 柳闻莺正思忖着,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便看着前院里不怎么会来后院的苏管家手里拿着信笺,满头大汗的就往后院这边来。 “让让,让让。” 苏管家只管喊让,他那壮硕的身子跑在长廊中间那是一点都不带躲闪的,好在柳闻莺反应及时让大家纷纷靠在了墙边这才躲过了被撞到的危机。 而苏管家这么着急拿着信进了后院这事,下午二太太带着人和苏媛一起去看小少爷苏旻的时候,陪在苏媛身边的柳闻莺便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沈家送了粮食来?” 苏媛手里拿着拨浪鼓逗弄着躺在摇床上的苏旻,听着韩氏的说话,她转头,便见韩氏脸上的笑容也是放不下。 这才订婚多久,沈家简直就是前脚刚回去,后脚就让人送来这些。 可见一直记挂着她女儿。 “是呢,姜大娘子信里说当初她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钦州可能会发生旱情,加上江南那边今年也是好些地方发生了水患,便惦记着咱们家,送来了一船粮食。”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我说什么来着,江南水患啊!而且好些地方! 妈妈(吴幼兰):你从哪知道的? 老爸(柳致远):二太太或者二小姐那边听说的吧?我都被苏管家带出门了,说是去码头清点粮食,人手不够了~】 说着,柳致远还发了一张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外面那一片模糊的景色…… 第134章 缺粮危机尚未解决 北方旱、南方涝,两头的土地都长不出粮食,沈家送来的这点粮或许能让苏府置身事外。 可是,要是真的到了各地都缺粮食的时候,激起民愤,苏府真的能置身事外? 柳闻莺从群聊中的离开,又下意识看向说出江南水灾的二太太,见她眉头紧锁,柳闻莺以为韩氏是想到了的什么大事,想要和苏媛探讨一下。 这也正合柳闻莺的意,她也想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结果她却听见韩氏说道:“沈家送来这么多东西,我们需要回礼么?若是回礼……” 韩氏一时间那捏不准,那一船的粮食哪里是他们苏府还得了的? 可是真的什么都不回礼,是否会被瞧不起? 这事韩氏也和老太太说了,只是老太太的意思是心意到了就好,沈家不会介意。 可是韩氏显然不接受这个回答。 苏媛听出来了,于是又道:“洪水之后,必有疫情。沈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时疫爆发可不管是你多大家业,没有药,一样要死,二婶婶不如找有名的大夫询问一些有关疫病需要的一些常用药材采买上一些送过去,这总比看惯了精巧古玩来的实用的多。” 柳闻莺说的这个韩氏听了也是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接下来逗弄苏旻的韩氏都有些心不在焉了,不到两刻韩氏便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柳闻莺见韩氏走了,屋里也没其他人,她便对着还在逗弄苏旻的苏媛,小声问道: “大小姐,这江南闹了大水,往后这粮价怕是又要涨了……” 话没说完,便见苏媛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知晓此事。 她收起逗弄苏旻的小玩具声音清淡:“外界的事,自有官府和家中长辈处置,你我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分才是。” 最后,苏媛又补了一句:“这事,你勿要担心。” 柳闻莺愣了愣,又想起府里粮草充足却依旧苛待下人的怪事,心底想着是不是府里这些主人家早就有了风声,因此粮食这才分外的节约。 看着柳闻莺不再多言,苏媛看向窗外的日光眼眸微沉。 ··· 暮色漫过钦州府城外庄子的院墙时,黄星烨正带着几人修补晒谷场的木栅栏。 前些日子,庄子里的佃户们和村子里的村民因为抢水,在晒谷场上相约打群架不说,打起来不管不顾的连边上木栅栏都没放过,掰断了好几根。 今日修补的时候他还听见路过的村民说什么今年都颗粒无收了还闲的屁多似的修晒谷场,真是多亏苏媛警告他收敛脾气。 否则,这扎栅栏的稻谷场的边上他能扎几个人棍在这。 “小公爷,你看。” 身边已经快和当地庄稼汉融为一体的亲兵指了指远处天官道上朝着他们策马而来的信使,情绪很是激动。 只有黄星烨,在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心头沉了沉。 那火漆上印有的独特符号,一看就是苏媛派人来信了,苏媛很少这么着急的来信使唤自己。 他的指尖触到信纸边角的凉意,竟比晚风更甚。 黄星烨展开信纸,只见苏媛字迹清隽却藏着急意。 江南水灾、粮价将涨的消息落进黄星烨的眼里,他握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钦州这边的旱灾刚缓,燕地军营本就需靠后方运粮,如今南北两头粮路都要受困,燕州在北疆,本来粮食就是靠着周遭州府调集送去,今年钦州的事情本来就影响到了燕州那边。 如今要是更远的地方也是如此,兵士们的粮草供应怕是要出大问题。 苏媛也正是提醒他若是燕郊大营他还有人,最好将消息送过去让他们早做准备。 “来人!” 黄星烨看完信便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快去把我的马牵来,备好行囊,我即刻去燕地!” 亲兵见他眉头紧锁,不敢多问,转身快步去牵马。 不多时,马蹄声踏碎暮色,朝着燕地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 下午就将信递出去的苏媛此刻正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上一世燕郊大营刚从人祸中稍稍走出,却不料天灾奖励,粮食短缺,使得秋日和来年春天时胡人草原南下时的战斗分外的凶狠。 上一世燕郊大营的士兵为了抵御胡人,几乎死了十之七八,尽管最后是成功的抵抗了入侵,可是死亡的数量哪怕现在苏媛听了还是让她自己心口发紧。 哪怕重来一次,她原以为这事还是北地这边的旱灾闹得,可是今世的自己带着上一世几十年的阅历她已经不能只看一面了。 比起今年的钦州大旱,江南的一年涝、一年疫影响才更大。 柳致远当年曾经还和她感慨过,江南人才济济,若非早年那次的疫病横行,他那微末学识怕也不可能高中二甲头名。 虽有谦虚之言,但是江南洪水之后的疫情确实给大梁带来极大的影响。 除了江南本地的带来的影响,一向是大梁的三大粮仓之一的江南两年粮食都出了问题,对于其他地方影响怎么可能不大? 也正是因为江南出了问题,连远在京城的那位也不得不想着开拓一个新的粮仓…… 而此时的燕郊大营里,将军李奎上一秒攥着旱情简报,在帐中来回踱步脸上扬起笑意:“我就知道再这么旱下去不是办法,这秋粮要是接不上,别说防胡人,兄弟们自己都撑不住。 如今钦州的情况也不错,过段时间想来我们去‘化缘’应该也能白要些过来吧?” 虽然军饷贪污案已经结束,但是朝廷说的那笔补偿到现在他们也只见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量。 而旁边的参军忽然开口:“其实……顾瑾千夫长那边或许有办法。这阵子他带着人在燕州挖渠引水,周边几个县的庄稼好歹保住了些,底下不少兄弟都服他,愿意跟着他干。” 这话让李奎想起来了。 顾家当时被推出来说是贪污案的主要元凶之一,但是顾家人私下不认,还派了顾瑾前来,还在这军营里从头坐起。 这小子短短时间内立了不少功,已经成了千夫长。 说起来,顾家贪污这事刚爆出来的时候,燕郊大营可没多少人信。 就算证据摆在众人面前,顾家那位世子还被陛下斩了,还有人为他们家喊冤,当时李奎只觉得这些人都被猪油蒙了心似的,明明证据确凿,也不能因为老伯爵而心软不是? 结果当顾瑾出现,他在燕郊大营里做的这些他看在眼里,确实在他的身上似乎看见了老伯爵的影子,不少老兵确实也心软了。 这么想着,李奎便干脆真的去找顾瑾了,只是他没想到,都这么晚了,顾瑾军帐这里依旧还有人,帐子里的还传来了讨论声。 “听说钦州今年水利做得好,旱情影响小,按钦州往年收成来看,他们的官仓应该有余粮可调。” 顾瑾话音刚落,李奎却是脸色一黑。 他也才刚刚收到钦州对于旱情做的反应,这顾瑾是从哪里知道的? 第135章 莺莺下套 暮色刚漫进碧梧阁,晚膳的甜香还飘在廊下,柳闻莺今日还没有回去。 她手里端着一小碟的点心,混在院子里的三等和杂役丫鬟中间,铃铛率先伸出手捻了一块糕点。 二人的视线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谢谢黄柳姐姐,有点心还想着我们。” 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大几岁的丫鬟喊自己“姐姐”,柳闻莺也没有说什么,这样的情况府里多了去了。 因为她是二等丫鬟,比这些三等和没有品级的是要高些,称呼上面她们自然而然的便喊上了一声姐姐。 柳闻莺端着盘子,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向了在屋子里伺候苏媛吃饭的杏蕊,她扭过脸道:“今儿这杏仁糕是好吃,只是我呀吃不得。” 说着,柳闻莺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脖子上那几道淡红印子,声音也带了点虚浮:“杏仁这东西我沾着点就浑身发红,大小姐和我一样,虽然喜欢可是也碰不得,便赐给了我。可惜了,我也碰不得。” “那咱们帮你多碰一下。” 铃铛笑眯眯的接过这话,柳闻莺笑着,旁的小丫鬟哪里吃过这么入口香醇的杏仁糕,趁着氛围轻松也都纷纷吃了起来。 至于柳闻莺和铃铛说的话,具体多详细的她们也复述不来,总归听了一耳朵可以放心吃就好。 她们这些说说笑笑的场景落在屋子里的杏蕊眼中,就像是根刺似的扎在她肉里很是不快活。 她是老太太亲手拨来的人,结果混的最没有存在感,好不容易红袖和翠星不能实时霸占着小姐,她也有空露脸的时候结果还没个黄毛丫头更得大小姐欢心。 看着那碟子自己亲自做的杏仁糕,刚刚柳闻莺进来就多看了两眼,大小姐便做主赏给了她。 如今看着她吃也不吃分享给那些下人的模样,杏蕊也是气不过了,便道:“黄柳这丫鬟她也太不把小姐您的赏赐放在眼里,居然给那些子下人吃。” 苏媛吃了两口晚膳,放下筷子,说道:“是可惜了那杏仁糕,我也没吃。” 说着苏媛轻叹口气,眼底仿佛真有了那点子遗憾,看得杏蕊立刻抖了抖精神道:“小姐若是喜欢,明儿我再给您做!” 苏媛听了没说话,继续拿起筷子吃饭,但是她这样模样就像是默认一般,杏蕊已经开始构思自己要如何好好的讨大小姐欢心,至少,在红袖回来之前,她能彻底取代黄柳那小丫头在大小姐心中的地位。 有了讨好苏媛的机会,杏蕊自然是要铆足了劲。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小厨房里的装杏仁粉的小罐子里面杏仁粉的量出奇的少。 她将剩余的杏仁粉全部倒出来发现也不够做第二次的量。 “奇了怪了,这杏仁粉的量怎么这么少,当初采买的究竟是谁查验的啊?” 杏蕊正有些恼火,赭玉晚间替了翠星的值,翠星来小厨房这里准备拿两颗红枣回去,见杏蕊抱着罐子,便问道:“你怎么了?” “啊……我看杏仁粉没了。” “没了就去大厨房那边要吧,那边东西也齐全。” 翠星听了只随意的这么说了一句,杏蕊也不疑有他,大小姐在府里的地位没道理她去要个杏仁粉都要不着的。 杏蕊抬头看了眼天空尚未完全黑透,想着孙娘子此时应该还在,便立刻去了大厨房。 看着杏蕊着急离开的背影,翠星倚着门框吃着手里的红枣,撇看了眼小厨房里的那个本该不存在的杏仁粉罐子,垂眸不语。 ··· “师傅,您尝尝我做的桂花米糕怎么样?” 杏蕊这边刚走到大厨房的门口,忽然听见了一道她耳熟的声音。 很快的,孙娘子的声音也从屋内传来,道:“你这丫头虽然才学不久,但是这手艺倒比有些常进厨房的还细。 不过这糕点最好在做的时候加多点桂花蜜会更加软和,大小姐更喜欢软糯湿润的口感。” 听见有关大小姐,杏蕊没忍住,直接冲进大厨房内,便直接看见了站在孙娘子灶台边上正捧着一碟糕点的铃铛。 杏蕊见状登时就怒了: “你在这做什么?” 铃铛一扭头,看着气红了眼睛的杏蕊,神情还表现的很是无辜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和师父在学做菜。” “你学这些做什么?” 杏蕊自己问出这话的时候都要被自己气笑了。 刚才铃铛和孙娘子的对话还不明显么? 她本就因铃铛和黄柳的走得近,偶尔也会被苏媛叫去说话犯嘀咕。 上次她都说了那些也没见大小姐对着二人有什么动作。 这会见铃铛居然也要学做菜,还是她杏蕊最擅长的糕点的时候,杏蕊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了,手掌心也是直冒汗。 凭什么? 一个被买进来的粗使丫鬟现在都敢肖想她的位置了!? 她必须尽快做出能让大小姐喜欢的糕点,这样才能让大小姐喜欢才能压过铃铛的势头。 ··· “昨晚我听说那小厨房的灯亮到天亮。” 一早上柳闻莺刚到院里就被早一步来的铃铛拉到了一边说话。 “昨晚不出你所料,杏蕊她去大厨房拿了一大罐杏仁粉呢,我闻着,这小厨房那边都快被杏仁的香味给淹透了。” 听见铃铛这么说,柳闻莺轻笑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吗?一起去大厨房去。” 柳闻莺见势要带着铃铛去大厨房提膳,结果铃铛却连连摇头,说道:“昨晚跟着师父做的吃食太难吃了,我怕她见着我又气了。” 别看昨天杏蕊去的时候孙娘子夸她点心做的不错,等杏蕊走了,铃铛后面做的吃食难吃的孙娘子差点就要拿擀面杖打她了。 “那我先去了,你帮着盯着院里。” 柳闻莺说完,又像无事人似的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出门前,柳闻莺来到了茶房,站在茶房里柳闻莺同样也闻到了杏仁香味,柳闻莺倒了一碗水,将一直藏在袖口袋里的药粉拿出来倒了进去。 “这药粉会让你皮肤起些红疹子,半日才消,就算大夫来了给你开了药,同样也是要些时间。” 柳闻莺想起几日前和苏媛说起计划的时候,第二日就在她们二人在书房里的时候,苏媛将这个用了就能让人有过敏反应的药粉递给了自己。 就算真要对杏蕊出手,又怎么能让苏媛真的亲身冒险? 花了一夜心思的杏蕊,做了一碟杏仁酥和一碟杏仁糕。 杏仁酥酥皮层层叠叠,还在表面撒了层细细的杏仁碎;杏仁糕粉糯清甜,雪白的表面淋了一层鎏金甜香的桂花蜜。 杏蕊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在苏媛用着早膳的时候再次端上了两份带有杏仁的糕点。 而这一次,苏媛依旧只是斜了眼一旁的柳闻莺,说道:“黄柳,你替我尝尝吧。” 柳闻莺脸上假装浮现一抹为难,她抬头,见眼睛都要冒火的杏蕊,柳闻莺的嘴角实在快要压不下去,于是便立刻说一路:“是。” 第136章 替代 杏蕊被杜妈妈拽着进老太太院里的时候,还在不停抹眼泪。 她一见到老太太,膝盖立马就落地哭着喊冤:“老太太,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大小姐明明说她很喜欢杏仁糕,奴婢、奴婢这才做了杏仁糕,哪知道大小姐吃了会……啊,啊不,大小姐没吃,是黄柳,是黄柳那丫鬟吃了……” 老太太坐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眼神沉沉地盯着眼前的杏蕊没说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 杏蕊这丫头是林娘子的孩子,林娘子性子什么样的她一清二楚。 杏蕊的性子多数随了她娘,要说她敢故意害苏媛,倒不像她的胆子,而且也没有理由。 只是碧梧阁那边人证物证都在,事关苏媛,就算这事透着几分蹊跷她也不好直接驳了苏媛的面子。 一旁的杜妈妈见老太太神色犹豫,端着刚温好的参茶递过去,轻声开口:“老太太,您先消消气。” 老太太接过参茶,今日的参味冲得她有些喝不下去,将茶盏放下,老太太掀开眼皮看向哭成一团的杏蕊,说道:“幸亏吃了杏仁酥的是黄柳,也是她起了疹子,否则,能让你在这里争辩委屈的?” 杏蕊身子已经抖得跟筛子一样,她还记得黄柳那浑身红疹的骇人模样,她都不敢想要是大小姐和黄柳一样成了那般,自己会是个如何下场! “老太太,依老奴看这事许是杏蕊这丫头不细心。您也知道,大小姐以往的吃食都是大厨房专人打理,食材忌讳记得一清二楚。 杏蕊这丫头是您派过去的,小厨房也是大小姐去岁冬日才建好的,杏蕊接过去也不是常做吃食给大小姐的,没摸透大小姐的日常忌讳也是正常。如今想着讨大小姐欢心,才犯了这错。” 杜妈妈说的话看起来很是替杏蕊说话,但是老太太一句“蠢出生天的东西”又把杏蕊骂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那院里那么多丫鬟都知道大小姐碰不得杏仁粉,你天天在她身边你都不知道?平日里你究竟有没有细心在大小姐身边做事!?” 先前杏蕊被苏媛派人拖回来之后她就找人去打听了,那院子里的不少下人都知道苏媛的忌讳,可见杏蕊的粗心大意。 杏蕊倒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道:“老太太,奴婢、奴婢是被黄柳算计了!她故意吃下奴婢的杏仁酥,她是故意的!” 这还不等老太太说话,杜妈妈就抢先开口说道:“蠢货!你自己不知道大小姐忌讳,将东西端到大小姐面前,大小姐看你是老太太身边的,不好直接发怒,只是让身边的黄柳吃了,黄柳那丫鬟也顾忌着你的面子这才吃了下去。 否则,她直接当着小姐的面拒绝了你的杏仁酥,指出你的粗心,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说到底,还是你没把功课做足。” 杜妈妈说完,老太太也是没了耐心再听杏蕊的争辩了。 杜妈妈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明着替苏媛院子里发生的这事做辩解,又暗里点出是杏蕊不熟悉情况的关键。 顺道的,她暗中也将杏蕊扯出来的黄柳给拉了回去。 老太太捻瞥了眼还在抽泣的杏蕊,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也是我没交代清楚,让你去了那边又没人提点。 既然大小姐那边容不下你,你就留在我院里做些杂活,往后别再掺和碧梧阁那边的事了。” 杏蕊听这话,知道自己不用受重罚,连忙磕头谢恩,心里的委屈虽没散,却也不敢再多言。 *** 三日前傍晚, 柳闻莺和吴幼兰带着用匣子装着的深色杭绸悄悄拜访了杜妈妈的住处。 吴幼兰把那装着杭绸的匣子往桌上一放,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压得低问道:“杜妈妈,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托你打听一下,大小姐那里的那个叫杏蕊没事就往老太太跟前递话,有没有提过咱们家黄柳啊? 黄柳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杏蕊那丫头嫉恨上了,有好几次都听见她在大小姐面前说闲话,这不,大小姐也没个反应,听说她还往老太太那跑,这不是怕传到老太太那里让她老人家多想么? 想着,要是老太太提起,还得您在跟前帮着说两句软话,别让老太太误会了咱家黄柳。” 杜妈妈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流光溢彩的杭绸,心里早有了数。 柳妈妈在世的时候,她们俩在老太太那里也是感情极好的老姐妹,柳妈妈当年也没少对她好。 后来柳妈妈没了,她儿子媳妇一家进来之后对自己也没少给她好处。 再说了,杜妈妈眉头微皱,在她看来,杏蕊近来确实有些冒失,以前来老太太院里就是为了见她娘,而现在却总在老太太面前说些大小姐院里的琐碎事。 尽管这事是老太太授意的,但是杏蕊的频率有些多,反倒不美了。 她合上匣子,对着吴幼兰点了点,说道:“你们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往后若是老太太问起,老奴定会帮着圆话,不会让黄柳过于出挑的。” 柳闻莺见她应下,松了口气,在群聊里和她娘说了几句,又见吴幼兰亲亲热热地和杜妈妈又说了几句话,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在群聊里想要表达的想法给杜妈妈灌了进去…… *** 杏蕊虽没受重罚,却彻底断了回碧梧阁的路,只能在老太太院里小厨房中,给她娘打起了下手。 而碧梧阁的小厨房,顺理成章交到了铃铛手里。 苏媛知道铃铛根基浅,从不让她做复杂的宴席菜式,平日里只让她做些桂花糕、绿豆汤这类家常吃食。 铃铛也是半点不敢懈怠,每日天不亮就到小厨房生火,把灶台擦得锃亮,下值后更不肯闲着,总揣着块自己烤的芝麻饼往大厨房跑,帮孙娘子择菜、揉面,哪怕只是递个碗、烧个火,也做得格外认真。 这日傍晚,铃铛又来大厨房帮忙,孙娘子看着她熟练地给包子捏褶,忍不住感叹:“你这丫头,拜到我名下才一个多月,竟真把碧梧阁小厨房接过来,倒比我想的顺多了。” 铃铛手上没停,笑着回话:“都是孙娘子您教得好,还有大小姐肯给我机会。” 孙娘子叹了口气,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眼神飘向院外: “要是我家丫头也有你这运气就好了。她去二小姐院里快半年,每日谨小慎微,就那样有时候还会被院里的老人排挤。 哪像你这儿,没几日就顺顺当当的,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孙娘子嘴上说着铃铛顺顺当当,但是眼角的目光却一直偷偷觑着铃铛的反应。 孙娘子其实至今没想明白,铃铛一个三等丫鬟,既没背景又没资历,怎么就偏偏被苏媛看中,还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她可不认为是铃铛运气好,蔡婆子前面为她打听拜师,后面关于杏蕊拿走碧梧阁从来都不要的杏仁粉,且院子里没有一人告诉杏蕊这事,这件事就不是铃铛这个小丫鬟一人能干的出来的。 果然,铃铛听着孙娘子的话,只是低头笑了笑,没多解释。 胖胖雪白的包子渐渐地在铃铛手里成型,铃铛视线看着包子亮闪闪的。 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除了努力,更要多谢黄柳的帮助,这份情,她得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回报回去…… 第137章 雨来事未平 “有点咸了……” 小厨房内,柳闻莺吃着铃铛“投喂”的吃食,表情瞬间没有绷住。 她这边吃完,那边就立马喝了一大口水。 喝完水,柳闻莺对上铃铛紧张而期待的目光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开,但是她俩的交情坏话也说不了。 于是,柳闻莺只说了这么一句“有点咸了。” “啊,是我没掌握好度。” 就算柳闻莺已经很委婉了,但是铃铛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她自己也尝了一口,顿时表情比柳闻莺还要精彩。 何止是咸了那么简单,好好的鱼羹里面的腥味她也没处理干净。 毫不夸张的说,柳闻莺自己吃的第一口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吃了什么带鱼煮汤。 还是那种不加葱姜蒜的那种死带鱼直接丢锅里的。 “老天爷,师父要是知道我把她做的拿手菜鱼羹做的这么难吃,她非得打死我。” 看着铃铛快哭的模样,柳闻莺拍了拍铃铛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勤能补拙嘛,你前些日子不也是这样努力嘛?上次你早上不是还给小姐做了小笼包,小姐也说很好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今日都练了三次,次次都不对。更要紧的是,方才二太太那边还派人来说府里用度要再减。 二太太传话来,说是各院的小厨房里每旬只给些做糕点甜汤的份例就好,各院里的饭菜主要还是由大厨房统一制作。 这以后我就再想多练几次,也不行了。” 这个政策原先在夏季的时候那时候就用过,后来深水井打了之后又松了一些,如今再次收紧,这让铃铛也是摸不着头脑。 柳闻莺听了同样不懂,不过她还是安慰道:“万事开头难,你才学了多久?能把鱼羹的样子做出来就已是进步。 这可是孙娘子的绝活之一,要是能让你随便学一学就能做好,那能叫孙娘子的绝活? 既然现在小厨房只能做些糕点,不如你干脆先将你会的糕点专心练好,也算是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铃铛听了也是苦闷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红着眼睛语气里有些委屈和柳闻莺说道:“我这不是想着手艺练上来了,偶尔给咱们院里的小姐妹们开小灶么?从过了年之后这吃食实在是……” 原来铃铛一个三等小丫鬟她抱怨这种东西难吃,她也就只能口头上说说,做不了其他的。 但是如今她都掌管了小厨房,要是能做点吃食改善一下她当然是要做的呀。 谁知道又遇见这么一遭。 柳闻莺听见铃铛说下人吃食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叹气。 可不是么? 就不和过年时候的吃食相比,就说和年前的吃食对比? 那也是一点也比不了? 本来年前那段吃食大家都议论纷纷觉得非常差,结果今年的吃食更加难评。 年前:新鲜蔬菜+碎米饭。 年后:烂菜叶子或咸菜疙瘩+掺了麸皮的杂粮米饭。 现在的杂粮米和后世追求健康的杂粮米完全不同。 这里的粗粮难以下咽,咽多了咀嚼不仔细甚至能把嗓子划破。 柳闻莺发现有水没水的,菜上可能有点影响,但是对于主食,他们注定是在杂粮上一去不回头了。 先前沈家拉了一船的粮食,她爹跟着总管去核算粮食什么的,按照他爹说的,沈家送来的粮食,最后将府里所有的仓库都装满了。 那里面不仅有粟米、粳米还有不少风干的肉干与腌菜,按苏府上下百来口人的用度算,便是吃到明年秋收都绰绰有余。 可就是这般,二太太还是紧紧扣着不愿松手改善府内所有人的伙食。 柳闻莺算是看出来了,二太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二人小话尚未说完,屋后轻风卷着一阵凉意穿过院门。 这阵风柳闻莺和铃铛起初也没在意,毕竟已经快要入秋了,结果谁也没想到,不一会,窗外忽然飘来一阵细密的雨声。 淅淅沥沥雨水落在青瓦上,打湿了小厨房窗棂上那盆种着的已经半死不活的小白菜上。 看着那小白菜上的水珠以及被雨水打湿的窗棂时,柳闻莺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真、真下雨了?” 刚入秋,钦州终于盼来了今年第一场雨,虽现在这雨看着小得连地面都没浇透,却也让憋了许久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 而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总算下雨了。” 夜灯如豆,柳致远放下手中誊写的话本稿纸,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先前还怕旱情再拖下去,深水井也不顶用了。”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柳致远扭过头看向尚未完全合上的窗户,雨水在上面溅起一阵阵水花。 柳致远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趁着初秋天还暖和,这地里估摸着还能趁机再种些菜,总不能这钦州一年到头来地里什么都没有不是?” 年初地里到是种的有,但是后来全干死在地里了。 之后挖了水渠引水,这地里又是稀稀拉拉种了些粮食,这还是柳致远跟着管事出城去清点沈家送来粮食那次看见的。 长势不佳。 不过说起沈家送来的粮食,以及女儿对二太太的貔貅属性吐槽,柳致远倒是也说了一嘴: “你只看到二太太明明在苏府存量足够的情况下依旧紧缩用度,那是你没看见外面的情形。 就算如今这雨是下了,可人心和粮路却依旧没缓。” 柳致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稿纸,声音沉了几分: “我这几日出去采买纸笔,特意绕去粮市瞧了瞧。 先前旱情最紧时,粮价疯涨得吓人,后来官府开仓放粮,才稍稍压下去些。 可这几日又不对了,好些粮铺都开始限量卖粮,糙米的价钱比月初又高了两成,还有人说,城郊的粮囤都被大户人家私下订走了不少。 江南的水患的消息已经渐渐从民间传开了来。” “再加上运河那边,通过漕运从南面调来的粮船也迟迟不到,更加坐实了原本传江南水患的是事情。都顾不上” 柳闻莺听着也是满脸忧虑,问道:“那咱们家还要再买点粮食么?” “不用,不过我和你爹应该还是会再买些的菜种,到时候就洒在咱们家院子那篱笆边上。这个天气,估摸着入冬前咱家也能吃上些蔬菜。至于其他的,反正府内也不会把咱们饿死,难吃管饱。” 第138章 募捐 一层秋雨一层凉。 自家院子里本来因为干旱没剩几片的梧桐树叶昨晚被秋雨又打落掉了最后的倔强,星星点点的黄叶彻底让梧桐秃干净了。 “天凉了,这天气也是舒服。” 吴幼兰和柳致远今早也早早地起来了。 昨夜伴着雨声太好睡了。 柳致远拎着泡好的豆子走到了廊下的小石磨跟前开始磨豆浆,吴幼兰在边上看了好几眼,确定柳致远干得不错便去烙饼。 柳闻莺慢了半拍,起来之后自己拿着买的牙粉走到篱笆边上一边清洁牙齿,一边想着昨晚他爹娘说的那些话。 低头,她对着篱笆边上那点子青石砖缝隙发了好一会呆。 也不知道这么点泥巴缝隙能种点什么。 柳闻莺这么想着,上午在苏媛身边伺候的时候也没能立刻回神过来,直到被苏媛喊了两声这才回神。 “没什么,只是想着这秋天下雨了,地里还能种点什么吧。” “抓紧些确实能种些。” 柳闻莺也没想到苏媛会回答,而且后面苏媛还说了好些这天能种的蔬菜,听的柳闻莺甚至怀疑苏媛种过。 “小姐,这些你都知道的?” “不知道,那我手下的庄子该怎么办?” 苏媛轻笑一声,“再说了,一年到头地在那里空着,我们不觉得如何,可对种地的百姓可不一样。只要今年地里还有些收成对他们来说就是无比的安慰。” 听着苏媛说这些话的时候,柳闻莺盯着苏媛的侧脸,发现苏媛说起这事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其实都柔软了不少。 而不是在面对府里那些人时,随时面对敌人竖起尖刺的刺猬。 “明日知府夫人又要宴请,你陪我一起去吧。” 出门这事,有一就有二。 不过好几个月了,这些官太太们都是各扫门前雪也不相互往来,这雨一下,便立刻就要举办宴会,怎么看着都不对劲。 “红袖姐姐去么?” 柳闻莺看向一旁和翠星再次换班回来的红袖,红袖点头表示自然的。 紧接着苏媛又道:“府里有铃铛和赭玉二人,没事的。” 杏蕊走了之后,除了铃铛被提拔,赭玉也渐渐走到了人面前来。 这位寡言少语,嘴巴堪比锯了嘴的葫芦,和铃铛的活泼爱笑的性格完全相反。 但是赭玉和铃铛也算意外合得来。 铃铛消息灵通,但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赭玉心知肚明从不刨根问底,铃铛说什么她也就听着,也不会和旁人说。 这一点和柳闻莺很像,不过铃铛也说和赭玉说话没有和柳闻莺说话有趣。 毕竟一个人叭叭叭没人回答也很痛苦。 距离上一次知府夫人的赏花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了,此次再来,柳闻莺也品出了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苏媗这次虽然跟在苏媛身旁,但是已经无人将她看轻。 柳闻莺听苏媛说,虽然江南那边破事一堆,但是像沈家那样的底蕴,更不要说一直被养的很好的小少爷沈勉更是过着和以往差不多的日子。 这几个月来,除了沈家送来粮食那次,中间还送了三次书信,每次都是沈勉写给苏媗的,苏媗在看了信之后整个人也是肉眼可见的明媚起来。 连带着韩氏也舒心了许多。 苏媚现如今跟在蒋氏身后,也是渐渐收起自己的锋芒,在外一副乖巧模样真的十分有欺骗性,柳闻莺看着都稀奇。 只不过今日这宴会并非庆祝久别重逢,今日来参加的陶大娘子举办的宴会的人数可比上一次盛春时节的要多上许多。 哪怕柳闻莺对人脸不是很敏感的也能发现许多人是上次没见过的。 从她们的一些穿着打扮上,柳闻莺便发现在场的不仅仅是官太太们,还有一些应该是当地的大族或者富豪。 也不知道今日陶大娘子这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柳闻莺小心里暗暗嘀咕着,之后便紧紧地跟在苏媛身边。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拂过知府府中半落的银杏叶,青砖地上铺着层浅浅的枯色。 宴会举办到了一半,陶大娘子身着雀青色绣桂纹褙子,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望着满座锦衣华服的夫人们,先温声叹了句: “入秋之后,这钦州才见了些雨,先前城外田地里的庄稼早枯了,虽然旱情州府官员一直在努力,可是还是有不少流民往城里涌来,看着实在心焦。” 陶大娘子一开口,柳闻莺只见苏媛捧着茶碗的手已经放了下来。 更靠前的大太太蒋氏和二太太韩氏同样,面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收敛起来,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陶大娘子目光软和却带着分量,扫视众人,见大家都认真了起来,这才继续缓缓开口道:“今日请各位来,原是想牵头募捐些粮米,大家尽一份心意好让百姓熬过这难关。” 话刚落,下首便有几位夫人低声议论起来,其中一位忍不住开口: “知府夫人您有心了,只是我家上月便在西市设了粥棚,每日施两桶粥,也算尽了力,再多捐粮,家里的存粮怕是要紧了。” “是呀,我们家前些日子也捐了好些米粮给了寺里,过些日子也是打算设一个粥篷的,不用特地再募捐吧?” 旁人也跟着附和,或说自家已捐过钱,捐过粮,又或说仆从多、口粮难匀。 柳闻莺见陶大娘子的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丝淡凉——似乎对方早料到会有这般说辞。 只见她又抬手压了压,待场面静了,才缓缓道: “各位有善举,是该赞的。只是各家单打独斗,粥棚散在各处,有的百姓跑断腿也未必能喝上一口。 若是咱们凑在一处,定个章程轮流照看,今日你家出粮、明日我家派人,既省了力,也能让更多人得济,岂不是比各自为战更实在?” “知府夫人说的是。” 让柳闻莺惊讶的是大太太蒋氏率先开了口,二太太在一旁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不同意的表情。 瞧着,应当是先前通了气的。 是了,她们家老爷和知府大人可是一块共事的,如今知府夫人宴席上弄这些,若是心血来潮那绝对不可能,精心准备那人群中就该有自己人为其发声。 蒋氏就算再看不上陶大娘子,关键时候也不会给苏照掉链子。 见到有人应和,其他的一些夫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应了起来。 不过陶大娘子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这么一点,见大家已经开始默认了刚才的事之后,陶大娘子便继续开口,这次的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再者,昨日听夫君说,北地四州同气连枝,尤其是与咱们挨着的燕州与咱们钦州更是唇亡齿寒。 因为旱情和粮草调度问题,燕州大营的将士们如今每日只能喝稀粥度日。如今百姓要救,将士们的生死更是不能不管。” 陶大娘子说起这话的时候,苏媛的身子立刻绷紧了起来。 陶大娘子起身朝众人略一欠身,目光真诚,言辞恳切,说道:“施粥是为百姓积德,捐粮给军营,却是为咱们家国守着底气。 各位姐妹家里都是受朝廷恩典的,若是能做个表率,既让百姓念着咱们的好,也让将士们更好的应对今年胡人的秋袭,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好事,你们说呢?” 第139章 如此募捐 说实话,柳闻莺也没想到陶大娘子为了募捐粮食,胆子会这么大,居然连燕州大营那边都搬了出来。 本来,捐点米粮给施个粥篷什么的也没什么,但是这涉及到了军队,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发发善心随便施粥的问题了。 况且—— “燕州大营那是有多少兵啊?若是他们真到了捉襟见肘,就我们这些人家底都捐进去也不知道够不够他们一天吃的呢。”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开腔,之后又有人提到了十分现实的事情。 燕州大营一共十万兵马囤积在那,一天的消耗就是个十分可怕的数字,她们在些官太太们的小打小闹募捐的米粮哪里能应对那么多的? 甚至有人和柳闻莺一样的想法,觉得陶大娘子这只是借口而已,无非就是让他们多给些粮食。 柳闻莺看向已经没有表情的苏媛。 “倒茶。” 苏媛的声音很小,已经和在场其他吵吵嚷嚷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柳闻莺上前给苏媛倒茶特地注意到了苏媛的表情,看着她的神情似乎不太高兴,倒水的动作也是轻了几分。 “正所谓上行下效,我们在这里带头捐赠,何愁旁人不跟随?” 陶大娘子继续开口,事实上这事她自己也知道其难度。 这事也非她所愿,但是谁让她丈夫已经收到了关于朝廷给燕州大营的粮饷被延迟发放的消息? 而且朝中已经发来谕信,让他们燕州周边三州就近调动粮食帮忙燕州大营此次挺过难关。 否则,先不说会不会因为凑不齐粮饷被上折子弹劾,就光是一点——今年秋日胡人南下秋袭要是因为这些跟不上而导致胡人南下肆虐,他们钦州就要先倒大霉了。 本来因为旱灾,他们钦州今年最多保本,结果这时候还要扣出一些给燕州大军这不是为难人么? 燕州大营里前段时间也传了书信过来“化缘”。 知府韩英本来是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这回事,结果倒好,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办。 说白了,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陶大娘子说完之后,又扫了眼在场众人。 官太太们虽有犹豫但是很快就附和跟上了,只是当地的豪强大家以及钦州有名的富商太太们却始终没有开口表决。 若只是粥篷那种体量,她们这些夫人或许能够随口答应,但是涉及到了募集给军队这个提供的粮食可不是她们一人就能决定的。 就算陶大娘子说捐多捐少都行,只是表态而已,但是这话你敢信的? 官太太们能明白这涉及丈夫官途,答应是没有任何负担,但是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柳闻莺看着在场形形色色的众生相,没忍住,拍了一组照片发群里。 【妈妈(吴幼兰):这些人是在干嘛,一个个表情很是奇怪。 老爸(柳致远):对呢,这些人做什么呢? 女儿(柳闻莺):知府夫人要大家捐点粮食施粥。 老爸(柳致远):然后都是这表情? 女儿(柳闻莺):还要捐给燕州军营。 老爸(柳致远):??】 这什么操作? 柳致远正翻着手里的书页,看见自家女儿的回复很是震惊。 【老爸(柳致远):那燕州大营的粮饷不是由朝廷直接调拨么?】 柳闻莺自己也不理解啊,给她爹娘的解释就是朝廷发粮饷慢了,且燕州今年也是大旱,所以粮饷需要周围的州县帮忙。 这帮什么忙啊?这不是添乱么? 搞得他们燕州周边的州府没有旱似的。 先前钦州因为干旱钦州直接开仓平了粮价,现在仓里有多少粮食虽然以柳闻莺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是不知道的,但是要是足够的话,知府夫人也不会搞今日这么一出。 【妈妈(吴幼兰):官仓没有粮了,这是要宰大户不成?】 听见她娘说着柳闻莺眉心一动,她看着苏媛正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极为华丽,金银首饰满身都是的富太太。 那富太太周围还站着好些其他夫人,看着面生,但是那一块的都有一点共同点——富贵。 一个个穿金戴银,玉佩玎玲,这一副模样柳闻莺看在眼里有点子暴发户味道了。 她又在苏媛低头喝茶的时候问了一句:“小姐,那边的夫人们都是做什么的?” “都是钦州有名的商户女眷。” 苏媛说罢,端着茶轻轻呷了一口,继续道:“那中间的圆脸富态的太太,她丈夫就是有名的钦州大粮商严玉。” “这么厉害的?” 望着柳闻莺那不相信的小模样,苏媛还轻轻的笑了两声。 然后她便在柳闻莺身侧小声说道:“今日陶大娘子能不能达成所愿,还要看这几位富商太太的态度。若是她们能答应,那钦州这次在对燕州的帮助上绝对会完成的很漂亮……” 后面的话苏媛并没有继续。 说到底,如今钦州需要粮食,将这些商人太太请来这里就是需要他们掏出家里钱财和粮食的。 做官都如此直白的打人家商人的主意,对方岂是不知? 可是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商人,背后没点靠山都没人信。 否者,若是知府本人能够以权压人,压根不需要他妻子今日这般请对方妻子前来。 苏媛瞧着那边几位的模样,也不像是今日就会松口的。 果然,今日到宴会结束,陶大娘子都没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 晚间,柳闻莺将自己此次宴会上见到的事情告诉吴幼兰和柳致远,吴幼兰和柳致远都得隔空给陶大娘子尴尬一下了。 “那粮食对于他们这些大户弄个千百来斤捐出去那一点事也没有,但是事关燕州大军,那得捐多少?” 柳致远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想起女儿今日发的照片都能感觉到了在场女眷们的不情愿。 “关于那几个富商太太,大小姐有说什么么?” 柳致远觉得既然苏媛最后能和自家女儿说出陶大娘子宴会关键就在那几位富商身上,就想知道苏媛是怎么想的。 柳闻莺摇了摇头,道:“大小姐后来什么都没说,不过我觉得……大小姐应该是觉得知府夫人这一次不会成功的。” 只是柳闻莺这么说完,她还下意识想着知府夫人下次又该怎么办了,结果三日后的上午——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天哪,昨晚城里有个富商家被一夜全都杀了!】 第140章 鸡犬不留 【老爸(柳致远):那位姓严的商人全家上下一百三十一口,没有一个活口,凶手目前还在通缉呢。】 正在茶房给苏媛倒茶的柳闻莺手一哆嗦直接将滚烫的茶水倒在了自己手上。 “嘶!” 柳闻莺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将手放在一旁的凉水里,再次回神时就见她爹将一张通缉告示拍下来发在了群里。 那位姓严的商人果然就是那日苏媛和自己说的大粮商严玉的家。 这里面一看就有猫腻。 【老爸(柳致远):那姓严的人家可真惨,鸡犬不留,家中连下人的活口都没有留下一个。】 穿来这么久,头一次遇见这么大的案子,还就发生在他们周遭,难怪柳致远在外面办事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 就在柳致远感慨的时候,柳闻莺就在群里发言了: 【女儿(柳闻莺):你们知道这严玉是谁吗?】 【妈妈(吴幼兰):谁呀?】 夫妻二人也是纷纷好奇。 【女儿(柳闻莺):严玉是这钦州的大粮商之一。】 此话一出,正在花园里修剪枝叶的吴幼兰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剪子都掉在了地上。 前两日柳闻莺陪着苏媛参加完宴会回来说起这些商人被盯上的时候,吴幼兰还开了句玩笑话说,会被宰大户。 但是她说的“宰”也不是这个真宰啊。 满门一个活口都不留的那种。 一家三口虽然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却同时心有灵犀地背后一寒。 明明站在日光下的柳致远,头顶高悬着太阳,他抬眼望天却只觉得浑身冷的厉害。 这样的大富商说死就死,这也太没有安全感了。 加上阴谋论,谁敢信他就是一般仇杀的? 柳致远此刻还站在这通缉告示跟前,周围的百姓也是热闹不已,他留了几分心神,听起了周围人的说话。 “哎,你们说。这严玉究竟是怎么死的呀?” “谁知道呢?为富不仁的东西,可算是被替天行道了。” “怎么说?” 突然听见有人说严玉为富不仁,柳致远也好奇的凑过来问了一句。 只见那人目光惊诧地看了眼柳致远,狐疑问道:“怎么,前段时间你没买过严家粮铺的粮食不成?” 柳致远尴尬一笑,表示自家买粮的事情不是自己买,并不清楚。 “先前过分的时候严家米铺,粟米一斗他买三百个子,呵呵~” 这价格柳致远简直惊呆了。 “这样卖真有人买?” “不买怎么办?家中无粮啊~” “还好知府大人很快开仓控制了粮价,否则那严家估计死的比现在都快。” 听听这严家做的天怒人怨的事,就算如今被人杀了,周围百姓害怕凶手的同时又觉得解气。 唯一可能觉得有些过分的是这满门连满月的婴孩也没有被放过。 “那严府现在怎么样了?” 又听了好一会的柳致远这就又继续打听起了严府现在的情况。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路人也是无语,翻了个白眼说道:“能怎么着?死了那么多人,府里被封了呗?尸体被拉走了,还能怎么样?” “连一个收尸的都没有么?” “我怎么知道?” 与此同时,知府衙门内的书房里,苏照正和韩英坐在一块儿,对着眼前站着的黑衣少年脸上是又惊又怒。 一旁苏照的脸色甚至带着几分苍白。 毕竟,任谁要是看到几个月前与自家退了亲的少年如今摇身一变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站在这里,而且权利似乎比自己还要高的时候,谁都要害怕。 这顾瑾什么时候在燕州大营里混开了? 苏照心里嘀咕的同时,韩英已经怒不可遏,直接拍了自己手边的紫檀木桌子叱骂道:“张宇,你知道你这么做?你这是违反律令,残杀百姓,你应该进大牢中!” 瞧着韩英指着厉声责问如今化名叫张宇的顾瑾,苏照眼神有些闪烁,想要劝一下身边的人消消火气,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听到韩英又对着顾瑾继续说道:“那严家正准备松口,能够主动将粮食献出,并且通过商队直接送去燕地。你倒是好,你、你、你们这帮跟土匪似的兵痞子,居然将人家满门全都屠了……” 韩英还没说完,苏照伸出手已经将他对着顾瑾指着的手指按了下来,紧接着又看向的韩英,用眼神示意,还出声道:“如今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通缉告示上写的明明是流寇作乱,他韩英在这指着燕地来的小将骂人杀人算什么? “人既然横死还是早日入土为安,家中一切充公即可。” 顾瑾就跟看不见韩英愤怒似的,只是盯着苏照那边说话。 苏照知道顾瑾是什么意思,不然他带着手下的士兵屠了严玉满门不就是为了这个? “可是,严家族老知道严玉死了,想来也是要来处理丧事的。” 苏照抬眼看向顾瑾,顾瑾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来了些什么,他又扫了眼似乎还在状况之外的韩英,嘴角扯了扯,道:“钦州大旱这么久,吃不上饭的流民多了去了。” 显然顾瑾早就预料到了,“为了点吃的他们什么干不出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顾瑾已经决定了严家包括族人在内的全部命运。 韩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发现自己对顾瑾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去瞪苏照。 要不是苏照一直拉着自己,他早就对顾瑾破口大骂。 顾瑾看着苏照全程“识时务”的样子,嘴角嘲讽地勾了勾,摆摆手便离开了书房。 他一走韩英一个袖子猛甩,将自己的手终于挣脱出了苏照的桎梏。 “你干什么?!那家伙在草菅人命你不知道么!?” 此时屋里也没人韩英的声音顿时拔高,苏照却依旧面容平静,看向韩英,反问道:“那严玉真的答应了你会过几日会给粮食?给多少,其他人都会给么?” “这……” 瞧着韩英那闪烁其词的那样子,苏照就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苏照很欣赏顾瑾这样的杀伐果决,但是他也因此确定了顾家一定找到了新靠山。 那姓严的,背后若非有人还需要韩英天天也要低三下四请他说话的? 苏照瞥了眼还在沉默懊恼的韩英,苏照再次坐下,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的有节奏地敲击着,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第141章 形势逆转 柳闻莺知道严家满门被屠之后,便是一直心不在焉的状态。 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苏媛都看在眼里,直到午休的时候她开口让从来不守着她午睡的柳闻莺单独留下之后,她这才在卧房里开口询问。 “今天我瞧着你一直都心不在焉,之前给我磨墨的时候,墨条上沾的墨汁染了你一手,你才发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柳闻莺听着苏媛的问询抬头便对上苏媛的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被苏媛盯着柳闻莺心底升不起一点撒谎的意思。 于是,柳闻莺垂眸只是略微思忖了一下,便道:“我今日去大厨房的时候路上遇见我娘了。” “你娘?” 苏媛自然知道柳闻莺她娘在园子里。 柳闻莺点点头:“我娘听我爹说的我爹说城内严家被屠了。” 先前还是一副闲暇躺在床上的苏媛忽然起身,一脸严肃地看向柳闻莺,眼神里的震惊一点也不比柳闻莺知道的时候少。 “你说什么?” “就是当日小姐您在知府大人府邸的时候,嗯……那位大粮商严家。” “满门被屠了?” “对,鸡犬不留。” 听见柳闻莺的话,苏媛也是一头雾水了,她抬眼看向柳闻莺说道:“这事外面怎么说?” “通缉告示上说是有寻仇的,至今下落不明。” 柳闻莺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拉了一个嘲讽的弧度,苏媛自然也明白了柳闻莺的意思。 苏媛其实也大概猜到了严家是因为什么被灭了门。 还是粮食闹的。 只是让苏媛没想到的是,严家被灭了。 这到底是她爹出的主意,还是知府韩英做的? 苏媛对二人的性格不说了如指掌,但是根据往日的行事做风来看,至少屠了严府满门这种事韩英是想不到的,更做不来。 至于她爹,苏媛思忖了一下,她爹倒是应该能干的出来,,只是涉及上百人的府邸,不声不响全部屠了,苏媛觉得又不像他爹的手笔。 她爹可没这个本事。 只是这事儿上辈子也没个参考。 苏媛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她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瞧着苏媛沉思的模样,柳闻莺倒是心里笃定了苏媛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就在苏媛陷入沉思的时候,柳闻莺也不禁脑洞大开地想着: 难不成这事儿真的是和老爷苏照有关? 不是吧? 一想到这点可能,柳闻莺都不由得有些咋舌。 都说古代的官场黑暗,这八品官就敢杀这么多人的吗? 柳闻莺不敢置信,但是苏媛也没法回答她。 她将自己的猜测发到群里,吴幼兰和柳致远却感觉不太像是苏照能干的出来的。 倒不是他们觉得苏照善良,相反,他们觉得苏照这人非常的严谨,后宅让人诟病的事情外人又不知道,在外他的名声可不差,有些方面甚至名望比韩英还好。 这种事就算苏照想,那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万一被查到了一路顺藤摸瓜他可就完了。 ··· 柳致远今日虽然将铺子开着,但是铺子门可罗雀,生意淡的很。 本来上午那张通缉文书就搞得柳致远这一天也无心去想些其他,带去的书只寥寥翻了几页,然后提前关门又去大街上溜达一圈,打算买些吃食就转道回家。 出了铺子,柳致远走了一条平日里没怎么去过的街道上,那里有家听无逸斋掌柜说的炙肉不错的店家。 按照记忆中邱掌柜说的路继续向前,不知何时柳致远发现热闹的大街上忽然冷清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周遭,自己身前有很多人,后方也有不少,只有自己站着的地方却像是被莫名隔开的中间地带。 一阵北风夹杂着落叶忽然迎面吹得柳致远不由得偏过头去,下一秒那扇厚重古朴的大门映入了柳致远的眼帘。 上面还贴着与之风格格格不入的封条。 再视线向上,刻着“严府”二字牌匾落在了他的眼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时候的风再次刮起,柳致远的鼻尖就好像闻到了血腥味似的。 他就这么驻足在原地许久,看着路人避之不及的门前,看着行色匆匆没有一人愿意给这曾经辉煌的富商府邸一个眼神的路人,柳致远在临走前嘴周还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木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以前只觉得史书上说“士农工商”,商人在社会最底层,柳致远也没个实际感,只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挣的钱够多就行。 结果看着眼前这粮商严家,就像是官府一直养着的肥猪似的,有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放掉最后一滴血,将这头肥猪彻底吞噬殆尽。 ··· 陶大娘子这宴会开的有些勤快了。 这才距离上次的宴会还不到七天呢,陶大娘子又办了酒宴请众位女眷前来吃酒。 而这次,柳闻莺跟在苏媛身边,看着来的还是上次一样的面孔,只是不同的是,这次围绕在陶大娘子身边的面孔换了—— 都是那府城内那些家大业大的富商女眷。 今日的宴会陶大娘子简直就是众星捧月,先前不屑与陶大娘子接触的那几位富商太太,此刻脸上极尽谄媚围绕在她的身边。 今日的宴会上没有任何人敢给她脸子,那些“高冷”的富商太太们也是变着花样给陶大娘子逗趣解闷。 毕竟,严家的例子已经在前,如今更是严家那些人头七都没过呢,各家已经开始努力给自己找出路了。 很快的,吹捧完了陶大娘子之后,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说愿意将自家粮食捐出去,一张口就是两千石粮食。 之后其他人听了也是纷纷不甘落后,一个个口中喊出来的数目听的柳闻莺眉心直跳。 她记得她爹说过,上次沈家拉来的粮食大约有四百石。 这一对比,这钦州的粮商们真是“财大气粗”啊,难怪被盯上了。 而眼下这些官太太们见到他们这般,便干脆坐在一旁闲适的品茶,不再多语。 只是偶尔她们瞟向那群富商太太们如今的嘴脸和模样又是一阵轻蔑。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波杀猪盘很是完美。 事情就像是告一段落一般,苏媛起身,柳闻莺上前,正好便听见苏媛说道: “我要去更衣,黄柳,你陪着我。” 第142章 再次见面 初秋时节,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从那花厅走出来,柳闻莺陪着苏媛往后院偏处走去。 廊下风软,吹得苏媛裙摆轻轻晃,她脚步略缓,低声同柳闻莺道:“如何,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轻松?” “嗯。” 知道苏媛只是借口出来,柳闻莺点头应了,二人就在这后院院子里转了转。 二人站在廊下欣赏着湖面已经谢了的荷花,以及湖里的锦鲤游鱼时心情也不由得渐渐宁静下来。 不过,不一会柳闻莺忽然敏感地察觉到了她们身侧似乎来人了。 柳闻莺一扭头,瞳孔微颤间,下意识朝着苏媛身前挪动了半步。 为什么这后院会有一个陌生男子? 柳闻莺挡在苏媛面前的时候,没有看见苏媛在柳闻莺身后看见来人时同样眼瞳震颤。 若非柳闻莺的动作让苏媛回神,或许苏媛那潜藏在眼底对于古今的恨意那么一瞬间或许直接就爆了出来。 苏媛自己也没想到,这么久,两辈子,看见顾瑾的时候她还是会失态。 或许柳闻莺也感觉到了,她回头时,正见苏媛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檐角垂落的柳絮,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月洞门边。 而那里立着个玄色长衫男子,腰间系着玉扣,那清冷俊秀的一张脸,倒是让柳闻莺想起年初摆摊时,她好像见过这位。 当时在摊子上喝饮子的黄星也还失态地跑了。 顾瑾在苏媛和柳闻莺看向自己的时候,他也正在看着她们。 顾瑾在看见苏媛的一瞬间随即眼底便漫开了几分惊艳。 他从未见过苏媛,只觉得这女子眉眼清丽得惊人,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透着股易碎的雅致。 顾瑾心底也不禁惊叹在这贫瘠的北地倒是盛开出了如此艳丽的花朵,甚至京城那些高门小姐中也少有能与之相比的绝色。 苏媛哪里顾得上顾瑾眼中的惊艳? 自顾瑾出现的那一刻,曾经的背弃,让她与景弈那本来就不长的相守时光里因此事更是为此事消磨殆尽。 顾瑾成了她和景弈心底的一根刺。 这样冷着脸的苏媛,骨子里压抑着怒火和杀气的模样柳闻莺这是第几次见到了? 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在面对苏照的时候,柳闻莺也不知道苏媛和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仇怨,但是眼下在外面,苏媛私下见外男会被人诟病的。 柳闻莺以为苏媛是被外男吓到应激了,于是她侧过身,伸手扶上苏媛的胳膊,低声唤道:“小姐,我们该走了。” 苏媛听见这话,目光从顾瑾身上移开,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 她冲着满脸关心的柳闻莺点点头,再次看了眼顾瑾便利索地离开了。 顾瑾却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方才那女子看自己的眼神让他莫名心口发紧。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车厢里却静得能听见窗外掠过的风声。 柳闻莺跟着马车在外面走着,偶尔抬头看向身旁马车车帘,眼里全是关切。 今日回来,苏媛是靠窗坐着的,偶尔车帘晃动下柳闻莺还能看见那她双像是看着窗外街景,实则却没有什么焦点的眼睛。 这样的苏媛一直持续到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赭玉早就准备好了温软的常服给苏媛换上,帮着她拆了贵重的首饰,梳开发髻,直到最后赭玉出来时,站在廊下的柳闻莺看向屋里,只见苏媛依旧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只是眼皮耷拉着看不清具体情绪。 一旁的红袖站在那里听着苏媛的吩咐,直到红袖快步从屋里走出来她才被叫了进去。 “小姐,先前那人……” 柳闻莺看得出来苏媛今天的不对劲就是知府府里那男子的出现带给苏媛很大的影响,瞧着她现在比起先前要好些了,柳闻莺这才敢开口。 “他就是与我退婚的人,顾瑾。” 苏媛居然真的直接告诉了自己,柳闻莺听了也是不可置信。 “那,那他、他怎么还在这?!” 柳闻莺可记得,退婚都快半年了吧? 这人怎么还会在这? 苏媛听了,忽然牵起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底的沉静彻底被寒意取代:“是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黄星烨那家伙是真的在庄子上抠脚抠久了,忘了自己做什么的么? 前些日子从燕州大营回来也没说过任何有关顾瑾的事情,今日顾瑾忽然出现,苏媛现在想着都有些自己被自己气笑了。 不然,刚才她也不会让红袖出去递消息,去问问黄星烨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掌灯时分,柳闻莺伺候苏元歇下后,才攥着帕子快步往下人院里去。 回到自家屋里时,柳致远正就着油灯看账本,吴幼兰则在看着炉上煮着的粥。 听见掀开竹帘的动静,夫妻二人齐齐抬头,见她神色匆匆,两人这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爹娘,今日出了件怪事。” 柳闻莺一回来,就坐在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猛灌了一大口,压低声音把白日里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才道,“后来大小姐告诉我,那黑衣男子居然就是先前与她退婚的顾瑾。” 柳致远放下账本,挑眉问道:“顾瑾?他家不是因为军饷贪污还被削了爵,这才和苏家退婚的那位么?” 吴幼兰也凑过来,声音里满是诧异:“对呀,我记得也是这样,尤其是军饷贪污贪得还是这燕州大营的,顾家名声在咱们北地这边名声臭得很,当初他来这里被退婚之后不应该立马就离开了么?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而且你还说,他在知府那边,难不成他和知府大人有亲?” 柳闻莺摇摇头,脸上满是纳闷:“我也不知道啊。也不好打听。” “顾瑾是戴罪之家的子弟,知府大人怎么敢直接收留对方?这里头怕是有门道。” “难不成顾家又找着什么靠山了?”吴幼兰皱着眉猜测,“可就算有靠山,他待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想越觉得蹊跷。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屋外不知何时早就掠过一道旁人没有捕捉到的身影。 关于他们一家人的疑问,在黄星烨准时到达苏媛那里,同样面对对方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黄星烨的冷汗也忍不住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第143章 远方的消息 月色温柔,只是钦州今年的秋日似乎比起去年这时候要更凉一些。 今晚又轮到了柳闻莺倒洗脚水。 借着皎洁的月光,柳闻莺将这厚重得木盆里的洗脚水分几次倒出去。 来来回回跑了几次之后,把柳闻莺的汗都跑出来。 她坐在廊下小石磨边的台阶上正歇口气呢,忽然间便听见了隔壁院子推门的动静。 “要死了你,大晚上~” 吴娘子的一声娇嗔听的柳闻莺一个寒颤,她扒着小石磨朝着隔壁院里看过去,原来胡管事又黑灯瞎火跑过来了。 “嘿嘿,我这不是许久没见太想你了么?” 胡管事和吴娘子大晚上相会也不是他们家第一次见了,柳闻莺一开始还抱着吃瓜的心情去看的,只是看久了她又觉得别扭。 这两人的关系和感情都很不错的样子,但是这怎么没成亲呢? “下人之间不能成亲么?” 悄咪咪地回到屋里的时候,柳闻莺对着炕上差点也要甜蜜蜜的夫妻二人幽幽问了一句,差点给夫妻俩吓得心脏骤停。 “不能成亲,你怎么来的?” 柳闻莺:“……” 虽然她当时还没穿来就是了,但是她爹说的是事实。 “那隔壁是怎么回事?” 柳闻莺默默爬上炕,将炕上竹制的小炕屏摆好好奇地问道。 “胡管事又来了?” 果然,柳致远立马就猜了出来,他晚上要是在院子里洗碗的时候也撞见过。 “对呀~他俩我感觉都那样了为什么不成亲啊?胡管事那舔狗模样也不像是不乐意娶吴娘子的。” 柳闻莺躺在床上,聊着天,在被子里翘着腿将被子黑支棱起来,月光透过纱窗撒了进来就像是一小座雪山。 “或许吴娘子不想嫁?” 吴幼兰想起他们家最开始来的时候,吴娘子的风评很是不好,接触久了发现其实还行。 虽然吴幼兰也不想承认吴娘子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但是对方对自己一没有恶语相向、二没有暗中使绊子,她也无所谓对方喜不喜欢自己。 自己又不是铜板,大家都爱的? “或许吧,人家现在做大厨房管事也很厉害啊,成亲不成亲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柳闻莺双手抱着后脑勺,看着漆黑的屋顶,说话间已经有些困意了。 耳朵里还时不时传来父母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很是催眠,直到她陷入沉睡之后,小炕屏隔壁还闹了一小会动静,最终以柳致远被踹下床去给自己老婆烧些热水为结局。 后半夜,柳致远又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手里端着木盆正打算倒水。 结果不巧的是隔壁也干了和他一样的事。 夜凉如水,两位男子就这么披着外衣、端着木盆站在院子里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柳致远厚着脸皮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先一步倒了水回到了屋子里去,之后胡管事也是胡乱的点点头,水一泼就往回走了。 倒水的功夫二人都没看见一道身影从他们的房顶上垫着脚跑了过去。 ··· 被苏媛质问了大半夜才得以离开黄星烨也没想到深更半夜还遇见两个大汉在院子里泼“洗脚水”,他差点就被发现了。 跑出苏府的时候,黄星烨又开始“反省”:难不成因为自己白天踩了狗屎不成?今晚这么倒霉? 早早在府外接应黄星烨的下属接到了对方时,就见黄星烨得到脸黑的能滴水。 “小公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下属小心翼翼问道。 “顾瑾是怎么回事?” 他将苏媛问自己的话一字不动的丢给了自己下属,下属一脸懵,脑子里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燕州大营当千夫长么?” 黄星烨差点没被气笑。 先前他被苏媛问蒙了的时候也说了这么一句,结果就被苏媛嘲讽道:“你觉得我要听的是这个答案么?” 这不,他活学活用,也问了自己下属。 谁知道下属又来了一句:“那您想听什么?” 这就是什么将什么兵是么? 黄星烨眼角微微抽搐,他还记得后来他从苏媛那里离开的时候,苏媛让他以后多看看书,说他武力武力打不过黑龙卫,脑子脑子好像也不是很好使,但是看起来好像还能救的样子,要多看书弥补一下。 这嘲讽,黄星烨多想一下就觉得脑壳疼! “顾瑾来钦州了。”黄星业开门见山。 “什么?燕州那边没有传消息过来啊!” 见他下属满脸震惊不像作假的模样,黄星烨反倒是拧起眉头,文道:“燕州那边已经多久没有递过消息过来了?” “自从小公爷您上次去燕州传消息回来后,就没收到过了。” 其实这中间间隔的时间并不算长,因此没有消息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黄星烨不这么想了。 “让你手下一个面生的乔装回燕地打听一下,剩下的……挑几个身手不错,长相普通的来城中调查一下。” “是。” ··· 晨光初透,青瓦檐角还凝着薄露。 柳闻莺带着丫鬟们提着食盒往大厨房走去,青布裙裾扫过青砖地,带起了有节奏的声响。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柳闻莺还刻意保持节奏让这个声音一直持续。 正当“她”玩的开心时,忽的,一道身影从旁廊下匆匆掠过,险些撞着正在暗中数拍子的她自己。 柳闻莺稳住脚步一抬头,就见是个穿藏青色短褂的婆子,鬓边插着镶着玛瑙的银簪,这位婆子她认得,是大太太身边伺候的刘妈妈。 “刘妈妈怎的这般急?” 柳闻莺心头暗疑,目光追着刘妈妈的背影望去,紧接着又扭头看向先前刘妈妈来时的方向。 那方向是通向对接外院的角门。 “奇了怪了,这外院多是采买、传话的仆役往来,这大清早的,刘妈妈不在大太太身边伺候这是要做什么?” 柳闻莺小声嘀咕着,回神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是一脸好奇之色,她便连忙说道:“主子家的事情莫要随意猜测。” 她这般告诫小丫鬟,但是回去之后她就将自己看见的直接告诉给了苏媛。 苏媛当时正在吃餐后点心,听见柳闻莺这话,笑了笑,斜了眼柳闻莺道:“你看见的当真是刘妈妈?” “嗯嗯。” 柳闻莺郑重点头,苏媛又道:“平日里刘妈妈跟着大太太从不离身……” 柳闻莺以为苏媛是在怀疑自己看错了,刚要辩解却听见苏媛继续道:“只有刘妈妈的男人从外地回来了,她才会特地去前院。” “诶?” 柳闻莺神情迷茫,便听见苏媛继续道:“几个月前,刘妈妈的男人就被大太太差去了江南。” 第144章 预兆 “娘,我爹呢?” 收到她爹回来的消息,明芳第一时间从清月阁回来见到了刘妈妈。 “回庄子上了。” 刘妈妈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明芳见状便不再问起亲爹,反而小心翼翼的将刘妈妈扶到凳子上坐了下来。 “娘,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这两天太太这边有什么事儿么?” “还好,大概就是入秋了,身子一时没有适应吧。”刘妈妈抬手揉了揉额角,“太太这边也还行,就是……” 刘妈妈想起自己男人去江南这么久,结果带回来的消息还这么的不好,想起大娘子那阴沉的模样,刘妈妈也是唏嘘不已。 谁能知道大小姐居然能长成到这一步? 不声不响的将他们在江南安排的人早一步全都处理了。 因为水患的关系,这消息滞后了那么久,她男人从江南那边一路辗转好几个月才回来,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能保住。 看着刘妈妈皱眉,满脸苦涩,明芳小声道:“那我给您煮些安神汤吧,今晚给太太守夜的事你派给其他人吧。” “不用你煮,你去四小姐那边伺候就好。这边的事,你娘我自会处理。” 妈妈也不想麻烦明芳,她知道女儿在苏媚那边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位置,她也知道四小姐苏媚是个容易受挑拨的,身边那些个丫鬟们也都是一个个不省心。 自己女儿回来了很久,估摸着那边的那几个丫鬟又要在苏媚面前搬弄是非了。 先前明芳收买了四小姐院里的洒扫丫鬟,某次回去之后那丫鬟就将紫竹那丫鬟背地里和淮菊一块在苏媚面前说明芳坏话的事情告诉了明芳。 若非如此,刘妈妈这边怎么会劝着大太太压着苏媚院子里其他的丫鬟,苏媚身边到现在还是只有自己女儿一位一等丫鬟的? “那我先回去,娘你好好休息,下次爹来府里的时候你及时和我说。” 显然,几个月都没见到自己亲爹,明芳还是有些想念自己老子的。 比起刘妈妈的男人,干完事就回到了大太太的庄子上,胡管事同样也是在外面干活奔波那么多天,这一回来就干脆赖在吴娘子这边好几日不曾挪窝。 这两日柳闻莺也发现了,胡管事在隔壁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带避嫌的。 天天白日从吴娘子这边上工,晚上就回到吴娘子这边,吴娘子一开始还会摆臭脸,后来也被对方这德行磨得没了脾气。 打又打不走。 骂,滚刀肉似的,无从下嘴。 “我说你这一天天的又没有正事儿,就知道待在我这儿。” 这天晚上吴娘子嘴巴上凶的很,听着是要赶人,但是手里还拎着从大厨房那带回来的肉菜。 胡管事已经知道吴娘子的性子,吴娘子骂他,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吴娘子给他带回来的肘子肉,他就专心吃。 一边吃一边夸好吃,然后还会将肘子肉里不肥的部分沾好咸甜的酱汁送到吴娘子嘴里。 于是除了开始骂两句以外,吴娘子后面也是顾不上骂人了,二人就这么吃完了一盘肘子肉。 直到吃完了,胡管事随意地用手抹了抹嘴,可又在吴娘子的目光的注视下又出去洗了一把脸,净了手这才老实回到了屋里。 “我过两天还要出去。” 胡管事这时候才告诉了吴娘子这么句话。 “怎么又要走?” 吴娘子蹙起秀眉,虽然她嘴上嫌弃对方怎么还不走,可是对方真的走了她好像也不开心。 吴娘子心里也算了算,自打胡管事跟着苏媛,他基本就一直在外奔波,问他究竟在干嘛,胡管事还每次打哈哈。 “去运河那边接下我先前被派出去买的货,估摸着这两天也该到了。” 胡管事看见吴娘子的反应,心里美滋滋的,回答之后又被吴娘子嗔了一眼。 心情大好,胡管事还继续说道:“等我年底了给你打一副金镯子。” “你跟着大小姐干了什么连金镯子都能打出来的?” “那是~大小姐那边出手大方。” 就算如此,胡管事也不曾透露苏媛究竟让他买些什么。 说着,胡管事又盯了眼吴娘子手腕上那一直戴着的鎏金镯子,道:“到时候你这个镯子就不用戴了。” 谁知道胡管事提到了这个镯子,吴娘子的脸色一变,忽然就发怒了。 很快今晚又轮到倒洗脚水的柳闻莺再倒完盆里最后一点水,抱着盆站在院里睁着大眼睛,看着隔壁脸上一张明显的巴掌印的胡管事同自己一样站在院中央。 柳闻莺可是亲眼看着胡管事被一个扫帚打出来的。 胡管事显然也注意到了柳闻莺。 “去去去,赶紧进屋去。” 本来想要立刻扑到门上求进屋的胡管事发现有人看着自己,居然还有些恼羞成怒似的,对着柳闻莺就是驱赶。 那语气、那手势真把柳闻莺当小孩哄。 柳闻莺木着脸,指了指他院子里的搓衣板,说道:“我建议你跪搓衣板,或许进去快点。” 胡管事:??? 这是什么话? ··· 至于胡管事后来有没有听自己的话进了屋里,柳闻莺无从得知。 只是翌日上午,忽然想起了前几日见到刘妈妈的事情,柳闻莺又一次想起了苏媛和自己说的事情。 想来大太太那日已经知道了苏媛在江南干了什么,结果这都一连过了三四日都十分的风平浪静。 大太太甚至连个问话都没有。 大太太这般平静倒是让柳闻莺有些怀疑大太太是不是在憋大招,准备搞大事了。 而就在柳闻莺思考这事的时候,忽然的,家庭群聊传来个消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妈妈(吴幼兰):[图片]】 柳闻莺看着她娘发的那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年轻丫鬟蒙着面纱搀扶着一个年长一些的婆子的背影,虽然看不见正脸,但是柳闻莺还是认了出来那婆子头上的那簪子。 【女儿(柳闻莺):咦?刘妈妈?这是怎么了? 妈妈(吴幼兰):不知道呢,这俩都戴着面纱,虽看不见脸色,但是那位妈妈瞧着脚步虚浮还被人搀着,一看就是身体似乎出了问题,看着那方向,估计出府去看大夫了吧。】 柳闻莺对于她娘的猜测只认同了一半,毕竟刘妈妈也是贴身伺候大太太的,真要是忽然生了病,也不至于让病人自己出门看大夫吧? 好歹请府医进府不是? 吴幼兰和女儿在群聊了说了会话,这时候已经将修剪花草的剪子收进一旁的篮子里,拍了拍手就要回去交差,眼角鱼贯却见另外一边几个婆子丫鬟神色匆匆的似乎是在往大太太那边跑了过去。 “诶?这是怎么了?” 吴幼兰刚刚看着刘妈妈那边正入神呢,这边自然不太清楚怎么一回事,她问了一嘴旁边正在院子里扫着落叶的小丫鬟。 “啊,不清楚,就忽然过来了。” 小丫鬟也是一头雾水,瞧着那几个形色匆匆的丫鬟婆子的脚步,吴幼兰心里也渐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第145章 封锁 初秋的风裹着凉意,午间的阳光也渐渐褪去了温暖。 站在廊下望着几片半黄的叶子吹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柳闻莺发着呆正等着屋里苏媛吃完午膳,听候接下来的吩咐。 忽的,只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是多个混乱的脚步混杂在一块,不等她抬头看向院门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苏管家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各院即刻封门!从即日起,不许串院,下人们不准随意离开院子!若有发热、咳喘的,现在、立刻、马上立刻将人挪到院门口来!” 正在小厨房里的铃铛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直接将手里的糕点模具掉在案板上。 “黄柳,怎么回事?” 柳闻莺见铃铛跑了出来她也没应声,脸色也是不由自主地变白,扭头就见苏媛已经出来了。 此时的苏媛神情也多了两分慌乱,不等她吩咐红袖,院门口忽然嘈杂起来。 “喂,不准乱窜,你们……” “让开!” 翠星的声音从院门口那边传来。 柳闻莺和红袖听见的第一时间脸色一变,登时就朝着院子门口冲去。 紧接着就见几个蒙着面纱身形健硕的家丁此刻正拦着抱着苏旻的翠星,身后还有个面色苍白的乳母,就要朝着碧梧阁这边闯。 “苏总管,还麻烦您让让!” 红袖自然明白翠星此时为什么忽然闯了出来。 忽然因为封院,还搜寻生病下人,这种情况下翠星怎么可能会敢将苏旻这么小小一只放在隔壁院里? 而苏媛刚才就有打算说要带人去将苏旻抱回来,没想到翠星反应这么快。 就在红袖喊住苏管家的时候,柳闻莺趁着一群小厮迟疑之时便趁着个头小一个闪身便冲到了翠星跟前,她一手一个,将翠星和乳母给拉了过来。 进院子之前柳闻莺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乳母。 见对方面色红润,只是被吓着了此刻还有些大喘气柳闻莺这才放心。 而等到柳闻莺将她们三人护回院子里之后,一回头便发现这院子也算是真正要开始封上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妈呀!小姐院子被封了,我回不来了! 妈妈(吴幼兰):你好好在大小姐那边待着,回不来也好,我现在也已经在屋子里了。 老爸(柳致远):究竟怎么回事?】 柳致远还在府外呢,一脸懵逼。 【妈妈(吴幼兰):似乎府里有人生了时疫。 老爸(柳致远):时疫?! 女儿(柳闻莺):哪来的?!!】 柳闻莺从她娘那里得到信息之后简直不敢相信,但是下一秒她就见红袖已经从院门口退回,神色难看地将她从苏管家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知: “是大太太院里的刘妈妈,听说不知道怎么了就感染了时疫,上午府医来了之后发现的,然后刘妈妈就出了府。” “时疫?!” 柳闻莺听见这话的时候脑门子上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 原来上午她娘看见刘妈妈被明芳带出去的时候已经是被确认了的! 难怪府里反应这么快。 “可、可是怎么会有时疫?” 柳闻莺结结巴巴地说着,脑子里也像是灌了一堆浆糊,但是很快地,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刘妈妈的男人从江南回来的事情。 难不成就这样传回来的? ···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莺莺你别担心我和你娘了,你爹我刚才去了药铺买了一堆清热解毒的药,还有板蓝根,如今已经在家了陪着你娘了。】 看见自己亲爹说起板蓝根的时候,柳闻莺哭笑不得。 不管有没有用她爹是真的干了。 【女儿(柳闻莺):爹,府里到处封上了,你怎么回来的? (老爸)柳致远:刚刚是给进不给出,难不成,你爹我还能抛下你们娘俩在外面躲着不成?】 柳致远说话间,吴幼兰已经将柳致远买到的艾草干在屋里院子里熏了起来。 一边熏,吴幼兰也道: 【妈妈(吴幼兰):我和你爹会保重好身体的,你在大小姐身边也要小心点。 女儿(柳闻莺):会的。】 和爹娘聊天的功夫,碧梧阁内所有的丫鬟们都配合着府里下发的时疫物品开始处理。 艾草、醋和烈酒也被管家备好送了过来,因为目前小少爷苏旻也在这里,老太太那边知道之后也是格外挂念,拨给碧梧阁的东西也是只多不少。 艾草将屋子里里外外熏了一遍,院子里也同样,熏完艾草,又开始蒸醋,傍晚时分,整个碧梧阁里透着一股酸爽的味道。 尚在襁褓之中的苏旻大概是头一次闻到这么刺激的味道,一直哭哭啼啼,乳母不论是喂奶还是换尿布又或者抱着也,如何也哄不好,最后还是苏媛接过手将孩子哄住。 乳母看着都十分诧异,还夸苏媛会哄孩子,不愧是姐弟血浓于水。 柳闻莺听见这话的时候差点没笑出来。 这位乳母看起来也不是很有脑子的样子,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打听清楚情况么? 苏媛虽然认可了这个记在自己母亲名下的孩子,但是将他当亲弟弟……目前苏媛做不到。 她始终还记得那个尚未在人世间留下任何痕迹的弟弟。 果然,这乳母奉承的话刚说完,柳闻莺就见苏媛的脸迅速冷了下来,她斜了眼对方问道:“这几日你在府里除了接触永康阁的下人,还有其他人么?” “没没没,奴婢没有。” 这位乳母进来的第一天就被红袖告诫过,不要随意接不认识人给的东西,用的吃的缺了就和院子里的管事丫鬟说就好。 顺道还给她科普了一下上一个乳母犯的事情,这位本来很喜欢咋咋呼呼的乳母这些日子在永康阁也是安静的不行。 如今她还以为换了一个地方会好些,结果没想到一过来,这院子里的人一个赛一个地更加不好接触。 今天一下午,就没几个丫鬟找她说话的。 而苏府后院这被封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可以说苏府内发生的事情是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去。 而又过了一日,紧赶慢赶回来的胡管事发现自己进不了府的时候,胡管事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是,长寿,你通融通融,咱俩啥关系啊~”胡管事塞了一吊钱给长寿,想要通融一二,结果长寿也不敢收胡管事的钱。 甚至他还避着胡管事,也就是长寿后退拒绝他给的钱时,胡管事这才注意到了长寿脸上那着脸的布巾似乎浸着药草汁。 长寿还开口低声警告道:“胡管事,我劝你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安生呆两天吧,现在后院都被封上了,府外的人更是不允许进去。” “为什么啊?” 胡管事不明白,自己出门一天怎么就这样子了? “里面发生了时疫。” “啥!?” 胡管事瞬间脸色一白,“谁,有人得了……” “嘘——” 长寿见胡管事就要嚷嚷起来,连忙伸手按住他,赶忙伸出头看看这巷子口有没人注意到这边。 结果胡管事就在长寿伸头看向外面的时候,一个用劲就将对方推出了角门外,自己一个健步蹿了进去。 “胡——哎!!!” 长寿吓得先是喊了一嗓子,注意到自己这时候喊出声不太合适,立马又闭上了嘴巴。 长寿这次不再看巷子里了,这次该他伸头看看府里了。 刚才他的失误府里应该没人看见吧? 第146章 人定胜天 “方才送饭菜的婆子说,所有的院里已经封了,府医进现在也被留着无法出府,就在外院那边歇着。” 晚间,柳闻莺正在将苏媛屋子里的蜡烛挨个点上,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听着红袖在边上和苏媛说的话。 烛火此刻映照在她的脸上看不明情绪。 正听着话的苏媛也扫了眼柳闻莺的方向。 “管家说至少要封上五日,说从刘妈妈那里来看,刘妈妈是四天前身子不太舒服,起初头晕腰酸,之后便是咳嗽发热……” “大太太院里可有其他人着了道?” 苏媛这么一问,柳闻莺也扭过头来。 “听说大太太院里后来还被拉走了两个丫鬟。” 苏媛点点头,又吩咐红袖他们这几日警醒些,每日早上丫鬟们的相互监督时也不要忘了带浸泡过药汁的面纱。 满打满算,这才封了一天一夜,但是柳闻莺却已经觉得是度日如年。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爹、娘,你们在家里一切还好么? 妈妈(吴幼兰):还不错,没什么事,你在大小姐身边怎么样? 老爸(柳致远):对,我和你娘一切都好,你在大小姐身边如何?】 柳致远夫妻二人看着女儿保平安的消息同时松了口气。 夫妻二人此刻就坐在炕上,就着窗外的月色也没点蜡烛,他俩就这么相互依偎在一起。 其实,他们的情况也没有群聊里说的那么好。 因为,隔壁院里有人中招了。 不是吴娘子,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胡管事。 这种事情本来就该告诉旁人,可是昨天下午刚发封院子的时候,下人房这边就因为有个杂役小丫鬟前两日和刘妈妈接触过,当时就被拖走了,叫声他们哪怕在下人院最深处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主家生病了和下人生病了,那待遇可是完全不同的。 那丫鬟被拖去了哪里也没人告知。 家家屋门紧闭,生怕谁家着了道自己也倒霉。 胡管事和吴娘子他们也是在自己屋子里从来不出来,可是就刚才傍晚,吴娘子忽然在隔壁院子里站着,离着大老远不知等了他们二人多久,一见到他们出来便询问他们这里有没有药。 也就是那时候他们才知道胡管事居然也被感染了。 当时吴幼兰开口将药给了她。 吴娘子见状也是错愕了一瞬,不过不到一瞬她便立刻开口说了声谢谢。 “也不知那药能不能治。” 感受到妻子的头歪在自己的肩膀上,柳致远调整了一下坐姿。 “能不能治我们也算是尽了努力。” 吴幼兰听见也叹了口气,以前没穿来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只是人还是脆弱的,尤其是这时代医疗基础太差了。 其实他们本来是可以拒绝的,只是在吴娘子开口那么一瞬间,吴幼兰忍不住想起刚封后院时那疯狂跑回来的柳致远。 “要是你也生病了,我指定不举报你。” 听见妻子说了这么一句,柳致远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哦,那我也是。” 夫妻二人又朝着彼此挤了挤,望着月光投在他们身上落下的剪影,有些话不必多言。 ··· 夜里,柳闻莺躺在红袖她们临时空出来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身边睡着的铃铛梦里还在低声啜泣,牵挂着蔡婆子,时不时梦呓几翻自己生病要死了。 后半夜,梆子声响起,红袖从外间走来,柳闻莺听见动静便坐了起来。 柳闻莺因为不住在院子里几乎没守过夜,如今特殊时期她倒是得了机会。 将衣服穿好,戴上面纱,柳闻莺便提着灯笼去了苏媛那里。 刚进屋,她却见苏媛躺在锦被里,双眼却清醒地睁着,她正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毫无睡意。 因为自己走近,帐外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苏媛扭头看向走近的柳闻莺,便道:“你去那边小榻上睡着吧,红袖已经给你拿了被子。” 苏媛一副自己这边不需要人候着的样子,柳闻莺扭头看了眼榻上的被子。 先前她也因为想的太多前半夜也没睡觉,现如今被苏媛这么一说她倒是确实有些困意。 “是。” 苏媛侧着身子望着柳闻莺那边整理小榻躺下的背影,眼眸里不由得升起一抹愁绪,在眼底化作了一道解不开的结。 前世的这个时候,时疫爆发的比这一次要慢上许多。 当时苏府里面被波及的也很少,倒是因为她和蒋氏的斗法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暗中双方都将感染时疫的脏东西往彼此的院里丢闹了些时日。 当时柳闻莺一家还在乡下的庄子上。 多年之后她还是和柳致远聊天的时候得知,当初这场时疫席卷而来的时候,柳家一家子本就因旱季接连中暑、营养不良小病断断续续,身子虚亏。 后来疫病一来,就算防护的再好,结果柳闻莺被感染了,当时听柳致远的形容,柳闻莺差点就没熬过去。 所以这一世,就算柳家人一头雾水觉得自己被坑了,苏媛还是趁着他们苏家还在钦州的时候将柳家一家人从庄子上调进府中。 她把柳闻莺留在自己院里,给夫妻俩都选了一个不容易卷进是非的活计。 苏媛以为这样就能护着她,护着他们一家平安度过这两年。 结果,旱灾明明都顺利过去了,可谁知道,她做了这么多准备,结果时疫却也提前到来了,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这时疫根据她上一世的记忆里来看,传播的并不是那么的快,也不是人人中招。 可是一旦感染,几乎九死一生。 苏媛忍不住怀疑,是否真就是天命不可违,有些事情就该会发生? 苏媛想着,手上下意识地便抓紧了锦被,目光里满是不服。 忽的,正屋里桌上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躺在小榻上的柳闻莺身子抽了一下似乎被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苏媛:“小姐?” 苏媛偏过头,眼底还是清明一片,只是因为一直不睡多了几分血丝,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没事,你接着睡吧。” 看着小榻上因为柳闻莺躺下去拱起的小山,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苏媛这才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巾里。 鼻尖传来淡淡的药味,带着些许苦涩。 先前的愁绪已经不见,苏媛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 不论什么变数,她都会闯过去的! 正如大梁最困难的时候,柳致远牵着她皇儿的手,站在京城的城楼之上眺望远方,只说一句——“陛下要相信,人定胜天。” 第147章 府内众生 “唔,好香……” 初秋的风裹着桂子香,顺着没有关实的窗户吹进屋里,正在小榻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柳闻莺瞬间惊醒。 “啪”的一声,起来的速度太快,柳闻莺还以为是在自家炕上,手猛得一拍,吃痛的下一秒便忍不住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刚刚打了洗脸水进屋的红袖听见柳闻莺的声音差点便将盆里的水洒了出来。 苏媛已经在赭玉的伺候下穿起了衣服,看着睡过头的柳闻莺忽然惊醒后的冒失模样,一点也没生气,眼里反倒是愉悦。 赭玉和红袖看在眼里,因此都没有对柳闻莺睡过头的事出声苛责,倒是柳闻莺反应过来的时候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先下去收拾收拾吧。” “是。” 苏媛一开口让她先下去收拾一下,柳闻莺便顶着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立马退出了正房。 再次收拾好了柳闻莺转回正院,和前两日一样,戴着面纱,院子里的丫鬟们站一排,由翠星前来检查每个人的状态。 是否有发热、是否咳嗽、是否体虚头晕…… 观察一切都没有问题,丫鬟们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之后翠星这才将一早就从外面送来的草药发下去,给所有人喝下。 柳闻莺端着散发着与空气中差不多药香味的茶碗,低头看着褐色的汤药,嘴巴嗫嚅几下,最后还是选择看着紧闭的院门,心中难免有些郁结。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大清早就要嗝“热美式”,家人们,谁懂啊? 老爸(柳致远):干一个[图片]】 看着亲爹发的两碗汤药,柳闻莺本来平着的唇角忍不住翘起,端着的汤药也终于鼓起勇气再次一口喝干净。 【女儿(柳闻莺):大意了!老祖宗的东西可比“热美式”难喝!!】 “噗~” 被自家女儿搞怪的话语逗笑的夫妻二人也是笑出声来,之后自己喝完了府里发下来的汤药表情扭曲。 “这药,喝了几天还是这么难喝!” 柳闻莺吃不来苦这一点倒是随了亲爹 吴幼兰喝完药还没发话呢,柳致远先吐槽,这样本来想说“难喝”的吴幼兰默默将自己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嘲笑地看向柳致远,“谦虚”道:“还行吧,就你俩能咋呼。” 柳致远:??? “对了,隔壁怎么样了?” 吴幼兰想起早上是柳致远出门领药的,便问了一嘴吴娘子的事情。 “她也领了药,看起来一切正常。” 柳致远对于吴娘子包庇胡管事,还能表现那般淡定表示十分佩服,吴幼兰则是希望吴娘子能够保持现在样子。 毕竟,要是吴娘子倒了,隔壁这下子就全完了。 ··· 这些日子里,蒋氏所在的听涛院里是最乱的,廊下婆子丫鬟们捧着药碗的手都在抖。 自刘妈妈染了时疫被隔离,她们现在连喘气都觉不踏实,每次院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走过,她们就跟惊弓之鸟似的,生怕院子里的谁又被拉走了。 听涛院隔壁的清月阁中,大清早的,苏媚在喝完苦药之后赶紧伸手抓了把淮菊早就递来的蜜饯。 慢了一步的紫竹眼刀子在淮菊身上飞过,淮菊则扭头一脸得意地看向对方。 如今明芳不在,这里还能有人越过她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在苏媚一个个蜜饯塞进口中的时候,耳边就像是幻听了似的,明芳的声音似乎就在身边: “小姐,这蜜饯忒甜了些,一下子吃多了免不了牙疼,回头奴婢差人给您做份桂花凉糕如何?” “桂花开了么?” 想到了先前苦夏,苏媚喝着苦苦地清热茶时,手边除了蜜饯,还有那甜而不腻的适口糕点。 如今又到了桂花开放的季节,一直觉得自己被管的太多的苏媚此刻却抿了抿唇,难得地担心起了扶着她娘离开的明芳。 “也不知道明芳怎么样了。” 苏媚话音刚落,刚刚还在眼神打架的紫竹和淮菊面色一变再变。 四小姐怎么又忽然惦记起了明芳? 紫玉最先反应过来,就算她心里巴不得明芳最好和她老娘一块死在外面的,但是眼下她瞧着苏媚的模样,不像是真讨要明芳,于是便顺着道: “明芳姐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快到晌午的时候,二太太院里的佛音终于弱了大半。 苏媗陪着母亲在一尊佛像面前拜了又拜。 平日里不算虔诚的信徒此刻也是没了办法。 “娘,管家不是说了么,弟弟在外院和大伯住在一块,一切的都好好的,您不要担心了。” 见韩氏跪了那么久,念了那么多的经,如今停下还没喝口水,就见她还想要再念,苏媗立刻出声提醒。 可是她的话没说完就红了眼,她让母亲不要这般,可其实她自己也是担心着自己的弟弟。 可她又担心韩氏这般伤了自己的身体,于是这才忍着情绪说出这些。 二太太拍着她的手,指尖冰凉,道:“我自然是这样想的,外院和内院早就隔开了,你弟弟不会有事的——就是这疫气,可别沾到咱们院里来。” 刚刚才给住在外院的儿子念经,如今该给自家女儿再念一遍。 苏媗却不介意这些,她哄着韩氏先起来歇歇,顺晚一点再陪着她一起念经。 听见晚一点还能继续,韩氏也不再拒绝,被苏媗和其他丫鬟们扶起来的,在后方的苏媗唇角也勾了起来。 沈郎说的对,和母亲说话时,不要开口就反驳,而是先找个合理的理由暂且停下,之后再找其他事转移目标即可~ ··· 这两日苏媛看的书不再是经史子集,也不是什么小说话本子,而是医书。 柳闻莺见苏媛坐在桌前翻着医书,那翻书的速度可一点都不像什么病到了家门口才知道的。 那医书里一些生涩的词汇柳闻莺看得费劲至极,一夜还没但是苏媛就跟一目十行似的,翻书哗啦啦的,偶尔停留时间久一点,柳闻莺瞧着上面也是反应了好半天才发现苏媛找的正是一些时疫方子。 时疫可不指代一种疾病,换一个柳闻莺自己能理解的,就是传染病,而且是一些流行性传染病。 有大有小,有致命也有不致命的 苏媛翻了那么久这才斟酌地写下了一个药方出来。 而这个药方她并不是要交给府医,眼下,除了苏府,府城内也开始出现了时疫…… 第148章 外忧内好 朔风卷地起秋尘,漠漠黄埃蔽日轮。 钦州的初秋早上已经寒意逼人,府城主干大道上,清晨一阵阵马蹄疾驰声从城外而来。 一行骑兵一入城满眼望去,门户紧闭,不见昔日热闹。 骑在马上的士兵偶有发现行人,皆以布巾覆面,形色匆匆,那一双眼睛四处张望,满是恐慌。 众人见状不由得心生狐疑,只是刚才在城门处,他们这群气势汹汹的,那些人拦都没敢拦,话也没说两句。 这城里怎么这么奇怪吗? 等到他们一路到达官府内,更是看见官署内,官员小吏忙作一团毫无章法、 苏照一向是最讲究形象,如今也是下巴一圈青黑,眼底憔悴,直接趴在案上昏沉睡去。 边上那堆积如山的牒文让一向最怕看书识字的士兵们头皮发麻。 他娘的文官天天看这些不得把眼睛看瞎了? “顾、啊,张大人。” 看见顾瑾从里间走出,赶来的士兵差一点就把顾瑾真名喊了出来,也是这一嗓子将苏照喊醒。 “你们是谁?” 苏照醒来的第一时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那几个士兵见自己的话被苏照打断也是不悦。 还不等他们再开口,韩英也收到了消息从隔壁赶了过来。 比起苏照问了一句他们是谁,韩英显然语气更加不好。 他这几天本来就因为莫名奇妙的时疫忙的昏天黑地,差一点就要封城了。 如今就算没有封城,但是也早早的不允许城外随意进入。 结果呢? 这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士兵不仅进来了,还在中央大街上纵马疾驰。 于是韩英一来,除了“尔等何人”的语气还算平静,后面那什么“目无王法、“藐视律令”,那听得都让人头大。 “你住嘴,你什么东西?” 听不懂,那就是当没有。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对着这位知府开口就是狂喷,好在苏照发现得早将韩英拉开。 此刻苏照已经再次将面巾敷在脸上,同样的也将拿了一块面巾递给了韩英。 这一群人从外面赶来,谁知道有没有感染的? “我靠,你这白脸官什么意思?” 韩英那是言语攻击,苏照这倒好,这行为动作简直就是将嫌弃具象化了,看的更让人火大。 一时间衙署内其他小吏也被这几个粗壮大汉吓得瑟瑟发抖,但是依旧有俩小吏大着胆子上前要将人拉开。 “够了。” 顾瑾忽然开口,他的眼神让本来还张牙舞爪的士兵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这时候,顾瑾才道:“钦州这边最近忽然爆发时疫,本来粮食也是该运回去的,只是现在这情况万一将时疫也带了回去就不好了。” 一听见时疫,这几个今日前来问消息的汉子们也傻眼了。 “啥?时疫!?” 那为首的兵汉又一次对着韩英苏照他们怒目而视,大有一种“都是你们害我”的既视感。 苏照最先看了出来,差点没有被气笑,他拉了拉韩英的袖子让他不要再管这些,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这次时疫的事情解决。 “今日城中染疫者是否有增减几人,各巷需汤药几许尚未统计结束,咱们还需……” 苏照话音未落,外间又传来喊声——“不好了,大人!南门栅外有流民聚,城外携疫者想要入城!” 韩英脸色大变,急忙问道:“巡检呢?!” “巡检大人正在西门那边……” 衙役满头大汗,可见这事情紧急,也就是这时候顾瑾再次开口:“我带人前去。” “这不行,您……” 络腮胡大汉一听顾瑾要去面对感染疫症的流民,瞬间就不好了。 但是顾瑾却没有动摇,反而道:“我们燕州大营有难时,钦州愿意倾囊相助,如今钦州出了事我们也不能不管。” 他这话说完,一直看顾瑾不太顺眼的韩英这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苏照看着韩英这时候也说不出个话,便赶紧向顾瑾道谢,说道:“感谢张小将军的鼎力相助,钦州自是不会忘记恩情。” 二人的视线暗中一碰。 顾瑾转身,只觉得这位差点就成了自己岳丈的男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 与城中愈发紧张的气氛相比,苏府内院如今已经渐渐开始放开。 只是每日清晨,随着管家带着人前来巡视的时候,各院子里依旧静得只闻檐角铜铃迎风轻响。 柳闻莺正倚着廊柱翻检今日要仍旧要熏的草药,苏管家站在院子门口,戴着面巾,和红袖交代着最近的情况。 红袖帮苏媛问起了苏照的事情,苏管家也只是直叹气,道:“自疫症闹起来之后老爷已在府衙守了十多日了,夜夜就着案牍眯一会儿,连件干净官袍都没顾上换。” 这话落进柳闻莺耳中,她指尖捻着的草药叶忽地漏了一片。 城内真正发现并爆发时疫比苏府是要晚上几日的。 如今苏照已经在府衙十多日,起初只说各院子封五日便解,谁知日子一延再延到了今天。 如今虽允许下人在后院内走动,可是出去走走便知道廊下空荡,灶间也少了往日笑语,人人都还是揣着惶惧,连说话都要隔着三尺远。 柳闻莺她自己更甚,虽然院子解封了,她却依旧不许回下人房,日日守在大小姐这院子里,这与坐牢又有何异? 哦,坐牢是不能“微信聊天”。 就像是现在——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妈妈(吴幼兰):天塌了,这次挪走了多少个下人啊?这园子都脏成这样了,指望我收拾的?】 吴幼兰这也是解封之后第一天上工,如今院子里夏妈妈也是规定一个时间段只允许两个下人收拾园子,并且不允许相互靠近。 这说个话都跟要唱山歌似的,指不定喊这么大声又把夏妈妈喊过来,然后被一通臭骂。 柳闻莺看着她娘拍过来的照片,一地的枯枝烂叶,前些日子那些外院的下人在后院里行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上踩烂踏碎的一地碎叶也没人打理,有的早就黏在了那青石板上。 对于吴幼兰这种有点稍微强迫症的,必须那拿刷子在那全部扒拉掉。 倒是柳闻莺和柳致远在群里一直劝着吴幼兰想开点,别这么上头,闷在屋子里这么久了,一干活就来个强度的大的可不行。 聊完了天,柳闻莺又忍不住望向院子外的天空,只盼苏照能早些平了这疫事,让日子真正的回到正轨之上…… 第149章 谁的执念 “奴婢见过太太。” 蒋氏坐在椅子上,食指紧紧扣在佛珠上不曾拨动一下,看着身前头戴白花的削瘦身影,蒋氏的嗓子也不由得哑了几分。 “明芳,你说你老子娘……” “太太,我娘和我爹已经去了……” 说完,明芳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话也是说的断断续续。 “我娘、我娘临死前说不能再继续孝敬您了,还望大太太日后……多多保重自己。” “咔哒”一声,手中珠串终于被蒋氏亲手扯断。 她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细了细,双手捏空了几许这才反应过来,刘妈妈是真的走了。 “都、都走了?” 哪怕明芳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已经听见了风声,可是从明芳的口中知道的时候蒋氏还是难以接受。 刘妈妈,是她嫁给那个男人之后,府里第一个投效自己的妈妈,也是在那男人死了之后也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是……” 明芳泣不成声回应着大太太,可她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太太。 “我的儿……我和你爹的死你千万不要怪到大太太头上,至少……不要用你现在这样的目光去看她!” 母亲临死前用力伸出手触碰着自己的眼角,想要将自己的眼睛捂住,捂住这双曾经锐利无双、此刻却充满怨怼和仇恨的目光。 “下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主家冲锋陷阵的么……这都是命。” “芳儿,是我和你爹耽误了你……” 母亲那气若游丝充满遗憾的话语还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头顶上方却继续传来大太太的声音: “回头你走我私账上拿五十两好好安葬你爹娘他们,等过些时日你回来继续在媚儿身边伺候吧。谁,都越不过你在媚儿身边的地位。” 听见太太这样的承诺,明芳磕完头口中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是”。 ··· “大太太院里那些染了病的丫鬟婆子,就没活下几个。” “真的假的?”柳闻莺震惊地盯着铃铛,“你从哪知道的?” “自然是我娘啊,我娘可说了,最近送去大太太院子里的伙食都少了好些呢,据说都回不来了。什么情况会回不来啊?” 铃铛向柳闻莺使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柳闻莺自然也明白铃铛的意思。 人死了,自然不会回来。 柳闻莺想起来,虽然铃铛和自己暂时回不到下人房那边,但是因为蔡婆子在大厨房干活,柳闻莺便带着铃铛和以前一样去大厨房取膳的时候,母女二人倒是聊得热络。 柳闻莺只是在路过园子的时候和她娘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些日子,她娘的气色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还好些? 这么想着,柳闻莺忽然发现了,都是封闭,自己还在干活,但是她爹娘封闭那是纯休息的啊! “你怎么了?被吓着了?” 铃铛还以为柳闻莺忽然脸色难看是因为府里死了好些人而被吓着了。 说起来她一开始听了也是这样的,但是后来她一想到自己在苏媛这边伺候,大小姐这边一个人都没事她又高兴不已,这才好着心情和柳闻莺分享这事。 柳闻莺则思绪早就跑到了别处,听见铃铛说这些嘴角扯了扯。 二人在廊下闲聊呢,就看着翠星神色难看的朝这边走过来。 柳闻莺立刻站直身体还用手推了推铃铛,铃铛立马会意,站直身体就朝着小厨房那边走去,仿佛刚才聊天摸鱼的不是她们俩一样。 结果柳闻莺却见翠星拎起裙摆直接进了苏媛的正房,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看起来很是着急的样子。 翠星的声音也不算小,断断续续地倒是也让柳闻莺听的差不多了。 原先小少爷苏旻的院子里的中招了四个,都没挺过去。 就那样的院子,如今就算不封了,翠星也不会认为永康阁再适合苏旻呆着了。 苏媛听见这话的时候,一声冷冽的轻笑不论是翠星,还是站在外面的柳闻莺都听得一清二楚。 要是当日没有翠星将人带出来,指不定现在连苏旻也没了。 “苏旻现在暂时这边生活吧,隔壁院里的东西里里外外全部都处理干净通风之后,等来年再搬进去吧。” 苏媛的声音刚从屋里传出来,就像是应景似的,一阵孩子的欢笑声传来。 柳闻莺扭头就见被乳母抱着的苏旻正站在桂花树下。 苏旻笑得牙不见眼。 他抬头看着因为风吹簌簌落下,细细碎金伴着扑鼻的香气落在自己头上、脸上,这让一个才半岁的孩子欣喜不已。 就像是糯米汤圆遇上糖桂花。 “可爱么?” “嗯。” 应了之后柳闻莺才注意到自己接了谁的话。 “小姐……” “嗯。” 苏媛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柳闻莺的身边免了她的行礼,与她一样站在廊下望着苏旻那边。 苏媛对苏旻的态度柳闻莺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要说苏媛不喜欢他吧,苏媛又时常关心,苏旻身边有一点不好她就要将人换掉。 但是你要说苏媛喜欢这孩子吧,苏媛看着苏旻始终没有那么温柔的神情。 “苏旻看着不太像杳小娘的孩子。” 苏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柳闻莺顺着她的话仔细打量了一番苏旻,其实她感觉苏旻还挺像的,至少某个角度…… 想到杳小娘死前苏媛告诉她的话,柳闻莺本来想说的话顿时咽进肚子里去。 不像杳小娘,那是像文大太太? 这话柳闻莺又不敢说,嘴角弯起不自然的弧度,笑容里带了几分掩饰大的味道,说道:“这孩子还小,不记事,也不会学些有的没的不好的东西。” 苏媛说样貌不像,柳闻莺却说性子不同。 苏媛偏过头看向柳闻莺,见她都有些心虚的不敢自己而是一个劲地望着那不远处的孩子。 想着柳闻莺说的话—— “他现在不记得,日后……我也会告诉他。” 柳闻莺:??? 苏媛是什么魔鬼么? 孩子既然记在了文大太太的名下,柳闻莺觉得以苏媛的手段,这孩子总归不会跟蒋氏好的。 可要是这孩子知道了杳小娘,万一自己去扒当年的事时,被有心人挑唆了怎么办? 柳闻莺在碧梧阁呆久了,满脑子不由自主的往那阴谋论上靠。 谁知苏媛却道:“若是连他都不记得杳小娘,这世上便再不会有人记得她了。” 苏媛明明说的是杳小娘,柳闻莺却在苏媛的眼底看见了不属于她的惆怅与难过。 “小姐,是想起了那位少爷么?” 那个,苏媛尚未出世的弟弟。 “嗯。” 苏媛提到那个孩子收回看向苏旻的目光再次往屋子里走去,柳闻莺跟在她的身后同样进了屋子里。 “若是我忘了他,这世上便再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存在了。有时候,遗忘才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苏媛说完,还看向柳闻莺。 最后一句,是曾经柳致远和她说的。 柳闻莺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惊讶苏媛能想到这么多。 “那是我娘亲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 因为生了自己之后,多年未孕的娘亲背地里承受了多少压力苏媛无从得知,但是在她记事时候开始,娘亲的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香味。 珈蓝寺每年供奉百贯,只是为了再求一个儿子。 听着苏媛说起这话的时候柳闻莺又特地观察过苏媛的表情,这让不觉心底有些微微酸涩。 看着自己的母亲一直期待着另一个孩子的到来,难道苏媛就真的不介意么? 柳闻莺自认自己做不到,如果她爹娘在自己面前那般,她一定会委屈的哭出来。 柳闻莺忽然忍不住地想着,苏媛对那位尚未出世弟弟的执念,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呢? 她看向自己身边的苏媛,此刻的她就好像周围自带屏蔽仪一般,将自己与这周围隔开。 “太太曾经,也一定这样期待过小姐您的到来。” 思考了好一会、沉默了好一会柳闻莺这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而苏媛忽然听见柳闻莺的话,她垂眸对上那双看向自己的亮亮的眼睛,就听见柳闻莺一字一句道:“小姐也是太太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 第150章 偷点心吃瓜 “大小姐也是太太的孩子。” 没有必要执着的去为大太太再找一个孩子…… 更深露重,苏媛披着狐裘站在窗下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想起白日里柳闻莺对她说的最后那些话。 有些话柳闻莺还是不敢说,可是她却又忍不住说了。 说了前半句,苏媛就明白了她后面想说的话。 “小少爷,其实挺可爱的……至少比四小姐可爱。” 想起柳闻莺别扭地提醒着她对待苏旻的心态稍微改一下的模样,苏媛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干什么呢?大晚上装女鬼奸笑。” “也比你大晚上装吊死鬼强。” 想都不想的,苏媛直接怼了那个忽然吊挂在自己窗前树上的黄星烨。 “庄子上一切还好?” 看着黄星烨蒙着面,听着中气十足的语气苏媛便知道眼前这人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还好,就一个人中了招,不过也救了回来。” 说起这事的时候黄星烨明显心情低落了一下,他们自己人倒是还好,可是庄子周围那些村子上的情形就没这么好了。 苏媛买回来的药里面,一部分高价卖给了府城内的大户,一部分平价卖给了普通人。 可是也就是那时候黄星烨才发现,能够买得起平价药材的普通人和他们以前认为的老百姓也还是不一样。 天天靠天靠地吃饭的庄稼人许多根本买不起药。 背着苏媛自己掏钱买了一堆药悄悄发给了周围村子里的黄星烨,眼下哪怕是和苏媛说起的并不是这事,可是他还是有些心虚,目光闪躲。 “府城内的疫情我不清楚,但是外面那些村子庄子里,死一半的都是常有的。” “好歹还有人活着。” 听见苏媛这话,黄星烨差点又要骂她“毒妇”了,可是道理确实如此。 听说江南那边水患之后许多地方感染瘟疫之后一个地方直接死绝了都是常有的,这疫病传到了北边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这也只是对比。 真正看着那些死人的时候谁都会受不了。 苏媛瞧着黄星烨这唏嘘模样,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去了燕州大营还没打过仗?” “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猜么? 如今的黄星烨和她前世见到他的时候完全不同。 眼下的黄星烨连见到因为疫病而死的老百姓都会心生不忍。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后来会在朝堂之上和顾瑾不死不休。 她不了解后来黄星烨的性子,可是她了解顾瑾的阴狠毒辣,能够后来和顾瑾斗得不相上下的,黄星烨能是什么好人? 也难怪当初柳闻莺和黄星烨的婚事起初柳致远死活不同意。 “没什么,对了,你今晚过来找我做什么?” “那个顾瑾,我手下先前调查过了,他来到这里化名‘张宇’,过来帮燕州大营收粮的。” “难怪了。” 想起严家满门被杀了这事,现在苏媛终于可以确定就是顾瑾干的了。 除了他,谁还敢这么无所顾忌? “还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星烨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没了刚才的轻松,转而变得严肃:“顾瑾,好像投靠了景幽殿下。” 景幽! 这个名字出来的一瞬间,月光下苏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瞳孔不自觉的缩了缩,可是很快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这事不要外传,知道就好。” 苏媛说着,藏在狐裘下的手已经要将内衬抓烂了。 那个和顾瑾都要让她做噩梦的男人!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景幽为景弈扫清了那么多障碍,景弈也不会最终登上帝位,可是景幽做的那些事情苏媛又实在不齿。 “不是,你连景幽都知道的?” 黄星烨甚至都想好了,要是苏媛不知道景幽是谁,他就勉为其难地和苏媛科普一下,结果苏媛这样子哪里像不知道的? “滚吧。” 不想和黄星烨多说一句的苏媛说完,便随手合上了窗户,留下一脸懵逼的黄星烨。 而更加让黄星烨无措的是他扭头,就见一个半夜偷吃的小丫鬟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处正和她遥遥相望。 “……” 手里正捏着糕点的柳闻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平时在下人院里,晚上在家里她晚上都吃的好好的,睡觉自然一夜好梦。 但是在大小姐院里,一天两顿要色香味弃权的下人餐,半夜不被饿醒才有鬼了。 铃铛俩睡醒了肚子“打雷”的柳闻莺和她一样,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在铃铛的分享下,柳闻莺得知小厨房里还有些吃食,于是当下就决定悄悄弄点回来和铃铛一块吃。 本来铃铛说要和她一块,但是柳闻莺却道要是红袖这边醒来发现没人就尴尬了。 加上这边柳闻莺更熟,她便一个人悄悄去了小厨房去。 谁知道拿了吃的回来会撞见这情形。 柳闻莺甚至在墙根处云里雾里听完了苏媛和黄星烨对话的全程。 直到听见苏媛一声“滚”以及关窗户的吱呀声,她这才松了口气,又等了好几个呼吸声没听见动静之后这才冒头出去。 谁知……怎么会有人让滚还要在原地呆好一会的!? 二人隔着老远,彼此视线对上之后更是一动也不动。 此刻,柳闻莺额角的冷汗刷的一下就落下来了。 躲来躲去,今晚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黄星烨记得柳闻莺这个小丫头,先前他在苏媛面前提了一嘴,被苏媛眼刀子警告过。 啧! 他是变态么? 怎么可能对一个黄毛丫头什么奇怪的想法? 黄星烨视线落在柳闻莺手里拿着的糕点,心底一种无力荒诞感,实在没忍住笑了。 “你自己找你家小姐坦白去吧。” 他可不想掺和苏媛的后院的事。 黄星烨说完,三两步便直接“飞”出了院子里,至少在柳闻莺眼里这种三步翻出院子和电视剧里那种轻功非没区别了。 来不及惊叹对方的身手,柳闻莺是没想过对方居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让自己去和苏媛坦白。 “嘶——” 柳闻莺不信邪的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低声叹道:“妈呀,是真的,我没做梦唉!” 揉脸的柳闻莺只觉得刚才的事情简直太梦幻了,与此同时,左等不来、右看不到柳闻莺回来的铃铛也终于大着胆子爬起来看看柳闻莺究竟有没有回来。 结果门一开,她就见柳闻莺站在门口也不动。 “黄柳?” “啊!来了~” 柳闻莺扭头就见铃铛给自己开门,心下开心地将手里的点心对着铃铛摇了摇。 看着铃铛兴奋的模样柳闻莺也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现在,点心时刻! 她们俩就站在门口,一人分了一块糕点,然后打算一块进屋,谁知道屋里的蜡烛忽然亮了。 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点心的二人僵硬扭头,就看见披着小袄站在屋子里,维持着点蜡烛的红袖正盯着她们二人…… 第151章 这些人,以后躲着走吧 “噗~半夜偷吃点心?” 苏媛大清早就从红袖那里知道了此事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苏媛在听红袖细说之后,她的眼底不由得划过一道暗芒。 苏媛嘴上轻飘飘的说着偷吃点心没事,只是那葱白手指轻轻敲着那紫檀桌面,心里已经对这“半夜”有了一定的猜测。 轻叹一声,苏媛幽幽道:“稍后让黄柳一人前来见我。” ··· 柳闻莺和铃铛站在屋外的廊下,这秋风一吹,二人也不知道是被冻着了还是害怕了,纷纷觉得自己后背发凉。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妈妈(吴幼兰):看~今天天气好好,我把棉袄和棉被的棉花都拆了在院子里晒晒~[图片]】 柳闻莺在碧梧阁战战兢兢,看见她娘这消息,心更凉了。 母亲发来的图片里,不能出府空闲的柳致远正在院子里晒棉花,这个视角也是她娘拍的。 啊呀! 全家就她一个人捅娄子是吧? “黄柳你进去,铃铛你去小厨房去,炖盅银耳燕窝过来。” 红袖一出来,将铃铛支走,让柳闻莺一人进去。 柳闻莺听得心里一突突,铃铛在一旁也察觉到了不对。 但是铃铛不好直接问,只能用着担忧的目光看向柳闻莺。 柳闻莺转过头冲她安慰地笑了笑,表示没事儿。 至于她自己心底究竟是怎样的兵荒马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柳闻莺心里也猜测,是不是大小姐已经猜到了昨天晚上的事儿了。 不然,半夜偷吃东西这种事为什么只喊自己不喊铃铛的? 正如自己这般猜测的一样,她这刚一进去,红袖没有跟进来,反而在自己进屋的瞬间帮她“贴心”地关上了门。 夭寿喽! 柳闻莺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这次这屋子里连窗户都关上了。 就算屋外阳光明媚,这屋子里却也暗的吓人,一些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整个昏暗的屋子里就像是站在皎洁的月光下。 看似明亮却又朦胧。 在大清早的就遇见这般堪比恐怖片现场,柳闻莺刚才搜刮的满肚子话语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莺莺,你昨天晚上你都听见了吧?” 一听见苏媛又不喊黄柳了,柳闻莺心里抽了一下。 回想着前面几次,每次苏媛喊自己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苏媛对自己就格外的……亲近? 亲近这个词浮现在柳闻莺的脑海里时,柳闻莺心下也有些放松,但一抬头看向苏媛那边又被吓着了。 苏媛站在紧闭的窗户边上,窗外透过的点点柔光洒在她的身后,在昏暗的屋子里,苏媛那里好像自带发光效果。 可是不仅如此,苏媛的身边那个往日里,瑞鹤衔灯的黄铜八角香炉里正燃着袅袅熏香,又将本来该是清晰的苏媛身影给模糊了几分。 此刻苏媛的形象落在柳闻莺的眼中,就像那深山破败庙宇里忽然出现的美艳女鬼。 与周围的昏暗残破格格不入。 关键这“美艳女鬼”还一直盯着自己,看得柳闻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那个、那个、那个……小姐我当时没太听清楚,我就是去拿块点心。” 昨晚她就被抓包了,要是否认早晚还得被戳破,到时候再解释那得到的效果和现在可完全不同了。 不过么,说起昨晚那些柳闻莺还是尽量解释着:“本来就没明白,然后偷吃又被红袖姐姐发现了,后面我和铃铛就光是担心这事了。” 说完,柳闻莺又偷偷觑了眼苏媛,见她还是不说话,柳闻莺更紧张了。 说实话,她确实没撒谎。 昨晚本来那些陌生人名忽然塞进脑子里,她还没能理明白这里面究竟什么关系怎么回事呢,就被其中那蒙面人抓包。 抓包吓了一下,紧接着铃铛找自己,一起分享点心,那种半夜偷吃的刺激又开心又兴奋,又让她又忘了一波。 最后却又被红袖逮到了偷吃,她和铃铛两个又是一阵阵担惊受怕到天明。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柳闻莺反正现在是真的记不清了。 可苏媛这样光盯人不说话和她打心理战,柳闻莺是真的慌,哪怕她自认自己为说错。 被盯久了,她又说了一嘴:“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干嘛,但是不论你做什么事,我精神上永远都支持你!” 说着,柳闻莺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话一说完的瞬间,柳闻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和嘴巴分家了。 明明是想给自己开脱嫌疑,怎么就说到了精神上的支持呢? 好在还知道说精神上,而不是什么行动上,否则苏媛真让她干一些危险的事情可怎么办? “哦?不论我做什么?” “嗯嗯!” “杀人放火?” 柳闻莺:“……” 见柳闻莺被自己忽然噎住的模样苏媛终于笑了。 柳闻莺见苏媛这模样也明白了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好了,不逗你了。昨晚不论你听见了多少,知道多少,都不要告诉旁人。且,那话里出现的人以后你都不要接触。” “好!” 目前已经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的柳闻莺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什么人啊事啊她可是巴不得不沾边! ···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景’可是国姓。】 这天晚上,柳闻莺和铃铛都被允许回到下人院里了,回来之后,柳闻莺还是被昨晚和今天上午的事吓得有些状态不对。 不过再不对,她依旧记着苏媛的话不要往外说。 柳闻莺这惊弓之鸟的小模样早就落在夫妻二人眼中,等到了晚膳之后夫妻二人也试探性地在群聊里先问了出来。 于是很快的,柳闻莺便在群聊里将事情说了一遍。 正对着烛火重新缝制的吴幼兰看着消息差点没把针扎在手指上。 【妈妈(吴幼兰):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和我们说?】 【女儿(柳闻莺):这让我怎么说哇qvq,我都被吓得先前都不记得了,但是回来之后我又想起来,我觉得这消息量实在超过我能接受的范围了。】 【老爸(柳致远):太复杂了,好像还扯出来了一个皇族?】 先前柳致远就说了,大梁的皇姓就是“景”,这还玩球? 柳闻莺不明白一个八品官家小姐怎么就扯出来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字。 这又不是什么天子脚下,不过话说回来这会不会和苏媛的外祖有关? 本来还想再看些书的,如今被女儿这事说的柳致远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老爸(柳致远):大小姐的所作所为……或许和她外祖家有关,咱们,不要管,也不能管。大小姐和莺莺说的这些不也是一样么?她也不想莺莺掺和其中。】 吴幼兰点点头,看着坐在炕上有些走神的女儿,和丈夫对视一眼纷纷没有说话,给柳闻莺一个自己思考的时间。 柳闻莺现在确实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叫“以后话里出现的人我都不要接触”。 不是,那些是她能接触到的么? 第152章 秋去冬来 给燕地的粮食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进入深秋之前,顾瑾可算是把粮食全都押走了。 钦州的疫情看目前这情况大约入冬之前就能够结束,顾瑾便也在最后一批粮草押走之后带人离开。 只是离开前,顾瑾倒是收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这钦州府城之中的疫情控制得当,城郊前期却也失控过。 不过在这里面有块地界却又比周围好上许多,死亡率比城中还要低点。” 看着下属收集来的信息,本来顾瑾是想看看苏照的能力,毕竟按照官员的评审考核,以文家这两年的起复速度来看,苏照明年的升迁一定会被文家人拉拔一把。 有人拉扯,自身能力又不错,都决定了这位还能走多远。 不过没想到这信息里面居然还藏着其他东西。 “哦?那地方是怎么说?” “那块地方属下打听到,是苏府的产业……哦,不是,是文大太太的产业,如今应该是苏家长女在打理。” “是她啊~” 那日在韩府惊鸿一瞥,顾瑾很快就知道了那位女子的身份。 “是,与苏家其他田庄产业对比,这就更加明显了。” 若是说自家产业都处理得当那就说明苏照在其中一定有好生帮助。 但,只有长女打理的……顾瑾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大了起来。 他倒是发现,比起苏照,或许与文家关联更深的其实是这个叫苏媛的女子。 思及此,顾瑾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划过一抹淡淡的遗憾,只是转瞬那点遗憾的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树倒猢狲散,人之常情。” ··· 时疫肆虐过后,钦州眨眼间也来到了深秋。 城中的疫病因为控制分隔得当,如今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伴着被清风吹拂的檐角铜铃轻响,柳闻莺端着两份桂花酪走过抄手游廊,脚下带起的微风将青石板缝里的金桂干带出,清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缕甜香。 这时深秋的阳光已经少了几许温暖,不过碧梧阁里却因为院子里多了苏旻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满是温暖与热闹。 还没走进碧梧阁,柳闻莺已经听见小家伙正在满院子咿咿吖吖的练嗓子。 或许是前些日子自己和苏媛说的话,苏媛真的听进去了,又或者小家伙确实可爱,苏媛比起最开始只是远远的望着,如今也是偶尔拿些赭玉做的布老虎等玩具去逗弄着这小家伙。 一踏进院子,柳闻莺便看见苏媛和苏媗二女正坐在亭子里。 因为疫情解封,苏媗也会经常过来找苏媛玩,或者看看苏旻,今日也是如此。 苏媗带了一副画来供二人欣赏。 苏媛瞧了一眼,便知道这画是谁画的,心知肚明便不再多言只是细细观赏,对于这画的赞赏也是不吝赞美。 沈勉不愧是江南有名的天才,十几岁画出来的画便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了。 “二妹妹何不为这画提笔写上几句?二妹妹的柳体应当十分合这副画。” “我的字还差些火候,过些时日再添上。” 换做以往,苏媗一定第一时间就推辞,但是如今她虽谦虚说着自己的字不好,可是也只是道暂时差了些火候。 苏媛听了不觉莞尔。 一旁的青兰抬头见柳闻莺上前,便立刻搭了把手将她的桂花酪接过上前放在一旁摆放茶点的石桌上。 柳闻莺也正好走到了苏媛的身后。 “那姐姐我便拭目以待了。” 苏媛和苏媗的话题从画上又转到了别处,听见说起了在前院的苏景,苏媗也是长舒口气。 “这次时疫没有波及到弟弟身上真是太好了,前段时间我和娘亲都担心的不得了。” 最开始的时候,苏照也在前院,苏景在那也没什么事。 但是后面城里的疫情苏照半个多月都在衙署里之后,前院就苏景一个人,其他的下人韩氏就怕苏景被人轻慢了,天天都要和苏管家询问苏景的情况。 苏管家每天都被韩氏询问叮嘱,哪里敢轻慢苏景? 苏媗以前也是只是看着母亲做这些,如今她也是渐渐鼓起勇气,跟着母亲一块学着过问这些事情。 而苏媗也渐渐发现,这种事情开了口,自己也没有被旁人用什么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开口这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见苏媗分享的这些苏媛看在眼里,心底也是为对方的改变而感到高兴。 “说起来,四妹妹最近倒是也变得稳重了些。” 苏媗提到苏媚的时候,还悄悄瞄了眼苏媛,观察着对方是否什么不悦,见她没有这才又放松下来和她说起了最近苏媚的变化。 连柳闻莺听着苏媚最近便道安静守礼的模样也很是惊讶。 疫情没开始前,苏媚经常去陪老太太这事是个人都知道了,但是当时苏媚那是纯装乖,私下里和俩姐妹对上的时候她还是那副眼高于顶,说话阴阳带刺。 “我昨日碰见了四妹妹的时候,四妹妹居然先和我打了招呼。” 苏媗想起那个场景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苏媚以前总是和她吵架,还把自己给气哭了,但是苏媚这忽然的转变让苏媗更害怕了。 “因为如今你也不是随意可以欺负的,她自然会改变对你的态度。” 苏媚可是蒋氏的女儿,就算自小再嚣张跋扈,可是只要她想,蒋氏那般做派什么的她很快就能学会。 只不过,苏媛倒是好奇了。 无利不起早,苏媚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苏媛正在沉思的时候,苏媗的视线倒是落在了墙角处已经过了最盛时期的秋海棠,随意说起了韩氏打算初冬的时候办冬酒的事。 “大姐姐,母亲说让我到时候帮帮她,学着一些管家理事的事情。” 说起这话来,苏媗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学习管家这事母亲很早就和自己说过了,可是府里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 不论是旱灾时的节约用度,还是后来时疫府里短暂的由前院的苏管家和大太太一起处理,这些都不是什么正常管家该有的。 就算说很锻炼人,但是这玩意也不适合新手啊。 如今,也算是可以继续了,免得以后…… 一想到沈勉,苏媗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媛,见苏媛只是低头静静的细品手中的桂花酪。 苏媗盯着苏媛,一抹秋阳洒在苏媛的身上,苏媛整个人像是在沐浴在阳光之中,还没从大姐姐这貌美暴击中回神,她就听见苏媛幽幽来了一句: “这冬酒,你们和祖母说了没?” 第153章 秋雨风寒 檐角的雨珠裹着寒气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沫,显深秋那入骨的冷意。 今年的湿润绵密的深秋和去年此刻的秋高气爽完全不同。 “黄柳,你去将伞和披风送给小姐去。” 早上还阳光明媚,红袖陪着苏媛去拜见老太太,结果眨眼间天空上就飘了细雨。 听见翠星的使唤,柳闻莺没有任何意见,接过厚实的披风与雨伞,便朝着老太太院里小跑而去。 若是她没带这些东西去,老太太院里也会有准备,但是准备的东西有没有这么细致可就不好说了。 前些日子,她还听红袖和翠星抱怨,说老太太那边现在备着的茶点都是四小姐喜欢的吃食了。 就连大小姐先前碰不得杏仁糕也再次出现在了那里,当时可把红袖吓坏了。 “杜妈妈。” 刚到老太太院里,柳闻莺就瞧见了杜妈妈,亲热的唤了一声,杜妈妈便指了指老太太正屋的廊下,说道:“你站那就好,我回头差人送盆炭火摆着。” “好。” 抱着雨伞和披风的柳闻莺轻手轻脚地站在了廊下,不一会的功夫老太太院里的小丫鬟便将一盆点好的炭盆放在了廊下,为柳闻莺驱赶了一丝湿冷的寒意。 “老二家的,前些日子你说要带二姐儿办冬酒,说是初初冬请各位夫人来赏玩吃酒,让她练练手,是不是?” 屋里老太太那听不出喜怒的话语传到了柳闻莺的耳中。 这声问的是二太太韩氏,显然二太太也在这里。 这事柳闻莺还记得的,昨日苏媗还和苏媛说起这事,当时苏媛就问苏媗她们有没有和老太太说,当时二小姐摇头表示并没有。 苏媛便说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先告知祖母最好。 结果今天就告诉了么? 不过听着老太太这语气似乎有些不对? 紧接着柳闻莺就听老太太又继续说道:“二姐儿如今订了亲确实该学一学这些事,不过单单宴请吃酒什么的也不够周全。” “是呢,娘说的对,平日里我也是带着二姐儿在这上面也有带着学习。” 韩氏此刻坐在老太太的右下手,看着老太太这一副捉摸不透的样子,心底一阵阵打鼓。 韩氏说话间又抬眼看了眼对面坐在那里的蒋氏,苏媚正坐在蒋氏身边,瞧着母女二人安静的模样,韩氏又想起昨日苏媗回来时告诉她说苏媛建议她们将此事告知老太太。 所以,苏媛是发现了什么? 下一秒老太太便接着说道:“不过——府里也不是只有二姐儿应该学管家理事的。” 老太太的话锋一转,看向蒋氏和四小姐:“四姐儿年纪虽小,可跟着一起学,也能多些见识。 办冬酒的事头绪多,采买、布置、迎客……到时候分些活给她,姐妹俩搭着来,倒比一个人学更周全。” 蒋氏立刻拉着苏媚起身,对着老太太也露出少有的殷勤。 以往也不是没有,可是老太太始终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而现在,蒋氏同样瞥了眼坐在那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苏媛。 “母亲考虑得极是!四姐儿能跟着二小姐和二弟妹学办冬酒,是她的福气。” 这话,站在门口的柳闻莺听着只觉得像根软刺扎到了自己的心底,闷闷的疼。 她都不敢想象大小姐此刻坐在里面是什么样的感觉。 自动地被人忽略。 其中一位还是也一直以来护着她的祖母。 而在屋里的韩氏见老太太和蒋氏这一唱一和的,她端茶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松开,轻笑一声说道: “大嫂嫂说的是,姊妹过了年便这又要长了一岁,礼仪规矩什么的学好了,也该碰些烟火气。 大姐儿心思细,前儿二姐儿还和她商量冬酒用什么点心呢。既然是给姐儿们的练手,咱们做长辈的,倒不好过多插手,免得扰了孩子们的心思。 这次冬酒就让她们姐妹仨一块办吧。” 老太太听见韩氏将苏媛给带上了,而且是这般一锤定音的口吻。 老太太忽然放下茶盏,瓷碗与托盘相碰的声响在屋里格外清晰。 顿时,屋子里安静极了。 在外面听着这般唇枪舌剑瞬间安静柳闻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大姐儿是长姐,多盯着些也是应该的。冬酒的事,你们姐妹三个都参与,各管一摊——二姐儿主理宴席排布,四姐儿管采买清点,大姐儿就帮着看看礼仪章程。” 苏媗悄悄抬眼,扫了眼两位姐妹。 见苏媛依旧端坐在那,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攥了攥,指上环着的银戒子泛着冷光; 苏媚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乖乖挨在蒋氏身旁。 廊外的雨还在下,风裹着的寒气连炭盆的暖意都压不住,柳闻莺站在廊下疯狂搓着自己胳膊,心里已经将屋子里为难排挤苏媛的那群人骂了个遍。 从前刚进府时,那府里谁不私下说老太太最疼大小姐? 那时老太太总帮着大小姐撑腰,时不时的就要赏好些好东西给苏媛。 可结果呢? 老太太的心思竟就这么转了?! 柳闻莺偷偷抬眼望着长廊外的雨丝,神情有些不忿但是转眼间又有些无可奈何。 柳闻莺记挂着屋里的苏媛,她想着,苏媛此刻的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这后宅里的爱哪里是什么真心疼惜? 所有的人和事分明是老太太手里的算盘! 哪个孩子有用、能给她撑脸面,她的心思就偏向哪边。 说到底,老太太这偏心,偏的从来不是人,是权势,是体面,而且是能牢牢攥在手里的管控的。 苏媛太好了,可是对于老太太来说也太不听话了。 柳闻莺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深秋的寒意,比往年更刺骨几分。 柳闻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的对话结束了,众人纷纷出来,柳闻莺在看见苏媛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朝她那里凑了过去。 柳闻莺想给她递个安慰的眼神,却怕被旁人瞧见,于是上前只是将抱在怀里已经热了的披风递给了苏媛。 指尖触碰到的温暖,苏媛看向柳闻莺眼底倾洒出来的笑意好像在告诉柳闻莺,刚才屋子里的事情她丝毫也不在意。 忽的,一阵歪风刮来,将长廊外的细雨吹入廊下,柳闻莺眼疾手快撑起伞。 这后宅的风太冷,柳闻莺撑着伞直线只想上苏媛少受那一点点寒…… 第154章 莺莺生病 “你说你,你都知道秋雨寒凉,你去给大小姐带披风,自己怎么就不穿厚点?” 吴幼兰看着脸都有些烧红了的柳闻莺,又生气又无奈。 退热的药还在煮,不过这驱寒的姜茶已经煮好了,柳致远端过来的时候和吴幼兰也是一样的,眼眶红红的。 不过柳致远嘴上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今天这姜茶不放糖,就算惩罚。” 对于自家女儿这冒冒失失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边苏媛知道柳闻莺着凉生病的第一时间便请了大夫过来给柳闻莺看病开药。 这古代哪怕就是感冒发烧,吴幼兰和柳致远都担惊受怕。 这古代的医疗技术那是真的没法说。 屋子里弥漫着的苦涩药味顺着窗户就这么飘散了出去,正在隔壁休养的胡管事被这药味冲的又像是回到了那几日的光景。 “这隔壁怎么了?” 胡管事捂着鼻子,这些日子他那汤药真的是喝够了,现在闻一点都难受的不行。 “他家女儿着了凉,好像烧的厉害。” 吴娘子说着话,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眼穿着厚实的胡管事,微微点头倒是没有再挑刺。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了。 “你这是……” 看着吴娘子手里拿着的碟子,里面堆着的东西很是眼熟。 “那孩子怕是吃不了那么苦的药,我拿蜜饯送过去。” 要是当日柳致远夫妻俩将胡管事抖落出去,又或者也不愿分给她一些药,胡管事估摸着人就没了。 隔壁如今遇上事了,她也该尽一份自己的心意。 “那个我姑买来的鸡,你分一半给隔壁吧。” 胡管事也不是个抠搜人,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这里,隔壁老柳家他也算熟人了,听见他这话说完。 吴娘子瞥了眼他说道:“大白天的,胡大海你这么张扬,万一哪天我我屋里东西被人摸了,我直接找你。” 杜妈妈送鸡过来都是深更半夜的,生怕被人发现,他胡大海倒是好,大白日的就让她送鸡去? “那我先炖汤?晚些你再送过去?” 因为这场疫病的折磨,胡大海整个人也削瘦了不少,又因为当时躺在床上,那满脸络腮胡吴娘子怕看不清他的面色死了或者难受了她也看不出来,于是直接将他胡子给刮了干净。 结果胡子刮了的胡大海看着还挺周正的。 就前两日柳闻莺见着了都差点没认出来,以为吴娘子这是又换了个俊俏男人呢。 因此,这模样的胡管事冲着她软声说话的样子,倒是别有风情。 吴娘子耳根子不由得红了一下,也不应声直接扭着有些不自然的身子将那碟子蜜饯送去了隔壁。 也是被柳闻莺这受凉给吓到了,夫妻俩院子门就没关,吴娘子在那喊了两声见没人出来便干脆自己走了进去。 她来的倒是巧,刚刚被姜茶辣到的柳闻莺正闹着不要吃药,生病迷迷糊糊的时候又格外娇气。 看着女儿眼眶红红的靠在自己怀里,怎么也不愿意喝药,但是那呼吸都是滚烫热气,吴幼兰怎么心疼也不可能惯着她。 “你把药拿过来。” 吴幼兰抱着女儿指挥着柳致远将熬好的药端过来,结果苦苦的汤药在柳闻莺嘴边怎么也喂不进去。 吴娘子进屋就见到这般,上前一步,直接将一颗蜜饯塞进了柳闻莺的口中制止了她的苦恼。 “唔……” 脑子好像有些烧迷糊的她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塞了个什么,但是那酸甜的味道下一秒就在嘴巴里化开,顿时止住了她现在闹腾。 “你们俩就这么强灌的?” 吴娘子一手端着蜜饯,一手插着腰看着被柳闻莺缠的有些狼狈的夫妻二人,冲着拿着药碗的柳致远努努嘴,道:“你再哄一下,喝了就继续吃蜜饯。” 刚刚因为柳闻莺忽然安静,夫妻俩也陷入怔愣之中,眼下被吴娘子这么一提醒立刻手忙脚乱的,一个哄,一个喂,最后吴娘子还将蜜饯碟子递到了吴幼兰的手边。 “谢、谢谢。” 吴娘子这个举动让吴幼兰有些错愕,不过她道了谢便立刻拿着蜜饯塞进了女儿口中。 吴娘子见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黄柳倒是被你教的很好。” 每次带她吃点好吃的,这个小丫头也开口道谢。 自打疫情过去,吴幼兰便发现了吴娘子对自己的态度变好了许多。 等到柳闻莺吃了药吃了蜜饯又沉沉地睡去之后,吴幼兰和柳致远这才想起来要招待一下邻居,不过吴娘子也摆手并不介意。 “我就是听说黄柳这孩子生病,胡大海也这样,后来还是我买了蜜饯这才愿意吃药,所以……” 吴娘子笑了笑,将蜜饯放在桌子上就要离开。 走着她还继续说道:“晚些我会带些鸡汤过来,等黄柳这丫头好些了给她补一补。” “那也太破费了。” 见吴娘子给了一碟子蜜饯不说,还要给鸡汤,这无功不受禄的,柳致远夫妻二人刚要拒绝,吴娘子停下迈出门的脚步,扭头又看向夫妻二人,说道: “是杜妈妈给胡大海的,胡大海说了,要不是你们当初帮忙,或许他早没了。” 时疫的时候,府里拉出去的下人基本没一个人回来,是有活下来的,但是也是病歪歪的直接送去了庄子上去了。 更多的都是死了,对于胡大海来说,老柳家一没将他抖落出去,二还赠了药,这样的恩情,半个鸡算什么? “将心比心,要是我们家有这么个情况,我们也不希望旁人供出来。” 吴幼兰说着这话,吴娘子轻笑,紧接着视线又在二人身上逡巡了一番,释然似的摇摇头,笑问道:“所以你们家买的那些药其实就是为了万一家中有人感染,悄悄的扛过去?” “一些常备药家里是该有着,以备不时之需。” 柳致远没有正面回答吴娘子的话,吴娘子也不介意。 她的视线越过夫妻二人看向躺在炕上的柳闻莺身上,看着已经舒展开的眉头,看起来现下比先前的情况要好上去多了。 吴娘子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走了,你们也别送了,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吧。” 吴娘子转身离去,身姿依旧像以往那般摇曳,可是今日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却又给人一股洒脱的味道。 第155章 苏媛的转变 兵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柳闻莺一次着凉发热,断断续续的养了半个多月这才转好。 而随着她身体的转好,这季节也从深秋迈向了初冬。 初冬的晨光刚漫过窗棂,柳闻莺便拢紧了夹棉的袄子,踩着院角薄霜往大小姐苏媛的院子去。 临走前,她还将炉子上从昨晚就煨着的羊肉萝卜汤喝了一小碗,确保了浑身热乎之后这才敢出门。 前阵子那缠了她小半月的风寒真的让她吃足了教训,如今还保暖就保暖,为了身体不寒碜。 再踏出下人院时,满院子秋菊早已谢尽了,前去大厨房给苏媛提膳的时候看着大厨房廊下挂起的腊鸭、腊肠倒是添了几分烟火气。 “呀~黄柳你身子好了?” 柳闻莺刚找了大厨房门口的背风处站下,给二小姐提膳的烟哥儿也过来了,见到许久未见的柳闻莺很是惊喜,开心地打了招呼。 “瘦了。” 烟哥儿一来到柳闻莺面前说了句与苏媛今早见到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话。 本来柳闻莺以为她去院子里够早了,结果苏媛已经起来了,还特意让她进屋子里来见了一眼。 苏媛当时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是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还好啦,我觉得现在还不错。” 柳闻莺笑眯眯的看向烟哥儿,也不知道烟哥儿是不是正是长个子的原因,还是说二小姐身边日子不错,烟哥儿不仅个子又长高了些,脸上也带了些肉。 “我瞧你现在在二小姐身边好像也蛮不错的~” 柳闻莺挑眉,将话题引开。 烟哥儿倒是顺着柳闻莺倒了些苦水,倒不是说二小姐院子里有什么不好的,但是架不住外面的事烦心。 “你是不知道,自打老太太让三位小姐一起做那冬酒,我们小姐她——” 烟哥儿的话还没说完,视线便转到了柳闻莺的身后,柳闻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就见紫竹同样带着小丫鬟走了过来。 她一来,看向柳闻莺,嘴巴就跟带了刀似的,说道:“呦~没病死啊?” 柳闻莺听着立马抬眸看向紫竹,这丫鬟到了苏媚身边倒是没想到这又抖擞起来了。 “这话说的,我好歹能把某人按在地上摩擦,被摩擦的人都还没死呢,我能死的?” “你!” 被柳闻莺提醒,紫竹又想起了自己被柳闻莺制裁的日子,要是目光能刀人,估计柳闻莺身上全是刀子了。 见紫竹这厉色内荏样子,柳闻莺切了一声继续转过头和烟哥儿说话,烟哥儿也被柳闻莺这样爽到了。 不一会,小丫鬟从大厨房里将膳食提了出来,柳闻莺便带着回到了碧梧阁中。 按照去年冬日里的情况来看,一般苏媛上午的时候,就是在书房里练字,可是今年却不同。 一上午院子里热闹不少,时不时的就来一些眼生的婆子娘子,就连抱着苏旻的乳母这时候也不好随意在院子里走动,就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 她正纳罕,趁着给苏媛倒茶的时候,去了茶房隔壁的小厨房里,和铃铛打听了起来。 “哎呀,不还是举办冬酒的事么?说让三位小姐一起办冬酒,大小姐不是总领章程么?” 听着铃铛的话,柳闻莺倒是更加不明白了。 那日她也在老太太院里,老太太让二小姐主理宴席排布,四小姐管采买清点。 而大小姐就只要帮着看看礼仪章程,这么不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听着铃铛说的,又好像很重要似的? 难不成她当日理解错了,她家大小姐没有被排挤? 端着热茶和点心进了正屋的柳闻莺就见为首的一个婆子正躬身站在苏媛面前,说道: “四小姐头回办这事也没什么经验,采买的料子也忘了,算上戏班子的行头,这些漏洞最后都得大小姐您接过来看上一看,补一补,免得宴席办的惹人笑话。” 紧接着,另一个娘子不等苏媛开口,抢着也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些,拟定的宾客名单里也不知道缺了多少,您看看要不要再掌掌眼?” 哎呦这些人话说的,柳闻莺听了都要气笑了。 放置托盘的力道也不小,她那“咚”地一声,那开口说话的二人以及苏媛都看了过来。 见状,柳闻莺微微一笑,道:“小姐,忙了一上午,您也该休息一下了。” 她说完,扫了眼刚才喋喋不休,还张口就是要苏媛补一补的。 补个屁啊! 苏媛就是管礼仪章程的,什么时候负责擦屁股兜底了? 这做的好了,都是二小姐和四小姐的功劳,这做的不好了到时候又有理由说是大小姐的锅。 真是…… 苏媛大概是看出来了柳闻莺心中想法,眼底含着笑,却在那些娘子婆子们面前依旧绷着脸,合上册子,说道:“这些我知道了,你们晚些再来。” “是。” 见苏媛只是让她们晚点来,而不是将这个活计推出去,柳闻莺更加诧异了。 什么时候苏媛成了老好人了? 等到屋子里的婆子娘子们都退了之后,苏媛抬头看向柳闻莺,手指了指那碟子点心,说道:“你尝尝,铃铛最近的手艺进步了。” “小姐~” 柳闻莺也没想到苏媛第一时间是让自己吃点心,这是打算堵嘴不成? 苏媛瞧着柳闻莺手里拿着点心始终没吃,轻笑了一声,道:“眼下先把冬酒办稳妥了,其他的事翻旧账也好,后期清算也罢,总归等冬酒过了再说。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柳闻莺听了,脸色更加古怪了。 从前柳闻莺总觉得大小姐性子偏冷,如今倒多了几分温和,连劝人的语气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样的变化,说不上来坏,但是说好似乎也不是。 手里的糕点被柳闻莺快要捏碎了,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姐,您好像并不喜府里的某些人,没必要……” 没必要对这些人好。 苏媛听着柳闻莺的话,垂眸笑了笑。 她没有否认,只是端起热茶,热气氤氲着她那双锋利的眉眼,柳闻莺见苏媛缓缓地呷了一口热茶,这才继续说道:“时候不到罢了。” 第156章 好了,就该继续挣钱啦 尽管苏媛和柳闻莺说了自己并不是“纯好心”,但是柳闻莺仍有疑虑。 柳闻莺端着点心碟子,坐在茶房门口的板凳上,一边咀嚼着点心,一边看着苏媛那边依旧有陆陆续续不断的婆子娘子前去找她拿主意,她这嘴里的点心都没了滋味。 明明苏媛自己肩上就不该压着这些担子,却还要处处为苏媗、苏媚周全。 难怪电视剧里大大反派到后期都那么癫狂,前期这么能忍后面实在受不了啦! “呸呸呸,小姐才不是大反派!” 柳闻莺忽然赶紧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脑袋进水了这才把苏媛往反派上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也一样。” 柳闻莺小声的嘟囔着,试图为苏媛现在找个好理由。 ··· 时间转瞬到了下午,午后的阳光刚斜过窗棂,二小姐苏媗便来到了碧梧阁,前脚丫鬟通报完,她这就掀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拿着请柬,一坐下没两句就绕回这几日让她烦忧的宴请之事。 “大姐姐,你是不知道,四妹妹太过分了!” 正给苏媛磨墨的柳闻莺见苏媗张口就是告状。 柳闻莺也惊讶意识到温柔安静的苏媗这脾气居然难得的小小爆发了一下。 苏媛正低头整理着有关冬酒的事宜单子,闻言抬头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道:“都是姐妹,你先坐,有些事情慢慢说,四妹妹怎么就过分了?” “还不是拟定客人单子?” 说起这事,柳闻莺也有印象,上午就有个娘子说起这事,还说二小姐总是漏了。 苏媛正好也问起了此事:“二婶婶没帮你一块看么?” 不说还好,说起来,苏媗更加生气了。 只见苏媗扯了扯手里的绢帕,抱怨道:“姐姐也知道,母亲去年才开始掌家,宴客这事情府中虽然也举办过几次,其中最好的还是去年那回办得周全。 可那次宴客名单就是大伯娘先前留备好了的宾客名单的样板,我娘照着用就稳妥。 可这次冬酒不一样——这今年城中局势变了又变,又要添些新的势力还要减一些旧人,本来这核查邀请人名单我和娘就够手忙脚乱了,谁成想? 谁成想四妹妹在采买上面一些数量又始终定不下来,这让我们决定名单还要考虑四妹妹准备的够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道:“说实在的,这些东西就算四妹妹不明白,难不成大伯母也不知道么?不会帮她看的么?” “此言差矣。” 苏媛放下在单子上勾勾画画的笔,继续道:“宴请宾客名单自然是要先出来,剩下采买什么他才能对着采买,尤其像是唱曲的戏班这些,客人中谁最大,谁爱听这些? 又或者咱们冬酒是打算做什么,要找什么样风格的戏曲班子,这些可都是由你决定了,四妹妹去进行打算; 怎么现在倒好,她先买了,你们根据她做的去请人,就问谁家这么做?” 苏媗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迁就苏媚,怎么就成了等她弄好了自己这边再决定人数的? 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瞧着苏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苏媛便知道苏媗已经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绕进去了。 但是究竟什么情况被绕进去,这事有待商榷。 这一看都不太像苏媚本人的手笔,但是蒋氏很少会弄这种为难小辈丢分的事。 苏媗就在那思考,苏媛也不打扰,中途苏媛示意柳闻莺去让人再备点二人的茶水点心。 等柳闻莺回来的时候就见苏媗又说道:“大姐姐,这次筹备冬酒,你不觉得四妹妹的差事最最好么? 这宴会办好了,四妹妹能和咱们倍受赞赏,这宴会办不好了,我和您还是最先问责。” 听见这话苏媛轻轻点头,默认了苏媚这采买的工作确实好。 见苏媛也同意,苏媗还道:“四妹妹那采买单子不知道姐姐看过多少?” 苏媛也不惊讶,只答:“一两次吧,四妹妹和你一样,很容易修改。” 这话里有话,一旁递茶水的柳闻莺眸光一闪,也将此事记载了心里。 ··· “什么?” 苏媛和苏媗聊天的内容,晚间回来的时候,自从被苏媛上次叮嘱之后,现在说八卦他们一家都是结合群聊,线上线下聊了起来。 吴幼兰正在下清汤面,面条刚下锅就见微信群里的消息时,吴幼兰都不敢信。 “四小姐才多大,做假账?” “和我差不多呀,娘,我不也是很有心眼的?” 本来柳闻莺是打算通过自己做代表让她爹娘不要小瞧古代人,毕竟大小姐年纪也不大啊,结果行事风格雷厉风行。 谁料,她一说完柳致远直接笑趴在桌子上了,吴幼兰手里拿着的碗也差点没有拿住。 “你叫哪门子有心眼?” 吴幼兰那带着面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柳闻莺的脑门,轻声道:“你都多大人了?装什么小孩?同龄人中你可没什么心眼。” “这时候你说我装小孩了?”柳闻莺噘着嘴,“平时你把我当孩子哄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行行行,咱们家莺莺就是个孩子,多大都是孩子。” 柳致远过来打圆场,不过那话里听着还是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今晚的清汤面是早上没吃完的羊肉煨萝卜,软烂的羊肉以及那被吸得入味的萝卜,一家人食指大动。 待到吃完,一家人各做各的事情,嘴里还是说起原来的话题。 “你说大小姐暗示二小姐,四小姐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大小姐有证据么?” 吴幼兰手里还在对着烛火在算这段时间一家子支出账目,柳闻莺在对面看着她爹写的新的话本子,听见她娘的话抬头,道:“账本啊,之前大小姐应该看见过,不过我没看着,不然我一准拍过来给娘你看看。” “我才不看呢,鬼画符一样。” 说起这个,看书的柳致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我做的账也是鬼画符。” 在粮油铺子里摸鱼摸久了,柳致远对于定期的盘账清点就显得格外没有耐心,记账更是“龙飞凤舞”,然后到了年底又要重新誊写。 “行了行了,都别谦虚。” 吴幼兰看了眼父女俩,继续督促他们干活。 “如今茶饮摊子也没做了,写话本子也被先前的事给耽搁了许久,这时候不努力赚钱前面赚的头快要吃没了。” 柳闻莺听见她娘的话立刻收起刚才笑容,盯着手里的话本子,柳闻莺的目光又开始挑剔了起来—— “也是,我觉得聊斋咱们家写的差不多了,该写一点其他了。” 第157章 莺莺自己动手写 柳闻莺指尖摩挲着毛笔,盯着最新写的聊斋,怎么看也不太顺眼。 她道:“爹,我想了想,聊斋的一些热门故事的咱们家写的也差不多了。 这‘钱南征’的笔名人气也有些了,要不开拓一个新的,长篇小说?” “长篇?”柳致远愣了愣,合上手里的书,面色有些犹豫,“我这几个月才把原身以前读书的底子捡起来,写了些策论文章,若是写这类长篇还新奇的故事,怕是抓不住滋味。 你刚才看《小翠》时拧眉不满,也不仅仅是故事吧?” “啊……是。” 之前都是她说故事,父亲代笔,今日的稿件她确实不太满意文风。 柳闻莺早料到父亲的顾虑,她用毛笔在纸上写了还算方正的字。 虽然苏媛送给自己的字帖她也没用,但是如今她的字确实比去年那时候能看点。 从不规则多边形变成了正方形。 “云天河”三个字出现的瞬间,柳致远就知道他女儿想写什么了。 “我们既然都写了聊斋的山精鬼怪,那不如接下来就写修仙?人,总是会对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好奇~仙人,长生,谁看谁不迷糊?” 柳闻莺说着,又在纸上写下了《仙剑奇侠传四》,为什么不写一,反正火了再继续写呗。 柳闻莺一想到当年打这个游戏,如今故事写起来那叫一个才思泉涌。 不用他爹写,她亲自写。 就从一个山野少年下山开始写。 写他的不懂世事,也写他的赤子之心。 写少女的善良活泼,也写她身后背负的诅咒。 还有一心修仙却误入歧途的玄霄…… 一路寻求成仙长生,经历的故事串起来,既有一时的感悟圆满,也有悲欢离合。 柳闻莺光是回想当年玩游戏时的剧情都忍不住眼泪汪汪。 油灯的光映在纸上,柳闻莺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墨痕渐渐晕开,故事便铺展开在纸上。 少年天河举着弓箭与红衣少女韩菱纱的“野猪情缘”的开始,误打误撞闯入墓室…… 吴幼兰凑过头看着,渐渐地也被吸引住了。 “难怪你喜欢打游戏,那游戏故事这么有趣的?” “只是部分游戏是这样的。” 柳致远说着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墓室里写着关于秦皇汉武求寻仙求长生的典故,皱着的眉头提点道:“此处‘秦皇汉武’修改一下,这个世界里关于求长生的圣人典故也有不少。”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盐粒,屋里却暖融融的。 柳闻莺写得兴起,连蜡烛都快燃尽都没察觉,直到吴幼兰重新点了一根,眼前顿时明亮,反而让她有些不适,这才停下笔。 柳闻莺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再看看家人惊艳的眼神,她心里也是高兴不已。 只要这故事让人动心,不怕不愁卖。 “明儿我趁着伺候大小姐的间隙,再把后续的情节理一理,等写够三回,爹,你就拿去无逸斋去试试。” 柳致远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顶,眼里满是骄傲:“好,就按你说的来。你只管写,爹娘帮你审核把握,咱们一家人,总能把这日子过红火。” 烛火的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得每个人眼里都亮闪闪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本书大卖的场景。 为了写仙四,柳闻莺连着五日没睡踏实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把云天河在陈州城遇到的趣事、韩菱纱破解机关的巧思一一铺陈开来。 天不亮又得爬起身去碧梧阁提膳,磨墨,端茶陪着苏媛看书看账目,她眼底的青黑像泼了墨,怎么揉都揉不下去。 苏媛都看在眼里。 这日清晨,苏媛坐在书桌前,柳闻莺站在身侧磨墨,胳膊却控制不住地发沉,墨锭在砚台上打了个滑,差点掉进砚池里。她猛地回神,攥紧墨锭深呼吸口气。 之后柳闻莺就像是个受惊的小鸟瞪大着眼睛偷偷看向苏媛,希望她没发现,结果苏媛早早地转过头盯着她。 “你这几日怎么了?眼底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方才磨墨时,头都快垂到砚台上了。” 柳闻莺心里一紧,连忙要认错,不过苏媛又不是要她认错的。 苏媛又问了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柳闻莺勉强挤出个笑:“回大小姐,是我自己贪心。前几日我爹爹在街上书坊淘到了些好看的话本子,奴婢夜里忍不住偷偷看,才误了睡眠。” 这话半真半假,好看的话本子,但是还没发售。 柳闻莺迷之自信,她已经写完了拜上琼华修仙门派了。 苏媛听完忽然笑了,放下眉笔转过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真就被这么个话本子勾成这样?那待到过两日冬酒宴会结束,我也要买上一本。” 听着苏媛的话,柳闻莺心里咯噔一下,她这话本子还不知道要几日才能印出来呢。 “大小姐好品味,但是这故事虽然新奇,可店里数量就一本,可巧给我买了。” “哦?那正好,你这磨墨也困了,不如趁机说说这个故事给我听吧~” 柳闻莺:“……” 大小姐还是这么喜欢让自己说故事。 “在深山里,有一个专门打猎为生的少年,叫云天河,他连外面的世界都没见过。后来他误闯了一座自己爹娘的墓室,遇到了一个会盗墓的姑娘韩菱纱——” 她越说越顺,把天河初入人世的懵懂、菱纱寻找长生秘宝的执念,还有两人在寿阳城外遇到柳梦璃的情节,都细细讲了出来。 苏媛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着听着却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账册也不看了。 “涛山阻绝宏帝兵,鹿台彻夜捧金盘。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燕水寒。” 在听见那墓室石壁上那刻着前朝皇帝寻仙求长生的典故,苏媛咀嚼着诗词,轻轻长叹—— “所以,那位叫韩菱纱的少女到头来寻找的长生还是一场空么?” 柳闻莺:“……” 有这么猜剧情的么? 让她说啥? 柳闻莺只能尴尬一笑,等苏媛不说话了,这才继续说着后面的故事。 在得知第三位主角柳梦璃作为官家闺秀居然会法术时,苏媛的呼吸都停了一下,不住追问:“普通人也能学法术?” 柳闻莺见大小姐感兴趣,心里松了口气,便接着苏媛的疑问说起来他们一路寻仙的故事。 她讲得眉飞色舞,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仿佛自己也跟着走进了那个有剑有仙、有情有义的世界里。 苏媛听得入了迷,而远在府外的无逸斋掌柜看着原稿也是看迷糊了。 在翻到他们拜上琼华,接受掌门的入门试炼时故事戛然而止,没了后续,不能柳致远主动开口,邱掌柜立马冲到柳致远面前,激动道:“柳兄,然后呢?!” “嗯?什么然后?” 喝了几碗茶的柳致远耐着性子反问,这让邱掌柜更加焦急了。 “这后面呢?!剧情啊,仙剑的剧情!” 柳致远见他这沉迷模样,露出一副神秘微笑,故意卖起了官司,钓了邱掌柜好一会,他才淡淡道:“这故事多着呢,一本写不完……” “那就印上下册,不,上中下也行!” “那咱们先说说这一部分的故事吧~” ··· 直到窗外传来红袖的声音,听故事入了迷的苏媛回过神来—— “大小姐,二小姐来人催了,说跟您约好了去试冬酒宴会的菜式。” “好,”苏媛恍然回神,想起今日中午要去食材,她转头看向柳闻莺,便问道:“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去,还是回去休息半日?” “休息半日?” 柳闻莺愣了,还有这种好事? 见柳闻莺满脸愕然,苏媛指了指她那浓黑的眼圈点头说道:“是啊,我怕你再这样下去就要晕了,等你休息好,这故事再讲给我听听。” 第158章 莺莺:我才是个孩子啊 “午膳试菜的时候二小姐和四小姐又闹起来了。” 休息半日,傍晚的时候铃铛就找到来柳闻莺分享起了今日中午和下午的八卦。 一听见试菜还闹呢,柳闻莺诧异道:“怎么回事?” “就是四小姐对大厨房准备的宴会菜品不是很满意,二小姐却觉得很不错,四小姐却觉得大厨房准备的菜色没有什么新意,而且人手上准备所有菜品大厨房的人手也不足,到时候万一出错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柳闻莺给铃铛倒了碗热水,撒了点红糖,吴幼兰在边上处理着大白菜,在一旁竖起耳朵一样悄悄听着。 “四小姐是说可以采买一些府城内有名的酒楼或者糕点铺的成品,减轻压力不说,一些出彩的菜色也可以精心制作。 说话的时候还内涵了一下二太太去岁掌家时宴会上有些吃食上的不及时导致有些凉了的事。” 铃铛这话说的,要是她是苏媗,听见苏媚说这些卜来火才奇怪。 “所以,二小姐反击了么?” “必须的。” 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糖水,铃铛继续说道:“二小姐先说四小姐这主意不错,然后又感慨今年府里的收支还算不错,没有前人的余荫,后面的哪里还能想什么要什么?” 这不就是暗讽大太太掌家的时候花了太多不该花的银子么? 就苏媚那个脾气,这不得比苏媗反应还大? “大小姐呢?这里面大小姐没说话?” 柳闻莺听着这二位姐妹的争吵,她今日下午回来休息前苏媛不是受苏媗邀请去试菜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铃铛摇摇头,她还没被苏媛一出门就记着的,她是后来红袖差人回来叫人手的时候前去的。 一路上,那位小丫鬟说起了院子里两位小姐吵架的事情,然后只说防止事态恶化,大小姐让人前去帮忙拉架。 “拉、拉架?都到了这一步了?” 柳闻莺惊讶苏媛居然会喊人过来,以防苏媗和苏媚动手,这还是她认识的二小姐和四小姐么? “那然后呢?你赶到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你真的拉架了?” “没有。”铃铛摇摇头,柳闻莺见状正松口气呢,结果铃铛又道:“二小姐拉着四小姐去老太太那里评理去了。” “啊?” 听见事情里还有老太太的事情,柳闻莺有一瞬间心底不是很放心,关心道:“大小姐呢?大小姐没被老太太说罢?” 这话怎么说呢? 铃铛有些为难,挠了挠头,道:“好像说了?说大小姐没能爱护姊妹,让她们闹成这样……” 不过这话说的,铃铛也是无语了。 不说二小姐,就四小姐那性子,谁敢去管? 她进府这么久,四小姐不就是被老爷罚过的么? 哦,黄柳还和她说过四小姐被那位齐嬷嬷惩罚过。 天老爷,就四小姐这样,谁敢插手? 柳闻莺听着也是一脸不爽,还是从旁一直关注这边的吴幼兰注意到,轻咳一声,转移了两个小丫鬟的注意。 “铃铛今晚在这吃饭不?” “不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呢,我这话也说得差不多啦~” 铃铛看着已经在热锅的吴幼兰,扭头又看了眼天色,连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恰好和回来的柳致远碰个正着。 “铃铛啊,留在这吃晚饭不?我这买了些炙肉。” “不用了,柳叔,我娘今晚喊了长寿哥回来一起吃饭,我先走了。” 听见自己亲爹的声音,柳闻莺也赶紧伸头扒着门看了过来,期盼的看向她爹。 今天柳致远拿着那稿子去了无逸斋,一直都没个消息,柳闻莺也紧张的都没敢问。 目送铃铛离开,将院门关好,柳致远一回头就看着自家女儿趴在门框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己,柳致远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抖了抖。 仿佛就是一个信号似的,柳闻莺开心的冲了出来。 “爹爹,什么东西呀~” “你爱吃的~” “赚了?” 这句话柳闻莺特地压低了自己兴奋的声音,柳致远点头,之后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揽着自家闺女回屋。 “咱们回屋说。” “好!” 老柳家隔壁的欢声笑语,胡大海从窗户那看得清楚,他在这啧啧称奇,手里还拿着扇炉子的蒲扇,对着炉子上正在炖的肉汤吸了吸,又抬眼看向已经歪在炕上看着话本子的吴娘子。 胡大海眼神幽怨道:“人家那边聊天热火朝天,你看看我,这么努力为你炖汤,你倒好,都不来和我说说话。” 吴娘子斜了眼胡大海,哼了哼道:“怎么?羡慕啊?拿着碗去隔壁去,他们家人应该会给你一口饭吃去。” “不不不,还是你这里饭吃的香。” 见吴娘子又要阴阳怪气,胡大海立刻收起刚才幽怨的表现,一脸谄媚,说完,还掀起盖子,趁热给吴娘子盛了一碗,十分狗腿子地凑到了吴娘子面前。 “给~” 吴娘子接过胡大海的汤,又嗔了眼对方,见吴娘子喝了,胡大海就知道吴娘子这是不生气了,他又“聪明”地补了一句:“嘿嘿~他们家人多,不像咱们家,正好,你可别再撵我走了。” 只是他这话一出,吴娘子舀汤的动作一顿,一直观察吴娘子的胡大海脸色也顿时变了,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人家有妻有女的,你能比么?什么都没有。”吴娘子将汤碗放在了炕边桌上。 “怎么会?我还有你呢。” 胡大海急眼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吴娘子的手,却被吴娘子抽开,见她眼神忽然冷淡了下来,胡大海的心就像直接被丢在了屋外冻了个梆硬不说,还要在那冰冷的地面滚上两圈。 “我们?我们俩什么关系?” 吴娘子嗤笑,扭头看向别处,就不去看身边人惨白的脸色。 “你走吧,胡大海,老娘我腻了。” ··· “差不多,玄霄的真面目被揭开、梦璃来自妖族身份也被揭露,可以了~” 下午睡得太好,晚上柳闻莺吃饱喝足写字也是分外有劲,等她写好伸着懒腰时,苏府外那敲着二更天的梆子声也十分的明显。 “好了赶紧休息吧,这又不急急于一时。” 柳致远帮着女儿将稿子收拾好,吴幼兰正要帮着闺女脱掉衣服时,忽的,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谁啊?大晚上的?” 柳致远也立刻警醒,一家人屏住呼吸,屋外依旧是敲门声不断,仔细听着似乎还有人说话。 “谁啊!?” 这次轮到柳致远粗声粗气喊着,然后将灯罩照在蜡烛上,打开门,却见抱着酒壶醉醺醺扒着他们家院门的居然是隔壁的胡大海。 胡大海醉眼朦胧,望着老柳家房门洒出一丝暖光,打了一个酒嗝,憨笑道:“哎呦喂,就你有孩子是吧?” 说着,手还哆哆嗦嗦地指着柳闻莺,又重复道:“就你有孩子,是吧?” 柳闻莺:??? 第159章 心病 “干什么啊?这大晚上的?” 老柳家一家三口神色古怪的盯着说完醉话就抱着酒壶直挺挺躺在自己门口睡得不省人事的胡大海。 这是大晚上碰瓷? “这要是不管,按照现在天气,一夜凉透了。” 柳致远蹲下身仔细察看了真的是醉酒的胡大海,吴幼兰已经去隔壁喊人了。 但是不一会吴娘子就回来了,很显然吴娘子不在家。 “这是因为吴娘子不在家这才喝酒发疯,还是被赶出家门了?” 柳闻莺一想到这家伙刚才指着自己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她还用脚在醉酒的胡大海屁股上踢了一下,被他亲爹发现又收了脚。 “可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放咱们这吧?” 柳闻莺可不同意将和一个醉鬼呆一个屋里,柳致远夫妻二人也不同意。 “我去找杜妈妈去,她是胡管事姑妈,或许有主意。” 吴幼兰说着便离开去了杜妈妈那边,杜妈妈得知了之后直接让他们夫妻将人送到自己这边来。 等柳致远群聊消息里同时得到妻子的消息,便让柳闻莺在家看着门,他将胡大海这个大块头给送了过去。 到了杜妈妈那里的时候,夫妻俩便看见杜妈妈直接在地上铺了两床被子,一点没有想让人上炕的意思。 他们夫妻二人将人放在地铺盖好,杜妈妈看着躺在那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喊着吴娘子的大侄儿,心底气得不打一处来。 “他怎么回事儿啊?” 杜妈妈心里还对着这个倒霉侄子一肚子气呢,这时候对着柳致远夫妻二人的语气也不好。 “我们怎么知道?都快要睡了,突然就听见我们家院子门口有动静,一出门就见他喝的醉醺醺的又哭又嚎的,吓谁呢?” 柳致远直接开口怼了回去。 吴幼兰在一旁连忙尴尬赔笑,杜妈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人家年纪一把的,大半夜被弄醒看着这个糟心侄子心底又气又无奈,难免情绪失控,柳致远这呛回去不太好。 吴幼兰扯了扯柳致远的袖子,柳致远在后面的手,又安抚似的摸了摸吴幼兰的手,表示一切她都知道。 杜妈妈看着夫妻俩的动作,知道自己刚刚说话有些过了。 她闭上嘴,视线又继续向胡大海身上,说道:“那小……那、那吴娘子又给他气受了?还是说直接把他赶出来了?” “啊,这就不知道了,吴娘子家里今天没人。” “没人?”杜妈妈一愣,唇齿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声,继续道,“也不知道又到哪个野男人屋里睡去了。” 她这一说,先前还赔着笑的吴幼兰却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没有凭证的事儿,妈妈还是少说两句,万一被人听了,惹了纷争可怎么办啊?” 吴幼兰轻声劝道。 杜妈妈却一点也不怕,她向来就看不上吴娘子,甚至还理直气壮道:“我说的还能有假的不成?你们进府迟,不知道那姓吴的究竟有多少姘头。 也就大海这夯货跟个傻驴似的,天天被她吊着不说,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今天这一副又要死要活的模样!” 看着被吴娘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侄子,杜妈妈还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也和柳闻莺一样对着他屁股那边踹了一脚。 “都多大的人了,人家和他这样的,孩子生的早的都和黄柳那孩子差不多大了。他倒好,天天还在外面浪的,年年他老子娘都要问我这个事儿,我脸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有没有可能……”柳致远尝试开口,“胡管事其实想娶的就是吴娘子啊?” 柳致远实在没忍住了,将实话说出来了,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出口,杜妈妈眼睛瞪得老大,直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啊?”柳致远也不知道杜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果断的拒绝,“胡管事生病的时候,吴娘子不仅没有举报,还冒着被感染的风险一直照顾,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像你所说的那般轻视胡管事的。” “是啊,杜妈妈,吴娘子或许……对胡管事也是有情的呢?只是咱们外人有所误会罢了。” 吴幼兰忍不住帮着吴娘子说话,还道:“胡管事也是个成年人,有权处理自己的人生啊,他既然喜欢,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杜妈妈在这一点上异常的强硬:“这世上如果每个人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还有王法、家规做什么呢?” 听见这一些又牵扯到家规王法的时候,柳致远皱眉。 “我喜欢她,何关国法,又何关家规?” 不知道什么时候,醉酒的胡大海已经醒了,他从地铺上睁开眼就听见了自己的姑姑和柳家夫妻二人的争辩。 就像柳家夫妻说的,他和吴娘子明明彼此有情谊,但是为什么就不同意呢? 吴娘子有时候忽然对自己的抗拒胡大海也能感受到,他明白那是她的不安让她没有办法将自己完全纳入心底,可是她却又做不到彻底拒绝。 这又何尝不是她对自己的情谊呢? 也正是后者,这才让胡大海看见了希望,她,还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她也会下意识的亲近、撒娇。 而今晚—— 不等杜妈妈要开口说什么,胡大海忽然嗤笑了一声,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入眼似的说道:“我喜欢的是她,她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就算她以后不能生孩子,我也认了。” ··· “什么什么?天哪!” 去杜妈妈那边的时候,柳闻莺被父母留下看家,万一发现吴娘子回来,也可以告诉她一声胡管事的事。 结果等他们夫妻二人回来时,吴娘子都还没回来,倒是柳闻莺从她父母知道了许多八卦。 让柳闻莺没想到的是,胡管家居然这么勇敢。 伴侣不能生育这事,不要说放在古代,现在都还是有很多人不能接受。 “他,当真这么说?” 翌日一早,柳闻莺来大厨房的时候如愿看见了吴娘子,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吴娘子。 在得知胡大海喝完撒酒疯洒到了柳闻莺家门口的时候,吴娘子的脸就跟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真是蠢得丢人。 不过柳闻莺又小声的说了一嘴胡大海在杜妈妈面前说的对她的表白,柳闻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吴娘子脸上神情的变化。 变化虽然只是瞬间,可吴娘子在听见胡大海对于自己以后有没有孩子也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动容了。 可是这样的动容也只是一瞬间,转瞬吴娘子的眼波再次恢复了平静。 理智告诉她吴娘子,诺言,是最禁不起时间考验的,何况,还是男人的诺言呢? 但是另一方面,为什么明明都清楚了,可是她的心却还是像泡在了苦水里一样呢? 第160章 苏媛:莺莺,咱们也不能太随心了 一个相貌上佳卖进府中的丫鬟,在主人家没有想要收纳小娘的想法时,这样一个无依无靠且长相貌美的丫鬟能有什么样的出路?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孙娘子半夜合衣起来,看着站在窗边的吴娘子,轻声问道:“要不要去大厨房那边,我做碗热汤面给你?” “不用了。” 吴娘子转头,月光穿过窗棂撒在她的身上,为她的周身打上了一层惨白的冷光。 “这几日住在你这里打扰你了。” 听见吴娘子这么个话语,孙娘子却摇摇头,起身点起了蜡烛,让吴娘子坐过来。 “窗边太冷,你小心生病。”说完,转身又将自己平日里在大厨房做的一些吃食留下来拿过来。 “姜饼,尝一尝?暖身子的。” 孙娘子看着这几日情绪不对的吴娘子,她也不多言。 她带着女儿被卖进府里的时候,吴娘子是第一个对她们娘俩散发善意的女人。 虽然她有时候说话刻薄,对一些人和事都是如此,可是她对自己认定的人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关于吴娘子的事情她听见过许多,但是她也亲眼看见了许多。 “还在想着胡管事?” “你在说什么呢?” 吴娘子手里拿着姜饼,听见孙娘子的话,脸上的神色却在稳定的烛火照耀下明明灭灭起伏不定。 “早上黄柳那孩子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孙娘子一边说一边打量吴娘子面上神情,继续说道,“胡管事这些年待你,你自己感受不到么?” “感受到又如何?”吴娘子神情有些黯然,难得闪过从未在外面人面前出现过的失落。“他这样越是真心,我就不想耽误他。可是……” 可是他那样对自己好实在是太好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良配,也不是什么好人。” 吴娘子嗤笑一声,谁家好人会拉着另一个好人一起沉沦呢? “你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孙娘子坐在吴娘子对面,伸出手温热的大手,因为常年在灶间忙活带着的粗糙感覆在吴娘子的手上,说道:“你很好的,烟哥儿可一直想认你做干娘呢。” 提到孩子,吴娘子微笑道:“烟哥儿是个好孩子。” “所以,好孩子想要认得干娘也是好人啊。” 孙娘子看向吴娘子的小腹,她曾听府里的老人说过,吴娘子曾经有过身孕,后来没了。 后来,吴娘子也曾说过,她这辈子没什么亲子缘。 原以为她只是感慨那个没有留住的孩子,可是事实上因为早年的经历,早就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孕了。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可以不在乎曾经从多少的男人床上起来的痛苦,但是她在乎一个真的不在意自己曾经的所有不堪还想和自己组建家庭的人。 “他现在可能不在乎孩子,等日后我们老了呢?到时候他恨我怨我……” 说到这里,吴娘子眼眶中大颗的眼泪忽然落下,将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的姜饼沾染了苦涩的咸味。 ··· “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苏媛在听见柳闻莺小声的请求时先是愣了片刻。 柳闻莺居然问她,有没有那种男人吃了可以彻底站不起来,但是不影响其他功能的“毒药”。 “你真是话本子看多了。” 苏媛失笑,对于柳闻莺异想天开的毒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小姐,真的没有这种药啊?” “说吧,你要这个药做什么?” “啊……那个嘛……” 柳闻莺能说是她吃瓜的时候脑洞大开,又逢今日看见她在看医书,这才好奇的问了这么一句么? 对上苏媛好奇的目光,柳闻莺好奇的左右看了又看,屋子里四下无人,柳闻莺便小声地和苏媛分享起了胡大海和吴娘子的故事。 “哦~是他们二人?” 很显然苏媛记得这位去年给自己一直奔波在外的胡管事,也记得胡管事曾经提过的话。 如今听见柳闻莺的话,苏媛似乎也颇有触动。 “所以,他真的愿意做到如此?” 苏媛听柳闻莺说胡大海和他姑母说的时候不就是吴娘子不能生么?等他自己也不能生就没人说了。 当时杜妈妈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最后导致大晚上胡大海又被赶出来了,只能去了前院找门房借半张床休息一下。 “嗯~谁知道呢,不过他先前……” 想起胡大海不要命的违规进府那事,柳闻莺说到了一半闭上嘴,保持沉默。 这种事还是不要和苏媛说了。 “不过他现在应该是真爱吧,不要命的那种。” 这一点旁人倒是都能看得出来,可惜,吴娘子虽然也信,但是她觉得没有什么爱是永存的。 “吴娘子应该是不想赌吧,现在如此爱自己,以后呢?” “以后?” 柳闻莺被苏媛这么问还有些错愕。 “情浓时,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对方这个人重要,可是等到了没有情感时,一点点的瑕疵都是彼此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媛说的话柳闻莺自然明白,可是—— “这世上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的成功,若是只是抓着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而踌躇不前,那什么事情都做不到了啊~” 柳闻莺自然知道吴娘子的顾虑,但是她也看得出来吴娘子对胡管事的眷恋。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那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现在就焦虑那也太糟糕了,不如随着心走,享受当下就好。” 听见柳闻莺这话,苏媛顿觉哭笑不得。 *** “做人嘛,有些事情还是得三思而后行。随心走,微臣现在才发现微臣就没什么好心,那随心就得给自己随沟里去了。” *** 想起后来柳闻莺和自己说起的话,与如今对比,一时间苏媛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听见苏媛轻叹一声,柳闻莺抬头,对上了苏媛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一双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感,给柳闻莺看得有些不明所以,还有那么一丝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 “小姐?” 这说胡大海呢,为什么苏媛这么看着自己? “莺莺啊。” “啊?” “都说随心走,可是也得知道自己随的是什么心吧。” 柳闻莺:??? 第161章 老柳家出主意ing 老柳家也不明白什么时候就和胡大海的关系“好”了起来。 对于吴娘子铁了心的拒绝胡大海这事,胡大海压根不管。 胡大海一天天就跟使不完的牛劲似的,活干完了就来吴娘子院子门口等着。 然后,进门失败的他就跑到隔壁老柳家呆着。 人还挺懂事,不空手来,今天带点吃的明日带点喝的。 可就算如此,已经完全打断了老柳家饭后生活了。 柳致远书也不好读了,柳闻莺话本子也不好写了,他们一大家子忍了好几日,终于这天将拎着糟鱼前来的胡大海按在凳子上“三堂会审”。 一家三口围着他,居高临下盯着坐在中间得胡大海。 “胡老弟,你就说,你想干嘛。” 听见柳致远得询问,胡大海抬头,开门见山道:“柳哥,实不相瞒,我就是想娶吴小花。” 柳闻莺没想到那么妩媚的吴娘子名字居然这么接地气。 “你想娶就娶啊,你姑不都被气得说不管你了么?你现在自己做主就好。” 吴幼兰无语,这人在杜妈妈面前那晚叫嚣的那么厉害,被杜妈妈直接打出门。 她还以为对方会一鼓作气和吴娘子有个结果,最后这有好几天了,他还没解决,甚至还缠到了自己家。 “可是、可是小花她不理我啊,不论我说了什么她都不理我。我姑包括我爹娘,我都说了,他们代表不了我,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可是她还是不答应。” “停。” 柳致远忽然打断了胡大海的话,他看向越说越着急的胡大海,问了一句:“你都说了,你姑母,你父母的态度都决定不了你自己,你想和她在一块儿,可是吴娘子却拒绝了你。你猜,吴娘子拒绝的原因在谁的身上呢?” 胡大海愣住了。 他盯着柳致远的脸,试探地问道:“在……我身上。” 可是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胡大海也有些着急了。 “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啊,为了她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你现在可以为她不要命,那以后呢?” 柳闻莺突然插了句话。 胡大海还来不及去怪柳闻莺这个小孩子家家插嘴大人的话,柳闻莺想起前些日子苏媛说的话,于是继续道:“你现在说为了她要死要活的,是没人否认你的真心。 那以后呢? 你可以保证你一辈子都一直像现在这样吗?等到老了,你躺着动不了了,或者吴娘子躺着动不了了,你们俩身边都需要人伺候的时候,也没有个一儿半女,那你会不会去怪吴娘子呢? 或者,你敢说,在孩子这个念头上你没有犹豫过么?” 柳闻莺虽然问的很极端,但是正因为如此,还真把胡大海给问住了。 “吴娘子可没有怀疑你的真心,可是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辜负她的人,你又如何能证明你永远不会辜负她?” 这几日吴娘子都没回自己家,后来还是去大厨房跟着孙娘子私下做菜的铃铛告诉她吴娘子这几日住在孙娘子那里。 后来胡大海每次托自己给吴娘子传话,柳闻莺干脆就去大厨房托孙娘子传话。 一来二去的,虽然自己没给胡大海穿任何消息回来,但是她也从孙娘子那里知道了一些话。 于是这才有了今天她说的这些。 柳致远和吴幼兰眼神惊诧的看着自家闺女。 闺女今日怎么突然开窍了? 居然明白了这么多! “那我把所有的钱都给她!” 胡大海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能证明的就是他这个人和自己赚的银子了。 “可吴娘子如今也是个管家娘子,她并不缺钱,不是吗?” 听着柳闻莺的话,先前还气势汹汹的胡大海现在就像是条伤心小狗。 “那、那你说我能给什么?我,我能给的除了我自己就剩钱了啊,这些都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谁说的,你能给她安心啊~” 就在这时候,吴幼兰突然接过话。 胡大海抬头:“安心?可是……” 父女二人此时也好奇地看向吴幼兰。 安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究竟怎么能让她安心呢? “你先前跟你姑姑吵的时候,说没有孩子你也不在乎,显然,吴娘子是不能生育对吧。” 胡大海迟疑了片刻便点头,又急急忙忙道:“这事你们别对外说。” “我们没那么无聊。” 吴幼兰翻了个白眼。 胡大海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柳闻莺在她的角度,看着胡大海在听见自己母亲说起吴娘子不能生育的时候,他眼底闪过的并非嫌弃,而是心疼。 或许,胡大海对于吴娘子的情感比他们外人看的还要深。 吴幼兰观察着胡大海脸上的表情,接着道:“你都乐意守着她不要孩子了。吴娘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愧疚,不是吗?” 胡大海愣了愣:“愧疚?” 柳致远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叹了口气:“是呀,若是她不在乎你,不喜欢你,出现这么一个这么爱着自己、什么也不在乎的男人,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牢牢抓住了。 现在吴娘子的拒绝正是说明,她在乎你。” “我怎么会怨恨和懊恼?” 胡大海不乐意了。 “世事无常呀,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柳致远跟吴幼兰一唱一和,吴幼兰又道:“说句大不敬的,大家都说老爷和大太太感情好,可是不还是养了个小娘生儿子了么?” 胡大海都被说的眼睛都红了。 “那我该怎么做?我是真、真的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就算没了孩子,做下人的,以后不管是我老死在府里,还是我老了被挪到庄子上去,总归也是有人收尸的,我怕什么?” 好、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柳闻莺听见胡大海这番发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吴幼兰和柳致远对视一眼,夫妻二人心有灵犀的彼此摇摇头。 你要说胡大海聪明吧,他脑子确实转不过弯来。 但是你说他不聪明吧,他能想出各种奇葩理由来对应你说的所有担忧。 “你们俩没有办法有孩子,又或者说吴娘子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孩子,这一点对她来说其实非常不安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是能生孩子就好了!” 老柳家一群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的不像话。 瞧把人急成了什么样了,这话都说得出来的? 夫妻二人扶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唉~” 柳致远最先受不了了,拉着人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再好好思考一下,今天太晚了。” “不成!我不走!” 胡大海扒着门框,道:“你俩人搁这儿一唱一和,话都说到这里了,干脆有话直说啊!我怎么做,她才能心安?” 胡大海就这么扒着老柳家门框,屋外的冷风咻咻往那灌。 吴幼兰跟柳致远哭笑不得,柳致远说道:“我们直接说,这不就是你自己的琢磨出来了,到时候你要是哄好了人家,氛围正好的时候你却来一句‘都是人家出的主意好’,你猜你会不会又被赶出来?” “这……” 胡大海果然犹豫了,可是下一秒他又跟淋雨小狗一样委屈道:“可是我都想不出来怎么哄她啊……何谈和好?” 柳致远也是没招了,他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低声道:“你连没有孩子都不怕,那多个孩子你怕吗?” “啊?” 趁着胡大海愣神的功夫,柳致远面上微微一笑,手下却一个用力,就把胡大海从自家门框上扒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脚将人踹出了屋外。 稍后,柳致远便迅速地反手把自家门关上,插上门栓。 在想不出来就就没法了。 第162章 冬至、福至 那夜之后胡大海就没有来过他们家了,柳闻莺他们也没有心思再去管胡大海这事。 因为苏府冬酒宴请已经到了跟底,阖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长了一岁心智也成熟了,还是说因为此事是自己亲手举办的,苏府的三位小姐不论宴会之前究竟有什么龃龉,当日冬酒宴会明面上没有一个拆台的。 这场宴会举办的也算是圆满。 苏媗和苏媚也是得到一众人夫人娘子的夸赞。 苏媛做的也不错,不过她的活计并非那种明面上的,而且她也没有想凑热闹的意思,这样一来,头一次,苏媛居然全程到尾像是个隐形人一般。 对于此事,柳闻莺本来是很不忿的。 只是回到了院子里,卸去了钗环首饰的苏媛,放松地躺在小榻上,便对着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柳闻莺说道:“这宴会一看就是给苏媚造势的,说个好婆家的,我又不需要,我要这些风头做什么呢?” 柳闻莺听着愣住,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媛,心中震惊:大小姐这是几个意思? “这样看我做什么?” 苏媛注意到了柳闻莺惊讶的目光,问道。 柳闻莺慌忙地眨眨眼,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媛,她总不能问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男人都配不上你。 她只得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那个……小姐,四小姐要是说到了好婆家,你不会不舒服么?” “这里有什么好婆家么?” 苏媛淡淡反问。 柳闻莺:? “若是真有好人家,我那继母早些年就该抢先给四妹妹定了下来。” 能拖得到今日的? 柳闻莺不清楚,苏媛能不明白? 蒋氏从来没将钦州这苦寒之地的人放在眼里。 “嘶——那老太太这样……” 柳闻莺想到白日老太太带着四小姐与其他家夫人们寒暄夸奖的样子,压低声音:“大太太不会生气么?” “她生气什么?总归是祖母想看看,至于祖母有没有相中的还不好说。” 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也冷淡了几分,不是自己因为和靖安伯爵府的婚事凉了,毕竟她的背后还有文家,日后的婚事也不会有多差,真正的原因是她发现不能操控自己了。 老太太这才抬出了苏媚,若是苏媚有个好亲事,还是从她的手里,蒋氏就凭着这事,日后也是无法和她真正翻脸的。 当然了,同样,要是她给苏媚说了个不好的亲事,蒋氏这么多年维持的好形象怕是一夜之间就能撕开。 而且,苏照也不会同意的。 苏照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低嫁呢? 这让他如何借力向上爬? 就像苏照所想,苏媛也想借苏照的势给自己这样的恶鬼披上一张还能看得过眼的小羊皮,干干净净、大大方方地站在景弈面前…… 思及此,苏媛不知何时开始,脸上又一次挂上了冷意,心底又划过了一丝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对自己的那股名为“厌弃”的情感…… “嗯,小姐也不值当和这些人纠结计较什么,咱们小姐值得更好的~” 虽然不清楚苏媛在此事上面究竟什么看法,但是柳闻莺感觉得出来,苏媛不知道怎么不又开心了。 柳闻莺立刻改变话题,对着苏媛就是夸。 “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好的人了。” “噗~那是你见的人太少了。” “不不不,小姐,你听过一句话没?” 苏媛抬眼看着站在榻边弯腰凑近的少女那双灵动的眼眸,缓缓开口道:“什么话?” “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柳闻莺笑眯眯地看向苏媛,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和懊恼,道,“大小姐这般的人,于我而言就是如此,日后怕是看见多美的人我都得来一句‘不如小姐’。” 苏媛忍俊不禁,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你就会说俏皮话。” “嘿嘿~”柳闻莺也不害怕,只道,“小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你这样的,值得最好的。” *** “媛娘值得朕将最好的都给你。” “柳明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是他有一句说得对——‘爱一个人,就会将所有最好的东西拱手奉上’。于朕而言,媛娘值得。” *** 见苏媛恍惚了一瞬,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柳闻莺还以为苏媛被自己的彩虹屁吹哭了,看着美人落泪,柳闻莺心中再一次感慨这苏府里的老登、中登都不是个好东西。 她们家大小姐明明夸一夸就会感动的人,被他们逼成了什么样? “对了,胡大海最近在忙什么?” 苏媛忽然话题一转,问起了胡大海。 柳闻莺愣了愣:“小姐,你问他做什么?” “我最近让他出去办差,他虽然托人递了消息进来说办好了,但是又托人请了好些日子的假,你知道他现在在忙活什么吗?难不成是和胡娘子的好事近了,打算办酒?” 苏媛说的这些她更不知道了啊。 她哪儿知道胡大海忙什么? 自从那一夜晚上他们家给胡大海出了个主意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胡大海了。 之后吴娘子过了两日也回来了,还是没见到胡大海前来。 尽管吴娘子的嘴上说着对胡大海腻了,如今人不来了正好。 但偶尔她眼底的落寞以及和自家说话时只言片语中对胡大海的打听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吴娘子并没有自己口中说的不在乎。 思及此,柳闻莺也是轻声叹息:“小姐,我也不知道,胡管事和吴娘子这事我们也没那么的清楚。” 胡大海忽然“消失”这事除了对个别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其他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冬酒宴会之后,钦州的冬日里像是进入了下一步似的,接连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雪。 明明还没到冬至,钦州的温度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这样的几场大雪,柳闻莺还听说城外许多茅草房都直接被压垮,苏府里的下人们也是没日没夜的清理这屋顶上的雪,包括老柳家自家也是。 如今胡管事不在,吴娘子自家院里和房顶扫雪这些都成了吴娘子一人做的了。 有时候他们家瞧见了,忙完之后也会去帮个忙。 这些吴娘子看在眼里,为表感谢,冬至那日,屋外大雪纷飞,吴娘子特地拎了一盒萝卜羊肉馅的水饺到了老柳家。 被老柳家迎进屋子里的时候,她就见柳闻莺和柳致远正在一个人包饺子,一个人擀着面皮,吴幼兰正煮着水饺。 一家人分工有序,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 比起吴娘子送来的,他们自家包的是韭菜鸡蛋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家冬至吃饺子的兴奋感。 “你来的正巧,不如在咱家一起吃碗水饺再回去吧。” 吴幼兰见吴娘子进屋之后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家、还不知所措,便连忙迎上来。 “不用了,我锅里也热着水饺,这些,是我托孙娘子包好的,多谢你们帮我屋顶清理雪的。” 吴娘子回过神,微笑着将食盒放下就要离开。 “哎,别啊,都是邻居应该的,你这……” 吴幼兰刚要挽留,吴娘子却笑容勉强立刻后退,转身便离开了屋子,速度极快。 老柳家的屋子里也太温暖了,暖的她感觉再呆两秒眼泪都要烫下来了。 退到屋外,冰雪落在了她的眼睫上,一口冰凉的气息通过温热的鼻腔进入肺里顿时让吴娘子清醒了起来。 灰蒙蒙的天望不尽的鹅毛大雪,吴娘子就这么站在柳家的篱笆院子里仰头看了好一会这才慢慢低下头,转身看向自己那空荡荡的院子。 只是,她好像是眼花了,为什么会有人站在自己的院子里? 第163章 地位转变 吃完热乎乎的水饺,享受着只有一家三口的片刻宁静之后,老柳家睡前准备出门再一次将屋顶上的积雪清理掉。 一出门,柳闻莺便见今日隔壁廊下的灯笼亮了。 柳闻莺扶着梯子的功夫,一扭过头就见吴娘子此时也正扶着梯子。 至于站在梯子上面的人,柳闻莺抬头望去,尽管天色昏暗,但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胡大海。 胡大海居然回来了?! 胡大海此时在清扫屋顶积雪,他也正好扭过头对着站在梯子上一样扫雪的柳致远呲着个大牙乐得合不拢嘴呢。 黑夜里他那大白牙还挺显眼。 他嘴巴张张合合的,柳闻莺不知道她爹能不能听清,反正她自己听不清。 不过他这模样,谁看了不知道他是和吴娘子和好了? 就和自家女儿想的一样,柳致远压根听不明白这人在拿嘴巴迎着风说了个什么,而他就礼貌笑笑,这大晚上天寒地冻的也不是聊天的时候。 等到了第二日一早,两个心有灵犀打算出门买些吃食的男人就这么在苏府后门门口碰头,一路上边聊边走回下人院里。 ·· 大清早已经穿戴整齐的柳闻莺接过她爹买回来的甜豆花,一口甜豆花正好将刚才吃的煎饺的腻感压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听她爹说道:“胡大海真抱了个孩子回来,和吴娘子说了,想给孩子一个家,要和吴娘子一块过日子。” “噗……咳咳咳咳!” 上一秒还说豆花好吃,多吃点呢,下一秒柳闻莺差点就被这香甜嫩滑的豆腐脑给呛住了。 “什么?” “啊?” 吴幼兰正将自己和柳致远的煎饺以及咸菜疙瘩端上桌,听见柳致远这话也是震惊了:“他这话说的这么直白的?” 想给孩子一个家? 柳闻莺和她娘直接翻了个亲子款白眼。 “胡大海之前给大小姐在下面县里办差的时候,路过济慈堂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刚刚被丢在济慈堂门口的一个婴儿。 胡大海说,那孩子他一眼看着就走不动道了,说长得就跟自己和吴娘子亲生的一样。” 柳闻莺擦着嘴,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吴幼兰听了也是实在没招了,问道:“有多像?” “你看看昨晚吴娘子那么快就松口和胡管事和好你就该知道多像了。” 吃饱喝足的柳闻莺线下也不便再多聊了,出了门她朝着碧梧阁赶去,路过吴娘子他们的院子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隐约地还听见了孩子的哭闹声,以及胡大海那哄孩子的声音。 听到这些她也忍不住会心一笑,隔壁的院子也是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不过,比起个别家里热闹,整个苏府整体上比去年的冬日似乎要平静了许多。 府里面三位姐妹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不过柳闻莺看得出来,如今三姐妹能够“和平”相处,少不了苏媛暂时没有想搞事的意思。 偶尔的时候,红袖会单独和苏媛说话。 至于说话的内容柳闻莺都听不得的,就柳闻莺看来,这就是苏媛私底下要搞事的节奏,不然能会有什么机密单独私聊呢? 柳闻莺也不会在苏媛避着自己说话之后还上前凑着打听。 反正她在苏媛身边,迟早都是能吃得上这些瓜的。 到了年底的时候,又是一群管事庄头前来汇报了。 今年,因为钦州这边旱灾,府中钦州府内的庄子欠收、铺子亏本也是预料之中的。 前几日晚上柳致远在家誊抄账本的时候就说过,他今年的账本记录比去年少了一半不止,而且全是亏损。 不过苏媛名下的产业并不止钦州这些,今年苏媛依旧在前院的书房那边接见了名下的庄头和管事。 其中有两名生面孔,都是来自江南洋州。 这地界,柳闻莺想起来去年胡大海去收账的,后来胡大海又接了苏媛的活计去了一趟,年都没在府里过。 今年江南洋州那边直接派了人来,听着口气,似乎这两位代表的不仅仅是洋州那边,而是代表苏媛在整个江南四个州府名下庄子铺子的庄头掌柜前来的。 这不得让柳闻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两个新管事。 在听见两位管事都姓文的时候,柳闻莺便识趣的视线转向了地砖上。 哦,这两位很显然是大小姐外祖家的人。 之后在听见对方给苏媛汇报起了江南那些商铺和田庄收成时柳闻莺更是直接愣住了。 江南那片的庄子铺子到底是多挣钱啊,哪怕今年在江南不同地区大大小小遭了洪灾和疫症,结果江南的四府的产业依旧盈余,结算差不多快有一万两。 柳闻莺都不敢想象风调雨顺的时候这得多赚! 这和先前北地这边的田庄铺子汇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苏媛看完了账本之后,对此倒是很满意,将账簿的清点完了之后,她还播了一笔不菲的返程路费和奖赏物件让他们带回去。 除开清点产业这事,年前的时候,二太太的娘家今年也是及时地送来了年礼。 年礼里面东西倒是没有比之前有多贵重,但是这次韩家同样带来了好消息——春闱时韩家大伯中举,如今已经补了一份差事。 虽然级别很低,但是地方却也十分的好,据韩家前来送礼的管事所言,就在京城边上的一个县城里做县令。 关于韩家大爷高中还十分幸运补了个差事这事,韩家早先也是递了几封信过来,但是苏家一个也没收到。 毕竟,今年到处情况都有动荡、北方的旱灾、南方的洪灾,京城周遭因为灾民涌入也是闹了许久。 估摸着也是在路上没了。 对于韩家有人做了官,这么个好消息老太太知道了之后自然是要亲自将这位管事喊去问话的。 她不仅一个人见这位管事,还特地让韩氏作陪,几位小姐当时也在老太太身边“尽孝心”,展示了她在苏府崇高的地位。 顺道的,她还当着那位管事的面给足了韩氏的面子,又点明了韩氏如今在苏府掌家的地位。 最后,她还提了一嘴二小姐苏媗也有了好亲事。 柳闻莺当时陪在苏媛身边,听了个全程。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小姐的婚事是老太太一手促成的呢~ 比起柳闻莺疯狂在脑海里疯狂闪动着“死嘴别笑”和“死眼别翻”,从而控制自己在崩溃边缘的表情,苏媛则是直接拿起帕子遮了遮她那已经翘的嘲讽嘴角。 柳闻莺这角度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她爽了。 她本来还担心苏媛会因为老太太这样而低落,结果她发现,苏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通透。 之后韩家的管事不仅得到了二太太的赏赐,连老太太也是赏了不少金银给他,另外的,又单独包了份礼物单独送到韩家大爷上任的地方。 别看韩家大爷现在官小,可是那地方也算是天子脚下,日后说不得还是个能常来走动的亲戚呢。 而和二太太有显着对比的自然是大太太蒋氏的娘家了,今年的年礼眼看着到了腊八都还没来,眼看着又要年后了。 想起去年大太太娘家来人的做派,如今府里下人们还有人记着呢。 再加上二太太近日娘家的新闻,大太太娘家的事便被人旧事重提,甚至作为二太太的对照组被下人们私下里蛐蛐了起来…… 第164章 有所出入 当初烧冷灶的夏妈妈这下真是狠狠打了那些唱衰她人的脸了。 人家巴结上了二太太之后这真是真的一年过得比一年好。 虽然她现在还是管园子的,但是谁不知道夏妈妈经常能去见二太太,陪二太太说话? 甚至有些人早早地就送礼走了夏妈妈的门路,在二太太面前说说话,这事也都是成了的。 照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人家忽然高升,你连个巴结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这段时间里,下人们吃饭的时候夏妈妈身边也是时不时地凑过去一群人去拍马屁的。 吴幼兰抱着饭碗,看着自己以及旁人碗里的伙食,再看看夏妈妈单开的饭菜,暗想着与其上赶着拍马屁,还不如暗地里将讨好的事情给做好了。 看看夏妈妈碗里那份漂亮饭,这不是吴娘子授意就是孙娘子悄悄开的小灶。 吴幼兰想着,耳边又时不时的传来这些人的吹捧话语。 这恭维人嘛,光是花团锦簇的吹捧效果肯定是有的,但是呢,听多了就腻了,于是有人很快灵机一动,紧接着吴幼兰就听见某人另辟蹊径说道: “说起来,要不说夏妈妈您眼光好呢~一眼就看出来了二太太娘家争气,哪里像大太太娘家似的,再过两年怕不是要打秋风喽~” 此话一出,别说吴幼兰震惊了,夏妈妈直接停筷,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了那位说的就跟从那屁股拉出来似的话语,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真心换真心,二太太心善这才收了我这么个老婆子。” 夏妈妈皮笑肉不笑呵呵一声,眼看着这饭是不打算继吃了。 她站起身,周围刚刚还围着她说话的人这下也都散开了来。 尤其是最后说话的那位,在夏妈妈站起身的同时,周遭早就有眼力见的已经将其挤了出去。 天老爷,这位说的这叫什么话? 她们虽然是要通过拍夏妈妈马屁从而讨好二太太,可是她们也没想得罪大太太啊? 吴幼兰见状也是抱着碗默默挪开这是非之地。 这一年多来,大太太面上看起来并不得志,但是上次疫情封闭的那段时间,后院一切调度交管给了前院,可是吴幼兰后来在见杜妈妈的时候可是听说了。 后院那段时间可是重新交给了大太太打理的。 哪怕当时这个时疫最早是从大太太院里出去的,但是大太太也并没有被怪罪,反而关键时刻,苏照是将他的信任全然交给了蒋氏。 为此,老太太那段时间也是气不顺,还骂过两句自己这个儿子,杜妈妈一旁伺候自然是清楚的。 像现在,一群人凑在夏妈妈身边恭维,而这些话语,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直接传到大太太的耳朵里? 想巴结夏妈妈也不是这么巴结的吧? 吴幼兰默默退出人群,慢慢咀嚼着最近改善的伙食,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年冬日他们家该给哪些人送些礼物了。 庄子上的田叔、府里的杜妈妈、夏妈妈、蔡婆子、吴娘子…… ··· “狗眼看人低,我非得……” 听涛院里,跟着蒋氏看账簿的苏媚,在听见下面人传来的有关自己母亲闲言碎语的话,顿时气得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账簿本想直接摔下来,结果对上母亲看过来的视线,她这才没直接丢下,加上身后的明芳眼疾手快接过了那账簿。 “跟那些子眼皮子浅的人你在计较什么?” 蒋氏瞧着苏媚就因为一点难听的话就要坐不住了,便道, “她们今日能这般贬损我,明日他们就能因为其他需要求到我面前的事情万般逢迎。这样子的人,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什么值得你大动肝火?” “可是他们在嘲笑娘亲你,她们算什么东西!?” 这些时日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苏媚,也没少听见老太太说自己母亲的不是,她谨记着母亲的话要忍耐。 也是这段时间苏媚发现她和她娘的地位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同了。 她不敢反驳老太太、难道这些子卑贱的下人她也打骂不得了? “她们自然算不得什么东西。” 蒋氏手里剥着的珠串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气愤不已的苏媚,道:“但是你为了一些算不得东西的家伙生气,你觉得你这样像话么?” “那女儿该如何?” 苏媚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蒋氏有些欣慰地看着如今能够控制自己暴脾气的苏媚,但是转而心底却又有些心疼苏媚的变化。 “搬弄主家口舌是非的,轻的被掌嘴打板子,全凭府里主家决定,重,灌了哑药发卖出去便是。” 蒋氏说完,苏媚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她甚至已经想好要将那个说她娘坏话的下人就这样子处理了,可是蒋氏却道:“只是往重了罚,主家往往要担上一些坏名头。” 蒋氏抬眼看向苏媚,接着道:“媚儿,这处罚下人的事,你做不得,我也做不得。” “我去找二婶婶去。” 苏媚深吸口气,藏在兔毛暖袖下的手不断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如今的她,已经渐渐明白了其中的要害了。 既然是因为二婶婶带给他们的难堪,这种事情就该由二婶婶“帮忙”解决了。 ··· “嗯?大太太娘家的年礼也来了?” 腊月二十,正在东厢房用拨浪鼓逗弄苏旻的苏媛听着下人的通报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蒋家居然也是年前送来了年礼? 柳闻莺在一旁心底也是吃瓜预警中: 【女儿(柳闻莺):呀~大太太娘家人来了,送年礼,这年前热闹了~】 前几日柳闻莺就听她娘说了下人们私下有脑子不清醒的,借着二太太娘家的事情嘲讽大太太。 结果这事还没过两天,那人有固态萌生被二太太听个正着,后来那个下人就被二太太当众打了二十个板子送到了庄子上去了。 这不,大太太娘家的年礼也来了,说不得又要引得下人们私下说嘴了。 不过前车之鉴在那,大家肯定不敢像先前那般放肆了。 【妈妈(吴幼兰):看见了,今年大太太娘家似乎送了不少好东西。】 吴幼兰在园子里,临时被拉到了前院和后院相连的角门那边整理蒋氏娘家的货物。 柳闻莺刚从她娘这里得到了一手资料,结果就听见红袖正好也在说这些。 媛手里的拨浪鼓都不晃了,被苏旻夺了过去她也没注意,只是疑惑道:“蒋家这是发了什么横财了不成?”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个蒋家似乎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甚至在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不论是蒋氏还是蒋家早就没了,这中间难不成还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的事情不成? 第165章 莺莺:原来是我多想了 腊月里,铅灰色的天把雪粒子砸得簌簌响,听涛轩正屋外的石阶早冻成了青白色,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门帘缝里钻。 而房内却暖得很,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旺,橘红火星子在灰里明灭不定。 蒋氏歪在铺了貂皮褥子的圈椅上,暖炉摆在膝窝上,指尖翻阅着今年蒋家送来的年礼单子。 目光微垂扫了眼单子上的名目:锦缎、干货、滋补灵芝虫草…… 这些物件可比去年那些山货强了百倍。 “蒋三。” 蒋氏声音没什么温度,打断了跪在蒲团上的管事回话,问道,“去年你没来,换了个不靠谱的管事迟来了半个多月不说,送来的东西连给下人的赏都不够。 今年这阵仗你又来了,莫不是家里忽然发了横财,让你来特地给我解释的?” 蒋三垂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刚要开口,窗外忽然一阵风雪扑在窗纸上,把屋内昏黄的烛火晃得颤了颤,炭盆里也随即噼啪一声火星炸开,暖融融的光在他眼底投下片阴影,倒让那笑容里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回姑奶奶的话,大爷如今,也是有贵人提携了……” ···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妈妈(吴幼兰):[图片],午餐。 女儿(柳闻莺):娘你们园子里怎么又加餐了?又是红烧肉又是肉丸汤的,你们园子里福利这么好的?】 柳闻莺正在和碧梧阁的其他丫鬟们吃饭呢,今日中午苏媛让小厨房加餐蒸了一锅腊肠,本来她还想嘚瑟一下呢,结果她娘的伙食直接吊打自己! 【妈妈(吴幼兰):因为帮大太太搬那些年货,大太太差人从小厨房那边给咱们园子里加了红烧肉。至于肉丸汤……】 不用说,大厨房自己贴的。 柳闻莺听着抱着饭碗有些食不下咽,感觉被这糙米饭噎住了。 【老爸(柳致远):看来,大太太娘家这次送来的年礼应该很不错,不然的话大太太早就将管事赶来前院吃饭了。】 柳致远还记得去年蒋家那位十分不成体统的管事闹的笑话。 今年,就刚才柳致远还听了旁人说了一嘴,说是怕蒋家来人膈应到了,当场被苏管家发现,还吃了苏管家好一通排头。 此次蒋家送来的年礼蒋氏可没有藏着掖着,下午很快的府内就知道了蒋家送来的是什么,价值几何。 虽然没有透露蒋家今年是不是走什么大运了,但是光这么对比年礼,韩家就算有人做了官那点子“底蕴”也是注定打不过蒋家的。 一时间,下人们之间又传起了另一个话题——二太太家穷,在官场上没个打点的注定走不长。 这话题柳闻莺知道的时候还是因为二小姐过来找苏媛说话的时候提到了这事。 “她们这些人惯会嚼舌根,我娘都处罚了好几个,结果她们还是背地里偷偷说,那几个被我娘处罚的还说我娘心眼小,还说养出我娘这样的人家能有什么心胸?” 柳闻莺端上红茶和糕点的时候,苏媗正红着眼眶哭到个不停,手里的帕子都被青兰换上了备用的。 可见这事给苏媗气着了。 “他们这么说了,二婶婶没有发卖了?” 苏媛说起这事的时候,柳闻莺也抬眼看向苏媗,先前府里在传大太太的事情时二太太都雷厉风行处理了,总不能换到自己就心软了? 苏媛不问还好,一问苏媗更是快要被气哭了。 “要是能发卖了,何须我娘动手,我早就二话不说就让人给他们卖了!” 苏媗说起这事泪眼盈盈中还带着些许愤怒。 “上一次我娘处理了那个碎嘴子厉害的,如今也被他们拿来一起说嘴,还说我娘太刻薄了。如今这到年底了,这些人说话越加过分! 我娘本来也是想再发卖几个杀鸡儆猴。结果祖母知道了,却说都到了年底了,再做这么些发卖下人的事影响不好。” 听闻还有老太太的事,柳闻莺也是无语了:这老太太真是哪哪都要插一手。 紧接着她又听苏媗继续说道:“那些犯了错被打了几板子之后说的更加难听了。你去找他过来,又在那装哭卖惨,说自己什么都没有说,都是别人污蔑。 污蔑? 难为那些‘心思恶毒’的人污蔑时还要搜肠刮肚将这些过分的话传出来是吧?若是真污蔑,这些话怎么会传的到处都是?!” 苏媗越说越气,刚刚止住的眼泪这下又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落下来。 苏媛在旁边就这么瞧着,等到了苏媗的哭声低了下来,她忽然说道:“这些下人胆子真大,跟和人借了胆子似的……” 苏媛只说这一句,苏媗擦着眼泪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吸了吸鼻子,对上苏媛看过来的视线:“大姐姐,你是说……” 不等苏媗继续询问,苏媛却低下头,像是说错了话似的心虚模样轻啜了一口茶。 柳闻莺看着苏媛这动作,再看因为苏媛这回避显然更加激动的苏媗,心底不由得要给苏媛颁奖演技小金人了。 有些事情本就不需要完全说清楚,就这么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以苏媗的敏感心思自己就能给填上了。 好一会,见苏媗不说话,苏媛又抬头看了眼神色变幻的苏媗,她又放下茶盏,轻声道:“说来,二妹妹你这性子也要改改了,当初大太太被流言缠身的时候,四妹妹可是沉得住气呢。” “刺啦”一声裂帛声响,柳闻莺震惊地发现二小姐苏媗居然将她手里的帕子撕烂了。 什么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大姐姐、我、我先回去了,我有事还没做。” 苏媗脸色难看,不等苏媛出声自己就往外走,青兰见状赶忙上前扶着对方。 苏媛和柳闻莺就这么目送二小姐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 等到主仆二人彻底看不见之后,柳闻莺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了。 苏媛这是将最近二房遇见的事情甩到了大房那边了? “小姐,你这样说给二小姐听,万一她说出去是你说的可怎么办啊?” 如今府中苏媛没有长辈特意的偏爱,如今这事要是这事扯到了苏媛身上,苏媛肯定要吃挂落。” 苏媛却笑了笑,看向柳闻莺满脸无辜,说道:“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了……” 柳闻莺话说到一半,回想起刚才苏媛说的话,忽然傻眼了。 好像她家大小姐没说什么,一切都是她和苏媗“多想了”? 第166章 假山偷窥 “你下次就别操心大小姐了,你就在她身边好好看着,学着就好。” 晚上吃晚饭前,柳闻莺将白日苏媛和苏媗的对话告诉了父母。 柳致远和吴幼兰每次听了,都忍不住感慨自家女儿的运气。 说她运气好吧,天天跟个主子见识各种阴谋诡计。 说她运气不好吧,她主子心眼那么多从不吃亏,也对自家闺女很好。 可就算如此,每次听见闺女说这些事的时候,夫妻俩心都得抽两下,生怕万一出了点什么连累自家闺女。 “大小姐这心计,我也不图你学个十成十,只要学个三分,就够了。” 吴幼兰看着锅子的空隙接着丈夫的感慨如是说道。 柳闻莺则不可置信自己在她爹娘的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什么叫‘学个三分够用’?我像是很缺心眼么?” 柳闻莺张口就来,正提笔的柳致远手一抖,本来他还想嘲笑自家女儿有自知之明,结果低头一看,嘛豆大的墨汁直接甩在了纸上晕开了一片,他也立刻跳了起来,惊呼自己临写的诗赋被毁了。 吴幼兰斜了眼这父女俩,嘴角抽了抽,委婉地回道:“你像你爸。” 柳闻莺:? 柳致远:? ··· 即将进入新年,钦州依旧寒冷。 腊月尾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苏府朱红廊柱上簌簌作响,檐角冰棱垂得足有半尺长,将满院的年味都冻得凛冽几分。 这日,苏家三姐妹给老太太请安之后,便一起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出了院子,苏媛便和苏媗苏媚分开了,柳闻莺和和红袖陪着苏媛往回走,走到一半,苏媛盯着园子里的红梅看了一会儿,便道:“红袖,你回去将我那件银狐毛斗篷拿过来,我要再看会梅花。” 说话间,苏媛已经从袖笼里伸出手柳闻莺见状立马上前搀扶。 红袖听了眼神微闪,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就在她离开时,苏媛刚刚搭在柳闻莺手背上的手立马翻过来,一把拉住柳闻莺的手,小声道:“跟我来。” 柳闻莺愣住,但是脚步很自然地就跟上了苏媛。 主仆二人快步穿过园子,柳闻莺慌忙中立刻记下了周围景色,连忙拍了段小视频发到了家族群聊中: 【女儿(柳闻莺):娘,快到这附近守着,帮我和大小姐把风~ 妈妈(吴幼兰):怎么回事?】 这个点,园子里正在飞雪,正在指派让谁现在去园子里候着的夏妈妈因为手下人账户推诿而头疼呢,她就见吴幼兰主动提出她可以过去。 夏妈妈眼神温和地盯着吴幼兰,点头同意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她喝碗姜茶再出去。 吴幼兰也立刻应下,喝姜茶的功夫关注起了群聊消息。 只见自家女儿回了一句【跟着大小姐听墙角呢~】 柳闻莺自己也没想到有一日能够被苏媛带着,蹲在一个偏僻的假山后年听墙角。 而且,苏媛似乎是提前就知道在那里要发生什么似的,利用视野死角,从她们靠近假山时,假山另一头的闲言碎语就没停下来过,真就是一点都没发现她们。 这时,那边传来一句:“二太太这病来得巧,都年根底了,说病就病了,依我看就是气性太小了。 老太太让她心善她气不过不能处罚咱们,这才病了。” 另一句紧接着就道:“是呢,本来就不是什么严重事。那大太太先前被人说那样难听的也没像二太太这样‘喊打喊杀’的。依我看,就是心虚了。” 就在她们刚刚进入假山内部的空隙时,这假山另一边的背地里的话说得正是难听的时候。 “我的老姐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照你这么说好像大太太是无妄之灾似的。 在我看来大太太如今是气短了这才不吭声。 这么多年,连个儿子也没有,娘家拖后腿。如今大小姐长大了,眼看着这是要给文大太太报仇,想当年大太太来的时候文大太太可没去世呢……” 柳闻莺握着苏媛的手,在听见这闲言碎语还攀扯到了苏媛头上,下意识地握紧了苏媛的手。 苏媛低着头看向柳闻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紧时,外面又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 “狗奴才!谁让你们乱嚼舌根的?!” 假山之外,只见苏媚柳眉倒竖,手指气的发颤,指着那角落里的三个围在一块的婆子,尖叫道:“来人!给我将她们三个绑起来!” 站在苏媚身后的苏媗此刻眼眸冰冷,她指尖捏紧了斗篷系带,面上与苏媚同样浮现出了一抹怒意。 不过,她的眼底转而又闪过一抹嘲讽。 果然,难听的话不落到自己头上不知道这话有多刺耳。 而看着苏媚这大呼小叫气急败坏的模样,苏媗又想起了苏媛先前说的话,说苏媚的性子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这像是沉稳了的? 这么想着,苏媗眼底越发冰冷起来。 前些时日,大太太那般流言缠身,结果大太太和苏媚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今看来,这不是真听不见就是听说了,可是四妹妹这炮仗脾气被人按了下去。 “吃里扒外的贱婢!敢编排主子是非,是嫌命长了吗?!” 苏媚的发作还在继续,饶是明芳察觉到了不对劲,走到苏媚身边再三暗示让苏媚不要如此动怒,可是苏媚还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 这些人,居然编排她娘亲是勾引她父亲,气死文大娘子才上位的,这让她如何听得下去? 一把推开明芳的搀扶,苏媚还气不过冲到了被压住的婆子面前有一人给了一脚。 见已经被苏媚这样吓得魂飞魄散的婆子们都连声讨饶时,苏媗这才走上前,抬手拢了拢斗篷,轻声劝道:“四妹妹息怒,不值当为这样的人生气,回头打几板子警告一下就好了。” “就打板子?” 苏媚语调陡然变高,对于苏媗说得十分不满。 而苏媗则一脸无辜,叹道:“妹妹忘了不成?老太太说了,年底重罚下人有损阴德,为了来年的福气,面前还是不要苛责下人了。” 听见苏媗这话,刚刚还气头上的苏媚忽然心虚了起来。 苏媗这话苏媚耳熟啊。 毕竟老太太会说这样的话,不还是她在她娘的授意下,在老太太身边服侍时候有意无意引导说了些话。 之后老太太在得知二太太的做事之后说了这么一句,让二房的人最近受了好大一通气。 结果倒好,这回旋镖又打到了自己身上。 “小姐,二小姐说得在理,有什么事,咱们年后再议。” 苏媚本就从怒火烧心渐渐平静下来,如今又听见明芳这话,她打算就坡下驴,暂时不要“喊打喊杀”了。 可一切都算计到了这里的苏媗怎么可能让苏媚这样放过。 于是,正当苏媚打算重拿轻放,年后再追究时,只听苏媗温声道:“好了,还跪着干嘛,还不滚回去将自己伙计干了?” “唉等等!” 苏媚只是现在不能重罚,可没说就这样什么都没事让他们离开啊! 苏媗面上还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苏媚见她这样,又道:“背地里编排主家,就算不能重罚,打几个板子也不为过吧?” 苏媚当即转头命人道:“即刻把这三个东西拖走,先罚十板子,年后再发落。” 苏媗见状,同样扫了眼那趴着求饶的三人,和其中一个瑟瑟发抖的婆子对视一眼,然后她也跟着说道:“差前院的护卫过来行刑,其他后院下人没有活计的都去观礼。” 随着二小姐苏媗的话说完,檐角的冰棱又落了一截,砸在雪地里碎成细屑。 藏在假山缝隙里的柳闻莺就这么和苏媛亲眼目睹了二小姐的这场回击…… 第167章 跨越春冬 “你说什么?” 正在茶房倒茶的柳闻莺听见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铃铛带回来的消息,差点将滚烫的茶水倒在了手背上。 “十下,直接打死了。” 铃铛本来是因为府内的婆子传来话,说让府里有空的丫鬟婆子们前去观刑。 柳闻莺和苏媛刚刚在红袖的配合下,装作是一副才赏梅花回来需要休息的模样,因此,柳闻莺没有前去,倒是铃铛去了观刑回来吓得脸色苍白。 就连柳闻莺听了也是害怕不已。 “三个人全打死了?” “那没有,死了两个。” 铃铛说着的时候双手搓了搓鸡皮疙瘩,“就十棍子,前两棍子还在哭喊求饶,然后——” 和柳闻莺说的时候铃铛也是两眼无神,好不到哪里去了。 “然后第三棍后面就没了声息了。” 柳闻莺知道这事是二小姐设计四小姐的,但是四小姐要求行刑,真就把人给打死了。 这恶名四小姐担了,但是这里面其实是二小姐的手笔这一点柳闻莺门清。 想起往日里二小姐那红眼兔子般的柔弱模样,到今日这般忽然凶残起来,柳闻莺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苏媛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苏媛看着柳闻莺那煞白的小脸,便道:“那两个婆子碎嘴的厉害,起初在传二太太的话时候她们就受了大太太人的挑拨话语难听,若不是老太太阻拦,早就被发卖了。 后来也是不长记性,又反被二太太收买的人套话,更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不,撞到了苏媚的手里,苏媗又在一旁撺掇,如今被打死了也是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对生命依旧拥有敬畏心的柳闻莺没有办法因为这个理由来接受,尽管她明白苏媛给自己的解释。 柳闻莺轻叹口气,反正这事明面上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事在院子里蛐蛐两句之后,不管府里其他人传什么,反正碧梧阁这边不准在外面提起今日的事,专心准备过年的事情。 不过,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今日四小姐“闹得”这件事也被下人们私下里讨论了不少,但是真的到了新年的时候,阖府上下还是陷入了一派欢天喜地。 年前被苏媚打死的两个人的事情以及更加“久远”之前的事情自然被人忘了干净。 ··· 腊梅盛开的芳香弥漫在苏府西角的下人院时,年意已浸了满院。 夜色裹着雪子落下来,柳闻莺身后是子时过后呼啸的爆竹声音。 她怀中揣着大小姐在守岁之后塞给自己的压岁钱红包。 “爹、娘我回来啦~” 柳闻莺兴奋地推开自家屋门的时候,只见屋里站满了人。 “回来啦?” 吴幼兰正将最后一块蒸得油亮的腊肉摆上四方桌上,身旁的丈夫柳致远已点了盏新换的灯芯,昏黄光晕里,隔壁新鲜出炉的一家三口也坐在这里。 柳闻莺看着被吴娘子抱在怀里的胡香宝,又看着已经开始熟练地给柳致远倒酒的胡大海,一时间有些惊讶。 今年的三十,哦,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这顿饭怎么是和隔壁一起吃了? 拿着桌子上的软嫩糖糕逗弄自己女儿的吴娘子注意到了柳闻莺惊讶的神色,便笑道: “人多这年也热闹热闹,大海今年买了那么多吃食,家里就两个大人,吃不完浪费,这个小的还在喝粥呢。” 嘴上说着人少吃不完是浪费,但是在场的大家心知肚明,这只是借口。 就是想一起聚聚。 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感谢话语这都在这丰盛的饭菜之中。 柳闻莺上前,看着桌子上堆满的吃食,其中炸丸子、腊肉以及羊肉汤都是自家准备的,这些柳闻莺都知道。 但是一旁的酱肘子、糟鹅以及糖糕和酒都是吴娘子他们一家准备的。 “快坐下吃,等会再吃些饺子。” 吴幼兰招呼着众人坐下,自己将先前守岁的时候包着的水饺准备下锅。 柳闻莺笑着,特地洗净手,这才过来逗弄香宝那软软的小脸蛋,小家伙也不怕生,柳闻莺一碰就在笑。 见她笑了,吴娘子也笑了,她俩一笑,还别说,真就是一模一样。 “以后香宝一定和吴娘子一样是个大美人。” 柳闻莺夸着,那边胡大海立刻嘿嘿笑了起来,和柳致远推杯换盏间抽空还应了她的话,说道: “必须的,我闺女像她娘那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哈哈哈哈哈哈~” “德行~” 吴娘子冲着胡大海翻了个白眼,但是抱着孩子的手却下意识识地紧了紧,她仔细地望着香宝的脸,满眼的温柔。 眼前的孩子就像是个随时会醒来的美梦一般,吴娘子如今从大厨房回来之后几乎孩子不离手,宝贝的不行。 胡大海也吃味过,不过每次看着她们母女相处温馨的模样,他的心又不由得觉得暖暖。 “你也吃点。”柳致远用干净的饭碗将桌上的菜挑出了一些,端着就凑到了在煮水饺的妻子。 胡大海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什么大奇葩似的看着柳致远,又扭头,见妻子抱着香宝也在看向柳致远那边。 于是下一秒他便凑到了吴娘子身边,低声道:“明年你给我煮水饺的时候我也一定会惦记你,给你夹糟鹅腿吃。” 正在吃软嫩的糖糕的柳闻莺直接被胡大海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 吴娘子听见胡大海的话,斜睨着问道:“你让我煮水饺?” “啊,那、那我煮。”胡大海立刻缩了缩脖子,但是怂完了,他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到时候能给我留份蹄髈么?” “噗……” 刚刚噎到了正在喝汤的柳闻莺又被胡大海这话呛着了。 柳闻莺这样自然惹得吴娘子哈哈笑起,而胡大海则是恼羞成怒拿着喝酒的大海碗直接猛猛喝酒,好像刚才“丢人现眼”的不是他自己。 两家六口围着一张小桌,灯花噼啪作响,倒像是一家人般热闹。 今夜注定睡不了多久,次日大年初一,天不亮,铃铛就过来拜年。 吴幼兰一早就将用红绳绑好的两枚铜板递给了铃铛。 而柳闻莺一大早同样起早,拎着家里买的红枣红糖先去了杜妈妈那里拜年,得了一份淋着红糖水的年糕。 结果,柳闻莺刚出杜妈妈院门,就见胡大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媳妇站在杜妈妈院子门口。 那场面,柳闻莺还来不及为他们尴尬,身后就传来杜妈妈的冷哼声。 “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听见这话,柳闻莺立刻侧过身子让道。 朝着自家走去之前,柳闻莺又扭过头,望着他们坚定的背影,仿佛接下不论是长辈的苛责也好,祝福也罢他们都已经想好了要一起面对。 大家就这样守着烟火,守着彼此,便是最踏实的幸福。 就这样,今年的新年似乎过得十分顺利。 不论是大年初一大早还没上工开始的四处拜年,还是上工之后给主家拜年,柳闻莺拿到了比去年还多的赏钱。 就连吴幼兰今年园子里也收到了不少赏钱。 只有柳致远,因为今年铺子亏损的缘故,倒没有什么奖励。 不过这也不独他一人,其他的钦州的庄头管事都和柳致远一样。 柳致远倒是也不在意,在正月里的时候钦州又下了场大雪,虽然也遭了雪灾,但是大家还是松了一口,看这样子好像今年不会出现旱灾了吧? 旱灾虽然没有,不过因为钦州入冬之后的接连几场大雪,导致出现了局部雪灾,苏照出了新年之后又是一阵忙碌。 这一忙,便从冰天雪地到了春暖花开。 苏照忙着公务,苏媛则又忙着今年准备春日去珈蓝寺给母亲和弟弟上香的事情。 柳闻莺今年依旧是跟着去的。 只是,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之后,柳闻莺今年决定—— 带把刀去。 第168章 惊变 “不是,闺女,你这有些吓人啊。” 大晚上的,柳致远和吴幼兰蹲在院子里的地上,盯着正在自家墙角水沟边上磨刀的柳闻莺,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回想着最近他们聊天的八卦和故事。 最近府里有什么要紧事发生的吗? 没有吧? 那自家闺女这是在干嘛? “后日,大小姐要去城外珈蓝寺。” 柳闻莺将磨好的脔刀迎着冰冷的月光看了又看,很好,很锋利,不愧是他们家专门割腊肉的刀具。 将脔刀磨好,柳闻莺便回到了屋里,她爹娘就这么跟着进了屋里,然后这才忍不住问道:“大小姐去寺庙,你带刀?你这……” 柳致远话说到了一半忽然顿住,紧接着脑洞大开道:“大小姐怎么着你了?你这是要趁机报复?” 刚刚找到了从赭玉那里拿来的绸缎碎布头子,柳闻莺正准备给脔刀刀柄裹上绸布,装饰一下。 结果听见她爹这话,柳闻莺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开口道:“就不能是防身、保护大小姐么?” “你一个小姑娘家,才多大?大小姐需要你保护?” 听见自家女儿这近乎杞人忧天的想法,柳致远和吴幼兰真的不厚道的笑了。 可是去年在珈蓝寺里发生的事情柳闻莺对父母可没全说完,至少她差点就被那护卫噶了的事就没敢说。 “今年红袖姐姐没有跟去,说是和翠星一起留下照顾小少爷。” 关于苏旻,苏媛可没有掉以轻心,蒋氏这段时间似乎借着苏媚和老太太的关系,如今又渐渐地不再选择深居简出,隐隐地想要和韩氏要回掌家权力。 而她二婶婶这段时间的掌家倒是没有出什么大错,想要拿回来,说不得还得搞什么大动静。 苏媛可不允许这大动静最终落在苏旻的头上。 既然红袖也在府里,只有柳闻莺跟着苏媛,柳闻莺顿觉亚历山大。 一方面她自己心想着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媛,另一方面,柳闻莺也忍不住想着要是自己真的遇见去年那情况可该怎么样了。 呜呜呜,压力大! 想着,柳闻莺恨不得将插在发髻里的簪子都磨一磨! 苏媛可不知道柳闻莺的担忧,不过出门在外自然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因此此次出门马车外她特地多加了几名护卫。 尤其是柳闻莺陪着苏媛上马车,看见坐在车架上的马夫居然是黄星烨乔装打扮的时候,她本来悬着的心,这下也是放了下来。 在柳闻莺的认知里,黄星烨的身手应该很厉害,不然不会经常半夜偷摸来见苏媛,一看就是她们大小姐的得力手下。 至于柳闻莺为什么不猜他和苏媛的暧昧关系,柳闻莺只要脑海里想起去年珈蓝寺里,苏媛和那个男人站在一块的画面,再看一眼黄星烨,她只能说这家伙不配。 黄星烨不知道柳闻莺心底嫌弃自己,他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得苏媛看中。 出门她居然就带着这么一个黄毛小丫鬟。 “让你的人调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么?” 马车出了城之后,苏媛倒是不用顾忌了,听见她和黄星烨的聊天了,柳闻莺如今也是麻木了。 嗨! 这有什么不能听的,这俩人说话都不避着自己,她自己怕个球? 柳闻莺心底呵呵一声,然后木着脸坐在那,专心听二人说话。 “那蒋天佑虽然读书不伶俐,但是干歪门邪道是有的一拼,你不是猜他们家发了横财么?” “对,是发了。” 年前大太太娘家送来的丰厚年礼的时候府里都在传蒋家又发迹了,连那位送来年礼的蒋三管事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当时还被大太太身边的婆子亲自送出去。 本来众人都觉得会有什么消息露出来,结果却让人吃惊——大太太一点都没有和旁人说起蒋家究竟是怎么了。 哦,或许苏照知道。 但是苏照不往外说。 如今黄星烨那边也查到了,柳闻莺也是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蒋家,巴结上了了荣王。” “荣王?” 苏媛眉头一拧,倒是黄星烨驾着马车看着路并没有注意到了苏媛的神情,还继续道: “走的应该是珍妃娘家的后门,陛下这几年最宠爱的就是珍妃以及荣王这个老来子,满月便封为‘荣王’,世人都说——” 黄星烨故意拖长音,打算卖个关子,结果苏媛却冷哼一声“自寻死路”。 荣王正因为年纪最小,最受宠,在后面那场夺嫡的风波里最早退场,跟随他? 这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苏媛嘴角抽了抽,难怪后来等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蒋氏早就死了。 被母家拖累,蒋氏要是真的因为跟在荣王身边,好日子也没两年了。 荣王一死,跟随他的下属几乎没有一个活下来。 自己的话被打断的黄星烨本来还不爽,结果听见苏媛的评价,他真的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端坐在马车里,望着被光和影完美笼罩着神情莫测的苏媛,本来想说的“你又知道了?”的话再次咽了回去。 就她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不知道的。 柳闻莺目睹了这场以黄星烨吃瘪为结局的瓜没忍住偷笑,但是紧接着她也在挠头。 话说,荣王又是谁啊? 她家小姐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柳闻莺疑惑,黄星烨就已经直接猜了,他说道:“文老太师究竟看中谁,你给我指一条明路好了。” “总归不是你们镇国公府现在看中的。” “吁——” 此话一出,黄星烨立刻拉紧缰绳,致使马车一个急停,柳闻莺因为惯性差点就摔出来了,还好被苏媛拉了一把。 “苏媛,文家究竟在图谋什么?” 黄星烨面色难看至极,他们黄家暗地里自然是有支持夺嫡的选择,可是这消息甚至他也是之前燕州出事回去的时候他才知道的,苏媛这就已经知道了? “我诈你的,你们家还真掺和进来了?” “你!!!” 黄星烨意识到自己被骗,瞬间脸色涨红,他刚要发作,视线却突然转向别处,紧接着面色一变了,低声道:“坐好!” 不等柳闻莺扶着苏媛再坐到边上的时候,黄星烨已经转身驾着马车忽然疾驰起来。 还没坐稳的柳闻莺东倒西歪,一屁股直接坐倒在了苏媛的脚边。 不等她开口想要责怪黄星烨的时候,她的耳朵了除自家马车轱辘和马儿奔跑的传来的哒哒声,好似空气中已经隐隐传来了其他杂乱的声音…… 第169章 剁排骨的刀 发生什么了? “快趴下!” 黄星烨大吼一声的同时柳闻莺便被苏媛一把按倒。 她的视线直接转到了马车顶上,下一秒一道箭矢就飞入她的视线中,从马车后方飞入,又穿透马车前面直接飞了出去! “小公爷!是胡人?!” 马车外骑马跟随的其他侍从慌忙中喊出的称呼也变了,。 柳闻莺听见之后还没消化呢,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另一个词—— “胡人?!” 这哪来的胡人啊?! 柳闻莺和苏媛一齐喊出口的时候,苏媛和她一样是趴在马车里的。 就在他们看不见的身后一支数十名跟流寇一样的胡人骑马也是不断掠近这才被人认出。 “燕州那边难道是完了不成?!” 黄星烨确认上前袭击的真是胡人时,立刻抽出腰间长剑挡下这名靠近的胡人,之后又在交手时很快将对方从马上砍下。 只是打败对方的瞬间他也因为身形不稳从马车上落下。 没有了黄星烨驾驶马车,加上眼下周围混乱的战斗,受了惊的马儿没有控制的情况下直接疯跑! “啊!妈妈呀!” 场面混乱到没有人能够给柳闻莺解释为什么会有胡人越过北境的燕地出现在这里; 也没有人能说眼下该怎么办,柳闻莺和苏媛就这么莫名被丢在了这开始失控的马车上了,随着疯马颠簸。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有胡、】 【感谢用户对群聊系统的使用。 群聊数量已经满足系统本次升级,系统即将关闭72小时用于维护,给用户带来不好体验,还请原谅。】 柳闻莺:??? “卧槽!!” 报信救命的时刻就这么升级了?! 柳闻莺一下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而远在府城内的柳致远夫妇先是被系统这么忽然升级弄得一头雾水,但是随着而来的却是夫妻俩心底莫名的发慌…… “莺莺!” 关键时刻苏媛一把冲到了车架前伸出手就去抓缰绳。 柳闻莺听见苏媛的声音第一时间抬头,就看见苏媛一向白嫩纤细的那双手,此时因为抓着缰绳已经被磨破鲜血淋漓。 可是力气真不是苏媛强项,苏媛就算拉住了缰绳,那失控的马儿也仅仅减低了一点速度而已。 柳闻莺见状想也不想便上前帮助苏媛扯住缰绳,柳闻莺忽然展现出来的力气不论是她自己还是苏媛都大吃一惊。 马车是减速了,但是身后的砍杀声却没停。 与此同时,黄星烨的命令声已经传来,随行的六人中,一人前往庄子上派人前来接应,另一人则直接掉头回府城。 这好端端的出现这么多胡人,钦州这群官员眼睛是瞎了不成?! 可是当他下达这般命令之后,护着苏媛他们的人手便越发的少了起来。 黄星烨抢来一个先前杀了的胡人马儿,再次来到马车周围又将刚刚才围上来正要攻击苏媛她们的几名胡人战成一团,好一会结束了黄星烨骑马来到了马车边上直接朝着苏媛伸手道: “跟我走!” “莺莺。” 苏媛看着对方伸来的手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她喊了声柳闻莺得喊,柳闻莺抬头看向苏媛,紧接着,柳闻莺就注意到苏媛的视线落在了驾着马车的那匹马上,。 那一瞬间,柳闻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立刻就明白了苏媛的意思。 “跟我走。” 苏媛说完话,沾着鲜血的手便朝着柳闻莺伸过来,柳闻莺果断用着同样拉扯缰绳磨破的手掌抓住苏媛的手。 在黄星烨震惊的目光中两名似乎并不会“骑马”的少女直接跳上了原来拉着马车的马儿后背上。 下一秒,柳闻莺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直接斩开了马儿与车架的链接。 “驾!” 马儿脱离车架的刹那,苏媛便展现出了她高超的骑马技术,柳闻莺就坐在苏媛身后,察觉到眼前的一切,她的眼底瞬间震惊之后便被崇拜和兴奋所替代。 她家小姐能文能武真的很厉害啊! “不是……” 黄星烨此时才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做的哪里不妥了。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苏媛身后的柳闻莺身上。 可是,苏媛将这小丫头看得也太重了! 刚才就因为自己下意识地只选择要带走苏媛,所以这才变成了这样? “小心!” 一名胡人骑着大马从侧面轮着大刀就朝着苏媛她们这里冲了过来,黄星烨第一时间提剑迎上了胡人的弯刀。 对方从上到下劈砍下来的力道让黄星烨整个人接住时,为了卸力不得不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仰躺,只是那样后面想要再次使力回推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可就是那敌人锋利地刀锋都要压到了黄星烨么脸上时,一瞬间柳闻莺手里的脔刀再次抬起,对着那胡人的劈砍下来的那只手的手腕直接砍了过去。 “啊!” 随着一声胡人的惨叫,黄星烨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被那齐整断开的手腕处喷洒出来的温热血液淋了满脸。 黄星烨再次起身一剑刺死那名胡人之后,永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扭脸一副不可置信地看向柳闻莺。 他死死盯着柳闻莺手里那把“小柴刀”,问道:“哪来的?” “家里的。” “做什么的?” “我娘割腊肉剁排骨的。” 柳闻莺回答的十分诚实,诚实到黄星烨没有任何想要继续再问的欲望。 但是黄星烨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就算是剁排骨的刀,这小丫头一下将人手真剁了啊! “赶紧走。” 苏媛视线落在后面几名抵挡胡人的护卫,知道他们跟着黄星烨身手不差,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胡人他们还是保存实力为主。 黄星烨这边也是一声口哨打了手势,带着所有人且战且退。 他们的目标是退到苏媛名下最近,也是养着黄星烨以及燕州大营一部分退下的老兵的庄子上。 等到了那地界,他们就该安全了。 而与此同时,一道来自燕、并以及幽州三州的求援信已经同抵达了钦州,以及边境忽然燃起的狼烟与信件也正同时通过八百里加急军令送往京城…… 第170章 冲散 春日融融,北境的风裹着沙砾刚掠过钦州城头,城卫营的铜哨便骤然刺破了晌午的宁静。 门尉黄烈正低头擦拭腰间环首刀,耳尖先捕捉到不对劲——他现在城墙之上往远处看去,耳中传来的不是寻常商队的骡马嘶鸣声。 马蹄阵阵,偶尔还有一阵刀剑相接的金属声,正从城东北郊里断断续续飘来。 只见一名身穿布衣却有着一身了得骑术的青年男子正顺着官道朝着府城方向疾驰而来。 他的身后滚滚浓烟内依稀可见许多马蹄。 最前面的那名男子怒目圆睁,到了城门之下人还没勒住缰绳,便对着还在排队进城的百姓吼道:“快进城!胡人来了!” 他刚说完话,浓烟中瞬时飞出好些箭矢,马上青年抬剑挡下,可城外正要进城的百姓却纷纷遭了秧。 门尉黄烈见状立刻脸色大变,他刚要下令调人下去清剿,却见官道上另外几匹骏马更是风尘仆仆朝着城中冲来。 这几人身后背着令旗,手中马鞭更是挥舞不停,城下混乱,哀声遍地的百姓他们视若无睹直接冲翻进城,口中还道:“燕、幽、并三州急令!胡骑急行南下快让我们入城!” 这句话像一滴水砸进了滚热的油锅之中,同一时刻听令黄星烨前来传话的那人听见这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黄烈冲下门楼一把抓过急令,泛黄的麻纸上字迹潦草得几乎要破纸而出: 胡骑佯攻燕凉关,拖住整个燕州大营的同时,又分别在东西两侧各集结三万胡骑,从并州连云峡以及幽州西境堡寨突袭。 其中,并州粮道遭劫,幽州西境堡突袭之后被焚,胡骑在并幽两州肆虐不说,还要对燕州大营那边形成包围之势。 可是更要命的是,还是有数千胡骑绕开前线,乔装成流民南下,恐已入钦州地界! “真是胡骑!” 黄烈瞳孔骤缩,刚要传令封城,城头了望哨突然大喊:“尉官!西北发现可疑人影都是骑马带刀的!” ··· 消息传进钦州府时,知府韩英正与通判苏照以及其他参军们议事。 突闻此事时韩英手中的青瓷茶盏“哐当”砸在案上。 韩英盯着急令上“三州防线一夜崩溃”的字样,声音发颤:“燕州大营那么多兵马怎么会被全部拖住?狼烟到如今还是一道未点。并幽两州胡骑突袭,还有数千名骑兵急行南下,怎么到现在才传来消息?!” 镇将石策是个年纪轻,性子急的汉子,他猛地拍案站起来: “大人!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胡人也知道燕州难攻,拖住燕州军,宁愿花精力绕开燕州防线,走了并州和燕州的防区! 如今三州求援,咱们不仅要考虑南下的急行胡骑,还要想着支援燕州。 燕州大营的兵若是保住,才能保住咱们后面的安生日子啊!” 一旁听着的话苏照神色惊疑不定,他坐在那里,手在桌子下面猛地攥紧! 好像有什么事情他是忘了的? 耳边韩英和镇将的话还在继续:“钦州府城门尉这边满打满算才两千人,得赶紧闭城!然后派人组织乡勇民兵、还要立刻将南边钦州大营的兵给调回来!哦,还有,往京城发急报!” 正吵着,黄烈的亲卫撞开议事厅门,满头是汗:“大人!四门已封,但是胡人的骑兵如今正在城外肆虐,进不了城,周遭村落庄子可要倒大霉了啊!” 韩英眼前一黑,扶着案角才站稳。 他想不通,北境四州里,独它钦州不与胡人接壤,其他三州都是和胡人对峙百来年。 燕州的重甲、幽州的弓弩、并州的游骑,哪一个不是大梁的屏障? 怎么会突然就让胡骑像捅破窗户纸似的穿过来,还摸到了钦州城下? 石策已拔出佩剑,大步往外走: “末将去北城门督战!大人,您得立刻下令,不要让城中自己先乱了起来。 这些胡骑来得蹊跷,说不定不止信中所言的数千名,眼前这些——他们怕是想先乱了钦州,急再等北境三州中,只要有一州彻底突破,他们便能直接率主力直接南下!” ··· 今日城内不知为何如此喧闹,正在铺子里躲懒看书的柳致远听见铺子外越发喧闹的声音终于是看不下书。 “怎么回事?” 柳致远走到门口,就见铺子里的小厮一脸见了鬼似的冲进铺子里。 “不好了,掌柜的!胡人、胡人南下了!” “什么?!” 柳致远身子晃了晃,一把按住小二肩头再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哪来的消息?!” “外面、外面都是官差和士兵,说、说封城了,外面都是胡人!” “莺莺还在外面呢!” 吴幼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里挑拣黄豆,群聊系统这时候关闭,柳致远一刻都没停就跑了回来告诉了她。 吴幼兰知道的时候簸箕里的黄豆顿时撒了一地。 “莺莺怎么办?莺莺不是和大小姐……” 吴幼兰的眼睛瞬间红了,柳致远同样,他从刚才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夫妻俩眼泪眼下都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对、对了!我去大小姐的院子里去。” 本来还在丈夫的臂弯里流泪的吴幼兰忽然想起女儿先前提到的红袖。 按照女儿平日里说的,大小姐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都是苏媛的心腹,如今她们一定也很着急! ··· 被担心的苏媛和柳闻莺此刻正顺着官道骑马,可是还没多久她们却见前方尽头尘烟滚滚。 身后追兵,前方又来胡骑。 苏媛第一时间勒住缰绳直接换了个方向朝着边上小路蹿了进去。 黄星烨等人紧随其后。 苏媛一边骑马,眼底寒光不断,道:“胡骑的数量有些多了。” “这究竟是怎么会是?” 黄星烨说话间反手用挡下了几个如离弦之箭般冲来的胡骑。 柳闻莺见头戴皮帽的胡人挥舞着的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嗜血的光。 她害怕之余手里却紧紧攥着自己这把小脔刀。 柳闻莺终于明白战场之上什么叫武器“一寸长一寸险”了。 要是她也有把大刀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就见黄星烨和下属斩杀掉了一名靠近苏媛的胡骑。 见状,柳闻莺要忍不住动了,抢下对方手里的略微沉重的弯刀这才松了口气。 好像这就安全了似的。 “你们先走,往东北走,你自己庄子你认得清吧?” 黄星烨这略带嘲讽的语气说出来,本来柳闻莺听着都有些刺耳,扭头却见黄星烨已经弯腰从地面上掠起胡人尸体手中的长刀又对着三匹已冲到近前的胡骑动手。 长刀的相互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黄星烨本身就是武将出身自小习武,身手本就利落,可是就如同苏媛原来嘲讽他的那样,他从来没见过战场上的真正残酷。 武将勋贵人家,传了几代,满肚子和那些文臣一般都是阴谋与算计。 黄星烨也没想过,有一日,他砍杀胡敌居然不在战场之上,而在这里。 避开迎面劈来的弯刀,同时长刀横扫,黄星烨精准砍中一名胡骑的马腿。 那马吃痛嘶鸣,将胡骑掀翻在地,不等他注视苏媛二女是否平安离去时,已经有更多胡骑从两侧包抄过来,弯刀劈砍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缠斗之中,黄星烨硬生生将一名胡骑踹落马下,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胡骑,转头朝着苏媛她们离开方向大喊:“苏媛!等我脱身之后,会立刻带庄上的人手来找你们!记住,千万要保重自己!” 柳闻莺听见这话的时候,抱在苏媛腰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起来。 柳闻莺不由得扭过头看着不断后退的情景,哪怕黄星烨他们拦住了不少胡骑,依旧还有几人跟了上来。 柳闻莺看着那些逐渐凑近脸色狰狞的胡骑,呼吸也不由得停下来。 苏媛尽管不断地挥鞭,可是平日里只会拉马车的驽马哪里是胡骑高大骏马的速度? 很快,苏媛忽然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 “别动!” 苏媛空出一只手想要扶住身后的人,可柳闻莺的动作也没有就此停止。 如此颠簸不稳的时刻她却在马背上大着胆子将自己转了个180度和苏媛背靠背地坐着,将从胡人手里抢来的弯刀横在自己身前。 意识到了柳闻莺在做什么的时候,在这么紧张刺激的逃生路上苏媛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 第171章 坠谷 “拿着,撒出去的时候不要呼吸。” 柳闻莺忽然被苏媛塞过来两包药粉。 “这是……” “毒药,你看着撒,别傻乎乎的吸进去了。” “好!” 听见柳闻莺的应声,苏媛目光看向前方变得更加锐利起来,手中先前结痂的伤口因为死死攥着缰绳再次裂开,掌心上的血透了皮革,可是她此刻的大脑却无比的清醒。 “贵妃娘娘,骑马就是要享受这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 上一世,苏媛不知道柳闻莺的骑术具体是跟谁学的,但是她们认识的时候柳闻莺的骑射水平远超常人。 连她自己,都是和柳闻莺学的。 不过她也曾经问过,柳闻莺笑容之中免不得带上一抹苦涩: “娘娘,若是你也在边境生活过,你就知道臣女为什么骑术这么好了。除了天赋,那也是被逼的啊~” 就像眼前这般,柳闻莺坐在她身后,后背紧贴着她的脊背,两人的心跳透过衣料撞在一起,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恐惧。 胡骑的喊杀声从斜后方涌来,柳闻莺反手将弯刀举过肩头,刀刃在残阳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当”的一声脆响,柳闻莺将将挡下来的胡人劈砍而来的长刀,刀背直接磕到自己肩头不说,自己的虎口都被震麻了。 差一点她手中的弯刀就直接脱手了。 柳闻莺咬牙忍痛扛下了第一波,紧接着趁势前倾身体,卸力的同时刀刃顺着刀杆滑下,瞬间划破胡骑的马腹,那马痛得立刻撩起前蹄,将胡兵甩进乱石堆。 紧接着,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两边包抄上前的胡骑,柳闻莺这下也没法,只能用拿着弯刀的手捂住口鼻,另一手将苏媛给自己的毒药药包朝着胡骑那边撒了过去。 很快,她便听见两侧胡骑传来的惨叫然后摔下马背。 “坐稳!” 就在这时苏媛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此同时柳闻莺也感受到身下驽马的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哪怕柳闻莺是个外行也明白这马似乎也不行了。 苏媛话音刚落,只见又一名胡骑已策马冲到右侧,长矛直刺苏媛。 柳闻莺来不及多想,手腕急转将弯刀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刺过来矛尖。 对方见突刺不成,又顺着她手上的弯刀上挑朝着柳闻莺的右肩刺来, 紧接着柳闻莺紧靠住苏媛的后背,苏媛也立刻默契的弯下腰,让柳闻莺直接后仰躲开了这波袭击。 躲开袭击之后,柳闻莺侧身,弯刀便横向扫出,可是因为身材娇小,她的弯刀并不能直接砍到对方的身上。 弯刀和长矛相撞的力道再次让她的手臂发麻。 “莺莺坐稳了!往坡下冲!” 从刚才开始,身下的驽马的速度就一直下降,否则不可能再次被一个胡骑赶上,陷入这般被动场面。 苏媛深知再耗下去她们必败,于是当即猛提缰绳,调转方向直接冲向边上向下的斜坡。 可刚冲出去几步,马腿突然被地上的藤蔓缠住,前腿一跪,重重摔在地上。 坐在后面的柳闻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便顿时只觉自己整个人身体向后飞了出去,而飞出去的瞬间,她又顿觉腰一紧。 柳闻莺下意识低头,便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摔出去的苏媛已经一把抱住了她腰间。 两人像滚石般顺着斜坡往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胡骑的怒骂,天旋地转间柳闻莺只觉得后脑勺一痛,紧接着眼前便黑了过去…… ··· 柳闻莺醒来时脑子里就跟被人拿着搅拌棍搅和了一通似的又头痛又恶心。 强忍着不适的她一把翻身坐起,来不及感受浑身的疼痛,她先呕了两下,头疼带来的不适感渐渐消散之后,她这才睁开眼。 只见周围草木茂盛,头顶茂密藤蔓仅漏下几缕阳光。 柳闻莺试着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敲断了似的,尤其渗血的左臂,她就坐在那里仔细观察确认是摔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破的擦伤。 擦伤处带来的痛意又让柳闻莺清醒了几分,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坠谷前的画面,柳闻莺猛地坐起身,四处摸索着,喊道:“大小姐?小姐?苏媛?” 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人应,柳闻莺也不再原地坐着墨迹了,浑身的疼痛让她直接翻个身现在跪趴在地上,观察起了周围的痕迹。 终于,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柳闻莺找到了人。 此时的苏媛双目紧闭,细白的脖颈上渗着鲜血,吓坏了柳闻莺。 在她上前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是苏媛的脑袋上似乎磕破了,但是不在脸上,不知在脑袋那里,只是这血已经凝成紫黑色,想来伤口也是结了痂。 松口气的同时,柳闻莺见苏媛嘴唇干裂得泛着白,好在鼻息尚存,虽然微弱,但是好在人还活着。 她撕下自己内衬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在苏媛的脑袋上摸了一会,大致确定了伤口所在位置之后,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器。 “得找个能躲上一晚。” 就这么处理了苏媛一会的时候,这密林里看着更加昏暗了,大晚上的夜间荒郊野外十分的不安全。 这么想着柳闻莺再确认了苏媛没有其他外伤之后,便将苏媛背在身后。 只是刚走两步,因为地面的不平坦柳闻莺直接崴了一脚踉跄着差一点又要摔倒,在自己即将摔倒的时候她伸手,一把抓住边上的灌木来稳住自己的身子。 只是她注意自己这一把直接抓到了一根荆棘上,扎得她自己满手是血。 “嘶——该死的胡人!” 柳闻莺倒吸了一口凉气,对着让她陷入此等境地的胡人又是一通骂骂咧咧。 柳闻莺忍着痛拔掉了陷入掌心的刺,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憋住了就要落下的眼泪来。 “等日后,等我爹高中了,这胡人……非得找个理由灭了他们!啊啊啊,回去得督促我爹读书,当大官!谏言,灭了胡人!狗屎!!” 就跟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似的,骂起胡人畅想未来倒是让柳闻莺又多了几分力气,她的手臂紧紧圈住苏媛的大腿,一步一步往山谷深处走。 山路崎岖,布满荆棘,柳闻莺的衣裤被划得满是破洞,脚底也磨出了血泡,手上的鲜血在苏媛的裙摆上绽放出了一朵朵碎花。 每走一段路,她就会停下来喘口气,骂几句,最后再把苏媛往上托一托。 仗着苏媛昏迷着什么也听不见,柳闻莺自言自语说着话,道: “再坚持会儿,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小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又会做毒药,还是骑马,宅斗本事一流,一定是主角,对吧? 那我在你这边好歹也是个重要女配了,是吧?哈哈哈哈哈~你的光环得照耀一下我才是。” 或许笑着真的会转运,当最后日薄西山时,柳闻莺终于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洞。 确认周遭没有野兽的粪便,自己不是到了哪个猛兽老巢之后,柳闻莺才将将苏媛轻轻放在自己在洞里铺好的干草上。 之后她又在周围捡来枯枝和一些能够食用的浆果,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时,山洞里升起了篝火,看着跳动的火苗,柳闻莺才敢松口气。 入夜,耳边时不时地传来山里夜间的各种野兽猛禽的叫声,让柳闻莺的心颤了又颤。 她就挨着苏媛身旁坐着,后背紧紧靠在石壁上,手里紧紧拿着脔刀不松手。 先前的弯刀坠谷的时候不知道摔在了哪里,也就先前一直藏在身上的脔刀还在,给了柳闻莺一丝丝安全感。 不过这也是柳闻莺头一次觉得通宵太过痛苦,这熬夜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172章 话不能说太满 晨雾还没散尽,黄星烨带着一支护卫钻进了山谷。 他的手里还攥着染血的胡骑弯刀。 那是昨天在山坡上找到的,那弯刀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昨日那个叫“黄柳”的小丫鬟拿走的那把。 这把弯刀是一个胡人的小头目身上的,弯刀比起其他胡人多了几缕装饰的纹路。 昨日他好不容易摆脱那群胡骑,却不料回到自己庄子上的时候却不见苏媛她们前来。 连夜搜寻,沿着她们昨天逃跑的路径和打斗痕迹一路寻来,在进入山谷之前,带给黄星烨的震惊已经够多了。 那一路上,三具胡骑尸体横在那里。 其中一人身上虽无明显刀伤,但是肚子凹陷,加之一旁还有被砍伤流血致死的马匹,很快就容易推断出是因为马匹被伤到,摔下马被马儿踩踏身亡。 另外两人则是面色发黑,嘴角还挂着血沫,被下了毒的死法,黄星烨记得苏媛会制毒,一看这三个胡人尸体就是苏媛她们制造的。 只是,那匹马肚子前那道道深可见内脏的刀伤,当时黄星烨就很是疑惑。 苏媛虽擅长下毒,但是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道。 又想起昨日柳闻莺的“剁排骨”,这只能朝柳闻莺身上想了。 可是,想要直接砍伤战马,对方不可能没有和马上的胡人交手。 一个九、十来岁的小丫鬟和胡人交手? 光是想想,黄星烨就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那马儿身上的伤口,和如今他发现的弯刀,竟然意外的吻合。 “一个娇娇小小的丫鬟……真能有这样的本事?” 黄星烨下意识喃喃自语。 他想起柳闻莺那个受惊的小兔子的样子,又转眼间想起她朝着胡人手腕剁下去时的稳定姿态,黄星烨突然觉得,苏媛这女人真可怕,身边呆着的也没几个一般人! “继续搜寻!” 不论心中有多少疑惑,黄星烨也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 与此同时,在山谷的另一边,苏媛也悠悠转醒。 只是她刚醒,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惹得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结果只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不说,胃里也是恶心的厉害。 “唔!” 正在犯困小鸡啄米的柳闻莺一个激灵,清醒的刹那便发现苏媛居然醒了。 “你醒了?” 柳闻莺的声音立刻凑了过来,带着难掩的激动和关切。 天知道昨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么? 山谷里时不时回荡着奇奇怪怪的叫声,神经紧绷着的她一夜眨眼的频率都低了许多。 就算此刻犯困了,但是在意识到苏媛清醒的瞬间柳闻莺立刻睡意全无,只是一心定这样眼前醒来的人。 她先按住苏媛想撑起身的手,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脑袋的伤处,将她扶了起来。 之后视线迅速扫过她的胳膊、腿,问道,“除了头,你还有别处疼不疼?有没有哪里动不了?” 苏媛缓了缓,这才轻轻摇摇头,哑着嗓子说:“就头沉、还疼,有些想吐别的……应该没事。” 哦,大概和自己一样,有些脑震荡? 确认苏媛没有其他伤,柳闻莺才松了口气,从旁边的石缝里摸出一小捧紫红色的浆果。 “这是我昨天傍晚捡柴火的时候在附近矮丛里找的。我尝过,没毒。” 柳闻莺把浆果递到苏媛手里,自己只留了几颗,“你吃完之后我们得想想怎么出去,咱们可不能一直困在这山谷,都得出去见见大夫。” 别看自己和苏媛已经醒来,但是柳闻莺可不觉得这就万事大吉了,还是赶紧出去为妙。 “嗯。” 苏媛轻轻咬开浆果,吮吸着里面的酸甜的汁水,顺着柳闻莺的话点点头。 吃完之后,苏媛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起来,迎着朝阳,两人在山洞里正低头商量着先往山谷东侧的缓坡探探路。 忽然,远处传来了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还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 柳闻莺瞬间屏住呼吸,一把拉着苏媛往山洞里又缩了缩。 “嘘——” 不用苏媛提醒,柳闻莺已经自动进入了警戒状态,她眼神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这荒山野岭里,谁也说不准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万一是那些胡人呢?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柳闻莺攥在手里的脔刀也越发的用力,隐约间,她们从山洞里能看见外面有几道人影在树林里穿梭。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喊道: “小公爷,这里有个山洞!” 听见这个称呼,柳闻莺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她扭头对上苏媛点头的动作彻底放下心来。 在这地方能被称呼小公爷的只有在苏媛手下干活的黄星烨了。 黄星烨和下属们很快就出现在了山洞面前,在看见站在从山洞里走出来两个狼狈的人,黄星烨下意识想要笑,但是对上苏媛看过来的冷冷眼眸,他轻咳一声,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你们还好么?” “不太好,出去需要看大夫。” 柳闻莺先开口,黄星烨这才将视线落在了二人那染着血的衣服上。 比起柳闻莺破烂衣服,苏媛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不过二人身上的衣服都带着斑驳的血迹,甚至苏媛的头上还包着布,看起来确实需要大夫。 而在察觉到了黄星烨的视线时苏媛上前一步挡在了柳闻莺面前,冷冷道:“披风。” “知道,带了。” 与其说是黄星烨提前预料到了她们需要披风,不如说黄星烨其实带来的披风是裹尸布。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没能逃回庄子上,还被胡骑追赶的女子,下场十有八九不会多好。 甚至,作为女子,被胡人抓到或许还要面临死前凌辱。 因此,黄星烨这才带了披风过来,本来只是想要给她们维持身后体面。 但是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还好? “让你的人管住嘴,今日这些事只要传出去一点……” 给自己和柳闻莺系好披风之后,苏媛走到了黄星烨面前,那口吻语气直接上了威胁。 黄星烨直接气笑了觉得都这个时候了苏媛还敢威胁自己,但是对上苏媛那认真的眼眸,黄星烨知道苏媛这疯批性子,撇了撇嘴,这才缓缓开口: “大小姐上香之后,到了庄子里视察,正好遇见了胡骑便一直躲在庄子里没有出来……” 黄星烨用着半死不活的语调说了一个苏媛可以接受的说法,柳闻莺则是嫌弃地看了眼黄星烨。 这位在她们大小姐面前桀骜不驯不过三秒就老实了。 这样的男人,不太行~ 回去的路上,柳闻莺和苏媛依旧共乘一匹马,黄星烨说着昨日和她们分开之后摆脱了胡骑后回到了庄子上的事情。 等他们快到庄子上,远远看去的时候已经隐约能见到庄子的轮廓时,黄星烨语气里也带了几许轻松的味道: “虽然这些胡人跟禽兽似的到处烧杀,不过暂时还没到咱们庄子那边,回头……” 只是,黄星烨的话音未落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察觉到黄星烨不对劲的苏媛也再次停下了马儿,视线顺着黄星烨看去的方向望去。 只见刚刚还说没摸到他们庄子的胡骑如今就出现在通往他们庄子路边上,这些胡骑此时正围上了一架看起来制作华丽上乘的马车…… 第173章 重逢 众人勒住马缰,警惕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黄星烨抬手,低声道:“先别动,看看情况。” 他的话音未落,苏媛的手已经不由得将头上的兜帽都往下方扯了扯。 那马车上虽然没有任何纹饰,可是和胡骑对上的几名护卫腰间一闪而过的玄色腰牌,上面刻着的暗金麒麟纹,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皇室黑龙卫的标识。 像是猜到了什么,苏媛的心跳漏了一拍。 与苏媛共乘一匹马的柳闻莺忽然感受到身前的人身子忽然僵硬起来,她以为是苏媛被那些胡骑吓到了,于是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道:“没事,现在是咱们人多,别怕。” 二人正说着小话,那边马车旁的四名护卫却将围上来的十几名胡骑杀了干净,没让他们靠近马车丝毫。 这身手,黄星烨看着也是咋舌。 那是谁家培养的护卫拥有如此身手? 许是他们这边的视线太过强烈,那四名护卫忽然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众人身上。 虽未言语,但是那几人那股迫人的气势已让黄星烨众人攥着缰绳的手沁出冷汗。 “来者何人!?” 对面为首的护卫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一群骑着马,带着的刀的众人。 他们虽不是刚才那些胡人,可是他们却同样随身带刀啊。 况且,他们周身的气势更是一眼便知都是见过血的。 “我们是前面庄子上的护卫,如今胡骑突破并、幽二州,急行南下,钦州府城封城,我等正要回庄子上。” 黄星烨镇定回答只是视线越过那名侍卫,看向那马车。 这话也是说给对方主人家听的。 就在他说完话,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锦帘被一只莹润白皙的修长手指掀开。 “胡骑突破并、幽二州急行南下?这位壮士如何知晓这么清楚?” 一道温润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传出,这下,兜帽之下的苏媛脸色再也绷不住了。 这声音是景弈? 他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苏媛下意识抬眼,只是看着那搭在锦帘上白皙过分不带一点血色的指尖,心瞬蓦的难受了几分。 想起景弈的兄长,那位狠人怎么会又一次让景弈独自在外,居然还遇见了此等危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手指的主人终于从马车中出现,只见对方披着件素色锦袍,人刚露面便忍不住咳嗽,咳嗽时又下意识按着心口,那副病弱模样,他身边护卫的凌厉形成鲜明的对比。 柳闻莺一直关注着苏媛的变化。 就这一会的功夫,苏媛身子一会松一会僵,这很明不对的状态。 要不是感受到苏媛的体温还正常,柳闻莺都怀疑苏媛是有什么伤口感染在这打摆子呢。 她歪过脑袋,将遮得严严实实兜帽拨了个缝,偷瞄了一眼前方究竟怎么回事, 结果一眼她就看见那个男人! 这不就那个去年“杏花微雨”……呸!那个去年在珈蓝寺和苏媛站在树下的男人么? 柳闻莺顿时瞳孔骤缩,心道这位怎么会在这里!? 难怪苏媛如今的反应不对,就连她自己都被吓得屏住呼吸。 这人的身份似乎大有来头,柳闻莺还记得对方的护卫差点就要对自己动手那事。 紧接着柳闻莺便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身前苏媛。 虽然看不见苏媛的表情,可是柳闻莺清楚的看见苏媛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一直以来的平稳的呼吸也在此时都变得急促。 景弈似未察觉这一行人的异样,他只是缓过气后,目光重新黄星烨他们一群人身上。 自然的,这一群人中还有两个从头到尾都被裹得严实看不清身形的灰袍人更加惹人关注。 感受到了景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苏媛又一次绷紧了身体,连带着柳闻莺也默默地紧绷起来。 景弈打量了眼前的这一群人,最终视线却看向了黄星烨,声音轻得像羽毛,内容却又十分劲爆:“许久不见,是镇国公家的小公爷么?看着倒是清减了些。” 这一句话,让黄星烨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你、你是……” 瞬间掉马的黄星烨也傻眼了,对方像是认识自己,可他不认识对方啊。 黄星烨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苏媛那边,却见苏媛在那一声不吭。 黄星烨不可置信地又扭过头仔细打量着这位病美男,脑子里已经将自己曾经在京里露面的人家家中是否有生病的同辈全部拉了出来。 不行,好像没有和眼前对上号的? “不知您……” 不等黄星烨问出他的身份。景弈脸色骤变,本来捂住胸口的手忽然狰狞地揪起了胸口处的衣服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景弈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却依旧挡不住从指缝间里渗出的血丝。 转眼间他的身子一软便要往车里下滑倒去。 其中一名护卫顿时脸色骤变,猛地扑过去扶住他,声音都带了颤:“主子!主子您怎么样了?!”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苏媛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兜帽遮掩、什么避嫌顾忌全抛在了脑后。 她直接翻身下马,不顾柳闻莺的惊呼,就往马车那边冲。 景弈的身体本来就差,刚才他们被胡骑包围,指不定先前也被追赶颠簸,他那身体怎么受得了? 苏媛的脑子里想起上一世景弈最后也就是这么咳着咳着,再也没能醒过来,苏媛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苏媛!” 见一名灰衣人忽然冲过来,另外三名护卫已拔出长刀挡在车前。 黄星烨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苏媛被误伤,提剑就冲了上去,急声道:“误会!她只是想帮忙!” “让开!”苏媛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他这是旧疾犯了,寻常汤药没用,我能救他!” 听见这灰袍下面的居然是女子的声音,护卫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向自家主子嘴唇愈发苍白,气息也渐渐微弱。 他咬了咬牙,刚才摸索到了主子随身的药瓶,里面却刚好空了。 再这样下去主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了这里。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早一步护在景弈身边的那位侍卫挥了挥手,其他三人名护卫见状立刻收了刀。 苏媛立刻钻进马车,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景弈嘴里,又用温水一点点帮他顺下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景弈的咳嗽渐渐平息,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见他缓了过来,苏媛松了口气,转头对护卫说道:“前面不远有处庄子,是我家的产业,如今外头不太平,你们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去庄子上暂避,他如今这样那药也只不过是暂缓,后面还需要银针刺穴进一步治疗。” 护卫看了眼尚未醒来的景弈,又扫了眼周围散落的胡骑尸体,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颔首:“多谢……这位小姐,我等愿随您前往。” 一行人重新上路,柳闻莺见苏媛回来,便压低声音关心地问:“小姐,你还好么?那位……你能治?” “我……” 被柳闻莺问起能不能治的时候,苏媛的眼底也闪过一抹迷茫。 上一世,哪怕国手院正最终也没能治好,自己真的能么? “没关系,小姐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咱们尽力就好。” 看着苏媛沉默的样子,柳闻莺自知自己问的问题不合适。 她的手攀在苏媛的肩头,又轻轻拍了拍,说道:“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苏媛听着柳闻莺的话,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前方马车的背影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可是眼底却闪过了柳闻莺看不见的执拗…… 第174章 莺莺怼人 “嘶,痛痛痛!” 本来到了庄子上之后,柳闻莺以为苏媛就会第一时间照顾那个病美男去了,结果让柳闻莺没想到,一到了庄子里,自己和苏媛梳洗一番之后,苏媛最先带着她调好的伤药过来找自己了。 先前不论是和胡骑交手,还是摔下山谷,柳闻莺一直觉得自己对疼痛感的阈值还是挺高的。 结果被苏媛带来的伤药一敷,柳闻莺瞬间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只是柳闻莺哭了,苏媛给柳闻莺上药的时候眼里也是含着泪。 她低头看着柳闻莺腿上胳膊上大大小小各种擦伤划伤,掌心那里更是连片的伤口,问是怎么回事,柳闻莺还在笑着和她说是没注意被荆棘刺伤的。 可是那哪里像是被划破的伤口,分明就是用力扎进去的。 苏媛光是想到她自己被缰绳磨破的手掌痛处都要吸气的节奏,更不要说柳闻莺这样了。 “痛就对了,以后记住了痛,就不会再这样了。” 难得看着苏媛板着脸训自己,柳闻莺见状也是委屈的瘪嘴,说道:“都到了要命的时候了,还管什么痛不痛啊,活下去最重要。” “可是你看看你身上这么多伤口,这要是不及时处理也是能要了你的命。” “不挣扎就地死了,挣扎一下还能撑一会呢。早死晚死我选择晚点死。” 一向胆小的柳闻莺对于生命敬畏让她想都不想就将“好死不如赖活着”奉为宗旨了。 当然了,后面还得跟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姐,那位你去看过了?” 柳闻莺的伤口包扎好了之后,就关心起了被苏媛邀请回来的那位。 当然,她这关心里面究竟有几分八卦那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媛瞥了眼柳闻莺,解释道:“他的身子弱,想要针灸控制的话,还需要再养上两日。” “哦~”柳闻莺的这声“哦”转了几个弯,如今四下没人,加上二人一起患难过,柳闻莺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起来。 “我听说你喂了他药这才稳定下来了,那是什么药这么厉害?” 这药是苏媛根据以前景弈常用的药改良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药什么时候能用上,但是一直放在她的身边就像是景弈陪在自己身边一样,对苏媛来说就是一种慰藉。 不过她担心柳闻莺会多想,还是将这个药的用处和自己先前为什么不拿出来给了解释。 “凝神顺气的。”苏媛说着,收拾好了眼下的瓶瓶罐罐,生怕柳闻莺多想,又抬手点了点柳闻莺的额头说道,“这药咱们暂时用不上,不然我一早就拿出来了。” “嗯,我明白的,我可没乱想~” 虽然柳闻莺相信了苏媛的话,但是这里面还是有让人遐想的地方啊—— 这药都没什么用,带在身边干嘛的? 这么想着,柳闻莺心底对于那位和苏媛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觉得更加好磕了! 尽管她柳闻莺也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好”上了,但是,她坚信,一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位已经见了许多次,并且互有好感! 哎呀~ 苏媛看着柳闻莺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眸此刻更加亮了,闪烁着就跟漆黑的夜空中北极星一样。 可是直觉告诉她,柳闻莺这样子不太对劲? 受不了柳闻莺那亮闪闪的目光,苏媛收拾好了便离开了屋里。 可是就算下半身被苏媛包扎的跟个木乃伊似的,柳闻莺依旧耐不住性子待在屋子里,拄着拐棍就往外走。 先前他们骑马回来的一路上黄星烨其实已经说了许多事情。 胡人兵分三路,死拖燕州大营,突袭并、幽二州,如今还急行前来钦州肆虐的事情,这谁听了谁不担心? 这都不是什么“这种事不该小老百姓该操心”的话能够阻挡柳闻莺关注此事了。 这事发生的如此突然还如此恶劣,差一点她自己小命就交代在了这里,她不该关心么? 而苏媛同样如此。 她从未想过,这一世燕州大营并没有被旱灾和粮食短缺而拖垮胡人依旧能够南下。 这些事情引得胡人那边也做出了变动,这一次,北境四州府的命运再次出现了偏差,苏媛在这庄子里除了关心柳闻莺和景弈以外,自然是要和黄星烨商讨一下怎么度过眼下的难关。 毕竟,她如今不能进入府城,面对不断出现的胡骑,这里可并不安全。 在城外的庄子村落受到胡骑的骚扰劫掠便是不可避免的。 就她们回来的半天里,庄子边上的一个村子就受到了胡骑烧杀抢掠,黄星烨根本做不到坐视不理,带人救回来了一些人,只能暂时安排在庄子里。 但是这样并不是办法。 苏媛对于黄星烨这样,胡骑来了就带人出去救人东奔西走的效率提出了建议—— “你可以派人联络离我们庄子近的一些村子,让他们提前搬到庄子里,共同御敌。” “你是觉得咱们庄子上人手不够?所以想让那些人过来在前面挡着?” 苏媛一直都知道黄星烨对自己印象很差,但是没想到这么差。 这是说她找普通百姓过来当肉盾的? “不这样,哪里有胡骑你就带人去,疲于奔命,你确定你手下的人次次都能救人且自己毫发无伤?” “可是他们要是不答应……” “不答应那就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呗~等胡骑来了。怎么着,你这是屁股痒了想和佛祖抢座?” 柳闻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庄子上又不比苏府地形复杂的,苏媛戴着面纱就这么在外面站着和黄星烨说话。 声音又不小,柳闻莺一过来就听见这些。 她怎么没发现黄星烨还是圣母? 不仅自己圣母,还脑子不好,把旁人的好心当驴肝肺!对苏媛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简直不能忍! 于是,柳闻莺一开口,那糙话说的也太糙了。 黄星烨长这么大就没人在他面前直接说“屁股痒了”这么个词汇,苏媛在旁边也没人住扭过头去就笑出了声来。 柳闻莺看着黄星烨黑的都快能和她娘烧饭的锅底一样黑了,还道: “咱们庄子上能有多少人?这胡骑也不知道要在这边逗留多久,照你这样,有点事就出去打一下,有点事就出去一趟,不说你能久多少人,就你这动静迟早胡骑就会发现咱们庄子。 到时候万一因为你引来了大数量的胡骑,双拳难敌四手,你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天天想着救别人,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这小丫头你懂什么?” 虽然柳闻莺说的话在理,但是黄星烨被一个黄毛丫鬟教训,一时间面子都挂不住了。 但是柳闻莺也不惯着他,默默的补了一刀:“那你懂什么呢?你要是什么都懂,还在这里的?” 黄星烨:!!!! 第175章 禁止窥视 寒意未消的风卷着新抽的柳丝掠过城郊农庄,田埂上冰雪消融成的水洼映着淡蓝天空,偶有几只灰雀落在刚冒芽的麦陇间啄食。 苏媛酒现在先前和黄星烨站的地方欣赏着眼前的春光。 如今黄星烨被柳闻莺气走了,柳闻莺自然后来居上,同样看着眼前难得得宁静场景也是忍不住深吸口气让自己放松。 “你这样不怕他报复你?” 苏媛瞧着将黄星烨气走的柳闻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在这里陪着自己看风景,感觉今天的柳闻莺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怕呀,不过小姐你会让他报复我么?” 柳闻莺算是看出来了,黄星烨这人铁定有什么大把柄落在苏媛手里。 不然一个国公府小公爷给苏媛干活? 不过这人的心底嘛肯定不爽了。不爽就说难听的话,可是这人也就这么点能耐了。 黄星烨一看就知道自己说苏媛,苏媛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说起话来这么肆无忌惮。 但是,苏媛不能把他怎么样并不代表她不会生气吧? 反正柳闻莺听着就来气。 “小姐,我今天都给你打好样了,以后他再说你不好的,你就怼回去就行,反正他也能忍,不敢把你怎么样。” “噗~” 听着柳闻莺“传授经验”苏媛忍俊不禁。 她知道柳闻莺将一切看得透透的,也很高兴。 “放心,我会的。不过,这个人其实本性不坏……” “但是脑子不好使。”柳闻莺立马接过苏媛的话,又道,“这人总把自己当做救世大英雄,天天想着自己拯救别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 “他就是脑子不好使,天天把家族复兴的担子独自担在自己肩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老古董!” *** 望着柳闻莺如今尚未长开的稚嫩面孔,听见她再次评价黄星烨的相似话语,苏媛仿佛又看见了日后进入朝堂和黄星烨对上的针锋相对、背地里又在自己面前开骂的柳闻莺。 “莺莺。” “嗯?” “这样的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柳闻莺:“……” 虽然她清楚,但是吧,这是她家大小姐说让自己远离的第几个人了? 柳闻莺扭头,望着看似大好的一片春光,不由得想起昨日马上奔驰逃命时的场景,她的心底又有些担心,问道: “小姐,若是胡人真的打过来了,咱们的庄子最多能打多少啊?” 苏媛闻言抬眸看她,墨色眼底映着远处初开的几树桃花,反问:“莺莺,你为何会觉得,一个农庄,能够抵挡打过来的胡骑?” “您这庄子都卧虎藏龙了,黄星烨这样的都在你手下干活,就算你找不到人,他手里应该有人吧?” 对上柳闻莺看过来的狡黠目光,苏媛嘴角翘了翘,又将头转向别处。 如今柳闻莺的变化她感受得到,也让苏媛感到十分的开心。 只不过,她这表达开心的行为倒是让一直关注她的柳闻莺心底有些打鼓了。 是自己展现的太多了惹得苏媛怀疑了? 可是苏媛在自己面前展现的那些几乎可以说是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苏媛难道不需要自己也向她敞开一些秘密吗? 就像是好友之间可以交换秘密的那种。 就在二人心思各异时,风里掺上了一丝脚步声。 二人转头就见景弈身边的一名护卫已经来到了她们面前。 “苏小姐,我家主子已经醒来,说是承蒙您的救治,想要当面道谢,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柳闻莺一听,是那位病美人醒来,还想见苏媛一面。 顿时,柳闻莺眉头轻佻,转头看向苏媛。 苏媛只是矜持地颔首,轻声道:“既然醒了,自当再见上一见的。” “主子在院子里煮了新茶。” 侍卫恭敬的侧身有请苏媛,苏媛又瞥了眼柳闻莺,柳闻莺立刻会意跟在了苏媛身后一起前去。 穿过覆着青苔的石子路,农庄的院落自然比不得苏府里那般的讲究,粗糙得很。 苏媛走在前面,裙角扫过石子路缝隙新冒的兰草。 柳闻莺跟在苏媛身侧,尽管苏媛如今这般依旧保持着官家小姐的风度仪态,可是细节之上,柳闻莺还是注意到了苏媛的几分异样。 苏媛面纱下露出的耳尖都泛了浅红,透露出了她心底的藏着紧张。 真是稀奇了,苏媛害羞紧张了? 要不是群聊系统正在升级,柳闻莺高低得拍个细节发给自家爹娘看看。 可一想到群聊系统升级,柳闻莺心底就有火气。 关键时刻就升级,也不知道她爹娘现在在城中得急成什么样。 ··· 这位病美人的身体是真的很一般,如今阳光还算温暖,可是当柳闻莺和苏媛来到对方面前时,柳闻莺还是眼尖的注意到了对方身边还点着两盆炭火。 周围的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药香,景逸就靠坐在铺着锦垫的竹椅上,仰起头,那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身子周围竟氤氲着一层柔光。 倒像是个谪仙人,不属于这凡尘一般。 看着见二人进来,景弈想要想起身,却被苏媛轻声拦下:“公子如今身体不必起来,茶水……也最好不要喝,误了药性。” 景弈听着只是轻笑一声。 虽没多言,但是他便乖乖的坐在那里,让侍卫又给苏媛搬来一把椅子,苏媛顺势坐下之后便十分自然的使唤起了那名侍卫,让他去找庄子的里的管事拿些沙枣过来。 “茶虽喝不得,但是钦州的沙枣茶可以尝尝。” 景弈听了,眉眼弯弯,声音温和清亮:“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柳闻莺见状十分识趣地站在距离二人五步开外的地方,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眼神又是一软。 磕到了。 心暖暖的。 俊男靓女坐在一块,就算她听不见二人说话,但是这画面谁看谁都身心舒畅。 苏媛垂着眼,眉眼里满是温柔; 景逸望着她,眼神清正,面上的和煦笑容直让人春风拂面。 可是—— 看久了,柳闻莺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暗自琢磨:这两人看着还是不太熟的样子啊? 可是先前她分明感觉苏媛对这位十分熟悉才是啊。 正走神时,一道犀利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身上,柳闻莺警觉回神,抬眼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景逸身边那个黑皮侍卫,他正立在景弈两步之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几分警惕。 柳闻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人上次初见时便觉得气势逼人,此刻更是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般。 “小气鬼。” 无声地冲着对方说了这么一句,柳闻莺干脆转开脸,连苏媛的方向也不看了。 这位病美人来历非凡她是知道的,但是既然不允许一般人的窥探,那就不要把人带出来啊~ 第176章 难得宁静 震耳欲聋的马蹄踏碎官道的春晨薄雾。 钦州军北上的铁流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辙,官道两侧新抽芽的柳枝被军队经过带来的肃杀的气流震得轻颤。 队伍行过扬起的烟尘,在路面洇出点点湿痕,唯有中段那队玄甲骑士透着股格格不入的沉滞—— 他们甲胄錾着暗银云纹,比旁人制式更精,行进间却无半分同袍的焦躁,倒像一群裹着寒铁的影子。 影子中段藏着一架被周围玄甲骑士护得密不透风的马车,马车里坐着一名相貌极为惹眼的男人。 眉骨高削,眼尾斜飞着描进鬓角,唇色偏淡,穿着深紫色锦缎华服衬得整个人邪气四溢。 此刻他的指间摩挲着一份寸长的信笺,看着上面的内容让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冷面如今更是阴沉,像是直接凝了层寒霜。 那信笺上几行墨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眼底—— “主子于钦州府城郊偶遇胡骑,受惊起病,暂且于府城东北三十余里一农庄休养。”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男子的喉间滚出,却无半分暖意,他指尖捏着信纸指节泛白,那力道几乎要将薄纸绞碎。 景幽的眼底翻涌的杀意不再掩饰,混着担忧凝成实质的冷芒——景弈每年春日都要来珈蓝寺上香,在寺庙中呆上几日,这次怎就提前下山了? 莫不是有人早就得知胡骑南下,借此机会引他弟弟下山趁乱动手? “来人。” 随着马车里的一声令下,一道黑色宛若鬼魅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外。 只听车内自家主子的声音冷的冰一般:“通知钱将军,加快行军。” 若是他的弟弟真在此次事故之中出了事,就别怪他拉所有人陪葬! ··· 苏府下人院里,柳家的烛火熬了两夜,灯花簌簌落在桌上瘫成了一堆。 大清早的,柳致远出门的脚步都带着一缕焦躁的风。 自钦州封城,能跟女儿传讯的群聊系统就卡了壳,“系统升级”四个字像道铁闸,把自家女儿是否安好的消息拦得严严实实。 “这破系统早不升晚不升,偏赶在这时候掉链子!” 刚一出府,从巷子里走出,柳致远没忍住对着路边已经朽了的木墩子给了一脚,木屑溅了一地。 而在府中的园子里干活的吴幼兰同样心不在焉,咔嚓一剪刀将开的最盛的花枝就这么给剪断了。 回神时,她赶忙将那那花枝上的花一把捋了下来,转而将那花枝丢在草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吴幼兰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喃喃自语:“红袖姑娘前儿还说,让咱们放心,她会打听到消息的,可这都过了一天,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那日她赶去碧梧阁时,府里也正好收到了来自府衙里苏照传回的消息,红袖和自己刚一照面,红袖便知道她的来意,不等她开口,红袖便道:“小姐和黄柳的消息我会找人打听到的,你别着急。” 回忆刚结束,此时园子边上的长廊下传来几个洒扫婆子的闲聊声。 风裹着字句飘进来,像冰碴子扎进了吴幼兰的耳朵里:“听说了吗?大小姐前日去那城外的珈蓝寺里,结果如今封城了,人到现在也回不来,现在城外胡骑到处窜,指不定……” “可不是嘛,这次大小姐……” “那不一定,听说大小姐还带了不少护卫什么的……” “护卫?护卫能跟那些胡人比的?到时候什么丫鬟小姐护卫的,统统都杀……” “住口!” 听见这跟诅咒没什么区别的话吴幼兰气得抄起手里修剪枝叶的大剪刀就朝着那群婆子冲过去。 “大小姐那是给大太太上香,如此孝心自然得以神明庇佑,好得很呢!什么遇见胡人不胡人,轮得到你们这群长舌妇咒她?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撕了你们的嘴!” 婆子们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正讪讪地想辩解什么,结果一抬眼就见夏妈妈走了过来,婆子们也不顾吴幼兰就慌慌张张地溜了。 吴幼兰一扭头就见着走过来的夏妈妈,夏妈妈看着平日里温和冷静的吴幼兰如今红着眼眶,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口中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语。 她知道吴幼兰家里的情况,好不容易女儿在大小姐面前得了脸,结果摊上了这事。 “你呀,回去歇歇,说不准回头就有好消息传来了。等黄柳回来看见你这副模样,得多心疼啊?回去休息休息,等等吧。”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今困在这围城里能做的只有熬着等消息罢了。 ··· 柳闻莺是被窗外的动静惊醒的。 经过前日的通宵,昨夜她本该在庄子上沉沉的睡上一觉的。 可是柳闻莺依旧半宿没睡稳。 庄子上巡逻的脚步声总在耳边环绕,偶尔还混着远处逃难百姓的呼喊,直到后半夜才稍歇。 大清早的,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柳闻莺撑着身子坐起,身上多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摸到床边的木拐,慢慢挪到窗边。 推开窗,晨雾裹着草木的清新水气扑面而来。 柳闻莺刚到小院的时候就有些脱力,当时便就近给她安排在庄子前面的大四合院里的单独的屋子里。 这里比不得景弈、苏媛他们所在的庄子大院后面的那几排独立小院里,隔绝了乡村里的烟火气。 柳闻莺一推开窗,一眼就看见几个庄丁正领着穿粗布衣裳的百姓搬木柴,妇人们则在她屋子正对面的半露天的灶台边生火。 还有几个半大又眼生的孩子拿着扫帚,帮着清扫院角的碎石。 最显眼的是一个昨日跟在黄星烨身后的一名庄丁,此时他手里拿着长刀,正站在石阶上喊话,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庄子里外: “大伙都打起精神!胡骑再凶,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他们就冲不破咱们这庄子! 钦州府的大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这些胡骑猖狂不了多久了!现在,咱们把庄子守好,男人们跟着巡逻,女人们帮着伤员清理伤口、煮热汤,只要大家心齐,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坎!” 柳闻莺站在窗户边上,听着庄丁的鼓劲、又抬眼望着朝阳洒在院子里,伴着袅袅炊烟,她本来因为没有睡好而低落焦躁的情绪此刻却忽然被平复了起来。 这个清晨,倒是难得宁静。 第177章 准备迎接暴雨 晨露还凝在篱笆上的迎春花瓣,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柳闻莺拄着棍子慢慢地转过柴房,绕到了后面的小院里。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便见苏媛正站在院子里分拣草药。 竹筛里的紫苏与薄荷铺得匀净,苏媛指尖沾着细碎的草屑,额前碎发被风掠起,这样子的她让柳闻莺想起了苏媛平日在府里练字时的沉静模样,眼下的苏媛又多了几分平和。 “小姐你怎么一早就在忙活这些?” 见柳闻莺走进来,苏媛抬头看向她,说道:“昨夜庄子里来了不少人,其中不少受了些伤,庄子里就一个治跌打的外伤大夫,忙不过来,我就提前帮着弄写药材。” 专治跌打的大夫。 这大夫的定位结合柳闻莺昨日问起苏媛的话,她的心底也猜到了这位是哪里来的。 不过让柳闻莺意外的是昨晚那动静苏媛这边居然也能听见。 结果,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似的,这边话音未落,前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便是肉眼可见的地面震颤,就连刚才竹筛铺平的草药此刻也在颤颤巍巍的似乎是要跳出竹筛。 苏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放下竹筛第一时间攥住了柳闻莺的手腕,原先扶着拐棍的柳闻莺眼下直接当成了防身武器似的攥在手里,跟着苏媛一路奔向前院。 此时的前院里,原先的老幼妇孺已经第一时间躲了起来,院子里全是拿着武器的男子,面对忽然冲出来的两名女子,庄丁一眼认出来了她们二人,一把拦住她们,道:“就二十来个胡骑而已,小姐莫要担心。” 听见只有二十来个胡骑的时候苏媛先是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她的视线再次犀利起来,说道:“不能放走一个胡骑!” 那名庄丁听得这话神色一凛,立刻就带了几人出去。 先前黄星烨已经带了一部分人前去应敌 可惜的是,待到黄星烨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看着对方满脸郁气,柳闻莺和苏媛对视一眼,彼此心底都闪过了不好的预感。 黄星烨抬头间看见柳闻莺和苏媛站在廊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跑了三个,不久之后那胡骑怕是会来的更多。” 柳闻莺听了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棍,一旁的苏媛忽然开口:“那我们得赶紧加固防御。” 她话刚说完,黄星烨便点头,对着已经聚集在农庄中心大院里的众人安排起来:“赵虎先把柴房的劈柴搬到墙头,堆成掩体。弓箭……会射箭的,猎户也算,听钱宇的指挥射箭;周大带人到庄子外面布防。” 他说完,又扫了眼柳闻莺和苏媛,说道:“其他女眷伤患都去地窖里躲着。” 庄丁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先前躲在屋子里的一些妇孺听见外面的声音也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两日才来庄子里避难的,对于什么地窖什么的还都不清楚。 庄头看着惶恐不安的众人,又看向站在原地沉默的苏媛和柳闻莺,先开口安抚众人之后便先上前拱手道:“还请小姐与大家一块去地窖里避难。” 苏媛却摇摇头,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断箭,指尖划过箭镞的血迹,又道:“麻烦你带着老幼去往地窖避难。胡骑善冲锋,但真正进去咱们庄子里,尤其是庄子里的这片房区巷道狭窄,他们的马展不开身手。 庄子的大门若是守不住,便退进巷口之中,再期间挖陷阱,墙上也可以布置沸水热油等着。” 苏媛的话庄头听了也是眼前一亮。 黄星烨等人没来庄子的时候,他们就是老老实实种地的,面对胡骑哪有什么主意? 黄星烨下令也就之后他带来的那批人能够跟上,少数几个便如同他说的那般,这两日周遭村子遭了灾,里面逃来的村民中也就猎户还能帮得上忙。 “我的下属也可以帮忙。” 不知道什么时候,景弈披着披风,白着一张脸站在苏媛的不远处,听见苏媛的话,他率先开口。 “不行,你……” 苏媛想都不想就要拒绝,景弈却道:“我身边会留一个人照顾,其他的任凭苏小姐调遣。” 景弈说罢,又用手挡在唇边轻咳了几声,眉头微皱,看向苏媛时那恳切的目光,柳闻莺站得近,苏媛呼吸一滞被她察觉到了。 也是,一个美男子这般可怜兮兮的盯着自己,谁看谁迷糊。 ··· 柳闻莺在苏媛的安排下看着一排煮着的汤药。 周围还有些主动留下的妇人正在苏媛的指点下切药,剩下庄丁包括景弈留下的三名侍卫都出去在苏媛先前的指点下挖设陷阱。 中途还和同样也在让人挖陷阱的黄星烨碰个正着。 就知道苏媛是不会那么老实的躲起来,黄星烨趁机回来,就看着走路还不算稳当的柳闻莺站在那一排药炉面前拿个蒲扇扇风。 他凑近问道:“做什么呢?” “熬药啊,我这边是内服的,那边是外敷的。” 柳闻莺指了指正在指点妇人捣药的苏媛,苏媛听见柳闻莺的声音,扭头就看见这个时候还能凑到柳闻莺面前的黄星烨,秀眉微蹙道:“你怎么在这?” “我见那位身边的侍卫都在干活,便回来看看……” 黄星烨看了眼苏媛,看着周围人多,只等苏媛走了过来,他这才低声道:“你不是有制毒的本事么?还不如做些毒药给我放在陷阱里那才叫利索。” “没有趁手材料。” 这想法苏媛没想过么? 想过啊,她都恨不得外面墙上的尖刺、地下的陷阱里铺着的全是毒药,让那些胡骑一个个有来无回。 柳闻莺在一旁也听着了一些,她大概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于是道:“其实也有一种让那些胡骑沾染了很容易死亡的东西,不算难弄。” “什么?” 苏媛和黄星烨的目光齐齐看向柳闻莺,柳闻莺被二人盯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微闪,说道:“就是有些腌臜罢了。” 听见柳闻莺这句话,苏媛眼眸一动,她大约猜到了柳闻莺想说什么了,但是很显然黄星烨不明白,而且他还挺上心,根本不介意柳闻莺说的什么腌臜不腌臜的话语了。 “就是‘金汁’。”说着,柳闻莺又看了眼中心庄子里的那几口大锅,忍不住心中感慨道,“就是除了废锅应当没什么毛病。” 第178章 战起 所谓的金汁,就是将茅坑里的粪便尿液混合物熬煮浓缩,尽管高温之后,一些本身粪水里的细菌真菌失去了活性看起来反倒是消毒了,但是在熬煮的时候里面还会加入砒霜、狼毒以及巴豆等能添加的毒素。 就算这些也没有,金汁本身自带的毒素和腐败物质依旧有用,高温的金汁泼洒在敌人的伤口上,烫伤加感染,以古代这条件基本就是必死的结果。 除了制造金汁真的膈应人以外,其他方面似乎真没什么缺点。 对于柳闻莺说的金汁,黄星烨是真的考虑了,并且思考金汁能在哪里用得上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反正不会在这里,不然后面伤员又或者他们在外面忙活完了还要在这中央大院里休整,真的煮屎也不能在这里吧? “这金汁……是你自己想的?” 黄星烨走了之后,苏媛特地走到了柳闻莺身边问起了这事。 上一世,柳致远初入官场没有人脉打点,最初的时候便被分去边境小城,后来在遇见胡骑突袭时,就有用过所谓的“金汁”,后来这个金汁战术也被柳致远写在奏章里。 苏媛也没想到,这次金汁居然会出现的这么早。 而且是从柳闻莺口中所得。 “啊,以前我爹爹在书店里看到的一些残篇,提到过,当时我爹爹只觉有趣说给我听了。” “是吗?” 苏媛竟然学着柳闻莺做出一个挑眉的动作,柳闻莺见状装傻充愣嘿嘿一笑。 反正这主意不是自己想出来的,真的是她看书看到的,就是不是这个世界呗~ 此刻墙外传来庄丁们搬运木料的吆喝声,苏媛见柳闻莺扭头,注意力自然也被墙外的声音吸引住了。 “想当年俺在燕地的时候当过长矛手,就这庄子外二里地有片矮树林,胡骑再来时必定会从那边绕,到时候咱们在林子里设的三道绊马索一奏效,老子立马带着兄弟们戳死那些胡贼!” 不愧是从燕地大营出来的,嗓音嘹亮直接给家底抖落了。 这下柳闻莺脸上的笑容越发尴尬了。 这秘密上赶子凑进自己耳朵里了啊。 这里怎么会有燕州大营的士兵? “原来……都是燕州大营退伍的老兵啊哈哈哈……” 柳闻莺扫了眼周围制药的人,反应很快地给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 苏媛只是瞥了她一眼,又瞧着炉子上煎着的药火候也差不多了在众人面前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之后,便示意柳闻莺换个地方说话。 这一次还是昨日的看台上,只是昨日的一片就春郊野景,而今日举目望去,远处好几处浓烟滚滚,显然是村落被破坏之后放火燃起的浓烟。 这些被烧了的家园里又有几户此刻在他们庄子上呢? “去年燕州大营闹起的军饷贪腐,引起燕州大营士兵哗变,还记得么?” 明明柳闻莺在后院一直陪在苏媛身边,这事苏媛也少有提起,可是苏媛就是笃定柳闻莺知道的。 柳闻莺确实也点了点头,苏媛见状目光落在远处的矮树林上,继续道:“当时黄星烨就在燕州大营,明明他早就拿到了证据,可是那贪腐的证据却送不到陛下的手中。” 苏媛寥寥数语话听得柳闻莺不由得浮想联翩、头皮发麻。 黄星烨什么身份? 国公之子,这样也没法将这贪腐的证据送到陛下手中? 想起这事的结尾是以苏媛前订婚夫靖远伯爵府担了全部罪责,可是柳闻莺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伯爵的势力已经能够打得过国公府了? 不过这事柳闻莺不敢问,她惜命。 只是苏媛似乎不咋“惜命”似的,又道:“然后我就让他干脆在燕州大营闹起来,反正事情闹大了纸包不住火陛下自然是要过问的。” 柳闻莺在听见这话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是坏掉了。 都是中文,也没说文言文,大白话,怎么这内容就这么不能理解呢? 柳闻莺难以置信地盯着苏媛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苏媛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眸,点了点头。 柳闻莺:…… 所以,燕州大营哗变是她家小姐建议的? 天哪!这话说出去除了她柳闻莺谁敢信啊?! “后来这事虽然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但是一部分参与哗变的士兵和将领还是要被处死的……” “小姐?” 柳闻莺嗓子里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这庄子里不会全是处死的吧?这是、这是包庇罪犯? 苏媛知晓柳闻莺惊讶什么,于是她继续说道:“我可没这个本事,如今保下来的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些旧属,燕州大营当时处死的也有几千人。” 柳闻莺立刻闭上了嘴,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也就是这时,十多个庄丁拉着器械正从她们看台边上走过,一边走、为首的庄丁还道:“这边庄后还有处土坡,到时候架起一排弓箭射过去,任凭胡骑的马再快,也躲不过这些箭。 刚刚俺可听小公爷说了,等他们冲到最低点的时候,咱们到时候就用上秘密武器,只管咱们在高处就能弄死他们!” 一听见后面半句,虽没提“金汁”二字,可是这柳闻莺立刻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这不就是她自己对黄星烨说的话么? 找处高地,在胡人受伤狼狈之际趁热浇上滚烫的金汁,让他们血肉糊住再也撕脱不得,就算当场没死,后期也是活不下去一点的。 保准弄死他们。 所以现在是—— 柳闻莺眼角的余光很快就看见了另一边上几个搬着大锅的人朝着那边庄子后面的高地而去。 那地方距离她们现在站的看台并不远,柳闻莺这下注意力是真的全走了。 “小姐,咱们有什么话还是回去说吧。” 苏媛:“……好。” 胡骑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柳闻莺她们才从看台下去不久之后,远处就传来马蹄声,庄子内地上的沙土也随之震动起来。 紧接着便是挂在庄子里的东边锣鼓被敲得震天响,胡骑果然从矮树林方向冲来。 于是很快,几声马儿嘶鸣声也从矮树林里传出——那是先前庄子里的人在矮树林设置的绊马索起了作用。 只是这绊马索的数量终究不够,那些胡人也不傻,在发现小树林里有了埋伏便很快的分散开来绕路。 于是很快,庄子内不仅仅是一面锣鼓了,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敌袭的锣鼓警示声。 苏媛和柳闻莺带着一众先前做活的婆子娘子们将先前做好的药全部收拢转移到了庄子里最中心的房屋里。 不一会,屋子里就被送回来一个伤员; 再过了一会又被送来两个、三个、直到屋子里躺了十几二十个伤员时,先前众人的害怕早已被化作了对眼前伤员员的焦虑和担忧所取代。 苏媛和那位专治外伤的大夫在屋子里忙个不停,柳闻莺也在苏媛的指示下将先前熬好的药挨个给人地灌下去。 边上的其他娘子婆子也纷纷加入进来,包扎止血虽然都不是什么专业的,但是在先前就提前准备好止血外敷的伤药帮助下,只要包扎上了也就好了一些。 可这当中依旧有那么几个伤势过重的人就在众人面前失去了最后一口气。 刹那间,屋子里的血腥气熏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第179章 抵御翻墙敌人 铜锣声再次响起时,柳闻莺这才恍然庄子外面已经第二轮攻击了。 看着屋外日头已斜过屋顶,这次的声响急促得像雨点砸在铁皮上,柳闻莺刚把熬好的药汤分装进陶碗,就见苏媛提着裙角往外走。 柳闻莺她连忙跟上,刚出屋子,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院子之外浓烟滚滚,这一看就是已经被胡骑打进了庄子里,如今众人正在巷子战! “碰”的一声,她们所在的大院门被狠狠的撞击。 也是这声响柳闻莺和苏媛顿时回过神来! “快!快来人抵住院门!” 柳闻莺立刻大叫起来,如今院子里庄丁并不多,多的全是妇孺。 柳闻莺叫喊的同时她自己已经上前拿起门后碗口粗的抵门棍对着不断震动的大门抵住。 屋里听见动静的众人此刻也冲了出来,见状纷纷将院子里的大件朝着门那里推过去。 见大门这里动静刚小,柳闻莺面色一变,又赶紧说道:“不好!快!抄起家伙,防止墙上……”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墙头上出现一个人影,是胡人! 柳闻莺当即立刻抓起边上的木棍就朝着墙头上的人捅了过去,捅了下去边上又窜出两个。 对方那褐色深邃的眼瞳在看见院子里只有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时,瞬间露出残忍狰狞的笑容直接把院子中的人不少直接吓哭。 柳闻莺倒是没哭,但是叫声一点也没少,哇哇大叫的同时她手里的棍子却横扫一片。 “哭什么哭!还不拿起武器?!” 这时候的柳闻莺也顾不得其他,对着那些害怕瑟缩的众人吼了一声。 柳闻莺的嗓子还是小孩子那般,高频且尖锐,不少人被柳闻莺吼回神。 他们见一个小丫头手里都拿着棍子御敌,自然也纷纷抄起铁锹、扫帚等能拿在手里的物件来到了围墙之下学着柳闻莺的样子将想要翻墙过来的胡人赶下去。 “不好!” 此时,苏媛忽然神色一变。 她想到了景弈,来不及和柳闻莺说些什么,转身往后院冲去。 柳闻莺见状本想跟过去,却不料就在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尖叫,她来不及跟上苏媛,反身就带着自己的长棍又对着墙头一阵乱打。 跟打地鼠似的。 这些胡人翻墙和他们突袭是一个战术,不是只翻一面墙,好几面同时一块。 柳闻莺在的方向倒是还好,就是边上有些力气小的,棍子、扫帚什么的刚打上去,胡人下去了,可她们手里的物件也被扯了下去。 以至于柳闻莺这边忙的满头大汗,结果眼角余光一瞥就见一个人影从隔壁墙上翻了下来,顿时,吓得柳闻莺也是一身冷汗。 “啊!” 显然这动静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直到看清了这个胡人是头朝下栽在了地上不起身,且对方的后背插着几根箭簇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明显不是自己跳下来的。 而是被人射中摔了进来。 与此同时,院门再次被拍响! “苏媛!你们人还好么?” 黄星烨的声音宛若天降,刚刚紧绷着神经的柳闻莺这才微微放松下来,开口道:“我们没事,外面还好么?” “刚刚被一小支胡骑冲进来了,现在没事了。” 听见黄星烨的话,大家这才七手八脚地将抵在门口的东西挪开。 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猝不及防呛了柳闻莺一脸。 黄星烨没想到打开门看见居然是柳闻莺,而且柳闻莺还是被众人簇拥站在最中间。 “你小姐呢?” 黄星烨的问话顿时让柳闻莺面色一变。 “哎呀!” 她忘了苏媛跑去了后院到现在也没出现的事了! 没有回答黄星烨,柳闻莺已经带着手里的棍子再次往后面跑了过去。 现在她想起来苏媛为什么往后跑了。 苏媛不是丢下自己逃命,而是后院还有个病美男啊! 刚才前院三面墙都有胡人翻墙,谁知道后面有没有? 到现在后院也没有动静,柳闻莺现在也怕了,朝着后院跑去的同时,口中还在不断喊道: “小姐!小姐!我……” 柳闻莺一路喊着,还没冲进景弈的院子里,就在门口她就被那再次出现的那位黑皮侍卫拦住。 柳闻莺也是在停下来的同时注意到了周围的一具具胡人尸体。 果然如同她想的那样,这里也有胡人进来了。 “我家小姐呢?” 瞧着对方一副不给靠近的模样,柳闻莺如今拿着长棍倒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那侍卫只是瞥了眼柳闻莺,视线又在地上那片先前摸进来的胡人尸体上。 他刚才就发现了,柳闻莺显然看见了这些尸体却不见任何畏惧之色。 跟刚才冲过来的那位苏小姐一个样子。 “和主子在院子里有事。” 这还是柳闻莺第一次听见这位黑皮侍卫开口说话。 “那我能进去么?” 趁着这个机会柳闻莺也多问了一句,结果对方却道:“不能。” 柳闻莺竖起棍子,地上只听咚得一声,隔着院子柳闻莺扯着嗓子便喊道:“小姐——你还好不?人活着吱一声!” 正在院子里和景弈面对面的苏媛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景弈正在给苏媛包扎先前为了救他而受伤的小臂,听见笑声他缓缓抬眸看向苏媛,见她笑靥如花,景弈手上包扎的动作又缓了几分。 感受到了手臂上消失的触感,苏媛转过头看向景弈,此刻对方却已经低下头。 他这一副认真模样倒是被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 见他这样,苏媛的眼底又泛起圈圈涟漪,风吹来,院里桃树花瓣随风恰好落在了苏媛小臂上被包扎处。 景弈给苏媛包扎的动作停下,只是视线紧紧盯着那片粉色的花瓣,随着微风微微晃动像是振翅的粉色蝴蝶却舍不得离开。 “好了么?” 还是苏媛先开口,打断了景弈的思绪。 “什么?” “伤口,包扎好了么?我的……朋友在外面担心我了。” “朋友……” 景弈不确定苏媛的称呼,苏媛见他疑惑的目光,莞尔一笑,轻轻点头:“是,我的朋友。” “好了。” 景弈将自己的手收回藏在衣袖下,端坐在苏媛对面,眼睫却轻颤始终不敢抬头与苏媛对视。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可是景弈却不知道为何,与她越接触,他的心越是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多雨之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_dB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梅-萱投出1张月票~ ? 周末就一天假也就算了……宿舍停电一天。 ? 浙江的十月35℃以上的天气我已经无力地扶额苦笑了…… 第180章 鏖战黎明 暮色将临时,黄星烨的手下正领着庄丁在庄外挖陷马坑,坑底铺满削尖的竹刺,上面盖着稻草与浮土,远远望去与平地无异。 黄星烨指挥着下属,回头却见苏媛正和柳闻莺站在看台之上。 先前柳闻莺着急忙慌去了后院,之后便陪着苏媛回来。 听说后院溜进来的胡人都被住在后院那位手里的人处理干净了。 黄星烨其实对那日身份没有言明的男人身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皇室的人。 之前那位派来的侍卫们身手在遇见胡骑的时候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这般的身手和本事让黄星烨只想到了一个——皇室黑龙卫。 黄星烨只要一想起先前自己和一个黑龙卫交手吃了大亏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疼了! 什么时候,北地这种苦寒之地也能常常来皇室的人了? 想起去年的景幽,黄星烨自然而然地想起一则有关景幽的传闻。 太孙景幽有一个十分疼爱的胞弟——一个先天不足一直养着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景弈殿下。 想起这位也是病恹恹的样子,身边的护卫的来历,黄星烨对景弈的身份也是多了几分确定。 只不过—— 黄星烨的视线再次落在苏媛身上,眼眸中满是探究,苏媛是否知道这位的身份呢? “小姐,你小臂上的伤口晚些要不要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啊。” 之前在小院外被护卫挡住不曾进去的柳闻莺,在嚎了一嗓子之后,苏媛不一会便出来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柳闻莺依旧眼尖地看见了苏媛那沾了血的衣袖,那袖子甚至还破了,她当时就急了。 不过苏媛也连忙解释自己不要紧,在柳闻莺的陪伴下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衣服,也是那时候这才让柳闻莺看清了她手臂上被包扎的全貌。 那包扎水平说实话,有些烂,松松垮垮的,换身衣服的功夫那里又松了一圈。 因此,到现在柳闻莺还惦记这事。 “无碍。” 苏媛的伤口其实并不深,只是破皮有寸余长,渗出血的那一瞬间还挺唬人。 不过这种伤口景弈看不出来,能看懂的,苏媛也不给人看。 她嘴上说着为了自己清白名声,但是却在护卫离开守着院子的时候又大大方方地在景弈面前捋起衣袖露出赛雪肌肤的小臂,看着他担心之余又带了些许惊慌失措的害羞…… “院子周围也被加固了一番,也留了兵器和人手,今晚还是要麻烦你了。” 黄星烨走上前,本来是想和苏媛说这些话的,不过想起先前庄丁的话,他没想到胡人翻墙偷袭的时候,在前院出力指挥的居然是柳闻莺。 因此,这话说着的时候,黄星烨是看向柳闻莺。 对上黄星烨看过来的视线柳闻莺也是惊讶。 “你说的那个金汁还挺好用的。” 黄星烨在柳闻莺看向自己的时候话题又转到了金汁上。 柳闻莺听见了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你觉得好用就好。” 柳闻莺恭维地笑了笑,苏媛的视线又在柳闻莺和黄星烨身上扫了扫,她发现黄星烨对待柳闻莺的态度明显变化。 “咳咳。” 苏媛轻咳了一声立马得到了柳闻莺的关注。 “小姐?” “这里风大,咱们先回去。” “好。” 说完,柳闻莺便跟着苏媛离开,倒是独留黄星烨一人站在原地注视她们离开的背影。 夜色渐深时,庄子周围已经被清理一番,陷阱重新布置妥当。 三更时分,庄外传来震天的声响! 紧接着是马匹的嘶鸣与胡骑的怒吼,柳闻莺今晚和苏媛都睡在了前院后院且皆是和衣而睡。 庄子外锣鼓响的一瞬间柳闻莺便坐了起来,抓起床边的长刀,就往外跑。 今夜院子里又被黄星烨留下的十来个身手不错的庄丁守在周围,这样一来倒是比起白日时多了几分底气。 院子外,黄星烨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放箭!” 院外的夜色被一排火箭照亮,紧接着外面的冲杀声让柳闻莺都不敢相信这只是百来人制造出来的动静。 留在院子里的庄丁也并非单纯守护院子,白日里,墙根下早就搭好了台子,这些人两步便跃上了墙头,柳闻莺定睛一看这些人都是会射箭的。 站在墙头之上,他们已经对着照亮的院外放箭。 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牵动着院子里众人的心。 柳闻莺他们没有站在墙头上并不清楚外面的惨状,直到不远处漆黑的夜空逐渐被大火染红,院子外面不知谁忽然大喊道: “粮仓!粮仓那里被烧了!救火啊!” 蹲在墙头上射箭的庄丁见状更是目眦欲裂,墙头也是蹲不住了,柳闻莺瞧着他们纷纷跳下墙,换了武器就要朝着院子外冲出去。 柳闻莺一把拦住其中一人问清外面的局势。 得知被黄星烨击溃的胡人里面居然藏着一个脑子灵光的冲到了庄子粮仓处,放了一把火。 眼下,对胡人赶尽杀绝、救火粮仓都急缺人手,众人自然不会选择在院子里呆着,柳闻莺得知之后,正要告诉苏媛,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媛也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说道: “你们去吧,这边院子我们会将大门堵上,直到外面硝烟平息。” 白日那般紧张时她们在院子里带着一众女眷也挺了过来,这时候胡人都被击溃了大半不可能也守不住。 听见苏媛的话,那些人便快速离开,柳闻莺已经将此刻都醒来的女眷们聚到了一起,白日里守着墙边的依旧安排在那,不过夜色正浓,柳闻莺又让人在墙角处点上火把照亮。 “对了,小姐,后院那位……” “不必了,先前出去帮黄星烨的那些护卫晚上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如今他的人守在后面,或许比我们这边都要安全。” 院子外的厮杀声却已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外面的动静这才渐渐小了起来。 这一个时辰里真就有几个不开眼又要来翻入院子被柳闻莺带着其他人全部掀了下去。 直到东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黄星烨带着浴血奋战的人们终于归来。 这一次,黄星烨情绪高涨,看着比白日里更加开心,对着院子里的众人便道:“此战,全歼!” 柳闻莺十分给面子带头欢呼鼓掌,这确实是个值得欢呼的事情,于是不少人在柳闻莺激动欢呼之后也纷纷欢呼起来,相熟之人更是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绝处逢生实在让人激动。 但是,柳闻莺那灿烂明媚发出的第一声欢呼声依旧十分惹眼。 黄星烨看着柳闻莺的脸上明明沾染了灰尘可笑容迎着清晨的第一道朝霞时却依旧绚烂无比。 下一秒,苏媛的身形却将正将自己激动与开心传染给旁人的柳闻莺遮得严严实实。 黄星烨被苏媛这一动作整懵了。 “援军!援军来了!” 就在此时,院外的庄丁声音激动高喊着让人激动的话语。 院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马蹄踏碎大地的轰鸣—— 不是胡骑的杂乱声响,而是整齐划一的节奏! 本来还在院子里齐齐激动的众人此刻也纷纷走出了院子,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队玄甲骑兵正疾驰而来,旗帜上“钱”一个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钦州守军钱铁鹰的亲军。 只是,在看清带着这支亲军前来的身影时,苏媛脸上原来挂着的笑容却再次僵住了…… 第181章 远离神经病 苏媛望着远处那道身影指尖就不受控地攥紧了衣袖。 景幽,景弈的兄长果然来了! 想起前世面对景幽时的屈辱与恐慌让苏媛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晨风拂过,苏媛觉得只后背泛起一阵凉意,身子随之晃了晃差点就要晕倒,还好被柳闻莺一把扶住。 “小姐?” 柳闻莺以为苏媛是熬了一夜精神头差了些,扶住她的同时小声询问了一番,苏媛顺着她的想法胡乱应道:“风大,有些头疼。” 风大? 一旁的黄星烨瞥了眼苏媛,当即就听出来了她此话只是借口。 然而柳闻莺已经贴心地将人扶了回去,临走时柳闻莺还不忘让黄星烨应对此间之后的情况。 这下倒好,轮到黄星烨表情慌了。 这可是钱铁鹰的亲军,保不齐钱铁鹰也在其中。 这位将军前年回京的时候还拜访过他家,哪怕就是一面之缘,说不定对方一眼就能认出来自己啊! “不是,我?我怎么能……” “反正后院那位已经认出来了你,救了他,自然有人保你。” 见黄星烨心虚想要退缩,苏媛便说了这么一句,这才给柳闻莺离开。 可是这话却依旧让黄星烨有些疑惑。 后院那位若是能保自己,那岂不是说…… 脑子里某些内容闪得太快,不等黄星烨将自己想到的东西想明白,之前还在远处疾驰而来的队伍此刻已经逼到了他们面前。 可是为首的并非钱铁鹰,黄星烨在看清为首之人真面目的一刹那直接朝人跪了下去。 “微、微臣见过殿下!” 景幽顺着弟弟贴身侍卫留下的踪迹一路寻来,一进庄子看见满地狼藉以及胡人的尸体,心情越发紧张不悦。 等到了庄子最里面的时候,没等他开口就见一个稍微眼熟的人立刻跪在了自己面前。 景幽走到对方面前时,手里的马鞭直接抵在了对方的下巴上,抬起,他眯着眼盯着脸上还挂着血痕的黄星烨,挑眉: “黄星烨?” “是……” 面对景幽带来的压迫性气势,就算景幽此刻动作羞辱性极强黄星烨敢多说什么,倒是景幽趁机扫了眼周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是你的庄子?” “明面上是别人的。” 暗地里也是别人的。 黄星烨心底暗中补了这这么一句,不过景幽默认黄星烨是这个庄子的实际主人,于是又道:“难怪你非要吾的弟弟随你前来,是想挟恩图报?” “殿下明鉴!当时是小殿下身体不适,微臣、微臣就近这才请小殿下来庄子上休息,恰逢胡骑捣乱,微臣也是拼死相护的!” 黄星烨被景幽那句““挟恩图报”的猜测吓得浑身发凉。 这种事情怎么能认? ··· “小姐,你怎么了?” 不知道前院此刻已经什么样的柳闻莺扶着苏媛回到了后院小屋里。 将苏媛扶在床上,柳闻莺便道:“小姐,我去给你打盆水来。” “别走!” 苏媛一把拉住了柳闻莺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莺莺,就待在这里。” “嗯?” “外面援军虽然都来了,可毕竟都是外男,你这样出去……” 这时候,不论是谁闯进他和他弟弟的相处空间内怕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苏媛可不想柳闻莺去冒险。 “哦。” 这两天对付胡骑柳闻莺都忘记了还有男女大防这一事了。 知道苏媛是为自己好,可是心里她对于这种事情又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忿。 都是面对胡骑,女子也是出了力气,但是在最终结算时刻,女子不仅不能拥有任何一点功劳,甚至还要避讳着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真是不公啊。 “怎么了?” 苏媛见柳闻莺站在榻边表情也是不虞,似乎对于自己此刻无法出去而耿耿于怀。 柳闻莺低下头,看着躺在那里眼神关切的苏媛,低声问道:“小姐,这次的事情里我们没有犯错吧?” “……没有。” “我们在对付胡骑也是出了一份力气,对吗?” “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露面?因为……是女子的缘故?” 苏媛拉着柳闻莺的手一直没有松过,如今意识到了柳闻莺似乎误会了,她的手又微微紧了紧,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你想的太多了,只是……来人,那个人其实不是个好相与的。” “诶?” 情绪刚起来的柳闻莺忽然愣住。 “那人……我听说过,是个性格乖张暴戾之人,” 说到了这里,苏媛也忍不住轻叹口气:“这样的人,你就算今日得了他一句夸,说不得哪日他就能随意一句话毁了你。” “这什么人啊?” 柳闻莺先震惊于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转瞬又好奇问道:“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她跟在苏媛身边这么久可没见过苏媛有认识这么个人啊。 苏媛眼眸微闪,只含糊道:“以前听家里人说过,女儿家,还是要远离这样的人。” 柳闻莺似懂非懂地点头,心想着估计是苏照用来规训苏媛的,毕竟苏媛长得这么好,自该得到上好的婚事,要是因为一些事情坏了名声也不是他想见到的。 不过虽是夸大其词,但是柳闻莺觉得这样谨慎点也好。 柳闻莺将外面的来人可怕之处默默盖上了一个“夸大其词”的戳,之后便拖了个小凳子坐在榻边安心的陪着苏媛。 而就在离她们二人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院子里,景幽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弟弟。 “阿念,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问话的同时,景幽的视线已经扫向了景弈身边你的四人。 紧接着景幽直接扬起马鞭,就要抽人的时候却被景弈的咳嗽声吸引走了注意。 “怎么了?” 见到景幽放下手,景弈伸出手被兄长扶住,他这才虚弱的笑了笑,说道:“看见阿兄平安,阿念也很开心。” 景幽猛地吸了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哥哥带了太医来,等会让太医好好给你看看。” “好。” 景弈乖巧地带着兄长往屋内走去,景幽一路走过来,除了对景弈和颜悦色外,看到其他东西统统都不顺眼。 左骂一句这里简陋,右喷一句伺候的人不尽心,就连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太医,在诊脉之后夸了一句景弈最近身体还算不错的时候,景幽也差点就要骂人。 自家弟弟的身体情况他是一清二楚的。 “阿念的身体最近变好了?你可知原因?” 太医:??? 这位随行太医可不是专门照顾景弈的,若非院正大人一把老骨头跟不过来,能轮到他来干这活? “许是殿下最近……” 想说景弈最近生活不错,可是想起刚刚进入庄子里看见的情形,这位太医就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妥。 “最近吃了合适的药?” 景幽:“那吃了什么药?” 太医:“……” 第182章 江南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媛正坐在桌边整理草药,柳闻莺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苏媛处理着药草的模样,时不时她的视线又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又或者说她也不是为了看院子,柳闻莺的视线越过院子,望向竹门之外,今日庄子里似乎格外的安静。 没有了胡人的打扰,时光似乎都慢了下来。 “怎么了?” 苏媛抬眼就见柳闻莺走神的样子,而柳闻莺听见苏媛的声音,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问道:“小姐,那位也要走了,你不去送一下么?” “不用。” 知道柳闻莺说的是景弈,先前清晨隔壁院子里的动静她不是没有听见,只是景幽一直没有差人过来,显然是景弈隐瞒了自己的存在。 景弈自然清楚自己兄长的性格,他不仅自己隐瞒了,他身边的侍卫也随着景弈一样提都没有提任何有关苏媛的事情。 只是,他这样的保护究竟是他真的对自己上了心,还是他本来就心善,不愿一个无辜的人被他兄长牵连? 在柳闻莺的注视下,苏媛手里抓着的草药忽然就被揉做了一团。 苏媛的心并没有看着这么平静。 柳闻莺立刻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也就是这时候,耳边忽然响起来的电子音再次让柳闻莺彻底兴奋起来。 群聊系统升级完成了! 下一秒,不等柳闻莺查看系统升级的作用,一阵叮叮咚咚十分熟悉的音乐在她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眼前只有柳闻莺看见的光屏上便凑过来了她爹娘两张脸。 视频通话! 群聊版视频通话! 柳闻莺点开拨通的时候,一家三口的小窗口里纷纷跳出来了彼此熟悉的面孔。 吴幼兰和柳致远那两双不知道熬了多久才如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另一头的女儿,生怕自己看见的是错觉。 在清楚地见到柳闻莺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吴幼兰和柳致远嗷得一声便叫了出来! “莺莺!”×2 “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莺莺,莺莺你说句话呀啊!” 压根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隔着屏幕柳闻莺都能收到爹娘的焦急。 要是目光是实质的,她大约已经被她爹娘拉着滴溜溜360度转一圈,全身上下都得扫描确认一遍了。 “咳咳,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柳闻莺在柳致远和吴幼兰期盼的视线中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夫妻二人看着女儿那边镜头的转动,随即明白柳闻莺现在正在苏媛身边,不方便和他们说话。 “等钦州军将府城周围胡骑清扫一番之后的吧,还需几日。” 如今外面还是兵荒马乱,说不得府城也没开门,她们这时候回去,就算能进城,但是目标还是过于显眼了。 可不等柳闻莺给什么反应,倒是吴幼兰听着有些着急了,说道:“还要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府里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风言风语的,不堪入耳!” 听见吴幼兰的话,柳闻莺的心神一动,她低头看向苏媛,漫不经心问道:“咱们在外也有好些天了,小姐,府里怕是会有人说些有的没的……” “不说才不可能。” 苏媛此话一出,包括柳闻莺在内,老柳家一家三口以一个奇怪的方式发纷纷注视着苏媛。 都知道了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苏媛对上柳闻莺的视线,也不知道为何,好像今日柳闻莺疑惑的目光分外惹眼。 “那、那咱们怎么办?回府之后这几日咱们也不能说实话,可是光说在庄子上躲了这些日子又太过笼统经不起推敲……” “我回去,你不要回去。” “啊?” 柳闻莺诧异,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等她再次看向苏媛的时候,苏媛只是微微点头:“等过些时日我会让你爹娘来到庄子上找你,到时候你们拿着身契回老家去吧。” 此次府中流言蜚语定当漫天飞,苏媛明白哪怕她找了毫无破绽的理由,但是只要府中有和她作对的,此次事件便不会那么轻易解决,到时候定会有人想找一个突破口。 而这个突破口便只有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柳闻莺。 到时候,不论旁人是为了揭露自己的谎言,还是有人为了她的名声做实了她说的一切真实,或许那个时候不论是对于柳闻莺还是对于老柳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小姐……” 意识到了苏媛的话里的意思,柳闻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的眼眶微红。 这次回去她都能想象得出来事情的可怕,可是苏媛却选择这个时候将她摘开,独自一人面对。 苏媛看懂了柳闻莺眼底的愧疚,却只是轻轻摇头叹道:“这次终究是我拖累了你。” ··· 数日之后, “所以,黄柳那孩子……是没了?” 苏府后院老太太的正屋内,老太太看着许久不见的孙女,听见她说的话震惊不已。 就连站在屋外廊下听见这话的杜妈妈眼睛倏地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苏媛人未归来时府里的流言蜚语本就让老太太心力交瘁,如今苏媛回来,来龙去脉自然是要好好了解一番,然后平息流言。 可是让老太太没想到的是平秋的孙女居然折在了里面。 今日苏媛坐着马车跟着钦州军入城,驾车的还是珈蓝寺的小沙弥,苏府众人才知道这些时日苏媛一直躲在寺庙里得到佛祖的庇佑毫发无伤。 不过就算这般,苏媛回来以后老太太自然是要关心几句几分。 可是在苏媛真的坦白之后,老太太的心头依旧没来由的一跳。 原来她们是进寺庙前遇见了胡骑,柳闻莺披着苏媛的衣裳引开了胡人,苏媛这在能顺利的躲进庙里。 老太太忽然想起自己那贴心伺候自己多年的柳妈妈死前的心愿,心口升起了莫名的心虚。 “黄柳只是失踪了,祖母莫要随意下论断,断了旁人的念想。” 苏媛说的旁人,老太太更是呼吸一滞,不就是黄柳的老子娘么?、 这被胡骑追赶,一个小丫头还有什么好? 紧接着,老太太又听见她道:“如今天气也暖了,见不到孩子他们夫妻怕是也心焦,不如就这样放了他们一家的身契,让他们自己去找黄柳去吧。” 苏媛说完,抿了口杯盏里的热茶,面上无悲无喜,看的老太太心里也是发寒。 “你让他们自己去找?那孩子、那孩子明明就是为了……” “所以,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将我和黄柳遇见过胡骑,她还是为了我而下落不明的事情堂而皇之地抖落出来,之后继续放纵不利于我的流言在府里乱窜?” 苏媛的问题老太太没有立刻开口,就算现在她最疼爱不是苏媛,可是苏媛真的名声有碍于她有什么好? 对苏府有什么好? “如今我只对外说黄柳在外扭伤了脚,养在城外的庄子上。到时候他爹娘只说想女儿心切,去庄子上看人去了……时间久了,也不会有人想起他们。 私下里,放了他们一家身契之后再奉上厚厚的补偿。到时候他们是选择去找他们的孩子,还是重新开始,都随他们就好……” 苏媛说完,不等老太太看向她的复杂眼神,她只抬眼看向门外院子里新枝抽出的绿色。 就像是又看见了往日里穿着穿着绿色衣裙的少女似的,随风摇曳的枝条就像是青衣少女正站在廊下探头探脑地望着自己,苏媛见状端着的茶盏不曾放下,嘴角微微勾起…… “莺莺,江南四时风光无限,我只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你能好好和我细说江南好风光……” 第183章 初到宁越 梅子黄时,烟雨朦胧,江南大地被一片烟雨笼罩。 沟通南北的运河之上,一艘来自北方的客船正缓缓靠岸。 当船桨拨开最后一捧裹挟着雨丝的水浪时,柳闻莺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小马缰绳率先踏上了埠头的石板路上。 梅雨将这里的天都给浸透了,水汽朦胧中天色泛着鸭蛋青,与远处的青山、河水相融成了一副裸眼水墨画。 穿着木屐踏在石板上发出了了一声“嗒嗒”脆响,穿着防沙透气的布靴习惯了的柳闻莺在听见这声音还新奇的看了一眼脚下。 这一下,柳闻莺便注意到了地面上被雨水泡发的石板上青苔,这一脚要是踩不稳摔倒那就是“寿命-10年”,于是她扭头还不忘叮嘱自己爹娘仔细脚下。 可是,就算如此,走上两步之后的柳闻莺脚步依旧轻快起来。 她都坐了快两个月的船了,这段时间能站在地面上的时间屈指可数,如今可算是彻底下了船,她的心情瞬间高涨。 柳致远和吴幼兰则是跟在女儿身后,看着牵着马儿的女儿欢快背影,眼里满是宠溺。 这小马是苏媛送给柳闻莺的,通身雪白,额间一点枣红色斑,如今下了船,和柳闻莺一样高兴,打了好几次响鼻表示它的激动。 听女儿说,当初她和苏媛能够逃命成功有很大功劳都归功于苏媛骑术精湛。 柳闻莺后来在庄子里的时候和苏媛说起过这事,当时苏媛只道“若是莺莺学骑马的话,一定比我要好。” 说完之后,苏媛还真的教柳闻莺骑马,最后在他们一家即将离开钦州的时候,她特地差人送来这么个刚刚断奶的小马。 说是送给柳闻莺,好好养着,再等两年便可以骑着它踏春了。 这匹小马柳闻莺十分喜欢,回江南的这一路上都是她亲手照顾。 “下了这运河,官道往东就是宁越府府城了。若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咱们是再沿着往南的官道走上两日的路程,再然后坐上半日的乌篷船就能到老家永兴了。” 不过好在,她们家并没有真的回老家永兴县的打算。 如今,他们一家除了还愿意和苏媛联系,苏家其他人,尤其是老太太,他们那是一点都不想再接触。 若是回到了老家,老太太那人指不定某天又派个人过来随便“打听”一番了。 在这次“莺莺假死”的事情上,虽然计划的是苏媛,他们夫妻俩被“打发”出府也是大小姐引导老太太这么做的。 可是真听见老太太说的那些话时,柳致远对于苏府更加厌恶了几分。 老太太话里话外都将柳闻莺“失踪”归结于她丢下苏媛独自逃生这才下落不明。 笑死! 要不是微信群聊视频让他们亲耳听见苏媛的计划,这老太太居然会给“死人”泼脏水的事,换谁谁敢信啊。 老太太还借此语重心长表示自己不介意也不会怪罪,还直言自己记得平秋的约定,让他们出府。 话里话外的,又是一番敲打。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决定不回老家了,等到了宁越之后,在宁越府下辖的其他地置办点产业生活就好。 反在哪里都是要重头开始。 因此,现在听见她爹又提到坐船回老家,柳闻莺自然疑惑且不愿的。 “爹,不是说不回去么?”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吴幼兰笑道:“那你想去哪?” 柳闻莺抬眸看向远处被一层雨纱笼罩着的宁越府城,便道:“那咱们先去府城逛逛,顺道了解的一下本地的风土,在考虑下一步。” 他们一家离开钦州的时候也算是攒了小笔家资,苏媛同样也给了一笔丰厚的银两。 虽然他们夫妻二人最后还是没有收下这笔银钱,可是算准了他们夫妻俩性格的苏媛在给送给自家女儿这匹小马的马鞍里塞了数张一百两的银票。 等他们家坐上南下的客船时这才发现的,与自家攒的放在一块大概拢共得有一千两。 刚下了码头,因为雨势忽然变大的缘故,一家三口便在一家茶摊篷子下面坐下躲雨。 坐在凳子上,柳闻莺望着与茶摊对面的民宅,粉墙黛瓦,是从大半个多月前,客船过了大江之后进入江南地界之后,他们就能经常看见的景色。 只见对面的墙头上伸出几朵盛开的洁白的栀子花。 看着那花,柳闻莺甚至觉得此时这湿润的空气里都沾染了几缕栀子花的香。 这茶摊的店家是一名上了年纪、打扮干净的老妪。 她端着茶壶来到他们一家身边,先露出个温和的笑,用带着江南口音的软语道:“这是客人你们要的姜茶~” “谢谢阿婆。” 看着老妪不仅将他们要的姜茶送上,还附赠了一小碟新鲜杨梅,吴幼兰感谢的同时,见状又欲问价格。 不过老妪只是连连摆手,说是自家果树,结的太多便吃不掉了。 老妪将姜茶送上来之后,此刻茶棚里也没几个客人,店家不一会的功夫招呼完了便干脆坐在了他们一家隔壁竹椅上,纳起了鞋底。 针脚穿过布面的声音与雨声叠在一起,柳闻莺就听老妪嘘嘘叨叨地说道: “你们要是往城里去,进城后记得绕开西市桥,今早涨水漫过石阶了,走那小心脚滑落水里去。” “阿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府城的啊?” 一碗辛辣的姜汤下肚,柳闻莺身子再次暖了起来,她可记得他们一家打坐进来到现在都没说起过去府城的事情啊。 她还扫了眼下了码头之后的道路,四通八达的,也不独独一条去往府城,这才好奇的问起对方。 “去岁一场瘟疫,宁越府也是遭了不少的罪,于是今年端午的官府牵头大操大办,请了宁越最有名的傩戏班子。 到时候等傩舞一跳,祈福祛秽、百灾消退,最近可是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呢,你们……难道不是为了此事么?” 老妪说完,疑惑的眼神还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柳致远一家露出礼貌微笑,不再多言。 ··· 雨势渐小,天边透出点朦胧的光,放下茶钱,一家三口带着小马继续顺着官道往前走。 路边时不时的就遇见戴着竹编的凉帽的妇女,她们正在向行人兜售从河里新采的菱角。 本来手里的小篮子杨梅还没吃完,等到了他们一家来到宁越府城门口下时排队进城时,柳闻莺手里的小篮子又装了一把新鲜的菱角。 此刻,排队入城的队伍像条蜿蜒的长蛇,柳闻莺一家牵着小马立在队尾,好半天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这是什么节假日旅游景区排队场景? 柳闻莺正望着城楼上的砖纹百无聊赖,眼角忽然瞥见侧门处掠过一抹石青色。 那是一行少年郎,身着同色直裾,腰束月白锦带,袖口随意挽着,有的手里还提着装着纸笔的竹篮。 众人说说笑笑地从侧门径直入了城,连守城兵士都笑着颔首致意。 “他们怎的不用排队?” 柳闻莺下意识问出声,身前挎着菜篮的老妪闻言扭过头来冲着她笑了笑,说道:“你是是外乡刚来的吧?这些都是丽泽书院的学生,府城里的人可都认得他们这身石青衫。” “何以见得是书院学生?” 柳闻莺追问。 “这石青布是书院特供的,染坊用的是浦阳江畔的蓼蓝,颜色比寻常布庄的更匀净,”老妇指着少年们的背影,“再者,书院惯例每月初都放学生出城采风,要么去江畔寻诗,要么去南山画竹,这会儿定是刚回来。” 柳闻莺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先前他们一家的打算—— 让她爹考进入丽泽书院继续深造,然后科举当官。 不过,如今看着一群风姿绰约、肆意风流的少年郎,柳闻莺忍不住扭头盯着她爹看了起来。 柳致远从瞅着自家女儿盯着自己的目光不太对劲。 【老爸(柳致远):你这是什么眼神?】 【女儿(柳闻莺):爹,你是不是有点老了?日后要是混在这群少年郎里是不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柳致远:??? 第184章 安家 “春时一别,蝉鸣已聒聒满巷,姐姐收信时,应是荷残藕肥……待秋风起时,姐姐若有闲,盼姐姐早日回信,若能寄来钦州沙枣,一解对故地风物的思念,更是极佳。敬颂,暑安。小妹闻莺,敛衽。” 苏媛捏着信笺的指尖微微泛热,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信中内容嘴角不自觉弯起。 她不知不觉地信里内容轻声读了出来,连带着书房里的墨香都添了几分暖意。 读罢最后一句“盼姐姐早日回信”以及后面内容时她又忍俊不禁。 想起柳闻莺之前和她说过的一个词——“连吃带拿”,如今倒是也符合这个小丫头所言。 她将信笺叠起,抬头望向窗外——院中的老桂树已缀满细碎的米黄花苞,风一吹,甜香便裹着凉气漫进来,悄悄沾湿了她的素色衣袖。 苏媛抬手拢了拢袖口,轻声呢喃:“是了,莺莺也说了,她如今家中院里也有一株桂树,如今该也缀满花苞了,不知江南的桂花和北地的有何区别。” 心念刚落,苏媛略带苦恼的思索道: “该送些什么好?总不能真就光送沙枣吧?,铃铛前些日子跟着孙娘子学的桂花蜜和新晒的桂花干可以装一些,正好和她自家院里的桂花做个对比.....” 苏媛口中说着寻常物件,可是她此刻已经站起身,在书架边上装着上好的笔墨纸砚里,拿出一块极品畲砚、上等鸡血石瑞鹤镇纸……当红袖进来的时候就见苏媛怀中抱着一堆物件,吓得红袖放下杯盏就连忙上前: “我的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可莫要摔了砸了。” 红袖心惊胆战的帮着苏媛接过手里东西,苏媛又走到了梳妆台前,比起她平日里喜欢的钗环首饰,还有一些格格不入但是精巧灵动的首饰静静放在那里,如今又轮到苏媛挑了起来。 “给莺莺的回信,顺便带些东西给她。” “您这样,是打算让柳小姐下次给您回信的时候变卖家产么?” 柳闻莺什么性格红袖也是清楚的,苏媛这般大手笔给了这些东西,对于拿到手里的人来说简直烫手不已。 苏媛又何尝不知? 这么多东西最后能送出去的也只是零星一点,可就算这样,苏媛还是想从她精心挑选的里面再精心挑拣。 “我只是……有些寂寞了。” 攥着一根乌木发簪,苏媛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了下来。 这府里的风波从来没有因为柳闻莺的离去而减少,不过府中这些事对苏媛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或许都明白苏照的考评近在咫尺,这两年更是多事之秋,就连蒋氏也在胡骑被平定之后安静了不少。 大人们不出手,小姐们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便不足为提,只是频率多了之后怪让苏媛心烦的。 红袖看着半边身子陷入屋子里的昏暗中,她刚想开口却听见屋外忽然传来咿咿呀呀的笑声,像只刚学会展翅的小雀。 苏媛和红袖齐齐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去年夏天出生的苏旻此时正穿着小布褂子,摇摇晃晃地在乳母的呵护下在桂树下追着蝴蝶跑。 他那小短腿迈得飞快,根本不像刚会走的,引得奶娘在后面还不住地唤着“慢些”。 苏媛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眼神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钗,喃喃道:“原想着今年夏末便让他搬去隔壁院子住,省得扰了清净。 可自莺莺春天走后,这院子里......倒真是太静了些。 连丫鬟都没什么说小话的了。 如今留下他也好,至少每日能听见这声笑。” 风又吹过桂树,花苞轻轻晃动,香气更浓了些,苏媛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沾墨,准备给远方的柳闻莺写一封满是桂香的回信。 一夜清露,入了秋的江南早晚也是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柳闻莺晨起时,正撞见吴幼兰挎着竹篮往外走,篮沿搭着块蓝布帕子,她就听见她娘口中还念叨着: “今日早市上有刚从城外运来的鲜鱼和现挖的莲藕。 今日先买条鱼回来,再去巷口卖豆腐的那边买上一块豆腐炖汤。哦,莲藕买回来做桂花糯米藕……莺莺!” “唉~” 冷不丁就被亲娘喊了一声,正站在窗前做深呼吸的柳闻莺立刻应道。 “今日做桂花糯米藕,你将前两日晒好的桂花干取一些出来,灶眼里的火没熄,锅里有热水,自己记得取用。” “知道了~” 吴幼兰一边说一边就要打开院门,谁知院门恰好从外推开。 一大早出门沿着护城河跑步回来的柳致远正好和妻子撞个满怀。 他顺道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抱住了妻子,没等吴幼兰说些什么他便在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道: “今早我买了豆腐脑回来,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好。” 看着妻子红着脸离开之后,柳致远也道:“莺莺啊,帮爹爹煮点桂花蜜糖呗~” “自己煮。” 柳闻莺翻个白眼,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爹要桂花蜜糖是为了干嘛。 借花献佛。 柳致远见状,笑眯眯走到正用牙粉清洁牙齿的女儿面前,小声道:“你帮爹弄好,晚些爹带你去城东的书坊去瞧瞧,咱家的《仙剑四》最后一卷也出版了。” 漱口的动作一顿,柳闻莺想起过完年之后,衔接着的春日更是兵荒马乱,仙剑四的故事她便一直停留在了梦璃是妖族公主的身份被揭露而离开,直到来到了宁越之后彻底安顿下来,才将后面的两卷剧情写完。 诚如无逸斋的邱掌柜说的,他家东家实力深不可测,大江南北都有生意,就连这书坊也是能开到了江南。 这里的书坊同样名字也叫无逸斋,不过牌匾之下还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宁越府”。 洗漱结束以后,柳闻莺帮着亲爹给赶早市的娘亲熬了一碗桂花蜜糖,弄好之后,父女用厨房里的咸菜、香油以及鸡蛋羹调了两份咸豆腐脑,吃完之后,父女二人便留了书出了门去。 想在宁越府这里安居买下合适的住所,哪怕他们家带了不少银钱,他们一家也是挑了快半月这才选定了这套,带有独立水井的一进小院房屋。 其实,若非地理位置在城中算的偏僻,院内房屋修缮程度也不佳,也轮不到他们一家买了。 这套房子前前后后购买加修缮金也花费了将近三百贯。 难怪柳妈妈去世前将家里攒的银子交给原身一家的时候说脱籍返乡之后,置办田产自家盖房子。 想想这在城里买房子的心酸经历,耗费人力物力,结果眨眼间瞬间缩水三分之一的资产,让柳闻莺一家刚住进来那两晚都有些睡不着觉了。 人,不能坐吃山空。 如今生意上的事情一家子还在斟酌,好在话本子上还有些进项。 宁越府的无逸斋临水而建,推门便见满架典籍,墨香与窗外的桂花香缠在一处。 父女俩一进来,各自目标明确。 柳致远在名家标注的经史子集架前驻足,柳闻莺已经绕到角落的话本架前,一眼便看见那册熟悉的《仙剑奇侠传四·终》。 那烫金的“终”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柳闻莺捧着话本轻轻摩挲,想起他们家最开始写话本子的时候,只是粗略的抄写纸张摆在书架的最底端。 后来稍微有点名气,散乱的纸页装订在一起,封面潦草。 如今,这话本子装订整齐,的封面精美的堪比一些名家大作,倒是让柳闻莺心底升起些许自豪感来。 不枉她盛夏之时,日日熬着暑气伏案赶稿。 正当她走神时,谁知一抹石青色身影出现在身侧,紧接着几个手同时拿走了摆在架子上的《仙剑四》。 她一抬头,没想到竟然是三位丽泽书院的学子。 此刻他们三人正围着话本架低声议论: “这终卷竟出了?前几日来还没见着。” “天哪!我就说这种飞升简直就是邪魔外道。” “可是数十年的心血……” 柳闻莺听着他们的对话悄悄退离此处,去找已经挑好书本纸张的父亲。 柳致远手里拿着挑好的几本书,以及裁好的白纸,看着女儿手里空空如也,小声道:“不买一本回去纪念?” “我是来赚钱的,不是花钱的。”柳闻莺轻哼一声,紧接着又扫了眼那边围在一块低头讨论的人,会心一笑,“原是担心无人问津,倒是我多想了。” 她轻声对父亲说道。 柳致远却轻笑摇头,道:“这本书的火爆远超你的想象。” 说罢,柳致远眼角余光扫向柜台里,瞧着掌柜手边露出来的话本子,含笑不语。 第185章 入学 宁越府秋日的午后太阳依旧毒辣,柳致远攥着纸笺站在贡院外张贴秋闱录取名单前,耳边尽是嘈杂的议论声。 虽然没有赶上四月院试的热闹,但是因为住在府城,这波秋闱的热闹可算给他赶上了。 瞧着此处放榜时人头攒动,他顺道凑了热闹。 “天啊!今年的解元又是丽泽书院的!” “何止啊!前五名中三名都是丽泽书院的。” “你们看!那解元,十二岁!十二岁的解元啊!我记得今年春末院试案首也是他,对吧?” 周围的声音越发嘈杂,不过柳致远依稀听见这些人聊天的话语都是围绕着榜上那位少年天才。 可是这并非他最关注的。 丽泽书院确实厉害,可是他先前早也打听过了,丽泽书院招收学生的条件分为三类。 一、从启蒙开始便入学丽泽书院,要求十岁以下,且经过书院的考校入学。 二、拥有秀才功名,为大儒、名士推荐入学。 三、拥有秀才功名,参加每年初夏书院特设的考试入学。 当初苏家老太太给的便是第二种方式,不过现如今来看打铁还需硬本事,他先考中秀才再说吧。 正这么想着,柳致远看着榜上出自丽泽书院的学子便下意识转移,继续往下看。 不过让柳致远疑惑的是,这些名单信息之中只有少部分和丽泽书院一样会标记出自的书院,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一条。 这倒是奇怪了,难不成其他乡试之人都是什么天赋异禀的,自学成才? 柳致远正纳闷,就听边上人道:“咦!那个第四名好像出自耕读轩的。” “耕读轩?为何那位名下没有标记出自耕读轩的记录啊?” 柳致远趁机插入了边上人的对话之中,那位相邻见到自己的说话被打断,本来不悦,却见着一位相貌清俊的青年正谦逊的冲着自己笑,他便也说不出什么呵斥的话语。 “耕读轩只不过是本地一个小小私塾而已,哪里比得丽泽书院的名气? 你仔细瞧瞧那些榜上,除了官学学籍的,后面能挂上书院的身份的,哪一个书院不都是名扬四方的?” 被那人提醒,柳致远惊觉,除了少数几个书院是他孤陋寡闻不知道的,其他名下缀着的学院都是大梁当世的四大书院之一。 “原来如此……” 柳致远一脸受教的模样倒是惹得给他解答的人心情更好了,于是柳致远趁机打铁,问道:“敢问这耕读轩是哪位先生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倒是能和丽泽书院的一较高下?” 对方笑道:“一较高下可不敢说,这耕读轩的陈先生原就是落第的寒门举人,最懂寒门学子备考的难处,因此他那里就连束修学费都只收旁人家的七成。” ··· “除了耕读轩外,清溪书院的王默先生名声也不错。王先生是廪生出身。每日授课先让学生默写经文,再逐字分析注解,定期出题让学生写短篇八股,当场批改,去年他教的学生,有四个都中了秀才。” 傍晚归家,柳致远把这些消息一一写在纸上,吴幼兰和柳闻莺也纷纷凑到了桌前。 吴幼兰也将自己今日打听来的消息接过柳致远的毛笔,继续写道:“咱这巷子里也有读书人,巷口葛大娘说北郭书塾的周先生,策论教的最好,每日让学生读时政文章,还模拟院试出题,去年有三个学生靠策论拿了高分,今年……” “今年秋闱也中了两个。” 北郭书塾柳致远先前也听过,不过他打听到的这位正为束修收的颇高,在读书人名声中算不得多好,觉得他为人功利。 不过有功利心收费高在柳致远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起莺莺上学的时候那该死的数学成绩不得不补课,他们给孩子报班的时候还不是根据对方本事给钱的? 柳致远甚至有想过,若是后面他考不中丽泽书院,他倒是愿意花钱跟这位周先生好好学学。 柳闻莺凑过来看纸笺,指着“耕读轩陈先生”道:“这位陈先生学费低,还又肯补基础虽说爹爹原也是没停下读书的,但是咱们这基础究竟如何其实也没个专业人士指点一番。 况且他上限也高。还能带着指点乡试……” 显然,柳闻莺此时也在找退路,退一万步,那丽泽书院进不去还能有个熟悉的夫子继续跟着学习也好。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家五月便安居在了宁越府城。 结果拖拖拉拉过了中秋这才开始考虑进入私塾读书,着实拖了太久的时间。 这也不能怪他们,江南这边私塾或者书院多是有着固定招生期,一年两次,分别在初春农闲时以及八月的秋收之后,兼顾寒门学子的农活与求学。 说到这里,柳闻莺他们也不得不感慨难怪说江南文风鼎盛,这寒门子弟求学的比例远高于北地。 除了固定招生,其实也有灵活插班的私塾。 但是这类私塾规模小而精,不仅束修高、还要学生资质好。 初夏的时候柳致远也曾经找过这样的私塾,可惜的是人家对于柳致远这种年纪二十好几,连个童生都不是的学生一点兴趣也没。 又或者干脆狮子大开口,把他当傻子糊弄。 于是入学私塾读书这才拖到了现在。 ··· 耕读轩藏在城西小巷的深处,柳闻莺一家住在城北,彼此的距离算不得多近,若是步行,每日约莫来回要走上共一个时辰。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一家现在该考虑的,柳闻莺他们一家眼下的目标是让柳致远顺利入学。 一行人按照她爹前两日打听到的消息来到了耕读轩门前,这所谓的耕读轩也不过是三间土墙瓦房。 最外面的院墙上爬满牵牛花,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耕读传家”四字。 这府城里还有如此清贫的地方么? 柳闻莺忽然觉得他们自家当初找牙行买房子时,是不是要一嘴,城里就没有更便宜的地方了么? 柳致远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已坐了七八个少年,都穿着打补丁的青布衫,捧着卷边的经书低声诵读。 晨光洒在他们发白的手指上——虽已入秋,早晚还是凉的很,此刻没一个人敢生火取暖。 不知道是怕浪费柴薪还是这个温度能够更让人专注在书本上。 正堂里,陈先生正伏在案上批改文稿,鬓角斑白,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见柳致远三人进来,只抬眼道:“你们……” 等看清了来的三人里,只有柳致远一名男丁时,他的视线自然而然便落在了柳致远身上,又继续道:“你是来求学的?” 又不等柳致远作揖行礼回答,他又低头继续批改,随手指了指院子里空着的一张桌案,只道:“你先写篇《论语》摘抄,我看看底子。” 柳致远忙应下,坐到空着的桌案边上,上面铺着粗糙的白纸,墨汁稀薄。 他正要提笔书写,柳闻莺见状上前一步制止,挽起衣袖从边上拿起磨棒又磨了两下墨汁。 以前跟在苏媛身边,磨墨被她包圆了,家里的也是同样。 这稀薄的墨汁柳闻莺一眼便看出了出来,加上这里的纸页粗糙,按照她爹往日在家中沾墨的力度能直接在这纸上落上一团,然后这张纸就废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却又不多言一语。 因为他的一个学生乡试名次靠前,这几日,有不少家世不错的学子前来拜访。 不过同样的,他这里的简陋也是劝退了不少人。 等到柳致远将写好的纸张交给陈先生的时候,柳致远清楚地看见陈先生眼底的惊讶。 “你写字写得很好,有练过?” 陈先生自己是出生寒门,早年读书写字也不得门窍,后来经历了许多才知读书一道,不止有读书…… “有幸拓写一点名家字帖。” 多亏了苏媛送给柳闻莺一副字帖,柳闻莺性子懒,虽有临摹,但是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柳致远和吴幼兰夫妻二人练笔。 陈先生听了也不再追问什么,他将柳致远的文稿全部浏览完成,这才说道:“虽然字不错,但是对《论语》的注解略有生涩。我这里学费每月五百文,若是手头紧,可帮着打理书院里的杂事可抵费用。” 陈先生的话音刚落,吴幼兰上前将他们一家准备好的糕点以及束修银钱递上前:“承蒙先生不弃,这点心意您收下。” 陈先生对此正要开口,忽然门前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第186章 亲戚登门 “是张举子啊!” “啊呀,是张郎!来看老师的嘛?” “张……” 耕读轩院门口的喧闹声越发大了起来,本来打算离开的柳闻莺一家听见这动静也没敢朝着门口过去。 于是不一会就见穿着一位穿着靛青长衫,手中拎着东西青年男子面红耳赤的闯了进来。 身后的喧闹似乎也因为这道破旧的木门被阻隔在了外面。 对此,柳闻莺对这位陈先生在这附近的名望又多了几分认识。 虽然清贫,但是受人尊敬。 否则以这位刚才在门口造成的轰动,早该有人跟进来继续寒暄的。 <相亲相爱一家人(3)> 【老爸(柳致远):这就是我说的那位乡试第四名,张野。 女儿(柳闻莺):哇哦~ 妈妈(吴幼兰):今天也算是见到真举子了。】 “老师!” 张野进来对着陈先生恭敬行礼,紧接着脸上便又冲着坐在正屋里的陈先生露出亲昵的微笑,见到张野来此,陈先生已经走出了正屋。 陈先生将他扶起,口中虽然还有责备的话语,说着他才刚刚中举没几日,不该天天来他这里,可是眼底望着自己的徒弟眼底却是满满的喜爱与欣赏。 老柳家站在一旁瞧着,这知道人家师徒俩还有话要说,便不再叨扰。 背对着张野,柳致远一家对着陈先生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告别。 张野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也注意到了老师的目光,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最近老师这里的生人确实多了不少。 等到师徒二人进来屋,说起这些日子里的一些事情之后,最后的最后师徒二人便又捡了一些日常轻松的话题说了起来。 “对了,族老得知我中举之后,族中凑了些银两给我,我……” 张野说着又要从袖笼中取出些银钱却被陈先生一把按住,叮嘱道:“这些钱你好生留着,不日你有就要启程去京城参加春闱,那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我这里一切都好。 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真的想报答为师,春闱榜上有名才是真正的报答。” 早在中举当日张野就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凑来的银两前来送给他,当时他就给拒绝了。 结果这孩子就跟较劲似的,这几日一来就搞这一出,这一次还说了银钱的来由,可是依旧被拒绝。 张野见状还不死心道:“老师,这些年您过的实在是太苦了,这日后,您的束修可以稍微增长一些。” 张野环顾四周,眼底对陈先生的境遇也是有几番心疼 “居堂。” 忽然听见老师喊自己的字,张野立刻认真了起来,“学生在。” “此事为师和你说过多次了,寒门子弟求学不易,你应当是知道的。” “学生明白,可是老师,如今前来求学的学子中也有富裕的,您可以……” “可以什么?收取束修都分个三六九等,你是指望他们同窗之间相处能够平等相待么?” “这……” 张野眼底发颤,又听见陈先生语重心长说道:“莫要为一时的银钱困顿而踟蹰不前,也莫要因银钱忘了本心。” ··· “今日中午炖羊肉。” 回去的路上,因着解决了目前的一件大事,路过集市,吴幼兰当即挑了块新鲜的羊肉和新鲜蔬菜,以表庆祝。 “好呀!” 柳闻莺举双手赞成,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我还想吃炸藕圆子。” 柳闻莺趁机又点了一道菜。 对此,吴幼兰也是应了。 “好,回头路过布庄你们提醒我再扯两块粗布回去。日后这可是天天要步行去私塾,那么远的路,费鞋的很。到布庄扯布的时候你们爷俩机灵点,那些地上的碎布头记得也要了,回头糊鞋底也是好的。” “好~” 父女二人对于吴幼兰说的一切双手赞成。 一上午的功夫就这么在走路逛街中转瞬即逝,等到了自家巷子口时,巷口外那湖边歪脖子大柳树下坐着一堆婆子娘子,一见到老柳家一家人立刻招呼道: “呀,柳家的你们怎么才回来啊?这一上午的去哪里了?你们家来亲戚了!” “啊?” 一家子都没回老家认亲的这怎么就有亲戚上门啊? 一家三口彼此对视一眼,面上不敢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但是内里群聊已经炸了。 【老爸(柳致远):哪来的亲戚啊?哪来的啊?早知道今日咱就不买这些东西了! 妈妈(吴幼兰):淡定,先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女儿(柳闻莺):对呀,万一是咱们认识的呢? 老爸(柳致远):这地方还有咱们认识的?】 说起这个,柳闻莺倒是想起来了,夏天的时候她按照苏媛交给她的方法,在城中寻到了一家铺子,那是苏媛名下的。 她将自己写给苏媛的信件交给了对方,这都一两个月了,说起来也该回信了吧? 不等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一家子带着警惕的心思缓缓走进巷子。 他们一家身后还是那群八卦的婆子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而前方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等着自己。 直到听见驴子昂昂叫声,众人闻声望去这才瞧清了驴车上坐着的人,吴幼兰没忍住笑道: “胡大海怎么是你啊?” 看见眼前又重新蓄上胡子的胡大海,胡大海直接露出一嘴大白牙,惊喜道:“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来啦!” 那嗓门大的柳致远连忙将门锁打开,将人迎进来。 就胡大海这嗓门,他们家都能想象的出回头邻居见着他们就该问了——“昨你们家来的亲戚是唱大戏的么?” 胡大海可不是空手来了,他赶着个小驴车,拉了一堆东西柳闻莺将小灰驴安排在了自家雪里红隔壁。 雪里红就是柳闻莺养的小马驹,雪里红一看见自家隔壁来了个灰不拉几的丑东西,差点没一个响鼻喷柳闻莺一头口水表示不满。 “远来是客,你乖点,明儿带你出去跑跑,然后喂你吃糖~” 柳闻莺这边小声哄着雪里红,那边胡大海站在这院子里嚯了一声,说他们这真气派,然后他便带着柳致远赶紧给这驴车卸货。 其中,最要紧的一直放在他车架屁股下面护着。 还用一层细棉布裹着的木匣子自然是苏媛送的东西,交到柳闻莺手里的时候匣子还是热乎的。 里面放着书信以及苏媛给她的一些亲手制作的药品以及适合柳闻莺的首饰。 “这是铃铛那丫头做的桂花蜜和干桂花; 这是蔡婆子做的菜干;还有庄子上的一些沙枣和腊肉; 红袖和翠星给莺莺做的香囊; 噢,这些木炭布匹是小姐叮嘱我来这边再采买的。 不过这只老母鸡是我和小花特地买来送你们的,留着生蛋还是自己吃都行~” 小匣子里的物件和信息柳闻莺还没工夫细细查看,那边胡大海口中巴拉巴拉说的一通熟悉的人名又吸引走了柳闻莺全部的注意力。 “她们,她们都知道我们还好好的?” 柳闻莺感动之余又不免有些担心,胡大海如今作为苏媛的心腹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了、 “放心,就小姐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我和我们家那口子,其他的……” 胡大海摇摇头,“不过知道你们家和蔡婆子家关系不错,小花知道小姐送来铃铛做的桂花蜜之后,便让我同蔡婆子那里买了些菜干一块送来。” “这真是……” 听得让人心底暖暖的,眼窝热热的。 吴幼兰深吸口气,又连忙柳让柳闻莺去前面街上沽一壶酒回来,显然是要好好招待胡大海的。 柳闻莺将苏媛的匣子放回自己房间之后,从她娘那边取了些银钱便出门沽酒去了。 果然,刚到巷子口,还是那群婆子,看见柳闻莺便问道:“柳家丫头呀,这是做什么去?” “家里来了亲戚,我娘叫我沽些酒去。” “哟~什么亲戚呀?” 柳闻莺笑笑不再多言,这种刨根问底的话你这便回答了,不出明天,就这下午就该成了这些人口中谈资了。 这不,她这前脚刚往外走呢,这不后面一堆碎嘴子的又开始对着他们这新来的一家开始新一轮的揣测言语…… 第187章 升官 “这姓柳的人家究竟是什么来路啊?” 望着柳闻莺离去的背影,一位正在刺绣的婶子打破了刚刚因为柳闻莺不答而尴尬的氛围。 “说是早年家里遭了灾逃荒出去的,如今回来了。那柳家都是只会说官话的,怕是也在外多年呢。 不过瞧着看起来家底还算可以,回来这么久,你们瞧着他们一家人出来有做过什么活么?” 另一个妇女也如是问着。 其他人纷纷摇摇头,这巷尾的老柳家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还算是新鲜劲没过,仔细瞧着都是奇怪地方。 “说来也怪,那柳相公似乎是个读书人,但是我听说连个童生试也没参加过,前几日还在打听私塾先生。 那吴娘子倒是做菜的一把好手,为人也和善,可是……这花钱的本事……” 一想到吴幼兰每日去早市变着花样买新鲜吃食的画面,这位姓葛的老妪也是摇摇头。 败家之相。 更不用说,他们家居然还养了一匹马。 “他们家这个小娘子年纪也不小了吧?十岁了么?天天不见她浆洗做饭,没事还带着小马驹去城外跑马,我有次去他们家借东西的时候还瞧着那丫头居然还在写字呢!” “哎呦,这小娘子还要读书写字的?嫁人的玩意还花这些心思?” “……” 这日头都快到了正午时候,各家纷纷散去回家做饭之前,那话题都没从老柳家挪开。 好在柳闻莺沽酒回来的时候大柳树下已经没了人,否则要是给她听见这些话估摸着她就要开口回呛了。 柳闻莺带着酒回来时,胡大海已经和柳致远就着一碟水煮花生聊得热火朝天起来。 其中自然少不了府中的事情。 “我还好,作为一个男人能在府外到处跑。小花现在就不同了,如今府里看起来是二小姐和四小姐针锋相对,但是实际上是大太太和二太太暗中斗法。光是厨房采买这一块,要不是小花一向严谨……” 说到严谨胡大海又没忍住咋舌,“其实也不是那么严谨,不过总归没出什么差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吴幼兰刚刚将羊肉在锅里炖上,从厨房拿了些今早送给陈先生点心的“边角料”出来,正好听见这段,笑骂道:“吴娘子要是背地里知道你这么蛐蛐她……” “唉,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没说她,我是心疼我家娘子。” 说着胡大海大惊失色,看向吴幼兰,一副“你怎么可如此害我”的控诉模样,柳闻莺见状顺道将自己打来的酒放在了石桌上,问道:“香宝还好么?” “都好着呢~那孩子现在会喊爹娘了,可把小花稀罕坏了!” 如今老婆孩子都有了,胡大海就管着全心全意在苏媛身后干活攒钱。 今日来到柳闻莺他们家,先前他还问了一嘴他们如今这个房子,在得知价格的时候胡大海一阵牙酸。 天哪! 这得给大小姐干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他这辈子才能攒这么多钱啊? 他从他姑那里可是知道,柳致远他老子娘这辈子也是攒了不少家底,才有如今他们家这好日子。 他以后和小花也得给香宝攒钱呢。 “我来之前老爷的调令也下来了,说这几年的政绩做得很好,是越级调令回京呢。” 热乎乎的羊肉锅子端上桌的时候下面还用小火炉一直暖着,不喝酒的柳闻莺和吴幼兰吃着饭,胡大海和柳致远推杯换盏间胡大海倒是还说起了不少事情。 “越级?多少?” 柳致远惊讶于苏照越级升迁这事。 只听胡大海说苏照从正八品边地通判如今直接升任正七品户部员外郎。 中间的从七品直接跳了过去不说,还直接进了六部里的户部。 他们家如今只是白丁,虽然不懂这升迁里面有多少门道,但是柳闻莺下意识就将此次结果就想到了这是苏媛外祖家发力了。 “那明年这时候你们岂不是就在京城了?” 吴幼兰听着也问起了这话,不过说起去京城这事胡大海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唏嘘。 他说道:“我听我姑说老太太打算回京之前发卖掉府里的一些下人,免得一路上这么多人光吃喝拉撒就花费不少。 京里的那边好像还没宅子,京里那地界不论是租还是买,花费都不少,而且也未必有钦州如今这府邸气派,府里这么多下人估摸着也住不下。 总归是卖了之后,等到了京城再从那边牙行买些回来便是。” “唉~那些不在主家身边伺候的下人岂不是很危险?” 你在主家身边伺候,哪怕是个末端的洒扫下人,只要主人家记得,提上一嘴便不会被发卖。 但是要是像那种院子里、厨房里那些终年见不着主家的杂役下人那可是妥妥被发卖的命。 在苏府这些年,他们也是认识了不少人。 “是啊,铃铛那孩子最近可愁了,以她的身份自然是能跟着大小姐的,但是她干娘和兄长可不好说了。 大小姐就算能张口,以蔡婆子的年纪也不是说留下就能留下的。 我来之前铃铛还说,她想求小姐将蔡婆子和长寿都送去庄子上去,这样一来蔡婆子也算是能安养晚年了。” 听闻蔡婆子和长寿那孩子是铃铛找大小姐求了门道这才免了被卖了的可能。 柳闻莺再次感受到了这次苏府里处理下人的力度。 柳致远想起自家在苏府的时候,蔡婆子和长寿的照顾,也道:“长寿那孩子是个机灵的,就是没个人带着,在门房那边倒是蹉跎了一些,如今去了庄子上,或许……” “运气好些的,最后能混个庄头当当,不好的话,也就是那样了,在庄子里一辈子干农活,像我爹娘那样。” 胡大海一口将碗底的酒饮尽,头一次他们还是听胡大海主动提到了他的父母。 “我爹和我姑刚卖进府的时候,我爹可没我姑伶俐,要不是我姑认了个府里管事嬷嬷做亲娘,连姓都改了,我爹还能娶妻生子有我的?不过我瞧着长寿那孩子比我爹聪明。” 这话说的,柳闻莺嘴角抽了抽。 这么损他爹,柳闻莺都想问一句他随了谁。 不过这也不用问,酒劲上来的胡大海自己回答了:“还好,我随我姑。” 柳闻莺:“……” 第188章 一起读书 胡大海是被窗外的鸟雀声惊醒的。 宿醉的头痛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睁开眼看着顶上横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宁越的柳家客舍,而不是钦州苏府那间逼仄的下人房中。 昨天中午柳致远夫妇特意备了酒,黑陶酒壶里盛着本地的杨梅酒,酸甜的酒液滑过喉咙时,他倒是一时忘了形,喝多了,如今瞧着窗外的天色怕已经是第二日一早了。 明面上他是受了大小姐的意思前来江南收租,但事实上他就是来宁越这边替大小姐看望一下柳闻莺一家,看看他们是否如信里写的那般安稳。 胡大海闭着眼,昨日的画面在脑子里慢慢铺展开。 只是大半年不见,老柳家一家人变了不少。 柳闻莺这小丫头估计是因为在长身体的缘故,比起离开苏府的时候明显的高了白了,甚至连头发也变黑了不少。 柳致远的变化倒是不大,但是胡大海记得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大些,却依旧不蓄胡子,胡大海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显年轻。 柳致远的妻子吴氏也是一样,看着气色也比在苏府里好上许多,家中也是被收拾得利落干净。 院里种着一株金桂,虽然深秋已经落了不少,但是坐在树边石桌前却依旧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墙角那里泥土又被细细翻动过,听柳致远的意思,那墙角他们一家打算种些蔬菜什么的。 这江南的冬季就是好,还能有蔬菜种出来。 就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连带着胡大海都回忆起了昨晚醉酒时的美梦——他也像柳家一样脱籍,带着妻女过上了普通的日子。 这间小院虽不是什么大宅院,却比许多富丽堂皇的府邸更让人觉得温暖。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窗纸从浅灰染成了淡黄。 胡大海听着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便干脆披了外衣走到窗边,支起窗户就见柳致远大清早已经起来了。 柳致远站在院子里开始打起了八段锦,厨房那边闪过吴幼兰忙碌的身影,不一会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 很快的,柳闻莺也已经起来,到了马厩隔壁的杂物间里,拿出草料给雪里红投喂。 当然了,在招待小毛驴的时候雪里红又是不乐意的打了好几个响鼻,把隔壁的吃草料的小毛驴吓得瑟瑟发抖。 见大家都起来了,胡大海也不好意思继续躺着了,看望老柳家的任务结束了,他也该开始他的收租生涯,然后临走前再来一次就好。 见胡大海早上就要离开,连早饭也不打算用,柳致远这边拦着胡大海,吴幼兰那边就将锅里蒸好的大饼里涂抹好鲜香适口的豆酱,又将煮好的咸鸭蛋给胡大海带上几个。 直到吴幼兰将做好的早饭装好全交给胡大海之后,柳致远这才撒手放了胡大海骑着小毛驴离开。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巷子里,胡大海坐在车辕上,手里捏着那包还带着温度的大饼,脑子里又浮现出方才院子里的画面—— 柳致远锻炼的身影; 吴幼兰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柳闻莺喂马逗弄小毛驴的模样。 胡大海的心里头有些羡慕,又有些发酸。 他羡慕柳家能得了大小姐的青眼,从北地那种苦寒之地脱籍回到了这江南水乡,守着小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发酸的是,这样的画面却总让他自己想起千里之外的妻女。 他的媳妇,也像吴幼兰那样勤快精明,他的女儿虽然还在牙牙学语,但是那孩子长得像她媳妇,小小一个人儿玉雪可爱,每次揪着自己的衣角时,胡大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成了一滩水来。 可是跟着大小姐做事,常年在外奔波是注定的。 本来日日思念妻女的苦楚却又在看见了老柳家一家温馨美好的日子又让胡大海燃起了斗志。 车轮继续往前转,胡大海又用力甩了甩鞭子让驴车加快了些速度。 他还有活要干更不能耽搁,他也想有朝一日过上这样的美好日子! 就在胡大海离开不久之后,看着朝阳缓缓爬上墙头,算算时间也该轮到柳致远出门了。 吴幼兰又将给胡大海准备吃食给柳致远也做了一份,不过这次里面放的并非是咸鸭蛋,而是清淡的水煮蛋。 这份吃食,再分一半放进了装饭的陶瓮里,这便是柳致远今日在学堂的饭食了。 另一半则留在留在柳致远拿在手里留着路上吃。 昨日柳致远在耕读轩进行测试的时候,吴幼兰就有注意到墙边窗台上摆放着一排形态各异的瓦罐陶碗,有个碗上没有遮盖完全,倒是让吴幼兰注意到了里面装着饭食,也都是这些学子从家中带来的。 因为这日后来陈先生那里来人,估计这叮嘱便是忘了,又或者是她多想,但是总归拎一份吃食带去,饿不着柳致远。 柳致远将自己的读书的箱笼装好背在身后,一手拎着陶瓮,一手拿着大饼冲着妻女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 柳致远刚进耕读轩,目光便越过满院稚子,落在最后一排的桌案上:那边坐着昨日他前来时没见过的人。 其中两个身着半旧长衫的汉子,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鬓角沾着风霜,另一个年纪与他相仿,手指粗粝似带老茧,手里拿着的是微微卷边的《中庸》。 另一名少年身着华服,身子却像是抽了骨头似的端坐是端做不好得到,百无聊赖的翻阅着手里的书本,目光游移,再看见柳致远的时候明显来了兴趣。 这三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寻常蒙童。 柳致远心头一动,脚步已经朝着那末排空位走去…… 此时柳闻莺正和母亲吴幼兰正通过群聊系统里的群聊视频,和她爹一块感受学堂的氛围。 只不过,柳致远人在学堂上,手里拿着笔,一边听一边还要注意力高度集中作者注释,而柳闻莺和吴幼兰随意地坐在院中,手里正在清洗昨日就托货郎送来的二十斤酥梨。 进来清晨柳闻莺和柳致远父女二人总会有一阵轻咳,吴幼兰记在心里,今日抽空正好做些秋梨膏。 将酥梨洗干净,柳闻莺继续盯着光屏,屏上清晰映着学堂光景——先生踱步讲经,稚子们摇头晃脑,还有那两个与父亲年纪相仿的学子,正低头在书卷上批注。 吴幼兰生怕打扰正在聚精会神念书的柳致远,便在女儿耳边小声说道:“你看那几位,都是奔着前程去的,和咱们一样。” 尽管如此,吴幼兰的小声低语依旧通过群聊系统传到了柳致远的耳边,柳致远嘴角忽的上扬。 没错,在奔着前程这事上,他们家是一起的~ 读书也是。 第189章 一人抽问,两人回答 先前柳致远还以为他们后排这些人不会被抽查背书,却不料太阳彻底升起,在院子里照的书页都有些反光他们这才从院中转入正屋。 也就是这时候陈先生走到了他们后排四人面前,开启了“至暗时刻”。 陈先生先捻着《论语》卷首发问:“‘为政以德’章,诸生可记得邢昺注疏中‘德’字的释义?” 柳致远瞳孔地震,虽然昨日他入学测试就是《论语》相关,可是这块—— 【老爸(柳致远):宝贝莺莺!救命啊!】 就在群聊里发出文字信息前,柳闻莺刚帮着母亲将所有酥梨的皮削完。 柳闻莺刚一抬头,耳边是陈先生的疑问,她爹的“求救”消息就跟弹幕似的从光屏上飘过。 那一瞬间,他爹的屏幕↑正好是陈先生看过来的目光。 哦,这题是陈先生问她爹的。 “邢疏:‘德者,得也,得于心而不失也,为政以德,则无为而天下归之。’” 柳闻莺在小院里说话的同时,学堂内柳致远也跟着女儿的提示流畅地“背诵”出来。 “致远以为何‘为政以德’?” 柳闻莺也没想到陈先生居然抽背注疏释义,还要问个人见解。 柳闻莺这边脑子里正在组织语言呢,却听见她父亲已经缓缓开口:“学生以为,‘德’如官府断案,若只依律条而不顾民情,便如筑堤只堵不疏; 先前,学生偶然听闻城郊张老丈因邻人占田诉至县衙,双方堂上争执不休。而县令未急于判罚,先邀乡老调解晓之以情,后依律令判决,既守了律法,又全了邻里情分,这才是‘为政以德’的实在模样。” 陈先生暗暗点头,转而扭头又看向一旁的锦衣少年,问道:“周晁,‘君子不器’句,孙宗古正义有何解?” 虽然柳致远开了好头,但是周晁的对答支支吾吾,堪比狗尾续貂。 柳闻莺看得清楚,陈先生那张原先温和的一张脸渐渐地变得难看起来,显然是生气了。 【老爸(柳致远):莺莺,这句是什么? 女儿(柳闻莺):不是,爹你天天看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老爸(柳致远):书真的好难背啊,其实这句意思我也能理解,可是你要我加上什么名家释义,这……你也知道,这书一多,每家解释也有所出入,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的?】 柳闻莺对此无语,那她怎么平时跟着和她爹看一样的,她就怎么记住了呢? 这学堂,到底是谁上的啊? “孙宗古疏:‘君子之德,无所不施,非如器之止可容一物而已,故曰君子不器。’” 柳闻莺翻了个白眼,还是将自己记住的内容背了出来。 吴幼兰在一旁已经将梨切丝加糖倒入了陶锅里开始熬煮,刚才他爷俩的互动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闺女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使。 吴幼兰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夸的: “还是莺莺脑子好,比你爹强。” 柳闻莺听了她娘的夸奖,得意地弯了弯嘴角,谦虚道: “我脑子好也是爹娘你们基因好。 虽然我爹背诵记忆不行,但是我爹理解很是不错,后面学习策论文章什么的肯定很不错。 但是,策论里依旧需要旁征博引,就我爹目前一个注疏都不记得,问两个名家释义又磕磕巴巴的,除非他是大家,他张口即道理,否则这些该背的还得背。我现代时候连申论都写不来,可别指望我会写策论!” 帮着她爹背书兜底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要是连策论什么都学了,还要她爹科举干什么? 柳致远听见自家女儿这么说,忍不住偷笑,结果刚刚因为自己对答不好被打了手掌的周晁一扭头就见柳致远笑,还以为柳致远正在嘲笑自己。 “柳明你笑什么笑?!” 听见周晁的质问,柳致远无辜眨眼,道:“我想起好笑的事。” 周晁这家伙是他们当中看着最为富贵的,学习态度也是最不端正的,如今背不出来被陈先生用戒尺打手板这不是正常的? 不过这位小少爷典型恼羞成怒,如今又想借机发怒,找到了自己。 “什么好笑的事情?” 柳致远没想到周晁这小家伙居然还追着问,于是他道:“等会该吃午饭了。” 周晁:??? 不出所料,后排四人组里周晁的实力最差,另外两人也是有惊无险地过了陈先生的抽查。 到了中午,众人午饭都是自带的 耕读轩的后厨房里到了中午的时候便有家境贫寒的学生主动帮着去后厨烧火,大锅热水滚沸,众人便将自己带的饭放入蒸屉之中热熟,吃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柳致远这才发现陈先生似乎是独居,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他。 因为第一天上学,柳致远自然不好开口询问,吃着热乎乎的大饼,那白面纯粹的面香也是惹得学堂里好些人看向他。 这里除了周晁这个小少爷,到了中午有下人亲自送来新鲜热乎的饭菜,也就柳致远吃的最好。 别看没有肉,可是这年头吃着纯希面的也是少之又少。 周晁边上坐着的石东和胡康二人看向周晁和柳致远的时候眼底也是带了几分隐晦的羡慕。 不过这两人都是成年人,再羡慕也只是看一眼的功夫,倒是有些年纪不大的孩子,望着柳致远和周晁的饭菜时,口水都快落了下来。 甚至柳致远还听见一个孩子嘀咕道:“要是把那鸡腿夹在那炊饼里,我都不敢想得多美味。” 柳致远:“……” 柳致远对此倒是没什么,一旁的周晁却不爽了,视线直接锁定那吃着糙米的灰衣少年道:“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鸡腿难道不如他这个炊饼好吃么?” 刚刚将最后一块大饼咽进肚子里的柳致远忽然听见周晁莫名其妙的发难差点没被噎死! “你和一个孩子置气什么?” “我什么时候置气了?他非要拿我这山珍楼大厨做的葱油鸡和你这不知道怎么做还糊了的炊饼放在一块相提并论,难道我还不能质疑了不成?” 周晁说完,又转头继续瞪着对方,对方也是被周晁这样子吓到了,加上周晁一看也不像好惹的,便立刻果断摇头,说是他的鸡腿好吃。 “哼~这还差不多。” 这小少爷气性大、脾气差却又意外的好哄。 柳致远无奈摇头,继续吃着水煮蛋,他这在学堂里发生的一切柳闻莺和吴幼兰自然看得清楚。 她们看的不仅仅是周晁,还有在自己父亲和周晁发生争吵时另外两名成人的冷眼旁观的样子。 嗯,成年人的交往果然还是要拿出价值与诚意的。 ··· 挨到午膳之后,听见陈先生说下午指点写策论的时候,柳闻莺便关掉光屏,转身从马厩牵出雪里红。 小家伙似乎明白了柳闻莺要做什么,用沾着草料碎屑的鼻尖亲昵地蹭过她伸过来的掌心。 如今已是深秋,前几日她便听说西外的古道上的枫树林已经被霜打成了红色,怀揣着对深秋独有的向往柳闻莺不再迟疑,牵着马儿和吴幼兰打了一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吴幼兰一眼就看见被柳闻莺落在石桌上的汗巾帕子,她立刻拿上那绢帕,刚出门,还没走两步她就听见巷口传来的闲言碎语。 那一瞬间,吴幼兰平日里温和弯起的眉眼瞬间凌厉了起来…… 第190章 枫林偶遇 “十来岁的姑娘家,不跟着亲娘学针线活计,天天牵着头小马驹晃悠,哪有半分闺秀的样子?” 巷子口的张家娘子,嗓门大得能惊飞檐下燕子,一开口吴幼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而且这话内容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可不是嘛,昨儿去沽酒时那走路快得裙摆都掀起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另一个婶子声音搭腔,说着话还四下张望,眼底带着掩不住的鄙夷寻求旁人认同。 吴幼兰听着,气得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一家才刚搬过来几个月,平日里自认与邻里间也不曾有什么龃龉,更从没亏着街坊,如今女儿不过是爱与那匹通人性的小马玩在一起,平日里带着出门走走竟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吴幼兰听了一会没半分犹豫,提着裙摆快步冲过去。 往巷口那堆聚着的妇人中间一站,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带着底气: “张嫂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家闺女学不学针线你怎么知道? 素日里你也不与我家往来,说这些难不成你是扒着我家门缝偷窥的不成? 这种鬼祟行径还好意思说我家没有闺秀模样?” “谁扒你家门缝你可莫要冤枉人!” 张家娘子被怼的面色通红,立刻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 结果吴幼兰又道:“没扒着门缝偷窥,那就是你没看见,没看见妄自揣测,学着长舌妇一般在人背地里说嘴,这种做派,又是哪门子闺秀?” 吴幼兰咄咄逼人的气势,旁边几个婆子也不敢多言,深怕引火烧身,但是吴幼兰可不是什么杀鸡儆猴的,既然都被她听见了,今儿一个别想逃! “还有,葛婶子你说我闺女走路太快,这年头有关于走路快起违法了吗? 你拿棒槌追你家那小子的时候,也没见婶子你觉得自己跑的太快啊?” 葛婶子被问的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们那是事出有因,平日里行动匆忙,可见品性不佳?” “品性不佳?”吴幼兰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女儿心地纯良,上月还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乞儿,前日见李家阿婆提水费劲,还主动帮着抬水缸,这些你们怎不睁眼看看? 倒是你们,躲在巷口嚼人舌根,编排一个半大孩子,这就是你们的上佳品性?” 她越说越气,指着最开始嚼舌根的妇人:“你家小子前些日子偷了隔壁巷子娘子的肚兜,就在人家湖边浣衣的时候。 我瞧着说出来影响人家就一直没好意思提,如今你倒有脸说我女儿? 还有你,前儿借了我家的绣线,至今没还,转头就附和旁人说,这就是街坊邻里该做的事?!” 几句话戳中要害,原本叽叽喳喳的妇人顿时哑了声,有人红着脸往后缩,有人低头抠着衣角。 吴幼兰还没罢休,又道:“我柳家的女儿,爱读书便读书,爱骑马便骑马,爱刺绣就刺绣,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往后谁再敢背后编排我女儿,别怪我不顾邻里情分,把这些你们各家的‘趣事’,都拿到街上去说道说道!” 说罢,她不再看那些妇人难堪的脸色,转身往家走去,她倒是忘了,闺女关了视频会议可是她的丈夫并没有。 从刚才听见那些妇人对自己的女儿说长道短,如今妻子大骂那些人,对于柳致远来说他的情绪起伏也是不小。 本来下午还在欠欠地想要招惹柳致远的周晁结果被正在气头上的柳致远一个眼刀子给止住了。 见鬼了。 周晁看着眼前温和的男人忽然就有种看见了自己亲爹的感觉。 爹娘的情绪起伏正在城外赏秋的柳闻莺并不知情,此时她正牵着小马驹“雪里红”的缰绳,踩着满地碎金般的枫叶往林深处走。 此刻的雪里红正甩着尾巴,鼻尖凑向脚边红得透亮的枫叶,小心翼翼地用唇瓣碰了碰,又猛地往后缩,惹得柳闻莺笑出了声。 “胆小鬼,这叶子又不会咬你。”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雪里红柔软的鬃毛,将一片完整的枫叶别在它的耳后,“你看,这样多好看,像戴着朵小红花。” 雪里红似懂非懂,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柳闻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至枫林中央,柳闻莺寻了块被落叶盖得松软的石头坐下,解开雪里红的缰绳,任由它在不远处啃食枯草。 秋风乍起,枫叶簌簌落在她的肩头,柳闻莺伸手接住一片,指腹摩挲着叶脉,忽的,一阵哀婉的箫声忽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箫声低低的,像深秋湖面结的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每一个音都裹着化不开的愁绪,从枫林尽头的方向漫过来。 就连雪里红也停下了啃食的动作,竖起耳朵朝箫声来处望去。 离开苏府之后柳闻莺就在没听过如此情绪浓烈的乐曲。 柳闻莺放下枫叶,忍不住想循着声音去看看是谁在这深秋枫林中,吹得这样伤心。 箫声还在风里绕着,柳闻莺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落叶,轻声对雪里红说:“咱们去看看是谁在吹箫,好不好?” 雪里红像是应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跟着她往箫声来处走。 枫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柳闻莺越往深处走,嘛箫声越清晰,愁绪也越浓,恍惚间柳闻莺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满天风雪之中,寒风凛冽,裹挟的冰雪让人透不过气。 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思及此,柳闻莺停下了脚步。 乐曲悲凉到她胆怯了。 柳闻莺目前还没做好准备见到演奏者要说些什么。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箫声停止了。 “咦?” 箫声停止,引得她又朝着前方走了两步,却见枫林深处是一片湖泊,周围没有任何人影。 柳闻莺环顾一圈,确定不见他人,她就这么站在湖泊前,望着因为晚霞染红的湖面。 原先被箫声惹得情绪低落的她现在却又豁然开朗。 柳闻莺翘起嘴角,没有因为黄昏以近天黑的伤感,反倒是欣赏完,拍了一张美好的黄昏图分享到了群里—— “夕阳无限好,天天有黄昏~” 第191章 闲言碎语击不垮 “我回来啦~” 踩着夕阳最后一抹余光柳闻莺回到家中。 听见柳闻莺的声音,柳致远从厨房里伸出头笑眯眯地招呼道:“莺莺回来了?去洗洗手,等会就开吃。” “好。” 见他爹回来的比自己更早一步,柳闻莺心情也很好,应声回答之后便牵着雪里红回马厩。 等她自己将雪里红喂了马草之后,柳闻莺便立刻去院里的水缸边倒水洗手。 只是洗手的时候柳闻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扭头,疑惑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今天她娘怎没和自己打招呼啊? 柳闻莺洗干净了手便往厨房走去,不等进厨房,柳闻莺就听见她娘和她爹细细低语。 “做生意也挺好,宁越这边比钦州府要繁华……” “咦?咱家打算要做生意了?” 乍一听见做生意,柳闻莺眼睛一亮,她一边掀开门帘一边加入讨论。 结果一进厨房她就看见父亲正站在母亲面前,而母亲的眼眶还有些红。 “娘,你怎么了?” 顿时,吴幼兰只道: “没什么,只是被锅里热气熏了一下。” 吴幼兰回答的利索,可她意识里的小动作骗不了柳闻莺。 果然,面对这个回复柳闻莺只是眯了眯眼睛。 她想起今日她在群里分享的夕阳湖景图,她爹娘今日都没怎么回应。 现在又这样,几番推断柳闻莺压根不管她娘回答了什么,只是继续问道: “有人欺负娘了?还是娘和人吵架了?” 柳致远下意识看向妻子而吴幼兰也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敏锐。 她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素色襦裙的布纹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吴幼兰偏过头,望着灶膛里的火焰,语气也没了先前和柳致远说话时的委屈,更多的像是一个平日里被欺负惯了的爆如今已经在发边缘的“老实人”。 “今日你去带着雪里红出门,门口那些子长舌妇又在背地里说你没个闺秀模样。 我那时候正好拿着你落下的汗巾出门,就听见了。” 听见是这事,柳闻莺眼眸一闪,心中了然。 很明显,她娘现场听见了很是生气。 结合柳闻莺对那些人的往日了解,她还小心翼翼问了句:“娘,那你一个人面对他们有没有吃亏?” “没有。” 柳闻莺:“……” 知道她娘没有吃亏,柳闻莺松了口气。 只是想到她娘还是被他们这些人说闲话纯被气到了,于是柳闻莺开口安慰道: “那些人就是嫉妒没咱家日子过的好,挑刺罢了,不值得娘为此生气,凭白气坏身子。 以前咱们在府里,那些碎嘴婆子还少的?要是苏府那些主人家天天能因为这些话生气,他家人早八辈子没了。” 话虽如此,但是吴幼兰还是气不过,道:“我们想怎么养莺莺,就怎么样养,她们,她们算个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吴幼兰气得瞬间激动起来,眼泪说掉就掉,给一旁父女俩看的手足无措,尤其擦眼泪又是开口哄人。 最后还是吴幼兰自己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眼泪。 柳闻莺就见她娘眼泪止住了同时,眼底忽然燃起来了某种名为“斗志”的光芒! “原先我和你爹想着,家中剩下的那些银子,全部用来置换田地,咱们只要租给佃户,到时候一年来什么都不做,白收租子,生活不能说大富大贵,但是小富则安即可。” 说罢吴幼兰又抬手拢了拢鬓发,语气渐渐坚定,“可是今日我才明白,在这宁越府里,你连闲着都是要被人说嘴的。再说了,没个能立住脚的营生,旁人眼中我们为人再和善也是他们能够随意欺负招惹的对象。” 今日这些人拿她女儿私下说嘴的事情已经严重触碰到了他们夫妻俩的底线。 吴幼兰抬头看向丈夫和女儿,眼中闪着穿越者独有的坚定,说道:“咱们也不能光盯着牙行四处买地了,明儿我就去找他们,让他们给咱家留意一下城中是否有铺面要转租。我想先开一家卖糖水和点心的铺子。” 柳闻莺听了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她想起在钦州卖饮子的事,再加上他们现代喝奶茶的一些经验,这糖水铺子说不得还真可以! “娘!”柳闻莺激动地凑到母亲身边,声音里满是期待,“等铺子开起来,咱们挣钱了,就没功夫理会这些说酸话的了!到时候嫉妒死他们!” 吴幼兰望着女儿雀跃的模样,她的嘴角终于绽开一抹笑意,眼角的绯色也被这笑意冲淡。 “好。” “咳咳咳!” 边上柳致远的咳嗽声又一次彰显了他的存在感,吴幼兰抬眸看向柳致远,便道:“那边陶罐里晾着秋梨膏,你去舀两勺出来,兑些温水和莺莺一人一碗。” 听见咳嗽声,吴幼兰还惦记着他们最近的咳嗽,便提到了秋梨膏,柳致远应了一声,便冲了三碗秋梨水。 连带着给吴幼兰喝了一碗,毕竟柳闻莺回来前,吴幼兰可比现在激动多了,拉着自己骂了门口那帮快一个时辰。 ··· 天黑之后,柳家的灯火也比往常亮些。 晚饭之后,小院里柳家西边那间挨着客房的小书房里,此刻烛火烧的正旺,一家三口全在其中。 吴幼兰头也不抬地写着开铺子的计划书,既然已经说定了,这些就不该只停留来口头上。 正在心算开铺子成本和今年在城郊买地所耗费的成本,吴幼兰眼角余光一瞥,只听女儿在旁的嘀咕声:“紫萱姑娘的发带,该用娘染布剩下的靛蓝色,还是像凤凰花那样的朱红?” “你这是,又要开新的话本子了?” 听着柳闻莺口中出现了往日没听说过的角色,吴幼兰问道。 “是的,正在构思,希望年前能发第一卷。” 这时柳致远也温书结束,注意力从书本中脱离,看向自己女儿,说道:“等你写好之后,为父帮你修改其中错字~” 柳闻莺听着她爹的话微笑点头。 就着烛火,柳闻莺就这样看着父母继续忙碌的身影—— 娘亲神色干练,还是一副恍若没穿越前年底加班带着部门员工整理财务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父亲则是依旧平日里笑容和煦如春风,但是拿到卷宗时便满脸认真严肃,一旦开口,是非黑白便自有定断。 这样的两个在自己领域发光发热的人却永远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对自己的每一声呼唤有求必应。 这么想着,柳闻莺握着纸笔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她笔尖落在纸上继续开启他们家的话本子事业…… 第192章 牙行 吴幼兰的行动力简直不要太强,第二日一早她将家中收拾干净之后便轻车熟路找到了原先给他们家找房子牙行的李牙婆。 李牙婆见到吴幼兰也是热络得紧。 在她看来,吴幼兰不论是买房还是买地,只要你给她找着了这位给钱从来不拖泥带水。 如今一来,不等吴幼兰开口,李牙婆堆着笑脸上来就热络道:“吴大娘子,许久不见,上次你托我看的水田,我……” “不用再买田了。” 听见这话,李牙婆脸上的笑容一僵。 紧接着她又听到:“我想租个铺面,又或者你手里有不错的铺面转卖,价格合适的话买的也行。” “哎呦~吴大娘子打算做什么呢?我这各种地段房的、大的小的,赁的卖的应有尽有!” 李牙婆脸上表情瞬间灿烂起来,笑容中更多了几分真切,还让人赶紧给吴幼兰上茶。 柳闻莺通过群聊会议看见李牙婆那灿若菊花的笑容,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他们最开始前来通过她找房子的时候,这位真是能说会道,压根不给你开口的机会。 柳闻莺当时个子小,被对方喷了一头一脸的口水。 如今隔着屏幕再看见李牙婆,柳闻莺还是忍不住扶额。 吴幼兰接过热茶,却忽然板着脸好似兴师问罪,话锋一转便道:“这次你可得给我找好铺子,上次那房子花了那么多钱你看你给我找的什么破地方!” “哎呦,娘子,那朱巧巷房子还不好么?” 听着这话,李牙婆立做委屈状。 不过吴幼兰不吃她这套,斜眼夸张道:“好?门口一群长舌妇,家中子女多的是偷鸡摸狗的,这样的环境你还敢卖我快三百贯?” “哎呀!” 李牙婆面色一变,双手一拍大腿:“吴大娘子,您这多少有些苛刻了,您买个自家小院,还要管街坊四邻……你这也霸道了些……” 李牙婆语气虽然委屈,可是她心里已经暗忖着朱巧巷那边打上一个记号。 “怎么?古有孟母三迁,说的就是邻里街坊对自家心性的影响。我也没要求隔壁有什么高门大户,好歹门风清正点吧?” 吴幼兰看着被自己说的灰头土脸的李牙婆,见对方脸上隐隐闪过不忿欲要开口,霎时,吴幼兰却再次变脸轻声道:“不过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的份上我也是愿意继续找你的。” “……是是是。” 刚刚心底被吴幼兰骂的也有有点恼火的李牙婆的火气还没起来,听见吴幼兰这话心底又忽然多了憋屈。 就是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找这么合心意的房子容易吗? 哦,虽然现在看还是有些不太好就是了,但是谁家没个家长里短邻里是非的? 哪怕吴幼兰夸大其词,到了李牙婆这里她又是大事化小了。 “这次的铺子还要托你多费心,这以后日子长了,咱们之间的往来还多呢不是?” ··· 待吴幼兰回到家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推开院门,便见柳闻莺正坐在桂树下的石桌前摊着一卷《大学》,手边放着一盏温着的清茶。 听见动静,柳闻莺抬头,见吴幼兰手里搭着买菜的竹篮,手里还拎着个纸包。 “娘,事情如何了?” “还好,让牙婆多找两日,到时候一起查看对比。” 吴幼兰将菜篮与纸包放在石桌上,笑道,“刚回来的路上买些做糖水的食材,这几天咱们先试验一下。” 她娘一实验,那柳闻莺和柳致远又有好吃的了。 别说柳闻莺了,学堂那边得知妻子这般打算,明明刚刚被陈先生抽背的柳致远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一旁同样经历陈先生的抽背已经蔫了的周晁注意到柳致远这“怪胎”,想起昨天这同桌还吓人的很,今日又如沐春风。 这人也太反复无常了! 柳致远一扭头就看见了周晁撇嘴无声说话的模样,倒是也见怪不怪,没有评价。 见柳致远发现自己这模样,也没反应,周晁又不乐意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周晁还凑过来问道: “柳明,你读书是为了干什么?” 干什么? 正在用微信群聊和女儿交流上午陈先生说的内容,对比彼此笔记差距的柳致远听见周晁这话有些无语。 “那你呢?”柳致远反问。 “我?我爹说我还挺聪明的,应该要读书的。” 柳致远:“……” 柳闻莺在另一头整理笔记时听见这话嘴角也一抽:“爹,你这位同窗看起来不像聪明的。家长滤镜有这厚了。” 今日中午母女俩吃了莲子百合羹。 陈皮豆沙还在炉子上小火闷煮出沙,吴幼兰午饭之后又盘算起早上集市上一些适合糖水的食材。 其中有关芋头,吴幼兰心中也有了打算。不过今日因为她先去牙行,回来的时候芋头没有什么新鲜的便没有买,所以有关芋头的糖水吴幼兰打算这几天再继续尝试。 妻子中午做的糖水柳致远是吃不到了,他的午饭是吴幼兰早上炒的蛋炒饭,以及糖醋白菜。 将午饭吃完,柳致远本打算站起身活动,眼睛无意识地一瞥却见隔壁这位少爷吃完了饭正坐在那鬼鬼祟祟的看“《论语》”,怎么看怎么诡异。 于是他定睛一看,这哪里是《论语》? 内里一行“只见云天河拉开后羿射日弓对着那下落的琼华派……” 啧! 这孩子居然在学堂看话本子? 还是他家的。 “我说……” “啊!” 柳致远一拍肩膀想要提醒周晁,结果周晁自己心虚,一声惨叫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 陈先生对于这位城中大户送来的公子哥印象其实很不好。 背书尚可、释义一坨。 上课走神,下课招惹同学。 来了还不到三天周晁就猫嫌狗憎。 陈先生听见动静,一抬头心有疑惑—— 这是把柳致远也给惹怒了? “我、我……我,他打扰我读书!先生,柳明打扰我读书!” 柳致远看周晁这慌张模样,对着陈先生也道:“先生学生我瞧着周晁午休时还在努力,学生就来问问他有什么不懂,不过他看起来非常专注,不喜打扰。” 周晁震惊,暗道:柳明这家伙居然帮自己遮掩? 陈先生的眼神在柳致远和周晁的身上转了一圈,知道二人有小秘密。 他对于柳致远可能不了解,但是周晁他还能不知道的? 周晁此人,上课都不能专注听课,下课了还能努力学习的? 不过考虑到同窗之间的交往,陈先生并未追问,只道: “若是真想知道,课后可以与同窗相互探讨,本就不懂,何必闭门造车?” 第193章 再战四邻 “要不说您的眼光就是好呢!这间也是今日咱推荐的最好的一家店铺。” 又过两日,李牙婆带着吴幼兰一上午看了好几家铺面。 一开始的几间铺子吴幼兰都不是很满意,直到到了城东这边,李牙婆也算是拿出了压箱底的铺子介绍了。 到目前为止,这家倒是最合她心意。 “这铺面原是间布庄,别看这门板上的漆皮虽有些剥落,哪是内里却宽敞,也是重新收拾过的,临街的窗户透光也好。” 一边听着李牙婆的介绍,吴幼兰的视线也不断在铺子里,和正门外的环境上来回巡视。 一想起朱巧巷的事情,这里吴幼兰也是又多了十分的谨慎,问了许多问题。 不过那些小细节也就算了,这里最让吴幼兰在意的是—— “这里既然临街,人流量又不小,为何布庄开不下去呢?” “娘子,虽然这里正门临街,但是这铺子后面却是临水,对于丝绸布匹什么的这里可算不得好地方,一旦受潮发霉了,这可就毁了。” 说到这里,牙婆抬手将铺子后面推开让吴幼兰看。 临窗看水,不考虑什么天气什么的,吴幼兰就这么站在窗边朝外看风景也是觉得极好的。 甚至,进一步发散,吴幼兰都已经想着这里摆上一张桌子,两张相对而坐的凳子。 到时候,客人一边吃着糖水一边欣赏风景,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当然了,糖水铺子尚且如此,这般想着,吴幼兰开口感慨道:“临窗看得如此美景,当浮人生一大白,若是在此开个酒楼……” “哎呦,这话可说不得哦~” 李婆子忽然脸色一变,打断了吴幼兰的话,吴幼兰见状、挑眉惊讶。 这铺子难道真的有什么猫腻不成? “您有所不知,这铺子的东家就是隔壁书坊无逸斋的,他们家租铺子的要求不租给酒楼客栈。” “嗯?这是什么奇怪要求?” 吴幼兰回来的时候将这个铺子的事情告诉了柳闻莺,柳闻莺听着居然是在那无逸斋隔壁的铺子也挺惊讶,真巧啊。 “无逸斋是书坊,里面摆着大量的书本典籍,还有售卖各种文房四宝,边上开着酒肆客栈免不得就涉及茶酒饭食,茶酒也就算了,饭食什么的味太重了,浸染了无逸斋的书本的话,无逸斋自然受不了。 按照无逸斋的管事说,他们铺子可受不这些浊气。” 听见还嫌弃所谓的“浊气”,柳闻莺嘴角一抽,吐槽这无逸斋的“小资做派”。 还挺讲究的。 是了,想想她的话本子封面都那么的精美,她就该察觉到这里的无逸斋的调调了。 只是,又因为布庄开不下去的理由,柳闻莺又继续问道:“不过——那布庄都不喜欢潮气,无逸斋是怎么将书坊开到了那里的?” 按照她的理解,书本纸张不怕受潮么? “我听说是因为丽泽书院也在城东,距离无逸斋很近。” “哦?” 上次去无逸斋的时候,柳闻莺倒是没有在四周逛过,并不清楚丽泽书院就在那附近,不过现在听她娘这么一说柳闻莺倒是理解了。 吴幼兰继续道:“听说无逸斋的主要客户就是丽泽书院的学子。” 话毕,柳闻莺也沉吟片刻,当她再次抬眸看向吴幼兰的时候,便发现她娘也正看着自己。 显然,她娘也是有了这样的想法。 “既然无逸斋的主要客户是丽泽书院的学生,我觉得咱们家也可以。” 柳闻莺说完,吴幼兰点头,母女二人的想法此刻已经达到了一致。 因此,当天下午柳闻莺就陪着她娘去李牙婆那里签了契约。 在与牙行交割前,吴幼兰还带着柳闻莺特地去了那铺子里,当着李牙婆的面又细查了梁柱与地面,在确认无漏雨之虞之后,吴幼兰又和李牙婆在月租上压到了每月三百文之后这才落笔签下契书。 等母女二人接过契书之后,二人又在铺子里针对布局开始勾勾画画,直到傍晚这才离开铺面。 因为今日忙活铺子的事情,晚饭也没来得及准备,路过集市的时候母女买了一条烤鱼回去,也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 而当她们母女等到了巷子口,却见先前还在叽叽喳喳坐在大柳树下聊天的街坊四邻看见了她们,纷纷闭嘴安静了下来。 柳闻莺站在吴幼兰身边,看着一群只是安静注视她们的婆子婶子,又想起几日前她娘对着她们发飙的事情。 看样子,这些人还记着呢? 柳闻莺见这些人一个个不说话,可彼此却是眼神戏十足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这样的表现,她上高中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这些人就和那种小学初中时,班级里那些喜欢背地里搞小团体、八卦、孤立他人的刻薄女生使出来的低劣手段没什么不同的。 吴幼兰见状,却也没有旁人想象中的尴尬,又或者手足无措。她直接朝着那些人走过去,吓得有些妇人直接从树下站了起来。 结果吴幼兰之在她们两米外站定,却道:“赵家娘子,今儿你在这有空闲聊还不回去看看自家衣服是不是又多了一件?” “你……” 那位赵姓娘子脸倏地变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自打上次吴幼兰说她儿子摸了隔壁巷子家姑娘的肚兜,结果第二日中午,她儿子就不知道怎么被人掏了麻袋堵在墙角打了一顿。 虽然他们一家一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赵娘子心虚啊,这事她可不敢闹大。 结果今日这么一说,说的她跟火烧屁股似的,端起摘菜的篮子话也没多说就往外跑。 她儿子要是再偷街坊内衣,他们一家就不用在这生活了。 紧接着吴幼兰又看向另外一家年轻妇人道:“成天不见你归还我家绣线,怎么,冬衣还没做好是吧?没做好有空在这闲聊?” “还有……” 最后几个婆子哪里等着被吴幼兰说嘴? 同一时刻彼此眼神一对便往巷子里走,根本不管吴幼兰在说些什么。 柳闻莺见她娘一个又一个的将那些妇人说的掩面羞走,本来还在幸灾乐祸呢,到了最后唯剩一脸震惊的表情包。 她、她娘也太狠了吧?! “怎么在这站着?” 也就是此时,柳致远也回来了,他老远就看着母女二人站在巷子口,似乎在和一些邻里说话,可是走近之时四邻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这场面,柳致远凑到了女儿身边问起了此事。 柳闻莺看向她爹,心底复杂地想着,难怪从小到大她没见过她爹娘吵过什么架。 “我娘在给我出头呢~” 心里想着其他是一回事,嘴上柳闻莺将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果然,她爹听完之后面上流露出的只有对妻子的赞许和敬佩。 “你娘做的挺好,这些人,就是闲话落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难受。” 第194章 陈先生的评语 集市上的烤鱼火候有些过了,鱼肉里的水分被炙烤的一点都无,吃进口中更多给人的是在吃肉干的错觉。 “得亏”回家之后柳闻莺第一时间偷吃了一小块,吴幼兰听见女儿的反馈之后,第一时间便拿出锅子,将烤鱼斩成肉块,混着煎蛋、蔬菜煮成了一锅鱼肉乱炖。 如今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晚上一家三口也不在院子里吃了,在厨房里将晚餐吃完之后,最终以一碗陈皮豆沙年糕作为结束。 柳致远帮着妻子打扫厨房的时候,正好问起了这今日去签铺子的事情,吴幼兰也在和柳致远说起这铺子已经签好,不过后续还要找人打造一些家具之类的。 “无逸斋不允许茶楼酒肆什么的,咱们这糖水铺子不违规吧?” 先前得知在铺子在无逸斋隔壁的时候,柳致远都觉得这命运真是玄妙的紧,在钦州的时候他和无逸斋隔条街,如今来到了宁越,又和无逸斋做了邻居。 虽然铺子里不是同一批人,但是依旧感觉很奇妙。 “不违规啊,奶茶铺子和土菜馆是一个东西么?” 柳闻莺在一旁给出了一个玄妙比喻让吴幼兰差点没笑出声来。 柳致远还笑着问了句:“糖水铺子就成了奶茶铺子了?” “嗯?那怎么了?要不是条件有限,我真的觉得可以弄一下。” 大梁还没有引进后世那种黑白花奶牛,水牛奶虽然味道还行,但是产量也不够。 等到后面有空了寻摸几头来了,搞个限定季节奶茶也不是不行。 吃饱喝足,一家子再次齐聚在书房各自处理手中的事情。 莺莺的话本子还在写,柳致远将白日里陈先生的讲解重新梳理,吴幼兰将铺子里需要装修采买等物件开始列表,为明日的做准备。 一夜寒霜,天刚蒙蒙亮。柳致远才起来就听见自家院门再次被敲响。 “谁呀?” 一大清早的敲门声,柳致远前去开门前还故意捏粗了嗓子喊了一声,就听见离开好几日的胡大海在门口道:“是我呀~胡大海。” 听见是胡大海,柳致远这才松了口气,正在打算厨房里煮粥的吴幼兰见状又要直接朝着隔壁面粉袋子走去。 看见胡大海站在自家门口,今日身后没有了小毛驴,胡大海穿着薄薄的袄子,背着行李包裹,在柳致远邀请下也没进门。 胡大海说道:“我今儿来就是说我要回钦州了,明年咱们再见。不然再冷些,等到了钦州那边路又难走了。” “难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柳致远抬头看着胡大海帽檐上的寒霜,天知道这人天不亮排队进城那得多冷多困。 “至少吃个早饭再走,莺莺也好写信让你带回去。” 胡大海也没想到柳致远看文质彬彬的,手上力气也不小,挣脱不得便跟着进了院子。 柳闻莺听见动静也已经起来了,趿拉着鞋子就往书房里去。 她将早两日就写好的信连同她在宁越这边给苏媛买的特色岩茶装好递给了胡大海。 因为胡大海的到来,今早的早餐,吴幼兰做的并不含糊。 昨晚的鱼肉乱炖之后,睡前吴幼兰切了一块火腿炖汤,今早便用火腿的高汤煮了面条,再配上火腿、煎蛋,胡大海直呼这也吃得太好了些。 在胡大海吃早膳的时候,吴幼兰进了屋里面,将前两日在布庄里买粗布的时候顺道买的五尺胭脂红的细棉布递给了吴大海,说是给香宝到了夏天时候正好做身舒服的小褂。 小孩子皮肤嫩,细棉布在宁越府这边很受欢迎,普通人家夏季或多或少都会扯些来做夏衫。 也是赶巧了,那布庄里的这匹胭脂红的细棉布本身价贵,25个子一尺,但是因为已经入了秋,也就剩下这么点,成人的衣服不好做,小孩子家的,这颜色又多是用给女儿家,就卖不出去了。 最后,吴幼兰以一尺15个子全部买下。 看见这么好的料子胡大海得知是给香宝的说什么也不敢白收,吴幼兰指了指墙角前几日柳致远抽空做好的鸡窝又道: “你和吴娘子买的老母鸡也不便宜啊,刚来咱家这几日都开始下蛋了,咱们给香宝买点布怎么了?再说了,真没你想象的贵。” 说着吴幼兰又解释了一番之后胡大海也不知道是吃热汤面吃热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感动什么的连带着眼角也擦了又擦。 ··· 因为送胡大海离开,今早耕读轩的晨读开始了一半柳致远这才匆匆赶来。 一向惫懒的周晁都是不敢落了晨读的,他正睡眼惺忪地抱着《春秋》不知道梦里记住了几句,察觉到因为柳致远落座时带起来的微风,他这才睁开眼发现柳致远来了。 “你今早迟了?” 周晁困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鼻音,正翻开书的柳致远嗯了一声,便全心神投入了其中。 没听见身边人继续的说话,周晁打了一个瞌睡彻底清醒过来,扭头看向柳致远,眼底里满是疑惑。 从周晁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柳明这人。 这人和另外两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平日里待人和善,和谁都能说上些话,但是这人骨子里又透露着一股疏离,就像他家中的兄长一般。 周晁犹豫了下,又想起那日帮自己的事情,悄悄把今日他娘亲让厨子新做的枣泥糕搁在柳致远的桌案上,小声道:“这个……谢谢。” 没头没脑的一声谢谢,柳致远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他就想起了那日话本子的事情,嘴角弯了弯,倒是也没和这位客气。 毕竟,要是客气了,以这位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因为生气搞些什么事情来? 柳致远今早迟到之后的一举一动都被陈先生看在眼里,除了学堂里的稚童,目前这四人中他最看好的便是柳致远。 论学识扎实,自然是已经有了秀才功名的石东最扎实。 论天资,虽然陈先生真的很不喜欢周晁,觉得这人就是被家长惯坏的二世祖,但是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确实学东西很快。 就是不刻苦。 上课一点就通,下了课心思不知道放哪又将学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倒是柳致远,灵活且不死板,不论是学习还是注释见解。虽然策论书写还很青涩,可是其中见解观点有时候连陈先生也觉得自愧不如。 只是,这才几日,前来学堂已经开始懈怠迟到了? “柳明,中午来我书房一趟。” 忽然听见陈先生没有称自己的字,全名称呼下柳致远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表示自己听见,定会前去。 至于其他人见他这般,或有幸灾乐祸,也有深表同情。 刚刚还在偷摸给柳致远塞枣泥糕的周晁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直接钻入地缝里,深怕下一秒被喊的就是他自己。 还好,最终陈先生也没喊他呢~ 第195章 取名困难 中午午膳结束之后柳致远就过来找陈先生,陈先生的书房总飘着墨香与旧书的气息 他恭敬地站在案前,见陈先生手指在轻轻在尚未翻开的《论语》上点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与学堂同龄的老槐树上。 陈先生的神色比往日温和几分,也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怅然。 “柳明。”陈先生终于开口,声音里听着却带着几分严肃,“这些日子你的基础和水平我也是知道得差不多了,那这么些年一直未考童生试是因为何故呢?” 若是以往,或许柳致远就要说因为早年家境的缘故,可是陈先生偏偏这时候问了,今日还直呼自己名字,这就不太寻常了。 这些日子在这耕读轩中,陈先生此人确实如同外界所说,是个品德高尚之人,今日找他前来说这些话,或许他们之间确实需要坦然相对了。 “既然先生这么问了,学生也不再隐瞒,学生,才脱籍。” “什么?” 陈先生听见这词脸上先是闪过了一抹茫然,紧接着对上柳致远那双清明的眼神他这才像是回过味来,震惊道:“你是说你是……” 陈先生就说先前这人为什么会给他一种违和感。 明明谈吐不俗,妻女也不像贫苦人家出来的,可是他在读书上的有些方面却又显得稚嫩,看起来像是向学时间晚了的。 可家境不俗的人家怎么会这般蹉跎光阴。到了这时候才明白过来? “是的。”柳致远见陈先生只是震惊,眼底并无什么鄙夷之色,便继续道,“祖上与东家早年便约定在我这一代脱籍,因此年幼时便读书习字,只是当时条件简陋了些。” 虽然陈先生自己也没那种买下人的条件,可是活了这么多年他对一些富人宅门内的下人情形也是有所了解的。 出身贱籍,能读书习字的机会本就不多,更不要说自己将四书五经提前学习好,况且柳明本身写得字也是不俗。 要么,柳明原先的东家就不是普通人家,要么,柳明的父母也不是那种见识短浅之人,在为孩子得到脱籍的机会之后便为子女开始定下了方向而努力。 不论是哪一种,又或者两种都有,陈先生听了心底也只有不尽的感慨。 他再次抬头看向柳致远,说道:“脱了贱籍仍不忘读书,这份心气,致远,你已经比这世上的许多学子都强。” “学生惭愧。” 柳致远谦虚着,不过在听见陈先生已经重新称呼自己为致远,他便知道陈先生此刻已经不生气了。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他这才大着胆子问起了陈先生今日找他前来是为了什么。 对此,陈先生轻咳了一瞬,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又想起刚才柳致远问的,便道:“今日,你怎么迟到了?” “啊,家中今早故人探访,便耽搁了一会。” 柳致远没想到今日这对话居然就是因为自己早上迟到这事,他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又听见陈先生继续说道:“学习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贵在坚持。” “是。” 柳致远闻言,心头一热,他立刻明白陈先生话里意思,他正要道谢,却见陈先生转过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指尖抚过书架上不少泛黄发旧的书籍。 显然那些书本经常被翻阅,柳致远就这么看着陈先生单薄的背影,听着他渐渐低沉的语气说道: “致远,我等出身寒微的举子哪怕是中举,之后在官场依旧处处碰壁的不少。” 说着,陈先生又顿了顿,似是不愿再多提这事,继续道:“可只要用心考,学问扎实,总能闯出一条路来。你的出身,世上也并非所有人毫无芥蒂,一些事情不必让旁人知晓,你只管好好念书即可。” 柳致远定定地望着陈先生的背影深深作揖:“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定不辜负先生教诲。” 走出书房时,阳光照在槐树上,柳致远抬手挡了一下耀眼的光芒,想起妻子和女儿,耳边还有陈先生的勉励,他忽然觉得,即便前路难行,有书可读,有家人可依,便已是人间值得。 周晁见柳致远走出书房便直接抬脚去了院子里晒起了太阳,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柳致远身边,小声问道:“柳明,先生骂你了吗?” 柳致远看着眼前比自己女儿也大不了几岁的少娘,轻轻摇头,想着便道:“先生只是让我好好读书。” “哦~” 周晁松了口气。可是转念又觉得奇怪:“为什么先生独独和你说要你好好学习啊?” “你要是也想,可以和先生说。” “不了不了。” 周晁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他来这里晨读不迟到、晚上不早退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有需要先生提点的空间? 天知道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忽然就对自己严厉起来,先前为了让自己来私塾念书,将自己差点没打死,不过也是躺在床上好几个月,直言要是再不念书就打死自己。 他娘也不拦着,就哭着看亲爹揍自己,揍完了一边拿好吃好喝哄着自己,一边又让他好好听爹的话,否则…… 光是想想,周晁都觉得自己浑身疼。 瞧着周晁那一脸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纠结模样,柳致远摇摇头不再多言。 ··· 暮色漫进院子里,柳闻莺正趴在石桌前,手里攥着支炭笔,在糙纸上涂涂画画。 柳致远一回来就见女儿纸上写满了“清心斋”“甘饴坊”这类名字。 柳致远不由轻笑:“这是在琢磨店名?” “对呀~娘今天都去订好了桌椅柜台什么的,就差那店铺牌匾了。” 只是说起这牌匾吴幼兰也是苦恼,回来和柳闻莺一合计,结果这下就变成了两个人苦恼。 柳闻莺抬头望着她爹,噘着嘴语气颇有幽怨说道:“既然我们的定位是丽泽书院的学生,这取名也得附庸风雅一番啊~想想隔壁无逸斋不就是么?” 边上有个高大上的,难不成他们家走个接地气的来个雅俗共赏么? 那凭什么他们家就得是那个俗? 要是俗,何必在那地方开糖水铺子? “咱们家这名字既要有滋味,又能让他们瞧着就觉得雅致,这可真麻烦!” 柳闻莺正抱怨着,吴幼兰就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秋梨膏冲的汤水递到父女二人手中。 喝着妻子递来得到糖水,柳致远倒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合文人的脾胃……无逸斋、无逸……” 柳致远以前不怎么读书,并不知无逸斋的出处,直到开始努力读书时,他才发现,无逸斋中的“无逸”二字便是取《尚书·无逸》,意指“勤勉戒逸、务实尽责”。 既如此—— 柳致远从自己女儿手中接过碳棒,在纸上写下了“甘棠”…… 第196章 开业大吉 休沐日的太阳刚爬过丽泽书院的墙头,秦砚就拽着同窗李郇、沈樘往隔壁街上跑,三人袖口被北风吹得鼓起,嘴里还念着无逸斋那本已经预热了半月的话本子。 “听说《仙剑三》和《仙剑四》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秦砚手里攥着碎银比谁都着急,身后的李郇也跟了一句:“我跟你们说,前些日子我看见荀夫子也在看呢,不过他看的是钱南征先生先前写的聊斋。” 沈樘跟在后面笑道:“哈哈哈,就荀夫子的胆量看聊斋……我哈哈哈咳咳咳咳!” 由于走路说话,沈樘喝了一肚子风,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 好在这时候三人已站在无逸斋门口。 修整一下,三人正要迈步进去,秦砚却突然顿住,鼻尖动了动:“你们闻,什么味儿?” 另外两人一愣,果然嗅到一缕甜香——不是蜜饯的浓腻,是冰糖炖雪梨混着莲子的清润,裹着温润的水汽飘过来。 众人顺着香味转头,才见无逸斋隔邻竟多了家铺子,门口挂着块梨木门牌,刷了一层翠色清漆,以浅刻手法雕着“甘棠”二字,风一吹,门牌下挂着的细铜铃还叮当作响,引得他们驻足好奇。 “这是……新开的糖水铺?” 沈樘眼睛亮了,他在自小嗜甜,他先一步凑过去细看,只见铺子门面清雅,门口两边梁柱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施繁复雕饰。 透过窗棂上看见窗台上还摆了几盆甘棠,再往里瞧去,窗边摆着两张矮木桌,配着竹编小凳,桌角放着黑釉陶茶盏。 屋后就是河,水汽漫过木质廊柱,在门板上晕出淡淡的水痕,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草木与甜汤交织的清润气。 这时候李郇挠挠头:“先前过来还没有,竟选在无逸斋隔壁开,这‘甘棠’二字……莫不是跟‘无逸’有呼应?” 秦砚望着门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诗经》里‘蔽芾甘棠’,讲的是召伯憩于棠下,惠及百姓的典故。我等科举做官,为的不就是想成为召伯那等贤德之士?” 秦砚的话倒是不假,不过沈樘抿抿嘴,他其实还真没有这想法,他就是来读个书而已。 “算了,先买话本,看完正好来尝碗甜汤!”李郇催促着傻站在门口也不动弹的二人再次往无逸斋走去。 先前听着立冬之后的北风将檐下铜铃轻响的柳闻莺正好听见了门口的三人说话。 想着他们回头回来的打算,她便转身去了灶间帮她娘正炖着的姜汁桂圆炖桃胶的炉火微微调小,只等稍后客人前来,方便盛取。 不一会,果然柳闻莺就听见门口竹帘“哗啦”一声轻响,三个穿着丽泽书院衣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透过灶间上的小窗口,柳闻莺抬头一瞧,手里的汤勺顿了顿——这三个少年,之前她在无逸斋见过。 彼时他们凑在书堆前,捧着本《仙剑奇侠传四·终卷》争论得面红耳赤,连掌柜喊结账都没听见。 这么想着,她的视线便落在了三人手里攥着的书册。 封皮眼熟,哦,今日是她《仙剑奇侠传三》卷一上架的日子。 柳闻莺嘴角忍不住勾起,低头掩着笑——这三位竟是《仙剑》的死忠粉,上回追四,这回追三,倒是比她这个“原作者”还上心。 “掌柜的,劳烦看看有什么热甜汤?” 为首的秦砚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木架上的一个个精巧的竹篾里摆放着各色糖水的原材料。 雪白滚圆的莲子、褐色果肉清透晶莹的龙眼、红彤彤的干枣等食材只是光摆在那里,空气中那湿润的甜香让他们自动脑补出了那糖水的美味。 吴幼兰放下手里的布巾,笑着上前:“几位公子来得巧,都是立冬刚添的热品。要不来碗‘姜汁桂圆炖桃胶’?桃胶炖得糯软,加了姜汁驱寒,桂圆补气血,最适合这降温的天。” 李郇眼睛一亮:“听起来就暖!我要这个!” 沈樘却指着另一个标签:“掌柜的,‘陈皮豆沙年糕’还有吗?” 秦砚略一思索,选择了和李郇一样的。 吴幼兰将女儿盛出来的三碗汤水送到了一坐下就开始迫不及待讨论的三位少年面前。 那碗姜汁桂圆炖桃胶,混着姜汁的辛辣与桂圆的甜润,一下肚瞬间驱散了立冬的凉意。 秦砚一口喝完,便像是再次有了力气似的说起了那新开始的故事。 吴幼兰眼底含着笑意,瞧着三个少年捧着汤碗、边喝边讨论剧情的热闹模样,悄悄扭头对着刚从灶间走出来的柳闻莺压低声音道:“看他们这反应,怕是挺满意的。” 柳闻莺也是点头,虽说也是巧了碰见还没去隔壁就注意到自家铺子的,不过就算没主动注意,想起今早开门的第一时间他们家送给她今早给无逸斋送去的几碗糖水。 当时那位掌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结果在柳闻莺的注视下一连吃了两碗糖水之后,便缓缓开口道:“甘棠,好名字,和无逸正好相配。” 这般,也算是认可了他们家铺子的存在了,后续隔壁也会帮他们引流,他们家开的糖水铺子也是初步顺利~ ··· 而另一头,因为入了冬,在耕读轩念书的柳致远此刻正放下书本,给冻的冰凉的手哈着热气,心底决定明日再多穿一件。 这里条件简陋,屋子里也就点着两盆炭火,根本不能驱散寒气。 柳致远握着书卷的手指都冰凉,他明明才吃了午饭,这么快就凉了他也是没想到的。 都说好了江南的冬季没有北方冷的呢? 这么想着,柳致远深吸口气。 他扭头的功夫就见邻座的周晁趴在书案上,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柳致远这才想起来,这位今日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似乎是因为他家送饭的小厮迟到了。 又过了一会,耕读轩的院子里可算是传来了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 他抱着食盒快步进来,连连躬身:“小少爷,对不住,今日风大,路上慢了两步。” 周晁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小厮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瞬间,周晁的脸色骤然舒展开,眉梢眼角都堆了笑,伸手接过食盒,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做得好,下去吧。” 这位小少爷这么好哄的? 柳致远纳罕,眼的角余光正好就瞥见了周晁那食盒盒底露出半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剑奇侠传三·卷一》几个字格外显眼。 柳致远见状,抬头对上了对方得意的神情,柳致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之前周晁“无意间”得知柳致远也是“仙剑迷”之后,他就单方面宣布柳明是他的好友了,柳致远常常为此哭笑不得。 柳致远也想起来了,先前将他女儿的手稿送去无逸斋的时候,当时和无逸斋掌柜也提了一嘴关于什么时候售卖的事情。 好像说的就是今天吧? 正想着,周晁已掀开食盒,除了往常的四碟菜、一碗米饭,还多了两个粗陶小碗。 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甜汤,冒着袅袅热气,隐约能看见桂圆和桃胶的影子。 “柳兄,快过来!” 周晁朝他扬手,语气里满是雀跃。 经常分享吃食大概是周晁最能够表达自己的喜好方面。 “我家小厮刚发现无逸斋隔壁开的糖水铺,叫‘甘棠’,听说这‘姜汁桂圆炖桃胶’最是驱寒,特地给我打了两份,你也尝尝?” 柳致远起身走过去,接过周晁递来的小碗。 这还需要他尝的? 光是听名字柳致远就知道这不就是自家铺子么? 只见周晁率先将一勺送进嘴里,那桃胶的糯软、桂圆的清甜,裹着淡淡的姜汁暖意滑进喉咙,这味道,不由得让他眯上了眼睛。 这家铺子的手艺真不错,比他家的灶娘做的还好吃! 周晁这般想着就见边上的同窗,却见对方还没尝呢就出言感慨道:“这糖水真好吃啊,和我家娘子做的一样。” 周晁:“……” 他同窗是不是被冻坏了脑袋了? 第197章 初雪有感 吴幼兰把最后一枚铜板放入钱匣之中,指尖沾着点墨痕也顾不上擦,长舒口气道:“终于算清了!扣除煮糖水的材料钱,还有柴禾以及单日的租子,这一天净落一百个子呢!” 吴幼兰声音压得轻,尾音却忍不住往上飘,初冬的夜风裹着寒气从窗缝钻进来,也没吹散她眼里的亮光。 别看在钦州的时候他们一家摆摊是一晚上挣得最多的时候都是今日的两倍还多,可是在这里风吹不着雨打不到,也不像那时候一晚上一家三口都忙的团团转。 晚上回来累狠了睡着的时候偶尔鼾声还能把自己给震醒来。 吴幼兰将钱匣子放在一边,又把账本凑到蜡烛下又核了一遍,一旁柳闻莺见状也笑个不停,附和道:“虽说咱家一天就卖了不到五十碗,可咱们一碗糖水最便宜的都卖了五个子儿,买得最多的也不是最便宜的,能不赚吗?” 这要是在钦州,一碗饮子卖两个子的遇见脾气不好的都得骂骂咧咧骂他们一句黑心,哪里像这里? 虽然她们家如今的糖水用料什么的也是比当初在钦州卖饮子时候贵上不少,但是价格也是在那里的。 听见她们母女二人的说话声,书房最里面书桌前的柳致远此刻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走了过来加入聊天。 “说起来,今日耕读轩里还有人买了咱们家的糖水铺的糖水呢。” 柳闻莺听着眼里满是诧异,她看向柳致远问道:“爹,咱家铺子在城东,你念书的书塾可是在城西,这么远还有人买的?” 不说到了会不会凉,就耕读轩里的读书人家究竟能有几个舍得买他们甘棠的汤水啊? 柳致远在桌边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带着点促狭问道:“你忘了?当然你爹我那位同桌,你的仙剑系列死忠粉,周晁啊~ 今儿你的仙剑三才发行,他就托了小厮去买,顺道买了两碗糖水带回来。他还道咱家糖水铺的糖水炖得比他家后厨还好吃。” “是他啊?”柳闻莺愣了愣,随即想起她通过微信会议,从他爹视角听陈先生讲课时,周晁就是那个坐在他爹旁边,不是犯困就是屁股下面跟坐了仙人掌似的坐不住的家伙。 他还时常被陈先生叫起回答然后就被陈先生一把戒尺打得“神清气爽”的“富二代”。 “说起来,我倒纳闷了,爹你也是知道周晁他家是城里有名的富户,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书塾进不去?偏去了那耕读轩?” 虽说陈夫子学问好,可是耕读轩实在是太简陋寒酸了,而且平日里规矩又严,如今入了冬,她爹甚至为了赶晨读日日要天不亮冒着寒风出门。 那么一个娇养的小少爷家里如何舍得的? “就算陈夫子品德高尚,可别家严厉的夫子也有,他怎么就偏选这儿?” 吴幼兰端了杯温茶给柳致远,顺着女儿的话也问起了这位。 说起来,她对这位小少爷的印象还不错,除了学问以外,其他方面都还行。 因着喜欢看自家话本子的缘故,柳致远在学堂也是会和他说些这内容,也因为这样,那位小公子还天天带吃的给自家相公,免不得自家偶尔也会做些小点心回给对方,对方也从不挑嘴直言好吃,这对一个厨子来说喜欢吃自己做的食物能是什么坏人? 说起这个,柳致远接过茶,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神色也沉了沉: “这事我听周晁这孩子说过,就连他也想不明白家里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他还说去年的时候他还是在里请私塾先生上课,一切都围着他转,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 窗外的风又紧了些,烛火的光被溜进来的一缕风拉扯的左右摇晃,连带着在账本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们一家子的话题还绕着周晁没散,此刻城东的周府里,周晁也正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看话本子。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乌云之中,周府书房里却没点多少灯,只一盏蜡烛悬在书桌角,二那昏黄的光刚好能罩住半本摊开的话本子上面。 周晁把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捏着新买的话本子边角,正看得入神—— 惊!一个当铺伙计居然是天界战神转世! 一边看,他还在纸页上还留着他偷偷用朱砂点的标记。 “能和战神转世有缘的,这雪见怕不是也是仙女吧?” 周晁看得太专注,连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周夫人提着灯,披着大氅不畏寒风站在门口,她透过半敞的门缝往里瞧,只看见儿子凑在灯下看书的模样,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她心顿时软下来,眼里满是欣慰。 陈先生往日总说这孩子心不在焉,如今看来倒是比以前肯主动在书房用功了。 周夫人正想转身离开,免得打扰儿子,转身时却撞着了来送茶水的小厮。 那铜壶“当啷”响了一声,倒像是什么三清铃似的立刻将沉浸在话本子里的周晁惊醒。 屋外的周夫人也是被吓得脸色一白,但是同时她便立刻用眼神制止住了身旁的丫鬟以及端茶的小厮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了屋里的人。 屋子里清醒的周晁也是慌得手忙脚乱,先把话本子往椅垫下塞,指尖刚碰到布料,又觉得不妥。 娘要是进来坐,他岂不是要被发现? 于是,他纠结了两秒,干脆把话本子往书桌最里面推,用砚台压着边角,再飞快地把旁边的《大学》拉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 见门口还没动静,他还故意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念到第三句,他又忍不住抬眼往门口瞟,见门还半敞着,此刻却早已没了刚才的身影。 这让周晁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来。 只是指尖还残留着画本纸页的糙感,想起那书里景天和雪见的欢喜冤家的初见,他又忍不住想去摸那话本子,可是一下秒屋外突如其来的北风将门彻底卷开了来,周晁过去关门,寒风引得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关上门的刹那周晁才惊觉,就在刚才,屋外如此寒冷的情况下,他娘也不知道站在了门口多久,就是为了不打扰自己读书。 这么想着,回到了书桌前的周晁又瞥了眼桌案上那本《大学》,轻轻地叹了口气,拿起来,继续着刚才的诵读…… 第198章 雪中阴霾 宁越府城南秦宅, 秦砚刚从巷口的香水行回来,紧紧裹着棉袍,发梢上还沾着点水汽。 刚一进门他便把怀里抱着那件穿了半月已经发暗的丽泽书院蓝衫递给迎上来的母亲,道:“娘,今日沐浴时沾了些皂角沫。” 秦母接过衣衫,指尖触到布料上磨软的针脚,笑着嗔了句: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毛手毛脚。放心,明儿我就让隔壁巷子做浆洗林婆子将你这衣服一起拿去洗了,你快回屋暖着,我炖了鸡汤,晚些你们爷俩好好好进补一番。” 秦砚应了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里走,路过廊下时,瞥见父亲正坐在堂屋翻账本。 炉火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眉间舒展,一派安稳神色也让秦砚放松下来。 等回到了自己屋子里,他这才松了口气,视线落在放在香炉下方的话本子。 白日里,他趁着同僚没注意买了两本,其中一本他藏在自己书架下面,而另一本他特地垫在香炉下面,如今取出,书本上已经沾染着他去香水行之前点上的鹅梨帐中香。 秦砚摩挲着话本子的封面,脸上便不由的浮现出了一抹不可名状的笑容。 秦砚又将床头那个装玉佩的锦盒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仙剑三这话本子放了进去,还在上面铺了层软绸,这才把锦盒盖严,塞进自己书笼里面,打算学院的休沐结束之后带过去。 “等过后日去书塾,就拿给芙蕖看……” 他对着书笼小声念叨着,话刚出口,秦砚的耳尖又热了。 芙蕖是山长的小女儿,也是他钦慕之人。 思及此,他连忙深吸口气,心底暗骂一句自己孟浪! 若是他日不得高中,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谈他和芙蕖的事情? 秦砚低头整理书桌上的笔墨,目光扫过窗外时,却顿住了—— 灰蒙蒙的天色里,竟飘起了细碎的雪籽,落在窗棂上,发出轻细的“沙沙”声。 秦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秦砚望着窗外飞雪,神情带着一丝难过,想起前些日子芙蕖那双哭肿的眼眸不由得轻叹一声: “希望山长一家……往后都顺顺遂遂的。” 他对着飘雪的天色小声说,声音轻得像雪籽落在地上,转瞬就被风卷走…… 柳闻莺是被窗棂外透进来的亮光唤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掀开窗子的刹那,整颗心都像被浸在了温软的蜜里——昨日还落着枯叶的庭院,此刻竟裹了层匀净的白。 “天哪~下雪了!” 柳闻莺连鞋袜都没仔细穿好,便裹着棉袍便提着裙角往院里跑。 昨夜的雪不算大,积雪还没能没过脚踝,踩上去还没等到“咯吱”响,那冰凉湿润的感觉透过布袜渗进来,柳闻莺这才发现自己的鞋袜这么快就被雪水浸得透湿。 “啊,我都忘了这南方的雪都是水雪!” 穿越刚来的那几年,在钦州柳闻莺从来不会因为在雪地里走两圈就湿了鞋袜,这倒好,来到了宁越,头一回就给碰上了。 “你这丫头冒失什么呢,赶紧回屋里去。” 早上刚刚准备好她们母女二人的早餐,吴幼兰就见自家女儿又犯傻了。 柳闻莺尴尬地吐了吐舌,提着湿鞋袜往回走,找了双干净的布袜换上,将湿鞋袜晾在门口的炭盆边。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松木的香气,她挨着门坐下,端着着她娘煮的肉末米粉,一边吃一边视线就往院里瞧。 现如今,天空中又飘了一点雪。 柳闻莺看着那天空中飘扬的雪花又想起往年在钦州的光景。 北方的雪是干的,落在身上沙沙的,攥在手里一松便散了。 可宁越府的雪不一样,带着南方的温润,落下来软乎乎的,沾了热气就化。 她望着院角那层没及青砖的薄雪,忽然觉得,这南方的雪虽没有北方的壮阔,却多了几分细腻的风情,连金桂墨色叶上的雪,都像精心缀上的,让金桂那墨色的叶子都多了几分清透。 “今日有雪,估计那糖水铺子也不忙,你在家正好线上陪着你爹好好读书就好。” 吴幼兰吃完早餐临走前特地叮嘱,让柳闻莺烤火的时候不要门窗紧闭,这南方不似北地,家家户户有炕,吴幼兰就担心柳闻莺贪图暖和到时候门窗紧闭那就搞笑了。 “娘,这点常识我还有,你快去有吧~” 整个上午,自家屋里只有柳闻莺翻书的轻响,以及偶尔像是自言自语——实则在和她爹隔空说话。 雪光映着书页,这宁越府的冬季也是多了几分惬意。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钦州,苏媛正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 铅灰色的天空下洒落的鹅毛大雪早就没过了石阶,远处的树林只剩下模糊的白影。 北方的雪来得早,落得也烈,苏媛望着眼前苍茫的白,忽然想起旁去岁冬日里柳闻莺抱着地理志和她说,江南的冬天是暖的,雪也是软的,和这北边完全不同。 她想:也不知此刻宁越府的雪,是否如书上所说…… “都这个时候了,胡大海还没回来么?” 不一会,苏媛像是对着空气似的又自言自语着。 “小姐,风大,您该回屋添件衣裳了。” 红袖端着暖炉走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方才我去账房取炭火,听见二姑娘的身边金桔又和四小姐身边的淮菊吵了起来。 说是四小姐那边将二小姐份例里的炭火拿走了,但是四小姐身边的淮菊却道是老太太拨的,根本没拿二小姐的,还道是二小姐如今越发的娇气了,说不得是她早就将炭火用完了,贼喊捉贼呢,如今那账房那边可热闹了。” 苏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雪沫子落在她的发间,竟添了几分清冷。 “不过是些炭火的事情,值得闹的?不过就是她们二人如今又不知道私底下闹了什么,借着个由头小题大做吵一架罢了。” 苏媛的声音很轻,紧接着无奈的轻笑一声道:“也罢,二妹妹这般吸引火力,还不是为了三弟弟?” 明年开了春,苏景就要回老家下场考试了,现如今正是要紧时候,前段时间苏景还生了一场病现在才将养回来。 至于为什么生病? 这府里,有谁和他们二房过不去呢? 只是这次手下得黑,连苏媛也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想要将证据收集好交给韩氏都不能够。 红袖攥紧了手里的暖炉,低声道:“小姐,大太太如今做事是越发的教人拿不出错了,咱们……也得小心点。” “自然。” 苏媛的目光重新落向远方的雪幕,缓缓道,“她身边没了刘妈妈之后,大太太出手便越发的没有顾忌了……” 第199章 江南过冬有点麻烦 这江南雨雪带来的新鲜劲没撑过三日,柳闻莺便感受到了什么叫江南的“魔法攻击”,湿冷彻骨。 白日里,就连家中厚实的棉袍穿在身上都像浸了水汽。 柳闻莺每次提笔写字,指尖都被冻得快要僵了,这还是炭盆在边上点着的。 到了夜里更难熬,被褥里总带着股挥不去的潮意。 吃完晚饭吴幼兰就早早的把汤婆子塞进被子里加热。 上床前一家子必须洗个热水脚,盆中还有时候还会放一些驱寒的姜片和花椒,每次柳闻莺都得将鼻尖泡的微微冒汗这才起身,趁着浑身暖和之后这才鼓起勇气扎进被窝之中。 晚上焐凉被,早上焐凉衣。 就这么个日子,谁过谁知道。 夏季刚搬进新家的时候柳致远当时看着屋子里都是木床,柳致远就嘀咕着要不要请人盘俩炕。 后来还是她娘说别人本地习惯什么样照着来就好了。 现在不想照着来了。 今早天还没亮,外面因为多日连绵阴沉的雨雪天已经停了,天空看着倒是比往日亮了一下。 柳致远在厨房里洗漱的同时,灶眼里已经点了火,青石砌的灶间台就挨着餐桌,等到热气慢慢散开,小半间厨房都被烘热了。 吴幼兰收拾过来做饭的时候,已经有热水洗脸了。 “前几日你做的饼就很好,中午热过之后拿在手里吃还等焐手。” 见吴幼兰从碗橱中拿出昨晚没吃完的糙米饭,柳致远决定为今日的伙食争取一下。 “脏死了~” 吴幼兰对于柳致远形容抓饼吃饭的行为很是嫌弃,哪怕她自己知道当时外面包了个油纸,但是那油汪汪的蛋饼夹炝炒的干豆角,抓在手里当汤婆子算什么? “你瞧好了。” 吴幼兰嫌弃柳致远站在边上碍事,让他去书房拿本书过来自己背会书,她将另一边矮脚炉上从昨天睡前就用小火炖着花生猪脚汤,眼下揭开锅盖,虽然火已经熄灭了,但是这汤还尚有余温。 拿筷子那么一戳,猪脚炖的软烂脱骨,吴幼兰趁机将里面的大骨头挑了出来,点上炭火再次加热。 而另一边她拿出来的昨天吃剩的糙米饭直接倒进了干燥的锅中,用小火将糙米饭中的水全部焙干,像是炒茶叶似的小火慢慢翻炒。 直到糙米一粒一粒分开变得干硬,用手那么一掐内里还保留着一点韧劲,她便将这些糙米装入大碗中。 之后她又拿出一个小碗,切了一小搓碎葱花,又将一小把花椒放在研钵里磨碎,挑一点也放入小碗中。 吴幼兰时间掐的非常准,那边蹄花汤也已经好了。 将滚沸的蹄花汤连汤带肉一起倒入那装有调味的小碗中,最后再将糙米放入其中浸泡。 等到被妻子喊过来吃早饭的时候,柳致远也时候已经不提中午吃饼的事情了,吴幼兰将柳致远带饭的陶瓮里装上蹄花汤,撒了一抹花椒粉。 “糙米是分开装还是现在就装进去?” “分开吧,我喜欢吃点有嚼劲的。” 先前还被炒的外面硬的都有些硌牙的糙米,如今吸足了汤水,吃起来比平日里的煮饭有些费劲,可是就是这样口感让柳致远上头。 等到迅速吃完早饭,柳致远便立刻出了门去,吴幼兰这时候也开始吃起了早饭。 等她吃好了,收拾好了灶间,给柳闻莺留好的早饭吴幼兰已经拍了照片发在群里,之后便也去了自家的糖水铺子。 等到柳闻莺彻底醒来,吃完早饭的时候柳致远已经在耕读轩结束了晨读。 不论是透过微信视频看了多少次,柳闻莺都觉得耕读轩是真的简陋,如今下雪之后更加简陋了。 虽说陈先生收取束修比旁人少,可是日子过成这般清贫的真的少有。 冬日里,学生们凑挤在那小院里唯一一间朝南的简陋学堂内,为了不影响采光,这屋里的窗户都是用轻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糊上的,这几日因着下雪刮风,窗户上早就破了几个洞。 陈先生也没时间差人来修,暂时用旧布缝补着,不说北风一吹这窗户上刷拉拉的破纸簌簌作响,就光是窗户上投下的斑驳阴影,柳致远低头看书看久了都只觉得书页上这一团黑那一团亮的。 柳致远握着冻得发僵的笔,下笔都生涩不少,柳闻莺看着都心疼,然后还说道:“爹,上午我来记好了,这天看着也晴了,等下午天气暖和点之后你自己写。” 【老爸(柳致远):化雪更冷,我这要是不活动活动,更冷了。况且,都是听陈先生的课,你和我记的笔记每次都不一样,你上学记笔记难不成都是那种随便两个字写点的?我有时候都看不懂。】 对于自家女儿的笔记柳致远已经吐槽过好几次了,但是柳闻莺表示自己的笔记自己能看懂就好。 于是,就算现在这天气他才写几行字指尖都冻得发疼,他还是断断续续地记录着。 这与他隔壁双手插在放有汤婆子的袖笼里的周晁完全不同。 周晁是真的怕冷,他这小身子骨真的扛不住,这大冷天他能够坐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冷不丁不知道这屋里哪里还漏了一下风,吹得周晁一哆嗦。 等再过几日,进入腊月先生休了课,他一定要找人过来将先生这里好好修缮一下。 真的是! 好歹是他周晁的先生,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他家门房。 哦,他自己现在也一样。 甘棠的生意向来是午后会渐渐好起来。 上午吴幼兰进了铺子里将煮的糖水炖好之后,看好火候,她就将放在柜台下面的毛线球拿出来,给家中两个天天需要提笔写字的人织一双羊毛半指手套。 这羊毛线还是先前在钦州时柳致远在赶早市买胡羊肉的时候从商人那里买来的。 说是从并州那边买羊的时候,对面商人给的。 这团毛线比起现代的羊毛线还要细一点,微微一用力就会被扯坏,因此这商人得到以后也没研究出个头绪。 只是暗骂了一句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就送这么些东西!真是 倒是柳致远记得自己妻子会织羊毛线,便买了仅剩的两个毛线球来。 谁知道在钦州的时候不是忙着挣钱就是在府里忙的四脚朝天的,这毛线球便一直放在了那里。 直到大家离开前这毛线球吴幼兰也没舍得扔,给带到了这里来。 “吴娘子的手艺……倒是精巧。” 听见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坐在柜台里织手套的吴幼兰抬头,就见一张平平无奇、面色却带着几分苍白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外。 吴幼兰见状,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羊毛手套塞进了柜台里,站起身笑道:“原来是廖掌柜,今儿还是老规矩,姜汁桂圆炖桃胶?” 眼前这廖掌柜便是隔壁无逸斋的掌柜,同样也是他们家这糖水铺子的代理房东。 甘棠开业这几日,除了第一日他们家免费送了廖掌柜糖水,之后廖掌柜每日中午便会准时到达这里,也没要求免费,自家买上一份姜汁桂圆炖桃胶。 听见吴幼兰问的,廖掌柜已经将钱放在了桌上,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在吴幼兰去厨房盛糖水的时候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他依旧站在柜台那里,视线还在吴幼兰放着手套的那个方向。 等到吴幼兰将糖水端出来的时候,接过糖水时,廖掌柜一句“吴娘子会织胡绒?” 第200章 被怀疑的胡绒 胡绒是何物? “胡绒?” 吴幼兰下意识望着柜台下自己先前织的毛线手套,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她穿越到这大梁三年,也从没听过胡绒是个什么东西,再者说了用毛线织手套不过是她前世学来的,她哪里听过什么“胡绒”? 吴幼兰下意识地蹙起眉,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廖掌柜原先那带着探究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连带着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我想岔了,吴娘子莫怪。” 廖掌柜莞尔一笑,冷淡的紧,接下来也没再多说,将点的桂圆姜汁炖桃胶端起直接回到了隔壁。 吴幼兰目送对方点离开的背影,门头铜铃轻晃间,吴幼兰回神又低头看了一眼毛线,心底不由得发紧。 此刻的吴幼兰却没了织下去的心思,指尖在围裙下悄悄摩挲,在脑海里已经开始将在群聊里面说了起来。 【妈妈(吴幼兰):你们谁知道“胡绒”是什么? 女儿(柳闻莺):那是什么? 老爸(柳致远):娘子你想买?】 吴幼兰见父女俩也是一问一个不清楚,于是她将刚才和廖掌柜对话告诉了家里。 【老爸(柳致远):胡绒,是和咱家用毛线织手套有关么? 女儿(柳闻莺):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这个“胡绒”,廖掌柜说的究竟算不是大众常识啊?】 刚刚午休的柳致远对群聊里说道的“胡绒”皱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案上的书本。 他在钦州做管事的时候,没听说过胡绒这个词,可是这里面加了个“胡”字,免不得让人多想。 他这么想着视线又转到了隔壁穿金戴银的富贵少爷周晁身上。 “周晁,你知道‘胡绒’是什么吗?” “‘胡绒’?”周晁正吃饱缩着脖子在大氅里犯困呢,听见了柳致远的话,有些生锈的脑袋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诶!我还真知道!” “哦?不愧是你,见多识广。” 柳致远稍微一吹嘘,周晁立刻来劲说了起来:“‘胡绒’是指胡人那边的一种特殊方法制成的羊毛,然后还要用特殊的技法织布,据说用胡绒织出来的绒布又密又软,这玩意在京城里的贵人家眼里算是稀罕物。” 柳致远听着心里一咯噔。 他当时买那两团羊毛线吴幼兰还真的夸过那毛线很是柔软和现代买的差不多,除了太细还容易一扯就断没什么其他毛病。 现在想来,这团毛线可能不是如他们想象中用来“打毛衣”的? “并州……好像也有这类似的?” 柳致远不确定地问了这么一句,结果得到周晁嗤笑,他道:“并州那种毛褐能和胡绒布相提并论的?不过呢……胡人那边条件粗陋,这再好的绒线做东西也糙了几分。 再说这种毛织的东西,又沉又容易沾灰,咱们江南这边谁穿这个? 也就偶尔有商户运些过来,当个新奇玩意儿卖,那这还得是胡绒布,要是并州那等子下等毛褐,除了北地那几个穷州会相互流通一下,谁买那玩意啊?” 柳致远:“……” 谢谢,他在钦州府城的时候连毛褐都没见过。 从刚才他在询问周晁的时候,群聊视频早就打开,此刻吴幼兰和柳闻莺也心里大概有了数——原来是胡人那边的。 “可廖掌柜为何会特地问起呢?” 吴幼兰对于廖掌柜的忽然问话还是心里没底。 倒是柳闻莺见这太阳正好,便起身伸了伸懒腰,准备下午去铺子里帮忙。 但是今日出门她没有直接去铺子,反倒拐了个弯去了她娘常去的一个布庄。 布庄老板李娘子正忙着给客人称布,见他来,笑着打了招呼:“呦~是柳家小丫头,今日怎么不是你娘过来?” “我娘这几日比较忙,我娘托我想跟您打听个东西。”柳闻莺走到边,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问,“您可知‘胡绒布’?” 李娘子脸上的笑顿了顿,眼眸微眯似乎在审视什么,但是下一秒她便嫣然一笑,道: “胡绒布啊……是有些年头了。我年轻时候跟着我丈夫也是走南闯北,在西北那边见过一次。是个胡商带过来卖的。那布摸着手感是真不一样,又软又暖和。” 说完,李娘子转而又叹了口气,道:“不过这胡绒布金贵的很。一来要胡人那边制成的胡绒。二来胡绒织起来费功夫,虽说与上等丝绸相比还是差了些,可是冬日里,那等轻薄暖和的特别受京中贵人们的喜爱。 只是咱们这边气候潮,运过来卖也存不住,也就没人折腾这个了。” 柳闻莺听着点点头,又随意买了块摆在布庄里售卖的手帕,付了钱她便离开了。 走在去糖水铺的路上,柳闻莺心里也和她娘一样疑惑,廖掌柜一个开书店的,怎么会知道胡绒? 难不成天天看书,这是真在书本里学着好东西了,特地和她娘求证不成? 来到铺子里时,甘棠里得到生意正是好时候,柳闻莺也来不及和她娘说话,就去了厨房帮她娘去了。 等到了傍晚甘棠打烊,柳致远也冒着寒风,穿了大半个城池来到了糖水铺子里,见着柳闻莺正用篮子,将她娘还没有织好的手套装进去,柳致远帮忙关上店门的时候也问起了这事。 如今家人都在,柳闻莺又将李娘子说的事告诉了柳致远,末了柳致远皱了皱眉:“咱家不会那么凑巧就买到了传闻中的胡绒吧?” 柳致远说着,又在那毛线球上摸了摸,确实细软,若是说那大名鼎鼎的胡绒是这羊的线织出来的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正是如此,柳致远还道:“廖掌柜的眼力这么好的么?这毛线看一眼他便知道是胡绒?” “我也觉得不对劲。”吴幼兰端来后厨还热着的糖水,“他刚进店的时候视线就一直落在我织的毛线上。” “爹,娘,是不是那个廖掌柜不会是怀疑我们一家身份了吧?” 这胡绒怎么说也是和胡人挂钩,那胡绒布大梁一直就靠着从胡人那边买,虽然她娘这织毛衣和织出来的胡绒布可能大相径庭,但是就他家会织胡绒也不对劲啊~ “这不会是把咱家当细作了吧?” 柳闻莺脑洞大开,吴幼兰摸了摸女儿的肩膀安抚她,但是也没说话。 柳致远连忙喝了口糖水,眉头拧得也更紧,道:“现在还说不准。但咱们得小心,不管他是单纯好奇,还是这位对这胡绒背后有什么想法,往后在他面前,织这个东西了,也别让他看出咱们的异样。” “那这手套我还是带去织好了,等做好了,在外面我再缝其他的布掩盖上,防止再来几个‘廖掌柜’。” 这样说定了,一家子从糖水铺子后面离开,冒着寒风往家里走去,身后的甘棠已经彻底熄了灯,只有隔壁无逸斋从门窗内透出来暖黄灯光,将霜白的路面添了几分暖意…… 第201章 冬月暗潮 冬月里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在柳家院墙上簌簌响。 还没晴上两日,这小雪又开始下个不停。 在这场雪到来之前,吴幼兰可算是把织好的半截手套摊在了正在书桌上。 此时父女俩一人正在读书,一人正在写仙剑三的新一卷剧情。 柳闻莺将自己的视线挪到了被她娘用几片洗得软和的粗布覆盖的羊毛手套,一边拿到手里就往手上戴,一边夸道:“这样真好,既耐脏,也让旁人也瞧不清里头的织法引得怀疑~” 柳闻莺这“旁人”不是说别人正是指廖掌柜呢! 这两日她去糖水铺子帮忙的时候,没事就溜达到隔壁无逸斋去,借着买话本子偷偷观察过廖掌柜。 然后柳闻莺就再也不去了。 这位廖掌柜好生敏感,自己的视线每次“不经意”看过去,还没过两秒对方就看了过来,好在每次自己都应对得当,倒是没显得奇怪。 只是这种事情事不过三,柳闻莺被发现两次之后,就装作自己囊中羞涩,拿着两本话本子不好意思地询问能否打折,这才彻底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这掌柜的,可不像是个普通的掌柜,至少比她爹说的那位邱掌柜要厉害。 翌日清晨,柳致远就这样半截手套进了学堂。 晨读时一旁的周晁一眼就看见了他把手上这新物件,凑过来低声问:“柳明,你这是什么?” 周晁的低声可并不低,他这一开口,便先引得边上的石东和胡康也都看了过来。 石东也立刻注意到了柳致远手上那套着的半截粗布,但是仔细看,每个手指也都被护得好好的。 周晁可不像旁人就看,他真的伸手摸了摸,惊讶道:“除了面料不怎么样,这样子倒是暖手,也不影响读书写字呢!” 忽略掉他最前面说的那些,石东和胡康也是眼睛一亮,趁着陈先生不在,也凑过来询问了一番。 抛开内里的毛线,其他的柳致远也不吝啬分享,这也引来了学堂里其他人。 在这里的大多家庭条件都算不得多好,冬日里早起贪黑的读书,有的手早早的都生了冻疮,陈先生发现之后,冬日里让他们提笔写字的任务都少了不少。 现如今听见有物件不影响读书习字,也都围了过来。 柳致远便干脆一起说了,虽然内里羊毛线不好说,但是他也道:“想要舒适暖和点,里面内衬除了用更加柔软的料子,也可以加一点动物皮毛,这手套也小,用不了多少皮毛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手套总价并不高,众人更加兴奋了。 回屋里喝了热茶回来的陈先生就瞧见一群人正围在柳致远身边叽叽喳喳,他没有上前打扰。 学堂里的气氛就这么忽然热络起来,往日里只顾着埋头读书的同窗们此刻围着柳致远问东问西,见此,陈先生嘴角忍不住上扬。 柳致远这样子,倒是让陈先生想起了已经动身去京城的张野,先前在学堂里的时候这些孩子也喜欢有空的时候围绕在张野身边。 这样一想,陈先生又不由得有想起了张野。 ··· 被陈先生担心的张野终于在腊月刚刚开始的时候赶到了京城。 张野裹紧崭新厚实却不太合身的棉袍,推开京城一隅的破旧小院的大门,在雪底彻底浸湿鞋袜之前也是回到了屋里。 进屋的第一时间张野便脱了已经湿透的靴袜,爬上了他最开始睡还睡得满嘴泡的炕上。 如今躺了几日之后他这才惊觉还是这炕好。 “京城冬日寒,春日里也偶有倒春寒,去了外面不比家中,莫要在外冻着自己。” 陈先生当时的话还在耳边,这夜市张野寻住处时,咬牙租了这么个虽然破旧简陋但是价格也不低的屋子。 不过比起租房的价格,总归是比客栈的房价要低。 和他们一样,因为路远,早在秋闱一过就赶来进城的举子数不胜数,京城这地界本来客栈的价格就不便宜,如今大把的人有需要,这价格更是高得吓人。 张野最终跟着七八个来自江南的寒门举子,在这城南租这处小院,两人挤一间屋。 好在和他一起住赵举子家里条件也还好,对于买柴火和煤炭烧炕这事也没什么龃龉。 平日里他就在这炕上与那赵举子一人用着一张小炕几温书。 只是这两日屋外大雪纷飞的,这位赵举子却开始了早出晚归的,这柴火费张野都不好意思找他收。 将从外面买回来的纸张铺好,张野便开始了写字,不多会,天色渐暗时,赵举子便浑身沾着酒气,进屋的时候醉醺醺的不说,口中还念着“李大人府里”“王御史门生”。 “赵兄,你这是……” “嘘——”醉醺醺的赵举子倒是比平日里话多了几分,笑眯眯地看向张野,然后说道:“我找到门路了。” “门路?”张野蹙眉,放在手中的笔,提醒着赵举子,“咱们来京城就是为了科举,何须走这样的旁门左道?” 赵举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屑,打了一个酒嗝,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给张野看一眼,是一封当朝二品大员的请帖。 紧接着他还故意让张野听得真切:“科举?寒门子弟走科举,能和那些世家大族比么? 再说了,你那先生陈夫子,当年不也是宁越府的解元?结果到了京城,还不是一样名落孙山?”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锦盒边缘,说道:“不是因为你先生才华不够,而是——他没有这真正的敲门砖啊,你老师不会因为耻于提前尘往事而没有提醒你这些吧?” 这话像根冰刺,扎得张野本来站起身还想好心搀扶这个醉鬼,如今他动作却也停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的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因为说完话,而直接一头杂炕上呼呼大睡的家伙,不发一言。 与此同时,京中一处宅院深处的暖阁内,熏香袅袅,景幽此时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着手下禀报近日进京的举子们动静。 忽地,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凉薄:“不过放了点‘门路’的风声,这些人便跟没头苍蝇似的就往上冲,而且……” 他伸出手懒懒地翻了下属递来的名单,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凡主动寻这些旁门左道的举子,此次春闱,便不必再纳入考量了。” 说完,他将玉扳指轻轻叩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幽幽叹息道:“那些寒门子弟眼界窄也就算了,还多是心术不正…… 这天下求官的人多,可真正有学识、又懂藏锋、还有野心,且能够为我所用的倒越来越少了。”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朝堂上那些老大人近日可有动静?尤其是礼部那边,过完年就要春闱了,年前这些章程也该拟好了,可是有新的说法?” 下属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回殿下,礼部那边到现在也没个消息放出来,不过您先前放出去的‘门道’似乎已经被御史台那边知道了,似乎已经在暗中追查‘递帖’的事。” 青年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御史台啊?无妨,左不过抓到的也不是我手里的人。” 暖阁内的熏香依旧浓郁,景幽继续看着那张写有密密麻麻前来京城的举子名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折在里面~” 第202章 城外偶遇 进入腊月之后,柳致远便放“寒假”了。 腊月初,甘棠的竹帘布面就换了簇新的枣红色,边角绣着的银丝福字一晃动,让人一眼便看出来年味儿。 柳致远帮着妻子在铺子门口摆上长桌,将包装精美的点心堆在上面,边上还有一包打开能让人一眼瞧见内容,且边上还有被切碎一点的点心用于免费品尝。 这样子,上午糖水没卖掉多少,倒是大清早过来新蒸的定胜糕等糕点刚摆上去不多会就被卖了精光,导致吴幼兰不得不又加紧蒸了几笼补上。 那粉白的糕体上印着浅红的“吉”字,静静地躺在那油纸包里,十分惹眼,路过的行人就算先前没来过甘棠,但是看见这里摆着的糕点,经过免费品尝之后都会选择买上一点。 不过在价格上,也会有人觉得比一般的糕点店里要贵些,不过这些先前吴幼兰和柳致远他们也是清楚的,于是,在甘棠买糕点的,店里还会送一副春联和两张写着福字的斗方。 尤其是那春联和斗方上的字也颇为俊秀,买了糕点的的人收到赠礼之后对甘棠的印象更加好了。 甚至知道甘棠的糖水比一般的饮子还要贵,如今倒是莫名的,心底居然还会升起一种——一定是贵有贵的道理。 放假后的丽泽书院的学生来此见着糕点也是会顺手买买一份,对于春联和斗方上的字也很是欣赏。 刚刚过了中午,在店里吃了糖水的荀申临走前又带了一份糕点,他见铺子的老板吴娘子还送了自己一副对联,荀申本来是拒绝的。 他一个丽泽书院的夫子,新年家中对联自然是要自己露一手的,于是他连忙推辞。 结果吴幼兰收回的瞬间斗方不小心落在了地上让他瞧见了上面的字,瞬间,荀申脸上的神情变了! “吴娘子!这字你是从哪弄的?” 荀申自己就十分擅长书法,家中更是藏了好些名人书帖,这字迹,虽说有些地方看着还少许稚嫩,可是这并不妨碍他认出了这是哪位名家的字迹了! “啊……” 吴幼兰瞧着忽然“疯癫”的客人,吓地连忙后退拉开距离,微信群聊中已经呼喊在后厨的柳致远了。 柳致远立刻从后厨出来,一把挡在妻子面前,将正捧着斗方激动的荀申拦住了。 “这位客人你这是做什么?” “啊……我……” 荀申涨红着一张脸,倒是不是尴尬的,而是更加激动。 他指着吴幼兰手里的春联又道,“吴娘子你手中的春联字迹……和这一样的么?” 以为是对方反悔了,又要春联,吴幼兰当即就将手里的春联递过去,谁知看见春联之后荀申越发激动了。 “没错了、没错了!是、是前朝燕清臣的燕体字!” 被对方一口喊破自己学的名家字帖,柳致远觉得有些奇怪,就连陈先生也是只知道他应该是特地练过某位名家字帖,倒是这位其貌不扬,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人一眼便认出了这字的出处,倒是博学。 “吴娘子,你认识写这字的人么?” 荀申十分热切地望向吴幼兰,将她身边的柳致远忽略了个十足十,要是不知道这个人此刻是关心这字,柳致远就该将这盯着自己妻子半天的家伙邦邦两拳打出去。 吴幼兰斜眼看向自家已经快气成河豚的丈夫,眉眼间看好戏的神情止也止不住。 “是我相公写的。” 荀申:啊? ··· 因为腊月里铺子里有柳致远的帮忙,柳闻莺进入腊月那才叫放寒假。 这日天气晴得透亮,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竟有几分暖。 柳闻莺在家中,将被正午阳光晒透的被子收回屋里,便背着她娘缝制的包包,里面揣着一个打火石、一包鲜栗子以及一把小刀,之后便牵着雪里红往城外去了。 雪里红自下雪后就圈在马棚里,冬月里的时候没精打采的,如今一出来,刚踏上城外的土路,雪里红就扬着鬃毛撒开了蹄子,把柳闻莺直接甩在了身后。 要不是雪里红现在年纪小还不能骑,柳闻莺现在也该享受一把“飙车”的爽感。 雪里红自己跑了没多远就自己掉头又回来了,它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和柳闻莺待在一块,如今还是黏糊的紧,就算它喜欢撒欢,瞧不见柳闻莺的身影它就会变得不安。 柳闻莺之后就带着雪里红停在官道边上的凉亭里休整。 她捡了些枯枝生起火,橘红的火苗舔着木柴,暖了手也暖了心。 将自己带的板栗,用刀子划了个十字这才丢进火堆里。 柳闻莺烤着火,转头望着远处那片枫树林,如今叶子早落得干净,光秃秃的枝桠指向蓝天,柳闻莺望着枫林光秃秃的枝桠,耳边忽然就响起了那深秋那阵洞箫声—— 当时满树红枫她看着本来觉得像是燃着的火,可是那凄婉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缠在叶尖上,听得人心里发紧的同时又让她觉着那红枫又红的像血。 忽的,正待在亭子边上的雪里红忽然支棱起耳朵,脑袋猛地抬起来,鼻翼快速翕动着,连蹄子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柳闻莺见状心里一紧,顺着雪里红紧盯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阵轻尘,一道黑影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身漆黑如墨,就连骑马的人也是浑身漆黑。 柳闻莺就这么站在凉亭里,望着那越发靠越近的身影,柳闻莺这才看清马上之人正披着玄色披风,将整个人裹在其中看不清真人。 就在黑马迎面而过时,大概是风太急,那兜帽瞬间被迎面的气流掀开,露出张线条利落的脸—— 竟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对方眉峰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神里满是没散的肃杀。 柳闻莺下意识顿住脚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不过一瞬,少年就抬手将帽檐重新按了回来,继续往前冲。 她望着那道远去的黑影,忍不住挠了挠已经伸头过来求安慰的雪里红脖子,小声道: “这人怎么这时候出城啊,还骑得这么急?莫不是出了什么急事?” 雪里红打了个响鼻,耳朵还绷得直直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急促里缓过来。 那还是雪里红头一次见到成年大马,而且气势那么足呢!假以时日,它也会成为那般英俊的大马! 柳闻莺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刚才迎面飞驰的少年,在他抬手按回兜帽得到时候,腰间玄色披风同样也露了出来,那里似乎还揣着半截深色的箫管、 难不成……? 柳闻莺再次回头,却已经望不见对方的身影,她又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愣了会儿,紧接着她又转过头来继续揉了揉雪里红的鬃毛,心里慢慢把零碎的事儿串到一起—— 深秋枫树林里的凄婉箫声,刚才少年腰间晃过的深色箫管,还有他那张冷肃的脸,倒像是能和那调子对上。 可也就只是这么一想,柳闻莺又轻轻笑了笑,低声道:“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也太会联想了吧?” 风又吹过凉亭,柴火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点火星。 柳闻莺蹲下身将灰烬里的板栗拨弄出来,装好便站起身牵起雪里红的缰绳:“走啦~该回去了,今天咱们先去铺子那边,要是有剩下的糕点,便宜给你了~” 雪里红打了个响鼻,跟着她往城里去,身后的枫树林和官道上的白影,渐渐都成了腊月里一段浅淡的插曲。 第203章 廖掌柜的怀疑 暮色漫过青石板时,柳闻莺才牵着雪里红来到了甘棠门口。 她刚掀帘进去,就见母亲吴幼兰正用细布擦着柜台后面的糖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吴幼兰抬眼看见柳闻莺进来,立刻笑道:“你可算回来了,你爹刚还说要是你再不来,稍后我俩就这么走去城门那边迎一下你呢。”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要你们去接我。” 听见她爹娘还要去接自己遛马回来,先前被冷风都没吹红的脸颊如今倒是红了些许。 “那你也没多大呀,过了年你都是小学没毕业。” 被自己亲娘说的,柳闻莺脸颊更红了,端着今日做糕点的边角料朝着外面拴着的雪里红走去,喂给雪里红。 瞧自家女儿这害羞模样,吴幼兰也不逗她,话题一转便道:“今日店里可发生了件趣事。” “什么事?” 柳闻莺喂马的手一顿,不等雪里红舔完,这就又凑到了屋里,看向她娘,又看向一旁正帮着整理账册的柳致远,开玩笑道,“爹又把糖霜撒在账本上了?” 柳致远抬眸看了眼俏皮的闺女。 “这次可比那趣多了。” 吴幼兰也是笑着摇头,指了指柜台上还没有发完的赠礼春联,说道:“今日午时你爹正写春联,丽泽书院的荀夫子正好在这吃糖水,瞧见你爹这字好是惊喜,还要拉着你爹论起了书法,差点耽误了下午的铺子里生意。” 柳闻莺一听也是乐了,道:“好事啊,既然是丽泽书院的先生,学问也是不低,或许以后还能请教一番。” “可不是?”吴幼兰将一碟被留下的糕点装进篮子里,“日后等时机成熟了,冲丽泽书院的时候这不就有了人脉?” 正说着,柳致远也将手里的狼毫笔放下,看向妻女道:“今天这好事,咱们要不要去一趟集市买些好吃的?” 说到就做到,柳闻莺一家今日傍晚在集市上可是买了不少物件。 回去的路上柳致远牵着雪里红的缰绳走在最前。 雪里红马蹄子轻叩地面,偶尔甩甩雪色鬃毛,表示被当做“童工”的不满,背上驮着一家从集市上买来的物件。 这样倒是惹得跟在身后的柳闻莺不时伸手去顺它的毛,趁着她娘不注意,还塞了几根在集市上买的芝麻糖给雪里红。 吴幼兰提着篮子走在最后面,篮子里装着的是从店里带回来的糕点以及刚刚买到的新鲜豆腐。 这豆腐刚切下来的时候还透着热乎气,切面的还是那种尚未完全凝结的糯渣渣的,回家只要调上好吃的蘸水淋上去就美味十足。 刚到朱巧巷口,一家子就见邻里们正坐在巷口背风处闲聊,手里不是摘菜的就是挑豆子的。 众人瞧见他们一家,原本热闹的说话便停了下来。 深秋里张家嫂子和赵家娘子以及其他几个婆子背地里嚼舌根,说柳家小娘子的事情偏巧被吴幼兰撞个正着,当场吴幼兰就将所有人怼了一遍。 一遍还不够,后来又被吴娘子撞见她们聚在一块,吴娘子又是一人喷遍了所有人,主打一个记仇,后来整条巷子都悄悄传过这事,但是当着人面那是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最先起身的还是那位赵家娘子,她手里还捏着半只针线笸箩,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柳相公,你们一家子这是刚从集市上回来?” 生怕和吴幼兰打招呼又被吴娘子怼,她便干脆和柳致远打了声招呼。 柳致远也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并没多说些什么。 “瞧这小马驹,养得越发精神了,柳家小丫头给这马养的可真好。”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笑盈盈的夸着柳闻莺边上的雪里红,这位可从未说过他们家坏话。 吴幼兰立刻眉眼弯弯上前一步,道:“劳李阿婆您惦记。” 说完便从篮子里摸出两块糕点递过去:“刚做的,您尝尝鲜。” 李阿婆接了糕点,眉开眼笑地道谢,旁边的葛家婶子却撇了撇嘴,低声对身边人嘀咕:“装什么和善,谁家送糕点就送两块的,笑死个人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飘进吴幼兰的耳里。 她抬头冲着葛婶子笑了笑:“葛婶子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倒是听说也不知是谁家,因为大儿子读书舍不得给先生送礼,拳头大的春茶愣是包了个砂锅大的送了过去呢~” 葛婶子脸瞬间涨红,抿着嘴没再说话,可是那眼里冒的火谁看不见啊! 这蠢事还是巷子里前两年才发生的,定是这巷子里其他家嘴不牢的将这事说给了吴幼兰听。 这下好了,天天跟人学舌,如今也被人嘲笑了一下,葛婶子抱着摘好的菜就往家里去! 先前那事丢人丢了她大半年没好意思出门,这倒好,过年前她一定不会再出来了! 而另一头,无逸斋的木门被晚风推得轻晃,廖掌柜正站在柜台中一手还捏着那张从甘棠那边拿来的春联,,另一手掀开案上还摊着的半卷话本子手稿。 那是之前柳家送过来的仙剑三卷一的手稿。 这手稿纸页上间满是清秀有余却灵动不足的小楷,与春联上遒劲开阔的笔意判若云泥。 廖掌柜将春联覆在手稿旁,就着台上的灯烛细看。 毫无疑问这春联上的字是柳致远写的,这也是他们家说的,又将那张签订的话本子印刷售卖的契书拿出来,签名落款处的金钩银划与春联上相同。 倒是这手稿上的字,笔锋柔婉,有几处转折还带着些许滞涩,分明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柳家到底什么来历?” 廖掌柜捻着山羊胡,眉头渐渐拧起。 原先他对柳家也没怎么上心,一些奇怪的地方也不曾注意或者深究。 只是前些日子看着隔壁吴娘子对胡绒的另类织法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注意到了,这才发现隔壁家处处透露着不同。 不说吴娘子,光是吴娘子的丈夫,能写得出前朝大儒的字体,显然家中是有孤本字帖,一介升斗小民哪里有这般能力? 据说就连读书也是城中那最为清贫的陈举子的私塾。 这话本子,柳家也挣了不少银钱,若不是柳明此人,难不成是他夫人? 那这般如吴娘子这样,又会写话本子、又会做的一手糖水、对胡绒也有一定研究,偶尔他去隔壁吃糖水时吴娘子甚至还会打算盘算账。 这般的女子,虽不是豪门世家的大家闺秀,可是身上也依旧有着无数让男子心动的特质。 一瞬间,廖掌柜的心底居然有了一种吴幼兰嫁给柳致远真是可惜了的感慨。 可是—— 思绪一转,廖掌柜低头望着仙剑三的手稿,不说仙剑三,就光是之前的仙剑四,因为“寻仙”一路所见所闻荡气回肠的故事,可不像是吴幼兰这般的女子能够写出来的。 可是这样,柳家能写的就剩下那位柳家小娘子了。 傍晚时,廖掌柜就朝着门口瞧过那么一眼,那柳家小娘子牵着的那匹良驹更是市面上少有。 柳家小娘子被他们夫妻二人养的很好,眉眼清亮,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倒有几分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爽利。 可这般年纪的姑娘,纵使心思活络,又怎会有这般老道的笔力写下如此的故事呢? 烛火的光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廖掌柜越想越觉得蹊跷。 先前他找人查过柳家,柳家来宁越府不过半年,一家三口以前还是个七品小官家的下人。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也没说七品官门下各个也都是深藏不露的啊? 这么想着廖掌柜身子不由得一哆嗦,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是那七品官家有问题? 假借放归下人,实则是派到江南做眼线的? “苏家……”廖掌柜眸色深沉,想起先前查柳家时顺道查到的苏家的消息,沉吟道,“看来苏家也该是好好查一查了。” 第204章 周家送礼 灶上的砂锅正炖着腊肉,锅里沸腾的咕嘟声混着窗外北风的呼号声,倒是衬得屋子里更加温暖。 柳致远站在厨房的窗户边上,看着漆黑的夜空上又笼罩上了一层层灰色云朵,只道明日估计又要下雪了。 他这样感慨着,吴幼兰那边也道:“这宁越府冬日里的雪不像钦州那边一下就出不了门,但是每次下过有些小路泥泞的很。 趁着这几日还不忙,明儿你就将咱家今天给陈先生买的年礼给送过去吧。” “好。” 正在帮亲娘在灶眼烧火并且取暖的柳闻莺听了,只道:“爹,陈先生那边您和娘亲准备了两斤羊肉、一坛新酿的米酒,两包酥糖。东西会不会有些简陋?” “还有呢,明早我去店里咱们家再包上店里的两份糕点,你爹早上在去集市上买几条鲜鱼。到时候让你爹挑两条大的送过去。 我都打听好了,集市上卖鱼的王大叔,明天要将自家塘里面前最后一批鱼都捞上来卖了,到时候咱家也多买些,吃不完腌成咸鱼,或者炸了留着过年都行。这样子,东西看着也还好。” 吴幼兰闻声便开口打消了柳闻莺的顾虑。 柳致远也是连连点头,不过此时屋外狂风哀嚎,柳致远倒是想起了陈先生私塾里先前那四面朝风的学堂,心里暗暗担心也不知道就这样的天,学堂是不是更加简陋了。 柳致远寻思着明日将东西送去之后顺道看一下,要是自己能帮的话,到时候帮着陈先生一起修补一下。 次日一早,柳致远和吴幼兰夫妻俩天不亮赶了早市,如今刚回来,刚吃完早饭,自家院门便传来了轻叩声。 紧接着便伴着一句怯生生的询问:“柳老爷在家吗?” “柳老爷?” 柳致远来这这么久了可没听过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柳致远起身开门,就见是个穿灰布棉袄的小厮,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站在自家门前。 这位柳致远倒是认得,是同窗周晁身边的人。 柳致远愣了愣,便道:“是周兄让你来的?” 小厮连忙点头,把食盒递过来:“我家公子说,快过年了,给柳您送些年货,都是府里新备好的,不值什么钱。” 说着便躬身退了,只留下食盒上印着的“周府”二字,透着股不寻常的精致。 吴幼兰掀开食盒,里面竟有一只熏鸡、一包干贝,底下一层还有两罐封装考究的龙井,和一罐蜂蜜,都是寻常人家难得的物件。 “周晁平时看着跳脱,这倒是有心了。” 柳致远摩挲着食盒边缘,心里却犯了难。 他家小厮跑的那么快,他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人家送来东西,他们家肯定是要回礼的啊。 可是这给大户人家回礼,他们家可没遇见过啊。 不过周晁这边回礼暂且放在一旁,柳致远和妻子先提着自家备好的一部分礼物去了甘棠,之后将印着“甘棠”的点心打包好,柳致远便立刻往耕读轩去。 刚到耕读轩那边的巷子口,就见那本就不宽敞的巷子口直接被一架马车堵住。 马车上大包小包的,还有小厮不断来回搬运往巷子里走,柳致远便先凑到了边上和这边的人聊了几句,这才明白居然是周府前来给陈先生送年礼的。 嚯~ 周家真豪横啊~ 柳致远特地在这马车附近走了一下,录了个小视频供妻女围观。 【妈妈(吴幼兰):这送的也太多了吧?】 吴幼兰其实还想吐槽说这和周晁早上让小厮送来的那些可是天差地别,不过转念一想,陈先生是教周晁的读书的,周家重视多送点也无妨。 他们这样的门户,周家怎么可能像这样子对待? 柳致远从人堆里挤进巷子里朝着耕读轩走去,刚到耕读轩院子门口,就见一位穿着比着别的小厮看着还要体面一些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门口跟陈先生说话。 这位中年男人柳致远不认得,但是他不认得对方,只是通过对方这神情态度他也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不就是管家或者府中管事一流么? 只是,柳致远瞧着陈先生的表情算不上多好。 他看得出来,陈先生对周家这样大张旗鼓送这些东西来很不满意。 “我既然已经收了束修,年节礼物不必如此浪费。” 只是陈先生这话并没有让对方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周管家只是笑了笑说道:“我家老爷说了,先生尽心教导我家公子,周家自然不能薄待先生,否则旁人看了还不知怎么说呢。” 这话一说,陈先生面色一白,眼底又像是想起什么闪过一抹怒火,柳致远看着真切,心中也觉察到了,陈先生似乎和周家还有别的隐情。 不过瞧着这位周管家的做派,柳致远忽然想起了早上替周晁送来年礼的那位小厮,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往日他只当周晁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富家子弟,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却没想到他心思竟这般细。 若是周府送礼都如周管家这样,那可真是结仇了。 ··· 与此同时,周府的暖阁里,熏笼正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 周夫人的眉宇间的却带着几分沉郁。 她捏着绣帕,走到跟没了骨头躺在软塌上的周晁面前,语气里带些嗔怪,道:“阳阳,你也是愈发不讲究了。难得你主动给人送年礼,怎只打发个小厮去?该让管家亲自登门才是,这才合咱们周府的礼数。” 周晁正把玩着一枚新得的玉佩,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里多了几分抵触:“娘,您不懂。柳明就是个普通读书人,没功名没官职,家里还有妻女要照拂,日子过得平淡。 若是指使管家去,爹肯定是要问的,指不定又要念叨我结交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到时候他又要搬出大哥来,大哥哪里都好,我就是纨绔子弟,行了吧?” “你!” 这话戳得周夫人心口一涩。 她作为续弦嫁入周府,前面那位留下的长子一直就被老爷寄予厚望,将家业尽数托付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大梁风气一向如此,嫡长继承也无可厚非。 可夜里私下里,老爷也会握着她的手叹,说小儿子周晁是他的老来子,自幼宠爱,只是时间不等人,老爷的身体已经没法按照他原来那般的机会为周晁铺路了。 也正如此,他这才狠下心来逼着周晁读书学规矩,否则将来他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 只是这些话,她没法对周晁说。 说了,她倒像在替她父亲辩解偏心。 周夫人压下心头涩意,沉吟着追问:“那你倒说说,这位柳公子比你年长,没功名傍身,你到底看上他哪点愿意和他交友?” 周晁愣了愣,脸上露出少见的窘迫,挠头道:“就是觉得他好啊。旁人见了我,不是捧就是敬,又或者就是嫌弃也不想和我说什么。唯有柳兄,不把我当周府二公子,我惹他他就怼我,我被先生提问时偶尔他也会帮我。” 周夫人:? “不过有次我天冷我嗓子不舒服,他就将他娘子熬的秋梨糕分了我一些,可润了。” 除了他说的这些,周晁脑海里闪过柳明偶尔提到家里的模样——说女儿活泼可爱;说妻子温和聪慧,一家人在一起无比的幸福。 见到柳明提起家里的时候眼底那闪烁着的幸福光彩是那般的耀眼,不像他们家这样,又或者说,不像他如今家里这样。 周晁下意识看向母亲眼角的细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在府里难,续弦的身份,对着兄长要让,对着父亲要谨小慎微,连对自己的疼爱,都要藏着几分顾虑。 他若说羡慕柳家的日子,母亲定会多心,难免私底下又会难过几分。 “反正柳兄很不错。”周晁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含糊地转了话头。 周夫人望着儿子闪躲的眼神,轻轻叹气。 她懂儿子眼底的难过,只是她的难处、老爷的苦心,她纵有千言,竟也不知从何说起,只盼望自己从小疼爱的孩子能够尽快长大、立得起来。 第205章 年关将至 腊月的钦州早浸在寒风大雪之中。 鹅毛大雪一日一日飘得下人房这边日日都要清理积雪这才不得将房屋压塌。 胡大海早在冬月底就已经到了钦州地界,奈何下了船一路大雪路难走的厉害,回到府里的时候腊八粥差点都没混上。 刚从江南收账回来的他,一回下人院,刚到自家屋子门口就一嗓子嚎开了,直接给自家屋檐上的雪都震落了一块。 “娘子,我回来啦!” 吴娘子正在屋子里抱着香宝喂米糊,闻音放下碗,上前一步就见门从外被推开。 看着风雪送进来的“糙汉”吴娘子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出去这么久还知道回来?” 被吴娘子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胡大海还在那嘿嘿傻笑,上下打量着几个月不见的吴娘子,见她一切都好,又转头看向趴在炕上眼睛里流露出疑惑的香宝,显然她爹出门几个月她是认不得了。 “小没良心的。” 胡大海小声嘀咕着又被吴娘子嗔了一眼。 “你赶紧去巷子外的香水行收拾一下,你看看你这样子,跟从山上下来的熊瞎子似的。” 吴娘子转身去炕上的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崭新的里衣,一看就是胡大海不在的时候给做的,又从边上将胡大海的干净的棉衣也拿了出来,都用粗布重新包好,生怕胡大海这样子又把干净衣服弄脏了。 “还有皂豆别忘了带去,多洗洗。” “好。” 其实柳闻莺一家离开前,家中的浴斛是便宜卖给了吴娘子,家中冬日里香宝就是用浴斛洗澡的。 可是就胡大海这模样,估计也得几浴斛才能洗漱干净? 胡大海转身就抱着干净衣服出门去了,吴娘子便抱着香宝去了大厨房去,给了孙娘子一个银角子,托她晚上做份席面,只道大海回来了,孙娘子便心领神会。 她用腰上的围裙擦干净手,又逗弄香宝那白嫩的小脸,道:“放心好了,给你做好的。” “嗯,那个……杜妈妈喜欢的糖醋鱼……” “放心,今早刚送进府里的活鱼,有些小杂鱼炸酥了,淋上糖醋汁好吃的很。” 如今吴娘子和胡大海这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杜妈妈再是看不过眼如今对着吴娘子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甚至最开始还有人趁着胡大海不在的时候不开眼想要骚扰吴娘子的,先前那阵府中打发下人的都被杜妈妈给处理了的。 不能处理的,看在杜妈妈面上如今也是和吴娘子彻底断了的。 胡大海在香水行收拾干净回来之后,便带着香宝和吴娘子带着孙娘子做的一小桌席面去杜妈妈那边吃饭去了。 见到胡大海回来的第一时间过来看自己,杜妈妈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也是高兴的。 不过看着胡大海吃饭的功夫一直往妻女那边看,吃了晚饭她也不留人,只说自己要早些歇息了赶他们回去,只道有什么事过几日再说也不迟。 回到了家里的胡大海便将角落里自己那灰扑扑的包裹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压在最下面的两个干净包裹取了出来。 其中一份是柳闻莺给苏媛的,另一份自然是柳家送的那块布,以及自己给吴娘子买的东西也都放在一块。 往年他和吴娘子不在一块的时候他挣的银子基本花的大手大脚的,有时全花在了吴娘子身上。 如今二人在一起之后,他的钱还是都给了吴娘子,就算手里有银钱时出门买东西回来都是要经过吴娘子允许。 今年吴娘子只让他去江南的时候带了一盒头油回来,见着那块胭脂红的细棉布,吴娘子刚想说胡大海又乱花钱的时候胡大海连忙道:“这是柳家让我捎回来的,说是给香宝做件小褂的,没多大。” “没多大也不少钱吧?” 吴娘子接过那细棉布,摸在手里软乎乎的,还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气息,比钦州本地织的棉布强出十倍去。 想着柳闻莺一家脱籍去了江南,如今算来也有半载了,吴娘子便问道:“柳家如今过得顺?” “顺得很!”胡大海说起去江南的事,眉眼舒展,“我走之前,听说他们要开个糖水铺子,柳家嫂子那手艺你是知道的,日后生活绝对不差的。” 说着,胡大海还抱起在炕上爬来爬去的香宝掂了几下,把香宝逗得咯咯笑。 “对了,我这趟走了三个多月,府里一切还好?你管着大厨房上上下下,冬月腊月里备年礼、办宴席,定是累坏了。” 问起这个吴娘子叹了口气,放下棉布,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倒也还好,今年年下过得素净,毕竟开春就要去京城了。 如今府里下人们上下都在收拾行囊。年礼、宴席都精简了大半,连带着给下人的赏钱都比去年少了些。” 说起赏钱,胡大海笑了笑,明日他就去见大小姐,倚着大小姐的脾气,他的赏钱可不会少。 “放心,有我在,你们娘俩饿不着~” “德行~”吴娘子嗔了眼胡大海,望着紧闭的屋门,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二房的事,三少爷年后要回老家备考,二太太和二小姐起初哭着喊着要跟着一块去,说怕他在老家一个人吃不好穿不好。 可三少爷性子倔,说备考要清静,死活不肯,把二太太气了好几日,后来二太太没辙,还求了老太太拿主意。 可老太太是打算二小姐出嫁前一直留在身边的,二小姐是要上京的。 二太太么,老太太的意思可以陪着三少爷回去,但是三少爷那性子,决定了的谁也拗不过来。 于是老太太就让二太太给三少爷挑几个得力的下人跟着,端茶倒水、打理杂事。 偏二太太挑人的时候大太太推荐了几个人,二太太也不乐意,想要推辞,可是自己这边手里确实也挑不出多少出众的,人手没挑满二太太也还是不松口。 那态度就跟大太太推荐就不是什么好人似的,偏生那几个人其实也是和老爷身边下人有关,这不是连老爷的脸也打么?这几日府里空气都闷得很。” 胡大海“哦”了一声,抱着香宝又看了眼吴娘子,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呢,倒是铃铛那丫头越发精了,知道三少爷要带下人走,就同她干娘走了……走了咱姑姑的门路,把长寿塞了进去。 本来长寿不等着老爷去京城之后他就去庄子上么?如今能跟着三少爷回老家,也算找到个出路了,日后是留在老宅,还是一直跟着三少爷,那都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吴娘子顿了顿,给自己倒了碗水,继续道:“连带着蔡婆子,也借着这由头一起求了二太太,说年后跟着去照看三少爷的饮食,二太太那如今找些个背景清白和大太太没关系的府里老人可麻烦了,这不就直接一口就应了。 你瞧,原本你走之前蔡婆子和长寿都是要去庄子上的,如今这一茬接一茬的,倒都寻着好去处了。” ··· 钦州的年底大雪纷飞,江南的腊月湿寒雨雪断断续续也阻挡不住即将到来的新年。 这越靠近年底,甘棠的限时年节糕点的生意越发的好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最后一天年里的生意,甘棠今年就要彻底闭店了。 闭店之前,柳闻莺正踮着脚,帮母亲把廊下灯笼也换上喜庆的红色,只是她身形尚小,站在凳子上,还是要点着脚尖。 “慢些慢些,别摔着!”吴幼兰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把酱鸭挂稳在横梁的钩上,柳闻莺笑嘻嘻扭头,道:“没摔着,稳稳的~” “真是的,说好了等你爹回来挂。” “哎呀,爹今日去给陈先生补窗户修屋顶去了,等他回来咱们回家天都黑了~” 柳闻莺说着,看着她娘已经贴好了对联,便从凳子上下来,拍拍手对整个门面表示满意。 “嗯,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柳闻莺话音刚落,一阵冷风从身后袭来,却不知道从哪里刮来几张白色的冥钞落在她的脚边,滚动到了自家店门口来…… 第206章 普通人的新年 晦气。 实在是太晦气了! 柳闻莺看见滚在脚边的冥币那一瞬间神情难看的紧,她一扭头却见漫天白色的冥币就跟那雪花片似的随风飞舞。 刚刚升起的一点不悦在看见眼前的一些倏地消失不说,那傍晚那残阳如血,映照着漫天飞舞的冥币让柳闻莺打心底升起一股恐惧。 “莺莺。” 吴幼兰也察觉到了柳闻莺的情绪变化,就在柳闻莺打算扭头,顺着冥币飘散的方向看去时,吴幼兰却一把上前伸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不论他们信不信鬼神,就这样的场景谁瞧着谁不心里发毛? “不要看。” 此时就在柳闻莺打算扭头看去的方向的街道上正有一直奇怪的丧葬队伍缓缓前进,朝着她们这里走来。 一支沉默异常的丧葬队伍,最前方是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他的身后是一群人抬着棺材。 吴幼兰的眼神极好,那厚重的棺材的上面似乎还沾着土,不像是从棺材铺里拿出来的,倒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就这样子奇怪的丧葬队伍,吴幼兰多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捂着女儿的眼睛将人带回铺子里直到外面的队伍从铺子门前走过、走远她们这才出来。 柳闻莺从头到尾被吴幼兰捂着眼睛,在吴幼兰看来小孩子还是不要多见这样的东西。 这是从她母亲那里就传下来的说法,不管是不是迷信,至少吴幼兰是听进去了,也是这样做的。 好像这样就可以怀念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 “娘,外面刚才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年底了家中有人去世了,未免可怜了些。” 吴幼兰语气有几分唏嘘,并没将自己看见的奇怪之处告知女儿,倒是晚上和丈夫柳致远睡觉前她说起了傍晚她们母女回来晚的那事。 “我瞧着那丧葬队伍不太对劲,这么久了咱们在宁越这边又不是没见过别家没了的时候,那队伍很是奇怪。” “怎么说?” 柳致远听见吴幼兰的念叨,自然也好奇。 毕竟能被他老婆留意到了的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不同。 “别家送葬都是从城内往城外,吹吹打打,鬼哭狼嚎,披麻戴孝的一般数量可都不少。 可这支队伍从城外往城内不说,就一个人披麻戴孝,我瞧着另外那些人,最多腰间多根白色腰带,有的甚至连腰带都没,好像就是帮忙拉棺材似的。” “这……”柳致远对于吴幼兰这形容也很是迷糊。 吴幼兰怀疑这棺材被人从土里挖出来,更是吓了柳致远一跳。 “不是吧?你确定么?棺材是从土里出来的?” 柳致远拧眉,下意识想要否认吴幼兰的猜测,吴幼兰当然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是诡异。 可是—— “那棺材上沾着土,看着确实不是太干净的样子。” “好了,别说了,这事咱们猜也没用,今天傍晚这么大的动静,怕是不少人都看见了,你要是感兴趣,明日可以出门转转打听一下?” “切?我那么闲的?就快过年了,炸丸子、炸鱼,还有些过年的吃食我可都要准备。” 吴幼兰被柳致远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了明日在家里要做的事情了。 “还有,明日你和莺莺记得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是,知道了。” 柳致远一把揽过妻子,絮絮低语,一夜好眠。 ··· 自打甘棠因为年底而关了门,吴幼兰的心思就彻底扑在了家里。 这几日,院子里的寒风吹过缠上了桂糖香与蒸糕的甜,。 柳闻莺和柳致远父女二人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干净,门上贴着柳致远亲自写的对联。 窗户上也换了新裁的桃花笺,与屋外墙根下新买的几盆腊梅相互映衬,屋里屋外都透着焕然一新的感觉。 “莺莺丫头~” 门口传来李阿婆的叫喊声,柳闻莺应着,放下手里的抹布去往门口,就见笑容和蔼的李阿婆拎着篮子,篮子上盖着的细麻布在柳闻莺出现的时候便被李阿婆掀开。 随机,扑面而来的米香味比那胖乎乎的红糖年糕更早的进入她的眼帘。 “这是我家做的年糕,刚蒸好,过来分些。” 李阿婆和李阿公就住在柳闻莺家斜对门,平日里柳闻莺瞧见老两口遇见事了,也会出手帮忙,这巷子里大概李阿婆应该是对柳家好感度最高的人家。 柳闻莺家的年糕本来打算今晚再做的,她娘本来也说李阿婆还教她糯米粉和着红糖揉成团,蒸出来的年糕才好吃。 如今传授诀窍的本人现做年糕,柳闻莺不争气的咽了一下口水。 “婆婆里面坐,我阿娘还刚刚做了些糖渍金桔,您正好拿些回去给阿公泡水喝。” 吴幼兰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时也早早的就在厨房这边将给李阿婆的吃食装好,亲亲热热的出去将东西递给了李阿婆。 说实在的,尽管巷子里不少人家都被吴幼兰喷了个遍,但是花了这些钱买下的房子也不是说搬走就搬走,巷子里住着的也并非她对外说的那么夸张,尽是些乱嚼舌根的。 其实好人家也是有的,而且大家也是相互介绍认识的。 可巧了,李阿婆他们家就是一户好人家。 并且在李阿婆的介绍下,巷子里还有些人家也是和柳家人多了几分交情。 否则,那些子背地里说人坏话的,真当吴幼兰是什么神算子不成,早八百年前她们干得一些烂糟心的事情能被她知道,还能追着人喷? 送给了李阿婆自家做的蜜饯和一些糕点之后,巷子里的其他几户自然不会落下。 今年是他们一家穿越来之后第一个以自由身的新年,一家子过得很是郑重。 江南这边的除夕夜要出门放岁灯。 三十那日,掌灯时分,柳闻莺一家提着岁灯走出了巷子。 柳闻莺走到巷口的河边石阶上将岁灯点亮,放入水中的同时学着旁人低声念叨着,祈愿来年顺遂。 然后又加了两句希望全家日子蒸蒸日上。 待到祈愿结束,柳闻莺望着岁灯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荡,溅起的淡淡涟漪与不远处的街道上还传来的“傩舞”声撞在一处。 先前看傩戏还是端午的时候当时就给柳闻莺震撼到了。 等搬到了这里才知,年底除夕这日的正驱傩才是声势最为浩大的一场傩戏。 正所谓“除夕驱挪毕,守岁迎新春”。 柳闻莺一家放完岁灯,耳边便传来了街道上传来的阵阵吆喝。 一家三口便顺势走到了街上,看着那些后生戴着假面,簇拥着披着绣着水纹的布袍的方相士,敲着竹鼓沿街走,嘴里唱着“逐疫去邪,岁岁安康”。 今日,府城内有各处都有傩戏的队伍。 傩卒不仅仅只是在大街上走过,更是会走入巷子,几乎是挨家挨户的“驱疫”。 柳闻莺他们一家原先也是在巷子外长街上观看,最后便跟着来到他们朱巧巷的“驱疫”的傩卒早人家一步先回到了自家。 等到傩卒们来到自家门口,队伍里的方相士抬手在门上轻拍两下表示驱疫,边上的后生递给他们一家一小包干艾草。 柳致远双手接过艾草,吴幼兰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肉干和点心包好递了过去,嘴上也不断说着:“辛苦各位,来年顺遂~” 爆竹声随着傩卒远去之后在巷口炸响,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远处的竹鼓声,柳闻莺一家心满意足的回到家中。 在摆满吃食的桌前,柳致远给每人碗里舀了勺热乎乎的甜汤,在他的示意下,大家以甜汤代酒,共同举碗: “吃了这碗又甜又润糖圆子,年年岁岁一家团圆。” 第207章 莺莺:这是我大街上就能听见的? 正月结束之后,甘棠这才重新开业。 吴幼兰提着铜壶,用柚子叶泡水,在门前青石板上轻轻倾泄。 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水汽,在晨光里弥漫开来,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店铺。 年前闭店时那件事本来吴幼兰已经是不再计较的,谁知道今早早来开门的时候,她却在门口的石阶缝隙里还是看见了半张冥币。 吴幼兰只得隔壁要了几片后院里长的柚子树叶过来去去晦气。 廖掌柜倒是清闲,大清早的倚着门框看着甘棠这边,看着吴幼兰低垂着眉眼,仔仔细细将铺子门前用铜壶洒了个遍。 “吴娘子今日开业第一天怎么想着用柚子叶浇水?” 不知道为什么,吴幼兰总觉得廖掌柜这话有些明知故问。 “闭店那日遇见那事总归是有些不吉利的。” 吴幼兰在廖掌柜的注视下说的已经很是明显,见廖掌柜表情不变,吴幼兰秀眉微蹙,又道,“那日,廖掌柜不知?” “知道些。” 出乎意料,廖掌柜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惹得吴幼兰朝他看了过来,结果临了只道,“快过年了,谁家遇见这事都不开心。” 这话却也是敷衍,吴幼兰听了并不多言,只是转身继续洒水,直到壶里的水洒了干净之后便立刻进店,不再管身后之人的窥视。 这廖掌柜,过个年,感觉越发的神秘了。 吴幼兰念叨着,去了后厨,将一排排糖水炉点上,顺道加入父女二人学习的视频会议,正好看看自家丈夫和女儿都在干嘛。 刚过完年,这日陈夫子没有立刻上新课,而是一来就突击抽查背书,看看大家过年时是否有继续看书。 哪怕柳致远和闺女这个“挂”存在,依旧有两处没有背出来,挨了俩手板,柳致远疼的直抽气。 一旁周晁还在笑呢,结果不一会就轮到他嚎了。 出乎意料的,周晁不记得的并没有柳致远想的多,虽然还是十有五六不记得,但是总比不记得八九强。 倒是他们当中年纪最长的石东一个都没出错,学问扎实。 这位前来陈先生这里只有一个目的——中举,至于其他石东却并没有多说。 不知道是不愿多说,还是对方的未来规划里只到中举这一步就够了。 从石东的往日穿衣和吃食上看,其实家境也很是一般,说不上穷,但是条件也说不上来多好,甚至柳致远对比出来这位家里估计还没自己好。 另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胡康也是一个耕读人家,到现在也就过了一个童生,他没什么想法,就想过了秀才,然后免了家中的一些税。 在大梁,中了秀才之后,名下便有五十亩田地的免税名额,自己本身也是可以免去徭役。 柳致远听旁人说胡康一家兄弟五个,胡康读书也是其他几个兄弟供着的,如今胡康年岁也不小了,家中其他兄弟也渐渐成亲有了自己孩子,心思也渐渐偏向了自己小家。 要是他再读不出什么成果来,他也该回家继续务农了。 胡康在农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干过农活,可是读过书的人,总是有那么几分不甘,至少,至少让他证明自己这些年受着兄弟们的供给是能给家里带来好处的啊! 胡康这次在抽背的过程中也堪堪错了两个,得到这个结果胡康也没沮丧,反而也有些开心。 柳致远平日里得到陈先生的另眼相待他不是不知道,明明年纪差不多大,对方的接人待物可比自己从容许多。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平日里胡康也是不必要不会和柳致远说话交流的。 柳闻莺通过父亲那边的镜头很明显,她看得出来那个胡康的心情很是不错。 “那人明明被打了,他怎么还高兴的?” 听见柳闻莺的话,柳致远的心情并不算高,这个假期是他自己懈怠了。 他能感觉得出来,刚才陈先生敲自己十分的用力,在面对胡康答不上来的、错了两个的时候陈先生对他的态度是欣慰的。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自己假期是在退步的。 周晁明显察觉到了柳致远的周身沉郁的气息,他虽然平日对其他人或事也不甚在心,可是他又不傻。 他斜了眼坐在石东边上的胡康,又在柳致远身上看了看,很快的他就琢磨出意思来了。 他趁着陈先生在前面抽查小萝卜头们的时候,悄悄递了一张一张纸条给柳致远。 那纸条就一句话:“柳兄,你可比姓胡的那傻大个聪明~” 柳致远不觉莞尔,视频里女儿和妻子还借着周晁的话夸赞道:“这家伙有眼光~” 柳致远轻轻摇头,反手又在纸条上斟酌了一下写道: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无趣~” 收到纸条的周晁看见这话,压根都不写了,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恰好,刚才前面的孩童刚刚说完话,周晁这么一句“无趣”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整个学堂众人的耳中。 “周晁你说的‘无趣’是指什么?” 陈先生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周晁的小动作,只是他要先将学堂里所有学生假期的情况查清楚,这才容忍周晁,结果他倒是变本加厉,纸条也不写了,现在直接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不不不,我不是说先生您无趣,我是说……” 周晁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下意识看向了柳致远,可是这时候他要说是对方说的话无趣,陈先生铁定要追问柳致远说了什么无趣。 然后要是把他说的那句圣人言说出来,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啊! “我、我是说……我是说这假期太无趣了,还是回来读书好哈哈哈哈~” 柳致远对于周晁灵机一动不做评语,只看陈先生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就知道陈先生不信。 “明日将你亲自抄写的《论语》交给我。” 周晁:??? ··· “噗哈哈哈哈哈~” 柳闻莺快被她爹同桌给笑死了。 不过看样子今日上午没有她需要听课做记录之后,于是柳闻莺干脆起身去店里给她娘帮个忙。 在柳闻莺她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城东时,这日头也上来了,柳闻莺路过一家肉馅炊饼摊时,微信里问了她娘中午怎么吃,便干脆排起了推荐那炊饼队伍。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骗你干嘛?千真万确!” 就在柳闻莺排着队的时候,就听见前面的人在那两位妇人神情生动可声音却低的只有说话的当事人听得见。 柳闻莺站在她们身后都听得断断续续不太真切。 “那金氏真有人死了?” “千真万确!” “可是怎么没什么动静啊?” “大过年的,这么么晦气的事情你想有什么动静?”其中一名妇人神情古怪,又带着一副嫌弃的表情,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丽泽书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闻莺:??? 第208章 有人闹事 什么丽泽书院的瓜? 柳闻莺瞬间警觉,立刻扫了眼这二人身旁的人群,发现似乎只有自己站的和她们很近,柳闻莺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好像跟旁人一般什么都没注意,任凭对方继续。 “那天色后面黑下去了谁敢跟上去那棺材啊,不过那纸钱确实一路一直到了丽泽书院那边……” 纸钱,柳闻莺想起了年前从自家门前刮过的那纸钱,当时具体情况她不清楚,只听她娘说过是丧葬队伍。 看起来,城东这边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事。 “啊?好端端的棺材,怎么会……” “嘘——” 柳闻莺听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怎么会什么啊,嘘什么嘘? 柳闻莺心中暗恼,刚转头想看看明知道不能乱说还非要在这里说话勾人的两位婶子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结果她一抬头却就见边上走过来了两名穿着丽泽书院衣袍的书生。 “借过。” 因着炊饼摊子的队伍太长倒是挡了旁人的路,恰好这旁人正是丽泽书院的学生。 这下好了,“借过”的又是刚才心虚且激动聊天的二位妇人。 这下这两位妇人彻底不说话了,立刻退到一旁让了路。 柳闻莺见状也往边上靠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可惜。 不料借过的这两位书生却不知道为何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不是吧? 柳闻莺抬头同样看了那二人一眼,紧接着她缓缓地偏过头,像是被盯久了害羞而不是被抓包的心虚。 他们都没说说闲话的妇人,自己就算真的被看见偷听了还能光针对她一个? 可是这走过去的两人神情淡漠,只是默默从柳闻莺身上收回目光,继续离开。 松了口气的柳闻莺暂且将此事按了下来,她要了两个热乎乎的羊肉炊饼便朝着自家糖水铺子走去。 路过无逸斋,眼角的余光一瞥却又见先前“借道”的两个丽泽书院学子正从里面走出。 身后没有跟着书店里的小二,倒是廖掌柜站在门框里,像是送人离开又像是盯着二人,不知道什么心思。 同样,廖掌柜自然也注意到了柳闻莺,柳闻莺注意到廖掌柜看过来的目光,礼貌地打了招呼便立刻抬脚走回自家铺子离去。 街上听见的瓜很快因为午后忙碌的生意冲淡了。 青石板路被午后斜照晒得微暖,甘棠铺子里飘出湿润甜香味引得不少客人掀帘而入。 铺子里六张木桌坐得半满,甜香混着桂花与姜枣的气息在屋子里漫溢开来。 吴幼兰系着靛蓝布裙,正弯腰给临街窗的桌前客人端上两碗姜汁雪梨,手腕上的银镯子轻响。 柳闻莺坐在柜台里,手里捧着账本,低头核对案上的糖罐与铜板,小眉头时不时皱一下——方才算的账目好似还差两个铜板,得等她娘回来再对。 忽得,店门处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一道浓烈的酒味差点没给坐在门边柜台里的柳闻莺臭晕过去。 “老板来一碗杏仁饮子。” 柳闻莺皱眉,正打算说他们家不卖杏仁饮子,抬头只见穿着一件深蓝短打粗布的汉子,一脸醉醺醺地来到了店里。 紧接着,对方混浊的醉眼直愣愣地看了眼铺子,很快就朝着坐在靠着后窗边上的一名少女走了过去。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独自来吃糖水?不如陪哥哥饮两杯,这账哥哥替你结了。” 柳闻莺暗道不好,直接从柜台里抽出一把类似学堂里的戒尺,当初备着实则就是防止有人闹事的。 吴幼兰这边端上糖水,后面就听见有人对自己铺子里的客人出言不逊,她扭头就见一个粗布蓝褂的男子正伸手去扯邻桌少女的衣袖。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穿着月白襦裙,手里的勺子吓得掉在桌上,脸色发白,连连往后缩。 “这位客人请自重!” 吴幼兰一把抓住那汉子的手腕,制止了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那汉子一脸不耐,结果扭头在看清吴幼兰的时候,却又换了一个嘴脸。 他低头看着吴幼兰抓住自己的手,却嘿嘿笑道:“老板娘,你的手真白!不如陪爷喝一杯?这小娘子……” 他浑浊的眼睛又转向那少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也是细皮嫩肉的,莫不是……” “住口!” 吴幼兰厉声喝道,眼角见到女儿递来的戒尺,空着的手直接接过,朝着男人的嘴巴直接抽了上去,顿时惊得一旁食客都被吓了一跳。 打了人的吴幼兰却依旧义正言辞,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贼汉子竟敢调戏良家妇女!还不快滚!”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被抽了一巴掌的对方根本没察觉到疼,反而摸着脸唾沫横飞道: “良家妇女?良家妇女会独自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地方是什么地方?” 柳闻莺都不乐意了,她家开的糖水铺子怎么听着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还别说,果然这汉子继续道:“这糖水铺,鱼龙混杂的,什么样的人没有? 她自己不知检点,怪得了谁? 我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逗个乐子,又没真做什么! 还有你,一个妇人抛头露面开铺子,也敢出来管闲事,真是世风日下!” 他这番歪理邪说,引得旁桌几个闲汉哄笑起来。 虽然他们不敢公然附和,但那眼神里的暧昧与纵容,让吴幼兰和柳闻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心中紧接着便涌起了无名怒火。 就在这时候,柳闻莺却开口了:“这位客官,你说错了。” 柳闻莺来到了吴幼兰和那个汉子中间,接过她娘手里的戒尺,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直视着那汉子。 “梁律令有云:‘诸调戏良人妇女者,笞四十。若以威势凌辱者,杖六十。’你方才言语轻薄辱骂我娘,还想动手拉扯店里女客,已构成‘以威势凌辱’,当杖六十!你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颠倒黑白?” 柳闻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引用的是《梁律》中关于维护妇女名节的条款。 这是她当初经常读给苏媛听,后来跟着柳致远读书时,她发现柳致远也喜欢读律书。 不论是柳致远以前的职业毛病,还是对于这个时代,律法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唯一能抓住的武器。 那汉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竟能说出如此专业的律令条文。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恼羞成怒: “小贱人!你叽叽歪歪说的什么法?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此胡言乱语!老子……” 没等他说完,柳闻莺可不是她娘,只戒尺抽脸,她先对着对方的膝盖就是一敲。 那汉子吃痛,嗷的一声跪地。 紧接着她抬手,手里拿着戒尺对着对方对方胳膊、腰侧自己后背几处连连抽打。 也亏她以前被齐嬷嬷抽狠了,这些身上痛还打不出后遗症的地方柳闻莺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当时就说齐嬷嬷下手黑呢,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那么痛,如今用来对付大汉也是拿捏。 吴幼兰趁机在一旁加油鼓劲:“我女儿说得没错!你今日若不道歉,我们便依律行事!” “对!依律行事!” 铺子里不仅有看热闹手里有俩闲钱的闲汉,也有正直善良的客人。 先前或许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且小身板可能又打不过那醉汉,但是今时不如往日。 人家小姑娘家就这么打的醉汉满地乱滚,口中的话更是不无道理,也该轮到他们了。 “就是啊!光天化日,调戏民女,还敢狡辩?回头就送你去见官!” “把他扭送府衙!让官府评评理!” 一个人开口,其他桌也有客人开始附和了,柳闻莺看得真切,先前那些看笑话的闲汉如今面上也是有些心虚了。 被柳闻莺打的在地上快滚成了蛆的醉汉见势头不对,脸色也煞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猛地爬起来,倒是把柳闻莺吓了一跳,可是那人也不是暴起伤人,而是直接朝着糖水铺门外冲,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见状,吴幼兰长舒一口气,转身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全是汗。柳闻莺回握母亲,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月白襦裙的少女松了口气,对着吴幼兰和柳闻莺福了一礼,脸颊微红:“多谢吴娘子和小妹妹出手相助,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幼兰笑着扶她起身:“姑娘不必客气,都是应当的。快坐下歇歇,糖水凉了吧?我再给你换一碗。” 柳闻莺也弯起眼睛,帮着他娘换了桌上的糖水。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却胆识过人的姑娘,眼底满是好感,轻轻点头:“好,多谢小妹妹。我姓金,就住在这附近,以后我定会常来光顾你们的铺子的。” 第209章 柳致远的决定 这位金小娘子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让人见了格外亲近。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自小细心教养的。 吴幼兰招呼着柳闻莺看着前面,她去后厨亲自给金小娘子盛上一碗新的糖水来。 自从店内的气氛因为那闹事的汉子走了,以及之前看戏的几个也自觉现在与这店里有些格格不入,这也离开了。 这不好的东西一旦消失,店里虽然又再次安静下来,可是先前的乌遭事确实也让铺子里多了几分污浊气来。 柳闻莺见状回到柜台前,将柜台下的小熏炉拿上来,将一个香篆点燃放进去香炉之中。 堂前屋后的微风流动,不一会整个屋内的味道也焕然一新。 重新品尝热乎乎糖水的金芙蕖等到觉察到这屋内的香味变化时,竟然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已经从刚才被醉汉吓到惊恐中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香……是你们店里卖么?” 金芙蕖靠近香炉时发现,这香味哪怕靠近了也并非浓烈刺激,像是置身在盛春郊外,花香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 好香! 她家也用过许多香,却也没有闻过这一种。 用上好香料制得的混合香。 柳闻莺点头,算是默认了。 这春景四合香是苏媛春日里喜欢点的香,也是少有她能配得上的,其中香料的比例和研磨十分的讲究。 尽管那么多焚香中柳闻莺唯一一个会点、会制的,当时苏媛知道之后也没嘲笑她,反倒是夸她有天赋。 离开前,苏媛除了银钱,制香的方子也送了她几张,都是以往苏媛惯点且喜欢的。 而如今,柳闻莺她还是只会这一种。 其他的,不是她学不明白,而是需要的原料确实昂贵,贵的她连买回来练手都心如刀割的地步。 当初她会制作春景四合也是因为她觉得练手砸了她还猛赔。 只不过,哪怕就是春景四合香,那也只是相比较于其他的香是便宜。 单单拎出来,柳闻莺堪堪就制了八个香篆,拢共克重也不到一两,就这样,成本也花了她快四贯钱。 在家中她也就点过一个,店里她带来了五个,如今点了一个,还剩下四个。 柳闻莺没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扫了眼店里其他客人的表现。 如今店里的客人看着家境都不错,这香本来带进店里其实也是为了偶尔抬升一下店里逼格。 这香可经不起这小糖水铺子日日点的。 于是柳闻莺这才缓缓开口:“这春景四合香,一个香篆,600个钱。最多只卖四个,一共两贯400个钱。” “这么多?!” 开口的不是金芙蕖,而是在场吃糖水的客人。 不用香的人家自然不知道香贵,倒是在场也有几个客人家中也是用香的,知道香贵。 市面上那种便宜的香篆也是要两三百贯一个的。 若是有微微精通此道的,那就更加明白这香定在这个价格上,不贵。 “好一个春景四合。” 金芙蕖听着柳闻莺介绍,只觉得十分贴切,立刻道,“我全要了,我……” 金芙蕖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答应了的模样让柳闻莺对于这位的家世条件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是一位富家小姐,不过富家小姐一人外出? 柳闻莺正纳闷的时候铺子门帘闪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冲了进来,看见金芙蕖的瞬间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 “小姐,我……” 那丫鬟一开口,对上金芙蕖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收了声,扫了眼周围脸上的血色霎时尽退。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这么多男人?”,“我家小姐怎么可以这样出现在外男面前”。 可是她也更加明白,这样的场合自己更加不能尖叫出声,这要是因为自己的叫喊声引起旁人的注意,她家小姐要不要做人了? 看出了自己丫鬟的想法,金芙蕖抿了抿唇,眉宇间的不悦柳闻莺一眼便看了出来。 这主仆俩的心思其实都挺好猜的,跟在苏媛身边这几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也是有不小的长进。 “小娘子,你的香。” 柳闻莺适时打断了主仆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金芙蕖听了,便直接从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了三个小银锭,还道不用找了。 她的丫鬟见到金芙蕖这般脸色更加差了。 原先她还不确定,如今看着她家小姐确实是有备和自己“失散”的。 柳闻莺目送这对闹着别扭的主仆二人离开,看着手里的银钱,顿时心情也好了不少。 制香的成本这就基本等于回本了,或许在香道上她确实可以再多一点点研究,搞多一点点钱? ··· 暮色漫过青瓦檐,将朱巧巷弄染得昏沉。 柳致远背着书箧,长衫下摆沾了些晚露的潮气,脚步轻快地走进巷子的深处,门扉上还留着正月贴的春联残痕。 他推开门时,书房那边已经掌灯,吴幼兰正坐在书桌前将白日里柳闻莺帮忙记下的账本重新核对。 而柳闻莺却又拿出了前段时间制香的工具,在书桌的另一头一脸认真严肃地制作香料。 见他进来,母女俩齐齐抬头,脸上的笑意却比往日淡些。 “今日先生留了课业,回来得晚了些。”柳致远放下书箧,以为是她们等自己有些晚了有些不高兴。 只当他解释之后,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二人神色,心头一动,问道:“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吴幼兰停下手里的笔,忽然叹了口气,把白日里醉鬼在铺子里调戏客人、母女俩合力喝止的事细细说了。 吴幼兰语气里仍带着些后怕:“那汉子酒气熏天,身手也没平日里灵活,莺莺拿着那把戒尺对着那醉汉一通好打。 店里的其他客人后面好在也愿意一起出手,那人也怕闹大招来衙差这才惊慌逃走,不然怕是真要闹到了官府。” 柳闻莺也抬起头,小眉头皱着:“我都担心那人过几日醒了还来找麻烦,就那样打扮穿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愿意来咱家铺子里花钱的,不过就是趁着酒劲来找茬的。” 柳致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沉默片刻,眉峰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忧虑:“虽然因为甘棠的价格定位,和那地理位置,本身铺子里就筛选掉了一批客人。 可咱家铺子确实开业不久,总有些一开始并不清楚的人进来,有些好言相送还算能有个好的结束。 可是有些人本就是不怀好意的,今日是醉鬼,明日若是遇上更难缠的泼皮无赖,或是见你们是女子好欺负,起了歹心觊觎些什么,可如何是好?” 吴幼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账簿,说道:“开铺子也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原想着开铺子能多赚些钱,让你安心读书。也能再攒些家底,日后也让莺莺的日子过得舒适点。” “不,不是你想得少了,也是我,我也疏忽了。” 柳致远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平日里我只顾着在私塾温书,很少能去铺子里看顾,身边需要人的时候甚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就像莺莺说的,保不齐就有心思不正的,见只有你们母女二人,便想寻些事端。” 他在屋子里反复踱步,窗外的风声穿过,带着些微凉意。 柳致远想起白日里妻女独自面对醉鬼的模样,他心头就一阵发紧—— 穿越到这异世,从下人熬到良民,好不容易有了安稳日子的苗头,他绝不能让妻子和女儿再受到什么伤害。 “这事不能再拖了。” 柳致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吴幼兰身上,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明日你便托人打听,找个手脚勤快、性子本分的后生,每日午后到铺子里帮忙。 一来能搭把手招呼客人、搬些重物,二来真有不长眼的上门找茬,也能有个照应。 咱们宁可多花些工钱,换你们母女在铺子里能安心些。” 第210章 雇佣 “柳家那小娘子,别看年纪小,劲儿不小,那醉汉身上被抽的地方全是青紫一片。” 这天晚上,不仅仅是柳闻莺一家在商讨今后甘棠铺子该如何继续经营,隔壁无逸斋后院的屋里此刻也正聊着关于隔壁甘棠的话题。 “那柳家小娘子,行事利落果决,出手似有章法,但是暂时瞧不出路数。” “瞧不出路数?” “是、是那醉汉实在是不中用。 一点都没有试探出来不说,还被柳家小娘子抽的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属下,属下没来得及更进一步观察。” 听见下属这般回答,廖掌柜冷笑一声。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是挑的那是什么废物,连个小娘子都不如?” 被廖掌柜责问的下属也是冷汗直流。 他哪里想过廖掌柜要试探的对象这么棘手? 原以为这事情随便找一个地痞出手就能试出来的,却不曾想这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 “统领,属下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何事?” 看自己属下忽然吞吞吐吐,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廖掌柜只觉得眼皮一跳。 他不等下属回话,便道:“你不会是想和我说今日这事还有金世女,对吧?” “属下该死!” 听见廖掌柜自己都说出来了,下属连忙磕头,那砰的一声听着廖掌柜越发心气不顺了。 今日他在隔壁书坊一直没有现身。 廖掌柜先前就察觉出来了,这隔壁的柳家小娘子似乎对他有着很大的防备心。 因此今日出了事,他就担心会联想到自己的头上,因此他特地连个面也没出。 但是这没出现可并不代表他没听见隔壁动静,当时那醉汉也言语里的不干不净,廖掌柜在隔壁,听了一耳朵。 后面那金家小姐出来,亏得那小丫鬟嘴碎让他注意到了对方。 瞧着属下这战战兢兢模样,廖掌柜的眼神越发冷冽,又道:“你不要告诉我,那醉汉寻衅滋事调戏的小娘子正是那金氏女。” 廖掌柜话一说完,只见下属不再吭声,跪趴在那连头都不抬起来,实在气的他没忍住就给了一脚。 看着自己的手下廖掌柜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开口。 半晌,只听他道:“让你去做件事儿,一件事没做好不说,还捅了另一件事儿。” “统领放心,那个汉子已经被属下处理了,不会有人知道是咱们做的。” 廖掌柜冷眼对上下属抬头仰视自己求表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说的和你做的是一样,宁越府知府可不是我们殿下的人。 宁越的治安风气一向很好,若是死了个人、失踪了什么,被他们查着了,再顺藤摸瓜,查到了甘棠,又查到了金氏身上,给金氏带来麻烦……” 说到这里,廖掌柜那眼里就跟淬了毒似的。 “作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金氏,且金氏族长作为丽泽书院的山长,朝堂上遍布门生。 前段时间,金氏少族长年少中举还是解元,日后进入朝堂自有大造化。殿下还没有拉拢到的人要是被你得罪的死死的……” 听见廖掌柜这话说的,跪在那里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就顺着额角直接砸落在了青石板上。 “属,属下明白,属下定不会让这汉子的事儿和甘棠有联系!” 廖掌柜阖上眼眸,很明显已经不想和这个下属说话了。 想来也是,这江南地界实在是太过安逸了,下面人一个个许久没有被紧紧皮了。 这有点的风吹草动只有他这个做首领的警惕起来,这么一想廖掌柜此刻心乱如麻,就如从那屋外突如其来的倒春寒风一般,吹得人心头乱乱的。 柳家的小娘子,通晓律法,还是个路数不明的练家子。 这柳家真正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苏家那边的情况他也已经知晓一二了。 那苏家……说实话,除了和文家做了亲家,其他的,他们家真的很一般。 难不成,这柳家其实是文家的探子? 柳家的出现太巧合了,不论是在钦州就找上了无逸斋,还是来到了宁越府做生意又租到了自家隔壁的铺子,还是说这一家子脱籍的下人一个个“身怀绝技”,这些无数看似偶然的巧合放在一起还能叫巧合么? 廖掌柜手指攀在窗沿上轻轻地点了点,他思考着,或许他应该换一个方向再去试探。 既然这母女二人这边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去试探一番正在读书的柳明好了…… 柳闻莺一家可并不知道自家努力奋斗呢就被莫名其妙地给盯上了。 这一夜睡柳闻莺一家睡得也并不算安稳。 昨夜夜里风起,春日里居然来了一股倒春寒。 昨日傍晚甘棠打烊的时候就挂了牌子今日上午甘棠休息半日,吴幼兰打算这半天的时间去找一个帮工。 吴幼兰和柳致远本来是打算找个身强力健的小二,但是本来铺子里就是她们母女二人,找个外男,他们在本地也没个认识靠谱的,除非是买个下人来,否则都有一定的风险。 以他们家现在这个状态去买个下人? 自己才从下人那身份里出来,再去买个下人? 最终夫妻俩合计了一下,决定找个身强力健、性格泼辣的妇女做帮工就行。 这么想着,大清早的吴幼兰买了块豆腐,和六枚鸡蛋装在一个小篮子里便去了李阿婆那里打听是否有知根知底的人家。 李阿婆住在这里最久,对这附近的人家也是清楚的不得了。 于是得知吴幼兰上门的事情之后,李阿婆对于柳家不声不响地又在城东那地界开了家糖水铺子表示惊讶。 如今还想着雇了人手,那么想来生意也是不错的。 李阿婆笑眯眯,并没有对柳家开的铺子多加打听,这事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知道,她如今这还没帮忙呢,追着问只会惹人讨厌。 她只是细细询问了吴幼兰的要求,心里也已经判断出来了这确实是雇佣帮工的。 “说来,我这里确实有个人选,只是性格没你说的那么泼辣,但是也是个不受欺负的。” 李阿婆介绍的并不是朱巧巷的,而是隔壁绿柳巷口的吕寡妇。 “她丈夫前年因为那疫情去了,丢下一双儿女给她,寡妇守着个空宅子养着一双儿女也是不易。” 李阿婆将吕寡妇的家里情况仔细地说了一下,“如今吕寡妇就靠着给人做浆洗,以及一些针线活计维持生活。 女儿七岁,儿子五岁,如今姐姐在家中独自照顾弟弟也是可以的。” 李阿婆说完,见吴幼兰没有直接应下,也知道她在思考,等了一会之后还不见吴幼兰说话她这才道:“若是你现在有时间的话,不如我带你去瞧瞧?” 第211章 谣就是造起来的 大梁开春的风在北边刮得依旧冷冽,钦州码头边上的客栈将北地不算温和的春风抵御在外。 苏媛披着石青缂丝披风站在半开着的窗户边上,窗外偶尔掠进来的风让她鬓边的银线流苏直打晃。 此时她正一人在这屋子里休整,视线看向窗边的黑影,只听黑影问了句:“这就走了?” 紧接着那黑影转过身来,苏媛看着黄星烨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难掩周身沉稳气度。 苏媛见状眸色沉了沉。 如今的黄星烨倒是有了前世后来的风采。 前两年他在钦州这边给自己办事的那么久也没见他变成这样。 她很难想这大半年他究竟在景幽身边经历了什么。 自从去年春日里他被景幽认出之后,还没到夏季黄星烨便被景幽“邀请”。 其实在此在之前苏媛就有预料会有这么一日,只是就算如此她也只来得及将黄星烨这两年为什么在钦州这边的事情遮掩过去。 至于其他的……苏媛自认自己还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说起来,今日这也是她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对方。 “下人已将细软装箱,我们就在这码头这里歇息片刻,等约定的船只到了,便出发去京。 倒是你……这么久了是从别处前来钦州,还是其实你一直在钦州活动,今日特地来送我一程的?” “想什么呢你?” 黄星烨果然装不过两秒,听见苏媛问自己这话面上神色又生动起来。 “你别自作多情。” 黄星烨说着,又道,“我就是忽然想来而已……哦,对了,殿下让我再过半年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去。” “半年?” “嗯,年初,殿下安排了顾瑾回去。” 说起这个,苏媛藏在披风下的手猛地攥紧:“他果真已经投效景幽了?” “是啊……” 黄星烨皮笑肉不笑,正因为如此,他才被景幽掣肘。 如苏媛所料,景幽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找人重新暗中查了燕州大营那次的事情。 要不是苏媛的动作够快,这时候不仅仅是自己,或许苏媛也会被卷入其中。 景幽还直接告诉他,顾瑾投效他的要求就是,帮靖远伯爵府“洗刷冤案”,而他也答应了。 至于怎么洗,黄星烨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么? 哪怕苏媛将那些证据全部抹去,就像景幽说的,只要他想,伪造也行。 如今他和顾瑾还是个“王不见王”的状态,景幽也承诺他,此事不会将镇国公府拖下水。 这也算是景幽招揽他的另一种手段。 在景幽手下做事,本来看苏媛不爽的黄星烨现在也给看顺眼了。 比起顾瑾,苏媛还算是个人。 “顾瑾回京之后你也小心点。” 黄星烨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将这事说出来,“景幽似乎从顾瑾那里知道了你的存在……景幽的意思,想让顾瑾想办法将这门亲事重新捡起来,然后和文家搭上关系。” “嗬~” 苏媛这声冷笑可不小,眼底的冰冷之色黄星烨看着,心下也有些担心,还道,“此去京中,不比钦州偏僻。你要是不想招殿下的眼,就不要做些树大招风的事。 到时候你爹一个六品官收拾不了惹得你外祖家出门面,以殿下那性子莫不是要再设个局针对你。” 苏媛侧眼瞧他,问道:“是他再设个局还是说他早就设局等着我还未可知。” 黄星烨哑然,苏媛比他聪慧许多,或许苏媛说的是对的。 “还有,我做了什么树大招风的事,能被你这样念叨?” “去年被你放归的那家人,你还让人在洋州那帮人名字又改了,户籍也改了一点彻底切断了与你苏家的联系。 还有你又和你继母争抢孩子;私自对你继母下人私刑处置……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抖落出去你知道多吓人么?” “这些阴私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苏媛忽然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你调查,不是,景幽调查我?!” “不是,殿下不是调查你,是调查你们苏家。” “苏家?” 苏媛不可思议,就算她爹稍微有点子过人之处,但是还没到能够进入景幽的眼中吧? 黄星烨却睨了一眼苏媛,语气微重,反问道:“那柳家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家底细?殿下手中的探子从江南那边传来,说是怀疑他们家是文家派过去的。 他们,真是你外祖家的人?” “我母亲的嫁妆铺子在江南,就算是我外祖的人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出。” 一听见景幽那边居然有人注意到了柳家的时候,苏媛的呼吸都要停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家只是普通人!” 见着苏媛为柳家辩解的时候忽然失态的样子,黄星烨不由得低笑一声:“苏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柳家真的是普通人?” 那一瞬间,苏媛的眼瞳缩了缩,手指无措地搅在了一块。 “柳家脱籍,是因为黄柳的祖母在我祖母身边鞠躬尽瘁伺候了一辈子换来的承诺。 柳致远从小也是被柳嬷嬷寄予厚望,算好了脱籍之后可以继续读书,故而从小就开始识字习文。” 苏媛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黄柳在我身边也是有缘,那丫头聪明胆大,与我身边其他丫鬟并不相同,我自然也是高看她一眼。” 苏媛这话说的,黄星烨也想起去年春天他们被胡骑追赶的时候,苏媛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都不曾抛下那个小丫鬟。 而最后那个小丫鬟同样,摔落山谷的时候,遍地荆棘的时候她还背着昏迷的苏媛一步一步走出去。 她们二人确实不像主仆。 只是他总觉得苏媛还有没说完的话,可是他还没来及问,就听苏媛道:“黄柳他们家的事情景幽打算如何?” “这事还不足以让殿下费心。”黄星烨轻笑,这事目前还没到景幽耳里,这不,他知道了这也就告诉了苏媛。 “放心,钦州这边有关柳家的消息我自然不会全都给江南那边的。” 毕竟苏媛和柳家关系也匪浅,黄星烨还没打算为此特地与苏媛交恶。 不过他确实也放了个烟雾弹,将柳家往文家那边引。 这些,他是没敢和苏媛说的只说是景幽的手下怀疑的。 “但是江南那边我听说是个疑心病极重的,没点什么他都能怀疑出一些东西……” 黄星烨给苏媛打了一个预防针,话还没说完,就听苏媛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立刻闪身离开。 苏媛也适时转身,就听守在门口的红袖低声应了两声,原来是外面的人过来通传了。 “小姐,船到了,该启程了。” 与此同时,远在宁越的柳致远正耕读轩里低头批注《孟子》,笔尖刚落“天时不如地利”,就闻得门口一阵轻响。 抬眼时,只见陈先生引着个青衣少年进来,约莫十五六岁光景,眉眼清亮,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活泼气。 “这位是新来的魏影,往后便与你们一同课业。” 陈先生指了指柳致远右手边的空位,“那处尚空,你便坐在此处吧。” 魏影脆生生应了声“是”,提着书箱快步走过来,搁下箱子时特意放轻了动作,转头对柳致远露齿一笑,眉眼弯成月牙:“兄长看着面善,往后还请多指教。” 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倒让柳致远心头一暖。 过了年,今年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在这群半大孩子里本就显得特殊。 魏影这般热络,倒少了几分隔阂,柳致远搁下笔轻轻颔首:“不必客气,有不懂的可随时问我。” 这一幕落在左手边的周晁眼里,却像扎了根小刺。 瞧着柳致远对第一次见面的魏莺和颜悦色,这可和他的待遇完全不同!! 这么想着,周晁手里的毛笔“啪”地顿在纸上,渐渐洇开了一小团墨…… 第212章 挑衅与信任 魏影刚坐下,便从书箱里翻出课业,指着其中一道算学题向柳致远请教。 他思路极快,柳致远只点拨两句,他便豁然开朗,连声道谢,语气里的亲近毫不掩饰。 周晁越看越不顺眼,鼻尖又故意发出“哼”的一声,故意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搅得周遭几分嘈杂。 柳致远瞥了他一眼,见周晁嘴抿得紧紧的,眼底带着气,知道这时候和他说话周晁铁定会继续闹,于是他也并没有说话。 等到了午间休时,学子们三三两两散了,或趴在桌上小憩,或到院外透气。 周晁却站起身,一把将魏影这个新来堵在桌前,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新来的,倒是会攀人情,刚坐下就缠着人问东问西。” 魏影正低头整理书页,闻言抬眼,脸上没了对柳致远时的和颜悦色,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却带着几分锐利:“请教同窗,本就是课业之道,周公子莫不是觉得,只有自己配与柳兄说话?” “你!”周晁被戳中心思,脸涨得通红,“我看你才是故意的!” “是与不是,周公子心里清楚。”魏影合上书页,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柳兄性子温和,不与你计较罢了,真当旁人都怕你周家的势力?” 这话像火星点着了炮仗,周晁本就憋着气,当即攥紧了拳头。 在这之前柳致远就被陈先生叫去后堂说话—— 先生见他近日课业精进,本来是想勉励他一番继续保持,二人说的差不多了,一起从里间走出,却听见周晁那大嗓门忽然爆发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下一秒桌腿滑动声,书籍掉落声以及一声痛呼也让陈先生和柳致远同时脸色一变快走向学堂之中。 只见魏影的桌子侧翻,书册散落一地,连带着魏影也坐在地上捂着胳膊一脸痛苦。 “周晁!你做什么?!” 陈先生呵斥一声,将站在一旁明显已经傻了眼的周晁喊回了神。 不等周晁解释,周遭一些年岁小的学子已经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说周晁将人推倒。 而石东和胡康坐在那里,像是刚刚在休息,并没有注意到先前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可是柳致远却见那二人在看向周晁这魏影的时候下意识皱眉,身子也是朝着他们的反方向偏了一点。 这种细微的动作在行为心理学上能够理解为石东他们觉得那二人觉得此事麻烦。 麻烦么? 周晁以往的性子石东和胡康也快脱敏了,知道这小少爷就嘴上厉害,如今再次有了反应那就说明其实有了新的刺激源让他们再次感觉到了不适。 正在柳致远沉默开始思考起了这位上午一来就跟个小太阳一样和周围人打好关系的魏影真实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候,陈先生已经认定此次犯错的是周晁。 他皱着眉训斥了周晁几句,罚他抄《论语》三遍,明日交来。 放学时,夕阳斜照进巷子,周晁没像往常一样坐上前来接自己回家的马车,反倒是等柳致远出来之后,磨磨蹭蹭跟在柳致远身后。 柳致远放慢脚步,转头又见他踢着石子,又扭过头作一副抬头看天的模样就是不看自己,他便没忍住笑了:“还在气?” 周晁闷声道:“对啊!明明是魏影那小子装模作样,先挑衅我,却弄得好像我无理取闹!你们还都信他!” “我不信啊。”柳致远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书箱,替他拎着,继续道,“你性子直,藏不住事,他偏是个伶俐的,知道怎么引你动气。” 周晁猛地转头,眼里满是诧异盯着柳致远很是不可置信似的:“你……你真的相信我?” 方才堂内所有人都帮魏影说话,连先生都偏着他,柳致远当时还不说话,他还以为柳致远也会觉得是自己顽劣,所以这才不吭声。 “你平时脾气也不好,但是也从没揍过私塾里的其他同窗,不是么?”柳致远望着巷口开得正盛的海棠花,语气温和,“偶尔你还会借着指使一些小家伙给你倒茶递水,但是转身又给了不少‘赏钱’。 你明明是觉得他们读书刻苦,家里贫寒,心善罢了。” 被说中的周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没说的那么好,他确实不乐意自己去倒水。 别人给他倒水,他给人钱,天经地义。 只是想到今日中午,周晁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沮丧:“我就是没证据……他挑衅时声音压得低,旁人都没听见他说的话,只看到我推他。他们还只帮着魏影说话!” “这便是了。”柳致远挑眉,停下脚步,认真道,“凡事需讲凭据。衙门老爷断案也是如此,而不是谁说的故事好听生动的,就谁是真的。更别说你这样,说也说不清,证据也没有。 他故意引你动手,就是算准了你会失了分寸,你一动手,有理也没理了。 其他人也不是帮着魏影说话,只是他们只看见了这些。 往后再遇这事,先忍着些,要么先搜集证据,旁人能作证,能听见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凭证,那你都是能说清的道理。” 这话听得周晁愣了愣,他从未想过“道理”还能这么讲。 “可是,都到了那个时候了,我哪里能忍住?而且他声音说的那么小……” 周晁虽然觉得柳致远的话格外有道理,心里的气也渐渐散了,可仔细想想这操作似乎又很麻烦。 柳致远又问:“你现在知道他是故意的对吧?” “嗯。”周晁点头。 “若是他激怒你忍下来了,他的招数没用了是吧?” “是的。” “没用的招数自然会换,比起先前精心准备的针对,临时不达预期重新更换策略再来一遍,马脚可比原先好露了。只要你一直不上钩,你还怕你抓不到他慌张针对的证据?” 越听,周晁的眼睛越亮,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忍不住对着柳致远又是一顿夸夸,柳致远见他心情也好了,这事也算是翻篇了,二人后来又干脆聊起私塾里的琐事,直到分岔路口周晁这才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 周晁坐在马车里,还掀开车帘朝着柳致远使劲挥挥手,柳致远却像是逗小孩似的冲他摆了摆便放下来,转身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就在二人分开之后,热闹的岔路口处又多了一道身影。 魏影站在原地,凝视着柳致远离开的背影里,回想起这位在学堂里表现出来的温和待人的样子,嘴角撇了撇…… 第213章 角色粉丝吵起来了 回到家中,柳致远便被吴幼兰拉着写了份雇佣契书,一式两份,打算明日给那位吕寡妇签了,按上手印。 柳致远得知吴幼兰这速度这么快,也道:“这位吕寡妇人很不错?” “是不错~” 吴幼兰想起白日里去隔壁巷子的时候,刚到门口正好就瞧见了吕寡妇拿着擀面杖将一个人从院子里打出去的场景。 当时对方就给吴幼兰留下很深的印象,那吕寡妇一边将人打出去,一边嘴巴里还骂骂咧咧道: “你这懒汉要是怕水不敢去河边,就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你这样下身没一两的烂货还敢造谣和我有一腿,老娘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当时旁人什么反应吴幼兰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瞧着边上李阿婆脸上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她原先和吴幼兰说的,这位性格并没有吴幼兰想象中的泼辣,结果刚见到吕寡妇此人,吕寡妇就在自家门口上演这么一出。 其实吴幼兰本身对此没什么评价,不过她当时真的有点恶劣心思,想促狭地发问:“阿婆以为我想象中的泼辣会是什么样的?” 将那不知名懒汉打走了之后,吕寡妇还站在自家门前骂街骂了快有一刻钟的功夫。 当时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她的骂声。 有的从家门口伸出头来看戏,也有的因为吕寡妇口中的“污言秽语”又缩回头关上自家大门。 吴幼兰当时就拉着李阿婆全程在边上看着、听着。 “别听她骂的粗俗难听,但是里面该有的内容一样不少。将自己被人造谣的事、自己对此不依不饶的态度、以及对一些人的警告、威胁和诅咒那是说得清清楚楚、一个不落。” 不说隔壁巷子里,就想想自家那巷子里那些街坊,先前那几个碎嘴的不也是吴幼兰挨个怼回去了,她们这才老实不敢当面说些什么了么? 这一点她其实蛮欣赏吕寡妇的,毕竟本来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不凶一点那才是麻烦事不断呢。 “这样子也好。” 柳致远点头赞同妻子说的,便开始帮着妻子写起了雇佣的契书。 吴幼兰在一旁也问他这里面涉及的条令,明日和人签的时候如果对方有疑问的话,她也可以仔细说给对方听。 虽然现在市面上没这么详细的,但是她让柳致远写了,就是需要他写的详细一些,这也让彼此都心安一些。 柳闻莺在旁边继续写着自己的话本子,年前本来赶的稿子后来她觉得内容需要调整,这调着调着就到了年后。 如今写的差不多了,等到柳致远写好了契书,柳闻莺就将手稿拿去给她爹校对了起来。 顺道她凑到了吴幼兰边上看起了她爹写了几页纸的契书。 “哇,一个月300文?比我那时候一个月月钱高了不知道多少!” 一看她娘给人定的工资,柳闻莺惊呼出声来。 “正经良人聘用本就和下人不同。” 吴幼兰说的柳闻莺又不是不懂,她只是感慨一下以前在苏府的日子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苏媛也该去了京城了吧?” 尽管许久没看见苏媛,但是柳闻莺依旧没事就会想念苏媛。 看书的时候想起自己在苏媛身边读书的样子、制香的时候也会想起在碧梧阁里的时光,不知不觉中柳闻莺发现苏媛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 “去年胡大海来咱家的时候不都和咱们说过了么?开春苏府就要举家进京的事。等胡大海今年再来江南的时候咱们就知道了。” 吴幼兰没发现柳闻莺的走神,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想来也是应该快了吧,钦州那地方年后春天也冷,这时候差不多运河开了也应该能走了。” ··· 江南的春,是浸在花香里的。 清明过后,雨水渐歇,甘棠因为有了吕寡妇的帮忙,柳闻莺的空闲也更多了起来。 柳闻莺不用日日去店里,偶尔生意非常好的时候她这才过来帮她娘记一下帐。 那位金小姐先前说要经常来光顾铺子,这后面柳闻莺倒是没见过她再来,不过她也让那日找到自己的小丫鬟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为了买香。 买香这事这也让柳闻莺开始思考除了写话本子和陪她爹线上学习,是不是再学习一些些新的东西——比如制香。 仅仅会制作春景四合这一种香可算不上会制香。 虽然苏媛给了她几张制香的方子,可是现在守着固定的方子能得几时利益? 唯有学进脑子里的知识,举一反三的同时在本来上好的香方上不断改进才是最优解。 这么想着,本来径直走向甘棠的铺面临门一脚柳闻莺拐了个道直接进了无逸斋。 廖掌柜瞧见几日不见的柳闻莺,进了铺子里,他以为是来看新印刷出来的《仙剑奇侠传三·卷二》的,于是刚要开口,却见柳闻莺朝着别的书架走去。 很快的,柳闻莺便拿了两本香道书籍,付钱时廖掌柜像是聊日常一般叹道:“我以为柳小娘子是来买新上的仙剑三呢~怎么想起来买香道学习的书籍?” 被他这么一提醒柳闻莺确实想起来了自己前段时间送来的仙剑三卷二已经印刷发售了。 柳闻莺笑笑,没回答廖掌柜的问话,只是又折返去拿了本仙剑三一并付了钱离去。 春日里甘棠店铺的木窗日日敞开,窗台除了摆放甘棠,如今也是顺应时节又上摆了两盆茉莉,香气混着糖水的甜香飘出老远。 柳闻莺进了店和吕氏打了招呼,紧接着又扫了眼店里。 今日的客人不少,都坐满了人,其中坐在后窗那两桌的全是那丽泽书院的学子。 如今这里倒是在丽泽书院学子们间的名声传开了,说来还是当初看中她爹爹写字的荀夫子也是个妙人。 听前来吃糖水的学生说,荀夫子在课堂上骂他们写的字差,风骨不够,然后说还不如一个糖水铺子老板写得好。 这波招仇恨的拉踩当时柳闻莺一家听见的时候也是嘴角直抽抽,不过吴有兰当机立断,让柳致远直接重新书写铺子里的糖水菜单挂在墙上。 丽泽书院和耕读轩的休假时间不同,每次荀夫子来都碰不上柳致远,便自己盯着菜单看。 他学生也学会了,过来第一件事找个位置坐下然后看菜单。 不过除了真有兴趣一直欣赏书法的其实也少,就像今日,柳闻莺在进入柜台前特地朝着那些学生堆里看了一眼。 很好,两桌学生手里都拿着本《仙剑三》,在那一边吃糖水一边聊着故事呢。 这卷二的情节,正讲到渝州城的风波落定。 景天巧遇了一名叫总是喊着自己“王兄”的龙葵。 只是龙葵的出现,却引来了不少人的非议。 她性情柔弱,可一旦景天遇险,便会化作红衣厉鬼,眉眼凌厉、灵力惊人,不知情者都当她是邪祟。 雪见本就与景天互有心意,见龙葵与他这般亲近,又身怀异术,心中又妒又疑,屡屡与景天争执,连带着众人都对龙葵多了几分戒备。 直到众人最后才得知真相——景天原是千年前姜国太子龙阳转世,龙葵正是他当年为护家国、铸剑献祭的亲妹妹。 龙葵魂魄被困锁妖塔千年,全凭对王兄的执念支撑,红衣形态不过是她千年怨念所化,只为护景天周全。 柳闻莺这边刚坐下恰好便听见了那边丽泽书院学子的争论声,音量竟比往常高了几分。 “雪见本就是景天命中注定的良人,龙葵虽是至亲,却总缠着景天不放,反倒添了许多纠葛。” “林缚你怎能这般说?”秦砚当即反驳,指尖点着桌面,“龙葵为等兄长,魂封剑中千年,受尽烈火焚烧之苦,她的委屈与执念,难道不可怜?雪见虽直爽,却总对龙葵带刺,未免太过苛责。” “站在雪见的角度来看,景天自小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他一人,忽然跳出来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要做景天妹‘妹妹’的可怕女子,她对景天本就有好感,难免会吃醋。” “那站在龙葵的角度来看,自己从小敬重疼爱自己的兄长却被一个刁蛮少女追着打,她能不生气么?” “谁刁蛮了?” “那谁可怕了?” 柳闻莺嘴角一抽,看的出来,这俩书生一个是雪见粉,一个是龙葵粉,她都不敢想等紫萱出来了,是否还会出现三方大战? 第214章 升华 本来这些学子们还是角色大战呢,可是柳闻莺却见他们吵着吵着这话题又扯到了仙剑三的主题“轮回”上面。 有人说:“景天既承了龙阳的魂,便该对龙葵多些担当”; 也有的驳“转世便是新生,景天与龙阳已是两人,何必被旧事牵绊”。 从本来的两个人因为角色争得面红耳赤,到了最后,两桌八个人全都下场吵了起来。 就连吕氏上前送糖水的时候,她都是放下就连忙后退,深怕被卷入其中。 她也没想到,一个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怎么吵起来会这般火爆? 这一个个捋起袖子,口水翻飞的样子,和那巷口争吵的妇人就差一个揪头发的动作了。 柳闻莺也没想到到这群学子会这般较真,连“转世是否为同一人”都能争得这般激烈。 甚至,已经有人拿《仙剑四》里的夏书生和他养女莲宝说事了,说莲宝也是夏书生曾经爱人的转世,如今成了夏书生养女,若是还当做同一人,岂不是违背伦理了? 这场面失控到柳闻莺她们开口说各位冷静一下都听不见的程度了。 吴幼兰直接黑了脸,思考着要不要去铁匠铺再买个大铃铛回来敲一敲。 正闹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这轻轻的一咳,远比柳闻莺她们高声制止要来的有用。 那是一种天然的畏惧感,众位学子的吵闹声忽然停下,齐齐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色儒衫、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正立在门口。 柳闻莺也扭头望去,正是丽泽书院的荀夫子。 学子们赶忙齐齐起身行礼,恭声说道::“荀夫子!” 荀夫子摆了摆手,缓步走到刚刚被这几个争吵吓走的客人空出位置坐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案上的话本,喝骂道:“大庭广众之下,因为一个话本子里的故事倒值得你们争得面红耳赤?” 这话说的,秦砚站在学生中低着头没忍住翻个白眼。 当他没看见荀夫子手里拿着的《仙剑三》呢? 荀夫子自己也是个书迷呢。 那可不是么? 荀夫子本来在无逸斋买了仙剑三,就在书斋角落里打算看完的,结果隔壁这么吵,听着还有几个耳熟的声音,这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这群学生简直要把丽泽的脸丢没了好吧? 于是他这才赶来制止。 不过,刚刚带头和林缚争执的秦砚显然还有些不服气的,于是抬头开口道:“夫子,这虽然是话本子,但是学生们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这点浅显剧情争执。 这故事中龙葵、雪见和景天的纠葛,实则关乎‘情’与‘义’的取舍;而景天与龙阳的身份,更牵涉‘转世是否存本心’的道理。” 荀夫子眼皮子一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话本:“哦?那你们倒说说,何为‘转世’?何为‘本心’?” 秦砚继续开口:“弟子以为,转世便是魂魄轮回,虽身形样貌不同,但其本源未变。” “不然。”林缚立刻接话,“景天虽承龙阳之魂,却生在市井,学的是经商营生,所思所想皆与千年前的姜国太子不同,若说他仍是龙阳,岂不是强把旧事套在新人身上?” 荀夫子闻言,抚须轻笑:“林缚此言有几分道理。 所谓转世,如草木枯荣,春芽虽承旧根之气,却已非去年之叶。 龙阳的执念是‘保家卫国’,景天的本心是‘护佑身边人’,魂脉相连,却各有因果。”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众人:“但龙葵的等待,雪见的执着,亦非无理。世间情分,或系于过往,或生于当下,若能辨明‘执念’与‘真心’,便不会困于争吵了。” 说着,他拿起一本翻得卷边的话本,指着“龙葵祭剑”的段落: “你们看此处,龙葵最终选择以身铸剑,非为强求兄长记挂,而是为护他周全——这份情,早已超越了‘兄妹’的羁绊,成了她自身的坚守。而雪见虽妒,却在景天遇险时不顾自身安全,这份坦荡,亦是可贵。” 学子们听得入了神,先前的争执渐渐消散,反倒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景天对雪见的在意,恰是转世后新生的情分,与龙阳对妹妹的疼惜本就不同”。 连最初吵得最凶的秦砚与林缚,也开始转而轻声探讨“本心是否会随境遇改变”。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学子们专注的脸上,连空气中的茉莉花香都添了几分书卷气。 原本喧闹的糖水铺,竟渐渐有了书院讲经的肃穆,唯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与轻语声,伴着碗盏碰撞的脆响,格外和谐。 柳闻莺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震撼。 她来宁越府一年,早已听闻丽泽书院的名声赫赫,但那也是道听途说,今日亲见荀夫子不斥学子“耽于闲书”,反倒顺势引导他们思辨,才知传言不虚——这般兼容并包、不拘一格的氛围,难怪丽泽书院是当世四大书院之一。 甚至,柳闻莺还好奇起了另外三家是否也如这般。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爹,我够意思不?给你直播丽泽书院的论道~】 今日下午本该写策论的柳致远在旁人眼中,他此刻就像一名老僧一般入定,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放空,不知看向何处。 只有柳致远自己清楚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他向往的地方,又是他从一开始就承接着他们一家的理想之处。 本来他只是浅显的觉得,到了一个好学校会得一个好前途,如今看来也不仅如此。 魏影书写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侧过脸看着一直发呆的柳致远周身的气质逐渐变了,魏影藏在眼底的锐光同样一闪而过…… 而正在进京的运河之上,苏媛手里也正翻阅仙剑三的话本子。 “比起四,这三的故事……” 苏媛坐在船舱内,就着窗外的春光,盯着书页,像是自言自语。 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转世”那一词,久久不能回神。 一开始,看见男主景天是天庭神将飞蓬转世的时候苏媛也没怎么动容,如今却在看见龙葵等了千年,等来了龙阳转世的景天时她的情绪还是有了不少波动。 龙阳和景天的性格天差地别,龙葵却依旧坚信,守在景天的身边。 看似强求,实则—— “可是景天最终还是认了龙葵,不是么?这就是……‘双向奔赴’?” 苏媛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柳闻莺曾经说过的这个词,忍不住轻笑。 她的这一世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不都如同龙葵一般“强求”么? 而这份“强求”带来的不定数却依旧没有阻拦她。 苏媛眼底的温柔渐渐化作了坚定,她的手从话本子里收回,转头看向窗外一江春色,呢喃着:“一江春色,满城风雨。这春闱,好像也开始了……” 第215章 春日限定 清明后的某日早上,宁越府的晨雾还没散透,路过甘棠的行人就瞧见了糖水铺子得门上挂出了“今日休业”的木牌。 天刚亮,柳致远已牵着租来的驴车停在巷口,等着挎着篮子、背着布包的妻女从巷子内缓缓走出。 吴幼兰将手里用油纸包好的青团递给柳致远绑在车辕上——这是他们特意给佃户带的。 “回头出城之后再跑快些,去晚了田间的马兰头该让人挖光了。” 柳致远赶着驴车,吴幼兰和柳闻莺坐在驴车上,感受着又慢又颠簸的驴车,吴幼兰递给柳致远蒸好的酒酿米糕,同时又对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清明之后,宁越这边的春种已经到了最忙的时候,耕读轩里有不少学子家中务农人手不够,陈先生特地放了五天假。 休息在家的柳致远还没在家休息一日呢,吴幼兰便决定一家三口出城“踏青”去。 说是“踏青”,其实他们也是要去亲眼瞧瞧去年他们在牙婆手里买下、后又租给农户们的三十亩地春耕的情况。 去年他们就和佃户们见过两面,一面买地之后佃农过来签租地的契约时,二面在秋收后佃户们送粮食时见的。 如今又是一年春来,一年之计在于春,就算不是他们亲自耕种,了解一下情况也不至于被糊弄。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出了城郭,风里渐渐裹了草木的清香。 他们家买的田地几乎都在城东门出去一路往东不到十里处的大周村外围,过了下坡他们就看见正有几个人正在他们家田埂上补秧苗。 那便是今年佃了他们家田的佃户老周头。 老周头也没想到这柳家会来这里,一开始还紧张了一下,结果听闻只是一家子出来踏青,顺道过来看看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将青团递给老周头的时候,老周头更是惊讶柳家居然给他们带点心。 柳闻莺瞧着接过青团的时候老周头手都在抖,柳致远也发现了,不过并没有出声戳破,顺道邀老周头带他在附近转转看看他自家田地的春耕情况。 老周头自然不会拒绝,柳致远跟着老周头在附近查看水情,吴幼兰便带着柳闻莺往田埂上走去,继续他们原先的计划——挖野菜。 “你看这荠菜要挑带白根的,蒲公英得留着嫩叶。” 吴幼兰一边指尖掐着野菜一边和自家闺女讲解这些野菜什么样的,怎么做才好吃。 柳闻莺听的认真,但是真挖起来,光是“荠菜”,她篮子里就不下十种不同的“荠菜”。 有就连吴幼兰都不认识,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一看就不好吃的真野草。 柳闻莺被她娘嘲笑,恼羞成怒干脆不挖了,她刚站起身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哞”的一声低唤。 柳闻莺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一头黄母牛,它的身边居然还跟着一头小牛犊,那抬头吃奶吮吸的模样似乎出生才不久。 “诶?牛?牛奶?” 柳闻莺看见小牛犊的一瞬间,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桶新鲜的牛奶。 吴幼兰眼睛一亮,拉着放牛的人上前寒暄,于当晚,回城的时候柳闻莺便抱着半桶挤出来的新鲜牛奶。 在颠簸的驴车上,吴幼兰坐在柳致远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那牛是村长家的,小牛犊才刚生没满月,说那母牛这段时间产奶可多了,小牛都喝不完。 我中午借了他家锅煮了些,我尝着那味道香醇甘甜,我和他们家打听过了,这母牛每次生了小牛之后前两个多月奶是最多的时候,如今小牛也没满月。” “所以你打算这段时间买牛奶么?” 听见吴幼兰连这母牛产奶情况都打听的差不多了,柳致远就知道吴幼兰的想法了。 “是啊~我打算做些春季限定的乳制品。约好了从后日开始每日送两桶奶来过来,今晚回去咱们就我就用这半桶做些给你们尝尝。” 她正笑着,路上颠簸了一下让她直接歪在了柳致远身上。 柳致远见状只是伸出手将妻子稳稳抱住,前面夫妻二人从并排坐变成了“从”坐。 柳闻莺坐在后面见到此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目前自己怀里抱着牛奶,左边是她娘收的一篮子鸭蛋,右边是她挖了一篮子野菜,她一个人坐在这后面嘛也算热闹。 ··· 后日的午后,甘棠铺子的门口悄悄多了一块木牌,上面不仅写了字,还在上面挂了块红绸,十分醒目。 “春日限定·两款”。 许久没来的芙蕖这日在丫鬟的陪同下,面戴薄纱站在门口时,便闻到了从铺子里传来的先前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 金芙蕖将门口那牌子上的字缓缓读了出来:“春朝浮雪、茉香凝雪……这名字倒是雅致。” 金芙蕖看了门口的立牌便带着好奇心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见一名打扮利索的眼生妇人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黑陶茶碗里,一绿一白,从中散发出来的香味正是先前铺子门口传来的。 “这位小娘子里面请坐,是否需要屏风?” 吕氏刚将新品糖水端上,转头就见店里来了女客,便按照吴幼兰教的话术问了一句。 “店里已经有了屏风?” 金芙蕖有些惊讶,上次在这里确实发生了一些让她不快的事情,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事似乎也让店里多了几分改变? “是呢~咱们甘棠里的糖水点心也有不少女客喜欢,只是这里也不仅仅有女咦,所以老板特地准备了一些屏风备着。” 听闻,身旁的桃香对此暗暗点头很是满意,只是金芙蕖坐下之后看着身周围立起的竹制屏风心里却不由得有些憋闷。 “对了,今日柳小娘子不在么?” 金芙蕖视线看向那空着的柜台处眼底有些失落。 吕氏眼前闪过一抹明悟,笑了笑,连忙道:“少东家在隔壁无逸斋买书呢,稍后回来,您可以先点些糖水,等少东家回来就好。” 这少东家的称呼还是吕氏自发的喊的,这铺子是柳家开的,柳家就柳闻莺一个孩子,这称呼吕氏自认喊得没什么问题。 就算金芙蕖下意识想驳一句柳闻莺是女子,“少东家”这一称呼又是如何能称的呢? 可是吕氏那自然说出来的样子,看起来她已经这么喊许久了,若是有问题,柳小娘子的父母也早该提醒了才是,哪里轮得到她称呼呢? “那春日限定,我各要一份。” “好嘞~” 所谓春潮浮雪其实就是吴幼兰将磨细的抹茶粉兑入微沸的牛乳搅出绵密的绿沫,在最上面又撒上一层抹茶粉; 而茉香凝雪就是将微微煮沸的牛乳中加入蜂蜜以及一份撒上晒干的茉莉花瓣,然后盖在茶盖焖个几分钟,将那茉莉清雅的花香激发出来。 每碗定价比寻常糖水贵了约莫一倍,可就算如此,从午后正式推出时,这两份新品还是有人愿意尝试,尝试之后也纷纷给予了好评。 柳闻莺拿着一摞被裁好的白纸刚刚回到铺子里,就见铺子里的屏风,之后吕氏也特地前来告诉她刚才的事情。 金芙蕖吕氏没见过,但是桃香她是见过几次的,于是柳闻莺一下便猜出了来人,特地上前和金芙蕖打招呼。 “许久不见,金姑娘,你越来越美丽了~” 头一次这么直白的被夸奖,金芙蕖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邀柳闻莺赶紧坐下,桃香也立刻将一旁的凳子摆好。 柳闻莺见状也不客气地坐下了,坐下时她还不忘和桃香说了声谢谢,倒是让桃香愣了一下,转瞬,桃香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自己不知道的真切和腼腆。 “柳、柳小姐言重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第216章 春闱惊变 晚风裹着宁越府特有的潮湿水汽,拂过金府朱红的廊柱时,金芙蕖正提着襦裙下摆,脚步带上了几步轻快地朝着自己院中走去。 今日金芙蕖的心情很好,她没想到柳闻莺是那样有趣的人,今日在甘棠时,她还和自己分享了铺子里最近有趣的见闻,其中自然包括看仙剑三话本子的那些学子探讨的事情。 在得知柳闻莺也是仙剑系列的“书迷”时,金芙蕖更是开心不已,只觉自己和柳闻莺相逢恨晚。 这一来二去一聊,竟不觉时光飞逝如此之快。 踩着爹娘给她定下的时间回府,她刚绕过栽满晚樱的月洞门,就见自己的院子里一抹月白的身影正斜倚在六角亭的栏杆上——是她的龙凤胎兄长金言。 她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柳闻莺分食糕点的甜腻,她努力调整脸上刚刚浮现的心虚,带着笑着唤他,目光却骤然凝在兄长手中的册子上。 《仙剑奇侠传三·卷一》这一行字,这不是她藏在书房最里层书箱里的那些么? “你怎的翻我房间?” 金芙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抢,声音都比平日尖了些。 她自小被按着学女红、读《女诫》,可她偏生对这些江湖仙侠的话本子着了迷,只敢趁夜深人静时偷偷翻看。 如今被兄长抓了现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金言抬手避开她的动作,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促狭,问道:“为兄可没有进你闺房,是你让我今日下午前来寻你,倒是你半日不见人,我也懒得一会来一会走的。这才去了你的小书房挑了两本书打发一下时间,不过……” 说罢,金言还用指尖敲了敲书页,“没想到发现了这等子闲书。” “闲书?!” 听见这些话,金芙蕖又气又急,踮起脚一把就想将自己的书抢了下来。 但是没抢着,芙蕖只能又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闲书,里面讲的是侠客行遍天下、寻仙救人的故事,比那些只知道规训女子的什么诫书好多了!” 此话一出口,金芙蕖立刻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她的脸色一白,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兄长脸上。 她不是怕金言会斥责自己“不务正业”,而是她害怕这话会让兄长想到了伤心事。 从前的兄长,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策论文章常被拿去给书院学子们当范本,去年秋闱一举夺下解元时,整个宁越府的人都夸金家出了天才。 可自从长姐病逝的消息传来,兄长就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把书房里的圣贤书扔了满地,竟连今年春闱都推说病了不肯进京。 去岁冬日里独自一人去大姐的娘家大闹了一场,年里被父亲差点打得丢掉了半条命不说,等养好了身子之后,整日要么躲在院子里,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揣着些杂书消磨时光。 金言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册子又亲手塞进了她的怀里,指尖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故事倒也新奇,剩下的几本你借我看几日,今日这事,我便不告诉母亲。” 金芙蕖愣了愣,看着兄长眼底掩不住的倦意,方才的羞恼瞬间散了大半。 她咬了咬唇,转身去了书房,将另外几本压箱底的话本子全拿出来,包括如今还在连在的仙剑三也往他怀里一塞,道: “说话算话!不许弄脏,还有……不要被父亲知道!” 金言轻笑一声便算是应了,看着妹妹脸上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所以,去岁你与我说的那些话实则都是从这话本子里学来的,对吗?” 提到这事金芙蕖脸上闪过一抹懊悔,紧接着却看向金言嘴唇嗫嚅,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她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瞧着妹妹脸上明明灭灭不定的神情,金言垂眸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便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那月白的衣摆扫过亭边的兰草,留下一阵轻微的响动也让金芙蕖抬起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暮春时节,落英满地,在无人走过的青石板上边上积厚。 巷口柳树的叶子一日浓过一日,甘棠的春日限定结束不久,铺子门口便挂起了新扎的艾草束,柳闻莺和吕氏也在铺子里品尝着吴幼兰打算推出的新品——绿豆沙冰。 绿豆清热解暑,最是适合即将到来的夏季。 也就在绿豆沙冰进口时,柳闻莺惊觉,这不知不觉,端午竟也快到了。 如今的私塾中午也是格外闷热,蝉鸣声偶尔从墙外钻进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柳致远正低头临摹字帖,忽听得堂前传来一声闷响——陈先生失手摔了茶盏。 众人闻声他抬眼望去,只见陈先生捏着一张已经被他双手不知不觉揉皱了的信纸。 陈先生此时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平日里温和的脸色此刻白得像纸。 “先生,怎么了?” 魏影反应最快,已经来到了陈先生的身边。 “京中……京中春闱出了舞弊案。” 陈先生的声音发颤,指尖把信纸攥得更紧,众人听见纷纷露出震惊害怕之色,魏影脸上虽然也是震惊,可是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他的震惊其实只是流于表面。 柳致远很快就意识到了陈先生为何失态,于是赶忙问道:“是不是张野师兄他……” 不等柳致远说完,陈先生一脸凝重:“我京中的朋友说此次科举牵连了不下百余号举子,涉事官员连同主考官更是都被押进了大理寺……”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满室学子都静了下来。 陈先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半年张野便去了京城赴考,自春闱后就彻底断了消息,如今出了这档事,依照他对张野的了解,或许张野被人牵连了进去。 众学子惴惴不安,面面相觑,倒是周晁这次说话难得说话好听。 “那位师兄我记得是乡试第四吧?我爹也说这课是真才实学,这么厉害肯定和这个舞弊案没关系。” 柳致远瞥了眼周晁,他也希望这事真就和周晁想的一样。 魏影扶正刚才因为惊骇险些没坐住的陈先生之后便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致远记得魏影一向能说会道,今日居然没有出声安慰也是稀奇。 只有魏影知道哦,这位叫张野的似乎在这次舞弊案中作为另一位被抓住证据确凿的相识,确实受到了牵连。 而这样子的大案,哪怕仅仅只是被牵连,那也要吃上不少苦的。 心智脆弱的或许就此一蹶不振,又或者直接死在那里也未可知。 京中科举舞弊案的事情传回来又不过两日,宁越府的读书人怕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这几日,来甘棠吃糖水的丽泽书院的学子也讨论起了这事。 他们当中自然也有前辈前去京中参加科举,一些人早就陆陆续续将这事写信回来告知。 这里面其中的惊险他们在江南这温软的环境中是没有办法深切体会的。 只有一句“按照往年来看,师兄他们早该回来了才是”让一众读书人刚放下的心又不住地提了起来。 不安是属于读书人的,普通的百姓们依旧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庆祝端午。 就在端午的前一日,耕读轩也放了假。 柳致远和同窗们归家前正帮着陈先生收拾学堂,忽听得学堂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子里也传来了稚子惊呼,柳致远他们朝着院中看去,只见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身影像是游魂一般似的晃进了院中——正是那位从京中回来的张野。 从前的他身姿挺拔,如今却像被抽走了骨头,青色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高高凸起,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涂了墨。 他看见匆忙从堂屋里走出的陈先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那双曾满是意气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惶恐,在见到陈先生的瞬间身子直直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第217章 苏媛来信 卧房里的光线昏沉,窗外的日头被乌云遮了大半,仅剩的些许日光落在张野蜡黄的脸上,透着几分死气。 张野就这么僵硬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枯瘦的指节泛着青白,气若游丝。 若非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具枯骨。 陈夫子捻着山羊胡,盯着自己学生那张毫无血色脸上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他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言。 张野的爹娘守在床尾,张母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不住颤抖。 张父则攥着拳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慌,目光死地盯着给自己儿子把脉的大夫,着急却也不敢高声打扰,他轻声问道: “大夫,我儿究竟如何了?” “诸位莫急。” 坐诊的老大夫收回搭脉的手,捋了捋胡须,声音缓而沉,“公子这脉相,虚浮紊乱,气若游丝,倒不是外感风寒或是邪祟入体。”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公子这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郁结于心,气血耗损太过,才成了这副模样。” 张母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哭腔:“那、那还能好吗?大夫,您救救我儿啊!” “倒也不是无药可救。”老大夫取出纸笔,一边写药方一边道,“我开一副安神定志、补气养血的方子,每日两剂,用温火慢煎。这些日子他得需要好好静养,莫要再受半点惊扰,别说些刺激他的话,等他气血渐复,心绪稳了,自然能好起来。 他如今这模样,确实是这些时日耗得厉害。” 陈夫子听了,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张野爹的肩:“罢了,只要人还能救,就先按大夫说的办。不管先前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都得等他好利索了再问。眼下,先把人护住才是正经。” 张野爹用力地点点头,接过药方,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便脚步匆匆地去抓药了。 柳致远从刚才帮着陈先生将张野背回来之后,他就站在这靠门的地方看着屋里的一切。 如今得知一切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他也像陈先生那样轻轻松了口气。 脑海中微信群聊里妻女都在问他,怎么说好了中午到家到现在还没回,女儿发起的视频通话他也没接。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加上眼前这样的场面太过压抑,柳致远只说临时有事,直到晚上回家之后他这才告诉了柳闻莺和吴幼兰真相。 吴幼兰正将白日里包的粽子下锅,听见这事的时候唏嘘不已。 “真是可怜,好端端的去京里考了趟试,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吴幼兰疑惑,将锅盖盖好之前又扔了几个鸡蛋和咸鸭蛋,柳闻莺见状也趁机往灶眼里塞了两根粗木头进去,这才跟着出了厨房。 洗净手,一家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借着天边的一缕光继续聊起了这事。 “此次春闱舞弊案真是把张野吓坏了。”柳致远叹了口气,“不过张野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就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只是被吓着了是肯定的。” 谁能想到张野意气风发地从宁越去了京城,回来时候却就和干尸似的,谁瞧着谁不感慨呢? 柳致远帮着陈先生将人背去张家的时候只觉得后背硌得慌,轻飘飘的还不如平日里背着的书箱重呢。 张野父母见着张野那模样更是差点要晕了过去。 柳致远倒了一碗热茶,端起茶喝了一口,却没尝出半点滋味:“也罢,如今也是不幸中的万幸。眼下明日就是端午了,城外举办的龙舟比赛咱家不是说要去么? 今晚早些休息,明儿一早咱们出发争取找个好位置。” 柳致远也不愿总是说起别家的忧愁之事,这说着说着自己也容易担惊受怕影响情绪。 再者说来,这春闱舞弊案从发生到传到了宁越这里时间上已经过去了个把月了,不论是时间上还是结果上其实已经差不多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端午过后,苏媛寄来了今年的第一封信。 厚厚的一沓,让柳闻莺收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苏媛又给她塞了银票。 等到打开信件时,柳闻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惊叹于苏媛这半年刚到京城竟然有那么多的新鲜事和自己分享。 毕竟在钦州那边的时候,大半年的光景,苏媛也不过一句“一切安好”,信里更多的是关心她在江南的境遇。 而如今,柳闻莺指尖捻着苏媛寄来的信纸,一字一句细细读来,对方也是分享起了到达京城的这几个月里的见闻经历。 原本柳闻莺也只当是寻常家书,却在她看到“春闱舞弊”四字,本来都被节日已经冲淡了的不少记忆再次回笼了起来。 苏媛提到他们刚到京中时,正巧就碰上了这案子。 据苏媛所知,此次不少寒门举子掺了进去。 可叹他们苦读十余年,原是想靠科举搏个出路,却被人蛊惑着走了歪路,如今落得个功名尽毁、甚至牵连家人的下场。 看到这儿,柳闻莺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脑海里全是父亲以及他的那些同窗在耕读轩中伏案苦读的画面,唏嘘不已。 同时她又想起父亲前日才说张野归家昏迷了两日之后也终于醒了,醒了之后便抱着父母老师痛哭一场,如今也是在安心养病,只是依旧不愿多提关于京城发生的事情。 这场春闱舞弊案,或许是因为苏媛只是闺中小姐,她对此事的并不知晓太多,又挑挑拣拣写进信中,柳闻莺能看见的结果不过是“各部官员多有变动,或抄家或流放,父亲自进京后因为此事被多有借调,还常憩于衙署”。 一场春闱舞弊能把刚进京的小官当成“核动力驴”使唤,也是能看得出来这场案子究竟有多大,又有多少官员在此事中折了进去。 其实苏媛甚至没告诉柳闻莺,本来他们在京中苏家没有买到合适的宅院,只赁了栋和钦州小了三分之一、价格却还要贵上一倍的宅子。 但是刚搬进去没多久,因为春闱舞弊案因为一名落罪官员被抄了家,苏照倒是消息灵通,趁这个机会将那个落罪官员的府邸讨巧买了下来。 正是如今苏家居住的在京城西市的三进小院中,这府邸虽然也没有以前的大,但是府邸精致,苏媛如今的小院里半株海棠开得正好,清幽得很。 只是这样的“讨巧”背地里藏着又是另一家的祸事,因此苏媛并没有和她说这事。 苏媛只是在信里简单的说了一下进京这段时间又搬了一次家,忙碌规整行李这才使得这信来的也迟。 苏媛又问起柳致远近日读书是否顺利,她们家开的铺子生意如何。 信末她又提到了刚来京中她还跟着长辈参加的一些宴会云云。 柳闻莺从苏媛信中提到那各种宴会的花团锦簇中也看出了一点掩藏在下面的暗流汹涌。 一个刚进京的六品小官,是如何能参加朝中重臣又或者勋爵人家的宴会? 苏媛信中只说跟随长辈,也没说跟着的是苏家的还是文家的。 不过柳闻莺也猜的出来,能有这本事的应当是苏媛的外祖家。 可这样一来,苏媛和苏府里众人的关系是不是又变得更差、更表面了呢? 不知不觉间,手指已经翻到了信纸的最后一页,柳闻莺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了想起自己刚才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不论是由春闱舞弊感慨寒门学子的求学坎坷,还是说她担心远在京城的苏媛如今的近况,这些都是她眼下做不到也摸不着的。 与其在这里焦虑感慨,柳闻莺还不如将已经写好的仙剑三的第三卷手稿送出去。 然后回来找个密封性好的罐子将晾干的槐花收起来,以及春日里就挑好的绿茶包在一起,回信交给苏媛才是。 窗外的太阳本是最烈的时候,只是忽然狂风一卷扯来了乌云,吹翻了屋里书桌上的信纸,柳闻莺收拢着信纸的功夫,豆大的雨珠也跟那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了下来…… 第218章 暴雨门前 夏至刚过,午后一道惊雷,暴雨忽至。 本来忍着暑热背书的耕读轩的学生们此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凉爽,柳致远眼角的余光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不由得拧起眉头。 周晁已经快有一个月都没来了。 周晁的父亲在端午过去不久便骤然离世,那日周晁还在私塾里读书,管家忽然跑来将他接了回去。 之后就周晁便再也没来过私塾,有人还说周老爷死了,周晁继承一大笔家产加上上面没人管着,他才不会再来吃苦继续念书。 当时陈先生还呵斥了说这话的学生,哪怕他平时教训周晁说他惫懒无状,可是这时候却又出乎人意料的认为周晁还是会来。 而吴幼兰在甘棠那边也有所听闻,毕竟在甘棠消费的食客家中条件算是不错的,周家也在城东,前段时间关于周家的事那边自然也是有不少人私下讨论的。 不过比起私塾里众人觉得周晁能够继承周老爷的一大笔家产相比,吴幼兰听闻当时最被人讨论的是周家老爷死前留给两个儿子的产业。 有传言那偌大的家产几乎全给了长子,幼子只分了极少的一部分,至于那极少究竟有多少也没人知道。 不过因为这话题大家很是乐意八卦起了为什么周家老爷会这么“苛待”幼子。 哪怕这时候礼法上一直强调嫡长子继承,可是真听闻分给幼子很少的时候,家中有幼子的人家也只都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因为是夏季,周老爷也早下葬了,上次周老爷葬礼吊唁时柳致远也是去了的,他远远地瞧了周晁一眼,倒是没看出周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为人子的,伤心悲痛也是难免。 可是这么久周晁还是没有露面,柳致远还是有些担心了。 中午是一场急雨,下了一会便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更加潮湿闷热的午后。 甘棠铺子里,硝石制冰早些日子就给老柳家弄了出来,否则铺子里夏季除了各种美味刨冰以外,也不能还放着冰鉴。 甘棠比起外面倒是凉快许多。 只是中午的那一场急雨过后,地面上蒸腾上来的热气潮湿闷热,这冰鉴都比往日效果差了一些。 “若是明日再这样天气,干脆休息两日算了,这几日人家也不愿出来。” 铺子里的客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吴幼兰也来到了前面叉腰深吸一口冷气。 家中买得起冰的自然不会为了店里的一点凉意大中午跑过来。 家中买不起冰的,你让他再花个几个钱吃糖水那也少有。 这种天气来店里的要么是三两成群好友相聚这才出来玩耍的,要么就是直接唤了家中小厮又或者巷子里小孩,给个一两个铜板过来跑腿将糖水直接送到家中。 铺子里没人,吴幼兰算账算盘打得飞起不说,还能一心二用和柳闻莺吕氏说话。 “对了,你家孩子在家中可还好?今儿要是关店早,稍后你再带些糖水回去?” 吴幼兰看向认真干活的吕氏,吕氏听见吴幼兰的询问,笑着应了吴幼兰的好意。 甘棠的糖水向来不过夜,通常当天也不会剩。 只是这天气太热,出门的人少了,这几日确实也会剩下来,吕氏也不推脱,感谢了一番之后继续回答:“阿萝如和虎头在家中一切尚好,我打算秋天的时候让阿萝去秀坊跟着一些上了年纪的绣娘学些手艺。” 为了让阿萝学得好绣工,刚刚家中好过了一点,吕氏又开始精打细算了起来,毕竟和人学手艺那就是要拜师的,不准备点像样的可怎么做? 等阿萝的手艺学出来之后也能给家里添点进项,到时候说婆家更是好说些。 女儿的未来吕氏倒是想的很清楚,可是她的小儿子呢? 虎头日后能做什么呢? 吕氏的视线不由得飘到了正在柜台那里帮吴幼兰记账的柳闻莺身上,脑海里闪过了一道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的念头——读书。 曾经虎头刚出生的时候,她的相公也念叨着等着虎头长大送去念书,可是相公去世前因为吃药而掏空的家底,吕氏的手忍不住用力攥紧抹布。 如今家中除了一座空宅,郊外佃出去的那几亩薄田收租回来都不够他们娘三一年的口粮呢,她在这想这么远做什么? 不知道吕氏心中的哀愁,吴幼兰只觉得自己今日这嘴巴估计是开了光,一下午生意一直不好,她便也生了早早关门打烊的心思。 “感觉快要下雨了。” 柳闻莺站在铺子门前,抬头看向那阴沉沉的天空,见状,吴幼兰果断拍板决定打烊。 带着闺女回家。 这一入夏,这骤雨惊雷说来就来,他们一家三口对宁越府的天气没有太多的经验,只能根据云朵判断。 倒是陈先生下午在最为闷热太阳还挂在天上时就开口结束了今日的课业,说晚间或有暴雨让他们早早回家。 因此,柳致远甚至比柳闻莺母女回来还要早一步,母女二人前脚刚到家,后脚天空轰隆一声雷响便再次落下大雨来。 “这大雨天的我想吃葱油饼。” 望着门外快要连成线的雨珠,柳闻莺不知道脑子发散到了哪里,开口就想吃葱油饼。 “热乎乎,外酥里韧的葱油饼,再配上白米粥还有那红心流油的咸鸭蛋……” 连柳致远也凑起了热闹,顺着女儿的话将今晚的晚饭安排的那叫一个利索。 吴幼兰瞧着父女二人一边开口“点单”,一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渴望,没好气地笑了笑,又问道:“要不要再炒一碟小菜?” “如果有那也是极好的~” 没脸没皮的父女二人组一说完,吴幼兰白眼一翻便将二人安排了一个给她烧灶,一个晚些吃完饭洗碗的。 瞧着天空的乌云大约要和那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融为了一体,吴幼兰便带着柳闻莺去了厨房开始做起了晚饭。 “咔嚓”一声惊雷炸响,嘈杂的大雨中不知为何柳致远似乎听见了有人喊自己的声音。 乍一听柳致远也不确定是不是喊的自己。 可是那叩门声却也越发的清晰起来,其中混杂着“柳老爷”、“柳兄”的声音,柳致远眉心一跳,立刻撑着油纸伞便朝着院门走去。 在宁越府能喊他“柳老爷”的他就听过一人——周晁的小厮,阿才。 在厨房里和面的吴幼兰透过窗棂看见柳致远撑伞朝着院门走去,正想在群聊中问一声他这大晚上是要干嘛,却见柳致远的身影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而柳致远这边却是没法动了。 他快有一个月没有见到的周晁如今就像一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狗似的正湿漉漉地蹲在自家门前。 他身后的小厮阿才举着伞也是滑稽的很,这伞自己也没挡住雨,瞧着周晁这浑身湿漉漉的显然也没有挡住。 主仆俩撑了把名为“寂寞”的伞,在他家门前淋雨。 “周晁你这……” 不等柳致远开口,周晁猛地抬头看向柳致远,顿时哇的一声,直接抱住柳致远大腿嚎啕大哭。 至于哭着究竟说些什么,雷声混着雨声柳致远是一句话也没听清,还是边上同样淋成小狗似的小厮一脸悲泣道:“柳老爷,我们夫人也过世了……” 第219章 隐情 <相亲相爱一家人(3)> 【女儿(柳闻莺):今晚粥不错。 老爸(柳致远):咸鸭蛋也入味。 妈妈(吴幼兰):一个两个没吃上葱油饼的在这酸什么呢?】 屋外早被夜色浸透,瓢泼大雨砸在屋檐上,溅起的水花裹着湿气往门缝里钻。 堂屋八仙桌上的蜡烛燃着微光,老柳家三口捧着粥碗,眼神齐刷刷黏在对面之人的身上—— 周晁正一边闷头掉泪,一边往嘴里塞葱油饼。 那金黄的饼渣落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都被这“伤心不伤胃”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 柳致远暗自嘀咕:难怪这一个月他瞧着憔悴,却半点没瘦,原来是胃口没受影响。 一旁的小厮阿才坐在小凳上观察着桌上的一切。 先前柳致远再三让他上桌吃饭,他只说自己就是个下人死活不肯上桌吃饭,最后吴幼兰他们没法便只能单独给他拿了凳子。 此刻见主家三口都盯着自家少爷吃饭,阿才就算早吃完了,也不敢上前伺候—— 就他少爷这不用人劝都吃了这么多,他真凑上去,指不定他们主仆二人就被柳家直接“赶”出去。 柳闻莺盯着周晁手里的葱油饼,嘴角都快撇到地上了。 她念叨了一晚上的饼,一口都没捞着。 许是感受到她怨念的目光,周晁猛地被饼噎了一下,咳嗽两声后,又喝了一口温度适口的热粥这才停下进食,连带着眼里的悲愤竟消了大半。 “周晁,你如今有什么打算?”柳致远率先开口。 先前在门口的时候他就从阿才那儿得知,周晁的生母也去世了。 一个月内接连丧父、丧母,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 “等母亲下葬,我就从周府搬出来。” 周晁的声音还有些哑,却比先前平静了不少。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眼神放空,反倒比之前的激动模样更让人揪心。 “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我……我想继续读书。” 这话让柳致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周晁竟然主动提了读书的事。 “商贾之后不能科举,我爹去世时,便只分了我宅子和田地。 虽不算多,但供我读书足够了。” 周晁说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低落中又带着一丝懊悔。 这时,阿才识趣地起身,帮吴幼兰收拾碗筷往厨房去。 吴幼兰见状,去了厨房煮了壶红枣姜茶,先给阿才倒了一碗,说道:“外面雨不停,屋里湿气重,你们今晚怕是得在这儿歇,我带你去客房,你先去把你和你家少爷的床铺拾掇好。” 吴幼兰安顿好了阿才,又将煮好的姜茶拎着走进正屋,见女儿正挨着门口,任由冷风吹着,显然是故意给两人留空间。 这举动虽像欲盖弥彰,却让周晁松了口气,和柳致远说的话确实也多了起来。 柳闻莺接过她娘的姜茶,吴幼兰示意她去书房待一会或者回去歇息,柳闻莺却摇了摇头,看着檐下的雨珠,表示自己其实还想听一会这里面的事情。 周晁慢慢说着家里的事。 周老爷去世时,把大半产业都给了他大哥,周晁他这位大哥,是他父亲原配所生,和他并非一母同胞。 虽然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大哥在父亲面前,也向来对他冷淡,有时他凑过去想问生意上的事,大哥也只淡淡一句“你还小,不用懂”。 可私下里却又不一样。 在他父亲看不见的地方,他大哥对他很好,去年冬天他贪凉受了寒,夜里发烧,是大哥差人连夜将大夫请了过来,还坐在床边守了半宿,直到他娘听说了过来之后这才走; 周晁最喜欢的那把紫檀木折扇坏了,也是大哥托人去苏州修的,回来时还替他裹了层新锦缎。 柳致远听的出来,周晁和他的兄长关系其实还很不错,因此对于他父亲分割家产上,周晁对此似乎也没有太多怨怼。 也是在他父亲去世之后周晁才忽然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前两年忽然狠下心来逼着他读书上进—— 商贾人家无法科举,周老爷一死,兄弟二人分家之后,且大部分家产迟早要交给长子,周老爷也不得不亲自为自己的小儿子重新找个出路。 “柳兄,你说……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然后呢?” 虽然柳致远不知道周老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但是周晁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点的。 “然后……” 被柳致远这么问,周晁眨了眨眼,哪怕周老爷去世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算知道你爹的身体不好,希望你好好读书科举,你能在他临走前考上秀才么?” “我……” 周晁愣住,想起今年过年的时候他爹问他在陈先生那里学的如何了,今年能不能考个秀才出来。 当时他什么反应来着? 他只是支支吾吾敷衍着说着“还得几年”。 之后,听见他这个回答时,他爹的反应又是什么来着? 烛火幢幢,周晁本来平息的心情却又像是落进了滚烫的沸水中一般。 他只怪父亲不曾说出这些,却又不曾真正的想去关注、去了解对方。 这两年他一直怪他父亲不再疼爱自己,对自己总是责骂批评,和以前完全不同,还不如他大哥对自己好。 “所以,今日大哥说可以一直养着我和娘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动心了。” “怎么还有你大哥的事?” 柳致远一愣,刚才不还是说周老爷的事情么? 听见柳致远的疑惑,周晁指尖掐着掌心,深吸口气,说道: “大哥今日和我们说,让我和我娘就像如今这样待在府里就好。府里依旧可以让我娘掌家,让我还像以前一样,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过几年跟着他学做生意也行,若是……” “若是日后阿晁是真想做官,哥给你想办法。” 大哥周旭今早说的这最后一句话如今想起,周晁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一哆嗦。 柳致远和吴幼兰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就连柳闻莺还在群里说着周旭心思不对。 是了,对待兄弟,在父亲面前的冷淡,而私下里却格外的关照。 你若说这位大哥对周晁的好是装的,可是这装的是不是反了? 若是为了那兄友弟恭的名声,也该是在父亲面前友好,背地里冷淡才是啊。 这位的态度,实在矛盾得让人捉摸不透。 “可我娘不同意。” 忽的,周晁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提到去世的母亲,周晁哆嗦着又说道:“我娘听完大哥的话,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摔了,脸色白得像纸,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她说‘我们不能留在这儿’‘你爹不是这个意思’。后来我从我娘的口中知道了我爹的苦心。 可我、可我当时还劝她,说大哥是真心的,我和我娘说大哥以前对我多好,可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她抓着我的手都在抖,说着‘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我究竟、究竟该明白什么呢?” 屋外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屋里瞬间亮如白昼。 紧接着,惊雷轰然炸响,柳闻莺吓得赶紧退回屋里。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扭头看向周晁,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他脸上混杂着痛苦与茫然的神情。 周晁到现在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对大哥如此反感。 往日在家,大哥对母亲也是恭敬有加,不曾轻慢过的。 “然后……我娘就突然说了句,她再也不想待在周家了。” 周晁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飘,里面又带着一丝哭腔。 闪电过后,烛火被卷进来的狂风猛地吹灭,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周晁那带着呜咽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我要是当时听我娘的就好了……我不该劝她留下的、不劝她,她就不会撞柱了……” 听到这里,黑暗中,柳闻莺一家眼睛睁得老大,没想到周夫人会以这么惨烈的情形死在了周晁面前。 “她说不想待,我带她走就是了啊!”周晁的哭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回忆, “我永远忘不了她当时的样子,她指着大哥,手指都在抖,她又回头看我,眼里全是绝望。然后!她就忽然跑过去,朝着我身后的柱子撞了上去……” 说完,屋外的天空之上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再次照亮屋内,柳闻莺一家站在一块看着那僵直地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周晁。 周晁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眼神空洞。 就如同先前柳致远问他关于他父亲时他的迷茫,对于他母亲的忽然自戕,对于周晁来说同样不知所措…… 第220章 新邻 次日一早天不亮周晁就离开了。 周夫人去世了周晁自然是要回去操持一番,或许,昨天他跑出来那么久已经是不对的。 之后周夫人的葬礼柳致远也是去参加了的。 盛夏的暑气透着黏腻,柳致远在很远处就看见了周府朱红大门上挂着两挂素白幡子。 也只是挂着这俩素白幡子。 风一吹,软塌塌地晃着,连幡角绣的“奠”字都显得没精神。 这和周老爷丧时,整条街都扎着白绸,连檐角的铜铃都裹了白布完全不同,冷清的很。 灵堂设在前厅,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吊唁的人,大多是周夫人娘家的远亲,说话时都压着声,只有院角的老槐树蝉鸣得肆无忌惮,聒噪得让人心里发闷。 柳致远刚递上奠仪,就瞥见陈先生也来了。 陈先生此刻洗旧的长衫上领口还沾着圈汗渍,原本总梳得整齐的头发也耷拉着几缕,他眼下的青黑遮掩不住,看起来憔悴不已。 这样的陈先生哪怕是张野回来受了那么大罪的时候他都不曾见过陈先生这般。 柳致远没上前,他只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等着陈先生结束一块走。 灵堂内,周晁跪在蒲团上,头垂得很低,连陈先生走过去说了些什么都没抬眼。 上次周老爷走时,他虽也哭,却没这般失了魂的模样。 正看着,柳致远忽然瞥见周家大少爷,哦不,现在应该叫周大爷的周旭从内院出来。 他甚至青衫上没戴孝,只腰间系了根白腰带,这般的“不孝”周围却没一人敢置喙。 在他看见正和周晁说话的陈先生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像见了什么脏东西,随即别开眼。 直到陈先生转身要走时,周旭才抬眼,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柳致远这般看着,心底更是疑惑得厉害。 陈先生难不成和周旭也有仇怨么? 陈先生抬起脚转身离开,走到正门处时要不是柳致远眼疾手快一把上前将人扶住,或许陈先生就该被周家这门槛直接绊倒了。 触到陈先生胳膊时,柳致远才发觉那对方的身子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颤。 “这周家的门槛真高啊。”陈先生低头望着那朱红门槛,扯了扯嘴角,笑声却比蝉鸣还干涩,“我一个大男人都迈不出来的……” 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柳致远看见陈先生眼底那深红的血丝,面上那勉强的笑容,原本藏着一肚子的话此刻也都渐渐的给咽了回去。 柳致远瞧着陈先生这模样,恍惚中忽然想起某个午后,刚吃完饭的魏影像是闲聊似的问道: “先生这个年龄还没有家室么?” 柳致远望着同他们一道热饭吃饭的陈先生,瞥了眼满脸好奇的魏影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而当时魏影却玩味道:“我听巷子里的其他人说,陈先生早年有个青梅,可惜陈先生早年醉心科举,等到中举的时候啊,那青梅似乎嫁给了一个老男人当填房,人家大儿子比她小不了几岁。” 如今想起魏影的话,柳致远的身子猛地顿住。 身后的蝉还在叫,太阳渐渐爬高,暑气裹着灵堂的香火气飘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先生注意脚下。” 柳致远重重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叹口气,就这么扶着陈先生一步一步往巷口走,再也没回头看那挂着白幡的周府大门。 ··· 参加过周夫人葬礼后的第三日傍晚,柳致远一家正坐在院中的桂树下纳凉时自家院门再次被敲响。 一家三口彼此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这敲门声有些眼熟。 “柳老爷在家吗?” 阿才的声音一出,柳致远哑然失笑,柳闻莺也是憋着笑,干脆拿着蒲扇进了书房。 上次坐在边上吃瓜给她吃出了一种恐怖片现场的既视感,今天她就算了。 柳致远前去开门,果然是周晁和阿才。 周晁站比起三日前流浪小狗模样,今日虽然依旧没了往日的鲜活气,脸色也苍白得像纸,可是整个人精气神比那日暴雨夜来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刚一进院里,声音干哑的厉害:“我从周府搬出来了。” 吴幼兰见状,给对方倒了一杯茶让对方先喝点茶,之后又转身进了厨房将买来的一筐鲜桃洗了几个一起拿了出来。 周晁喝完茶再没个动作,他盯着碗底的茶叶说道:“爹娘都走了,大哥说……说既然是爹娘的意思,我也该离开了。” 柳致远听着直皱眉,周旭这人他上次在葬礼上见过,一副寡恩刻薄的模样,他当时就觉得周旭和周晁描述的相差甚远。 所以现在这是演都不演了? “你父亲分给你的那些产业你兄长可有刁难?” 柳致远担心是不是周旭盯上了周晁分到的那些家产,周晁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那点子家产他大哥可没功夫惦记。 “你分到了多少?” 柳致远话刚出口便察觉到自己是不是问的太多了,结果周晁似乎也不介意说道:“城南的一栋三进宅子,城北两间出租的铺面,和郊外两百亩水田。” 柳致远:? 吴幼兰:? 【老爸(柳致远):这就是没多少? 妈妈(吴幼兰):……? 女儿(柳闻莺):你们在说什么没多少?】 柳致远轻咳一声,干脆转移话题,道:“那你是搬去你父亲留给你的宅子了?” “没,我如今就带着阿才出来了,住在客栈里的,我爹留给我的那宅子我去看过了,那么大,置办起配得上三进宅子的下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周晁连连摇头表示拒绝。 周晁再不会做生意,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不会算账么? 目前除了房子铺子,现银他只有几百两,要是住进那宅子,光是日常养护和采买下人的花费……这么算着周晁又想起他娘还在的时候掌家模样了。 “我打算带着阿才租了个小院子,先住着。”周晁勉强地笑了笑,“我爹说得对,人过的不能太舒服了,我就该吃点苦,好好念书,这才能对得起我爹娘……” 柳致远见他刚才忽然走神的模样便知道他怕是又想起去世的亲人,便没再多问,只叮嘱他有困难就来寻自己。 只是这话一出口,周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那不仅仅是重拾希望的亮,反倒像藏着什么盘算。 果然,又过了几日,私塾休息日,柳致远在家中书房看书,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动静。 不等他出门瞧一眼,柳闻莺已经闻声出门去敲了,紧接着柳致远便见柳闻莺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小视频—— 周晁正站在隔壁院门口,和阿才一块把箱子从驴车上往隔壁院搬。 “周晁?”柳致远见状赶紧出门,一转头,果然,周晁真就在隔壁。 “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周晁转过身,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那日看这院子空着,就找人将这里租下来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也好有个照应,是吧,柳兄?” 柳致远看着他身后不大的箱子,听着周晁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周晁进了院子,关上院门,柳致远才揉了揉眉心——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开口说什么有困难来寻自己,怕不是把自己给坑了…… 第221章 生活对照组 蝉鸣聒噪,把宁越府的夏末烘得愈发燥热起来。 柳闻莺傍晚带着雪里红刚从城外回来,手里还拎着从船娘那买来的新鲜采来的嘉庆子。 路过隔壁周晁家时,她见院门还没关严实,透过门缝还能看见阿才在院子里收晾晒衣服的背影。 柳闻莺也是感慨这阿才小小年纪跟着周晁也是身份各种转变。 又当贴身小厮又当管家,还得当洗衣收拾的老妈子,关键这孩子还很老实,真就吃苦耐劳。 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看自己,阿才扭头,就见柳闻莺牵着马站在自家院子门口。 阿才下意识要对着柳闻莺躬身就被柳闻莺抬手制止了。 “哎呀都说了好几遍了,别这样了。” 柳闻莺也不知道那周府到底规矩有多森严,阿才好好的少年天天逢人就卑躬屈膝的。 一开始的时候她爹就提醒了如今他们主仆俩搬到这市井地方,鱼龙混杂的,他天天这样子,有的是欺软怕硬上赶着欺负任。 欺负阿才,就周晁那体格,到时候一块欺负去了。 听见这话这才把阿才的行为慢慢改变了过来。 不过有时候,冷不丁地阿才还是下意识会和以前一样,就像现在。 “是……”阿才忽的站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看向柳闻莺,努力地和她寒暄道,“柳小娘子这是才回来?” “对呀~天色也不早了。你家少爷估计回头也要和我爹一块回来了吧,今晚你们家今日做什么饭?” 这一问,阿才面露囧色。 说起来,他不太会做饭。 柳闻莺见阿才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思考便不再打扰回到了家中。 阿才见到柳闻莺离开,不由得也是松了口气,他家少爷如今独立门户了,可是因为长辈去世,大爷又忽然翻脸不待见他。 连族中长辈都是看着周旭的脸色生活,也是没敢来和周晁接触,他家少爷思来想去也只能按照老爷和太太的遗愿好好读书。 只是读书这事,周晁也知道自己以前那样是不行了,思来想去这才想到了柳家,他决定“模仿”同窗学习。 可搬进来没过几日,周晁和阿才便被隔壁柳家的“作息”惊到了。 天刚蒙蒙亮,周晁还在睡梦中时,隔壁便已经有了开门声。 好在阿才习惯早起,他扒着门缝往外瞧,只见柳致远穿着一身半旧的短打,正沿着巷子快步走向街口的河街。 阿才一直跟到了巷子口,就见柳致远就沿着河岸跑步。 对方步伐稳健,气息匀称,哪里像个整日埋首书堆的读书人? 待柳致远跑完步回来,有时手里会提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麦饼或豆腐脑,那是给家人带回来的早饭。 与柳致远相比,周晁每日早上能够勉强起来,跟着柳致远去私塾就已经很不容易。 听见阿才说柳致远的时候,周晁只觉得眼前一黑,这玩意不太能学。 而柳家的女主人吴幼兰,起得也是很早。 几乎在柳致远出门的同时,吴幼兰便会为柳致远准备带去学堂的午饭。 等到周晁和柳致远去私塾的时候,阿才就发现吴幼兰便也出门。 也是他们搬来之后才知道,柳家开了间糖水铺子,而那糖水铺子正是之前周晁很是喜欢甘棠。 为此,周晁还生了一个小小的闷气,觉得这种事柳致远居然都没告诉他,不过这种气在吴幼兰傍晚从隔壁无逸斋带了本最新的《仙剑奇侠传·卷三》的时候周晁的气瞬间就没了。 除此之外,隔壁柳家那个才十一岁的小娘子柳闻莺也并不像府城其他闺阁少女那般深居简。 早上,阿才在收拾院子的时候经常会听见隔壁柳闻莺的“读书”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吐字清晰,。 当时阿才不太明白柳闻莺念的是什么,但是如今周晁开始用功读书,有时候晚上阿才给周晁添茶倒水时也会听见一些相似的语句。 阿才那时便明白隔壁的柳小娘子想来并不只是会识文断字的水准。 平日里,吃过午饭没多久,阿才就能看见柳闻莺牵着一匹雪白色的小马,独自出城遛弯去了。 若非这小马年岁不够,想来柳小娘子就不是牵着,而是直接骑着马儿出城。 有时候,她也会去铺子里帮母亲打理生意。 阿才还去过甘棠那边给周晁买糖水,顺便的,他发现柳家小娘子算账收钱,手脚麻利,一点也不怯生。 阿才的这些“发现”让周晁也是惊叹不已。 虽然周晁以前过着大少爷一样的生活,对于平常人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他并不了解,但是绝对不像柳家这样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周晁才更乐意和柳家亲近。 不过他和阿才也不是每天光盯着柳家是什么样生活的。 周晁自然是拿出了以前从来都没有的努力开始读书,每次有点懈怠就去隔壁找柳致远给自己紧紧皮。 阿才同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一下昨晚周晁用功之后没有收拾的书箱,之后拿着铜板去街口买些豆浆、馄饨还有炊饼回来当早饭,回来再将周晁喊起来。 起初,周晁对这些市井吃食还觉得新鲜,可吃了几日,便开始想念家中厨娘做的精致点心和可口菜肴。 再然后,周晁便让阿才中午的时候去酒楼给他点一些菜肴送去。 就像如今柳家小娘子问他今晚做什么吃,阿才更多是考虑今日去哪家酒楼买些菜回来。 于是这一晃到了月底,阿才拿着这个月的记下账本给周晁,周晁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最后一页时,眼睛猛地睁大了。 “二、二十两?!”周晁失声叫道,“阿才,你没算错?这一个月,光是吃的咱们就花了快二十两?” 阿才也是一脸为难:“公子,您这一个月有半个月的饭菜都要去酒楼买,有时候还要点些贵的菜,这醉仙楼、悦来居的菜价您也知道……” 周晁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以往二十两可能没什么,可是如今轮到他自己养活自己了,眼下还没到秋收,二百亩水田的租子还没收呢。分家之后现银他分了五百两银子。 先前租房、收拾屋子、重新添置家具衣裳等,他手里也剩的还不到一半了。 按照他这样的花法,日后只能指望铺子和田租怎么可能撑得下来? 之前他和柳致远打听过,就不说寻常人家,就说按照他柳家一月能花费多少。 柳致远只道他们一家一个月在吃食上花费也就一贯多点,其余的花费得看当月是否需要裁衣,是否需要在别处消耗的银钱。 所以,周晁一个月吃了老柳家快两年的伙食费? 恰逢次日是私塾休息,周晁早饭也没心思吃了,揣着阿才记录的潦草账本,便急匆匆地敲响了隔壁柳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柳闻莺,见是周晁,礼貌问道:“周公子,找我爹爹吗?他正在院中看书。” 周晁点点头,跟着柳闻莺进了院子。 柳致远正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见周晁来了,合上书本笑道:“今日休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被柳致远打趣周晁也不恼,直接坐下将账本递了过去,苦着脸道:“柳兄,不瞒你说,我今日是来向你请教的。 你看看我这一个月的开销,尤其是在吃上面……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柳致远疑惑地接过账本,那潦草记账、那鸡爪挠一样的字迹,柳致远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递给了前两年也是如此写字记录的柳闻莺。 柳闻莺:? 不是,她爹这是在嘲讽她字丑是吧? 柳闻莺心里暗戳戳给她爹记了一笔,面上却依旧在周晁疑惑的目光中接过那账簿。 柳闻莺一眼望过去,上面记录的多是吃食。 最后总结的地方对方没算错,只是在柳闻莺意识到这记录的关于周晁一个月在吃的上面花了“二十两”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连带着嘴巴也张了开来,半天都没合上。 柳闻莺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周晁,眼神里同样满是疑惑…… 第222章 糖水铺冲突 “不是,你是吃了龙肝还是凤肚了?一个月吃了二十两?” 柳致远在从柳闻莺说出的这账目上的数字时第一时间先是问了柳闻莺是否有算错,得到了柳闻莺的否认。 阿才的字虽然丑,但是算术能力还蛮好的。 尤其是记账记得这么丑这么乱的情况下。 于是柳致远转头就“关心”起了周晁究竟是怎么吃的。 吴幼兰在店里正在准备糖水呢,群里柳闻莺就将阿才的账簿拍了照,以及周晁一个月吃了二十两的事情发在群里,吴幼兰也是震惊。 扫了眼那账簿,吴幼兰只道一声难怪。 “他这后面半个月不是醉仙楼就是悦来居的,呵呵,就那些酒楼,二十两都是吃便宜了。” 吴幼兰在群里说,柳闻莺更是当着周晁的面替周晁回答出了这难以启齿的回答。 周晁听了脸是红了又黑,黑了继续红,最后压力巨大地他还臊着脸对柳闻莺说道:“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别这么说我……” “你谁的长辈啊?” 这下轮到柳闻莺震惊了。 周晁这家伙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啊? 怎么敢和她说是她的长辈的? “对啊,我和你爹是同窗,我称呼你爹‘柳兄’,你自然要喊我周叔父。” 周晁给的理由让柳闻莺和柳致远父女二人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咳!那你好歹拿出你做叔父的样。” 柳致远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敢看自家闺女那幽怨的目光,只是将和柳闻莺拌嘴的周晁注意力拉回来,指着账本道:“没有人家会天天吃酒楼的。” “可是阿才不会做啊。” 这回答周晁理直气壮,阿才在一旁讪讪一笑,低下头似乎也认为是自己的原因。 要不是柳闻莺被她爹的眼神制止,柳闻莺大概就要来上一句“天天都说阿才不会,你自己会你上啊”的话给咽了回去。 周晁他们的情况毕竟和自家不同,这在家靠爹娘,在外靠阿才。也算是周晁目前的生活状态了。 “你……一个月给阿才发多少月钱啊?” 柳闻莺最终还是选择了问了一个比较温和的问题。 “啊?” 结果周晁听了一脸迷茫,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你不会不给吧?” “怎么可能?”周晁立马跳脚,立刻扭头看向阿才,说道,“我当然给啊,就……就是我不知道啊,阿才你每个月自己月钱你自己记了没?” “记了。”阿才连连点头,帮着周晁解释如今周晁这边的账目开支他都有记录的,包括他自己的月钱。 柳闻莺又翻了一下,阿才记了,不少,150文,快赶得上她爹当初做管事时候的月钱了。 看起来阿才也不傻,知道自己如今是“升职加薪”了。 “要不,我给嫂嫂银子,能让嫂嫂每日多做点,我和阿才不挑的。” 周晁想的真好,建议下次不要这么想了。 要是周晁不挑,他那后半个月怎么会吃酒楼的? 难不成阿才拿了酒楼的回扣就只给他买酒楼的菜不成? “不行,我娘子给我和莺莺做饭已经很累了。” 柳致远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 哪怕周晁加钱都加到了一个月二两,多做些管他和阿才的饭柳致远都没同意。 吴幼兰在群聊里听见柳闻莺的转述都惊到了! 【妈妈(吴幼兰):多两双筷子的事,一个月二两呢!】 在他们说到周晁想给钱吃饭的时候,吴幼兰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二人吃饭的成本。 毫不夸张的说,吴幼兰这二两伙食费她能挣一半还多。 【老爸(柳致远):不是钱的问题,也不仅是心疼你多做饭,而是周晁这样子有些不太妥当。】 一有问题不想着自己如何解决,直接往他们家这一丢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因为想让周晁趁此机会独自思考解决,于是柳致远拒绝了周晁提议,让他回去再好好思考。 在最后,周家这吃饭危机解决确实解决,可是在他们周晁那里得知解决的办法后,他们一家三口皆是嘴角一抽—— “阿才说了,我家对门的邻居李阿婆做饭可好吃了,我吃了一顿确实不错。阿才准备了些礼物和钱,上门让李阿婆带着教他做饭,然后在阿才能够完全掌握做饭之前,托李阿婆先每日给我和阿才做两顿饭,一个月一两银子。” 一早上在去耕读轩的路上周晁和柳致远美滋滋地说着这个方法,柳致远含笑点头,也觉得这倒也不是一个解决办法。 只是,周晁这说的怎么哪里听着怪怪的? 周晁说解决办法的时候这话语里的主角貌似不是周晁他本人吧。 柳致远忽然想起自己女儿对阿才的评价——胆小谨慎,聪明细致。 搬过来这么久,阿才除了跟着吴幼兰和巷子里的几户人家接触外,阿才平日里就跟个话极少的宅男一样,甚至巷子口那边还传新搬来的阿才其实是个哑巴。 实则阿才也注意到了巷子里的一些人家也是喜欢说长道短的。 如今他和周晁在外生活,就像柳家说的,市井鱼龙混杂,要是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引来偷鸡摸狗之辈,那可就糟糕了。 因此,在周晁提出要不雇一个专门前来做饭的灶娘,做两顿饭就行,却被阿才一口否了。 万一厨娘是个心思不正的呢? 果然,柳致远求证这方法谁琢磨的时候,周晁停都不停一下直接回答:“是阿才那小子啊。他说与其天天吃别人的,这吃食还得自己人做比较好,吃的放心吃的安心。” 果然,在家靠父母,在外靠阿才。 这话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对了,柳兄,你知道哪里有卖狗的么?阿才还说平日里他一个人在家里有些无聊,想养条狗,既能解闷逗趣也能看家护院。” 柳致远:“……” 柳致远觉得再过些日子,周晁应该再给阿才加点工钱了。 周晁“独居”生活在入了秋之后这日子也算是磕磕绊绊地步入了正轨,老柳家的生活也还在继续。 只不过甘棠最近也遇见了不小的麻烦—— 这日,刚将雪里红牵回家,吴幼兰就在群里和柳闻莺说着店里有些事让她赶紧过来帮忙。 谁知道柳闻莺还没到店里,就在大街上远远就瞧着了自家糖水铺门口那甘棠的牌子歪歪倒倒靠在边上,就连前几日秋日刚换的门帘也被撕得破破烂烂…… 第223章 甘棠的定位和走向 柳闻莺下午匆匆赶来店里的时候,吕氏正在帮忙收拾满地狼藉,吴幼兰正在柜台里拨着算盘。 “娘,究竟怎么回事?!” 柳闻莺差点以为她娘被人打了,进来前直接将门口的板子随手就拎了进来。 不幸中的万幸,店里除了一地狼藉以外,她娘和吕氏似乎一切都好。 “店里的客人们发生了些冲突,那店子里的桌椅板凳全被砸了。 唉……虽然是赔了钱,但是这影响也太差了,后面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我都不敢想。” 吴幼兰叹了口气,又瞥了眼边上的两袋银钱,只觉得刺眼的很。 “哎呀,这年头脾气不好的也太多了点。” 将地上的碎瓷陶片什么的收拾到了一块,吕氏也直起身子喘了口气抱怨了起来。 比起吴幼兰的当时正在后厨做糖水,显然,吕氏这边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今日那知府家的五小姐和城西大户李家千金和另外一桌男客闹了起来。” “啊?” 柳闻莺一愣,女客和男客闹了起来? 她的视线下意识便锁定在了地上躺着的两块残破的屏风上。 柳闻莺不由得皱眉:“难不成又是男客先动手闹事了?” “那倒也是不是,咱家这铺面不大,哪怕是隔着屏风,彼此说话其实还是能听见的。” 吴幼兰早前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当时夏季店内每天客人并没有那么多,也没多想火这事。 如今入了秋,秋高气爽店里的食客也多了起来。 江南的景致不似北地只有高门大户院内花草观赏,大户人家也会有经常驾车出游的乐事。 甘棠这边常有在外游玩半日,回城后眷恋外面不愿归家的客人在甘棠停留休憩吃茶。 今日便是如此。 知府家的五小姐和城西大户李家千金下午在甘棠这里休息,聊着一些女儿家的女红针线话题,结果被隔壁桌一群同样家中富贵的少年们听见,其中便有人嗤笑那李家小姐她们将一些闺阁小女儿的话题拿到人前说,有些贻笑大方了。 知府家的那位小姐性子倒是软和当时就说不出话来了,但是李家千金却是个火爆脾气的当即就拍桌子质问,结果吵到了最后,李家千金家的丫鬟深怕自家小姐吃亏当即派人回家摇了一票家丁过来。 李家千金这样,对方自然不甘落后的,当即那几名男客这边也有人直接派了小厮去喊家中人来。 说起来这位李家千金这作风也是够剽悍的,她家铺子能闹成这一步这位占“头功”,哪怕赔了几倍的银子,但是现在想想也觉得太离谱了。 “先休息几天,中秋节以后再说吧。” 柳致远晚上回来的时候得知这事以及妻子的决定后,他的眉头也是渐渐地皱了起来,无奈叹道: “甘棠的铺面还是小了一些。” “谁说不是呢?” 吴幼兰也发现了这一点,本来他们家对甘棠的定位就是个糖水铺子,哦,或许叫轻奢糖水铺更合适。 铺子里就摆上五六张精致桌椅板凳,以及后来添置的几扇漆木小屏风,店中还有植物摆件,有时还会焚香,都显得这铺子越发清幽雅致。 只是,关于这个屏风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一开始虽然是为了考虑到一些女客不方便,可是每当屏风竖起,不论是男女彼此都越发注意意识到了彼此的存在。 这样一来,男子们说话也会比平日里更注意形象,说话讨论声却有意无意变大,想要引起隔壁屏风里的佳人注意。 而另一边得到女客却越发拘谨,如同在家中见到了陌生人一般,说话声也小了许多。 本来是好意,却让进来的食客对自己的性别的刻板印象加深了不少。 最近一段时间吴幼兰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女客逐渐变少了。 “这事儿确实棘手。咱们这铺子本就不大,人一多,声音难免串了。如今越发吵闹了起来,带来的影响负面也大于正面。” 吴幼兰现在都不知道等中秋结束之后,这铺子里要不要再弄些什么屏风了。 弄了,前车之鉴,没用。 不弄,被人注意到又难免拉出来说一顿。 两头不讨好。 柳闻莺从厨房里将她娘先前煮的陈皮豆沙端出来,轻声道:“爹,娘,依女儿看,如今这客人们挤在一起,难免生摩擦。 不如……我们把铺子扩大些? 或者,干脆再开一家分店?将男客和女客彻底分开,如何?” 柳闻莺也不是忽然兴起,刚才在厨房里她就琢磨了好一会,“若是开分店,咱们可以做得更彻底些。 一家专门招待男客,布置得舒朗大气些,谈论生意学问也自在。 另一家则专门做女客的生意,弄得更雅致温馨些,添些时下姑娘们喜欢的点心,再放些针线花草什么的,她们能安心说笑,不怕被人打扰。” 吴幼兰听着,也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只不过—— “可是咱们缺了些人手。” 就算不考虑做糖水的是不是需要吴幼兰本人,那看铺子的总归需要人手。 而人手就涉及到了成本。 她看向丈夫,柳致远也正看向她,二人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心动以及相对应的顾虑。 “扩大铺面动静太大,牵扯也多,毕竟咱们本来这个铺面就是租的。”柳致远沉吟道,“开分店倒是可行。只是这选址、装修、雇人,都是不小的开销和功夫。况且,专门做单一客群的生意,风险也不小。” 柳致远很少来甘棠,并不清楚女客究竟多少,在甘棠相对应的消费水平又是如何。 再者说,女子出门不如男子随意,若是针对女子开了店面,她们的消费真的支撑的住自家开的铺子的成本么? “风险是有的,但总好过现在,重新开业之后,不论是做什么都有可能得罪双方。没有什么作为更是不行。甘棠口碑要是差了的话,那更不好了。” 吴幼兰复盘了今日的矛盾冲突,自然明白今日铺子里闹大也不是突如其来的。 “既然是要分开的话,两个店铺需要重新定位,在旁人眼中,甘棠也不仅仅是个品尝糖水观赏湖景的地方。” 说着说着吴幼兰也似乎动了心。 月上枝头,柳家一家三口从院子里转移到了书房里。 开分店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中悄然埋下,又在他们彼此的相互探讨中疯狂肆意生长着。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不再最开始的愁眉不展,众人开始认真地盘算起来,为自家的产业博一个新的出路…… 第224章 请君入场 临近中秋,整个宁越府都被金桂染上桂花的香味,荀宅之中,荀夫子正手持一封邀请函眯着眼细细端详。 笺纸是寻常的玉版宣,并无奢华之处,但上面的字迹却让他眼前一亮。 “哦,这字……是那位姓柳的后生!” 一看字迹,荀夫子就认出了这是谁的信笺。 甚至荀夫子心中笃定,今日这信笺是对方花了心思的写的。 瞧瞧这笔走龙蛇之态,筋骨风貌可远比新年时写的那些春联看着更加出色。 “柳明……” 荀夫子喃喃念着落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对这个柳明颇有印象,光是他那一笔前朝名士的燕体字就能够让他记很久了。 之前在他家的糖水铺子时,他们还偶尔见过几面,交谈间他心中也不禁暗叹此子谈吐不俗,自有一番气度,听闻他还在读书,荀夫子甚至动了想让他进丽泽书院的念头。 可再一打听,才知他如今却并无半点功名在身,甚至连童生都不是,年纪也不小了,有那么一瞬间荀夫子只以为自己瞎了眼看上了一个草包。 只是后来他又觉得倒是自己着相了,对方只是没考,也不是没本事。 他瞧着信中言辞恳切,说甘棠内部重新修整开业,还特意邀他中秋前夕前往小聚,还暗示他可带一些学生一起前来,共赏店铺新貌,以文会友。 这倒是让荀夫子想起来前几日学生和他说甘棠的事情。 “去瞧瞧也无妨。”荀夫子不由捻须一笑,尤其看见最后那行“以文会友”,兴致更浓,“老夫倒要去看看,这柳明究竟是做到什么以文会友。” 与此同时,陈先生也收到了柳致远的邀请。 “所以,你是要我去给你镇个场子?” 不等柳致远开口,陈先生就想要拒绝,柳致远深知陈先生的清冷性子,再加上这段时日陈先生确实不甚开心,柳致远言辞恳切道: “并非全是如此,先生近日消沉学生看在眼里,不如前去散散心情。甘棠临水而建,赏月观湖都是再好不过之处。况且我也请了望堂兄,如今望堂兄也比先前有了不少精神,望堂兄也表示很想和先生您一块前往。” 提到张野,陈先生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柳致远的身上,沉默了片刻像是无可奈何似的,轻叹道:“也罢,望堂愿意出来走走也好。” 见到陈先生终于应允,柳致远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继续面带微笑,笑容中似乎别有所求。 陈先生盯着他半晌,见他也不开口,就那么笑着站在边上,本来淡淡地毫无情绪波澜的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有事?” 听见这话,柳致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又多了几分,他只道:“学生还想邀请一些其他私塾的有名望的夫子和学生,只是……” 话不用多说,陈先生已经听出其中意思,斜了眼柳致远,可是最终还是提了几个名字,又道:“这几位夫子性格还算不错,学文水平也尚可。” 于是很快的,还有府城中其他几家有名的私塾先生也收到了来自甘棠的信笺。 有些夫子是知道甘棠的,也有的从没听过甘棠这名声。 不过在看见信笺中提到了陈先生以及丽泽书院的荀夫子,陈先生眼熟,倒也没什么,但是丽泽书院的学生和夫子也会去? 这倒是激起了一些私塾先生的傲气,丽泽书院的名头自然响亮,可是这些被柳家精挑细选送去信笺的先生们又有几人觉得自己本事不如人呢? 若是不去,岂不是怯场了? ··· 城西李家府邸,李嫣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给池塘锦鲤喂食,贴身丫鬟绫罗兴冲冲地跑进来道:“小姐,甘棠那边派人送信笺来了!” “甘棠?” 李嫣然柳眉一蹙,她想起不久前自己一时冲动砸了人家铺子的事,脸上浮现了几分不自然,嘟囔着,“什么信?” “那送信笺的人说,甘棠的吴大娘子特意邀请您,去新开的‘甘棠小筑’指点一二。 还说,那里只招待女客,环境极好,请您务必赏光。” 说罢,绫罗递过信笺,李嫣然接了过来,只见信笺是粉色的笺纸,字迹娟秀清丽。 信笺上面前段言辞诚恳,为那日的冲突致歉,让本来就有些感觉自己对不住甘棠的李嫣然如今越发觉得甘棠的吴大娘子会做人。 明明是她自己把人家铺子搅和得一团乱,结果最后还是人家还给了自己台阶下。 信笺还没读完呢,李嫣然心底已经想好了一定得去那什么甘棠小筑去看看了,到时候帮着喊些小姐妹一块去。 更不要说她在读到那信笺后半段更是详述了甘棠小筑的清雅别致,只盼她能不计前嫌,莅临指导,那更是一点都没有不情愿了。 “来人。”李嫣然理了理衣裙,站起身看向绫罗又道,“帮我挑一身好看的衣衫,过两日我要出门赴宴~” 与此同时,另一边金芙蕖也正对着一瓶新插的桂花出神。 盛夏时她不小心中了暑气之后,家中便让她在府里静养,如今都入秋了她也没能出府。 倒不是被禁足了,只是说好像也没个什么理由出去。 她原本想去甘棠,结果桃香说甘棠前些日子出了点事,如今在关门重新装修。 其中原因,金芙蕖打听到了原委时候就差没在屋子里学着那市井泼妇骂人了。 侍女轻步走入:“小姐,柳小姐派人送了一小盒东西来,说是新制的香,请您品鉴。” 听说是柳闻莺送了香来,金芙蕖接过小巧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放着一小锭合香,边上还有一卷小字: “秋荷月桂香?” 金芙蕖捻起合香香篆,凑近鼻尖轻嗅,还没点燃那一股清冽的桂香混合着温润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好香!” 金芙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让人拿来自己常用的汝窑小香炉,将香篆点上。 这一闻,金芙蕖眼底的惊讶之色更是掩饰不住了。 “这香未点燃时,只觉得清冷温润,没想到点燃之后更是冷冽扑鼻,好似秋雨清冷,残荷满园……” 香燃尽时,金芙蕖身子还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寒颤过后金芙蕖眼睛里更是明亮:“果然不似寻常市面上的俗品!” “小姐,除了香,柳小姐还道,若是小姐您感兴趣请九月十四务必移步城南甘棠小筑,她想当面请教调香之法,也请您为小筑的布置提点建议。” “甘棠小筑?”金芙蕖越发好奇了,“我竟不知她们家又开了新店。既有如此好香,又有雅事相邀,我怎好不去?” ··· “我这边送去的信笺里十有六七都回复会准时前往。” 连轴转忙了这么些日子,就差过两日那最后一哆嗦了。 柳家今晚的书房内可是热闹,除了柳家三口,连带着周晁和阿才也待在了这里。 柳致远将甘棠那边邀请的名单递到了吴幼兰手里,吴幼兰看了眼,人数确实不算少。 “我这边就邀了两位也都同意了。” 柳闻莺淡定回答,结果周晁听了愣了一秒,然后就着急道:“不是,我那么大的府你就邀两位小姐去,你这铺子真的能开下去么?” 柳闻莺家的甘棠小筑其实是租了周晁那在城南的三进宅子。 本来柳闻莺也没考虑周晁的宅子,她和她娘都看了好几个店面选址,要清幽,地方大,带有园子最好,结果满足这些的要么租金不是他们能承受的,要么就是条件不符的。 柳家最近忙的团团转周晁怎么会不知道,一打听周晁直接说他那宅子可以租给他们。 租金什么的周晁还一拍胸脯表示可以不收租金,只要在用他宅子的时候维护好宅子就行。 这话周晁敢说柳闻莺他们一家都不是立刻敢应的。 不过柳闻莺和吴幼兰最后还是去看了那宅子,之后评估了宅子一年的维护费用之后,一家人这才商量了起来,他们决定将甘棠小筑每年所挣的利润三分之一给对方就当是周晁“地皮入股”。 这入股了,周晁自然对此事就上心了,毕竟涉及到了他挣钱,可是—— 比起无逸斋隔壁的老店,甘棠小筑这么大,就请两位小姐,是不是有些寒酸? 这样开下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周晁这生意要完吗? 第225章 诗作惊人 中秋前夕,甘棠糖水铺悄悄“开张”,门上米白灯笼上印着青竹,烛光透出,别有清雅之意。 大堂一周被精心布置成雅座,中间却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桌案,上面摆着上好纸墨笔砚静待众人留下墨宝。 窗台之上素色的瓷瓶插着金桂在空气中散发着花香与后厨帘内遮掩不住的清甜香气完美交融。 荀夫子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几位他比较喜欢的学生,柳致远身着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在门口拱手相迎,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荀夫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致远不必多礼。”荀夫子目光扫过店内布置,微微颔首,“你这铺子,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让荀夫子意外但是又在理解之中的,店里似乎也来了不少他曾见过或有听过名字的夫子。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些人居然都来到于此。 不过荀夫子看见坐在角落之中陈先生时倒是意外,这位可不像是个乐意参加这个文会的人。 只是在他的身侧,一位眼窝凹陷、身材瘦削的张野也同样惹得荀夫子注意。 去岁乡试放榜的时候,自己的学生也有参加考试的,荀夫子自然是去凑了个热闹。 他还记得当时这位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后来张野的遭遇他也有听说,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 年轻的学子们不像自己的老师之间安静沉稳,在众人分宾主落座。 铺子中新雇的小二奉上精心调制的桂花糖藕、赤豆桂花酒酿等各色糖水点心之后,众人品着清甜爽口的糖水,聊着近日的诗文典故,年轻学子之间的气氛也很快热络起来。 包括跟在柳致远身边的周晁,虽然聊经义典故他是说不出个几句,但是一些风雅诗词、以及趁着陈先生没注意的时候和边上书生聊到了话本子的时候却又意外能说。 “你也看仙剑?” 周晁是没想过丽泽书院的学生居然还看仙剑奇侠传。 “怎么?这仙剑奇侠传虽然是话本子,但是其中蕴含的道理可谓深远,我们书院里还有醉心黄老的夫子也很喜欢这个呢。” 秦砚的嘴巴就跟漏勺一样什么都往外冒,荀夫子听了一耳朵,好在有一身养气功夫倒是没让他当场拿戒尺抽人。 几位先生夫子之间聊得话题就深了一些,关于今年春闱的试题,消息灵通的早就已经有了,此刻也是各抒己见。 此刻好在张野并不在陈先生身边,否则听见这话题估计又要变脸了。 这些夫子们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说到了今年殿试。 今年前三甲之中只有一名来自江南。 向来自诩文风鼎盛,才子辈出的江南结果三甲只有一名,且还是个探花,这种遗憾不由得让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了荀夫子身上。 “话说,去年乡试,宁越的解元不是丽泽……” “咳!” 荀夫子端着茶盏猛地咳嗽了一声,显然不愿多谈。 荀夫子抬头,视线落在了被众人围在长案那边的柳致远身上,他一想着今日因为柳致远的缘故让他遇到了这样棘手的话题,于是开口道: “今日既是文会雅集,无诗无墨,不成体统。作为东主,柳明你本就书法精妙,何不挥毫泼墨,抛砖引玉赋诗一首?” 赋诗。 抛砖引玉? 柳致远挑眉,显然意识到了荀夫子好似是生气了拿自己撒气了。 他的视线与陈先生那边对视一眼,陈先生同样面露忧色望着柳致远。 他这个学生他就没见过对方写诗。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随着荀夫子的话集中在了柳致远身上。 有单纯好奇,也有目露同情。 柳致远收回自己目光,面上故作谦逊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学生不才,献丑了。”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当一个文抄公的想法,但是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有被可能戳穿的风险,所以能不卖弄的时候柳致远便不卖弄。 今日文会他和女儿也是早就预料过可能会面临写诗,这几日柳闻莺挑选了不少有关中秋的诗词让柳致远背书。 眼下,柳致远早就成竹在胸,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略一沉吟,他便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将清代袁枚的《十五夜玩月》修改一番: “十里明湖一叶舟,城东烟月晚风秋。 几分秋意中宵好,万点寒星碧落流。 人语西风蝉语树,花光老尽柳光柔。 清辉到处同千里,不必登临忆旧游。” 笔力遒劲,一气呵成。满室寂静,唯有窗外秋风拂过桂树的沙沙声。 这首诗意境清幽,纯粹的景物描写和淡淡的秋思。文字清丽,对仗工整,充满了画面感和美感。 也恰时,荀夫子抬头就望见了甘棠临湖后窗外,天空一轮明月洒在湖中,且一叶扁舟恰好停在那月影之上。 众人皆是饱学之士,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 “好!好一个‘清辉到处同千里,不必登临忆旧游’!” 一名站在陈先生一旁的中年男子首先抚掌赞叹,眼中精光四射。 这位柳致远眼熟,去年他调查了几家私塾,其中这位清溪书院的王默先生也本是他打听过的。 “此诗意境优美,清新脱俗,真乃传世之作!致远,此诗这是你作的?” 陈先生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学生竟然如此“内秀”。 听见陈先生的话,柳致远心中微汗,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先生过誉了。近日偶感时事,念及古今,遂有此作,贻笑大方了。” 他厚着脸皮,将这首诗“据为己有”。 “偶感时事便能有此佳作,致远之才,远超老夫想象!” 荀夫子回过神来,再看看纸张上那他最喜欢的燕体,又抬头仔细打量柳致远,看向陈先生,开口便道:“陈文朗,你这学生待他中了秀才之后,不如让他跟随老夫去丽泽书院读书如何?” 荀夫子一开口,周围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年轻学子们神情各异,可心底的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可是丽泽书院啊! 有书院夫子作保,只要中了秀才,这进丽泽书院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啊! 就连柳致远也没想过,荀夫子居然在眼下这个关头向自己递来了橄榄枝……” ··· 比起甘棠晚间的热闹,早在白日,城南的甘棠小筑那边也是一切顺利。 九月十四一早,李嫣然和金芙蕖竟不约而同地来到了甘棠小筑。 李嫣然看着眼前清幽雅致的庭院,院中桂树飘香,几间雅室窗明几净,她看得出来这原先是一栋民宅,让她惊讶的是甘棠的主人家居然大手笔将这里弄过来招待她们。 顿时,李嫣然的心中的最后一点别扭早已消散。 在柳闻莺引着介绍这院子里一切时候,她也笑道:“柳妹妹客气了。你这甘棠小筑,确实比老店更清净雅致,很合我们女儿家的心意。” 李嫣然之前在甘棠老店里其实没见过柳闻莺的,但是今日前来,柳闻莺落落大方的接待着自己的样子让她好感度倍增。 李嫣然对于自己其实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这宁越府上层的大家小姐们真的愿意和她玩的极少,不仅仅因为她是商户女,而且她父亲起家是在北边,只是因为祖籍在此,发家了这才回到了这里。 那些江南的小姐们面上倒是不会说些什么,但是背地里手执团扇,眉眼弯弯间,嘴里的话语刻薄至极。 不过说到这里,李嫣然的目光又时不时地落在了金芙蕖这位面生的千金小姐身上。 这位小姐,她似乎也不曾在其他宴会之中见过呢…… 第226章 莺莺:好像被内涵到了 “何事?” 李嫣然看过来的目光并不隐晦,本来金芙蕖只是应了柳闻莺的邀约前来,却不曾想还有她人。 金芙蕖的性子说不算外向,李嫣然的言行举止虽然说不上粗陋,可是“闺秀”一词放在她身上也似乎不太恰当。 更何况先前她便得知了眼前这位就是害的柳闻莺家的铺子遭受无妄之灾的其中一位,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理过对方一下。 但是李嫣然这目光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就这几眼的功夫,金芙蕖也是没了耐心,直接看向对方问了起来。 “我,我……” 李嫣然先是被吓了一跳,但是转眼她却又笑了笑说道:“金小娘子是这府城人么?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家祖籍在宁城,前两年才来宁越府。” 知道李嫣然问的是她为什么没有在一些宴会之上见过自己,金芙蕖也也只说自己刚来。 金氏族地在宁城,父亲作为族长本该在族地,但是因为又是丽泽书院的山长,便常年在宁越府这边。 兄长因为天资出众自小便跟在父亲身边,而自己和母亲则在宁城,母亲帮着父亲料理族中事务。 以往父兄身边有长姐照顾,后来长姐嫁了人,族中之事也托了旁人,母亲这才带着自己来此。 这些也不用为外人说道,不过李嫣然一听她也是这两年才回来,眼睛顿时一亮,道:“我也是这些年才回来~我爹和我娘他们就天天逼着我参加这些没用的聚会。” 听见李嫣然这么形容,金芙蕖不语。 柳闻莺在一旁嘴角却不由得抬了抬,李嫣然这性子可真够直率的。 金芙蕖只是没怎么参加宴会,李嫣然怎么就会以为金芙蕖也觉得这宴会没有用? 只是她们二人不说,李嫣然的话就更多了,听着她的话说多了金芙蕖也只觉得有些聒噪,不过她能感觉得出来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金芙蕖转过头看了眼花厅内书架上的书册,随意取下一本,岔开了话题: “这里的书不错……” 金芙蕖拿着话本子说书不错,莫名有些喜感。 李嫣然瞧着金芙蕖手里拿着的《聊斋》惊喜道:“这话本子我也看过!很是不一样!” 金芙蕖只看过仙剑系列,只是在聊斋上看见了熟悉的作者名,这才拿下来夸。 听见李嫣然这话,金芙蕖显然好奇,问道:“钱南征先生的《聊斋》说的也是剑仙么?” “啊,那不是,说的是女鬼。” 比起仙剑系列,北方更为流行的还是聊斋,李嫣然当初从北边离开前,曾经在酒楼之上听过一折子根据聊斋改编的戏,当时就感觉很不一样,之后便买了一本带回家中。 当然了,半夜被吓哭过的李嫣然绝对不会说起这个就是了。 李嫣然见金芙蕖已经顺势坐了下来,还想和金芙蕖说些什么,柳闻莺见状便将书架上仙剑奇侠传三递到了她的眼前。 还别说,李嫣然一直就没看过这本。 这名字一看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只是对上柳闻莺的目光,她抬眸又看了眼已经沉浸在故事里的金芙蕖,也明白了自己这时候不该再多言,便点了点头勉强看一下这个故事。 其实李嫣然她就喜欢看些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只不过偶尔换个口味最近看上了聊斋罢了。 见二女坐在那里安静看书,柳闻莺缓步走到了边上取出香篆,将那日给金芙蕖送去的香再点上一份。 吴幼兰也在收到柳闻莺消息的同时也让人端上了糖水点心,自始至终安静至极,也让看书的两位小姐完全沉浸其中。 直到太阳高悬,耀眼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金芙蕖最先意犹未尽放下了聊斋系列,顺手接过边上糖水品尝起来。 尽管仙剑三还没有完结,但是李嫣然在看完紫萱和徐长卿的三生三世的纠葛之后已经眼泪汪汪了。 还没等金芙蕖开口,李嫣然已经带着几分哽咽说对着仙剑三里的情感故事。 这块金芙蕖也很有感受,毕竟她也是看完了最新更新,她瞧着金芙蕖那情感充沛模样倒是能理解那日对方是为什么能在甘棠和那些男客闹起来了。 当真受不得一点委屈。 “希望钱先生能给紫萱和徐长卿这一世有个好结局。”李嫣然说着,还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而看过仙剑四的金芙蕖对于仙剑三的走向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一些不妙的猜测。 仙剑四里的人物的情感在天道无情的衬托下真挚可贵,可是在他们的情感羁绊却不仅限于男女之爱,不论是韩菱纱折寿为天河寻找神弓,还是身为妖族皇女的柳梦璃为了扛起自己的责任在与天河坦然倾诉自己的情感之后独自留在幻冥界,又或者最终所有人面对拯救苍生之时的坚定态度…… 想到仙剑三中紫萱的女娲后人的身份,以及徐长卿他师长们对他的期望,金芙蕖觉得这一对怕不会真的在一起。 金芙蕖不忍打破李嫣然这种小女儿家情感的期待。 品尝了因为润喉解渴的银耳雪梨羹,金芙蕖委婉道:“钱先生笔下的写的不论是故事还是情感上都不是市面上那种流行的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可比的。” 想要得到一个完满的爱情,别看这对。 李·喜好俗套·嫣然:“……” 柳闻莺注意到了李嫣然那瞬间尴尬的表情,刚想开口又听金芙蕖继续道:“这年头话本子真够可笑,不说门当户对,大家小姐放着那些青年才俊不嫁,偏偏就看上一个穷酸秀才,为了他要死要活,抛家一切,这现实吗?” 李嫣然脸色更加尴尬了,她忍不住辩解道:“那些主角怎么就不是青年才俊了?那最新的《梅花记》里面那崔郎不就才高八斗,还中了状元当了官,娶了那位梅小姐。” “哪里不错了?”金芙蕖看向李嫣然,道,“会几首酸诗就是才高八斗了?科举中诗赋才占多少,经义策论才是大头。 若是那梅家小姐只以诗词辩男人,那我只想说,梅小姐也不过如此。 况且,真正的有涵养的才子怎么可能做半夜翻墙头毁人女子清白的行为?甚至最后他还鼓动梅小姐与他私奔。 奔者为妾,后面他就算高中状元怎么可能再娶这位梅小姐? 而且,就光他与梅小姐私奔这事只要往学政那里一告,什么秀才什么举子,统统回去当白丁去。 可见,这写书之人毫无常识,又无文采,或许他本人只是个会识字没有一点功名在身。 也就是市面上有这样的人写话本子这才让话本子显得的低俗可笑,究竟是谁和这种人有共鸣?” 柳闻莺:“……” 李嫣然:“……” 好像被内涵到了。 第227章 莫为眼前富贵迷了眼 中秋前夜的晚风,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悄悄潜入柳家小院。 院内的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瓣落了一地,与石桌上那口咕嘟作响的紫铜火锅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今日不论是甘棠还是甘棠小筑举办的效果远超众人预期。 月上枝头,待到柳致远将甘棠内最后一客人送走之后,柳致远这才带着周晁、阿才一起回到了柳家。 路上柳致远通过群聊告知了妻女即将回来,待到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那院里石桌上的三鲜火锅正好沸腾。 “李家小姐已经定下了十月初三那日,包下整个甘棠小筑,说要请些小姐叫来,好好聚聚!“ 甘棠小筑柳闻莺本来就不打算如同甘棠那般日日招待客人,而是作为闺阁女子的私下聚会玩耍的场所。 甘棠小筑内也分了好几块区域。 有游园玩乐连着后花园的花厅; 也有观荷赏鱼的,在池塘边上的赏荷轩。 看书、刺绣女红之类的,书房、暖阁区域也是极好。 或者还有些其他喜好或者闺中主题的也是可以根据需求单独选择的。 如今这甘棠小筑只是用于小姐们包下部分区域用于私人聚会。 当然也可以如同李嫣然这般包下全场的,只是这价格自然是不菲的。 等到了后期,柳闻莺打算实行会员制,在一些特定的日子里针对会员举办一些活动。 先前周晁对于柳闻莺只邀请了两位小姐而怀疑这铺子能不能开下去。 结果就邀请了两个小姐,结果在得知那李千金真就乐意花了几十两包场一日的时候,周晁还忍不住道:“她这不会打算将我宅子拆了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柳闻莺斜了眼周晁,趁他不注意将对方丢进锅中的鱼片用漏勺一把全部捞进了自己碗里:“你都没见过李家小姐却背地里蛐蛐对方,这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我的鱼!” 被柳闻莺说了周晁也不恼,如今她整个注意力全在被柳闻莺捞走的鱼肉上面。 好在站在周晁身后的阿才眼疾手快又烫了一份放进了周晁碗里。 全场就阿才一人站着,柳致远看着像是随意似的对着阿才笑了笑,说道:“今晚多亏了阿才,站在甘棠里指挥小二帮忙,倒很是有管事的派头。” 听见自己被夸阿才也有些不好意思,周晁却也连连点头说道:“阿才聪明,学的可快了。” 柳致远扫了眼神经像是断了半截似的周晁,没忍住,又说道:“阿才你也坐吧,这里也没旁人。” “对呀,阿才你坐着。” 看,柳致远这么一说周晁也没有任何不悦,倒是吃着碗里阿才烫的鲜嫩的鱼肉连连点头附和柳致远的建议。 阿才本来还想推辞,倒是听着周晁的话,观察周晁脸上也不是什么勉强的模样,这才放心坐了下来。 吴幼兰这边又给柳闻莺夹了一筷子羊肉,笑着继续之前的话题:“听闻城西的李家是行商出身,常年有商队在西域活动,财富惊人。李家小姐是独女,出手阔绰,这可是个好彩头! 若是李家小姐那日包场活动做得漂亮,以后不愁没有女客了。“ 吴幼兰说的柳闻莺也是点头认可,不过今日让柳闻莺印象更深刻的还是金芙蕖。 哪怕李嫣然说着这府城里各种上流宴会不怎么有用,别人背地里骂她满身铜臭,可是就算如此李嫣然依旧能交到那么几个手帕交。 但是金芙蕖就不同了,她是第一眼给人看着倒是温柔和顺很好亲近,可是你接触久了又会发现她的性子更孤。 她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甚至在听见李嫣然说会包场约小姐前来的时候她神情没有一点波动,也没有一点想要开口参加的意思。 哪怕在此之前她们二人还聊得还算不错。 今日下午金芙蕖走了之后,柳闻莺和金芙蕖二人便在赏荷轩一起品香。 除了秋荷月桂香,柳闻莺之前咬着牙将四季香中价格最贵的夏晚荷舟也做了一点出来。 金芙蕖瞬间就被这夏香吸引住了,出口询问购买,被柳闻莺原料难得、价格高昂推拒了。 这可把金芙蕖那心直接吊得难受至极。 甚至她还退而求其次,想要买这秋荷月桂香。 虽然此香不是她最喜欢的春景四合香,但是胜在提神,如今正是秋乏时节,她也想买些回去应景。 结果柳闻莺又道这香制作搭配繁琐,她只打算紧着用在店里,如果有多余自然是愿意与人方便。 柳闻莺这般说,金芙蕖明了其中意思,她也不恼,顺势便包了暖阁,说每旬的第一日她都会来此。 金芙蕖的要求也不多,每次前来的时候一份糖水、一炉香,暖阁里备好文房四宝以及一些话本子即可。 付钱的时候金芙蕖先付了三个月半的,正好到今年年底,柳闻莺给对方打了折,一共收了对方十四两。 而暖阁,金芙蕖只是为了自己准备的,她并不打算邀请任何人,好像就是寻了一处安静的地界看自己想看的书罢了。 柳致远也含笑点头,端起酒杯与妻子示意了一下:“莺莺做得很好。不过,甘棠这边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今日文会雅集的预热虽打响了名气,但要在正式开业后稳固咱们甘棠在城中学子心中的定位,还需多做些功夫。” 老柳家已经早就打算稍后派人在外头做些'舆论功夫',比如让说书先生在故事里提一提甘棠的清雅,或是让学子们在诗文唱和中多赞几句这里的环境与糖水,潜移默化地将甘棠打造成宁越府文人雅集的首选之地。 连隔壁的廖掌柜也得了些好处,书坊里来了学子,他多提提隔壁就好。 周晁听得连连点头,眼中一会看向柳致远,一会又看向柳闻莺,对于自己先前拿“地皮”入股的行为暗中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本来以为自己当个“大善人”的,结果没想到还是被柳家带飞了。 “对了。今日丽泽书院的荀夫子当着众人的面出言招揽柳致远见你都没有立刻拒绝,是以后打算应邀去丽泽书院么?” “就算没有招揽,日后中了秀才我也要去参加丽泽书院的考试的。” 柳致远这时候也不瞒着了,估摸着中秋之后回到了耕读轩,陈先生也会询问自己这事。 周晁这下更加吃惊了,有荀夫子邀请,和凭着自己考进去这可完全不一样。 又或者说,周晁从来没想过柳致远居然想到了这么多! 说起来,这些日子和柳家合伙,周晁在读书上面其实又有些懈怠了。 就在刚才听见柳闻莺说着甘棠小筑带来的收益,以及后面的计划时周晁心底其实就想过,要是能如今日这般安稳度日,其实也不错? 可是比起柳家,周晁这有明白什么叫目的清晰,目标明确。这不免让周晁的心绪再次澎湃了起来。 周晁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如今你们家这样,日后银子肯定是不缺的,到时候做个富户其实也不错?” “或许是不错。” 柳致远并没有否认,可是若非他亲眼看见钦州那粮商只是因为粮食多,在官府面前拿乔,无声无息一夜之间就被屠了满门,身后之事更是草草结束…… “但是我不想。” 柳致远话锋一转,周晁端在手里的酒杯也顿了一下,他就见柳致远再次盯着自己,说道:“若是商贾富户真的这么好,你的父亲又怎么会想尽办法让你上进读书,去走那科举仕途呢?” 周晁失神的瞬间手中的酒杯微晃,杯中的酒水泼在了自己衣襟上却浑然不觉。 瞧着周晁这模样,柳致远不忍将他喊醒,端起酒杯又道:“希望日后大家也会如今日一般,所有的努力都不负期待,像这中秋的月亮一样,圆圆满满。” 说完,柳致远率先将杯中寡淡的酒水喝下了肚中,周晁见状将洒了一半的酒杯也赶紧端起吞入口中。 不喝酒的另外三人将桌子上摆着的肉片纷纷下锅,公筷搅动间,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也将先前心中升起的不安愁绪也渐渐冲淡…… 第228章 大海又来了 中秋过后,“甘棠“与“甘棠小筑“重新开业,生意也是更上一层楼。 甘棠那边,果然如柳致远所料,成了宁越府读书人趋之若鹜的聚集地。 每日里,长衫士子往来不绝,店堂内总是座无虚席,空气中也弥漫着糖水的甜香与淡淡的墨香。 为了让客人们能更安心地在此读书论道,柳致远还与隔壁的无逸斋的廖掌柜商量,从书斋里租了不少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供客人们免费阅读。 不过,这“免费“也是有门槛的—— 客人们需在甘棠点上一份糖水,方能在此安坐看书。 这样的合作方式,倒是让廖掌柜颇为意外,连赞柳致远思路新奇。 如此一来,甘棠不仅是糖水铺,更添了几分书斋的雅致,回头客自然更多了。 而且也是因为有了看书的功能,来往的客人进入之后也会下意识的保持安静,生怕打扰了旁人看书。 倘若真有因为学问需要商讨什么,还可以去前台找掌柜申请一个包下某个时间段作为辩经论道的时间。 每当有这样时候,甘棠还会特地挂个牌子提前通知,有些有兴趣的客人也会加入。 那时候,甘棠最是热闹,辩论之声大的街上都能听见,可是却没有人为此露出什么鄙夷之色,反倒是惊叹这些人的才思敏捷,博学多才。 而甘棠小筑那边,得益于李嫣然小姐的带头效应,名气也渐渐也在一些闺阁小姐之中传开。 入冬之前,甘棠小筑已经承接了好几次名门小姐的包场。 每次包场的费用都颇为可观,虽算不得成本高昂,但小姐们却都乐在其中。 因为在这里,没有了长辈的时时约束,她们可以卸下平日的端庄矜持,自在地说笑、品茶、做些女儿家的小游戏,享受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吴幼兰看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的日子,正随着这两家蒸蒸日上的铺子,越过越红火。 秋风渐紧,宁越府城也染上了几分萧瑟。 临近深秋,宁越府的雨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给这座江南古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今年胡大海来的比去年要晚了些日子,不过他的到来依旧收到了柳家的欢迎。 仅仅一年不见,胡大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柳家,虽然和去年同样的位置,可是这屋子里里外外却早已不是他去年记忆中的样子了。 院子收拾得干净雅致,院子里除了墙边那棵金桂,墙角还移植了几株梅花,马厩边上跺着的水缸上还有已经谢了的睡莲,伸头看去几尾漂亮的鱼儿正在优哉游哉。 有时候雪里红也会伸头瞅瞅这些小邻居。 屋内的摆件器具似乎也精巧了不少。 胡大海被柳致远引进了正屋里刚坐下,却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下一秒他便见走进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他一进门看到胡大海,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柳致远,问道:“柳哥,这位是?” 周晁如今这是真的喊哥了,柳致远也是接受很快。 “是我一位远亲,特地来看我,先前我不是让莺莺和你说了,让你帮我和先生请一天假么?” 因为胡大海的到来,柳致远打算请上一日的假好生招待一番,周晁听见理由便连连点头,道:“莺莺那丫头不是没有告诉我原因么?我还以为最近秋雨你着了凉不舒服呢~” “知道秋雨寒凉,你来咱家院子也不撑伞?” 吴幼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周晁连忙转头就见吴幼兰拎了壶的姜枣茶进屋,招呼胡大海的同时,又让周晁也喝上一碗再走。 胡大海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更是惊讶,瞧着这位与柳家熟稔模样的书生,一看这模样打扮便是饱学之士。 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柳家如今真是大有不同了。 等到周晁走了之后,胡大海端着茶碗,开口却不由得换了称呼:“柳先生,一年不见,您这是……” “还是喊我柳大哥吧。” 看着忽然拘谨的胡大海,柳致远却依旧笑容温和。 柳闻莺那边又将胡大海赶来的小毛驴安顿好,也进了屋来,一时间,一家子都坐在了胡大海身边一个个关心起了胡大海他们搬去京城的事情。 “我之前收到小姐的信,说是你们到了京城还搬了一次家?” 柳闻莺先打开了话匣子,胡大海点点头,说道:“得亏搬了,你们是不知道原来租的那宅子多小,下人院那边我、娘子、香宝和我姑挤在一间屋里不说,那屋子可比在钦州的时候还小,连个院子也没有。” 就他们住的条件差的可以想象的出来主人家也好不到哪去。 “怎么那么小的地方啊?京城那边房子是不是很紧俏?” “可不是?当官的多,那房子可不紧俏?寸土寸金,好在啊老爷找了关系买到了一栋三进的院子,还算不错,就是不像以前在钦州的时候有大园子有荷花塘。” 胡大海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姜糖水,满是感慨。 “京城那边什么都贵,那鸡子比起钦州,哎呦……贵了一倍不止。还有那些菜蔬吃食,小花经常和我唠叨这从外面买菜这价格太贵了,给香宝买些新鲜的菜蔬吃可费银子了……” “等下,吴娘子不是厨房管事娘子么?怎么她还要去外面买菜的?” 虽然说“监守自盗”不太好听,但是吴娘子之前确实也不亏待自己,怎么如今听着像是从大厨房那里抽不到油水似的? 胡大海听见柳闻莺的疑问,也正要说:“我还没说呢,小花……如今不在厨房做管事娘子了。” “诶?” 吴幼兰和柳致远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 “是出了什么事?” “啊……其实也不是,是大小姐将小花调进了她的院里。” “管事姑姑?” 见胡大海点头柳闻莺再次皱眉,想起苏媛之前院子里不是有翠星和红袖一起管着的么?怎么现在要将吴娘子调进来。 难不成翠星或者红袖出了什么事不成? 而且,吴娘子居然入了大小姐的眼了? 柳闻莺视线落在胡大海身上,虽未言明,但是她真的怀疑是不是胡大海走了关系。 胡大海看出来柳闻莺的疑惑,于是回答:“初夏的时候,大太太怀孕了。” “啊?!” 蒋氏怀孕这事柳闻莺是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不是,以前那么多年都没怀,这就忽然的?” 胡大海挠挠头,这种事他哪里敢说嘴,他能知道什么? “大小姐将翠星调去了小少爷身边盯着去了,将小花从大厨房那里要了出来。小花也和我说了,大小姐对她说,大太太怀孕,大厨房就是个是非窝。”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傻,自然听出来这里面的弦外之音。 大厨房能是什么是非窝?就是给主人家做吃食的地方,要是有是非也就围绕着这个入口的东西。 大太太怀孕了,这苏府里的风向自然是要变化的,大厨房自然也是要有表示,那不得上杆子做山珍海味巴结大太太的? 大太太可是一直有小厨房,这怀孕之后她定当谨慎对待,大厨房给的东西估摸着也不会吃多少的。 若是真有一日接了那大厨房的示好……嗬,怕是大厨房里的所有人一个都留不下了。 想到这里柳闻莺忽然心头重重一跳,苏媛怎么就认定了大厨房会遭了这灾呢? 柳闻莺这么想着,捏着杯子的手也下意识用力,指节都隐隐发了白,虽然不是很想将这事想的那么糟糕,可是……苏媛不会想要冒险对大太太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动手吧? 第229章 及笄将至 深秋的寒意染红了院里的枫叶,苏媛透过窗户抬头看去,只觉得漫天红云遮住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 苏媛倚坐在临窗的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红枫上,看似沉静,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涌。 “大太太这几日孕吐反应轻了些,大夫嘱咐要多卧床静养,府里上下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吃食上……还是走自己的小厨房。” 吴娘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谨慎,细细地向苏媛汇报着府里的动静。 苏媛握着茶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垂眸看着杯中渐渐凉透的茶水,水面上又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孔。 上一世,蒋氏的肚子从未有过这般动静。 府里的嫡子之位,一直空悬。 如今她重生归来已有数年,保下了杳小娘那不曾出世的男孩,将其记在自己母亲的名下,可蒋氏突然有了身孕,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是她重生后不经意间的举动,改变了蒋氏的命运不成?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苏媛心中更偏向后者,对于一向心思深沉的蒋氏,苏媛哪怕这一世对方在自己的手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可是她也从未小瞧了这个女人。 她抬眼看向吴娘子,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以前是从大厨房的,那边的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说着,苏媛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知道你在大厨房也有着自己交好的人,有些事你只管听不管说,说了……反倒是弄个弄巧成拙。” 吴娘子被苏媛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惊得心头一跳,又想起自己今日确实差一点就要暗示孙娘子的事,立刻一个哆嗦,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说道:“是,奴婢记住了。” 待吴娘子退下,苏媛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 她望着庭院深处那片沉沉的暮色,眉头微蹙。 这深宅大院里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能说的清呢? 一片枫叶随着秋风飘落在窗台之上,苏媛垂眸盯着那枫叶本来冷着的一张脸忽然笑了。 “深秋了啊,不知道胡大海有没有到江南了……” ··· 被惦记的胡大海此刻正在柳家正屋之中,屋外桂花的香味混着湿凉的空气一点点渗透进了屋里。 柳闻莺看着胡大海将一碗红枣姜茶喝完,当她听见大太太怀有身孕,吴娘子被从大厨房调开之后,柳闻莺就忍不住猜想苏媛要对大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动手。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柳闻莺不敢说那几年在苏媛身边能让她完全了解苏媛,可是不知为何柳闻莺直觉告诉自己苏媛不会这么随意做的。 就算蒋氏那个女人这些年明里暗里针对大小姐,手段层出不穷,每次都被苏媛挡了下来,并且还会让对方吃瘪。 苏媛有能力自己设局整对方,没必要因为此事反倒将自己卷进去惹得一身骚。 柳闻莺放下茶碗,看向胡大海的追问道:“大海叔,我们家离开这两年,大小姐和大太太之间还有过什么矛盾么?” 胡大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表面上看着没有,不过私底下的龌龊事应该不少。” 胡大海终究不是后院的,这些事他也不是完全清楚。 “你是知道的,以前老太太最疼大小姐,可这几年大家都看清楚了啊,如今四小姐在老太太身边最为得脸。” 说起老太太,柳闻莺也是忍不住撇嘴。 她没走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事,老太太见大小姐大了不听她管了,便直接转头“偏爱”起了四小姐苏媚,借此想要压制大小姐。 胡大海的话还在继续:“如今咱们到了京城,因着大小姐的外祖家的地位摆在那里,就算老太太偏心,这府里也不会有人真让大小姐受了欺负去。” 胡大海这话算是谦虚了,就在苏家一家刚到京城不久,文家就派人来接了苏媛去了文府小住了两日,连带着苏旻小少爷也带了过去。 之后,文家有什么宴会参加,文大太太就早早来接人将苏媛带出去,这种越过了苏家长辈女眷带着苏媛出去的行为气得苏老太太还生了一场病,到现在也没彻底好清。 文家见此,因为顾及名声这才又收敛了几分。 胡大海又道:“说起来,再过些日子,冬至之后便是大小姐的及笄礼了。 因为老太太入夏之后就一直生病,大太太如今也怀了孕,大小姐这及笄礼二太太一力操办的。 同时,文家大太太也前来帮忙,并且文家老太太作为大小姐的正宾给小姐加簪。” “及笄礼?”柳闻莺猛地一愣,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叫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及笄礼这可是苏媛人生中的大事,柳闻莺她怎么能没有表示? 柳闻莺立刻把刚才那点子事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及笄礼……该送点什么好呢?首饰?衣裳?不行不行,太普通了。大小姐性子清冷,得送点特别的……” 像是很着急似的,柳闻莺一边碎碎念,一边起身便去了自己的屋里,留下胡大海和柳致夫妻三人在正厅之中。 “这孩子~” 吴幼兰无奈摇头,柳致远在一旁也和胡大海道歉,不过胡大海对对柳闻莺这样却憨憨一笑着表示理解。 毕竟柳闻莺曾经跟在苏媛身边好几年,关心苏媛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 又过了一日,金芙蕖按照自己在甘棠小筑订下的地点和时间欣然来此。 暖阁内,柳闻莺点好了香、茶水点心也已经备齐,便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昨日一天里柳闻莺都没想好自己该给苏媛准备什么样的及笄礼。 这种人生大事时刻,这时候送那些日常便宜物件,哪怕是花了心思手工制作的,也不免有些寒酸。 这可不是说那么“礼轻情意重”就能说得过去的。 但是礼物要是以银钱论贵重,柳闻莺觉得那就更加寒酸了。 以她现在的所有存款加起来最多能买价值不超过五十两的物件。 或许在寻常人家五十两的东西那是真宝贝,可是在苏媛那样的人家,怕也是很一般了。 于是,今日金芙蕖一见到柳闻莺与往日不太一样,便主动上前询问她是否遇见了什么难事。 看见金芙蕖的到来,柳闻莺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说道:“芙蕖姐姐,我正有件事想请教你。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下个月要行及笄礼,我想送份特别的礼物,可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好,你能帮我出出主意?” 金芙蕖听了好奇地问:“哦?是什么样的朋友,是我认识的么?” 柳闻莺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摇摇头,回道:“她不在此地。她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她性子清冷,像冬日里的寒梅,看着不好接近,实则对自己人特别的好。” 金芙蕖听着柳闻莺的形容眸色微闪。 看着不好接近,实则对自己人特别好。 或许柳闻莺自己没有察觉出来,但是金芙蕖已经听出来了,柳闻莺这位好姐妹的性子或许说不上多好,但是在柳闻莺的眼里就很好。 因为对方实则对她特别的好。 “嗯……你可以从她的爱好入手,她有喜欢什么?或者擅长什么?” 金芙蕖的问话让柳闻莺思考了好一会。 苏媛喜欢写字。 她的书房里名家孤本多不甚数,写字的纸张也是各种名贵的柳闻莺也是跟着开了眼,更不要说那些价值连城的笔墨砚台,苏媛那里随便拿出一个都是柳闻莺现在也买不起的。 苏媛也喜欢弹琴,她的那把焦尾古琴价值连城。 苏媛还喜欢焚香,就苏媛送给自己的那些香的方子,柳闻莺只想说苏媛这不差她做的这点。 “啊!” 柳闻莺眼睛一亮,她想起来了—— “她喜欢看话本子!” ? ?感谢最爱满宝打赏的100起点币~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不想动脑取名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兔子不吃窝边草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静5577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晴天里的猪投出1张月票~ ? === ? 昨天快被气笑了,加班干活,中途还被大领导临时加塞活计,一直到下班还在干活…… 第230章 浮生宝鉴 “她喜欢看话本子,才子佳人、山野精怪、修仙什么的,她都喜欢!” 柳闻莺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苏媛。 金芙蕖听着,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 要不是柳闻莺提到“她”时神色真挚,金芙蕖都有点怀疑柳闻莺说的是自己。 哦,当然了,她不喜欢才子佳人这种话本子。 “听你这么一说,这位小姐倒是个难得的妙人。” 不过能有和自己这么相似的,金芙蕖虽然还不知柳闻莺说的人是谁,但是她已经对对方积累了几分好感。 金芙蕖又道:“既然她这么喜欢看话本子,那你就送话本子呗?你可以送一些她在那边没有见过的话本子。” “光是话本子的话会不会有些寒酸了?” “那你就挑卖的贵的那种,又或者那种孤本,千金难求的。” 柳闻莺:“……” 金芙蕖这话说的,哪有话本子能叫孤本的? 书坊卖得好的话本子永远不会成为孤本,成为孤本的,那只能叫手抄本,而且还是卖不出去的那种。 柳闻莺刚想反驳,可是下一秒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 “对了!我可以写一本!” “写一本?” 金芙蕖被柳闻莺的提议也惊了一下,但是转而她的眼睛也亮了:“对呀,写一本的话,你送的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话本子了!这份礼物,可比任何金银首饰都珍贵,也更合她的心意!” 柳闻莺听的也是心忍不住狂跳。 而金芙蕖在说完的下一秒就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 写话本子啊,这也不是说是个人都会写。 当然了,先前她还觉得写那汇总才子佳人的可能不算“人”了,但是这也不是说这是个简单的事。 “嗯……你可以把你对她的祝福和思念都写进去。” 金芙蕖稍微找补了一下,就算写的不好,但是在里面多写一些好话想来对方也不会生气的吧? 正激动的柳闻莺没有听出金芙蕖的弦外之音,亲自写一本全新的话本子这个念头此刻在她的心里就像是那春雨之后的野草疯狂生长。 柳闻莺本就是文科出身,学生时代就不知道看了多少名着文学。 这不仅仅是一份及笄礼物,更是一份跨越了时空的对苏媛的祝福。 “对!就这么办!”柳闻莺越想越发觉得可行,她激动地抓住金芙蕖的手,“芙蕖姐姐,你真是我的贵人!我知道写什么了!” 金芙蕖:??? ··· 深夜,柳宅中的书房内, 柳闻莺点亮蜡烛,听着窗外的秋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安静不语。 此刻,屋里已经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激动了一个白日的柳闻莺可算在夜深人静时将心情稍稍平复下来,面对摊开的白纸,她提起笔,可是好半天她却又没有落下。 写《红楼梦》,这个念头太诱人了。 柳闻莺花了一个白天的功夫让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如此,提笔之时柳闻莺的的心里却又再次打起了鼓。 柳闻莺确实是文科出身,也确实对《红楼梦》爱得深沉。 可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看的书了,具体的字句、繁复的诗词,她能不能记得全还两说,留下深刻的印象还是那主要情节脉络和主要人物的命运走向。 “照搬是不可能的了……” 柳闻莺低语呢喃着。 直接照搬无异于东施效颦,弄不好还会因为记忆错乱而闹出笑话,更不要说那后来续写的四十回本就不是让所有人满意的结果。 如果她拿出的东西只是一个粗糙的、记忆拼凑的版本,更是糟糕透顶。 柳闻莺思及此长叹口气又一次放下了笔,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再到如今的日子,她早就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他们一家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有了归属感。 她想起苏媛,想起自己在苏家后院里陪着苏媛度过的那段时光,想起苏媛在深宅里步步为营的惊险刺激。 柳闻莺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或许,她不需要、也不可能原封不动地复制《红楼梦》。 就如同电视剧版那样。 她要用自己的语言,用这几年在古代生活的所见所闻所感,去重新描绘那些鲜活的人物。 因为她亲眼见过苏媛在苏家的不易,她会更细腻地描写女儿们在封建礼教下的挣扎;因为她亲身经历过下人时在深宅里的无奈与憋屈,她会更真实地刻画家族内部底层人物的悲欢离合…… 想到这里,柳闻莺重新提起笔,这一次,笔尖落下,在白纸上认真的写下: 《浮生宝鉴》。 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脸庞,窗外的秋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柳闻莺写《浮生宝鉴》的热情很高,但毕竟是第一次独立创作如此宏大的故事,心里总有些打鼓。 她先是把写好的开头拿给父亲柳致远看。 柳致远看了女儿写的文字,只觉得辞藻华丽,情感细腻。 可里面那些女儿家的心思、深宅大院的琐碎,就算他曾经也是在那深宅大院之中生活过,他也是写不来,更不要提具体的修改见识。 柳闻莺也明白,父亲能给予的帮助确实有限。 她谢过父亲,回到书房,看着桌上厚厚的手稿,有些犯愁。 她需要一个出身好、见识高、有文采,且跟她能说的上话的人帮她瞧一瞧、看一看。 于是,金芙蕖的身影便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又过了一旬,金芙蕖再次来到甘棠小筑。 这次柳闻莺早早地就等着她来了,将人引到了暖阁之后柳闻莺便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手稿,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到金芙蕖面前,轻声道: “芙蕖姐姐,上次多亏你提醒,我……我真的动笔写了。这是开篇,你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金芙蕖也没想到柳闻莺的行动力这么强,她下意识接过手稿,在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之后便立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了后面。 全程柳闻莺都没有打扰对方,一如苏媛看书的时候,她在一旁安静焚香、贴心地为金芙蕖倒上一杯适口清茶,偶尔再奉上一块茶点。 金芙蕖越看越入迷,最后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到那一沓手稿全部翻完,金芙蕖这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艳和难以置信:“莺莺,这……这真是你写的? 这……写得未免也太好了!比市面上那些强太多了!” 柳闻莺被她夸得有些脸红,连忙摆手:“姐姐过奖了,我也是瞎写的。这个本子,我没想过要对外发行,就是……就是想写给我那位姐姐,作为她的及笄礼物。” “只给她一个人看?”金芙蕖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你那位姐姐真是太幸福了!这真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可……这书好似该没结局?” 说到这里柳闻莺也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确实写不到结局,她是打算日后慢慢写,分几次送给苏媛的。 将自己的想法说完,金芙蕖低头又看了眼手稿,抬起头她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莺莺,不瞒你说,你写的这些人物和情节,我太喜欢了! 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帮你一起润色修改,我、我只求能让我看完这个故事,好不好?” 柳闻莺没想到金芙蕖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于金芙蕖的请求柳闻莺欣然答应。 “芙蕖姐姐愿意帮我,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窗外的桂花残香似乎更浓了,两个女孩头挨着头,凑在手稿前,一个轻声朗读,一个笔尖轻划,在江南的秋日午后,共同编织起一个关于浮生宝鉴的传奇…… 第231章 狸猫换太子 时间过得飞快,初冬刚过,笼罩在宁越天空上的丝丝细雨终于放晴。 柳闻莺夜以继日地赶稿,手指都磨出了薄茧,可《浮生宝鉴》的篇幅实在宏大,到最后,她也只来得及将精心修改过的前八回工整地誊写好。 她用一个素雅的织锦盒子装了起来,亲手将其交给了即将回京的胡大海手里,说明了这里面装的是他送给苏媛的及笄礼物。 柳闻莺还附了封信,信里写道,这只是故事的开端,余下的章节,她会在日后慢慢写就,陆续寄给她。 这份手稿金芙蕖在柳闻莺装盒之前也亲眼看过了的,她的心里也是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为苏媛能收到这样一份厚重而特别的礼物感到高兴; 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小小的遗憾,这么好的故事,竟然不能让更多人看到,实在是太可惜了。 胡大海走的第二日,柳闻莺便和金芙蕖二人又聚在甘棠小筑里讨论后续情节。 在听着柳闻莺后面娓娓道来的剧情时金芙蕖忍不住叹了口气:“莺莺,说真的,你这本《浮生宝鉴》只给你那位好姐妹一个人看的话我是真的替它觉得委屈。这么好的故事,合该让更多人欣赏才是。” 柳闻莺却只是莞尔一笑,她明白金芙蕖的意思: “我知道,只是这个故事,我最初就是为她写的,里面很多心思和感悟,也只有她能懂。” “我也能懂啊!” 说到这里金芙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激动。 就算她知道这故事是柳闻莺为了旁人而写,可是那人或许还没她知道的更多。 “你说过若是对外发行,也怕被人胡乱解读,失了本意。” 金芙蕖说着,柳闻莺点点头。 这也是她先前和金芙蕖说的。 “可是你也说过,写书里里面的女儿家每一个都值得被喜欢,就你、我还有你那位好姐妹,三个人,那么多角色我们都喜欢的了么?那么多角色都能放在那心尖尖上吗?” 金芙蕖不愿放弃,不断劝说着柳闻莺,好似柳闻莺此刻就是个负心薄幸的男人,辜负了无数女子一般。 见柳闻莺一直犹豫却还是不松口,金芙蕖退而求其次,说道:“我还有个想法。既然不能对外发行,那……能不能把它放在这甘棠小筑里?” “放在这里?”柳闻莺有些疑惑。 “对。”金芙蕖点点头,“我们可以把它当成小筑的‘镇店之宝’!只供前来这里的小姐们在这里阅读,看完必须放回原处,严禁抄写带出。 这样一来,既不算对外发行,也能让更多懂它的人看到,你觉得怎么样?” 柳闻莺愣住了,仔细琢磨着金芙蕖的提议。 都是闺阁女儿,后宅那些事情或多或少都能在书中看见几分影子,接受程度很高的。 只是金芙蕖想起那书中的国公府的荣华富贵、骄奢荒唐的事情着实让人叹为观止,哪怕金芙蕖第一次看的时候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哪怕他们这些世家都很少能见到这书里场面的。 不过金芙蕖很纳闷柳闻莺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空想吗? 可书里描绘得却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若是如柳闻莺所言,她就是个普通百姓人家,而普通百姓人家能知道豪门之中那般讲究的? 金芙蕖打量的目光十分隐晦,柳闻莺并未注意,她确实也在思考这个主意。 甘棠小筑里的客户都是宁越府的大家闺秀,只在店内阅读,既能保证故事的私密性,不会流传出去,又能给《浮生宝鉴》一个“安身之所”,这样才能不辜负她和金芙蕖的心血。 于是她看着金芙蕖期待的眼神,点头便也算是答应了。 金芙蕖见状也笑了,《浮生宝鉴》的故事,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在这里继续它的旅程。 ··· 深冬时节,寒气凛冽。 苏媛的及笄礼就在三日后,府里上下都在忙碌,唯独她的院子里,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清肃穆清冷 苏媛就这么临窗坐着,她的手指随意翻动着一本早就旧了的话本子,视线却始终落在别处。 铃铛端上热茶进来的时候就见苏媛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在这时,红袖也从外捧着一个淡蓝色的锦盒走了进来,红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喜色。 她一进屋便见铃铛也在一旁伺候,于是开口道:“小姐,胡管事从江南回来了。” 后面的话不用她多言,苏媛抬眸看向铃铛。淡淡道: “你先下去吧。” 苏媛冲着铃铛挥了挥手,待到铃铛离开手,她的脸上这才渐渐浮现喜色。 她放下手中的书,连忙接过红袖递来的锦盒。 这盒子不大,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柳闻莺是精心挑选的。 苏媛轻轻打开搭扣,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手稿。 手稿的封面上,是四个娟秀的小楷——浮生宝鉴。 见到这东西的一瞬间苏媛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浮生宝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一世,这本书在苏媛“暴毙”,藏在后院见不得人的时候出现的,听说当时这本书街头巷尾都在谈论。 景弈听闻还托人买来给她打发时间。 只是那时她连个自由都没有,心境也不好,当时看着只觉自己如同那故事里的人物一般,每看一页都要忍不住潸然泪下。 可现在,这本书竟然以这样的形式,提前了这么多年,成为了柳闻莺为庆贺自己及笄而写出来的话本子? 苏媛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稿,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柳闻莺熟悉的字迹,比在苏家时更加工整秀丽。 开篇的文字清雅脱俗,笔力不凡,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甄士隐的梦幻和贾雨村的落魄,那种宿命般的苍凉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越看越是心惊,越是看越是感动。 虽然故事脉络好似还是和先前一样,可是文中细节却发生了不同。 这文笔,这意境,这对人物心理细腻的刻画,简直和她前世时看见的时候判若云泥! 尤其是对贾府这与上一世那更侧重用那浮夸辞藻描摹出的贾家富贵荣华、主家们荒唐做派相比,这一世柳闻莺深宅大院里那些微妙的人际关系、女儿家们细腻的心思描摹,感到无比真实。 刹那间,苏媛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上一世那本流传于市井的《浮生宝鉴》。 这是柳闻莺为她一个人写的! 苏媛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手稿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泪眼朦胧之间苏媛再次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柳闻莺也曾经为她一人写过一本故事。 那一本柳闻莺将自己难以宣之于口的不甘和对自己的忠告全融在书里,可是那本书却随着她的去世,苏媛却始终不敢翻开第二遍。 此刻,苏媛紧紧抱着那叠手稿,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浮生宝鉴》和《则天传奇》完全不同。 这一世还早,一切都有希望。 苏媛抬头看着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心里却暖融融的,苏府里的那些糟心和阴霾,在这一刻,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苏媛的及笄礼如期而至,当日苏媛的及笄礼被文家大太太和韩氏联手举办的盛大而体面。 宾客盈门,冠盖云集,整个苏府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里。 苏媛身着一袭繁复的礼服,头戴精美的头饰,静静地坐在内室,由丫鬟为她做最后的梳妆。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清冷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 红袖和赭玉为她整理裙摆,红袖起身给柳闻莺整理要求佩戴的玉佩时压低声音道:“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我知道了。”苏媛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不论生死,那些人一个都不许出现在我的及笄礼上,我不想让这些污秽事脏了我的好日子。” 她早已通过自己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得知,蒋氏挑唆了一位和她现在在王府春日宴上起了冲突的别家小姐,让对方暗中买通了几个市井无赖在她的宴会上冲进来大喊大叫,污蔑她与人私相授受,败坏她的名声。 为了更加真实,蒋氏居然还重金买通了一个杂役丫鬟想要从自己院里拿走她的一件带有她标记的帕子。 不仅如此,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苏媛,也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蒋氏根本就没有怀孕! 蒋氏已经暗中联系了外面的人,等时机成熟,它就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个“狸猫换太子”…… 第232章 新的读者 狸猫换太子。 当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苏媛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荒诞之感,控制不住地她那么就笑了出来。 她不是因为自己识破了对方的阴谋诡计高兴,而是她只是想到了蒋氏的枕边人——她的父亲苏照。 若是苏照知道了这些,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真是天生一对啊。” 苏媛轻嗤,嘴角翘起的嘲讽弧度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些龌龊事已经明了,只是今天是她的及笄礼,是她苏媛人生的重要节点,也是她外祖家颜面的象征。 今日谁都不能破坏这一切! “小姐,那……那些人拦下之后是否要活捉录口供?” “录口供做什么?” 苏媛斜了眼红袖,转而自己又对着琉璃镜中自己的妆容打量几番,轻声道:“他们不是收了钱来破坏么?晚些等宴会结束的……也是时候该帮大太太的肚子松松绑了。” 说完,苏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我的及笄礼一结束,这事就该有个结果了。” 苏媛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 “那‘小猫一家子’也找来了吧?” “找到了,胡管事将人看的死死的。”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苏媛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该去前厅了,让客人们等急了。”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外面京城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心情大好…… ··· 李嫣然如今已经对甘棠小筑上瘾了,几乎隔几天她就要过来。 有时候她会约着别家小姐,有时候她干脆也学着金芙蕖自个儿“独自”前来。 “我记得你包的是隔壁东暖阁。” 金芙蕖放下手里的书,对于不知道为什么黏上自己的李嫣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哎呀,哪里暖阁不都一样么?你不无聊么?” 李嫣然可是打听好了每旬的第一日金芙蕖就会过来,她这才约了同一日的场次。 “不无聊。” 金芙蕖说着还想再看手里的书,李嫣然却伸出手挡住了她的动作,金芙蕖呼吸都重了一分。 良好的教养让她当着李嫣然的面做不出什么因为生气而失礼的行为。 “啊,你又看了什么好看的话本子么?” 金芙蕖被这么一问,她的眼神微动,自己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先前她和柳闻莺修订好的《浮生宝鉴》的第二卷。 “嗯,不过还没结束,前厅的书架上摆着呢,你可以取来第一卷瞧瞧。” 一听还真有,李嫣然立刻就松了手朝着暖阁外走去,她推开门,门外飞舞的雪花就这么飘了进来,瞬间化作了一点清水。 金芙蕖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视线再次落回了手里的第二卷上。 而在正厅的柜台处,没错,柳闻莺将这府邸的正厅处改成了一个糖水吧,前台也在那里。 这里摆放着几张桌椅,墙边上两排书架上摆着的书供人借阅,其中就有新放上去的《浮生宝鉴》。 柳闻莺正在柜台那里给仙剑三的结局起个草稿呢,听闻李嫣然想要看浮生宝鉴,便知道一定是金芙蕖推荐给她的。 李嫣然拿着书又兴冲冲地回去了冬暖阁内迫不及待看了起来,她倒是想知道什么样的话本子这么吸引金芙蕖。 倒是柳闻莺好奇李嫣然看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毕竟她和金芙蕖的性子完全不同。 让柳闻莺诧异的是,让李嫣然最感兴趣的居然是贾府的富贵做派。 甚至李嫣然还说了一句十分带梗的话——“还是他们当官的会玩啊~” 李嫣然家有钱,至于有多少钱柳闻莺可不知道,但是按照李嫣然每次来包甘棠小筑的时候那根本都不考虑银子的情况来看,李家甚至比周家还要有钱许多。 周晁之前看过柳闻莺的账簿,对于李嫣然不到两个月在甘棠小筑这里闭着眼撒了两百两银子的时候,周晁就说过这位李家千金比他还会乱花钱。 就算以前他爹在世的时候,对于他在银钱上也从不干涉,他也是干过一掷千金,不过他那是买古董玉石,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他要是像李嫣然这样将银子“丢出去”买个乐呵什么也不带回的,他能直接被他爹打去祠堂跪着。 当时柳闻莺也担心自己这样“坑”李嫣然要是被她家里人知道会得罪人,结果李嫣然立刻听出了她的暗示还连连摆手表示这点钱不算什么。 自那柳闻莺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在和金芙蕖一起修改的时候,金芙蕖都对东西两府的荒唐奢华表示震惊,哪怕只是个开头,金芙蕖都知道贾家这样一看就是要走向衰败的。 而这些李嫣然并没有这种意识。 她看着书里只觉得贾家这日子过得又奢华又潇洒,除了那凤辣子管家给她那里,或许因为她自己不管家,那种隐隐掺杂着的奇怪感觉她说不上来,其他方面她似乎很喜欢。 “莺莺,这话本子真不能买了?” “这话本子不对外发行,是我特地请了人为甘棠小筑写的摆在这里的。” 听见李嫣然这话她就知道李嫣然想要做什么了,被柳闻莺拒绝李嫣然也不恼,晚上离开前她又定了明日东暖阁一天。 “对了,明日的糖水不要太甜,清热润肺的最好,东暖阁要早早的烧暖和。” 李嫣然这次预定的竟比先前她自己订的时候说的细致多了,柳闻莺记好之后,便通过微信群聊将李嫣然的糖水要求告知了今日在家中休息的吴幼兰。 【妈妈(吴幼兰):正好,今日集市上有人从越州拉了一车紫蔗过来,甘蔗汁炖银耳,清热润肺。今儿我买了许多,甘棠那边打算用这个做个限定的。】 不过李嫣然是他们家大客户,这种甘棠里的限定款,甘棠小筑那边必须有的。 【女儿(柳闻莺):会不会太甜了?李家小姐说不希望太甜。 妈妈(吴幼兰):那桂花藕粉羹也不错~明日李甘棠小筑都备着,她包了一天呢,怎么可能只吃一顿的?还有既然提到了清热润肺的,明日甘棠小筑那边的茶水就备着梨膏糖饮好了。】 李嫣然郑重下单,柳闻莺自然严阵以待。 同时柳闻莺也心里暗暗嘀咕着究竟是谁等让李嫣然这么上心,结果次日一到,让柳闻莺没想到的是李嫣然带来的不是什么她所谓的小姐妹,而是她的母亲——窦氏。 这还是她们店里来的第一位年长的客人,柳闻莺都不由得有些拘谨。 但是在看着窦氏穿着一身厚实暖和的狐裘大衣,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轿子,步态袅娜,眉眼如画,柳闻莺先前的紧张也消失得干净。 更不要说这位窦大娘子开口说话那叫一个温柔如水。 要不是李嫣然喊她“娘”,柳闻莺真的很难想象窦氏这样的女子会有这么一朵性格火爆的霸王花闺女。 而窦氏今日前来的目的其实也十分简单——来看看她女儿推荐的书,她也想知道她女儿看的书里究竟有什么宝贝…… 第233章 人不可貌相 “你呀,也就这点子道行,看谁都不错。 不过,你谁都可以欣赏喜欢,可唯独这凤辣子——你莫要学了她去。” 柳闻莺亲自将糖水送进东暖阁内,刚站在门前便听见里面窦氏那温温柔柔的嗓音正在教育自己的女儿。 “这里面虽没有明说,但是这荣国府瞧着花团锦簇的实则早就烂到了根里去了,否则,以二房那般得势模样怎么会将掌家权给了大房手里? 而她只是紧紧抓住这看似风光体面可是里子却讨不到一点好的事,可见不是什么目光长远之人。” 尽管在这上面柳闻莺也没有刻意写这段剧情,可是掌家多年的窦氏一眼便看出来了其中的奇怪之处。 倒是李嫣然不以为然,说道:“可是大房才是长子嫡孙啊,这些掌家本就归大大房的。二房里子如今是有了,难不成大房一退再退,连面子让二房拿了去吧?那二房也不怕被人参了?” 就像他们这些做商人的,身有巨富,自家内里过得舒坦肆意,奢华富足就好了。 出门在外,还是得装作几分笨拙。 否则真要是全部都显摆出来的话,那就是小儿抱金过市,不亚于自寻死路。 “你也知道二房有了里子,那么大房何必只为了那面子活受罪做什么?” 守在门前的丫鬟们见柳闻莺前来,便将她迎进了屋里。一跨进屋里,柳闻莺抬头正好就见先前温柔如水的女子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锋利。 窦氏抬头恰好抬眸对上了柳闻莺看过来的目光。 一瞬间窦氏便收敛起了她先前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真实面孔。 而也就是这被捕捉到的瞬间变化,也让柳闻莺意识到,窦氏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否则,像李嫣然这般火爆脾气,交往下来她也发现李嫣然的城府也算不得多深。 家中若无做事妥帖周全的长辈坐镇,就李嫣然这般有时近乎“捅娄子”的行为,可该如何收场? 这两个多月里李家的一些事情柳闻莺也听说过一些的,李嫣然的父亲李昌虎一直在外做生意,李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切事务都是由李嫣然的母亲打理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窦氏最开始给她的那点子小白花模样瞬间就破了。 哦,上一个给她小白花形象的还是那大太太蒋氏。 而这边窦氏从柳闻莺进来之后说话便也停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进来的柳闻莺。 这城南的甘棠小筑窦氏也调查过的。 说实话,她是没想过这甘棠小筑的老板就是个普通人家。 除了糖水铺子里的糖水点心比一般茶楼里多了几分巧思,要说有多好吃能卖出只比酒楼低一点点价格,那窦氏尝过李嫣然给她打包过的,也只能说过得去而已。 可是甘棠的老板却十分会给自家的铺子和吃食造势,倒是引得不少客人对其死心塌地,她女儿就是其中之一。 这其中的巧思设计连窦氏看了都有些眼热。 若非他们李家并不涉足吃食酒楼这一类,或许她也会仿照着甘棠开个类似的店铺。 不过比起这个铺子,让窦氏惊喜的还是这本她女儿强力推荐的《浮生宝鉴》。 昨晚听见女儿说到这书里面的内容时,还别说窦氏确实也很想看一看。 这一看,窦氏只能说她女儿还是对她说的那些还是太浅薄了,这里面的一些内容可不是寻常写话本子的人能写出来的。 这书里内容就仿佛作者本人就是个出身大家世族的,内里细细看来,又似乎是有过很多经历这才能写下如此故事。 这书里,不说那贾家,光说书中的皇商薛家窦氏越看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商人若是没有靠山,那就是一头猪,一头只养在猪圈里只知吃喝睡觉长肉的猪。 等到东家需要了,那肥猪便该被磨刀霍霍开宰了。 若是商人背后找到了靠山,又如何呢? 书里薛家祖辈创造那般的煊赫财富,结果在后人的经营下肉眼可见的衰落。 哪怕只是开头那一点点,内容都让窦氏觉得窥得这薛家的败落了。 这不由得思及自身,想想薛家,再想着自家,窦氏看向吃着糖水和一旁柳闻莺说话的女儿,慈爱的目光之中又不免带了几分愁色。 柳闻莺感受到了边上窦氏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又瞥了眼窦氏手中的话本子。 哦,好似是看见了那呆霸王打死人举家来荣国府避祸的那段了。 柳闻莺和李嫣然说了两句,见母女二人对糖水也算是满意便也离开了这东暖阁,不打扰母女的休闲时光。 不过李嫣然母女二人今日倒也没有在甘棠小筑待满一天。 中午的时候李家的管家送来了午膳,母女二人就在甘棠小筑用了午膳,刚吃完,早上晴着的天空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灰色的大朵云朵刚刚将湛蓝的天空遮得密不透风,李府的管家就已经差人牵着马车前来接窦氏和李嫣然回去。 直言老爷已经回来。 母女二人眼中闪过惊喜,便也匆匆收拾就要离开了甘棠小筑。 不过在离去之前窦氏也问了柳闻莺和她女儿先前一样的问题。 “这《浮生宝鉴》只有一份么?” “对,只有这一份。” 这一本是柳闻莺精心抄写的,抄的她手都快抄断了。 这又不对外发售,没有人印刷,就这一份摆在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个孤本。 反正她不会再动手抄了。 “那也是不能外带的对么?” “是的,夫人。” 窦氏脸上听闻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她抬眼看了眼正厅这边角落里也是摆着笔墨纸砚,想起暖阁里似乎也有备着这些。 于是窦氏想了想,转身看向李嫣然,又道:“过几日天晴了,你也过来抄抄吧。” 李嫣然:? “夫人,就算有人抄,手抄本也不能带出去。” 柳闻莺既是帮李嫣然解围,也是以为窦氏误会可以带手抄出去,于是连忙解释。 一旁李嫣然听了也是激动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娘,这不能外带,女儿抄了也没用。” 结果窦氏却神色平缓,温柔地笑了笑道:“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我这个女儿看书粗糙的很,这样的书与其让她多读一读,不如手抄来的长本事。” 柳闻莺:?? 这位夫人是个魔鬼么? 柳闻莺下意识扭头看向李嫣然,显然李嫣然也被她娘这话给吓的说不出话来。 等到都是笑眯眯转头看向自己女儿时候,柳闻莺就见李嫣然跟个温顺的小绵羊一般,满心不愿却已经点头答应窦氏自己会抄写的。 这般,柳闻莺对着已经挽着自家女儿离开的窦氏更是惊叹不已。 果然,这人不可貌相。 第234章 下江南 时值深冬,宁越府城西的李府因为男主人的回归张灯结彩,与街上的萧瑟冷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铅灰色的天空上鹅毛大雪不一会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给这栋宅院裹上了一层浅白的绒衣。 窦氏和女儿刚从马车上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马车里面炭火的暖意。 刚下马车,一个熟悉又略显清瘦的身影披着玄色的貂绒直接来到了马车边上一把搂住妻子。 “老爷。” 窦氏的身子被对方的忽然靠近吓了一个哆嗦,但是很快意识到了究竟是谁的靠近她的身子便十分放松了下来。 “还在外面呢。” 窦氏被对方抱个满怀,心底甜蜜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对方莫要在外面孟浪。 谁知对方只道:“这路上可没人。” “没人也不行。” “有没有可能我是人?” 本来李嫣然刚下马车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爹爹,谁知道自家爹爹一过来看也不看自己就将娘亲抱在怀里。 李昌虎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女儿,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一手松开抱着的妻子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女儿略带不满的小脸说道:“我的嫣然都长这么高了,也变得漂亮了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却掩不住浓浓的宠溺。 窦氏从丈夫的怀中站了出来,侧过脸含笑看着父女俩,眼中满是温柔。 李昌虎安抚好了女儿,便继续转向妻子,伸手牵过她的手眉头微蹙:“外面下雪了,你们娘俩还出门?” 窦氏只是笑了笑,另一只手拉过女儿,说道:“回去说与你听。” 前厅里,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团圆宴。 虽然这个点距离晚膳还有很久,但是男主人出去了许久,风尘仆仆回来正需要一个接风宴。 桌子上摆着暖身滋补的锅子,里面的羊肉、菌菇、豆腐煮得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桌边,李嫣然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半年来发生的趣事。 不过她也乖觉,丝毫没说之前与人打架群殴的事情,窦氏不语,只是时不时给女儿夹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羊尾,又给丈夫盛上一碗温热的肉汤,看着夫君和女儿的温馨相处,她眼里的高兴都快要溢出来了。 席间,李昌虎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行商路上的趣事,对途中的艰险和风霜却只字未提。 窦氏看在眼里,知道丈夫的性子,刚刚他牵住自己的手的时候,掌心里的粗粝和疤痕她不是没有发现,只是她不愿多问让他烦心,让女儿担心。 饭后,雪势更猛了。 李嫣然被丫鬟带去梳洗休息,临走前还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让他明日再给她说说外面的趣事。 李昌虎笑着应下,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中的暖意才渐渐淡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回到内室,丫鬟奉上热茶和干净的衣物便退了出去。 窦氏亲手为丈夫解下外衣,里间浴斛周围早就放烧好的炭盆,不会让都给冬日里洗澡染了风寒。 窦氏就陪坐在边上,她帮着李昌虎擦洗后背,顺道地,看一看这个出去大半年的男人身上是否添了新伤。 “这次回来,似乎还算顺利?” 窦氏为丈夫淋了热水,看着身上还是以前的旧疤痕,放下心来的同时,又伸手为他揉着肩膀,轻声问道。 “还好,去岁咱们大梁和胡人打了一场,胡人那边元气大伤,今年西域那条商道上马贼都少了不少。” 李昌虎嘴上说着马贼,但是做生意都彼此心知肚明。 那些凶狠要命的马贼多数是胡人假扮的,因为前年的大旱以及去年春季胡人南下之后又被狠狠打了回去,杀了不少胡人。 “嘿,不知道多少‘马贼’的头在那燕地边境被筑起了京观,若非路线问题,我定是要去看一看的。” 听见“京观”窦氏的脸色都白了一下,不过很快她的眼底又满是痛快,说道:“一刀砍了他们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李昌虎坐在浴斛之中被妻子捏着肩膀正松快呢,伸了手接过浴斛边上小桌上摆着的茶杯,痛快地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今年西北的畜牧生意不错,马匹也卖了个好价钱,只是……那边的局势,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说起局势,窦氏心中一动。 她又想起白日里在甘棠小筑看的《浮生宝鉴》,想起那书中皇商薛家的事情,这不由地让她联想到了自家。 李家虽非皇商,但这些年行商,早已不是单纯的商人了。 “老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声音压得更低,“那西北变化的势力……是否和咱们家投效的那位……” 李昌虎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往桌上随意一丢,就像是要把她的心也丢在上面似的。 窦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更甚,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李昌虎转过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温暖,只是力道大得有些反常。 “明年,”李昌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年我不出去了,就在家陪着你们娘俩。” 窦氏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但更多的是疑惑与不安,问道:“老爷,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李昌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漫天的风雪,语气低沉而凝重:“生意没事,我身体也无碍。 只是朝中的事……听说过了年之后陛下有意让几位成年的皇子中,派一位代替他南巡,年后便会启程第一站就是江南。” 窦氏愣了愣,问道:“是……是咱们投效的那位吗?” 李昌虎摇了摇头:“不是,是三皇子,兴王。” “兴王?”窦氏神情疑惑,“他来江南?” “是啊,兴王来江南,兴王的母家出自江南……” 说着,李昌虎干笑一声,眼神深邃,“自从太子被废了之后,这些年陛下就没立过任何皇子,年长的皇子之中,三殿下兴王在学子之中颇有贤名。 去年春闱舞弊案,江南学子多受牵连,兴王这个时候来江南,绝非偶然。我看呐,这江南的水怕是要被搅浑了,后面少不了要有大乱子。” 李昌虎长叹口气,握紧了妻子的手,语气坚定:“我留在江南,一来是守着你们,二来,也正好帮殿下查一查,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就像是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席卷江南。 窦氏轻叹口气,现实与书中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 藏在深宅大院里的消息像柳闻莺他们家这样的升斗小民是不知道一点的。 此时他们家中的气氛带了几分紧张。 “明年、明年就去参加童试了?” 柳致远将今日去给陈先生送年礼的时候陈先生对他说的。 从苏府脱籍之后,苏媛托人在洋州那边他们一家的户籍信息变动了一些信息, “上次荀夫子之言你在一些学子中也算小有名气,若是一直白丁,这名气终究是负累,这一年多来你的学业我是知晓你的能力,明年尽管下场一试。若是顺利,丽泽书院的夏末招生也不负你才华。” 柳致远回忆着陈先生看向自己的那双带着鼓励的眼神,心中也渐渐燃起斗志。 倒是柳闻莺看向她爹那满是斗志的眼眸,默默补了一句:“是该考了,再不考,等日后考去丽泽书院的时候,那身学子袍穿在您身上多少有些老黄瓜刷绿漆了。” 柳致远:??? 第235章 不速之客 宁越府的腊月,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 清晨寒雾漫过青石板路,将府城笼得愈发静谧,而此时此刻柳家小院里却早已暖意融融。 柳闻莺一家去年刚搬来没有经验,熬了一个冬日之后,春末的时候吴幼兰就找了瓦匠专门将家里的书房与卧室做了火炕。 如今火炕早已烧得温热,松木柴火烧出的暖气流淌在梁柱间,驱散了江南冬日特有的湿寒。 因为陈先生的“尽管下场一试”的建议下,腊月里耕读轩休假之后柳致远便把家中书房当成了主战场。 窗下案头堆着满满的经卷,砚台里的墨汁每日研磨数次,从未结过冰——火炕的暖意不仅焐热了屋子,更焐热了他胸中的功名之志。 周晁搬过来的时候柳家的火炕早就修好,自然是没见过这些的。 他带着小厮阿才独居在此,夏秋的时候还好,可到了这冬日里就算点了炭盆还是给他冻得手指发僵。 也不是阿才心疼钱没给他买炭火。 可是花自己的钱买和府中提供那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概念。 在家中点着的那是上好的无烟无味的银霜炭,如今轮到他们买,那市面上的上顶好的炭火虽有,可是别说阿才了,周晁看了价格也是舍不得。 买次一等的,就算说是无烟碳,可是时间久了依旧有点子熏人,每每烧着炭盆周晁都得大开窗户,那点子热度散的还没他感受的快。 偶然撞见柳家暖意,周晁便再也挪不开脚了,白日里索性赖在柳家这边的书房,与柳致远结伴读书。 “这‘五经’中的要义,我总在‘礼记’上卡壳,陈先生说我拘泥于字句了。” 周晁一边询问着柳致远,一边伸手摸了火炕边的矮几上早上吴幼兰出门前放着的蜜枣。 那一口下去,甜香四溢,歪坐在炕上吃着蜜枣别有一番滋味。 周晁都想着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有火炕这种好东西呢? 柳致远抬眸,就见周晁这优哉游哉的模样,一时间正书写的笔尖悬在纸上,开口道:“我先前也这般,后来试着结合注疏看,倒觉通透些。你看这里,孔颖达疏中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实则暗合民心所向,不必死抠字义。” 他说着,将自己的批注本推了过去,又顺道不动声色地将边上装着的果碟挪到了自己手边。 周晁被柳致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凑上前细看倒是没有注意柳致远的小动作。 “原来如此!柳哥你这注解,比我那本晦涩的刊本明白多了。” 周晁全然不避嫌,直接拿起笔便在自己的书上补注起来。 看着周晁继续认真起来的模样,柳致远心底还是有些安慰的。 毕竟周晁夏日那段时间确实惹人同情,后来虽然恢复了活力,但是有时候跳脱的模样又让柳致远觉得周晁还是沉稳模样好些。 而二人这样一坐通常便是半日,时而低声探讨经义,时而默写策论,累了便靠着炕沿歇片刻,喝一口温着的糖水。 如今家里两个铺子,柳闻莺和吴幼兰经常一边去一个,又或者甘棠小筑当天没有客人,柳闻莺和吴幼兰便换着休息在家。 不过母女二人若是都不在的话,这俩读书学习的人的吃饭什么还得指望阿才。 阿才对于照顾两位读书人很是高兴。 毕竟,自从老爷和夫人去世之后,自家公子什么样的阿才看得清清楚楚。 也多亏了有柳先生的知己好友这才让周晁从那段伤心事中迅速走出来。 看着周晁比往日更加上进读书的模样,就算偶有懈怠,那也比以前强上太多了。 尤其在听闻柳先生来年春日就要参加院试,自家公子当即也动了心。 虽然对于自家公子究竟能不能顺利考过阿才都不带考虑的。 过了自然是大喜事,而万一考不过……他家少爷这份跃跃欲试的模样,比什么都让阿才欣慰。 阿才只盼着公子能就此振作起来就够了。 年关渐近,甘棠和甘棠小筑的生意越发忙碌了。 甘棠小筑在腊月上旬给来过店中的小姐夫人们准备了一份精致的伴手礼,之后便告知客人们年前甘棠小筑闭馆。 等甘棠小筑歇业了,柳闻莺这边腾出了手就去甘棠帮她娘亲算账。 尽管在开了分店之后,他们家因为生意规模招聘了一些伙计,可是这到了年底生意愈发红火,吴幼兰和柳闻莺还是得整日守在店里。 这样一来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是阿才做饭。 这日晌午,阿才将炖好的鸡汤装好,带着拌好的爽口菘菜装在食盒里正要往柳家去。 谁知刚打开自家院门,却见两个人影立在阶前,身形挺拔的青年身着锦缎棉袍,面容冷峻,身旁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正是周家的管家。 阿才心头一跳,抱着食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子僵直地对着对方弯下腰,道:“大、大少……不,老爷。” 周管家看着才离开周府几个月的阿才连个规矩的请安行礼都不会了,那紧皱得眉头都快要夹死一只苍蝇了。 周旭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不屑于和阿才这样的人多有话语。 “周晁呢?” 周旭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棱,“自搬出来,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连家都不回了。如今已近年关,还我亲自上门来请……” 周管家在一旁附和:“老爷说的是,二爷这般做法,未免太寒老爷的心了。” 如今周旭是周家的掌权人,身份也从大公子变成了老爷,倒是阿才跟在周晁身边到现在还是改不过来称呼周晁为“公子”,周晁自己也注意。 现如今阿才听见周管家刻意咬重的称呼,心里也是紧张了起来。 周旭的目光越过阿才,扫过简陋的院门,眼中满是挑剔:“我当他搬出来能有什么好去处,原来竟是躲在这破院子里。周晁是究竟有多缺钱?父亲给的宅子不住就这么也赁了出去,自己反倒是龟缩在此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莫不是欠了赌坊的债不成?” 这话刚落,隔壁的院子里却忽然传来动静。 “阿才!你饭做好了没?我好饿啊!” 往日这个时候阿才就该准时将做好的午膳带来,今日柳致远将吴幼兰准备的点心直接给收了起来,说是下午读书累了才允许吃。 于是今日中午周晁饿得格外的早,裹着棉衣就站在院子里的墙根边上冲着隔壁就喊了起来。 周晁的话音刚落,周旭便抬脚走去了隔壁,阿才没能来得及阻止就见周旭一把推开了柳家那边掩着的院门。 周晁听见动静,还想说阿才这速度也太快了,结果一扭头,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收起的书卷气茫然。 当他看清院门前站着的人时,脸上的迷茫的神色渐渐地僵硬住了。 “大哥?” 看清了周旭那一脸冰冷的模样,周晁先前温和的神情也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周晁的变化周旭看的分明,他冷笑一声,目光又在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周晁那沾着墨渍的前襟,眼底的讥讽更甚。 “真离了家里,你连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第236章 捉摸不透 柳致远听见屋外动静不对劲,一出门他就见周旭站在此处,眼神冰冷地看向周晁。 “他的衣服怎么了?穿着整齐,衣服柔软舒适防寒保暖。只不过沾了一点墨迹,那也是他努力读书的证明。” 柳致远淡定地走到了周晁身边,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周旭的目光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倒是周晁本人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副呆愣愣没有回神。 这边周旭听见有人打断自己和周晁得到对话,抬眸眼底闪过不快,眼眸微眯摸下巴微抬看向来人。 瞧着柳致远的气势倒是比周晁看起来像个样子,他的身上还萦绕着屋里带来的墨香气息。 “是二爷的同窗,柳明,据说颇有才学。”周管家小声在周旭耳边补充道,“甘棠便是他家产业。” 管家此话一说,周旭想起来了,于是讥笑一声问道:“就是你哄了我弟弟,将他好好的住宅租给你敛财?” “周大爷这是何意?” 柳致远的目光扫了过了他身后的那位管家,刚才对方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周旭有一直关注周晁的。 柳致远这么想着。 “正经生意的合作在你的眼里就是我哄了他去敛财?周大爷似乎也未免小瞧了自己的弟弟了。” 柳致远没有看向周旭,反而看向一旁的周管家,周管家被柳致远这犀利的目光看得一个哆嗦,周旭见状本来不快的情绪越发明显。 “够了!” 周旭没有再和柳致远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周晁。 周旭盯着周晁的脸问道:“爹和太太去世这才多久,你这就将他们忘了不成?” 果然,提到了父母,周晁立马跟炸毛了公鸡似的,道:“我没忘!” “没忘,记得除夕回来祭拜爹和太太。” 周旭此话一出,周晁立刻变脸,乖乖地低下头道:“我会回去的。” 听见周晁的应答,周旭这才微微点头就要离去。 离去前,他又和柳致远对视一眼。 周旭做生意这么久,看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周晁这位同窗看起来并非池中物。 周旭刚一走,周晁顿时整个人松了口气。 他大哥如今的气势越发的吓人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在爹面前大哥也会是这样冷脸模样,只是没有现在这般吓人。 “你说我大哥过来看我,就是为了嘲讽我的?” 周旭的到来打乱了二人下午看书的心思。 阿才也是在周旭离开之后这才战战兢兢的从隔壁过来,连带着装在食盒里的鸡汤都被这耽搁凉了下来。 本来阿才还要拿回去重新热一下,被柳致远拦住。 他带着鸡汤去了厨房,还让一点都不会生火的周晁坐在灶眼那里生火。 好在阿才指导,周晁最后还是将这个火给烧上了。 但是坐在那里,看着灶眼的火苗,周晁还是没忍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柳致远。 “这消息他完全可以通过周管家通知的啊,突然这么一来还怪吓人的。” “看看你究竟过得如何了?” 柳致远在灶台上盯着被煮沸的鸡汤如是说道。 “那我这生活是不是很落魄,给大哥笑到了?” 周晁想起周旭嘲讽自己的话语,耳边柳致远真就“嗯”了一声。 周晁听了又不乐意了,再问一遍:“我这日子过得真的很差么?” “不差不差。” “柳哥,你这么敷衍的么?” “怎么?说你差你不乐意,说你好了你又说敷衍,你想怎么样?” 柳闻莺听闻他爹微信群聊里分享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她就赶了回来,在厨房门口听了一耳朵进来接起了这句话。 被柳闻莺这么一怼,周晁脸红了,别扭的扭过头不想说话。 不过周晁这人心里藏不住事,且也不怎么记仇。 自己别扭生了一会气,没过一会他就自己主动治愈了自己,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大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你大哥这个人心思深,你看不出来他什么样的人正常。” 柳致远热好的鸡汤盛好端给周晁,让柳闻莺意外的是她爹居然给周晁说话。 虽然周晁从这些事情里走出,但是时不时的他还是会在柳致远的面前提起过去,怀念起以前父母皆在的日子。 柳致远原先听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时间久了,晚上偶尔他也会和妻子说起周晁说的那些事。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吴幼兰很快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 “我总觉得周夫人和周旭私底下有什么。” 天知道那天晚上吴幼兰此话一出,吓得柳致远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更不要说出去,人家都死了,可不要败坏了人家名声。” 柳致远这话吴幼兰能不明白的? 吴幼兰将柳致远重新拉回被窝里,夫妻二人就这么挨在一块,他听着妻子的分析,越听下去越觉得毛骨悚然。 “周晁也说他娘对于周晁留在周府反应那么大,可不像是担心周旭会对周晁做些什么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还记得周晁和你说的么? 是周夫人自己不愿意待在周府了。 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周夫人连儿子和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也不愿留在周府呢?” 吴幼兰的问题柳致远不敢回答,他也不敢多想。 只是如今再看见那人又一次出现在这里,要周晁过年回去给二老祭拜这事虽然看着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人的固有印象就不好,这不由得让旁人多想这其中是否有诈。 听见柳致远的话,柳闻莺恰好将从铺子里带回来的点心塞进一块入了口。 咽下糕点她也道:“既然不了解,那你就多长个心眼子,别到时候你被你大哥卖了还数钱,回头我们家可没银子捞你。阿才,回头多看着你们家少爷。” 柳闻莺最后还招呼了一下阿才,一旁地阿才也郑重其事点头道:“明白的,我一定会的。” “喂,你们这说好像我真的很傻似的。”周晁不服气地撇嘴,“我现在都这样了,我大哥还能算计我什么啊?” 周晁对自己目前的情况定位已经很清楚,如今他就是有点田舍的小地主而已。 生意上一事无成,也就是跟柳家搭伙做了点小生意。 甚至他挣的银子他都舍不得买银霜碳的。 比起他怕被大哥害了,周晁还是觉得自己更要脸面,怕回去又被他大哥一通嘲笑奚落。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周晁回去过年似乎并没有和周旭发生什么矛盾。 新年期间周旭还带着他接受了周家其他族人的拜访。 等新年一过完,周晁就回到自己那朱巧巷里的小院里和柳致远紧张地准备起年后的童试。 就在众人纷纷紧张备考的时候,连通京城与江南的运河之上一艘艘豪华大船正沿着运河一路南下…… ? ?过完年江南这里热闹了哈哈哈哈╮(.???.)╭因为几个麻烦精都来了,苏媛在京城也趁机把景羿搞到手了哈哈哈。 ? 景幽:???? 第237章 紧张童试 新年刚过,宁越府城的晨雾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 甘棠糖水铺内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吴幼兰穿着一身素色罗裙,腰间束着青布围裙,正在厨房里指点着厨娘将炖新鲜的糖水。 “哎哎,稳一点,别撒了。” 与此同时柳闻莺也在甘棠后院门口,指挥着伙计将送来的两大桶牛奶小心搬下来运到厨房里。 吴幼兰听见动静忙帮着撑起帘子让伙计能够顺利将牛奶运进来。 柳闻莺此时已经在后院门口一边给送来牛奶的人钱,顺道又问起了过些时日的春耕事项。 等她寒暄完了,将人送走,回头时她娘笑眯眯就站在门框边上望着自己。 “莺莺,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就好。” “哎呀,娘~我一个人在家也睡不着,先前冬日里你也知道的,爹爹一大早就起床背书,那书声我听着就醒了,现在这个点醒来习惯了。” 说着,柳闻莺扭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笑:“以往爹爹在家的时候这时候已经开始喝口水润润嗓子,准备打拳了。” “怎么,你爹今早才走,你这就想他了?” 听着女儿大清早三句不离她爹,吴幼兰打趣地说了一嘴。 “爹爹今日县试第一场,您都不喊起来送送~” “寅时就要到考场外检查候场了,那么早。” 按大梁科举规矩,童试三场均在年后开考。 元宵过后正月还没过就要先县试,之后隔半月便是府试,府试结束通过考试者,二月下旬再赴最后一场院试。 院试过了便会有秀才功名。 只是这三试连轴转,可不轻松。 从最开始的县试说吧,寅时进考场,酉时交卷出来。 单日单场不过夜,县试一共三场,每场之间隔上三天。 单单考个县试就比柳闻莺高考的时候都要折磨人。 前两日因着甘棠小筑年后就有小姐要包,这两日柳闻莺白日里也忙的紧。 昨晚回来的时候柳闻莺累的都睁不开眼了,今早吴幼兰和柳致远自然也没舍得打扰她。 不过就这样柳闻莺天不亮还是起来了,睡不着甚至过来甘棠帮忙。 厨娘和活计早上来的时候见到吴幼兰和柳闻莺时都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来迟了,后来才知是母女二人来的太早了。 “行了,你看你红着的眼睛,哪里像不困的?赶紧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估计你爹还需要你呢。” “好~” 被亲娘再三催促,柳闻莺这才答应,刚答应她一抬头就见吴幼兰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吴幼兰这次亲自开始处理起了牛乳。 这年后好不容易又找来一户人家牛乳供应,时间还算漫长的,大概能提供到端午节前后,吴幼兰得用牛乳好好吸一波客人。 柳闻莺不打扰她娘了,在甘棠又逛了一圈便回到了家中小憩一会。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柳闻莺打开微信群聊,见他爹也没有说话,她自己也不敢贸然说话。 生怕打扰了她爹爹考试。 被自家女儿担心的柳致远确实没有心思在群里闲聊了。 先前他和女儿合计万一自己真的是学识不够牢靠,他就把问题放在群聊里,大家集思广益。 但是随着一声梆子响,县令与县学学官亲自分发试卷之后,待看清了题目的内容,柳致远确认了都是自己会的,这便潜心作答,不再理会周围的纷纷扰扰。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义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这要是在几年前,柳致远经义这块他确实需要闺女一起帮着想,但是两年苦读下来,第一场对他来说还算是顺利。 出了考场,晚上他和周晁一起回去,瞧着彼此的反应便知道这一场自然不会造成什么困难。 第二场考五经义一篇; 第三场默写《圣谕广训》二百字,错一字便要扣分。 也就是最后一场柳致远担心自己会写错,默写完了特地将写好的发到了群里,让妻女一块检查。 这所谓得到《圣谕广训》说白了就是官方颁布的教化读本,类似于全民思想规范手册,属于童试必考环节,就是为了考察学生对朝廷礼制、教化的认同。 这一点陈先生早早的就和他们说过,为此几乎每个月陈先生都要他们背书默写。 可就算自己已经默写了无数次,柳致远在写的时候依旧会感到紧张。 柳闻莺和吴幼兰自然也是认真核对,在一家三口全部确认真没有错字少字之后,柳致远这才长舒一口气。 县试的结果很是顺利,柳致远的排名也十分的靠前。 不过他还来不及高兴,县试结束之后府试便接踵而至。 府试之前,府城附属各县赶赴府城,考场设在了府衙西侧的府试院,规模较县试更为宏大。 就连甘棠这些时日里,店里都多了些生面孔来。 府试同样考三场: 首场试四书义两篇、五经义一篇; 二场试四书义一篇、试帖诗一首; 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一道,主考换成了知府与府学学官。 柳致远擅《礼记》,府试第二场的五经义恰是他拿手的,提笔便一气呵成。 加上他本身就擅长策论,在策论中他正好谈及宁越府河道疏理改良之法,条理清晰、言辞恳切。 三场考下来,柳致远考的眼底发红,隐隐有着上火的感觉,但是他整个人的精神头又十分高昂难掩意气。 在确定了府试中榜之后,柳致远和周晁便正式算是“童生”了,只差最后一场院试,便可跻秀才生员之列。 只是府试结束,与柳致远那种“我还能考,来战呀”的亢奋感不同,周晁府试完了之后只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对,他十几岁大小伙精神头还没有柳致远这个快要奔三的老男人来的好就很离谱。 甚至他从府试院里出来之后还要阿才扶着回去。 柳致远被妻女一起接回去的,路上他们还顺道嘲笑了一下周晁,气得周晁回去之后阿才第二日还请了大夫给他开了些养身体的方子,争取院试的时候能够生龙活虎一些。 二月下旬时,江南几乎大地回春,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 宁越府的童生试的终场,是由朝廷钦派的学政大人主持,考场设在府城贡院。 而这里,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里柳致远还要前来,在此参加乡试。 这般想着,柳致远抬眼看着贡院那朱红大门的屋檐下悬着“秉公取士”的匾额不由得呼吸都重了起来。 柳致远在柳闻莺和吴幼兰关切的目光下随着其他考生们鱼贯而入,按编号找到自己的号舍。 还算幸运没和茅房做邻居。 这狭小的空间里仅容一桌一凳,以及一张邦硬的单人木板床。 墙壁上还刻着往届考生的题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趁着考试还没开始,柳致远还给妻女拍了一个贡院内的小视频。 这逼仄的号舍,柳闻莺和吴幼兰见了都很想说这环境也太差了,尤其是那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木板床,难怪她爹穿得厚厚的,柳闻莺原本还想着不热吗? 现在她甚至担心她爹穿少了,晚上睡觉冷。 这些不好的话柳闻莺和他娘一个都没说,生怕柳致远听了心态炸裂。 而就在宁越府的院试如火如荼开始的时候,一艘艘官船正沿着运河由北向南顺流而下。 其中最中间也是最大最华丽的船上,此刻的兴王景恒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折扇,站在船舷之上望着两岸初绽的柳芽,笑道: “这江南春景果然不负盛名,这才二月里便有了如此温润景致。听说景幽侄儿你这几年时常往塞北为景弈侄儿求医找药的,想来是没见过江南这般美景吧?” 被景恒提及的景幽此刻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垂眸将眼底的一片冰冷藏在悠悠流淌的江水之下。 他轻声道:“皇叔所言极是,不过皇爷派皇叔前往江南也并非是欣赏江南美景。 巡视河道是念及江南百姓生计,侄儿随行,也是想跟着皇叔多学习学习。” 景恒扇柄轻敲掌心,侧过脸来盯着自己这位年纪不过十八的侄子,笑意不减:“你还小,父皇派你跟随我南下也不过是想让你多散散心,莫要如此严肃。 你父亲走的早,只留下你和景弈侄儿,只是景弈侄儿这身子骨一直不见好,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紧张着,若是……”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似有不妥,景恒立刻用扇柄捂住嘴巴,眼底的讥讽让景幽脸上挂着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弟弟这些年的身子确实让人操心,不过我这个做兄长的关心弟弟也是应该的,这也算是兄弟同心,不是么?” 听见兄弟同心,景恒面上笑容不变,但是他的目光从两岸春景挪到了景幽的这张脸上。 太像了。 和他的父亲,那位活着的时候死死压着所有兄弟的太子也太像了。 景恒暗叹着,不过那又如何? 景幽的父亲早就被废,死在狱中。 眼前站着的不过是只与那位废太子有几分相似,能力手腕甚至是势力都远弱于他父亲的一个小孩子罢了。 这么想着,景恒的视线再次挪开,看着两岸远处的风景心情大好…… ? ?哦哦哦,前面改了一下,不是年后就参加院试。应该是童(生)试,里面包含县试、府试和院试。过了前俩就是童生,院试过了就是生员秀才~ ? === ? 又是一周工作日,有亿点点想狗带。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238章 试后众生 院试放榜的当天柳闻莺一家都出动了,周晁也带着阿才一块。 比起柳致远本人,柳闻莺和吴幼兰那才叫紧张,手心全是汗,一旁的阿才也是满嘴的“二米托”“佛祖保佑”等话语。 五个人来的时候榜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一堆人,柳闻莺见状踮着脚尖就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阿才同样有样学样。 这样倒是衬得柳致远和周晁本人很是镇定,事实上二人眼珠子都恨不得抠下来直接丢到最前面寻找自己的名字。 直到柳致远的目光在放榜的红纸上瞥见“柳明”二字时,他也终于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挤到了人群最前面的柳闻莺同时也喊了出来:“第三!爹爹,你是第三名!!” 那一瞬间,连吴幼兰也红了眼,她一把抱住柳致远,也不管周围人奇异的目光,她哽咽着道:“可算熬出头了!” 柳致远回抱着妻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但是他目光也被榜首那两个字勾住——魏影。 他想起那个半年前转到私塾、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当时魏影总是一副天真爱笑的模样,上课背书默写什么的也并不突出,先生点他答题也只只是勉强,可是就这样的表现谁也没料到魏影竟成了宁越府院试案首。 “柳哥!我也中了!” 周晁的声音也在一旁响了起来,阿才带着兴奋地笑脸挤出来和周晁报喜,周晁又来到了柳家三口面前,笑脸灿烂,道:“你们看你们看,中段!我也是秀才了!” 周晁的名次在中等偏下,可他那份欢喜半点不输旁人,他正蹦跳着说要回家报喜,可是转头他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泪水夺眶而出。 如今他能报喜的似乎都在自己面前了。 “回去给你爹娘上柱香。” 柳致远见周晁忽然哭了的样子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听见柳致远的话,周晁克制不住哭声的同时又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等他们一行人回到了朱巧巷的时候,柳致远和周晁中了秀才的消息早传开了。 邻里们堵在巷口道喜,往日里最喜欢说人闲话的碎嘴婆子,此刻都堆着笑递上花生和果干,连声道“柳秀才前程似锦”“周秀才年少有为”。 当日下午周晁就收到了周旭托人送来的贺礼—— 一匣子上好的徽墨,还有一匹适合做长衫的暗纹绸布。 除了给周晁的,周旭甚至还送了一份给柳家。 周晁摸着绸布,忽然想起新年时周旭带他见族老的情形,便问来送贺礼的周管家:“大哥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周管家躬身回道:“大爷年初就出门了,去宁城那边打理生意去了,归期还没定呢。” 周晁愣了愣,想起往年这个时候周旭确实常在外奔波,便没再多想,只让管家带话道谢。 人逢喜事精神爽。 柳闻莺因为她爹中了秀才这两日心情好的不得了。 在甘棠小筑的时候,和前来的小姐们聊天都更加的活跃了。 年后李嫣然来的频次降低了许多,这一日又来了一个全包场,请了自己认识的小姐妹们一起在这里小聚。 “过了年之后你就来的少了,今日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步?” 听见柳闻莺这么一问,李嫣然俏脸一拉,道:“别提了。” 李嫣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恹恹:“年后府城里的宴会一场接一场,我爹非逼着我去,累得够呛。” 旁边几位小姐也附和:“可不是嘛,那些宴会看着热闹,实则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揣着心思,相互试探来试探去。” 就连今日在场的金芙蕖也是点点头,淡淡道:“我也去了两三场,总觉得气氛怪得很,后来娘亲就没让我去了。” “听我爹爹说,京城要派大人物来宁越府,这次宴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中一位小姐用团扇遮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说着,这般掩耳盗铃的行径倒是将她自己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大人物?”柳闻莺好奇地眨了眨眼,只见另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小姐压低声音:“私下里都传,是为了给大人物挑选的,咱们这些适龄的姑娘,可不就成了被挑选?” “挑选”一词出来在场的可都明白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相看的意思。 有够恶心的。 今日李嫣然包场邀请来的还有那位知府大人家的五小姐,对方刚才在说宴会的时候也是点头,可见这宴会里甚至连还有官家小姐也在其中。 什么样的大人物官家小姐都得上赶着? 柳闻莺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金芙蕖身上。 所以这就是金芙蕖也参加了两三次最后便不再去的真实原因? 李嫣然听见这话撇了撇嘴,虽然她爹娘也没打算让自己入了那些子人的脸,可是光是参加就很让她感到不适。 听说那位大人物是个年过三十的老男人,她们这些就算被挑上,不过是做妾室的。 啧! ··· 柳闻莺这边在甘棠小筑听着一群小姐们七嘴八舌说着一些她不曾知道的消息,而另一头柳致远正带着自己的妻子回私塾谢师。 上一次吴幼兰陪着柳致远前来耕读轩的时候,还是柳致远前来求学之时。 这一次陈先生正坐在堂前翻书,他见柳致远带着自己妻子前来,笑着起身,柳致远恭敬地向陈先生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柳致远躬身行礼,递上备好的薄礼:“全凭先生教诲,方能有今日。” “致远,此次院试第三,终不负你往日苦读。” 陈先生话音未落,门外又走进一人。 今日魏影也是前来感谢陈先生的教导,只是如今他的脸上没了往日那种阳光笑意,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的冷。 进门之后他对着陈先生恭敬行行礼,道了声“谢先生”,便再无多言。 柳致远见状走上前面朝着他拱了拱手,魏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颔首,只对柳致远说了句“柳兄保重”,便转身径直离开了私塾。 不仅仅是柳致远觉得奇怪,私塾里其他人也是意外。 倒是陈先生说道:“魏影在考试前就和我说过,不管此次中了与否他都不在耕读轩读书了。” 柳致远心中一动,想起魏影突然转来私塾,如今考中离去时也是如此决绝,竟真如一阵风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胡康拎着两大包东西走进来,脸上满是喜色:“陈先生,学生来谢您了!” 胡康是和柳致远同一年过来念书的那位,原先他的目标中秀才,这次也算是如愿以偿,哪怕这次名次只是倒数第一,但是这对胡康一家子来说,这功名却是无比重要。 “如今成了秀才,终于了了我心事了!” 胡康放下大包小包感谢的东西,看见柳致远也在,便对着他也是连连恭喜。 “中了秀才,免徭役、减赋税,往后家里的担子都轻了许多!我打算就在家乡谋份差事,也让爹娘享享福。” 陈先生听着胡康的话也是点点头,赞许道:“各有各的打算,安稳度日也是好事。” 吴幼兰站在丈夫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不已。 一场院试,就这样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也不知继续往上又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 ? ?三皇子年纪确实不小了,都快能给景幽做爹的年纪。 ? 算是个老东西了。 ? 柳致远: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 作者:我没有。你还没三十。 第239章 信 暮春的风卷着府城巷陌里的槐花香扑在柳闻莺的脸上时,她正从斜对门的李阿婆家走出。 她手里挎着的篮子中是从李阿婆家中打落下来的槐花。 和李阿婆笑着寒暄了几句,柳闻莺回身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一进院,朝着书房打开的窗户看去,柳闻莺一眼就能看见爹爹柳致远正在书房里苦读。 就算中了秀才,柳致远依旧没有懈怠,每日还是去陈先生那边念书,就算现在因为春耕农忙耕读轩放假,柳致远在家中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读半日书。 这一切的努力不为别的,只为夏季丽泽书院的考学。 虽说当初苏老太太曾经许诺什么推荐信,不用考试就能进丽泽书院。 可是他们一家实在不想和这位老太太再有什么关系,因此,比起推荐信,不如考进去。 就连周晁本来考中了秀才嘚瑟了两日,后来被柳致远这读书的劲头也感染了,干脆和柳致远一块考。 考进了算他厉害,考不进去他也不遗憾,继续跟着陈先生读书就是了。 “柳相公在家么?” 刚关门,柳闻莺就听见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柳闻莺半掩着门,刚打开却看见一位眼熟的人。 “咦?” 是苏媛在宁越府城铺子里的一位小厮。 胡大海不来的时候,柳闻莺给苏媛写信都是通过这家铺子传递的。 没想到今日这小厮亲自上门,对方怀里还抱着的锦盒。 那小厮看见柳闻莺开门,立即将手中的锦盒交给她,道:“这是大小姐加急送来的,说是务必送到你们家中。” 接过锦盒,小厮便离开了,柳闻莺甚至都没问出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莺莺,怎么了?” 柳致远正起来活动,就听见院里的声音,他伸头,一看柳闻莺抱着锦盒回来,知道是苏媛送了东西过来。 拿回正屋中,柳闻莺打开锦盒,只见盒中摆了两封信函以及一本封面看似很旧的书籍。 两份信函都用了火漆封口,不过一个上面印着“苏”另一个上面居然印着“文”字。 柳闻莺将这带有“文”的信放下,先打开了平日里用“苏”字封口的信,里面果然是苏媛写给她的。 当信中内容看完之后,柳闻莺顿时眼眶红了。 “爹!爹!” 柳闻莺激动的喊来了柳致远,将那封还没有拆开,火漆上用“文”印的信函在她爹的面前使劲地摇了摇。 “是文太师的推荐信!” 柳闻莺没想到苏媛一直记着这事,这放榜的消息才出来多久? 苏媛早早就托她的外祖给柳致远写了推荐信。 而且随信附上的,还有文太师半生读书的手札,满是圈点批注,皆是真知灼见。 苏媛的外祖文太师,正是当朝清流领袖,德高望重,有他的保送信函,柳致远竟可直接免去入学考试,破格进入丽泽书院。 “文太师……竟是文太师亲授的手札!” 柳致远捧着锦盒下那厚实的书页,一眼看上去很旧的封面,都是平日里对方翻动的痕迹。 打开书页,看着那与他同是燕体字的笔记,柳致远的指尖都在发颤,“这可是当朝太师的笔记啊……” 柳闻莺在一旁也是红着眼眶,激动得眼泪可能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媛对我们家太好了。” 柳闻莺心底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甚至把自己卖了都还不上这样的恩情。 柳致远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听见女儿的话柳致远也是感慨不已。 比起他们一家子刚穿越过来时,与光给他们画大饼的老太太相比,苏媛的行动上简直没话说。 柳致远轻叹一声,又将信函和手札小心收好,目光落在院外明媚的天光里,语气坚定:“苏大小姐对咱们的善意,咱们定是要记在心上。只有他日高中,才能不辜负这份信任。” “没错!”柳闻莺抬手擦干眼,想起苏媛在苏府里的那些糟心事,哪怕苏媛都能够一一处理了,可是,柳闻莺还是忍不住想着、想着自己终有一日也能够帮到她。 柳闻莺这么想着又看向了那锦盒,却发现在锦盒的最底下居然还有一个小册子,居然是指导骑马的。 “哦,雪里红这个年纪确实可以骑了呀~” ··· 城郊, “雪里红,咱们今日试试?” 柳闻莺牵着雪里红站在城郊的一处小山坡上。眼前这片青草长势茂盛,也是柳闻莺这个骑马新手特地找的地界。 万一摔着了也不疼? 柳闻莺也不想清楚,但是像是感受到了柳闻莺的害怕似的,雪里红在柳闻莺给它挠下巴的时候,特地低头亲昵地拱了拱她的手以及脑袋。 雪里红身上的马鞍和马镫是去年秋的时候她娘特地找的铁匠打的,为了让雪里红先适应适应。 如今这马镫也是终于派上了用场,柳闻莺踩着马镫,借着力道翻身坐上马鞍。 她刚坐稳,便想起苏媛手信里的话,口中也不由得默念起来:“乘马先稳身,腰背挺直勿佝偻,脚跟蹬,双手轻握缰绳,随马步起伏自然调整,勿紧拽惊了马儿。” 柳闻莺依言调整姿势,腰背绷直,双手松松拢着缰绳。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低声道:“雪里红,咱们走啦。” 雪里红似是真的听懂了,慢慢抬起蹄子,沿着缓坡缓步前行。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身下的马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稳当得让人心安。这也让柳闻莺从起初的拘谨,生怕摔下来,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试着轻轻一扯缰绳,雪里红便乖巧地转向; 再轻夹马腹,雪里红又加快了脚步,小碎步跑得稳而轻快。 感受到了这骑马的快乐,柳闻莺终于是忍不住笑起来,裙摆被风掀起,像展开的蝶翼。 她想起苏媛在手信里还写:“马性通人情,多抚其毛、唤其名,便可得其信任。,遇紧急事勿慌,勒缰缓行即可。” 此刻亲身体验,才知这些话句句实用。 雪里红跑了一段,便停下来回头望她,眼里满是依赖。 柳闻莺俯身摸了摸它的脖颈,心里暖意融融。 她再次直起身子夹动马腹,雪里红扬起蹄子,载着她在春郊的暖阳里缓缓驰骋。 马蹄踏过新草,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也留下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自在…… ? ?周晁:不是?说好了一起考丽泽书院呢?啊?! ? 柳致远:我陪你随便考考吧。 ? 周晁:? ? ===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ookie111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香槟色的天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筝免投出1张月票~ 第240章 世间最好 直到日头西斜,柳闻莺才牵着满身汗湿的雪里红往回走。 今日骑马的这番经历,柳闻莺不仅开在群里分享,第二日去甘棠小筑的时候,她还和金芙蕖一起修改《浮生宝鉴》第三卷中途,将自己骑马的体验告诉了对方。 金芙蕖也没想到柳闻莺会骑马,惊讶之余,又提醒了她一句:“前几日嫣然不是说兴王要到宁越府城了么?你日后骑马出行可要注意一点。” 兴王便是初春时那些小姐们口中所谓的大人物——当今陛下的第三子,兴王景恒。 难怪要“选妃”呢。 “他来宁越府我就不能骑马了?” 柳闻莺有些疑惑,心里已经开始吐槽这位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当然了,她自己又不是傻子,专门挑大人物在的地方骑马,而且就她这种屁民,能给她靠近大人物面前骑马卖弄机会的? “兴王奉命来江南巡视河道,第一站就在宁城,说起来在宁城已经耽搁了些时日,你可知为何在宁城耽搁了?” “为何?” 柳闻莺只掠过摇头,看向金芙蕖就问了起来。 “因为兴王刚到宁城就被刺杀了,万幸兴王殿下没事,但是刺客也是没抓到。这几日你没见街上都悄悄戒严了?” 听见金芙蕖带来的消息,柳闻莺顿时眼睛都睁大了。 “这事你都知道?” “这消息宁城那边又没瞒着,我家本就是宁城的,消息自然比旁人快点。” “哦……” 柳闻莺连连点头,这消息确实够吓人。 “你骑马自然是要出城,近日连城门处盘查都严了不少,我听……啊,我听丽泽书院的学生说了,他们春日里去城郊踏青,回来的时候就被盘查了。以往,都没这事。” 金芙蕖说完神色还有些不自然,柳闻莺倒是没多想,不过这进出城的严查已经足够影响她出城骑马了。 “唉~” 柳闻莺托腮苦恼着叹口气。 金芙蕖见她这一副遗憾模样又一次严厉叮嘱:“你可别大意了。兴王殿下何等身份?这一路上随行护卫众多,规矩极严,就这样还在宁城出了岔子。 这次到宁越府想来更是风声鹤唳,到时候就怕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随行的官员都谨小慎微,咱们寻常人家更是要少出门、不惹眼为好。你那小马,暂且先拴在院子里吧,等兴王离开了再骑也不迟。” “我知道的。” 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刚有了奔头,确实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出意外。 只是一想到自己刚学会骑马,又想到城郊春日里的清风与草地,她又有些可惜。 “雪里红估摸着要恼我了。” 听着柳闻莺这话,金芙蕖无奈笑了笑,将自己改的稿件又一次推到柳闻莺跟前,说道:“与其烦恼其他的,不如先看看我改的这些地方如何了?” ··· 比起江南的暮春时节落花满地,京城的暮春风中还裹着海棠的香味。 京城郊外,大业佛寺后山腰上的凉亭之内,远远的便能听见棋盘上的落子声清脆悦耳。 景弈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方才落子太急,心口有些疼。 坐在对面的苏媛抬眸看着对方眉宇微微皱起,心中同样一紧。 “殿下可还好?” “无碍。”景弈借着拂去衣袖花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捂了一下心口,顺了一下呼吸。 “殿下可有携带养心丸?” “太医说了,一日不可服用过量,晨起的时候已经用了一颗,倒是我自己……” 景弈微微垂眸不敢看对面的人一眼。 究竟是下棋太猛让自己情绪波动太大而引得心口疼,还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眼前人而情绪起伏太大的? 景弈不敢想,也不愿多想。 “这香囊里有几味暖身提气的药草,佩戴在身上也是极好的。” 苏媛将佩戴在自己身上的香囊就这么取了下来毫不避讳的推到了景弈身前。 “这……” 景弈眼睛不由得顿时睁大。 难道,她不知道女子赠送男子香囊的意思么? 景弈抬头,对上对方那双如山间清泉般的星眸,那眼底深处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就这么映在苏媛的眼底,那眼睛里的人影甚至还带了几分温柔的光晕。 这让景弈嘴巴张了张好半天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 “殿下,不喜欢么?” 苏媛故意忽略了景弈的震惊,反而因为他的停顿一直没有出手接过这香囊的动作,面上露出了一抹受伤的神情。 下一秒,景弈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一把将香囊抓住。 只是抓住扯回来的瞬间,景弈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上稍微一点变化都无比的明显。 苏媛见着那脸上浮现的红云也顿时也笑了。 看着苏媛的笑脸景弈不由得喉结微动。 色若春晓之花。 景弈其实有些记不清了他们如今这是第几次相遇了。 珈蓝寺初遇,苏媛像是刚刚遇见了什么伤心事一般,见到了自己瞬间失控潸然泪下。 第二次,因为胡骑追赶引得他病发,幸得苏媛救治,并且在她的庄子里休养多日。 第三次去岁文老夫人的六十大寿的宴会上的惊鸿一瞥; 第四次,上元灯会下的偶遇…… 直到今日他们又一次在寺庙中相遇。 景弈的心底是有好感的,可是他这副药石难医的身子,连自己都难保,又怎能耽误人家? 而如今,他又鬼使神差地接下了对方给的锦囊。 他想要松手,可是自己的手却像是不听话似的紧紧攥着香囊。 苏媛看见了他眼里的有欣赏、有困惑,甚至还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苏媛知道景弈心底对于自己的身体的感伤。 果然,下一秒景弈将紧紧攥着的香囊再次递到了她的面前,轻叹道:“苏姑娘这般好的人物,配得上世上最好儿郎。” 景弈终究是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他自知自己并非那“世上最好”。 他这一席话苏媛听了心脏不由得抽着疼,苏媛努力地压下心底的酸涩,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笑容,朱唇轻启:“殿下又怎知,于小女子而言,殿下就不是那最好的儿郎呢?” ? ?苏媛:这一世所有任所有事都是我求来的!! ? 景幽:我就说强制爱是个好东西。 ? 苏媛:我们不一样。 ? 景幽:哪里不一样? 第241章 即将到来 暮色浸染江南驿道,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细碎声响,载着兴王景恒与一众随扈的马车正朝着宁乐府缓缓行去。 车内帷幔低垂,隔绝了外头的烟柳暮色,景恒一身玄色常服,闭目斜倚在软垫上,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却难掩他的矜贵威仪。 “王爷,刺客踪迹仍无头绪,属下无能。” 马车内很是宽敞,护卫统领跪在景恒的面前,二人之间还够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摆放着茶盏与瓜果点心。 统领惶恐地跪在那,丝毫不敢抬头去看景恒的的表情。 果然,听见对方的话景恒倏然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沉声道:“都已过了多久?一群饭桶,连个刺客都抓不住,本王养你们何用?” 语气不重,却带着王爷特有的威压,连带着马车外一群随行的官员也是瞬间一个激灵,不由得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 兴王自己的护卫找不到刺客被骂,他们这些江南的官员呢? 他们不一样也是饭桶? 统领身躯一僵,连忙叩首道:“属下万死!已加派兵力封锁各州要道,今日晨间终于查到些线索——” 说到这里,护卫统领忽然压低了声音不为外人听见:“那些死了的刺客身上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他们武器上的毒药只有自百花州才有。” “百花州?”景恒眸色微沉,凝视着身前的护卫统领好一会,道,“你是说荣王?” 像是鼓起了巨大勇气一般,统领继续说道:“荣王的母家便是出自百花州,这毒药不仅只有百花州那边特有的药材可以制得,而且就算原料得到,制毒的人也少有。除非有人精心搜罗去了。” 普通人怎么会炼制这种毒药? 景恒眉峰紧蹙,指尖敲击着膝头的节奏陡然加快,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也是,他也大了,是该有野心了。” 荣王景愉是当今陛下老来子,年方十七,比起景幽还要小。 想起景愉平日里看起来性子跳脱活泼,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耽于享乐的稚子,景恒竟未料他敢在江南动刺杀的心思。 “想来是荣王不愿王爷收拢江南势力。” 统领顺着景恒的话头立刻补充道,“贤贵妃娘娘与珍妃娘娘皆出自江南,此次陛下命您巡视河道,原是恩赏,意在让您稳固江南根基,莫不是荣王怕是怕您羽翼丰满,碍了他的前路?” 景恒听了却嗤笑一声:“百花州算哪门子的江南?蛮夷之地,还敢高攀。” 景恒对于珍妃以及荣王的出身多有贬低,转瞬又想起了此次江南之行,眸中不由得闪过复杂神色:“没想到连这般稚子都已经盯着江南这块肥肉,其他人还不知准备了什么对付本王。” 景恒端起茶盏,手指不断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渐沉,“不过——瞧着荣王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倒是也不足为惧。” 话音稍顿,景恒的眸色中带了几分担忧,话锋一转:“景幽如何了?” 此次遇刺,景恒对外说自己受了伤,实则他自己毫发无损,倒是一直伴在他身边的景幽为了护住他而受了重伤。 他那位好大哥,废太子的早逝让他父皇追悔莫及,之后父皇便将景幽和景弈这两个废太子遗孤接入了宫中亲自抚养。 若是景幽此次真有差池…… 景恒自认自己在他父皇心中的地位可远不如他那废太子大哥。 他父皇要是想对他动手估计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回王爷,殿下仍昏迷不醒。” 属下如实回禀。 “还没醒来?” 景恒眸色瞬间阴郁下来,指节紧捏:“若是景幽有半点闪失,本王纵使回京,也讨不到父皇半分好脸色。” 废太子之死本就成了他父皇的心头刺,景幽和景弈更是是他父皇的逆鳞,此次江南之行若出了纰漏,怕是他辛苦经营的一切都要付诸东流。 “传本王令,”他沉声道,“即刻传令江南各州府,将所有名医尽数送往宁城别院,务必治好太孙。另外,暗中调遣京中太医,赶赴宁城。 此事绝不可声张,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属下遵令!”统领应声退下。 车内重归寂静,景恒重新闭目,却再无半分睡意。 谁也不知,宁城那座看似守卫森严的别院,实则空空如也…… 翌日, 宁越府城内,甘棠小筑的正厅里到处弥漫着糖水的香甜味道。 如今《浮生宝鉴》在李嫣然的极力安利下,已经成了来甘棠小筑的所有小姐最受欢迎的读本。 因为更新慢的缘故,看完了的小姐们再次来的时候便喜欢在这正厅的糖水吧的座椅上一边吃着糖水,一边聊着那浮生宝鉴里的剧情。 今日便是如此,依旧是李嫣然攒的局,邀了另外三位《浮生宝鉴》的书粉小姐们欢聚在这里说话闲聊。 柳闻莺有时候在柜台里算账,有时候也插一句话会加入她们其中。 众人的笑语声交织成一派祥和,柳闻莺抬头大家愈发鲜活的笑脸心中成就感十足。 谁能想到最开始来的这些小姐们还是一个个笑不露齿,手执团扇矜持的闺阁小姐呢? 如今一个个笑容真挚,笑声多少在外界人看来的话有些不端庄了。 不过在这里却正好。 自由。 “唉~明日王爷就要入城了,今儿回去之后咱们怕是有一两个月不能来这见面了。” 一位穿着碧绿襦裙的小姐面上带着几分失落,本来还热闹的气氛也被这话顿时拉了下来。 柳闻莺听见这话,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抬眼看向边上侍女,招手前来轻声吩咐了几句,待到对方赶去隔壁改建的糖水厨房,之后她便也走到了众位小姐面前。 “兴王入城为何你们就不能见面了?” 柳闻莺好奇问了一句。 如今因为兴王的到来府城里到处都在戒严,柳闻莺敢说她这甘棠小筑绝对是目前对她们来说最为放松的地界。 怎么就又不来了? 那位小姐看向一旁的李嫣然,李嫣然又扭头看向了一旁知府家的五小姐周婷,这三人算是目前关系最好的。 金芙蕖算是李嫣然她新交的好友,这种敏感的话题李嫣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当着金芙蕖的面说。 金芙蕖抬眼看向三人,尤其是那位最先开口的郭莹,见她一脸懊恼的模样,金芙蕖便道一声:“春夏交感,受了点风寒没什么,在家细细养着不见外人就好。” “是呢~” 周婷最先反应过来,对着金芙蕖露出了感激一笑。 随即郭莹和李嫣然也明白了金芙蕖的话,立刻点头应是。 “没错,就是感染了风寒。” 柳闻莺看着她们四人这般说话若有所思。 她知道她们是找了借口不出来,这也让柳闻莺的心里对这位即将到来的兴王与那“豺狼虎豹”画上了等号…… ? ?景恒:接下来,看我表演。 ? 景幽:看我捣乱。 ? 景恒:又是你景愉! ? 荣王景愉:???关我屁事!?? ? ==== ? 之前文里提到过一嘴,上辈子景愉就在这两年内忽然暴毙的。大家多少都有点猜测了吧? ? 感谢南瀛雨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香槟色的天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聿雷投出1张月票~ 第242章 水深江南 “你们这是因为先前参加了那什么宴会,这才……” 还真被柳闻莺说中了。 李嫣然的脸上立刻带着几分秘色,瞧着刚才她们这般默契的说辞,她这才放心开口小声抱怨道:“我就说那什么宴会不是好东西,我爹娘也知道,非要我去。 最后才说让我近日称病躲着,早干嘛去了?早不想让我去不去就行了?” “早不去,不是早得罪人么?” 郭莹睨了眼李嫣然,她爹倒是一开始就不乐意她去,但是就如同她说的,早不去,那就是直接告诉别人他们家对兴王不恭。 天老爷啊,他们郭家不过就是这宁越府的一个小土豪罢了,哪里敢对着兴王拿乔? 对此,郭莹还忍不住瞪了眼周婷,说道:“这事好像就是知府大人牵线的吧?” 这话说的,柳闻莺都忍不住看向了周婷。 宁越府知府在周大人在宁越府可是素有贤名,在河道和疫情控制上治理有功,在这上面搞这一出属实不高明啊。 “哪里是我爹爹要做的?”说起这个周婷也是苦恼,“江南其他两府都是这么做的,还早早来了信暗示我爹爹……” 说起这个周婷抿了抿唇,“就如同莹姐姐你家一样,再不乐意,还能明着拒绝不成?” 要是她爹爹真的有心促成这些,哪里还能放纵这些宴会之后一个个小姐们都抱病不来的? “不过——” 周婷看了眼另外几位同她一样避之不及的小姐们,又道:“咱们是不乐意,可是确实有的人上赶子啊。” “谁啊?” 说起这个,李嫣然和郭莹也顿时来了精神,紧接着周婷便道:“县令张大人” 金芙蕖端茶的动作一顿,神情疑惑:“张三娘子她不是去年春天定了亲么?” 周婷抬眼看向金芙蕖,又道:“是啊,可是她就算定了亲,对方再怎么能比得上王爷不成?若是成了,就算是个侍妾那张家也是一步登天了。” 说起一步登天,周婷眼里没有羡慕,只有嘲讽与同情。 嘲讽的是那张县令卖女求荣,可怜的是那位三娘子连反对的权力都没有。 柳闻莺听着也是心底一抖,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怯生生的脸——眉眼精致得像画里的人,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蚋,风一吹都像要倒似的,张三娘子是个极柔弱的姑娘。 去年寒里,她还应了周婷的邀约前来甘棠小筑赏过一次雪。 那时候她还坐在暖阁里绣着荷包,荷包上青松磐石,一眼便知是给男子的。 “可要是不成功呢?我可没听说她退婚了。” 郭莹捏着点心问着话,周婷瞥了她一眼,垂眸低声道:“不成功便是一根绳子吊死,倒是也干干净净去了。” “嘶!” 刚捏在手里的糕点被郭莹下意识捏了个稀碎掉在自己的襦裙上。 就连柳闻莺在听见这样的话心头也是一颤。 “可、可是那位三娘子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柳闻莺下意识脱口而出,其他小姐们听了此刻的表情也是唏嘘不已。 “不然呢?献给王爷,王爷不要的女子,这样的名声,你以为传出去了她的未婚夫婿会接受的?” 周婷的语气算不上好,但是她也不是为了怼柳闻莺,而是她也气愤这个县令的如此做派。 “就算不接受,退了亲便是。” 柳闻莺小声说完却见在场的几位小姐对此都没有认同,又或者她们只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了。 “退了亲,名声毁了,自己嫁不出去也就算了。若是影响了家中或族中其他姊妹姻缘……” 周婷的话不用多说,在这个讲究家族荣辱于一身的时代,一人毁了和全家毁了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 “若是真的顾忌这些便不要拿自己的女儿冒险。” 柳闻莺没想到先与她站一起,出声说话的是金芙蕖。 金芙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悦的事情,眼下整个人的气势比起刚才更加尖锐了起来。 “若是家中姊妹情感深厚,怎么又会为了那点子虚无缥缈的姻缘而牺牲姊妹的性命?!” 金芙蕖的话铿锵有力,在场的人都被她震住了。 *** “日后离家,你也要勤修经史,明理知义、守礼中节。 昔宋伯姬遇火,知必为灾,然伯母不来,则不下堂,遂,焚于灰。《春秋》以为高,详记其事,青史留名,正为女子典范。 爹爹不求你能如宋伯姬这般名留青史,可是定要克己守礼,莫要堕了金氏名声。” *** 长姐出嫁的前一晚,爹爹对长姐的规训像是一个魔咒一般缠绕在金芙蕖的耳边。 她想起自己那温柔如晚风清荷般的女子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形同枯槁、两眼无神的模样。 “芙蕖!” 李嫣然被金芙蕖忽然双眼失神,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吓了一跳。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晕厥过去。 柳闻莺更是立刻来到了金芙蕖的身后,就在她快要站不稳时一把扶住了她。 “芙蕖,你还好么?” 听见柳闻莺小声关切的话语,金芙蕖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扭头,望向柳闻莺的刹那,柳闻莺看得清楚,一滴泪水顺着金芙蕖的脸颊瞬间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砸出了一朵小水花…… ··· “还好么?尝尝‘雪点苍山’~” 金芙蕖刚才的反应着实将李嫣然她们吓了一跳,柳闻莺先将那三人送走,这才返回。 她亲自去了厨房亲自做了一份抹茶牛乳刨冰给她。 甘甜的牛乳刨冰上撒上一层清新的抹茶粉,一口冰凉也让金芙蕖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刚才过于失态,接过柳闻莺给的刨冰小口吃了起来,也没说话。 直到她吃完了柳闻莺也没见她想要继续说起刚才的事的意思,于是柳闻莺便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明日这位兴王就要来了,明日不知道这中央大街上的排场得多大。” 金芙蕖这才缓缓开口:“很大就是了,毕竟兴王母家便是江南的,这里,算是兴王的地盘了。” “还有这一层呢?” “嗯,兴王的母亲为当今贤贵妃,出自江南四大家族的唐家,兴王在江南的势力不可小觑。” “哦~” 没听过唐家,但是柳闻莺上一次听说江南四大家族的时候,还是那位与二小姐苏媗定亲的那位沈勉,同样出自江南四大家族。 “可是,就这样子兴王在江南还能被刺杀的?” 这样一想柳闻莺觉得这位在江南似乎也没那么的有势力了,毕竟还有人和他不对付呢。 听出来了柳闻莺这话里调侃,金芙蕖也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兴王殿下母族江南唐氏是咱们江南四大家族之首,根基深着呢。 此次陛下派他南巡河道,明着是差事,实则是给机会让他收拢江南势力,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柳闻莺没想到金芙蕖作为闺阁女儿家居然知道这么朝堂上的事情,也是来了好奇心,追问道:“那陛下其他皇子就没意见?比如大皇子、二皇子?” 金芙蕖拿着调羹搅拌刨冰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柳闻莺眼底划过一抹疑惑,但是很快便压低声音道:“大皇子……便是早年的废太子,早就没了; 二皇子的母家在北方,势力压根伸不到江南来,就算有意见也没法子。 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几位年长的皇子都憋着劲呢,兴王这趟江南行,说白了就是为自己攒本。 毕竟——” 柳闻莺随着金芙蕖拖长的声音连心也跟着动了动,只听金芙蕖又缓缓开口继续道:“毕竟江南是赋税重地,这里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别看我说兴王殿下母家在这里能帮兴王殿下笼络一半的江南势力,可是另外一半……谁看了,谁不眼馋?” ? ?金芙蕖:谁看谁不眼馋? ? 景幽:就比如我。 ? 景恒:我也是。 ? 景愉:俺也一样。 ? 苏媛:嗯…… ? === ? 天天加班干活。 ? 没招了ˉ_?????_/ˉ ? 直系领导是个软包子,除了和我私底下蛐蛐大领导,天天还是要给大领导加班干活 第243章 再次相遇 晨光熹微,今日甘棠小筑没有人预约,柳闻莺大清早就陪着母亲来到了甘棠。 本来她爹爹是想陪着娘亲前来,但是周晁大清早起来就找柳致远背书来了。 就算柳致远现在是“保送”了,可是该读的书也没停,加上看着周晁这一身干劲,他也怕自己说出来了影响了周晁的心态。 “今天来的倒是早,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吴幼兰来到了铺子之后,站在门口好一会这才发出感慨。 “娘你忘了,他们不是说今日兴王入城么?府城内的主干道昨晚就被戒严了,咱们这条道上虽然不是主街,可是也是和中央大街相临的,这人不就空了么?” 被柳闻莺一提醒吴幼兰也是一拍脑门,道:“对哦!前儿我还和周叔说他牛乳今日的都别送过来了,进城不方便。” 临了真到了今天她反倒是给忘了这事。 柳闻莺和店里的伙计见状都在那笑,吴幼兰见了没好气道:“怎么?瞧你们这样都想去瞧那热闹?” “我才不去,到时候一定很多人都去看,人挤人的,没意思。” 柳闻莺当即就拒绝了,倒是店里的伙计们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可他们又不敢说,只是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了吴幼兰。 吴幼兰在众人期待目光下点点头说道:“铺子里收拾干净后你们去凑凑热闹也无妨~” “谢谢东家!”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驱散了清晨所有的薄雾。 柳闻莺将她娘制作的新品绿茶酥端了一碟出来打算放在自家糖水铺门口的试吃台上。 她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隔壁落锁的声音。 “廖掌柜?你这是……” “去前面凑凑热闹。” 廖掌柜这热络的模样柳闻莺是没怎么见过的,不过一向稳重安静的廖掌柜居然也是喜欢凑这样的热闹的? “柳小娘子,你……不去?” 廖掌柜看着柳闻莺手里还端着点心,松弛得不像话。 “人那么多,我又挤不进去。” 这话说得亏心。 当时柳致远放榜的时候,可别以为他没有看见当时柳闻莺极其灵活的就钻到了人群最前面看榜去了。 廖掌柜不再多言,忽的,只听见前面街临街传来一阵敲锣声! “哎呀!兴王殿下要来了!” 廖掌柜神色一变,激动地就往前赶去。而柳闻莺这边,甘棠的伙计们也是急急忙忙地也冲了出去。 倒是柳闻莺端着试吃的碟子看了又看,紧接着连她娘也走了出来。 “干嘛啊?” 柳闻莺一脸懵逼怎么她娘也要出门? “去看看啊~” “你也凑热闹?”柳闻莺震惊的样子倒是逗笑了吴幼兰。 “我可没说不去看啊,大家都去的话,去看看也无妨。” 吴幼兰说着便往前面走,柳闻莺见状一咬牙一跺脚,干脆也去凑热闹了。 就算刚才柳闻莺说人那么多她才不看,可是架不住周围人都去看了,勾得她“来都来了” 几步路的事,不去好像确实不对吧? 只是她这想着去,连带着手里手里还端着试吃的糕点,走了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 “算了,自己吃。” 拳头大小的绿茶酥被吴幼兰提前切成了五六块,柳闻莺干脆就当自己买了零食带来了。 “哎哎~让一下~” 柳闻莺就这么端着糕碟就顺着人流往正街挪,这越往前走越热闹。 官差们维持秩序的吆喝混着百姓的议论声玩把街巷填得满满当当。 柳闻莺本来还能看见她娘身影的,待挤到街口拐角,就彻底看不见人了。 柳闻莺踮着脚望去,中央大街上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商铺挂起新红灯笼,不多时,马蹄声与仪仗声渐近,佩刀侍卫开路迎面走来。 “兴”字明黄大旗迎风展,人还没看见,这排场真是柳闻莺穿越而第一次见这种。 只见那六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缓缓穿过人群,那马车周边一个个骑着骏马身披锐甲的士兵将那马车护在中央,宛若铁桶一般,任何宵小都难以靠近。 先前柳闻莺还听店里的伙计好奇说着不知道这兴王长的什么样的,今日要亲眼看看这天潢贵胄。 结果呢? 反正以柳闻莺的视角她只能看见那晃悠的车帘,内里什么样的她是一点都看不见。 或许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人群中的柳闻莺渐渐觉得自己在被人群推得有些晃悠了起来。 她怕摔了糕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却不慎撞在身后人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 柳闻莺慌忙转头致歉,抬眼看清了身后人面目的瞬间呼吸一滞,她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手指死死攥着糕碟边缘,柳闻莺盯着黄星烨,不明白黄星烨怎么会在这里。 黄星烨在看清是柳闻莺的时候,那一瞬间他表情也差点没控制住。 “无事,小娘子小心了。” 如他预料般的,柳闻莺在听见自己这般“冷漠”的回复之后,下一秒她的表情也变了,真就是那种踩中了陌生人脚还被人说中之后的害羞 柳闻莺可不敢再靠近黄星烨,谁知道这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可不是她一个普通小丫头能“撞破”的。 这么想着,柳闻莺抬眼就想找个别的方向和黄星烨错开。 谁知,就在她这一抬眼正巧撞见了黄星烨身侧的一名相貌普通但是眼神锐利的男子。 虽然对方打扮朴素,可通身的气质却清冽出挑。 更巧的是,她刚看过来,对方竟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柳闻莺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了似的。 出现了! 同伙! 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看到了黄星烨的同伴,对方还发现了自己,柳闻莺这么一想,吓得手一抖,碟子里的绿茶酥直接“啪嗒”掉出了了两块,还滚了两圈,在黄星烨和那人脚下。 多公平啊,一人脚边掉了一个。 柳闻莺的脸顿时唰地红透,恨不得钻地缝。 周围人太多,柳闻莺可不敢直接蹲下身来,于是嘴里不住地小声嘟囔:“对不住对不住,糕掉了……” 然后就在青衫男子和黄星烨有些错愕的目光下走过他们身边,一人一脚,就将二人脚边的糕点直接踢了出去。 至于提到了何处又被谁人踩了个稀巴这都不是柳闻莺该关心的。 她只关心自己是否将糕点踢开了对自己人也跑远了,身后,应该没人追上来了吧? 黄星烨见状嘴角实在没忍住,微微勾起。 而那名青衫男子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你认识?” 黄星烨垂眸,依旧淡淡摇头:“不认识。”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只是觉得这江南女子比北方胆子大些,从宁城那边一路走来,江南的许多女子出门在外,面纱不戴、帏帽更是少……” “怎么,莫非你喜欢这类型?” 听见对方的调侃,黄星烨却笑不出来,更不敢随意地接话,街边的喧闹声里,竟莫名多了丝微妙的寂静…… ? ?这两天都加班,回来好累,对着电脑一天了ˉ_?????_/ˉ这两天题外可能会粗糙点,月票感谢我攒一攒。更新修草稿可能二更会晚一点。 第244章 请客 靠着微信群聊柳闻莺最终还是和她娘在拥挤的人群里汇合了。 母女二人回到了铺子之后,柳闻莺就表现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吴幼兰发现之后,便立刻关心了起来,柳闻莺便这才在群聊里将自己刚刚看见了黄星烨和他“同伙”的事情说了出来。 柳致远这边刚将周晁哄回自家院子里读书了,没想到就看见他女儿忽然提到了一个他们家许久都没听见的人名了。 【老爸(柳致远):莫不是苏媛大小姐派他来江南办差了?】 柳致远和吴幼兰对于黄星烨的印象还是他在给苏媛办事。 不过,一个国公世子能在苏媛手下办差,也不知道该说苏媛手段了得还是这位属实太菜。 但是柳闻莺记得自己当初假死停在庄子上的时候,黄星烨就带人离开了庄子,说是以后不再给苏媛办事了。 【女儿(柳闻莺):他现在应该是给别人办差的吧?】 除开苏媛,能指使一个国公世子在外奔波的那身份自然也是不低的。 正因为这一点,柳闻莺这才不敢和对方打招呼什么的,只能装作一副彼此不认识的模样。 【妈妈(吴幼兰):那咱们就这样吧,反正咱们当中莺莺和他最熟悉,但是现在也是“不认识”的,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还是该干嘛干嘛。】 夫妻二人都觉得目前就这样就足够了。 不管他做什么,总归跟他们家都没关系。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 不过柳闻莺又想起了那站在黄星烨身边的那个男人。 看着长相普通,气势倒是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柳闻莺嘟囔了一声便不再深想,只是继续低头看起了账簿。 这都不关他们家事儿,想那么多做什么? ··· 长夜漫漫,宁越府城的周府, “我这么多日没回来,府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周旭神色疲惫,刚刚泡完澡依旧没有将一身的倦怠洗去,周旭在丫鬟们的服侍下换了一身常袍,斜坐在软塌上。 他半阖着眸子听着管家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一一道来。 “周晁那德行能考进秀才已经是祖宗保佑了,他还想考丽泽书院?” 周旭听见周晁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嘲,管家在一旁只道:“毕竟丽泽书院是咱们江南这里数一数二的书院,世人不都说,只要进了丽泽书院,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官场么?” “踏进官场?丽泽书院出来的都是什么……” 周旭觉得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出身丽泽书院的官员,不过他要是在柳闻莺面前描述一下,柳闻莺一定会说“牛马官员”。 说好听些,就是实干派,说不好听的,除了会办差,交际应酬烂的的一坨。 尤其是周旭他们这样的商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会变通”的官员。 周管家听了又是干笑一声,没接话。 周旭端着飘散着浓香的茶水轻啜一口提了提神,眸色氤氲在茶水的热气中看不清楚。 好一会周旭这才喃喃道:“究竟是你自己想做官,还是她期待的呢?” 周管家没听清周旭的话语,以为是做兄长的终究还是心疼弟弟,于是继续说道:“二爷为了考丽泽书院整个人每天早上天一亮就起床背书,到了晚上深更半夜时才吹灯歇下。” 他们府里的人还偶尔会装作偶遇在路上碰见阿才的时候问两声。 “听阿才说二爷最近清瘦了不少呢,可见二爷多努力。” 谁知周管家这么一说,周旭脸上的神色又瞬间冷了下去。 “这个时候知道努力了?以前那般……督促他也没见他这样。如今这样给谁看呢?” 茶盖重重地被周旭扣在茶盏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吓的周管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会,周旭扭头睁开眼看向周管家,问道:“这丽泽书院除了考试进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 西城李府,李嫣然今天晚上跟她娘一起用了晚膳。 看着她娘身边空着的位置,李嫣然自然而然的就问了一嘴:“娘,爹今晚干什么去了?” 窦氏瞥了眼李嫣然,随意说道:“你爹爹今日去赴宴去了。” “赴宴?”李嫣然大惊,“该不会是兴王吧?” “想什么呢?”窦氏被她女儿这话给逗笑了,“你这么高看你爹的么?今日兴王才来宁越府,知府大人自然是要为兴王接风洗城,你爹一介商贾怎么能去的?” 虽然是贬损自己的话,但是这都是实话。 今晚的宴会可不是什么有钱就能进的。 真要是有钱就能进,他们李家可更不能进了。 “哦~那我爹去参加什么宴会了?” 窦氏瞥了眼李嫣然却没有正面回复,只道:“吃你的饭,少问。” 虽然李嫣然不知道她爹赴了什么宴会,但是当晚李嫣然身边的丫鬟就得知。府里来了两位客人,被安排在了前院客房居住。 能在前院的,那就说明这两位客人是男子。 “什么样子的啊?” 李嫣然好奇地问了一嘴,丫鬟们却摇了摇头,她们也都是后院的,消息也是前院传来了,哪里知道相貌? “老爷说了,是他生意上的朋友,这一次正好来江南定是要好生交代的,让小姐您不要随意冲撞了人家。”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让我不要随意去前院找他嘛?” 李嫣然听着她爹的叮嘱嘴巴噘得老高。 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平日里整个府里她想去哪就去哪,如今前院里来了个客人就不给她过去,李嫣然听了便知道这位客人身份不简单。 不然还需要委屈她么? “行~”李嫣然连连点头,一副体贴模样,“那我就在后院好好待着呗~不给我爹添麻烦。” 李嫣然和自己丫鬟说的好好的,可是后院就这么一点地方了,她素日里又是在外面跑惯了的,憋了两日她就受不了了。 “哎呀,烦死了。外面不能出去也就算了,怎么连府里我也不能到处走啊!” 李嫣然在屋子里发脾气,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小姐,要不您看看话本子?” 大丫鬟硬着头皮劝了一下。 李嫣然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问道:“看什么?” “仙剑三?” “看完了。” “金钗缘?” “那是什么狗屁话本子?” 如今被柳闻莺喂刁了胃口的她对于以前自己喜欢的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也全然失去了兴趣。 什么才子? 什么佳人? 还没她喜欢的林妹妹好呢! 这么想着,李嫣然忽然扭头看向自己丫鬟,道:“你,帮我去给柳家小娘子递个帖子,说我请她来玩。” ? ?柳闻莺:能不能别喊我来玩? ? === ? 忙里悄悄码字,下午继续干活,加班 ? ˉ_????????_/ˉ 第245章 李府见闻 柳闻莺坐在李嫣然着人备着得到小轿里,时间久了有点犯恶心。 没穿越前晕车,没想到穿越后,马车牛车和坐船一个都没事,结果最后还是败给了轿子。 柳闻莺坐在轿子里忍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掀开轿帘透口气舒缓了一下。 不过这透气的间隙一抬眼她便见一座朱漆大门,门头上高悬着“李府”二字的匾额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李府从表面上看着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与城东的一些富商宅邸的张扬便截然不同。 抬着柳闻莺的小轿是从李府侧门进去的,进了李府柳闻莺又在轿子上晃悠了好一会。 按照这个步行时间推算,柳闻莺心底惊讶。 这李府从侧门通往后院的时间与她在钦州苏府当丫鬟时走的时间相比都要久。 这李府的宅子竟比钦州苏府的还大? 虽然都是府城,但是钦州府城的宅子论价值绝对比不得宁越府的宅子价格,况且还是面积这么大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轿门被丫鬟掀起,柳闻莺见状便跟着走了出来,一抬眼便看见月洞门两侧院墙上都爬满绿藤,青砖绿藤倒是古朴雅致。 可是穿过眼前的月洞门正式进入后院之后,柳闻莺眼前的景致便骤然切换。 庭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白玉砖,两边游廊下挂着的竟然是琉璃灯盏,此刻,日光透过灯盏还折射出了细碎金光; 花园两侧的花架上更是缠满了盛开的紫藤花。 那花架下又摆着青瓷大缸,釉色清透饱满泛着莹润的柔光,缸沿上的描金纹路细腻,这口大缸本身就价值连城,而此刻这缸内还养着几条肥硕可爱的红白锦鲤。 本来这院子里的景致就够让柳闻莺震惊了,结果跟着丫鬟绕过假山,来到李嫣然的院子里时,只见那正屋前廊下的台阶竟是整块墨玉铺就。 柳闻莺暗自咋舌,这李府从外面看着其貌不扬,结果府中如此奢华! “天哪,李家这么有钱的么?” 吴幼兰此时正在甘棠的后院里清点货物,抬头看着自家女儿从刚刚进入李府之后就开启的视频,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周晁。” “啊?” 柳致远更是直接,看了眼坐在书桌对面咬着笔杆子的周晁,问道:“你以前在周府的时候,你家后院地上是用玉石铺着的么?” “你开什么玩笑?” 周晁正纠结策论的内容呢,结果被柳致远的问话打断了不说,还是这么离谱的问题。 “玉石铺地砖?要真是如此,分家的时候我就直接把我院里的地砖抠出来带走。” 柳致远嘴角一抽。 周晁就这么点出息么? 从她爹那边传过来周晁说的话,柳闻莺听了也和她爹一样抽了抽嘴角。 柳闻莺现在李嫣然院里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才跟着丫鬟进了李嫣然的正屋。 柳闻莺刚迈进正屋眼前便是一道红色身影闪现在自己面前。 定睛一看,便见李嫣然一身石榴红的绫罗裙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不等柳闻莺反应过来李嫣然已经拉着她往屋里走: “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闷坏了!” 随着李嫣然拉着自己往屋里走,柳闻莺便发现李嫣然这里间陈设更是考究。 梨花木桌椅雕着缠枝莲纹,桌上摆着汝窑白瓷茶盏,墙上挂着的字画看起来也像是前朝名家真迹,窗纱也都是透光不透视的云锦。 李嫣然拉着她便往软榻上一坐,嘟着嘴抱怨: “自打兴王殿下到了宁越府,我就被拘在家里,街不能逛了,每日不是看话本子就是看话本子,无聊得快发霉了!” 这话说的,柳闻莺嘴角一抽,心里吐槽李嫣然能除了看话本子其他都不干那也是稀奇的很。 李嫣然顺道戳了戳桌上蜜饯碟子,继续道,“更可气的是,我爹近日有两位好友在前院住,家里管得更严,不给我去前院冲撞了客人不说,就连后花园都要我少去,这家……究竟是谁家的啊?!” 柳闻莺端起一旁丫鬟端上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温声道:“若是你实在闷得慌,不如找些趣事做?” 李嫣然却耷拉着眼皮,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她还是问了句:“你有主意?” 柳闻莺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苏媛以前一个人打发无聊的时候做的事情,但是又想起个自己从进来之后好像李嫣然屋里的摆设她也发现苏媛做的李嫣然大概不喜欢。 于是,柳闻莺又转了一个方向,想起齐嬷嬷在苏府教的那些大家小姐们都会做的那些,便说了几个。 结果,不论是画团扇、品香、斗茶、插花甚至是投壶李嫣然似乎都兴致缺缺。 李嫣然还说:“投壶有什么好玩的,不如骑上马,背着弓箭去野外打猎去!” “你会骑马打猎?”柳闻莺震惊。 “这有何难?” 李嫣然说着,得意洋洋说道:“我小时候家在并州,家里有个跑马场呢,我自小就会骑马……” 她说着又看向柳闻莺那奇怪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也会骑马打猎?” “我只会骑马。” “只会骑马也行啊!等兴王走了,咱们出城骑马去!” 自打她跟着父母搬回了江南这边,李嫣然可是许久没有骑马了。 听闻柳闻莺会骑马,李嫣然简直见猎心喜,嘴上说着等兴王走了,行动上,这就要站起身一副就要将柳闻莺拉着往外走的意思。 柳闻莺连忙拉住李嫣然,转移话题道:“兴王殿下如今还在,咱们不如想想其他能玩的吧。” 李嫣然听见这话那张脸又顿时拉了下来。 她幽幽地看向柳闻莺,问道:“可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为什么我都不喜欢。” 柳闻莺:? “画团扇吧,我又画不好;插话、品香、斗茶我更是一窍不通。” “这……” 柳闻莺傻眼了,说好了小姐们都会点这些的呢? 她这愣住的模样,让李嫣然瞧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李嫣然再次坐到了柳闻莺身边,不可置信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会是你都会吧?” “啊……会倒是谈不上。”柳闻莺倒是没谦虚,“但是你要是想玩我也能陪你玩一会。” “那你就是会了。” 李嫣然简单粗暴下了定论,柳闻莺哑然失笑。 投壶她是跟着苏媛玩过的,包括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也都会写。 制香和品香是苏媛以及红袖教她的。 插花斗茶都是在齐嬷嬷课堂上学的。 思及此,柳闻莺的心底终究泛起了点点波澜—— 当初挨了不少齐嬷嬷的戒尺,如今也没想到这一对比似乎真就让她学到了些东西。 一时间,柳闻莺心中百感交集,只觉得当初被柳嬷嬷抽了那么几下倒是也没白受。 只是李嫣然自己说完这些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惊呼道:“不是,你怎么都会的呢?我娘请了教我做茶的嬷嬷我学的都费劲,更不要说其他那些高雅之事,那些人一听是商贾家的女儿,甚至都不愿意上门来教的。” “怎么会?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教习嬷嬷教授小姐们这些还不是为了吃口饭的?” 柳闻莺也不敢相信李家这条件找不到一个好的教养嬷嬷。 “是啊,都是为了吃饭,人家也不差我们这样的商户人家的饭!” 李嫣然提到这些肉眼可见的低落与不满。 柳闻莺看着李嫣然委屈的模样也知道这话题不好继续了,眼角余光瞥见窗下桌子上摆着的棋盘,便连忙道:“我这里还有个新花样,叫‘五子棋’~超级简单易学。” ? ?呜呜呜,昨天干了一天,终于将事情暂时终结了_(:3」∠)_ ? 嘿嘿嘿,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小红薯上居然有人推我的文,虽然就个位数的赞,但是和其他的书放在一起,我觉得好高兴哈哈哈哈哈哈。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_cA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惟一的风景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南瀛雨蛙投出1张月票~ 第246章 添乱 五子棋这玩意是真的好学,还老少皆宜,这不一会的功夫李嫣然就学会了并且领略到了其中妙处,硬是缠着柳闻莺玩到了夕阳西斜。 丫鬟这边都来报,说是已经备好了送人的小轿,李嫣然当时还拉着柳闻莺的手依依不舍,恨不得让她就在这里住下。 要不是柳闻莺又应了说三日后再来,估摸着她自己也是走不掉的。 继续坐上了晃晃悠悠的小轿,刚出了李府侧门,连巷子还没出呢,群聊里,她爹就已经发了一张李府大门斜对面的街角图片,然后紧跟着一句问她有没有出来,爹爹特地来接她回家。 顿时,柳闻莺激动地喊着让轿子停下。 “柳小姐?” “无事,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就在巷子口。” 柳闻莺自己掀开轿帘便走了出来,还没等她刚走出巷子,便已经见对面街角站着的熟悉身影—— 柳致远果真就现在那里等他,手里还拎着一把刚刚买来的新鲜枇杷。 “爹爹!”柳闻莺眼睛一亮,喊出声的瞬间柳致远见着了也是立刻摇手回应,像极了前世接闺女放学时候的光景。 柳闻莺见状直接提着裙摆迈开脚步欢快地朝他跑过去,就在她跑出巷子的一瞬间与迎面而来的一人擦肩而过。 那一刹那柳闻莺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只见黄星烨正朝着她来时的巷子里走去。 而这条巷子里有的只有李府侧门! 柳闻莺心头一怔,偏过头看向他的瞬间对方同样转头,二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这是什么孽缘?! 猛然间,柳闻莺忽然想起白日里李嫣然才说的“父亲好友在前院”,恍惚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这不会说的就是黄星烨吧? 柳致远接回闺女回家的时候,一路上柳闻莺忐忑的就在群里将刚才遇见黄星烨的事情说了。 柳致远不动声色,脑内的群聊里他都快炸锅了。 原因无他,柳致远隔着一条街没认出来人,把闺女放在那么危险的处境里面。 夫妻俩现在就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目前黄星烨在他们一家人眼中就是个不能接触的危险人物,怎么这就又碰上了? 柳致远也纳闷啊,这宁越府这么小的么? 出个门就能遇见黄星烨了? 等回到家中,暮色已浓。 吴幼兰将已经放凉的银耳莲子羹盛上桌,快到初夏了,这天气已经隐隐有些热了起来。 父女二人傍晚走了这么远的路回来身上也微微发了汗,一口甜润的糖水下肚,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 他们今日的晚膳用的也很是简单,一道凉拌猪耳朵、一道清炒时蔬,主食是绿豆粥,配上吴幼兰蒸好的荷叶夹,卷着菜吃,很是下饭。 本来还觉得白天在李府吃的太好了,晚上少吃点的柳闻莺结果还是给吃撑了。 吃完饭柳闻莺和她爹就一人找了活计,一人扫地一人洗碗。 她娘就。躺在躺椅上,三人休息的休息,消食的消食,一点也不耽误他们在群聊里叽叽喳喳将事情又理了一遍。 这次柳闻莺不仅仅说起了黄星烨,还将自己的猜测全说了出来。 【女儿(柳闻莺):嫣然说她家近日来了两个客人,是他父亲生意上的朋友。但是近日遇见黄星烨他似乎就是进李府的,估计,就是嫣然所谓的‘父亲的朋友’其中之一了。】 至于另一位,柳闻莺想起那日碰见黄星烨的时候,他身边站的一个人,八九不离十那一位也是李府的客人。 【老爸(柳致远):李家不简单啊~】 柳致远想起上午她闺女那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去了李府,那后院的景致,就算在宁越府城据说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周家都没有李家这样子豪奢。 【妈妈(吴幼兰):何止不简单,我甚至怀疑李家背后的靠山甚至和前来巡视河道的兴王都不是一路人。】 被她娘这么一说,柳闻莺心头猛地一跳,想起金芙蕖之前和她说过的,江南一半势力还不在兴王手里。 又想起李嫣然之前说起兴王在府城,他们全家都得缩着的话,那李家富贵如此,怎么会有没倚仗? 若是真无,兴王前来江南以他家的实力也明明大有作为表现一番,而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低调内秀,对前来的兴王避之不及。 李家对一位巡视河道的王爷避如蛇蝎、一个立场不明的国公世子暗中出现在李府…… 多番念头缠在一起,想的柳闻莺心尖发紧。 柳闻莺紧紧攥着手里的扫帚,想着自己一家穿越到这大梁,一路从贱籍里爬上来,再到如今的日子,中间虽有波折,但是也有惊无险。 可是他们家也不能次次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江南的平静之下,怕是早已藏着漩涡,而李家、黄星烨、兴王,不过是漩涡边缘露出的一抹狰狞。 【老爸(柳致远):眼下最要紧的放松心态,咱们家就是普通人,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太小心谨慎反倒不好。一个普通老百姓在街上偶遇几次眼熟见过的人,会去深究担心什么吗?】 柳致远洗好碗,收拾好了厨房从里面走出来,眼神温和地看向柳闻莺,继续道:【你往后只是正常和那位李家千金玩就好,咱们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李府,碍不着旁人的事。 至于咱们说的什么兴王、黄星烨的事,对着李嫣然你一字别问、一句别接,只道是闲话家常罢了。】 吴幼兰也从躺椅上起身,和丈夫一起站在女儿身边,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长发,便道:“明日娘带你去布庄,做几身夏衫去~” 今晚在微信群聊里说的事情就这样被吴幼兰开口而结束。 柳闻莺见状点了点头,深知今晚自己思虑有可能杞人忧天了,于是也顺着母亲的话将话题转向别处。 “也该做了,去年做的都短了,我这个头长的可快了~” 明明前两年还跟个豆芽菜一样,到了江南之后柳闻莺这小豆丁也跟吹了气似的一年蹿了三寸有余。 就算之前做的衣衫也是放大了几寸,但是如今穿上也显得有些局促了。 而府城的另一头,夜色浸漫李府前客院。 黄星烨独坐灯下,指尖捻着枚冷玉棋子,眼前却晃过傍晚府门前那抹纤瘦身影——柳闻莺? 他眉峰微挑,晚间回来的时候侧门处也和送柳闻莺回来的下人闲谈了两句,便立刻摸清了柳闻莺的情况。 比起上次他们一家误入了景幽手下的视线里查到的资料,现如今柳家一家三口的生活可真是蒸蒸日上。 柳闻莺甚至还能入了李家小姐的眼。 不过想起苏媛对待柳闻莺的态度,又想起当日胡骑包围庄子时柳闻莺的表现,黄星烨的唇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翘了翘。 “这丫头倒是好运气。” 先前柳家初到江南,吴幼兰因为织胡绒的手艺莫名入了景幽手下的眼,这本是桩不起眼的小事,偏撞到了他手里,这事情也就被按了下来。 怎料此番来宁越府办差,竟又撞见这丫头,还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得亏今日景幽并不与他一起回来,以他这样多疑的性子,见柳闻莺两次这般凑巧与他们相遇,定会揪着这丫头细查不放,到时候难免牵连出自己,徒增麻烦。 “什么这么好运?” 窗外风起,竹林沙沙声倒是掩去了景幽回来的动静。 猛不丁见到景幽出现在自己门口,黄星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瞳孔也是没忍住发颤,只是下一秒他便恢复如常面上带了两分笑,说道: “我是说李昌虎这女儿倒是好运,先前底下官员为了迎合兴王送了女子给她,不少商户家的女儿都被挑上了……” “嗯,是好运,这个周文渊口中应着挑选女子,结果没有递上去一个名额,要不是他手下有个汲汲钻营的县令将自己女儿献了上去,我那三皇叔保不齐真要的要黑脸了~” 说起这个,景幽那张易了容的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瞥了眼黄星烨,又道:“你好端端的怎么想到了这事?” “今日回来撞见这位李小姐将自己玩的好的小姐妹接入府中游玩,据说这几日没处去,给她憋着了。” 这里没处去不仅仅指外面,包括前院。 景幽和黄星烨在李府这两日倒是也注意到了这前院里的一些奇特布景。 就像他们这客房后面的一片竹林,最深处有一架养护很好的秋千,那秋千上还有包裹着塞满蚕丝的柔软垫子,表面还缝着柔软的兔皮。 这一看便知道这秋千是谁做的。 还有前院的演武场,摆着刀枪剑戟的角落里还有一笼蹴鞠、鸡毛毽子、九节鞭。 这么一些东西,景幽和黄星烨一看便知道这前院里李家那位小姐也是常来。 “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景幽嘴角翘了翘,说起这话的时候黄星烨也顺着问道:“今日殿下可有收获?” 景幽点了点头,笑道:“我弄了个秀才身份,丽泽书院初夏招生的日子也没几日了,我想去凑凑热闹。” 黄星烨闻言迟疑道:“殿下,您此刻应在宁城别院‘静养’,若滞留宁越府参加书院招生,耽搁太久恐生变数—— 万一别院那边走漏风声,被兴王殿下察觉……” “三皇叔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我?” 景幽打断他,眸色深邃,“他在江南忙着收拢势力,还得应付朝中眼线,然后还要调查刺杀他的刺客,这短期内想回宁城看‘我’?他哪有这功夫。” 他指尖叩了叩桌,说道:“再说,我正好借机看看这网罗江南大半人才的丽泽书院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景幽说完,目光便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丝难辨的锋芒。 他记得去年春闱舞弊案里,江南的学子被卷入的也有不少,可唯独丽泽书院的学生们却没有一位被卷了进去…… ? ?还没出场的老皇帝:派出去的儿子孙子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人一去半年也不见个人影,干嘛去了? ? 景幽:冤枉啊,我“躺了”半年,皇叔干什么那肯定没和我说啊! ? 景恒:??我干了什么?? 第247章 丽泽开考 初夏风暖,宁越府城笼在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中。 这日一早,檐角还坠着晨露,柳闻莺一家与周晁主仆二人都一副整装待发,穿梭在混着青梅与艾草香气的巷陌与街道,朝着伫立在城东那烟波浩渺的鉴湖边上的丽泽书院赶去。 今日便是丽泽书院选拔招生的日子。 就算柳致远已经因为推荐得到了录取名额,但是依旧想下场试试的柳致远学校到了考试这一天还是紧张了。 紧张到哪怕看见站在丽泽书院门口也没心思欣赏周围的怡人精致。 不过柳致远没心思,柳闻莺倒是兴致勃勃。 她家糖水铺子也是在这鉴湖边上,不过方位和角度不同,可以欣赏的风景也不一样。 丽泽书院的外观古朴秀丽,粉墙黛瓦倒映在水中,周遭竹林环绕,竹影穿窗、荷风绕阶。 柳闻莺还叮嘱她爹记得进去之后开视频,她还好奇四大书院之一的丽泽书院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结果出人意料——内里的陈设其实很平淡,是个读书的地方,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能吸引学子们的。 柳致远身着青布长衫,眉目温朗间藏着几分书卷气。 身侧跟着的周晁则是鲜衣少年,目光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与好奇,进去之后一路走走停停。 “柳哥,这丽泽书院的内里看着还挺、挺粗,呃不是,挺简单的……” 周晁差点就要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好在周围还有旁人,他倒是也克制克制了下来。 结果走进来之后,每一间学堂里除了桌椅其余什么都没有。 连个装饰摆件也无。 周晁都怀疑这屋子不常用,就是他们这些人进来考一下试罢了。 “你后悔了?” 柳致远斜睨周晁,周晁从刚才进来大失所望的模样柳致远看在心里。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不过周晁自认自己还没肤浅到这种地步,从而后悔。 “既来了……那便试试,难不成真的比考秀才还难?” 柳致远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柳闻莺通过她爹的这个视角听见这话,还和已经正在往甘棠赶路的娘亲说道:“这么多秀才一起考试,那可比考秀才难。” 对此,吴幼兰也笑了,和她道:“周晁约莫是紧张了,这才说了这话。” 考场设在书院东侧的明远堂中,案几整齐排布,考试尚未开始,众人只根据引导坐在自己的桌案前,等候考试的正式开始。 而监考官李夫子正手持考生名录,在考场周围缓缓踱步。 他的视线在名录和周围考试的学子身上一一核对,之后他便眉头微挑,看着今年推荐入学的名单上几个人的信息,心底暗自嘀咕: 年年都有名士举荐的子弟,偏有几个非要再考一场“过瘾”的,今年倒好,举荐的竟都跑来了。 李夫子这般感慨着,思绪便不由得飘回前几日与书院里的其他夫子闲聊时的光景。 彼时众人围坐茶桌,谈及举荐名单时还颇有感慨。 “你先前说的那位柳明我本以为你会亲自写推荐信,不料人家居然能得文太师举荐,此人和文太师居然还能有关系的?” “哼~” 荀夫子在看见文太师也给山长的推荐信时也很惊讶,但是在他看见其中字迹时,荀夫子对先前的困惑也有了一定的解释。 那柳明的字怕是得过那老人家的指点,不过至于李夫子问的柳明上文太师这疑惑,他也不知。 “你要是惊讶,你到时候等人进来了问一问便知。” 知道李夫子故意揶揄自己,看好的后辈居然不知道人家真实情况,荀夫子也不恼,就这么不显不淡的回了他。 李夫子当时也不再继续说起这事,转而道:“还有这周晁,是王大儒举荐的,与柳明是同一批的秀才,学问啊……” 李夫子不敢说扎实,对方的秀才名次可不算高,就连举荐他的人都只说有灵气,是块璞玉需要精心打磨。 不过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是场面话? 与其说周晁是块璞玉,李夫子便道:“最惊艳的还是太平府洋州的沈雍举荐的苏昀,北方东平府的学子,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年少有为啊。” 思及此,李夫子抬眼望向考场,视线精准落坐在最后一排的三人身上。 此时,柳致远还在群里和妻女嘀咕,说考试还没开始,但是这里肃穆的氛围比之考秀才,还不如说和前世他考证时候一样压力大。 尤其是眼前这考官目光犀利,时不时的核对名单和人员信息,给柳致远一种他随时随地就要将人拎起来说他有问题,然后从不知名角落里冲出一群壮汉将人拖走…… 好吧。 这么滑稽的想想,柳致远也不紧张了,只是他不断上扬的嘴角倒是惹得李夫子目光一直往自己这边看。 李夫子轻咳一声,扬声说道:“诸位考生,考题已贴于壁上,考试正式开始,限时三个时辰,落笔谨慎,莫要舞弊。” 他的话音一落,考场内只剩纸笔摩擦的轻响,窗外荷风穿堂,卷着墨香漫过案几。 这时没人关注这边宁静美好的画面,此刻的明远堂中正藏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明远堂内,不少人正伏案疾书,三个时辰看似时间很多,但是丽泽书院壁上考题的题量也不少,若速度不快一些,怕是要做不完。 但是也有不少考生的动作显然并没有着急于下笔,其中便包括了柳致远。 他在展平宣纸凝神望向壁上考题之后,眸色微凝——丽泽书院的考题果然异于科举。 三篇策论紧扣时政,无一字涉四书五经死记硬背,尽是为官治理的实操之谈。 首题便问江南水乡水患频发应当如何治理与纾困。 次题论问的却是科举的平衡之道。 看似寥寥几个字,可是柳致远一眼便联想到这里科举制度该如何平衡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的仕途。 这题有点宽泛,甚至柳致远怀疑破题的角度可能也并不止他这个点。 而最后一题则是提到了商。 大梁的国本依旧是以农为本,虽然行商很是挣钱,可是暗里对商人的打压依旧处处可见。 可是商人,尤其是大商人在获得了足够财富之后,他们想要的便不只是财富…… 可是这些却是在位者不被允许的。 只是不被允许,这种问题为什么会被拉出来让他们这些人谈论呢? 柳致远指尖轻叩案几,前面的问题柳致远都能在前两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之上对的上号,那按照规律来看,最后这一个怕也是有什么事件能够与之对应。 可,究竟是什么呢? ? ?人,不能太嘚瑟,开心以为事情做完了,结果昨天下午临时被丢出来出差开会,晚上买高铁票赶过来还只买到了无座票…… ? 晚上用手机在被窝里修草稿,修着修着困了,结果手机一下就砸脸上了_(|3」∠)_ ? 感谢vivi含笑打赏1500点币~ ? 感谢最爱满宝打赏100点币~ ? 感谢时光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1张月票~ 第248章 录取 柳致远停笔不动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惹来了考场之中的其他人的关注。 不过嘛,能关注他的同样也是还没动笔的。 景幽也混在其中,注意到了柳致远的这般举动。 不过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同样如此,比起看这年纪不算年轻的柳致远,角落中一位穿着锦衣少年闭目思索的同样引起景幽的注意。 若是对方顺利进入丽泽书院,他定是要找人打听一翻的。 不过,时间不等人。 再怎么停笔思考,这一会的功夫柳致远在理清了前两篇策论该写什么的时候也终于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有关江南河道问题,柳致远结合现代经验,又以平日里夏季暴雨时观察到的宁越府治理经验,以“疏堵结合、标本兼治”为纲,细述疏浚河道、修建圩堤之策,再谈及在钦州时苏照他们利用常平仓、赈济灾民的实操办法,字里行间不尚空谈,满是务实考量。 邻座的周晁笔尖一顿,河道梳理那题他写的不多,也毫无头绪,于是便打算下一题好好写。 结果在看见科举平衡那里周晁又是面露难色,深吸口气。 有了第一题的教训他不再轻易下笔,继续看起了最后一题,却在提到了商人,周晁神情怔忪,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拧终于又一次慎重的落下笔来。 角落里的锦衣少年便是苏昀,他倒是少年老成,落笔沉稳。 不论是论商还是政务治理,这些年跟在苏照身边耳濡目染确实学到了许多,不仅引经据典,还融入北方商路见闻,见解独到。 景幽也是不疾不徐地写着这些策论,只是在目光落在最后一道策论时却蓦的一沉。 这题策论他刚来江南的时候还听景恒提起过。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景恒的手已经伸进这丽泽书院了不成? ··· 三个时辰倥偬而过,随着李夫子“收卷”声落,柳致远搁笔起身,望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唇角荡漾开了满意的微笑。 尽管时间紧迫,但柳致远对于自己的这份答卷还算满意。 这丽泽书院的考题,比考秀才时更见真章,也更对他的胃口。 答卷被收走没过半刻,柳致远和周晁便随着人流走出了丽泽书院大门。 鉴湖风软,吹得他长衫微动,抬眼便望见门口已经掐着时间过来等候自己站在垂柳树下的妻女。 “娘,爹出来了!” 柳闻莺先瞥见他,清脆喊声里满是雀跃,拉着吴幼兰手便朝他跑去。 柳致远来到妻女面前,眨眨眼没有说话,吴幼兰见状眸含笑意,说道:“瞧你神色,应是顺遂。” “考题务实,比秀才试更见真章,答得尽兴。” 柳致远开写的时候关闭了微信视频,先前的策论题目柳闻莺也看见了。 她正想说她的有关见解,眸光朝着柳致远身后不远处一瞥却突然睁大眼睛。 柳闻莺的语气里满是震惊却又压低声音道:“爹!娘!你们看,那、那不是三少爷苏昀么?” “嗯?”夫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清瘦少年正独自走出书院,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柳致远一愣,吴幼兰也凝眸细看:“好像确实是三少爷。” 他们一家在苏府的时候就极少见到苏昀,那时候他基本就在前院读书,只有新年那段时间在后院。 周晁在和一旁的阿才叽叽喳喳,回过神却见柳家一家三口表情沉着,一个两个又不说话的,顿时愣住,谨慎道:“柳哥,你这是没考好么?” 柳致远:? 见柳致远不说话,周晁以为自己说中了,心中不由得懊恼自己刚才说出的话,于是继续说道:“柳哥,我跟你说没关系的,前些时日陈先生也和我说,我考不中也没事,咱们可以在耕读轩继续读书的……” “我没说我没考好。” 眼见着周晁都快安慰自己不要想不开直接跳下这荷塘,柳致远终于开了口,“去吃饭吧。” “啊?” “去吃饭,今日写了这么久了策论你不饿?” “饿饿饿!”周晁立刻点头,视线挪到了一旁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的吴幼兰脸上,问道,“嫂子有今日有准备什么好吃的么?” “自然是有的,走吧,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在珍味阁订了一桌,也是不枉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 “太破费了嫂子!” 一听在酒楼,已经吃了大半年阿才做的饭,周晁也许就没吃酒楼了,顿时喜笑颜开的同时又急忙吩咐阿才,等端午的时候也在酒楼订一桌,请柳闻莺他们一家一起吃饭。 阿才很是高兴地接过了话题,一行五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融入书院外的初夏烟景里。 湖边的嬉闹声惹得尚未走远的苏昀回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他并未认出那边的人,只是凭着感觉以为边上少年与他一样前来参加考试,结束后家中父母弟妹们一起前来接他回去。 这样想着,苏昀又忍不住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姐姐。 前段时间母亲来信说秋日里姐姐就要及笄,他们和沈家已经订好了明年春末出嫁…… 想起自己能够前来这里,沈家也是多番照顾,苏昀不由得深吸口气,只盼自己能够不负期待,成为他姐姐最结实的靠山。 ··· 两日后, 丽泽书院门前的照壁下已经围上了不少人,那张贴在照壁上的红纸榜单墨迹未干,随风猎猎作响。 柳致远陪着周晁挤入了人群,他的目光落在榜单上—— 不出所料的,他本是举荐入学,名单录取上面自然是有自己的名字。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柳哥!” 周晁忽然尖叫一声,又一把抓住了柳致远的胳膊,嗓音克制不住的发颤,道,“柳哥……那、那是我的名字?” 柳致远顺着周晁指的方向看去,“周晁”二字赫然在列,心头也是一怔。 “不可能啊!”周晁自己都傻眼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那日我的策论写的一团乱,尤其是科举平衡,我甚至连思路都没……” “那你也是写了,这些策论题目本就复杂。” 柳致远一把打断了周晁的话语,前来看榜,有人录取自然有人落榜。 周晁这样的言论已经快要有人克制不住找他理论了。 什么叫你不敢相信你能中?别人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落榜啊! “是、是这样么?” 周晁被柳致远这番的话显然是被“安慰”到了。 不过他想起那日归家后,自己拉着柳致远对答案时的窘迫,当时周晁只觉得和柳致远的策论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文章内容太流于表面不说,还欠了不少火候。 就在周晁仍喃喃自语的时候,柳致远的视线却落在了录取榜单角落中的“魏影”二字时,眸色里的一丝沉吟。 前日魏影也来参加考试的么? 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看见那人? “周晁。” “唉?” “那日……魏影也前来参加考试么?” 被柳致远问的迷迷糊糊的周晁抬头,顺着柳致远看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是诧异:“那家伙前日来了么?” 果然,不止自己没注意到,那时候一直到处张望的周晁对此也毫无印象…… ? ?苏景前面说啦,改成了苏昀。景子冲了国姓嗷~ ? 周晁:原来我真是天才。 ? 周旭:…… ? 周晁的成长周旭给他的影响确实不少,该报仇的还是有,但是人就是这样的,复杂多面,最后破茧成蝶…… 第249章 与民同乐 丽泽书院的录取不仅仅是张贴录取名单,事后还会给每一个人寄一个录取帖。 上面不仅仅写着恭喜话语,还包括录取人的详细信息。 最后,还会告知进入丽泽书院的学生位接下来的学习生涯要做哪些准备—— 丽泽书院有点像后世的寄宿制学校,学生进入书院之后,平日里读书之余是要吃住在书院的。 因此,在第一日进入书院时,当日除了带去半年的束修,还要带上吃住在那里所需要花费的住宿费与伙食费。 除此之外,笔墨纸砚可以自带,也可以使用书院提供的统一文房四宝。 使用书院提供的用品,书院不要你掏钱,但是你要定期帮书院干活。 比如抄书、打扫学堂卫生、在后厨为同窗打饭…… 这就和在耕读轩的时候,陈先生也会让一些贫困人家的学生做活抵消束修是一样的。 书院会发四季衣服,只要带去换洗的里衣衬裤什么的。 不过想起那半月一回家,柳致远不觉莞尔。 难怪先前吴幼兰说丽泽书院的学生总是一阵一阵来的,当时她好像就怀疑这些学生是不是平日里不给随意出来。 如今看来,还真就是。 住宿的房间里一些床铺被褥同样书院也有提供,而条件和文房四宝那个一样,同样自己也可以自带。 柳致远虽然不是很挑剔的人,但是他多多少少对贴身的物件有些洁癖,书院里提供的被褥他不确定是几手的,这个也得从家里带。 端午之后入学,他们如今也还有不到三日的功夫,柳致远也决定趁着这会有空上街给自己采买一手。 他转身进了里屋将装着银钱的荷包拿出来,正要出门就听院里传来周晁清亮的嗓音:“柳哥,在干嘛呢?刚才我收到了丽泽书院递来的录取名帖。” 柳致远走出屋子,看着周晁这满脸开心模样,点点头,笑道:“我也收到了,正打算去街上采买准备一番。” “你亲自去?” 周晁愣住,刚才阿才得知他要在书院里吃住,就碎碎念着说要好好给他准备一下,他这才闲来无事过来找柳致远了。 结果没想到柳致远要亲自准备这些。 柳致远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周晁见状迟疑道:“嫂子不给准备么?” “你嫂子要打理生意,这种事我自己能做就做了啊。 而且去书院住,里衣、被褥什么的家中都有,都是你嫂子换季的时候全部都做好的,我只要再买一些我自己日常读书写字用得惯的一些物件带去。” 见周晁听着像是来了兴趣,柳致远便问了一嘴:“你若无事,不妨一同逛逛?” 结果周晁真被说动了,回隔壁和阿才说了一声之后就开心的拿着钱袋跟着柳致远上街了。 此时,正是宁越府的市井最热闹的时候。 青石板路被暖阳晒得发烫,柳致远熟门熟路拐进一家布庄。 如今天气渐热,细沙和轻薄棉布正是当下最受欢迎的。 前些日子吴幼兰买好些,并且请人裁好了成衣,今日柳致远过来倒也不是因为缺布的。 他走到了布庄的另一侧刚售卖不久的细竹凉席的地方,给自己挑了一张约莫三尺宽的单人凉席。 柳致远虽然不清楚书院里的床是大的还是小的,但是这种单人款也是足够了。 除了竹席,柳致远还去了隔壁杂货铺子买了洗漱的小木盆、便携油纸伞,以及洗衣的皂粉。 见柳致远一边买一边和他说这些的用处,条理清晰得让周晁不禁咋舌:“柳大哥,你这也太详细了吧?连洗衣服都考虑到了?” 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柳致远还买了一个喝水的茶杯与水壶。 听见周晁的话,柳致远笑而不答,只想着前世时不论是自己出差,还是后来和妻子送女儿上大学,这些出门在外的“细致活”全是他处理的。 如今也是又一次用上了。 见柳致远这般,周晁也是有样学样想起自己家中物件,也是买了一些。 不一会的功夫,两人便拎着半满的包裹路过一个茶水摊,便决定坐下喝点水歇一歇。 也就是这时候,柳致远忽闻邻桌茶客闲聊: “听说了吗?兴王殿下打算参加咱们宁越府端午龙舟节呢!” “是吗?难怪今年赛龙舟的队伍今年练习的格外努力呢。” 另一人也接话道:“可不是?兴王殿下与民同乐,这也是在天家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万一呢?” 柳致远倒茶的手也顿时停了一下。 兴王来宁越府也是一月有余,除了当日进城时弄出来的那动静之外,其余时候都在低调的巡视周遭水利,这倒是还让兴王得到了不少人的称赞。 说他做事严谨低调,素日里接人待物听说也是个谦和君子的模样,只是这忽然参加赛龙舟—— 柳致远不由得想起了去年端午城外河道两岸的人山人海,那时他带着妻女挤在人群里,踮脚才望见龙舟影子的模样。 如今兴王要来,想必更是人声鼎沸,甚至可能比去年更甚。 周晁没注意他的神色,还在兴致勃勃地问起了隔壁桌的茶客: “兴王殿下会赏赐第一名的龙舟队伍么?” “哎,那还真不好说,兴王殿下应该会赏赐的。” 像是被周晁引起的新话题似的,隔壁桌又一次热聊起来,二柳致远见状,喝了茶便拉着周晁离开。 这种话题还是不要多说为妙。 “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去无逸斋先些笔墨纸砚,端午的事,日后再说。” 柳致远用这挂堵住了周晁继续停留在此的理由,等他们二人都买好了已经是夕阳西下。 晚霞斜斜映在青瓦上,两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往回走,市井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柳致远望着前方巷口的炊烟,心下安定。 不过同样的,回到家中之后,柳致远便将自己决定今年他们一家不去看龙舟了。 之后他就将听见的事情告知妻女,柳闻莺听着直皱眉。 这事白天的时候她和娘在店里其实已经听见了一些,她啧不是为了她爹放弃去看龙舟的事情而不满。 只是她想起来先前金芙蕖和她说起的关于兴王在宁城被刺杀的事情。 “兴王怎么还敢的啊?” 柳闻莺将即将用来包粽子的芦苇叶细细挑拣好放进一旁的水盆之中,这事她似乎忘记和她爹娘说了,现在正好说了出来。 “之前兴王进城之前城中戒严不就是这个原因么?他们居然还敢让兴王参加这么多人的活动,要是……” 柳闻莺话不用说完,众人自然知道她说的意思。 “要是明知如此还这么做的话……” 吴幼兰给出了另一条思路,一家人彼此对视一眼神情中的惊悚肉眼可见…… ? ?月票感谢,二更的时候发,遭不住了,熬夜写_(:3」∠)_ ? 早上醒来修二更草稿时候再感谢(づ ̄3 ̄)づ╭~ 第250章 端午前夕风暴 五月初五端午将近,宁越府城外的河道早已被拾掇妥当,岸边的柳枝上都系了五彩绳消灾祈福,只待吉日一到,龙舟便要劈波斩浪。 可柳家小院里,柳闻莺一家却笃定了心思不去凑这份热闹。 因着上次在丽泽书院考试之后,和柳家人一起在酒楼里吃了一顿,周晁便一直吵吵说要端午还回来,请柳家再去酒楼吃一顿。 不过关于当天的活动,柳致远也提前打了招呼,他们一家可不去城外看赛龙舟,周晁要是去他们不会跟着的。 对此,周晁也没意见。 往年他还在周家时,他去看龙舟也不过是陪家中长辈应景,那河道边上毒辣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水边的湿气更是浸得人骨头发沉,更不要说那热闹喧天的锣鼓声在他听来,比他家院里的午睡时扰人清梦的蝉鸣更让人恼火。 柳家一家人不去正好,他也不去。 柳致远听了这话还打趣他道:“昨日你还和人念叨兴王去参加龙舟会如何如何,今日你反倒没了兴致?” 周晁正用牙签挑着碟子里的杨梅,闻言头也没抬懒洋洋道:“好奇总归是有的吧,只是我与兴王素不相识,那岸边人山人海的,就算去了也只能远远瞧个模糊影子,实在没什么意思。” 话落,周晁便咬开了杨梅,酸甜的滋味压下了他对热闹场面的最后一丝好奇。 两家人敲定了不去看龙舟的事,而这日下午,柳闻莺正在书房里写着新想的话本子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门环的声响。 柳闻莺前去开门,来人只报自己是城西李府的家丁,来给柳家送端午节礼。 家丁手里不仅捧着个精致的食盒,还递上了一封李嫣然写给柳闻莺的亲笔信。 柳闻莺只拿过信展开,便见李嫣然那活泼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满是开心与兴奋—— 李嫣然总算得爹爹应允,端午能出城看龙舟,这是特地来约柳闻莺一同前往。 家丁那边不知道柳闻莺看见信的想法,只是将食盒递到一旁前来察看的柳致远手中,继续说道:“我家小姐说,这是府上备的端午薄礼,给柳小姐以及家人尝尝鲜。” 柳致远打开食盒一看,里面整齐码着几样物件: 缠成轴的五彩长命绳、香气浓郁的菖蒲香囊、裹着青苇叶的蜜粽,还有一小罐上好的雄黄酒,都是端午的应景好物。 柳闻莺捏着信纸,转过身,在家丁看不见的地方瞬时愁得皱起了眉头。 李嫣然这一个多月被拘在家里静养,前前后后差人请了她去府里玩了五六回,每次都拉着她看遍了自家的奇花异草,说尽了憋在心里的话。这次能出门看龙舟,定是费了不少口舌,也是满心欢喜地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 可这份心意对柳闻莺来说又有些沉甸甸的。 李嫣然也算是她甘棠小筑的头号主顾。 若非兴王在宁越府,以李嫣然喜欢出门的频率,甘棠小筑这些日子怕是赚的盆满钵满。 况且这些日子她去李府,她们二人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若是自己平白无故拒绝对方,柳闻莺也觉得会扫了李嫣然都兴。 总归这一时半会她实在想不出半分得体的理由,那家丁似乎还在等着柳闻莺的回信。 于是她将李嫣然刚才信中邀请的事情在微信群里告知了父母,吴幼兰这边邀家丁在院子里坐下喝口茶歇息会,用眼神示意父女二人进去商议。 虽说前日晚膳时,他们一家打定了主意不去看赛龙舟,毕竟兴王此番借着巡视河道的名义留居宁越府,在本来就遭到过刺杀的情况下还要凑龙舟赛的热闹,恐怕不只是为了观礼。 这背后牵扯着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龙舟盛会上会生出什么事端。 【女儿(柳闻莺):我还是去吧,李家与咱家不同,嫣然要出门定当会有仆从相随,李家原先就对兴王避之不及,这次前去想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柳闻莺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柳致远和吴幼兰夫妻二人也终究是松了口。 诚如柳闻莺说的,跟在李嫣然身边去看龙舟的话,应当比着他们自家凑热闹去要安全不少。 而且,李家对兴王的态度,这次还是前去,显然有他们的考量,不过再如何,他们也不会让李嫣然置身危险之中。 【妈妈(吴幼兰):去了别乱跑,紧紧跟着李家小姐。若是看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用微信发消息给我们,我们定会马上往城外赶,知道吗?】 柳闻莺重重点头,想通了一切之后她眉眼间的愁云一扫而空,转身便去书桌前给李嫣然回信,笔尖落下时,满是对端午的期待。 ··· 城外河道的水汽还凝在景恒的衣摆上,回到城中他临时下榻的府邸,景恒就坐在那,任凭侍女卸下自己沾着泥点的官靴,之后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半阖着眸子,养精蓄锐。 另一名侍女端来温茶,身后还跟着的侍卫呈上一叠折得整齐的纸张,待到侍女将茶奉上退下之后,这才道: “殿下,这是丽泽书院递来的策论,其中几篇,关于商人规制的论述颇为特别。” 景恒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接过这些纸上。 景恒目光扫过摆在最上面的那张策论上,起初他只是淡然一瞥,可随着字句深入,景恒的眉峰也渐渐收拢。 这篇策论与他以往见过的完全不同,竟然从梁律着手。言明必须用法律界定规范行商。 不论是契约规范到赋税公平,还是市坊交易乱象的治理,每一条都细至毫厘,甚至列明了违规惩戒的梯度——这般跳出“重农抑商”窠臼的思路,从法律上严谨规范,这绝非寻常腐儒能写就。 景恒指尖摩挲着纸面,脑中已悄然推演:若依此策推行,既可控商人逐利之弊,又能表现出自己对这些向自己投诚的江南豪商们的接纳态度。 诸位皇子中,因着父皇缘故,真正敢接纳、善待商人的皇子可并不多,可是商人手中掌握的财富又有谁不眼馋? 此次到了江南,景恒对于那些主动前来投效的商人也好,还是暗中观望,期待自己能够出具对商人真正有利的巨贾也罢,若是他能促成这些,说不得真就能笼络住大部分商人的好感。 景恒翻至文末,看着落款“柳明”二字映入眼帘,他喉间轻滚,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柳明……去把此人的底细摸清楚。” 侍卫领命退下,另一名身着劲装的下属随即进内,躬身禀报:“殿下,端午龙舟事宜已妥帖。替身已易容完毕,城外河道暗处也布好了人手,只待此刻现身。” 景恒端起茶盏,雾气模糊了他的神色,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弧:“这次,抓活口,本王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荣王,还是有人借着荣王的手在装神弄鬼!”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五月绣天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羡月酱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251章 刺杀 端午午后的日头正盛,柳闻莺乘坐李府的马车跟着李嫣然出城。 柳闻莺她们还没到岸边时,远处锣鼓喧天的热闹声音穿过车帘使马车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还让柳闻莺不断地掀起车帘看看他们到了没有。 事实证明是今年的活动意外的盛大。 等到了地方时,一下马车柳闻莺就看见那五彩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河上龙舟锣鼓声隔着半条河都能震得人耳鼓发颤。 李嫣然拉着柳闻莺在家丁的护送下挤过人群,来到了李家提前占好座位所在处。 结果李嫣然一看见眼前搭好的凉棚,眉头便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点懊恼: “今年真是发霉,往常咱们家总能包下河湾那处看台,视野又好又清净,今年却被人占了去,只能挤在这人堆里。” 李嫣然说着抬手往远处河岸高地上指了指,和柳闻莺说道:“就是那片,往年我都能坐在那儿吃着点心看龙舟,船桨溅起来的水花一点也淋不到我。” 柳闻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里当即了然—— 那位置可真是好地方,不远处便是今年已经被知府安排作为兴王所处的看台。 想来这也不是李家抢不到,而是李家刻意回避。 再者说了,盯着兴王的人太多,那地方就算李家拿了下来想来很快也会被迫让出了这块“好地方”。 其实李家今日这番选择倒是也让闻莺悄悄松了口气,毕竟远离兴王便是远离是非。 “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伯父伯母没有随你一起来?” 柳闻莺转头问起了李嫣然父母的安排。 李嫣然听了只撇撇嘴说道:“他们俩忙着生意上的事呢,再说我才不想好不容易出趟门还被长辈跟着,管东管西的多拘束,跟你一起玩才自在~” 柳闻莺听了莞尔一笑,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 这附近人多眼杂,偶尔她还能隐约瞥见几个神色警惕的身影,想来是兴王的护卫。 就在龙舟比赛正式开始之前,岸边再次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柳闻莺她们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兴王的仪仗便缓缓行来。 远远地,柳闻莺也看不清这位兴王的正脸,只见他和周围官员乡绅亲切交流之后便端坐于高台。 兴王身后侍卫林立,气势十足。 随着龙舟比赛的开始,锣鼓声瞬间变得更响,龙舟上的健儿们齐声吆喝,木桨翻飞,水花拍打着船身,场面热闹到了极点。 李嫣然看得兴致勃勃,拉着柳闻莺的手不停叫好,柳闻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龙舟比赛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可没过多久,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喧嚣,人群里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影,手持短刃朝着兴王所在的高台方向冲去。 没等上前近身刺客被挡下时,咻咻几道破空声随着几道黑色流光直接射中高台上的兴王。 在柳闻莺以及其他人的惊恐目光下兴王身体骤然倒下,高台周围的官员一个个神色慌张朝着兴王跑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抓刺客!” “兴王遇刺了!” 紧接着现场的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柳闻莺见状也是脸色顿时一变,道::“不好,快走!” “小姐,快走!” 李嫣然带来的家丁也反应极快,发现这事态忽然急转直下,紧刻围成一圈护住柳闻莺、李嫣然以及随行的两位小丫鬟,一群人赶紧朝着岸边出口退去。 【女儿(柳闻莺):糟糕了,兴王好像真的被刺杀了,场面乱了。 老爸(柳致远):天啊?莺莺你还好么?我和你娘去接你去! 女儿(柳闻莺):暂时别来,城外乱着呢,嫣然带了不少家丁护着我们呢,你们放心。】 柳闻莺这边刚说完,他们一群人还没走几步,大批士兵却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河岸边上团团围住。 “所有人不许动!” 骑在马上的兴王亲兵冰冷的呵斥声此时并不能完全压过混乱的人声,像他们这些离得近了的人听见这话,自然而然得停了下来。 但是另外远一些的人却压根听不到,还在朝着这边疯狂各涌来。 这样的情形下柳闻莺又眼尖地瞥见几个逃窜的刺客正朝着她们这边冲来,显然是想借着人群掩护脱身。 “嫣然!” 说时迟那时快,柳闻莺喊了一声李嫣然之后便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下一瞬,随着刚刚在人群中发现了乱窜刺客的身影,士兵发现之后,场面一度混乱的不可开交。 预料之中的,柳闻莺和李嫣然被冲击的与家丁分开,两个小丫鬟当场直接被吓哭,但是她们却紧紧的跟随在了李嫣然身后,随着她们一起与家丁分开了。 此情此景,柳闻莺立刻咬牙,随手从旁边摊位抄起一根木棍,见有慌乱的人朝着她们这边撞来,便果断挥棍隔开,动作干脆利落。 她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直接把李嫣然主仆三人就这么莫护在了身后。 看着平日里文静的好友此刻眼神锐利、力气惊人,李嫣然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影冲破人群冲到近前,柳闻莺毫不犹豫挥棍就打,却听见对方压低嗓音急声道:“是我!” 柳闻莺定睛一看,竟是黄星烨! 不是,黄星烨是刺客? 柳闻莺只觉得脑子瞬间被炸蒙了,可是黄星烨却没有立刻躲开,眸光一闪直接上前一把抓住柳闻莺手里的木棍另一端,急促道:“往东边挥!” 柳闻莺下意识照做,借着这股力道,黄星烨身形一纵,迅速消失在人群里。而她手中的木棍因为挥动的惯性恰好拦在了边上追来的士兵身上。 “放肆!” 士兵们被柳闻莺这忽然挥过来的棍棒吓了一跳,大喝一声的同时看见了四张脸色煞白的女子。 毕竟他们要务在身,还要追捕刺客,喝骂一声之后便不再纠缠赶紧转身追人。 等着这群士兵跟着刺客离开了现场之后,场面才渐渐平复下来,可柳闻莺还紧紧攥着那根还沾着尘土的木棍,指尖泛白。 李嫣然惊魂未定地拉着她,等到家丁发现她们四人时,确认了没有受伤之后便匆匆护着她们往城里去。 一路上车马颠簸,柳闻莺还是有种魂不附体的惶恐感,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她的耳边如今还回响着方才的尖叫声,久久不能回神…… ? ?感谢书友_Ba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馨芯月投出1张月票~ 第252章 走人 柳致远夫妻二人早在收到柳闻莺她们安全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在巷子口等着了,等到李家的马车在夫妻二人面前将将停下,柳闻莺一下车便立刻扑到了父母怀中。 感受到女儿那微微颤抖的身子,柳致远和吴幼兰一边伸手安抚着柳闻莺的身子,简单地和李家道了声谢说改日再登门正式道谢之后便连忙带着女儿往家中走去。 李嫣然本想说这事应该是自己向柳闻莺感谢才是,只是看着柳家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李嫣然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柳家夫妻二人对女儿的紧张,李嫣然也想起了自己父母,放下车帘她也开口催促着马车快速回家。 想必她爹娘怕收到了消息,在家中焦急等待了…… 还来不及到家中,一路上吴幼兰就拉着柳闻莺紧张地上下打量,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刚刚你和我们说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你爹打视频你也不接……” 吴幼兰的语气越说越着急,声音还发颤,继续道,“我和你爹差一点就要去城门口那边接你去了。” 缓过神来的柳闻莺摇摇头,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就是……后续在场的人太多出了点乱子。” 回到家中的时候,柳闻莺这才简略说了骚乱的经过,柳闻莺隐去了黄星烨的事情,只说自己随手拿木棍护着李嫣然。 吴幼兰和柳致远听得眉头紧锁,生怕柳闻莺护不住旁人再给自己搭了进去。 “幸好无事,这事我和你娘也是想的有些想当然了,只以为李家有人好好护着便不会有事,往后这种场合还是不要随意涉险为好。” 柳致远说话间,吴幼兰已经从厨房端来一碗温着的糖水,让柳闻莺喝下之后又反复叮嘱她不许再独自涉险。 不过,接下来几日柳闻莺依旧是坐立难安,日日留意街头巷尾的消息。 听说官府大肆搜捕刺客,没多久就传出“刺客尽数落网”的消息,当时柳闻莺就被吓得手心瞬间冒冷汗—— 当日她虽然是无意中帮黄星烨脱身,但是人就是这样,会担心最坏的事情发生。 只是就这样柳闻莺又担惊受怕了又过了两日,街头巷尾谈论已经从“刺客落网”变成了兴王就要离开宁越府的消息了。 收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柳闻莺这才渐渐松了口气。 至于那天她亲眼看见兴王中箭倒地不起,这才几日就能动身离开江南这事柳闻莺也不去深究了。 反正兴王一走,宁越府这也很快就安生了,这场虚惊,也总算过去了,那日的龙舟节惊险仿佛成了一场遥远的梦。 柳家的日子重归平静,甘棠糖水铺的铜铃每日依旧清脆作响,吴幼兰忙着研制新口味的糖水,柳闻莺则依旧在家里写着新的话本子。 而兴王这要走的消息,连柳闻莺都知道了,各家小姐姑娘们也纷纷差人约起了甘棠小筑。 尤其是李嫣然,直接连包三日,恨不得直接住在甘棠小筑,金芙蕖也递了信来包场,想要和柳闻莺单独继续写《浮生宝鉴》。 五月上旬末柳家除了将关了一个多月的甘棠小筑重新收拾准备开业,柳致远这边也收拾好行囊,在某个大早上的时候,一家人大包小包帮着将人送入了丽泽书院的大门,自此埋首书卷,只在休沐时归家小聚。 ··· 就在在景恒已经决定离开宁越府前一夜,侍卫将前些时日调查的卷宗呈上前,汇报道: “启禀王爷,柳明此人祖籍便是宁越府人,早年在北方生活,前年携家眷回来定居宁越府。家中开了两家糖水铺维生,近日入丽泽书院就读,平日低调,只与周家老二走得近。” “周家?” 景恒难得在脑子里闪过了那张阴郁的青年面孔,视线又在卷宗上扫过,最终眸色又恢复了平淡,说道:“我原以为是有什么大家背景,这才钻研法家学说,结果只不过是寒门而已。” 景恒沉吟,合上卷宗。 这样的人物仅凭着一篇策论还不足以让自己为冒险下注。 “等他日后高中,再作招揽不迟。” 景恒语气淡淡,屋内只剩茶香袅袅。 景恒望着窗外,眼底藏着对江南局势的考量,柳明这样让人眼前一亮的学子每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是最终能够顺利走上朝堂的又少之又少。 眼下,他还有更多的事情处理。 景恒盯着墙上挂着的舆图,目光落在宁城方向又问道:“太孙殿下伤势如何了?” 下属躬身回话:“回王爷,太孙殿下伤势已大好,目前仍在宁城静养,太医说等您返程回京时太孙便能随船回京。” 景恒听着颔首:“传令下去,启程时绕道宁城,带太孙一同回京。” 话落,他想起那几名被擒的刺客,眉峰蹙起:“那些刺客还是不肯招?” “是,嘴硬得很,用尽法子也没问出幕后主使。”下属低声道。 景恒指尖敲击案面,眸色沉凝——虽未问出实据,但是按照先前的线索,以及目前审问搜集到的证据,多半和荣王脱不了干系了。 “对了,京中近日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几乎半年未回京城,景恒也不怕自己不再让旁人遗忘自己,这次江南的事情其实他办的还算顺利,回去之后只等父皇赏赐。 见景恒问到这里,下属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回王爷,景弈殿下被陛下赐了婚,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嫡女。” “怎么回事?!阿弟为什么会被皇爷赐婚!?” 与景恒收到了自己这个病恹恹侄子的赐婚消息带的几分惊讶与八卦不同,身为亲哥的景幽真就是一口鲜血差一点喷了出来! “一个小官家嫡女就敢高攀我的弟弟?!她算什么东西?!” 黄星烨在一旁看着景幽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想起自己刚才收到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也差点绷不住了。 苏媛怎么敢啊? 被赐婚给了景弈殿下,这里面苏媛要是没动什么手,他黄星烨的名字就倒着写! 眼前将消息送来的暗卫也是被景幽大发雷霆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多说一句话,直到景幽气撒的差不多了之后,问起这事之后,暗卫这才小心翼翼得将这事情回答了出来。 “是、是小殿下自己、自己去求了陛下……” “你胡说!本殿下的弟弟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求皇爷!?” 这话问的,黄星烨嘴角一抽,暗卫的心底更是叫苦不迭。 要是眼前这位知道小殿下还常常出宫和那位“偶遇”,甚至还想“私定终身”那他不得直接杀回京城的? 只是可惜,这种事情景弈身边的暗卫并不会告诉景幽。 于是,在暗卫的口中景弈便是一名因为自己身子骨不好,对一位小官家女儿一见倾心却无法告知,天天暗自神伤,直到得知那位被家中所迫要嫁给自己不喜欢人,小殿下这才求到了皇帝面前…… 听见这话,果然景幽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阿弟身份如此高贵,什么女人配不上,还要去求?” 暗卫:“……” 黄星烨:“……” ? ?景幽:我一出门我弟弟就被拱了! ? 莺莺:????你在骂谁???!! 第253章 两地消息 过了端午,宁越府的气温也在节节攀登。 甘棠小筑内的荷园边上的凉亭外的石榴花正开得灼眼,檐下还挂着的端午挂上去的菖蒲与艾草正散发着清苦香气。 今日依旧是李嫣然全包,邀了郭莹、周婷以及金芙蕖前来纳凉赏荷。 今日的甘棠小筑特供糖水——荷风玉露,很是应景。 新鲜的荷叶滤过冰粉,浇上金黄的桂花蜜,点缀着应季的杨梅。 柳闻莺今日还穿着一声浅碧色襦裙,亲自将糖水送过来的时候,金芙蕖笑着还道:“秀色可餐”引得众人赞同。 不过今日周婷姗姗来迟,不等众人询问她来迟的原因她们就被周婷红肿的眼睛吸引了目光。 周婷还特地涂了脂粉,就是这样却也还是没办法全完遮住。 李嫣然最先关切问道:“周婷,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你爹训哭了?” 周婷坐下后,接过金芙蕖推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又忍不住掉了眼泪哽咽起来:“不是我,是张三娘……她没了。” 这话一出,满桌瞬间静了下来。 旁边的郭莹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不是,她怎么没了?” “说是风寒……”周婷声音发颤,“可是,大热天的哪里来的风寒??!”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高了起来,周婷又缩了缩肩压低声音,牙齿打着颤:“今早我听我娘说的,张三娘昨天夜里是上吊自尽的。” 说着周婷捏着杯子的指尖攥得发白:“张家今日甚至都没对外发丧……” 至于这消息她家是怎么来的,周婷显然不愿多说。 “若非兴王南巡时,张县令为了攀附,硬是把三娘送去了兴王那里,也不会这样。” 周婷话锋一转,旧事重提。 上次她们还在这里说到了这事,当时她们也说了若是兴王没有将三娘带走,张三娘定是死路一条。 她们只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不是说她们真的会期待这样的结果啊! 柳闻莺从刚才也就坐在这凉亭中和众位小姐纳凉赏荷,如今听见这话柳闻莺只觉得心里发堵。 谁也没想到,只过了一个多月便一语成谶。 “那兴王走时连句交代都没有的?”郭莹有些不可置信,见周婷点头还道,“可我听旁人都说兴王礼贤下士,巡视河堤亲力亲为,名声很好的啊。” “他巡视河堤亲力亲为和礼贤下士和他负了三娘子有什么关联?” 周婷抹着泪,反问郭莹。 郭莹被周婷突如其来怼了一句之后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柳闻莺也跟着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冰凉的碗沿,就听身边坐着的金芙蕖又道:“礼贤下士,兴王名声有了。亲力亲为巡视河堤,回京之后又是大功一件。 张三娘子在他眼里算什么?说难听点,在兴王那种人眼里,被献上去的女子还不如路边的一颗草。” 众人听了纷纷沉默下来,没人敢接话。 柳闻莺起身去了前面招呼厨娘给众位小姐们煮一壶热乎的姜枣汤来。 别看眼下烈日当空,坐在这里听闻张三娘子噩耗的众女一个个都背后发凉…… 暮色渐沉,柳闻莺将李嫣然她们送走之后,又和金芙蕖约了二人一起写书稿的日子之后便也离开了甘棠小筑。 离开时她还摘了两枝朵半开的荷花带回去,打算插在家里的瓷瓶里。 柳闻莺刚走到家门口,就见平日里给她和苏媛送信的伙计又一次站在自家门口。 苏媛来消息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闻莺,那白日里被张三娘子的骤然死亡带来的阴影顿时一扫而空。 她将苏媛送来的锦匣拿回家中,打开之后里面依旧是一沓厚厚的信。 柳闻莺还没有管信下面送来的东西,先看起了信。 这一看可给柳闻莺惊到了—— 信里说,苏媛被陛下赐婚给了皇太孙景弈。 “不是,景弈?谁?” 柳闻莺眨眨眼,满眼的迷茫,紧接着在自己陪在苏媛的那段记忆里终于扒拉出来了一个符合苏媛心中描述的男人。 “啊?太孙?” 如今意识到苏媛当初接触的病美男是当今的皇太孙,柳闻莺那张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苏媛还在信中写着,这是她此生最称心的亲事,等日后柳闻莺一家来了京城时,她大约已经成婚,到时候她定是要邀请柳闻莺进宫里玩。 不说苏媛对她爹能中举去京城抱着满满的自信,就光是“宫里”一词,柳闻莺都有些不敢执行,喃喃道:“这说的‘宫里’不会和我没穿越前那‘故宫’的宫是一个意思吧?” 柳闻莺捏着信纸,又将苏媛信中的消息一一研读。 字里行间中她都能感受到苏媛对于赐婚给景弈的高兴,这让柳闻莺都忘了当初遇见景弈时对方那病恹恹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没了的样子。 她感受到了苏媛的开心,连带着自己也很高兴 柳闻莺哪里知道,此刻的京城,苏媛赐婚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达官贵人圈里都在感慨这位到京城才一年就是公认的第一美人苏媛最后却被赐婚给了一个短命鬼。 私下里还有人传那位常年深居简出的皇太孙“横刀夺爱”,抢了人家美满姻缘; 也有人说苏家小门小户是想攀龙附凤,见到太孙殿下有意,便不惜把女儿推进火坑。 这些闲话,远在江南的柳闻莺自然听不到,她只道只要是苏媛喜欢的,那便是最好的姻缘。 ··· 弦月高悬,夜色浸满了京城苏府的庭院。 苏媛所在的小院里正屋的灯火通明,映得雕花回廊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石板上。 五月的晚风携着院墙外老槐树的清香,吹进屋里,同时掠过檐下挂着的竹帘,发出簌簌声响,为静谧的夜添了几分柔润。 苏媛穿着一身月白绫罗寝衣,外罩一件浅碧色纱衫,长发仅利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松松地挽成一个随云髻 苏媛立于书房长案前,案上整齐码着十来个精美的青瓷药罐,标签上用朱砂细笔写着的无一是当世珍贵药材。 这些皆是她为景弈调理身体特意搜罗的。 案角燃着一束晒干的艾草,青烟袅袅,既能驱虫,又能中和这屋子里的药味。 苏媛轻轻地捏起一撮晒干的参须,指尖捻动间,将细小的杂质细细挑出。 烛光映照在她脸上,映出了苏媛眉宇间的温柔与专注。 上辈子,当她开始潜心钻研医术时景弈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一世她能够这么早的碰上他,他的身体情况她再清楚不过。 想起这一世顾瑾明明在她的设计之下,顾家垮了,这婚事也退了,结果顾瑾却依旧早一步撑起了顾家不说,居然还动了复婚的心思! 苏照居然真就鬼迷心窍了似的,暗地里再次和对方往来商议,只待寻个由头便要将她再推回去。 可是当她得知消息时,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她在赌,赌景弈对她的情意,能胜过他对自身病痛的顾虑。 最后,苏媛赌赢了,在景弈知晓她不愿意的时候抛却了长久以来的自我克制,连夜入宫求见陛下,言辞恳切地求娶她。 想到此处,苏媛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心头暖意融融,连指尖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她拿起小铜臼,放入适量的药材轻轻捣碾。 臼杵撞击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却不刺耳,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她记得景弈最是怕苦,将捣好的药粉细细过筛混入融化的蜜浆中,揉捏成一颗颗圆润的药丸,装入素白的瓷瓶中。 她拿起一颗做好的药丸,放在鼻尖轻嗅,药香中带着淡淡的甜意,恰如她与景弈之间的情意——虽有苏家算计、外界流言的暗涌,却因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局与毫无保留的信任,满是回甘。 苏媛小心翼翼地将瓷瓶盖好,贴上写着“益气养元丸”的标签。 夜风微凉,做好一起的苏媛拢了拢纱衫,抬头望向天边的弦月。 这一世,她定然能让景弈摆脱宿命的枷锁与自己携手。 岁岁年年,共度这人间。 ? ?感谢最爱满宝打赏100点币~ ? 感谢KayWa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风儿1970投出1张月票~ 第254章 有人欢喜有人仇 药香在夜色中弥漫,西跨院的药香顺着晚风飘远,绕过几重回廊,落在苏府另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那院里的夜色浓稠如墨,房内尚未掌灯,只有窗棂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映得缩在床榻角落的苏媚容面目狰狞。 自从她娘假孕被拆穿、如今被关在别院苟延残喘之后,连带着她这没了生母撑腰的四小姐这些日子也活得如履薄冰,日日凑在老太太跟前阿谀奉承,端茶递水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娘告诉她眼前这一切都要忍着,忍到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再进行反击,可是结果呢? 这些日子里她光是听见那些消息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针扎进了她的心底。 “赐婚……皇太孙……” 苏媚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和苏媛的差别真是越来越大了。 黑夜里,她那张明艳的脸庞早因嫉妒拧成了一团,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先前她得知父亲要将苏媛许给靖远侯时,她便私下恨过。 后来有了赐婚给皇太孙,苏家与靖远侯的婚事便直接搁置在了那里,那时的她还盼着或许没有了苏媛,父亲和祖母能够想起自己,让她代替苏媛嫁过去呢? 就算靖远侯的地位不如皇太孙,但是靖远侯顾瑾年纪轻轻一表人才。 而且别人都说那位太孙殿下自幼体弱多病,能不能活到弱冠都未可知,等到那位太孙殿下没了之后苏媛未来还不是该凄惨凄惨、该落魄落魄么? 苏家要是想要指望苏媛这门亲事获得好处,不如使点劲,让自己嫁给靖远侯,那才是长远之计。 结果今日她祖母说了什么? 说她身份有些低了。 她不配! 苏媚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生母被囚,父亲厌弃,苏媛还得处处压她一头,连老太太都只当她可有可无的一个小玩意,她不服! 而屋外,听见房里动静的明芳从下人房里批了件外衣就来到了苏媚的房前。 只是她并没有选择进去,夜里的冷意还是让明芳拢了拢身前的衣襟,她就这么地静悄悄地站在门前,听着屋子里苏媚那近乎疯魔的絮絮叨叨沉默着。 垂眸间,明芳忽然想起自己母亲和爹爹死前的模样,又想起大太太假孕被拖下去的场景。 惨淡的月光洒在明芳的身上,她扭头看向屋门,仿佛就这样透过木门能够一眼看清那屋子里癫狂的苏媚…… ··· 今日吴幼兰和柳致远回来的比较迟,夫妻二人踏着月色归家。 “爹!娘!” 听见门口的动静,柳闻莺立刻迎了出去,只见柳致远身着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个食盒,她娘挽着爹爹的胳膊,两人相携而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今日期满归家,他刚踏出书院的时候就见妻子站在树下等候自己,夫妻二人走回来的路上过勾栏一不小心又看了一会杂技,耽搁晚了夫妻二人便在微信里解释四因为绕路给柳闻莺买了她喜欢的酱鸭和酥饼。 沉浸在苏媛的喜事里,柳闻莺也不觉得一人在家难熬。 “我的乖女儿,可想爹了?” 回到家中柳致远放下食盒,便立刻揉了揉迎上来开门的柳闻莺,柳闻莺嘴上虽然说着有微信群聊可以经常视频,可是知道柳致远如今进了丽泽书院,功课繁忙,她与母亲也不是时时打扰。 “我想啊,爹爹可有想我和娘亲?” “那是自然。” 住在丽泽书院里,柳致远倒是没有不适应,但是平日里妻女的欢声笑语换成了周晁的呜呼哀哉,以及那小子长得文质彬彬的半夜居然半夜磨牙打呼,有天半夜柳致远还给周晁那不正经的睡姿拍了小视频,第二日一早柳闻莺和吴幼兰当时笑的乐不可支。 柳闻莺笑得眉眼弯弯,又细细打量着柳致远,学着她以前上学回来时父母打量自己时的语气,说道:“瘦了,得多补补。” “贫嘴,你爹爹我天天都有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也不见得你长肉。” 吴幼兰同意女儿说的话,道:“明早我去早市买块上好的五花肉回来,做红烧肉吃。” “对了爹、娘,这里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苏媛姐姐寄信来啦,她被陛下赐婚给皇太孙了!” 一家三口刚将晚膳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时,柳闻莺就将今好今日苏媛寄来的信赶紧分享了起来。 “天哪,太孙?” 柳致远和吴幼兰也没想到这眨眼间苏媛有了婚事,而且还是如此好的婚事。 这让穿越而来之后一直受苏媛恩惠的老柳家也如今也开始念叨起了该送些什么作为贺礼。 “大小姐于我们家有恩,她成婚是头等大事,贺礼必得用心准备,好在不是今年就成婚,咱们还有的时间。” 上次苏媛及笄,柳闻莺就写了《浮生宝鉴》,写到了现在还没写完,如今又多了一个新婚贺礼,柳闻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给人送礼是个费脑子的活。 尤其是给重要的人送,更是要用心。 不过考虑到这次送给苏媛的贺礼也要考虑到她的身份,柳闻莺决定这礼物得找个“外援”。 于是又过了几日,在甘棠小筑里金芙蕖也知道了柳闻莺一直惦记着的好友究竟是什么身份! “赐婚?太孙殿下!?” 想要找金芙蕖参考合适的礼物,对方的身份还是得说明白了,以免送到了一些犯忌讳的物件。 嫁入皇家就是这样,旁人送给苏媛的,那也得检查一番。 如今,适龄太孙也就两位。 “是啊!” 见柳闻莺点头金芙蕖的指尖猛地一顿,金芙蕖是真的没想到柳闻莺这样的小门小户能够认识的这样的人家。 金芙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位叫“苏媛”的小姐和柳闻莺的关系不好,就算真的没想象中关系紧密,可是那《浮生宝鉴》可做不了假。 就像她自己这般,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本书和柳闻莺成为好友。 甚至在她听见“景弈”的名字时,金芙蕖脸上的原先的震惊取如今又带上了几分担忧。 金家不仅仅是江南的四大世家之一,祖上更是出过三公,族中在朝为官也从未断绝。 尽管她父亲一直在书院里做着教导学生的任务,可是自小在宁城,她跟在母亲身边,听见的看见的甚至比她父亲知道的更加复杂。 那皇太孙景弈,乃是废太子之子。 当年废太子被构陷废黜,幽禁东宫不到三月对外只称病亡,后来陛下平反了废太子的罪名,为此又杀了不少人。 尽管没有恢复废太子的分位,但是因为废太子早亡,陛下便将废太子的两个孩子接在宫里亲自抚养,就如同太子年幼时一样。 可是这般的太孙们看似受宠尊贵,实则却如履薄冰。 甚至朝中还有人为了拍陛下马屁,知道陛下对废太子的愧疚,甚至建议可以在废太子子嗣里立皇储,哪怕景弈这位是个出了名的身体不好也有人提起。 这样的处境,那位叫苏媛的小姐嫁过去,真能如柳闻莺所说的“好日子”? 金芙蕖心头翻涌,真有很想提醒对方这可不是什么上好良缘,可她抬眼望见柳闻莺满脸纯粹的欢喜,似乎是真的为她的好友开心时,金芙蕖那些担忧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那真是天大的喜事。”金芙蕖压下心头波澜,语气恢复了平和,“你想送什么样子的礼物?你说说,我帮你参详参详。” ? ?仇不是错字嗷,苏媚那是真的仇乁[???]ㄏ 第255章 食物中毒 苏媛的礼物还是需要一定时去斟酌,二人也约定了下一次见面时再一起继续讨论。 天气在进入六月之后便越发的炎热了,《仙剑三》的故事也在春末的时候彻底画上了句号,盛夏时,柳闻莺调转枪头写起的仙剑一也已经顺利发行了第一卷。 因为柳致远去了书院埋头读书的事,廖掌柜越发觉得这话本子就是吴幼兰写的了。 这日,李嫣然在甘棠小筑的前厅之中,享受着边上的冰鉴的凉意,和闺蜜们分享起了最新的仙剑一故事。 “这女娲后人已经沦落到被一个小混混看见洗澡就要嫁人的地步了?” 被仙三里的白豆腐惊艳回不过神的李嫣然根本不能接受女娲后人从爱上除魔卫道的蜀山大弟子直接降级成了市井小混混。 李嫣然这样一目十行不看细节就评论,一旁郭莹听了都立马回怼,道:“你没看人家女娲后人好像认识李逍遥么?男主角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里面定是有伏笔的!万一人家也是什么飞蓬战神那种神仙转世呢?” 李嫣然听了满脸狐疑:“是吗?” 而边上捧着《浮生宝鉴》最新卷的周婷并不打算插入她们的话题,仙剑她看过,但是周婷不喜欢。 因为她得不到。 不管是哪一部里面的主角,那种在外随意洒脱行走的人生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作为县令独女的柳梦璃居然能够独自离家行走江湖时她的震惊和羡慕。 她原本想说这书的作者太不严谨,这年头哪有女子抛头露面的? 当时还是李嫣然和自己说“可是出去了就能够修仙,就能够长生不老,这不比困在院子里当自己的闺秀好?若是给你这个机会,你会不要的?” 她当然会,所以,她才更加不要看。 饶是周婷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在李嫣然和郭莹因为剧情争吵时,周婷却依旧忍不住侧着脸耳朵朝向李嫣然那边。 柳闻莺坐在柜台内,头顶还有旁人看不见的视频,偶尔垂眸休息时恰好就看见那边的三位小姐们的打闹,心情不由得由阴转晴。 大热天的,柳闻莺是真的不想读书啊! 这放在后世,这时候也该放暑假了。 但是丽泽书院可没什么暑假可言,不少学子们还在书院苦读,包括她爹。 今日中午吃了午餐之后,柳致远就开启了视频,本来柳闻莺和吴幼兰还有她爹今日休息呢,中午就视频连线,结果一开视频柳闻莺就听她爹说今日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让柳闻莺线上给他听课做笔记,等到晚些他舒服点了再重新梳理一番。 她娘还很是担忧,询问她爹要不要见一下大夫,若是真的不舒服可不能扛。 柳致远只说可能天气热脾胃有些失调,吃的饭不消化有些难受罢了。 于是柳闻莺也不疑有他,就老实坐在柜台里这里,假装自己在算账,实则在认真听课。 不得不说,丽泽书院学的东西确实要比在陈夫子那里学的更多,而且更深,有些内容柳闻莺都听不太懂了,柳闻莺只能先给他爹记上再说。 可随时间群聊系统的另一端柳致远的状态似乎更加糟糕了,偶尔夫子的讲课声已经盖不住柳致远那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和呻吟。 “老公,你怎么了?” 另一头,在甘棠内正监督伙计将冰块捣碎的吴幼兰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柳致远那边的不对劲,立刻走到了后院无人的角落里出声关心起来。 而柳闻莺透过柳致远的视角同时还注意到了一旁其他的学子们似乎也不太对劲,大家的脸色或多或少不太好看。 “好像食物中毒了……中午饭堂的豆角……” 一开始只是肚子有一点点痛,到了现在,豆大的冷汗从自己额角划过,柳致远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来。 柳致远刚开口,他那一头的镜头也开始虚晃起来,紧接着柳致远就在夫子惊讶的视线中晃悠地站了起来,脚步带了点虚浮就冲出了学堂,然后直接倚着外面造景的假山石吐了起来。 学堂之上,因为柳致远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本来众人专注的注意力全被打断,就像是开了什么连锁反应似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了呕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 这一场景直接将教授这节课的夫子吓得雪白的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一边上前查看出事的学生情况,一边喊道:“来人呐!快!快请大夫!” ··· 柳闻莺看着她爹跑出去直接呕吐的样子,立刻就从柜台里跑了出来,来不及和李嫣然她们道歉便直接骑上今日从家带出来的雪里红就朝着城东策马奔去。 “莺莺,等会先来甘棠,将店里的绿豆汤带过去!” 确认了柳致远是食物中毒的第一时间吴幼兰就让柳闻莺前来自己这边带绿豆汤前去。 “好!” 雪里红的飞驰在城中的石板大道上,蹄声急得像是在打快鼓,一路上柳闻莺口中除了“驾”这样的加速口令外,其他一句话都没有。 得亏这丽泽书院不在城中心,且还是最热的午后,街道上没人,这才使得柳闻莺没有因为纵马被衙差抓个正着。 为了防止送来的绿豆汤泼洒,吴幼兰还特地去了附近杂货铺子里买了行商常年在外使用的一堆水囊,装了十几二十斤的绿豆汤就这么被柳闻莺背在身上带走。 【女儿(柳闻莺):爹,你们还好么?】 柳致远那边早在他冲出去呕吐之后便关闭了视频,现如今看见女儿的询问,柳致远也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说道:【书院已经差人找大夫来了,还在路上。】 并不是所有人像柳致远那样立马就能吐出来,吐不出来的,胃里就跟被刀缴了似的痛苦无比,就像现在白着脸捂着肚子浑身冒冷汗的周晁。 柳致远见状正要拉着他强行催吐呢。 说话的功夫柳闻莺已经冲到了丽泽书院门口,以往门口都是有人守着,飞书院的人根本进不去,今日门口的人也不见了。 柳闻莺翻身下马之后背着水囊就冲了进去。 还没走几步呢,她就见几个脸色苍白的几个学子扶着墙干呕,柳闻莺按照以往她爹视频里的景色变幻很快就找到了她爹所在的位置。 远远地,柳闻莺就看见柳致远正靠坐在长廊的凳子上,脸色苍白不说还得皱着眉给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的学子顺气。 定睛一看,这位顺气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柳致远直接抠了嗓子眼哇哇吐完的周晁。 柳致远看见柳闻莺跑来,顿时松了口气:“莺莺,你来了?” “这是娘托我带来的绿豆汤!”柳闻莺把身上背着的几个大水往他爹怀里一塞,小手抹了把汗。 这一路上她这小身板背着几十斤东西跑过来可是费劲了。 柳致远也不耽搁,连忙给身边面色难看的学子们分碗递汤。 早一步催吐之后的周晁猛不丁地分了一碗热乎乎的绿豆汤,入口清甜,喝下去之后他本来还十分难受呢,现如今也好些了。 还有几个干呕的学子如今也觉得腹部的绞痛缓了些,连声道谢。 不过柳致远也叮嘱他们既然是吃错了东西,还是要尽早吐出来为妙。 绿豆汤这东西最多算缓解,想要真正祛除毒性要么吐出来,要么等大夫前来开药。 不过幸运的是就在众人都喝下绿豆汤不久,这丽泽书院前去请来的大夫也来了。 等他为所有人一一诊脉,柳闻莺瞧着这位老大夫舒展的眉头,心下想着估计事情不大。 果不其然,老大夫将所有人察看一遍之后又问了一下,这就道出了众人食物中毒的原因——中午吃的水煮长豆没有熟。 用柳闻莺能理解的就是她爹他们中午是吃生豆角中毒了。 老大夫又像是赞许的似的,继续道:“贵书院处理的很是妥当,先催吐,又喝了绿豆汤,倒是解了生豆角的不少毒性。 吃生豆角,常人吃了就要难受几天的,更别说一群脾胃不调的读书人?等老夫再开上一副调理脾胃的汤药,再喝上几日就差不多了。” 听见大夫这么一说,书院里的夫子也狠狠地松了口气来,他正想夸夸柳致远,却听见人群中有个声音说道: “就这么巧的?大家都吃了生豆角中毒了,柳明这边就送来了绿豆汤了?该不会柳明早就知道今天大家吃生豆角中毒了吧?” ? ?最近降温太狠了,和几天又面临早晚加班,好像给自己冻感冒了,昨晚码字的时候吃了药,不确定今天怎么样,二更修稿子可能会慢一点~ ? 感谢xiao姑奶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ookie111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孟吃梨投出1张月票~ 第256章 诬陷 “我呸,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刚刚被绿豆汤缓过劲来的周晁一听有人怀疑柳致远,不等柳致远开口他就先喊了出来! 那猜忌的学子还道:“对了,今日给咱们丙班拿菜的还是柳明呢!” 丽泽书院里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的班级。 其中丁班是年纪尚小,天赋却很好的启蒙且未获得功名的班级; 丙班是通过院试之后再通过书院选拔考试进来的,就如同柳致远他们。 而乙班和甲班就比较复杂和灵活了. 乙班的学生来源分两类,一类是自幼进入丽泽书院,并且二十岁之前考中秀才的学生;另一类是在丙班在每月考评中连续半年都是前五名,可升入乙班。 甲班同样,自幼进入丽泽书院,且十六岁之前考中秀才;又或者在乙班每月考评中连续三次都是前三名便可升入甲班。 因为吃住都在丽泽书院的缘故,每个班级都会给学子们分配一些除开读书写字以外的劳作功课,乍一听和前世的班级值日生类似。 这次休假回来,柳致远被分到的就是负责每日为同窗学子们将三餐的食物从厨房取来给给各位分餐。 结果这也能被赖上? “给咱们班拿菜的可不止柳明!” 周晁正要开口说今日和柳致远一块的还有哪些人时,柳致远却拦住了周晁。 这时候,他自己没有洗清冤屈还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就算这后面事情说解决了,多少也会让旁人不喜。 那些被“拉下水”的万一有小心眼的为此嫉恨上了也未可知。 柳致远开口反问道:“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窗,我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说不准你是嫉妒某人,故意这样折腾人呢~” “哦~这样么?” 柳致远挑眉,柳闻莺在一旁表情也是意味深长。 【女儿(柳闻莺):有时候这读书人你要说他脑子好吧,他说这话就跟说他自己似的。说他没脑子吧,他还在丽泽书院读书呢~】 “对呀!又或者……你就是想卖个好,将大家折腾成这样然后你女儿送绿豆汤来,你好让大家欠你人情!” 比起前一个恶意揣测,这个倒是听着还挺像这么回事。 毕竟柳闻莺这时间赶来的也太巧了,而且好像真就是提前知道了似的。 先前,为了让吴幼兰不再担心,柳闻莺在见到他爹爹安然无事之后便打开了直播,吴幼兰透过镜头,早就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在对方说起这事的时候,柳闻莺听着她娘的远程指挥先一步站了出来。 “这位——叔叔。” 柳闻莺抬眼看向她爹的同窗,这位不论是年龄还是辈分确实担得起她这个称呼—— “你说我像是提前知道似的,赶来的如此及时。 我想,天气这么热,喝点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反正和我娘是不清楚今日书院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前些日子我爹爹回去,娘亲就说爹爹似乎苦夏,这才想着让我给爹爹送来绿豆汤来。” 柳闻莺说着,又朝着人群中那边的夫子的方向福了福身子,继续道:“但是我爹爹曾经也和我娘说过,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每个班上都有许多人,要是每家都如我家这般,今天送一点明日送一份打扰到大家读书那就不好了。” 柳闻莺的声音清脆悦耳,且话中意思明确清晰,周围人听到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于是她继续说:“可是娘亲确实也担心父亲,思来想去不如给爹爹的同窗们都送上一些,就当是这暑热里大家一起吃上一顿消暑的糖水,也不算为了私人破例。” 这些学子里面也不缺人精,这是不算私人破例,但是这不是让全班一块承担风险了? “谁知——我一来就遇见这事,不过也真是万幸,要不是我娘今日这样准备,想来各位还要受上好一会的罪呢。” 上一秒有人觉得这共担风险的事情不太好。 但是现在又听柳闻莺这么一说众人心底也觉得确实是万幸。 就是没有今日人家上门来送这么多的绿豆汤,那他们今天可真的是要遭老罪了。 柳闻莺说完,脸上像是变脸似的换上了委屈模样,柳致远同样,还拿出帕子给自家闺女擦擦眼角。 【老爸(柳致远):莺莺,你哭一个啊~ 女儿(柳闻莺):哭、哭不出来啊……】 柳致远也道:“若是我和家中娘子合谋,我也只不过是随意被夫子分配拿菜的,我又怎么知道厨房哪一日会烧什么菜呢?而且还能算准今日长豆没做好不成?” 柳致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在场的不少人都信了他的话,就算少数人面露不信,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这样子倒是让柳致远看着了几名气量狭小、不宜后续一直往来的学子了。 经过刚才柳致远父女的一番辩解,这时候人群中也有性格刚正之人站了出来,转头看向那猜忌的学子,语气严肃道: “你刚才的话本就多有偏颇,拿绿豆汤解豆类毒素是常识,柳兄家眷来得及时,是你们的福气,何必无端揣测? 况且大家多少吃住在这里,柳兄哪里有空给家里传消息,依我看柳兄说完了,也该你站出来和柳兄道歉了。” “我要道什么歉?我只不过合理提出怀疑而已,既然柳明解释了,这事就过去了,眼下还是让大家被大夫好好诊治一番才是最重要的。” “你!” 柳闻莺听见这人这般不要脸的话,刚想开口却被自己父亲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后拉了拉,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就过去。 柳致远安抚了女儿之后,视线扫向了丙学堂庭院门口边上露出的一抹宝蓝色布料。 这这颜色的衣服,他在丽泽书院只见过—— “够了,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就在学子之间还要再起争执的时候一道声音似的众人回头。 循声望去,大家只见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的中年人缓步走来,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正是丽泽书院的山长金礼。 只是刚才他已经在庭院外听到了全貌,他刚踏入庭院,目光便扫过满地坐卧的学子与神色各异的众人,还不等他开口,只见方才猜忌柳致远的学子连忙上前躬身道:“山长,学生们疑是柳明……” “住口。” 金礼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方才之事,后厨管事已然报与我知。长豆烹饪不当致众人不适,是厨下疏忽,与柳明何干?” 说完,那名学生脸色一白,紧接着金礼便转头柳致远父女二人,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严肃: “柳明入书院虽不满两月,但是为人治学勤勉,待人谦和,几位夫子多有夸赞,老夫也素有耳闻。 同窗之间,当以友爱为先,岂能因些许意外便无端猜忌,污人名节?” 说完,金礼扫视了一圈学子,先前虽然有人也没有出口附和那怀疑柳致远的,可是目光却也撒不了谎。 那发难的学子张了张嘴想辩解,一抬头却又被金礼锐利的目光逼得缩了回去。 金礼继续转向众人,朗声道:“此事已然查明,是厨下处理食材不慎所致。 本院已令后厨整改,日后必当严加查验。柳明家眷送来绿豆汤,解了众人燃眉之急,实属善举,诸位当感念,而非猜忌。” 说着,他又看向柳致远,温言补充:“你行事沉稳,不与人争执,反倒顾全同窗颜面,难得。今日之事,你无需挂怀。只是,读书期间家眷送来的东西还需斟酌。” 显然,柳闻莺先前说的那请整个学堂喝绿豆汤的说法金礼并不认可,只是因为此事确实“歪打正着”这才轻轻被揭过。 柳致远躬身行礼:“谢山长明察。” 柳闻莺同样福身行礼,金礼见状眼底倒是划过一抹满意。 金礼点了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夫子:“好生照料不适的学子,丙学堂从今日起停课两日,大家各自回房静养,后日照常授课。” 一场风波,便在山长的威严与明断下悄然平息。 柳闻莺见事情尘埃落定,又被柳致远好生安抚了几句,便也要离开书院回家。 谁知,她刚出了书院门,就见一名少年站在自己的雪里红面前,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正要往雪里红嘴里塞,顿时大喝一声: “住手!你在干什么!?” ? ?这事在莺莺角度这边算是平了,但是丽泽书院里面后面还有其他的处理后续,那后续后面从柳致远角度看才能清楚。 ? 莺莺也终于要和金言正式见面了噗~ ? 但是每个不同的人生阶段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等到大家长大成熟之后才会确定心意。 ? 最近气温骤降,大家记得要防寒保暖,该穿衣服就穿衣服了,不然就是我这样一阵好一阵不太好的_(:3」∠)_ 第257章 治学、人心 “住手!你在干什么!?” 盛夏正午,日头毒得厉害,先前柳闻莺光顾着将绿豆汤交给父亲,倒是忘记停在书院门口的雪里红了。 不过雪里红一直很通人性,哪怕自己不拴着它也不会乱跑,这一点柳闻莺很是自信。 可是柳闻莺出了书院才明白不乱跑并不代表它不会乱吃别人的东西啊! 柳闻莺的叫声又尖又急,脚下速度也快了不少 只是,马儿身前的少年一转身,不等他开口解释那边雪里红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舌头一卷,连带着对方的手也给卷进自己的嘴里。 柳闻莺:0.0!!! “雪里红!!” 上一秒柳闻莺还气势汹汹冲过来要质问对方对自己的马做什么,下一秒看见自家马把人手都给“吃”了,柳闻莺瞬间脸色大变,连叫喊的对象都已经不是少年,而是自家的马。 “无事。” 柳闻莺刚要上前伸手去掰自家这馋嘴大马的嘴巴,边上却传来一道似乎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音。 “它没有伤害我。” 柳闻莺听着对方的话,这才看清对方的手已经从雪里红的嘴巴里拿了出来,只是手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些口水。 “你啊~” 柳闻莺先是气恼地看向自家还冲着自己无辜眨眼的雪里红,转而又顺着那张指节分明的手看向了对方的长相。 大概,这位除了变声期的嗓音算是瑕疵,脸和手长得都十分的好看。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柳闻莺又注意到了雪里红那马嘴嚼啊嚼的动作立刻又让她想起来最开始她激动的原因是什么了。 柳闻莺再次看向这位少年,先前刚刚升起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已经消失不见,问道: “你刚刚喂我马儿吃什么东西?” “豆糟糖,城北那家姓李的车马行里卖的,专门给马儿吃的,我自己也养了一匹马,这几日天热,它情绪不高,我这就出门买了些回来。” 少年或许是明白了眼前的青衣少女刚才那么紧张生气的缘故,垂下眼睫立刻解释清楚,“恰好我回来的时候见着它了,听你说它叫‘雪里红’是吗?好名字,和它这头上一缕红发确实相称。 也是我唐突了,见它一个在这里饮水,看它模样俊美,便忍不住喂了些食物。” 说罢少年还向柳闻莺做了个道歉的手势,不过倒是被柳闻莺躲了过去。 知道对方没有恶意,还顺道投喂了一下雪里红,最后还染了一手口水,柳闻莺也有些愧疚。 “也是我没问清楚让你被它弄脏了手,呐,给你擦擦手吧。” 不过就在自己将帕子拿出来的瞬间柳闻莺就后悔了,尽管自己这就是在布庄买的让人裁好的素帕,上面没有任何女红刺绣,但是这年头女孩子将帕子递给男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像是没有注意到柳闻莺的纠结,又或者是对方看出来了,少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帕子,开口道:“金言多谢姑娘。” 金言还是双手接过了帕子,在柳闻莺惊讶的目光中擦干净手,之后他说了句“稍微等一下”,之后他便转身到了湖边将脏了帕子在水中清洗了一遍,拧干水,走回来再次递给了柳闻莺。 “多谢。” 金言再次开口,柳闻莺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倒是觉得这位还挺正常的。 “那我也谢谢你帮我洗了帕子?” 柳闻莺笑着同样也是双手接过帕子,之后她便朝着从刚才就在那一直咀嚼,睁着它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在自己和对方身上看来看去的雪里红走去。 柳闻莺利落地翻身上马,调整好了骑马归家的方向,这才转身打算和对方挥手告别,而金言确实也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在对上少女转身的目光,他也只是颔首示意。 之后,柳闻莺也没再过多的拘谨,只是灿烂一笑,朝着他挥挥手,说了一声“再见”便小马鞭一抽,带着雪里红离开了此地。 金言注视着那道青白身影,心情却也比刚才好上了些许,再次扭头看向书院,脸上仅存的一点微笑也没了,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书院…… ··· 【妈妈(吴幼兰):[图片],今早在集市上买的一只母鸡,等明日你回来炖汤补一补。】 幸亏这长豆中毒的时候,距离柳致远下一次归家也没几天了,本来吴幼兰就起了给柳致远补一补的心思,没想到还遇见这么回事。 这两日视频的时候尽管柳致远用书本遮着半张脸,但是那有些凹下去的眼眶也让吴幼兰和柳闻莺清楚地发现柳致远瘦了。 【老爸(柳致远):好呀,我也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了~】 柳致远从来不做扫兴的人,他的妻子既然说了炖汤,他只管接受好意就好。 【女儿(柳闻莺):话说爹,书院的伙食是不是很差?没见你拍过照片,是不是太不好吃了你才这样?】 【老爸(柳致远):再难吃还能比苏府当初做的饭难吃?】 【妈妈(吴幼兰):苏府的下人饭你才吃过几顿啊?还都是管事的标准,晚上我还给你们爷俩加餐,这话说的~】 正在喝着青菜豆腐汤的柳致远差点没因为妻子这话呛到。 默默放下这碗寡淡的菜汤,柳致远又吃了一块让鱼白死了的糟鱼,这和他在市井上买的可差得太多了,但是好歹是肉、是蛋白质,柳致远还是慢慢地吃了起来。 吃饭时,他抬眸看向自己斜对面那空了的位置心中满是感慨。 【老爸(柳致远):前几日那长豆中毒的事情,其实是班里一名工读的学子故意的,这次他正巧在厨房做帮厨。】 被她爹突如其来扔了个大瓜,母女二人纷纷上线询问。 【老爸(柳致远):就是当日率先挑头诬赖我的那人,叫李泽,我入书院前,他本是丙班考评前五名,只差最后一次考评便可升入乙班。 但是我上次在考评的时候正好将他挤出了前五。】 柳闻莺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老爸(柳闻莺):当日山长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担心影响不好这才没有当众说开,昨日借着让我去帮忙抄书时,趁着旁人不在山长才和我说了这事。】 吴幼兰倒是没关心这山长什么时候告诉了柳致远,她只关心——【妈妈(吴幼兰):人怎么处理了?】 【老爸(柳致远):对外说是家中有急事,离开了书院了,事实上被退学了。】 其实让柳致远也没想到的是这事山长会处理的居然这么严肃,他原来还以为山长刻意私底下和自己说这些,就是想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谁知道山长只是表面温和,触及到这种事情直接严肃处理。 金礼当时还道还没做官便心术不正,若是为官,少不得还有什么祸事不敢做。 【妈妈(吴幼兰):那这个书院倒是来对了,先前只是盛名在外,如今亲自体会了确实很好。】 柳致远同样也笑了,这丽泽书院算是来对了。 而在一旁正在挑食吃不下饭的周晁一扭头,就见柳致远夹着一块难吃的鱼肉在那傻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夭寿了,柳哥这是难吃到疯了不成? ? ?人无完人。 ? 金礼这人当山长是受人尊敬,不过和子女关系那是真不行_(|3」∠)_ ? 感谢爱在今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绿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唯一的风景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ivi含笑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孟吃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乱跑的豆子投出5张月票~ 第258章 如此交友 盛夏蝉鸣恼人的厉害,坐在池塘边上,点着驱蚊的冷香金芙蕖的心依旧静不下来。 “再喂下去,池子的鱼儿要撑死了。” 亲哥的沙哑的变声期嗓音一出现金芙蕖手一抖便将碗里那点子鱼食彻底丢了下去。 “哥~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金芙蕖拍了拍小胸脯,回头瞪了眼她兄长,看着他穿着一身用于骑射的衣服,便道,“做什么去了?” “去看看阿姊。” 听见这话金芙蕖的眼神黯然,紧接着抬头瞪了眼金言说道:“你去见阿姊却不带我去?” “带你?带你出城的话,你不怕被爹爹罚抄?” “其实……《女则》《女诫书》什么的爹爹已经很久没有再提了……”金芙蕖小声说着,她又看向金言,见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又大着胆子说道,“哥,你前几日不是还回书院了么?我还以为你和爹爹……和好了。” 事实上那天傍晚他看着父子二人并不算多好的表情其实她也觉得自己现在这话不太合适。 听见金芙蕖这越说越小声的模样,金言斜眼看向她,反问道:“你呢?你与爹爹和好了?” “我……我什么时候和爹爹争执过?” 金芙蕖否认自己和兄长这般,倒是金言嗤笑道:“你没有?天天装作一副乖巧模样,实则背地里尽做一些他讨厌的事情,被发现了你就认错自己主动去跪祠堂,出来之后依旧如此,毫无改变。 若是家里其他人不如你的意,你就要死要活,你说你这些算是什么?” 自己那点子小心思被金言戳破,金芙蕖刚刚还一副文静乖巧的模样瞬间冷了脸,倒是和站在自己面前同样挂着脸的金言有着五分相似,冷冷道:“算我乐意,怎么了?” 金言见状没忍住嘲讽一笑,他可不能把金芙蕖如何,这丫头心思多着呢。 不过正因如此,金言这才放心。 至少他的妹妹不会像他大姐姐那般…… “没什么。不过,我前几日去书院,乙班那小子特地凑到我面前讨教学问,问的问题不知所云,眼神飘忽,就差将‘芙蕖妹妹近日如何’的问题挂在脑门上。” 听见金言拿这事打趣自己,金芙蕖脸一红,紧接着哼了一声扭过头,手里继续拿着鱼食空碟,摩挲着道:“他好好专心秋闱吧,天天想东想西的。” 似乎并不想继续提自己的事情,金芙蕖便问道:“话说你前几日书院倒是很让我惊讶,你是打算回去继续读书了?” 金言闻言摇头并轻哧一声:“谁愿回去?不过是取些压在书院的旧书罢了。” 金芙蕖恍然点头,随即挑眉打趣:“你既不喜啃那些枯燥典籍,也无心继续科举,何苦特意跑一趟书院取书?” 话音未落,金芙蕖的额头便被兄长屈指轻敲,金言沉声道:“即便不赴科举,明事理、辨是非的书文,岂能不读?” 金芙蕖揉着额头,嘟囔道:“是吗?之前你还说那些书有问题,如今又说明事理、辩是非,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我看,你们男人也是……啊呀!” 金芙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金言敲了一下脑门。 “你这什么‘海底针’跟谁学的?那些圣人名言我虽说过其中有所偏颇,那其中也是不少后人扭曲所得,圣人名篇能够流传后世自然是有其中益处,常看常新。” “说的跟真的似的。”金芙蕖用手轻轻揉揉额头,“那你前几日躲在房里看的话本子,算哪门子明事理?” 金言斜睨她一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怎能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自己也不是一样?不过说句实话,秦砚挑的那话本子的眼光倒不错,情节还算可看。” 金芙蕖一听见金言这话,又想起自己书房里藏的那些,气得有些牙根痒痒,说道:“我可没像你,看就看了,还非要从话本子里找什么人生大道理。”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唯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我很是喜欢。” 金言提到仙剑四中最终成了剑仙的慕容紫英里说的那句台词,金芙蕖见她兄长这年纪轻轻说着主角之一在历经世间沧桑才说出的话,又想起甘棠小筑里那些小姐们的活泼朝气,明明大家都是同龄,她便轻轻眨眼,追问:“那仙剑一与仙剑三,你就瞧不上了?” 金言轻哼一声,移开视线:“不过是缠缠绵绵的情爱纠葛,我没甚兴趣。” 金芙蕖不服气地撅嘴:“仙剑一、仙剑三里头也有大道至简,不只有情爱,这里面藏着不少通透道理呢。” 金言懒得多辩,转头又看着池子里已经被自己妹妹喂成圆滚滚的锦鲤。 金芙蕖见她兄长就这德行,说不过人家就闭嘴,转头她眼珠子一转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罢了,不与你争,我告诉你,除了仙剑四,我这还有更加好的作品,我给你看,保管合你胃口。” ··· 金芙蕖所谓地合她兄长胃口,便是来“折磨”柳闻莺,这天一来甘棠小筑就问起了《浮生宝鉴》的事情。 “哎呀,都说不能带出甘棠小筑的,当初还是你提议呢,你现在这是带头破坏规矩。” 柳闻莺一听这当然不能开了口子。 “今日你带了,明儿嫣然就要把我这里书架上的书全部都扫完了。” 李嫣然可盯上《浮生宝鉴》许久了,柳闻莺从不松口,连带着李夫人窦氏都来了两回看话本子了。 如今金芙蕖也过来说起这事。 知道柳闻莺不会轻易松口,金芙蕖锲而不舍道:“就一天,我就带回去一卷,就第一卷~” 金芙蕖一想到昨日和她兄长说要给他看新的更好看的小说,她就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嘴快了。 只是,金芙蕖一想起这样的故事真就只在她们这一点点闺阁小姐中传阅,金芙蕖还是觉得可惜,又忍不住再次问道:“莺莺,你真的忍心将这个故事留在这里么?” 出乎金芙蕖的意料,柳闻莺十分的通透,点点头说道:“这这本书本就不属于我,这是我送给苏媛的礼物,因为她的允许,所以才将书放在这里。” “所以你是说,只要苏媛允许,这本书不论是出版,还是我借回去你都同意?” 听见金芙蕖这话的时候柳闻莺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 不等柳闻莺说完,金芙蕖忽然凑到柳闻莺面前道:“莺莺,求你引荐一下这位苏小姐给我认识吧~” 柳闻莺:啊? ? ?金芙蕖:说起太孙妃我都不屑一顾,但是你要说我喜欢的书版权在人家手里,我得认识认识。 ? 苏媛:所以,你说你是莺莺最好的朋友? ? 金芙蕖:对呀~ ? 苏媛:(个_个) ? 柳闻莺:嘶—— 第259章 吃味 仲夏的暑气漫过苏府青砖黛瓦,廊下蝉鸣正是聒噪。 苏媛正临窗坐在绣凳上,打理着眼前火红华丽的嫁衣指尖触过绣得细密的缠枝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属于即将待嫁女子幸福。 这是她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找了当时最负盛名的绣娘订制的嫁衣,绣了快十年,因为她母亲的去世,这件嫁衣在做好的时候便被她外祖母带回文家悉心珍藏。 前些日子因为她被赐了婚,这嫁衣才得见天日。 想起自己即将穿着最爱的亲人为自己准备的嫁衣嫁给自己此生挚爱,苏媛的心情更好了,只是眉宇间偶尔闪过一抹的阴郁硬生生地破坏了这份美好和幸福的感觉。 苏媛一想起自上个月景幽回来之后,景弈出来和自己见面的次数就极速下滑,甚至前些日子他还派人在宴会上针对自己。 这种事情,苏媛只要一想到便隐隐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昨日她还收到了黄星烨暗中递来的消息——景幽又想在中秋夜宴上出手对付自己。 若非他是景弈的兄长,苏媛早就出手要他好看了! 正思考着如何处理和未来大伯的关系时,苏媛忽闻院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说是有江南递来的礼物与书信。 苏媛听见“江南”一词时,指尖一顿。 她的眉梢先染了几分喜意,心头已先入为主想着是柳闻莺来信了。 可是,转念一想柳闻莺的书信怎么会这么大摇大摆的送到了苏府的? 这要是被旁人知道,柳家自己大概会惹来不小的困扰。 门外的红袖已经帮着苏媛问起了礼物和书信的来历,只是那外院的丫鬟呈上礼物书信时,语气恭谨回道: “回小姐,是江南金氏送来的,专人登门递到府里,还特意叮嘱要亲手交予您。” 金氏二字入耳,苏媛眸中暖意淡了些,眼底闪过疑惑。 她目前和江南金氏可没有什么接触。 同江南沈家一样,金氏江南地界实打实的望族,对方怎会这时候突然寄来书信礼物? 苏媛思忖间,下人已将东西捧至屋中,锦盒衬着暗纹绒布,打开便是支深海红珊瑚雕琢的千囍摆件。 珊瑚色泽浓艳,雕工精巧,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只是除了这摆件,再无其他物件,虽然这一个摆件价值连城可是算不得丰厚,也不符合一个世家大族送礼的规矩。 只单单送了这一份略显“单薄”了。 对此,苏媛心里愈发拿捏不准金氏的用意,直到拆开那封烫金封缄的书信,眸中疑惑才渐渐散去。 这信是金氏嫡支小姐金芙蕖所写,字里行间尽是闺阁女子的温婉,开篇便直言是慕苏媛品性,盼能与之结交,并非族中长辈授意。 苏媛逐字细读,待看见信中提及柳闻莺与《浮生宝鉴》的时候她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呢? 苏媛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眼底漫开几分笑意。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姐慕她的品性? 是从何处了解的? 除了柳闻莺还能有谁呢? 金芙蕖言辞恳切,说自己和柳闻莺私交甚好,早在苏媛及笄时,就和柳闻莺合作将《浮生宝鉴》修订好赠与苏媛。 金芙蕖还说那时候就对她心生好奇与好感,然后在和柳闻莺不断的交往中,更心生向往,听闻苏媛定亲,这便厚着脸皮送礼庆贺的同时想与她结交。 “话说的好听。” 苏媛看着写了一长串赞美她的话,这话可不像柳闻莺平时能说的出来的。 而这位金小姐说了这么多,仅仅只为了和自己拉关系? 苏媛印象里金芙蕖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长相越是温婉清丽,与她嘴巴说出来的刁钻刻薄的话完全成正比。 上一世金芙蕖在做了女官之后直接进了御史台,在朝堂之上将一些官员那点子床上阴私事毫不犹豫的说出来,当时因此事她还被许多官员参了。 官员参言官,真是倒反天罡了。 果然,就在苏媛轻笑心想着金芙蕖还有别样想法时,信中后面她就提到了《浮生宝鉴》的故事精妙绝伦,惋惜它只能被珍藏有些可惜了,因此写信前来,她还盼着日后能将此书印发,让更多人得以品读。 苏媛对此心头满是雀跃与骄傲。 《浮生宝鉴》是柳闻莺亲手抄录赠予她的,自始至终以礼物为由,没有印发刊印。 上一世的《浮生宝鉴》比之这一世不论是剧情还是文笔都差了几分,就那般依旧风靡京城,大赚特赚。 而这一世,柳闻莺却信守承诺,只当这书是写给她,不曾刊印,只留着一本手抄版放在店中。 如今金芙蕖这般提起,苏媛其实也想让世人注意到这书,去赞美这写书之人,柳闻莺值得。 可是她欢喜之余,却又很快眉头微蹙,心生迟疑—— 其实《浮生宝鉴》里暗合了几分朝堂事,字句间藏着些隐晦映射,柳家如今根基尚浅,柳伯父刚中秀才还在苦读,若是此刻贸然印发,难免惹得有心人作祟。 若是拿书中内容大做文章,反倒会拖累柳家。 合起书信,苏媛望着窗外摇曳的芭蕉叶,忽然想起前世旧事。 前世金芙蕖本就是柳闻莺身边不可多得的好友,二人相伴扶持,走过不少风雨。 她原以为这一世经自己干预,却没料到她们竟这般更早的相逢,如今看着心中所言似乎依旧又成了闺中好友。 思及“闺中好友”四字,苏媛心头莫名泛起几分酸意。 于她而言,柳闻莺不论前世还是今世都是她为数不多值得珍惜的人。 这是前两年的将柳闻莺弄到自己身边关心照拂,这也让她难免生出几分独占欲来。 苏媛思绪渐渐回笼,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这才将书信折好收进锦盒,又转头望着那支红珊瑚摆件,嘴角努力的扬起一抹笑意。 金芙蕖的心意她领了,但是刊印《浮生宝鉴》的事还是暂缓吧。 不过,看着柳闻莺的才华被人认可,看着她渐渐变好的生活之中也有自己的身影、望着她身边的好友渐渐齐聚,苏媛吃味的同时依旧为柳闻莺骄傲,又觉得安心。 不过,她盼着柳家平稳和顺也只是盼柳家的。 “金氏……倒是一支不错的势力……” ? ?感谢要读书的茄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明天1122我生日啦~提前求一波月票和推荐票(*^▽^*) ? 明天应该会多写点,如果不能三更,每更的字数应该会多,嗯~?(′???`)比心 第260章 掉马 柳闻莺将自己送去给苏媛的信寄出去时不到半月就收到了“回信”。 柳闻莺这时直接被苏媛的势力震惊到了,以前她们又不是没通过信的,江南和京城这么长的距离半个月就能到达的吗? 初秋时节,满城尚未被桂香染透。 柳闻莺将信带回家中细细查看时,她才恍然,原来不是回信,只是苏媛正常写了信来。 只是唯一“不太正常”的是苏媛在写下这信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来自金芙蕖的信件和交友礼物。 “天啊!芙蕖的信这么快就到的?” 柳闻莺想起不到一个月前金芙蕖从她这里要到了苏媛的联系地址,虽然她已经做好了金芙蕖会写信,也想象过苏媛收到信之后会是何等惊讶表情。 可是一想到苏媛寄信前来的时候自己的信还没到,倒是金芙蕖的信已经被苏媛收着了,柳闻莺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有些先前写信的时候太过拖沓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这信她本意是要仔细解释一下,将金芙蕖以及有关的《浮生宝鉴》的事情告知苏媛。 毕竟以柳闻莺的了解,苏媛可不是个轻易交友的人,她担心苏媛会误会,所以写得很详细。 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导火索柳闻莺通通都说了。 只不过看来自己的信还没起作用,但是苏媛的信里对于金芙蕖的观感貌似还不错? 只是柳闻莺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信,倒是让本来在苏媛面前立的高大上爱才的高冷少女人设的金芙蕖很快就在苏媛崩了人设。 谁能想得到金芙蕖的交友有原因就是和家中兄长争执有没有更好看的话本子,结果才有了后来这些。 说这些,谁信呢? 所以金芙蕖没写,可柳闻莺写了,苏媛后来也就信了。(●__●) 不过在这件事里其实还有另一个人——被借了自家商驿快马传信的李嫣然到现在还以为金芙蕖和进京城里的新晋的太孙妃有什么非常好的关系。 帮金芙蕖忙的时候她甚至还将这事当个乐子告诉了她爹娘。 不过这些事暂且不提,柳闻莺此次写信里最关心的其实不是《浮生宝鉴》这事。 她信里的最后问的都是苏媛近来心境如何,京中生活是否顺遂,有无难解的烦忧,若有,柳闻莺还毛遂自荐说自己便是隔着千里,也愿帮着参谋一二。 这般细细打探,原是柳闻莺想为苏媛备一份独一无二成婚贺礼。 在她思来想去多日,甚至找了金芙蕖反复商议过数轮也没得出合适的结果。 之前和金芙蕖商量的时候金芙蕖也说了她一嘴,说她准备礼物未免也太贪心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这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好。 柳闻莺也认了,她就是事多贪心,可是谁不想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东西? 苏媛就是该值得最好的啊。 而与此同时,金府也同样收到了一封京中信函,连带着还有一份印有铂金色龙纹的精致礼盒一并送了过来,正是苏媛的回信与回礼。 苏媛回信里措辞热络,倒是与金芙蕖从柳闻莺那里得到的形象有些出处。 柳闻莺口中的苏媛沉着冷静,清丽无双,和那月宫中的嬛娥仙子也是有的一拼。 但是这信里的苏媛倒是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金芙蕖这般想着,信还没看完呢,结果爹娘以及跟在最后方的兄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院里,身边的丫鬟通报声也把金芙蕖吓了一跳。 她爹在正屋坐下,看见从小书房里出来的金芙蕖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只开口让她将信拿出来。 “爹?你这是何意?” 金芙蕖一脸懵逼,看向母亲和兄长,谁知二人的表情同样严肃。 母亲唐婉也和平日里温柔模样不同,开口道:“芙蕖,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和太孙搭上了关系的?” 金芙蕖:??? 金芙蕖不知道的是,她拿着江南金氏的名号将东西送往苏府时给苏媛带来的关注究竟引起了怎么样的麻烦。 同样的,既然这般,苏媛一点也不介意坐实了旁人眼中她,哦不,她与景弈和金氏有关系。 因此,苏媛此次回信送礼不仅以她自己的名义,景弈也在她的暗示下添了一点。 于是这礼物登门更是直接打着皇太孙景弈的旗号。 先前金芙蕖光顾着看回信了,还没看见礼盒,如今父母兄长在此处,在他们的注视下,金芙蕖也看见那礼盒上印着暗金龙章,深知自己捅了大篓子。 此前兴王亲临宁越府,金礼尚且称病避而不见,不愿沾半点皇室纷争。 如今骤然与皇太孙景弈有了“往来”,金礼估摸着他等会就要连夜写信传回宁城告知族老们,以防金氏卷入这皇室纷争,落得难以收场的境地。 于是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拉着金芙蕖细细盘问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是金芙蕖哪里能将自己和柳闻莺以及苏媛那些事情堂而皇之告诉家中长辈的,憋了半天金芙蕖只是说道与她交好的朋友有个在京城的手帕交,自己也是好奇,这才起了结交的心思。 “你结交,可有曾了解对方的身份?” “了、了解过的。” 金芙蕖点点头,只见一向风度翩翩的父亲差点就要站起身拿戒打人了,吓得金芙蕖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也不敢动弹一下。 他们金家身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向来谨守本分,入朝为官皆以纯臣自居,极少与皇室成员直接牵扯。 这次金芙蕖明知故犯的行为真给她爹气着了! “爹!那个苏小姐她不仅仅是太孙妃,她外祖是文相!是文太师啊!” 金芙蕖忽然想起柳闻莺说的有关苏媛的话,连忙为自己辩解。 “文太师……” 听见苏媛和文家有关,倒是让金礼暴怒的火气稍稍灭了一点,但是也就一点。 一旁的母亲唐韵却开口道:“来人,将苏小姐给小姐的信拿过来。” “娘?!” 金芙蕖没想到她娘居然会说出这话,一向温柔体贴的娘亲在面对事关家族大事时,脸上温和的神情也早早收起,甚至比起身旁的丈夫,手段还要硬上几分。 于是,苏媛的一封回信就这么被父母兄长传着围观。 金礼和妻子唐婉翻来覆去研读字句,生怕藏着半点隐患,倒是从信里内容看出了点门道的金言嘴角一抽,暗中跪在地上的妹妹无声对视。 金礼看到最后,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就如同她女儿说的,她们就是交友的,可是谁能告诉他,他的女儿为什么在偷偷摸摸写什么话本子!? “《浮生宝鉴》是什么?” 听见自己爹娘的问话从自己头顶上传出来,金芙蕖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这种事当场被全家撞破,让她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第二日,正给在甘棠小筑准备下午场的柳闻莺忽然就接到了一位新的包场订单,来人柳闻莺也很眼熟,是金芙蕖身边的丫鬟。 只不过这一次丫鬟说包场的并不是她家小姐…… ? ?#连带好友一起掉马,被亲妈贴脸输出,急,怎么处理,在线等# 第261章 莺莺请人 “我家太太明日会随小姐一同前来,还有……小姐与姑娘写话本子的事,已被夫人知晓了。” “啊?芙蕖没有被罚吧?” 柳闻莺也被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回去还没两日这就又来预订,结果传来了这般消息。 柳闻莺知道,这话本子在一些闺阁小姐之间多是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平日里小姐们私下里一块说也就算了,真闹到长辈面前——可不是所有人都是李嫣然,能和自己母亲一块分享的。 更不要说,这还不是看是写话本子的。 说起被罚,小丫鬟的脸色也带上了几分害怕,在柳闻莺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还不等柳闻莺多问一下金芙蕖怎么样,小丫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又从手边带着的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描金漆盒。 “这、这是小姐托我给您送来的香篆,说明日太太来的时候点在东厢房,是我们太太最喜欢的味道。” 丫鬟的声音不算小,可是那眼底藏着的不安正随着主人家那波光盈盈的眼眸彻底暴露在柳闻莺面前。 柳闻莺一副神色如常的接过盒子,笑着道:“好,明儿我自会点上好好招待你们。” 目送丫鬟匆忙离开的背影,柳闻莺的心头也渐渐沉了下来。 转身去了里间的屋子里,她打开香篆盒,便见盒中两个香篆安静的躺在那。 细心观察的话便能发现这香篆盒子似乎有夹层。 柳闻莺将夹层打开,果然里面放着一张窄窄纸条,以娟秀小楷凝着几字—— 【家知苏媛嫁太孙,恐疑是太孙刻意安排,母欲前来探问,望卿慎对。】 金芙蕖这字句之中间满是焦灼,柳闻莺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锅”扣得抬不起头来。 “不是?我家什么时候就是太孙殿下安排的?” 柳闻莺捏着纸条指尖微紧,这才惊觉自己竟摊上了“大事”。 当她将纸条拍了照片发到群里的时候,吴幼兰和柳致远的第一反应都是发了一排省略号。 【妈妈(吴幼兰):苏媛被赐婚关金家什么事? 女儿(柳闻莺):前些日子,芙蕖因为《浮生宝鉴》的事,特地和我要了苏媛的地址,想要结交。】 【老爸(柳致远):这真是芒果烂裆里去了——不是屎也是屎。】 其实前因后果真的很简单,但是复杂的成年人啊,总是会将这事情想的非常肮脏复杂。 此前柳闻莺只知金芙蕖出身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金氏,却从不知她是嫡支还是旁支,甚至她都没有多问。 而如今瞧着金家长辈竟能对金芙蕖结交未来“太孙妃”反应如此巨大,甚至要亲自前来见见柳闻莺,对于这种“朝堂事”如此慎重,柳闻莺也难免心有嘀咕—— 金芙蕖不会真的是出自金氏一脉里地位比较重要的一脉吧? 这也让柳闻莺意识到了如今的苏媛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六品官家的小姐,她嫁入皇室,与她结交的人,或许都是能够通过她结交到她身后的皇室…… 柳致远在书院里读书,一时也不能是说出来就出来,吴幼兰沉思着,将自己打算明日和柳闻莺一起去甘棠小筑,免得柳闻莺独自一人面对金芙蕖的母亲吃亏。 可柳致远却觉不妥。 【老爸(柳致远):瞧着金家这般并没有将事情摊到明面上,而是依旧像是一个客人一般前来,显然也是不愿把事闹大。 且你平日极少露面甘棠小筑,金家定然知晓,明日你突然现身,反倒容易引人多想,如今他们家的视线还只是聚焦在莺莺和芙蕖这样的小辈身上,要是将这事再引到我们大人身上,那可就越来越复杂了。】 夫妻二人在线上反复斟酌,最终定下主意,明日通过视频时刻关注女儿的动向。 而柳闻莺看着群里父母商议的过程,她的心头仍有顾虑: 她独自面对唐婉,短时间内或许无虞,可这些人啊,尤其是大家族出来的人心思缜密,凡事爱深想细究。 若是苏媛那边的事情顺利过关,可别忘了,小丫鬟可是说了,金芙蕖还因为写话本子的事情被家里人处罚了。 到时候免不得这位还见看书,这要是再将书看了,或许这事还有的搅和。 她总得寻个法子,将这位夫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才好…… 柳闻莺思绪正乱,踱步走到了甘棠小筑后花园中,初秋暖阳格外灿烂,像是会流动的融融碎金一般流淌在庭院各处,荷塘内正尚有万荷正开,风来,吹动着淡淡荷香抚平了这一时半会心底的躁意。 未时许,李嫣然携着约来的小姐妹们踏入院中,柳闻莺得知之后便也敛了心绪迎上前,将人引至南厢房,奉上新熬的雪梨银耳糖水。 那一口清甜滋味漫开,润了口舌便也给了李嫣然继续不停说话的机会。 因着周婷今日提起了金芙蕖没有来,李嫣然便到金府递了话给她说金芙蕖昨日着了点凉今日不适。 说起这事,李嫣然还道:“我娘本来还打算带我去金府上去看看芙蕖呢,我说她这也太隆重了,谁家小辈生病,长辈眼巴巴去瞧了的?” “我生病的时候窦姨不就带着你去看我的么?” 周婷对于那位温柔、身上透着书卷气的长辈很是有好感,听见李嫣然的说话还主动帮腔。 柳闻莺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转到了周婷身上,耳边却又听见李嫣然继续说道:“那能一样么?我娘和你娘玩的也很好啊,带着我去看望你,我和你可以一起说话,我娘也有去处。芙蕖他们家,我都没去过,再和我娘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嫣然都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光是想想都觉挺尴尬的。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李嫣然她去金家应该不会受到待见的。 “不过刚刚郭莹你说什么呢?什么新商驿站,我李家可是贩马起家的,商驿站里什么宝马良驹应有尽有,他周家和我李家抢生意,抢得过么? 前些日子就连芙蕖也托我家商驿寄信呢,我告诉你们,从宁越府到京城,五天即可。” 柳闻莺正在点香的手微顿,心头一动,暗忖金芙蕖此前寄信送礼与苏媛,想来便是托了李嫣然这层关系,借着商驿宝马这才有如此速度。 她佯作随意多问一句:“芙蕖姐姐寄的什么物件去京城啊?竟这般急促。” 不料向来心大爽朗的李嫣然说到这里却蓦地转了话头,眼底不由得有些懊恼。 刚才光顾着将话题从自己和娘亲看望金芙蕖上转开,没想到又掉进了另一个坑里。 李嫣然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笑,舀起一勺糖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谁、谁知晓呢?许是女儿家些琐碎玩意儿,不值当深究。” 话落她这次的话题便直接岔到庭院景致闲谈上,这总归不会出错吧? 只是这上面的话题她不算精通,倒是周婷接过来和郭莹说了好一会。 柳闻莺瞧得分明,李嫣然垂眸时眼底藏着几分刻意回避,心底已然明了——李嫣然说金芙蕖这事怕也不是头一次说,只是之前被听她说话的人叮嘱了莫要对外多说细节。 柳闻莺见状不再追问,也顺着几位小姐的话闲聊,似是无意般提了句:“难怪呢,今日来甘棠小筑因为身子不舒服错过了,芙蕖这才派了丫鬟前来包了明日的荷园东厢房呢,还说她母亲也要一同前来。” “啊?这样么?” “对呀,说起来,这位金大太太还是我继您母亲之后接待的第二位长辈,希望她能和您母亲一样都是个温柔和善的长辈~” 听见柳闻莺夸自己的母亲,李嫣然与有荣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口中也不甚谦虚,很是肯定了柳闻莺对自己母亲的夸赞。 柳闻莺将她表情尽收眼底,心底渐渐有了底:或许明日窦大娘子能够帮自己‘解围’呢~ ? ?感谢昨天就开始打赏、投票的小伙伴们,十分感谢。 ? 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每天都有开心幸福的事情发生~ ? 11.21的打赏与月票感谢和今日的生日当天的打赏和月票感谢都放在明日11.23一起感谢~ ? 希望所有看书的小伙伴们一直健康、快乐(*^▽^*) 第262章 到访 初秋的晚风带着一缕凉意,穿过李家的抄手游廊,卷得窗棂上的月影纱帘轻轻晃动。 窦氏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最新的账簿,忽闻院外传来女儿李嫣然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的笑语。 人还没到呢,窦氏轻笑一声心中暗道:这丫头又是在外玩野了。 “小姐慢些,仔细脚下。” 丫鬟们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路走来,听见珠帘清脆的碰撞声窦氏抬头就见李嫣然满脸盈着笑,鼻尖因为快走还挂着点点薄汗, 她一坐下便叽叽喳喳道:“娘,今日甘棠小筑的糖水很不错,甜而不腻!还有,我想着过段时间约莺莺去城外咱家的马场上去骑马……” 窦氏听着女儿后面满满当当的“行程”,睨了她一眼,又道:“过些日子你陪娘去巡视庄子去。” “啊~”一听见巡庄李嫣然就蔫吧了,“娘,那么多庄子咱们要去好多日呢。” “怎么?以前你不是最喜欢么?可以骑马、打猎,有的庄子还有温泉解乏……” 光是窦氏这么形容,本来还不太想的李嫣然莫名的又多了几分想法。 只是别看窦氏说的这么好,巡庄属实不是什么轻松活计,自己轻松了,那重担就要落在她娘的肩上。 李嫣然抬头看着她娘手里拿着的账簿,就算现在她娘还是账簿不离手。 “娘,要不要和女儿一块去甘棠小筑松快松快?” “怎么忽然想起和娘一块了?” 今日李嫣然才从那边回来,这是觉得其他小姐没她这么自由,想去一个人又抹不开面这才想和自己一起去? 李嫣然可不知道她娘在心里怎么想自己呢,李嫣然就是单纯觉得她娘最近有些累需要放松一下。 她爹过年的时候说好了今年在家陪着他们母女,结果“在家”是指在江南啊? 这不,又出门大半个月没见人了。 “我今日不是听莺莺说芙蕖要陪她娘去甘棠小筑么?我想着,您……” “嗯?金小娘子的母亲?”窦氏翻动账簿的动作一顿。 李嫣然嗯嗯点头,接过她娘身边的妈妈递过来的茶水,低头轻啜茶水,也没能看见母亲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波澜。 窦氏自然知道是谁——唐婉。 这名字在宁越府的贵太太圈里,就像块温润的羊脂玉珍宝一般,不常示人,却谁也不敢轻慢。 窦氏心底暗忖:那位可是实打实的金贵人,寻常宴会都难得见她露一次面,今儿是转性了不成? 唐婉的来头,宁越府稍有门道的体面人家都略知一二。 唐婉出身江南四大世家之首的唐家嫡支,她的父亲与现任唐家族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自身又嫁与四大家族中金氏的族长,妥妥的双重尊贵。 金氏族地在宁城,金氏内宅繁杂、族中事务棘手,皆是她一手打理得井井有条,手段利落,威名远播。 只是年纪上来之后她便随丈夫迁居宁越府,性子愈发低调,深居简出,只偶尔在重要场合露面。 却依旧凭着家世与手腕,稳稳占据着贵妇人圈的顶端。 窦氏心里早有盘算,想借着女儿与金芙蕖交好的由头,登门拜访唐婉,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昨日她还琢磨着,因为金芙蕖以身体抱恙为由推了去甘棠小筑的聚会,她本想借此和女儿一起前去金府探望。 谁知被嫣然这小丫头岔开了话题,如今倒是巧了,嫣然竟主动提起要与唐婉同去糖水铺。 窦氏压下心头的活络,装作随口问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整日就惦记着出去玩……对了,近日那《浮生宝鉴》可有更新?” 提到这个李嫣然便有话要说了,兴致勃勃地答道:“更新啦!娘你是没瞧见,那贾府为了迎贤德妃省亲,竟要造一座大观园出来! 里头要盖亭台楼阁、挖湖堆山,还要搜罗天下奇花异草、古玩珍宝,耗费的银钱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贾府有银子?” 窦氏可是看过前面的,自然清楚贾府的情况。 说到这里,李嫣然明显是停了下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周婷说他们那等人家想弄银子很简单的。” 虽然李嫣然也不知道怎么个简单法,这书里也不说清楚,周婷也是语焉不详,但是李嫣然想起故事里这段,又有些生气,说道: “我看周婷说的也不对呢,那贾府娘之前不也和我说了么?早就外强中干了,内里空得很,下人都靠着典当度日,就连黛玉都跟着受委屈。 如今府里忙着造园要是真有门路,贾府能沦落到现在这样?” 窦氏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浮生宝鉴》里的贾府,像极了那些表面风光、内里早已腐朽的世家大族。 贤德妃省亲的荣耀,于贾府而言,不过是一场耗尽家底的虚耗,就像用金银堆砌的泡沫,一戳就破。 而黛玉那等聪慧敏感的孤女,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子定然难熬。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嫣然娇俏的脸上,女儿被她和丈夫捧在手心长大,不知人间疾苦,可谁又能护她一辈子? 想起丈夫早年行商落下的暗伤,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他们夫妻二人这辈子,怕是只有嫣然这一个女儿了。 往后若没了他们庇护,嫣然能否像唐婉那般,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足? 窦氏心里一阵怅然,随即摇了摇头,多想无益,还是让她先去会一会这位唐大娘子吧。 ··· 翌日一早,柳闻莺提前来到了甘棠小筑,再次检查了一下东厢房里的事物摆件一应俱全,便亲手燃了金芙蕖送来的香篆,烟气轻缠漫绕,气味清甜悠长,和春景四合香有几分相似,但是比起春景四合里的花香又浓烈三分。 暖得阁内暖意融融,案上摆好青瓷茶盏,配着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点点甜香混着熏香飘散开。 “少东家,人来了。” 不多时侍女传来了甘棠小筑院外的动静,柳闻莺出门立在门侧等候。 她原以为唐大娘子前来,该是排场隆重,见了才知竟格外低调。 唯有两顶素色软轿停在门口,只是随行的丫鬟婆子足有七八人,个个站姿规整不似寻常仆役。 不过柳闻莺的注意力却在那八位轿夫身上,他们不似寻常敦厚轿夫,而是一个个身形挺拔结实,站姿沉稳有力。 远远瞧着,柳闻莺就敢判定这些人绝非普通抬轿之人。 待轿帘轻掀开,轿帘轻掀,里面的人缓步走出,柳闻莺敛了心思上前,屈膝浅迎:“唐大娘子和金姑娘一路辛苦,随我入内吧。” 唐婉下了轿子抬眸见引路人竟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女,身形纤细却站姿端方,一身素衣衬得眉眼清隽,言语间落落大方、谈吐文雅。 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她在知晓甘棠小筑这边的少东家比自己女儿年纪还小的时候,心想着多是心思狡黠、精明市侩的少女,竟没想到是这般通透灵秀的少女,这般气度绝非乡野能养出。 越是这般,唐婉的心头更是疑窦渐生。 或许这位真是京城那些人有牵扯? 跟着柳闻莺进入甘棠小筑的时候,唐婉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带着探究,细细打量着柳闻莺的背影,眼底闪过沉思,神色微沉了几分。 跟在母亲身边的金芙蕖,将母亲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都。 她娘这是真把莺莺当坏人了! 柳闻莺敏锐察觉到身后的打量目光,眸光微凝,刻意学着每次苏媛参加宴会时受到众人打量时的模样,挺直脊背,面上敛去多余神情,只剩一派冷静从容,步伐稳当不慌不忙引着众人往东厢房走去。 刚踏入厢房,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唐婉脚步微顿,转头睨了眼身侧的金芙蕖。 金芙蕖对上母亲的目光,脸上掠过几分尴尬,嘴角牵起一抹浅淡又尴尬的笑意,眼神飘忽着正巧与回头看向自己的柳闻莺对了上来…… ? ?莺莺:姐妹,接下来怎么办? ? 金芙蕖:不知道啊,你加油? ? ? 晚点应该还有一章奥~嘿嘿嘿 第263章 出言维护 甘棠小筑里暖香萦绕,唐婉指尖捻着茶盏沿,鼻尖萦绕的香气熟稔得很。 正是自己屋中常点的香,想来自家女儿也很紧张自己前来这里,还提前特地让柳闻莺点起了自己喜欢的香,借此讨好自己。 这么想着,唐婉的心底对柳闻莺与金芙蕖的交情又多了几分计较。 可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能放松警惕。 坐下之后,唐婉便抬眸问道:“这里的香不错~柳小娘子,此前芙蕖带回府中的春景四合香、秋荷月桂香,想来是出自姑娘之手吧?” 柳闻莺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她原以为唐婉登门是为打探自家与京中皇室的牵扯,没料话题竟从调香起,她也不遮掩,颔首应下:“正是,最开始的时候芙蕖姐姐就因为喜欢我这里的香,这才渐渐有了些许交情。” 唐婉听了却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追问:“不知柳小娘子的香道师从哪位高人?调香一道向来考究,可不是随便能学精的。” 当初金芙蕖将那两香献宝似让她品鉴的时候,唐婉也挺喜欢的,倒是说不上惊艳,因为唐氏一脉的小姐们本身都精于此道,不过若是以柳闻莺如今的家世调出来这种香,若非祖上有传,那便是真有大家指导精研。 可同样,以柳闻莺这样的家世,又有什么大家结识呢? 柳闻莺抬眼看向身侧的金芙蕖,很是直白地说道:“是京城户部郎中苏家的苏小娘子,闻莺有幸曾蒙她悉心指点。” 唐婉倒是惊讶柳闻莺居然这么快就提到了苏媛。 接过自己女儿端来的一碗糖水,唐婉接过只是浅尝一口,慢声道:“调香要么是家学渊源,要么家底丰厚、弄得那些耗材耗力的珍贵香料也不心疼。 那苏小姐出身六品官宦之家,家世不显,制香技艺教你就算了,可这般珍贵的香方,她竟肯随意教给你,瞧你制香的手艺想也是常常练习,也是那位提供的?难不成是预示到了自己日后身份尊贵不成,竟是这般奢靡。” 此话诛心,句句陷阱。 可是此时柳闻莺根本不关注唐大娘子对自己的试探—— 明明她知道苏媛是未来的太孙妃,明明苏媛的身份金家想来都已经打听了清楚,可是还是因为质疑自己的来历和身份却选择连带着苏媛一起贬低。 柳闻莺当即抬眸,盯着唐婉看过来的质疑眼眸反驳: “唐大娘子这话不妥,虽说苏大人家家世并不显赫,可苏小姐外祖乃是当朝文太师,文大太太更是太师独女,昔日嫁人时十里红妆更是价值连城价值连城。” 在家底这上面,苏媛绝非唐婉说的家底不丰。 可,这些并不是柳闻莺最想说的。 柳闻莺冷笑一声,接着道: “唐大娘子说的‘身份尊贵’究竟是指什么? 是指未出阁靠父亲与家族? 出嫁后靠丈夫? 年老时靠儿子的这样荣耀? 这般依附得来的荣耀里又怎能证明女子本身的尊贵呢?” 这话一出,金芙蕖在旁惊得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金芙蕖都只敢私下里嘀嘀咕咕,她也从未见过柳闻莺这般堂而皇之将这样的话大声说出来。 哦,不。 或许,当日她们初见时,柳闻莺在甘棠为自己解围时说出的那些话时她就该知道柳闻莺就是能够说出这话的人。 唐婉脸上却罕见地掠过一抹错愕,眸中竟掺了几分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欣赏。 可那欣赏之色转瞬即逝,她又立刻恢复大族宗妇的严肃模样,沉声道: “柳小娘子此话慎言!这般言论,出了这屋便休要再提,免得惹来祸端。” 与柳闻莺想象中的恼羞成怒、犀利斥责都没有,唐婉反倒暗中提点了一句。 之后唐婉便主动地岔开了打听身份之言,只是话锋一转,谈及柳闻莺与金芙蕖合写话本子之事。 未等她问完,柳闻莺已从案上取过几册装订整齐的书卷,递到唐婉面前:“《浮生宝鉴》前三卷已备好,唐大娘子先看,好坏自有定论。” 至于第四卷,柳闻莺却早已备在了旁处。 这般想着,柳闻莺唇边含着淡笑,敛衽朝唐婉欠身:“大娘子安心看书,我先出去打理琐事,不扰你清净。” 说罢她只暗中给了金芙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轻步退出厢房,合上门时眼底漾开几分从容。 通过系统群聊里看着女儿这从头到尾的表现,吴幼兰和柳致远一直都没说话,直到此刻,吴幼兰嘴角漾开一抹微笑: “莺莺真的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好吧?” 柳闻莺听见亲娘的话,小声抗议,装作看书累了的柳致远从房舍中走出,站在屋外角落里,也这才道:“对,咱们莺莺早就长大了~” “你们父女俩一伙的是吧?”吴幼兰轻哼一声,“倒是显得我坏人了。” “阿娘哪里坏人了?我还是愿意一直做阿娘身边的小孩子~” 柳闻莺脚步轻快,话音刚落,就见长廊拐角处一名侍女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一见到她便快步上前低声禀道: “姑娘,外头又有客人到了。” 柳闻莺闻言,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得意,唇角弧度更甚。 甘棠小筑门外马车稳稳停下,窦氏携李嫣然缓步下了马车,柳闻莺迎上前,含笑见礼:“窦大娘子、嫣然姑娘,今日来的也巧,今日甘棠小筑还有空着的房舍。” “是我们来的唐突,临时决定前来倒是没能及时通知。” 窦氏语气轻柔,上前一把拉住了柳闻莺的手,拍了拍说道:“我听俨然说《浮生宝鉴》出了新一卷的故事了?” “正是呢~”柳闻莺笑意更深,顺势接话,“前日与才放进店里,窦大娘子也是来的巧了,这前三卷此刻正有位大娘子在里头翻看,这第四卷尚未有人翻阅呢,您来了,那正好可细细品读。” 窦氏听了眸色微亮,随即笑意沉敛几分,却依旧笑着应下:“那便多谢你费心。” 说完她带着李嫣然便跟着柳闻莺往另一间厢房走去。 一路上窦氏却暗自复盘方才柳闻莺与自己的谈话。 那话头递得恰到好处,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窦氏居然感觉柳闻莺似乎是早算准自己会来。 想起刚才他们绕着荷花池边上长廊走过的时候,柳闻莺刻意提了一嘴东厢房里来人正是金芙蕖和她母亲时,柳闻莺似乎还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女儿刻意去寻金芙蕖去。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不成? 而当窦氏踏荷园的西厢房,见屋内茶点齐备、书卷已经端正摆放之后,窦氏终于忍不住在心底轻叹: 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落入了一个小姑娘的算计了…… ? ?嘿嘿嘿,今天多更一章~生日福利哈哈哈哈~ 第264章 创造条件 唐婉所在厢房这边,她的指尖抚过《浮生宝鉴》的书页上的字据,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初闻女儿写话本子,她只以为是那种不入流的寻常话本子,可是接过这《浮生宝鉴》她却越读越惊心。 一卷又一卷,看着书中林府千金黛玉寄居于荣国府,与宝玉青梅竹马、情愫暗生,府中姐妹各有风姿,却也藏着诸多算计纠葛。 待读到黛玉家书传来,提及父亲身染重病、恐难支撑,正欲辞行回扬州探望时,唐婉不由得攥紧书页,心中满是不好的猜想,连带着心都揪紧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细腻真切的话本子,既有世家大族的繁华盛景,也有花团锦簇之下的烈火烹油的紧张残酷,儿女情长细腻婉转,礼教纲常却暗中崩坏。 不论是青梅竹马时早就越界的行为,又或者藏在他人只言片语中的“扒灰”“养小叔子”,身为大族宗妇,那些腌臜事情唐婉也见的许多。 只不过,一个家族就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开始出现大量崩坏时,往往也暗示着整个家族的衰落。 更不要说在这故事的角落中还藏着朝堂上的细枝末节,这四大家族怕是要就此衰落了。 唐婉越看越上头,不知不觉便将前三卷尽数看完。 看完时,已经是日薄西山,唐婉合上书卷,却依旧意犹未尽,下意识问起身边的女儿:“这第四卷何时能看?”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叩声,一旁的金芙蕖随母亲看去,只见窦氏带着李嫣然立在这厢房门前。 窦氏适时也微微一笑,并未进门,只是立在门口,语气谦和,说道:“前日听闻芙蕖这孩子身子不适,无法出门。嫣然一直惦记着,今日正巧,听闻芙蕖也在此,也是我唐突了,特地带嫣然过来瞧瞧,好安孩子的心。” 唐婉听着这番说辞,目光扫过眼前这长相柔弱,眼底尽是算计的窦氏下意识就要回绝,紧接着她又看见对方身后探出头的李嫣然。 这小丫头倒是不似她母亲那般,神情中带着干净的关心,一直在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儿,唐婉眸底掠过一丝了然,抬声道:“芙蕖,过来。” 金芙蕖应声上前,和窦氏见了礼之后,便在唐婉的允许下拉着李嫣然往旁侧隔间说话去了,两人低声絮语,倒也不打扰这边。 只是两位女孩儿家离开之后,唐婉便依旧神色冷淡,坐在那里,也不像是想要与窦氏搭话的样子。 虽窦氏早有预料,可是她的心底仍泛起几分不适。 窦氏的目光扫过唐婉手边摊开的书卷,便寻了话头,一脚迈进门,说道:“巧得很,我方才恰好看了《浮生宝鉴》第四卷,倒是有些滋味。” 唐婉她正惦着黛玉回江南探父的后续呢,听见这话,果然她的注意力顿时被勾住,神色缓和几分,转头看向了窦氏。 窦氏偏过头,身边的丫鬟顺势递过第四卷,唐婉身边的婆子伸手接过,交给了唐婉。 就在唐婉指尖刚触到书页,柳闻莺也缓步走来,脸上挂着笑开口却不好听了: “诸位大娘子,天色不早,甘棠小筑今日该闭馆了。” 唐婉一听,眉头微蹙,面上带了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合上书交给身边的婆子,打算带回去细细研读,柳闻莺却上前,将那婆子手里的第四卷直接抽走,又道: “甘棠小筑规矩:《浮生宝鉴》概不外带,还望大娘子见谅。” 唐婉此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眉头拧得极紧,紧紧盯着面不改色的柳闻莺,怀疑自己是被对方针对了。 窦氏将唐婉这吃瘪模样看在眼里,暗自憋笑,嘴上也道:“确是这般惯例,我先前瞧着心动,也没能带去,只能在此处细看。” 柳闻莺颔首,话锋一转:“下月第五卷便会誊好,届时四卷与五卷相合,剧情才更出彩。” 说罢,下意识抬眸看向窦氏,递去一记眼神。 窦氏心领神会,眸底闪过一丝明悟,已然有了判断。 窦氏本来来此就是为了结识唐婉。 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她还特地耐着性子等到唐婉三卷书看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登门。就这么打个招呼,只是为了得一个好印象。 不过就刚才,窦氏与唐婉接触下来,窦氏便知此人心性沉敛,绝非寻常寒暄、刻意留好印象就能轻易再次往来。 因此,就在柳闻莺给了她暗示之后窦氏更是心底暗自庆幸。 窦氏已经想着后面找柳闻莺打听一下唐婉和金芙蕖下次前来的时间,然后也约着一样的时间过来。 这般,也不至于此番登门落得毫无回响。 唐婉本觉今日试探柳家底细的事没探得几分,后又全神贯注陷在《浮生宝鉴》的剧情里。 起初因为这不能将书外带,她还疑心是柳闻莺刻意针对,心底憋了股气,待听闻下月有第五卷,纠结了一会唐婉便也颔首应下,算是默认了下次再会。 柳闻莺见状满意勾唇。 之后,她立在甘棠小筑门口,目送唐、窦两家的马车和软轿缓缓远去,直至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牵过拴在后院的雪里红,抚摸了一把柔顺的马鬃,掏了根上次被人投喂就让雪里红念念不忘豆糟糖,之后利落地翻身上马,裙摆轻扬间自带潇洒意气。 回家之前柳闻莺路过集市,眼角瞥见了那被酿得透亮的杨梅酒。 她忽然想那天视频时,她还无意间听见视频里周晁还念叨着杨梅酒,当时父亲还应了一声说起也想尝尝的事。 于是柳闻莺很快便做了决定—— 她一手执缰绳,一手拎着酒壶策马慢行在街道上。 任凭晚风拂过发梢、混着酒香,落日余晖洒她的身上,将自己与马儿的轻快身影拉的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街道边升起炊烟的院落里…… 而另一头,唐婉归府后径直回了卧房,让丫鬟替自己换了衣裳,卸了钗环,屏退了身边人,独坐在屋中安静无声。 不多时,婆子敲门进来回话,道:“太太,老爷说今日呀宿在书院里,不回来用膳了,让您早些用膳休息。” 唐婉听了,语气柔和吩咐道:“你让金文好好照顾老爷,今日怕是书院里各班月测,老爷与其他先生又要连夜批阅,你让厨房再备些妥当吃食与用物,派人送去书院,仔细照拂好老爷。” 唐婉言语间体贴周全,尽是大族主母的得体模样。 “是。” 婆子退下后,卧房内重归寂静,唐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白日里柳闻莺那番关于女子尊贵的言论忽然浮上心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悬着的一轮冷月,月色清寒洒在肩头,一时间只觉满心疲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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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柳闻莺怀疑,或许金芙蕖那骨子里的叛逆,本就源自于母亲唐婉。 不管唐婉是真心维护,还是另有考量,若是他家能将唐婉的疑虑打消,结交唐婉于他们一家而言,终究是稳赚不赔的事。 如今柳闻莺只要保证下个月前她得将这《浮生宝鉴》第五卷,也就是大结局补完。 而这第五卷柳闻莺并没有请金芙蕖帮着修改润色。 贾府树倒猢狲散,黛玉魂归离恨天; 宝玉历经世事,终是披着红毡,在雪地里一步步远去,身影渐淡,只留茫茫白雪覆了前路,再无归期; 宝钗独守空闺,鬓边珠钗渐黯,庭院里的牡丹谢了又开,却再没盼回故人; 王熙凤机关算尽,终落得草席裹身,荒郊野冢无人问津,往日风光尽数成空; 还有其他的女儿家各有可怜归宿,与前面的花团锦簇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就如同这话本子的名字一般,浮生一场,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只剩满纸唏嘘。 ··· 第二日清晨,丽泽书院的公告栏前早已聚满学子,各班月测成绩排名与每班前五名的答卷齐齐张贴在上面,纸墨香混着晨露气,惹得人纷纷驻足细看。 柳致远挤至本班公示前,目光扫过名次,见自己列在第四,较上回往前挪了一名,眉眼也舒展了开来。 身旁周晁踮脚瞧完,凑过来拍他肩头,倒是比他本人还激动:“柳哥,你这回又进步了,稳稳扎在前列,着实厉害!” 他说着他又瞥了眼自己的名次,倒数第八,虽然还是一坨,但是也比上次倒数第四往前赶了四位,也算是应了柳致远的话,倒是不负他的努力。 柳致远听了并未多言,目光转而落在榜首苏昀的答卷上,那是个年仅十四的少年,字迹清劲利落,答题条理缜密,字字切中要害,挑不出半分疏漏。 柳致远心底暗叹,天才终究是天才,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学识,着实令人钦佩。 想起还在苏府的时候他就听说苏昀自幼读书有许多都是苏照教授的,隐隐之中倒是让柳致远窥见了那击败全国举子得到探花郎封号的水平。 柳致远感慨完,视线又往下移,再看见那第三名魏影的名字撞入眼帘时,柳致远又免不得多看两眼。 那是昔日耕读轩的同窗,此前他竟未留意对方策论风格,此刻细读,只觉文风凌厉果决,立论标新立异却句句戳中本质,言辞尖锐却不偏颇,鞭辟入里尽显锋芒,恰与他考中秀才展现的冷淡疏离的性子贴合。 柳致远心头微动,恍惚觉得当初在陈先生门下求学时,魏影那活泼天真的模样确实有些失真。 而公示栏另一侧,苏昀立在人群之外,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他的身形尚显单薄,神情却透着不符年纪的孤傲。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向公示栏上柳致远的试卷,只见见其答题扎实、见解中肯。 而后他又望向被跳脱的周晁围着、依旧沉稳淡然的柳致远,抿了抿唇。 他想起离家前母亲的叮嘱,也记着夫子教诲,需多与学识出众、品性端正之人相交。 他暗中观察柳致远多日,勤勉踏实、品性端方,倒是个不错的交友人选…… ? ?我记得前几年我手术出院的时候也是,医生叮嘱不要回家就老母鸡汤下肚,然后我小姨他们过来看我就只能带鸽子来炖汤。 ? 鸽子汤和老母鸡汤比,真就是没有油水,寡淡地我看着都想笑。 第266章 中秋礼物 秋日的清晨的阳光斜洒进屋内,落在书房案几的宣纸上,染得素白纸面暖融融一片,此刻坐在书房桌案前写字的却并非柳致远本人。 柳致远昨日刚从丽泽书院回来休息,今早他虽然因为作息起的早,倒是没有锻炼。 亲自去了一趟早市买了些妻女爱吃的早餐回来。 回到家中时,他那青布儒衫还带着晨露清润气,透过书房打开的窗户,大清早的妻子已经伏在案前提笔疾书。 路过厨房,他看见了女儿有些乱七八糟的动作,柳致远将早点带进了厨房,指导了一下让女儿应对慌乱的白粥。 “今早倒是勤快的?” “娘今早正忙,我就帮忙啦~” 不过这是不是倒忙还不好说。 柳致远没补刀,指了指桌子上自己买回来的炊饼和油条,让柳闻莺装盘。 自己又去将灶眼里的火调小,将锅里沸腾快要瀑出来的米汤搅和了一番这才将锅盖盖上,之后将柳闻莺装盘的炊饼跺在锅盖上保温。 和柳闻莺说好再等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掀开锅盖米粥就差不多了之后他便去了书房,柳致远好奇想看看这一大清早妻子正在忙碌什么。 “这是在列采买清单?” 走进书房,柳致远来到吴幼兰身边,就看见妻子那哪怕用毛笔,依旧画着规整的表格,在里面仔细填写近日需要采买的物件。 吴幼兰听见抬眸笑了笑,鬓边碎发随动作轻晃,眼底漾着温和笑意: “是啊,眼看中秋近了,打算做些月饼摆在甘棠售卖,寻常莲蓉、五仁款备得多些,包装精美一点。我还想试做些冰皮月饼,裹上蜜渍桂花、豆沙,装在锦盒里当高端货卖,正好中秋前后咱们也用这个来送礼。” 她指尖点了点清单上的条目,语气认真,“咱们在宁越府住了两三年了,结识的人越发多了,去年送礼就比前年多了大半,今年自然更要上心,半点马虎不得。” 柳致远闻言,也觉得很有道理,拉了张木椅坐在她身侧,取过一支狼毫笔,蘸了些墨汁,重新拿了张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算着需要送礼的人家,写好之后还给妻子过目。 “你瞧瞧,还有哪些需要的?” 吴幼兰接过柳致远写的名单,柳致远写的很是仔细。 其中包括了最开始在耕读轩求学时的陈先生,还有如今丽泽书院教导他的几位夫子,其中素来对他格外关照、时常提点学问的荀夫子,他和陈先生这需另外再备上一些其他物件,以显尊师重道之心; 之后还有甘棠小筑消费三次以上的几位客人,皆是给妻女捧场的熟客,礼数不能缺,不过因为是女眷,这类礼物也需要注意一些。 以及家门口邻居、铺子里伙计的娘子们,平日里帮衬诸多,也该备份薄礼表心意。 除了这些,周晁自然还是要单独备上一些礼物,不过除了周晁,柳致远想起自己当时中了秀才时,周旭派人送来的庆贺礼物,哪怕柳致远不是很乐意和周旭打交道,但是出于礼数也该送上一份。 还有远在京城的苏媛,今年除了苏媛,柳致远和吴幼兰还备了一份送给她的外祖——文太师,除了佳节礼物,其中还有柳致远的感谢信随之奉上。 这一笔笔名字落下,一些重要特殊人物后面还有其他备注,夫妻二人还要算着采买花费,指尖划过清单时难免多了几分斟酌。 自家虽然因着开了两家铺子,城外也有几十亩地收租,可是论家底依旧不丰,同时柳致远虽中了秀才仍在求学,送礼上面就算需要体面那也得量力而行。 等一顿早膳结束,夫妻二人就着这事继续仔细核对名单,细心计算各色人物花费,直至到了中午夫妻二人这才算清。 这送礼之事柳闻莺也是关心了一些,之后又补充了一些甘棠小筑的熟客们的喜好。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在忙着修改、重新誊写《浮生宝鉴》第五卷,将最好的那一卷放进中秋礼盒交给苏媛铺子里的伙计,送去京城。 而苏媛寄给柳闻莺的中秋节礼也在八月上旬到了宁越府,其中信笺里自然回应了她之前的询问——苏媛最近有没有烦恼,有没有柳闻莺可以出手解决的。 结果苏媛给她回复却是: 愿嫁良人、岁岁相伴,白头不相负;亦盼莺莺及双亲身体康健、岁岁无忧。 “这愿望……” ··· 中秋的礼尚往来,柳家送出的月饼与薄礼皆有回应,或是精致糕点,或是时令鲜果,清点下来样样周全,未有遗漏。 这也让他们一家人悬着的心渐渐落地,只安心等着佳节到来。 丽泽书院同样也是放了中秋假,在放假的前一日,柳致远收拾好书卷和周晁一起走出书院门口。 他刚迈出一步,便见一道瘦削的身影闪到了自己面前,正是苏昀。 苏昀比柳闻莺也不过才大两岁,才学却在书院里数一数二,落笔成文常获先生夸赞,只是性子偏静,不善交际,往日在书院里与同窗极少搭话。 此刻见他主动候在门口拦下自己柳致远不免有些讶异。 “你干嘛?” 倒是周晁先开口,苏昀知道周晁这咋咋呼呼的样子,也明白他非恶意却还是被他这忽然开口吓了一跳。 “周晁。” 柳致远低声唤了一声周晁,周晁刚才的行为显然吓到对方了。 柳致远喊住周晁,便立刻和苏昀解释:“周兄并无恶意。” “我知道。” 苏昀说完边扭头,只见他身后蹿出来了一个小厮,捧着两个锦盒迈步过来。 柳致远瞧得清楚,这是他们家甘棠对外售卖的冰皮月饼礼盒。 见到小厮带来的礼盒,苏昀眼底闪过满意,转头眼神直直望着柳致远,又瞥了眼一旁的周晁,语气略显生硬,却又透着一点笨拙的真诚:“柳、柳兄,周兄,明日便是中秋,这、这是我让人准备的中秋节礼,一点心意……特意带来送你、你们。” 他说着便让小厮将锦盒往前递了递,又怕眼前二人推辞,又补了几句,语速慢了些:“你们平日读书勤勉,先生常提你,你们功底扎实,我、我虽没与你、你们多聊,却佩服尔等学识,想着趁中秋,略表心意,盼柳兄,周兄莫嫌简陋。” 虽然苏昀一直在“你们”“你们”说着,但是周晁知道自己就是个顺带的,不过他倒是不生气,只是瞥了眼柳致远瞧着他的反应。 苏昀说完只是一味垂着眼,不敢多瞧柳致远的神色,社交上的生疏让他不知该再多说些什么。 柳致远回过神,看着这个只身在外求学的少年免不得心头为软,他笑着连忙接过锦盒,算是接纳了苏昀的示好。 然后柳致远又道:“苏兄客气了,我怎会嫌简陋。多谢苏兄记挂,你才学出众,我平日也常佩服,往后能互相讨教,是我的幸事。” “是呀,你可是咱们班的第一,学问探讨倒是我占了便宜~” 周晁也跟着接过礼盒,认出了是甘棠的,周晁还用手肘拐了一下柳致远,柳致远看着周晁那挤眉弄眼知道他看出来了。 不过柳致远没有现在戳破的意思,反而问起了苏昀的住所地址,还道:“苏贤弟既然送了我们礼物,自然是要回礼的。” 周晁见这苏昀这模样,心底升起了逗弄之意,张口就来:“对呀对呀,你家住哪?下次休息咱们还可以约着一块……玩……啊,一块读书。” 说完,周晁还晃了晃自己宽大的衣袖摸了摸自己被掐的后腰。 啧!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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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字数没绷住,多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268章 中秋留笔 今年的中秋节,天还没黑,柳宅院内便很是热闹。 吴幼兰端上一盘盘丰盛的饭菜放在石桌,柳闻莺将冰皮月饼也端了上来,一家人打算吃完一起出门看中秋灯会,结果刚坐下筷子还没动,门外便传来轻叩声。 “我猜是周晁。” 柳闻莺前去开门,一边去,一边还回头小声和爹娘说着自己的猜测。 果然,她一开门,见周晁领着小厮阿才立在阶前,两人手里各端着食盒,周晁本来脸上还堆着笑,见是柳闻莺,还伸了伸脖子,确认了柳致远夫妻二人坐在院里,于是开口道: “柳哥,嫂子~今日中秋,我想着你们家热闹,便带着阿才来叨扰片刻。” 柳闻莺侧过身子让二人进来,吴幼兰和柳致远也是起身招呼着让二人,吴幼兰笑着接过食盒:“说什么叨扰,本就该热热闹闹的,快坐。” 今年阿才也上桌了,坐在席上的他哪里还能看得出当初他还是个卑微着躬身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的小厮? 席间杯盏相碰,筷子不停。 喝酒的主要是周晁和柳致远,其他人倒是没喝酒,可不论是吴幼兰做的饭菜,还是周晁特地让阿才从酒楼买回来的菜都让人食欲大动。 期间,柳致远夹了块笋尖吃进口中,随口问了一句:“今日中秋团圆,你哥没唤你回去吃饭?” 周晁愣了愣,倒是阿才在旁轻声回话:“回柳老爷,大爷现如今还在外做生意,赶不回来。” 周晁一直在书院读书,这事还是阿才去府里送节礼的时候听管家说的,而周晁现在听了也撇了撇嘴,指尖摩挲着杯沿,嘀咕道: “从前父亲管生意时,从不会这般常常在外,自打大哥接手,便愈发忙了,每次归家都待不了几日。” “周大爷的生意做的很好,自然忙。” 柳闻莺在甘棠小筑的时候,也听过几嘴商贾人家小姐提到过周旭,说这几年周旭生意的扩张程度简直是让旁人侧目。 柳闻莺的话周晁并没有否认,他只是眉峰蹙起,说道:“我娘在世时,见着大哥回来,脸色就没好看过,想来是大哥做生意上确实很好,她怕我落了下风,心里存了忌惮。” 话落,柳致远与吴幼兰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接话。 这哪里是忌惮,分明是厌恶对方那藏不住的心思罢了。 若是真的忌惮周旭做生意的本事,怎么会让周晁一点生意都不了解的?光督促他念书。 这一点,周晁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你怎这般想自己娘?” 柳闻莺不知道自己爹娘猜到了什么,她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周晁,语气直白, “你娘不喜欢兄长,要么是你兄长做错了事,要么就是单纯合不来。 何苦把生你养你的亲娘想成这般不堪小气,还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你娘是为了你才不待见你兄长。这话传了出去,别人都要说你娘一个做继室的,没有气量了。” “是、是我想左了。” 这话戳得周晁脸颊发烫,他攥紧着筷子,羞愧感漫上来。 他娘在世时素来疼他,待他从未有过半分刻薄,自己这般揣测,确实失了分寸。 见他垂着头抿唇,吴幼兰见状,忙盛了碗甜汤推到周晁面前: “莺莺年纪小,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快尝尝这银耳雪梨汤,解解腻。” “我知道,况且莺莺丫头小小年纪比我想的还要通透,是嫂子你们的福气。” 周晁接过甜汤,看起来兴致还是不高,柳致远见状也开口说说话,他说起丽泽书院近日的趣事,饭桌上的气氛才渐渐的缓和起来。 用过晚膳之后,天色彻底暗下来。 刚刚将厨房和院子里收拾好,这时候巷子里不知谁家孩童吵嚷起来,声音越过墙头。 他们说今年府城搭了鳌山灯会,比往年还要热闹,正闹着要家里人带去看呢。 柳致远笑着起身:“既如此,咱们也去凑凑趣,赏灯赏月才不算负了这中秋。” 众人应下,锁了院门往街市走去。 走出巷子,顺着看灯的人群朝着中央长街走去,一如长街灯火如昼,各式花灯缀满街巷。 孩童们手里拿着兔儿灯蹦跳着穿梭人群、奔跑嬉闹,莲花灯浮在水街之上,灯影晃荡; 更有匠人扎的鳌山灯,高逾数尺,层层叠叠缀着千盏小灯,灯上绘着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纹样,火光映得整座灯山流光溢彩,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周遭还有数不胜数的小贩们吆喝着吃食、花灯,声浪穿过繁杂的长街。 不知不觉的,柳闻莺直接一个人走散了,她没有立刻随波逐流,只是看着人多的地方凑过去在外间看两眼。 这中秋灯会热闹程度竟堪比上元灯会,无数的人围在灯架前猜灯谜,红纸写的谜面随风轻晃,猜中的人笑得眉眼弯弯,没猜中的便凑在一旁琢磨; 还有文人雅士聚在临河的亭台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或是题诗咏月,或是挥毫作画,笔墨间尽是中秋意趣,引得旁人驻足观赏。 无意间,柳闻莺却见那鳌山灯下,今年提供这鳌山灯的灯铺老板正和众人指着那鳌山灯最顶上悬着的一盏嫦娥奔月灯,白纱糊的灯身,嫦娥裙摆翩跹,周身缀着细碎的银箔,点亮后似有月华流转。 此刻秋风起,那顶端美丽的嫦娥奔月灯就像是这要化作嫦娥飞上月宫似的。 听完这灯不卖,而是做活动赠与有缘人时,柳闻莺当即凑了过去,仔细听起了这活动内容。 只听那摊主正笑着和众人解说活动规则,他指了指灯旁的木架道:“这灯需得斗诗词才给,参加活动的人可以从小老儿这里领上一对木牌,在那大的木牌背面写首中秋或咏月的诗。 这些诗词挂在架上供他人欣赏投票,待到酉时结束,得票最多者获胜。获胜者可凭手里的另一块木牌把灯领走。” 柳闻莺听了便爽快领了牌子,接过摊主递来的笔墨,略一思索,便在牌背提笔写下了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柳闻莺还记得去年她爹谨慎,在咏中秋明月时没敢用东坡大大这名声太过响亮的诗词,但是她不怕呀。 回头要是真的“不幸”胜出,她就买个脸谱,让她爹带着过来拿灯~ 这般想着,最后一句的“千里共婵娟”已经写完了。 写好之后柳闻莺甚至都没直接给店家,自己垫着脚歪歪扭扭地将牌子挂上便走开了。 她刚走,不远处金言也正陪着金芙蕖以及家中的其他护卫暗中守护下逛灯会。 金芙蕖也是一眼便瞧中了那盏嫦娥奔月灯,拉着金言往摊位走,一边走她还一边道:“兄长,写诗你擅长,我想要那盏灯。” 金言颔首,没有不同意的想法,只是他接过摊主递来的笔墨,扭头便瞥见了灯架上中间一个挂斜的木牌,周围已经有人和他一样关注到了那个牌子上的诗句。 金言轻笑一声,在金芙蕖错愕的目光中缓缓放下笔。 “哥?” 金言只道:“这灯,你注定得不到了。” 金芙蕖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诗句后,同样满目惊叹。 只是这惊叹之余,金芙蕖簇起自己的秀眉紧紧盯着那木牌上的诗词,她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 ?金芙蕖:这字迹,眼熟的很啊,是谁呢? ? 柳闻莺:……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第269章 激烈争论 中秋灯会,柳闻莺最终果然如愿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嫦娥奔月灯. 只是那灯远远从下方望着只觉得它并不大,等真的到了手,她拿在手里差点灯下方的流苏直接捧在地面上。 思考之后,柳闻莺便将这灯带去了甘棠小筑里摆着去了。 若是有人见了问她,柳闻莺只道自己从那获得花灯的人手中高价买来放在店里的。 中秋刚过不久,唐婉便先派人来再次来预定包间。 最后一卷的修订柳闻莺并没有找金芙蕖参与,这让金芙蕖也不并不清楚最后的确切结局,这让唐婉有好几次私下想从女儿这里知道点一些内容,结果都没能如愿。 这不,中秋一过,唐婉掐着点就过来约了时间。 就在唐婉定了时间之后,柳闻莺便立刻差人向李府递了消息,窦氏收到消息之后立马也派人前来定了一样的时间,甚至在付钱的时候窦氏直接付了双倍价格。 收到钱的柳闻莺笑意更盛,干脆“好人做到底”将二人看书吃糖水的屋子安排在了相邻之处。 八月底,唐婉携着女儿准时踏入甘棠小筑。 窦氏今日的时间也拿捏得很好,和唐婉几乎前后脚的一起到了甘棠小筑,柳闻莺带人上前迎人时,二人已经在门口寒暄了好几句了,不过唐婉的模样似乎还是不乐意搭理窦氏。 窦氏也不恼,转而笑眯眯地看向了柳闻莺,冲着她招招手便有了新的聊天人。 柳闻莺哪里敢光晾着唐婉和窦氏一直说话,将两家人往里面引,走着走着她们这才注意到了彼此屋子是挨着的。 唐婉最先皱眉,之后她扭头又恰好看见了窦氏毫不遮掩上扬的嘴角,正要开口,柳闻莺便道: “这《浮生宝鉴》窦氏二位太太点名是看得,但是每卷只有一份,唐大娘子要看的是第四卷和第五卷,窦大娘子只要看第五卷。 那么就请唐大娘子先看第四卷,窦大娘子看第五卷,之后唐大娘子看完便可以从窦大娘子这里拿来第五卷看,所以安排近一点也方便。” 柳闻莺说完,唐婉还想说却见柳闻莺转身从跟来的侍女手中取来装订整齐的书卷,递到自己面前。 柳闻莺还“贴心”的已经翻开了第一页,这让唐婉张着一直想说话的嘴在低头的刹那看清上面文字之后便闭上了嘴。 唐婉接过便转身进了屋里,很是急切。 窦氏见了也没想到这书对唐婉那么有吸引力,她心底正笑唐婉呢,结果在柳闻莺递给自己第五卷之后,同样的眼睛直了直,什么都不管了直接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金芙蕖和李嫣然见各自母亲这般,便也忍不住凑到自己母亲身边一起屏气凝神地读了起来。 柳闻莺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到前厅,吩咐着做糖水的厨娘再煮几个白煮蛋,回头少不得得用煮好剥壳的鸡蛋揉揉哭肿了的眼睛才是。 这么想着,柳闻莺站在柜台内发出了不厚道的笑声。 只是不等她一个人自在多久,李嫣然就哭得抽抽搭搭地过来寻自己,一见到自己,李嫣然便再次放声大哭,吓得柳闻莺赶紧上前哄起了对方。 “怎么了?这哭成这样了?” “呜呜呜呜,这故事,黛玉不是主角么?她怎么先没了呜呜呜呜……” 李嫣然只喜欢看he,但是仙剑奇侠传系列还是没让她长记性。 李嫣然抽抽搭搭地和柳闻莺说自己跟着她娘读到黛玉焚稿断痴情,看到黛玉最后病重去世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如今坐在柳闻莺这里,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情绪,整理一番她又回去了。 她回去的理由很简单,她还没看到大结局。 柳闻莺看着李嫣然那小跑回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干脆又过去看看这两家看书的进度。 唐婉母女那边还算好,毕竟还在第四卷呢,虽然已经开始难过了,但是看起来还能克制住。 只是看着元春进宫十几年才能回来这一次,见父母亲人更只是短短片刻唐婉便忍不住唏嘘。 这片刻的骨肉相聚耗费了多少银钱,内里本就空虚的贾府这些银子从何而来?朝堂上还在追缴欠银,唐婉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唐婉正想细究,结果隔壁的哭声引得她又来不及细想,将第四卷合上之后她便差人想从隔壁拿来引出这样动静的第五卷又该如何。 谁知等她看了第五卷之后,唐婉也控制不住了。 那结局让她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砸在纸页上晕开浅痕。 而同第五卷送过来的,其实还有窦氏和李嫣然母女二人,她们知道自己刚才看第五卷哭的有些丢人,如今她们母女二人也想看看旁人丢人。 最先哭出来的是金芙蕖。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有参与的最后一卷竟然会如此急转直下。 若说这般剧情太过突然又是再不然,一切最终的落幕前面都有迹可循。 唐婉也没好到哪里去,抬手按着眼眶,肩头微微发颤,想起书中黛玉孤苦无依的身世,鼻尖一酸,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抬手用帕子拭着,却越拭越凶,连带金芙蕖也悄悄抹起了泪。 待读到宝玉出家,宝钗独守空闺,昔日繁华的大观园落得人去楼空,唐婉的帕子都浸得透湿,连叹几声“可怜”。 缓过神来,唐氏便见窦氏那边正拿过第四卷翻动着,指着贵妃省亲后的偏段,语气带着惋惜:“这‘金玉良缘’着实可恨,硬生生拆了宝黛的木石前盟,好好一对璧人,终是落得这般下场。” 唐婉先前更多还在感慨这世家豪门的骤然崩塌,听见唐婉提到了这其中小儿女真挚的情感却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是唐婉却道:“众人都夸宝钗才当得起这二奶奶的称呼,说到底还是商贾出身,惯会看人脸色曲意逢迎,少了几分风骨。” 这话落音,窦氏脸色骤变,她本就是商贾出身,唐婉的话这是在暗骂她在这曲意逢迎不成? 当即窦氏便沉了脸反驳:“唐大娘子这话就偏颇了,宝钗身世可怜,母亲早逝,兄长不成器,她这般做不过是为了寻个安稳归宿,有错么? 倒是黛玉,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整日里只知吟诗悲春伤秋,性子敏感多疑,这般模样,纵是嫁了人,也难掌家理事,如何能配得上宝玉?” “什么叫‘只知吟诗悲春伤秋’?”唐婉出身世家大族,最看重门风与才情,闻言当即动了气,“窦大娘子此言差矣,黛玉才情卓绝,品性高洁,不过是寄人篱下才多了几分敏感,她与宝玉心意相通,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管家理事,就贾家那等子腌臜混乱的后宅,谁能掌得好? 称她掌不好的还不是那等子惫懒泼皮的下人,都是没有从黛玉那里得到实惠这才这般说的? 倒是你,怕不是因宝钗与你出身相似,才这般偏袒于她?难道她没有笼络宝玉房里的丫鬟为她说话么?” “我偏袒她?”窦氏拔高了音量,眼底满是不服,“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黛玉那般身子,如何能担起荣国府少奶奶的担子?日子久了,难免惹人厌烦。” “身子弱便有错了?品性才情远胜旁人,这还不够么?总好过某些人,只懂权衡利弊,丢了真心!” 唐婉也不肯退让,语气愈发偏激。 二人针尖对麦芒,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原本精致清幽的屋里院外,满是二人激烈的辩驳声,气氛剑拔弩张。 柳闻莺也没想到自己刚刚离开不久,怎么回来就又开始吵了? 她连忙赶了过来,只见李嫣然、金芙蕖缩在屋子角落一旁坐着,见柳闻莺过来也连忙招手带她一块待在角落里说话。 李嫣然悄悄瞥了眼争执的母亲,凑到二人耳边:“我娘其实最是喜欢黛玉,私下里还和我说过,黛玉的才情模样,皆是难得。 只是她也心疼宝钗,说她那般身世,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身不由己。” 金芙蕖也点头附和,指尖绞着帕子:“我娘也这般说,她常说我没有宝钗懂事得体。” 柳闻莺没说话,只是眸光清亮地看着二位太太,顺道给自家父母录起了小视频。 #惊!古代高门贵妇们私下争吵竟然是为了……# 柳闻莺都要被自己取名天赋给乐到了,而那边二人争论的话题渐渐偏移了起来。 从黛玉宝钗之争,聊到宝玉是否算良配,再到最后又说起书中探春远嫁、惜春出家,一个个女儿家皆落得可怜下场…… 说着说着,二人先前的激烈争吵渐渐淡了,语气里满是惋惜。 末了,窦氏叹了口气,眼底重又泛起泪光:“说到底,这些女儿家皆是可怜人,纵是才情出众,家世难得,也难抵命运磋磨。” “是啊,生在那般境地,身不由己,终究是苦了、苦了……” 唐婉忽然想起自己那早逝的长女,本来红着的眼眶顿时一热,泪水顿时决堤。 那个自小受众人称赞的女儿,嫁了人之后就那样不明不白的“病故”。 那家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的女儿为死了的丈夫“殉节”! 瞧着忽然脆弱起来的唐大娘子,窦氏先前的针锋相对尽数褪去,只以为她看书陷得太深,同唐婉一般红着眼眶,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道: “唐姐姐,书中尽是遗憾,你我也应当珍惜眼前不是?” 听见窦氏的话,唐婉猛地抬头,对上窦氏那双盈着泪却也满是真挚情感的眼眸,稍后二人便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三个叽叽喳喳的少女身上…… ? ?感冒怎么还不好QAQ,一天天的头涨涨的,鼻子痒痒的,昨天又疯狂的打喷嚏_(:3」∠)_ 第270章 看书后续 唐婉貌似真的将自己来甘棠小筑来究竟是做什么的给忘了。 柳闻莺眼瞧着两位大娘子看完《浮生宝鉴》之后红着眼睛盯了自家女儿好一会,以至于母女相携离开时,金芙蕖和李嫣然脸上都不由得多了几分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自家娘亲哪里变得怪怪的。 之后柳闻莺的日子也更加的松快起来,月中时柳闻莺还应约出城和李嫣然去她家得马场骑马去了。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娘多么狠。” 柳闻莺陪着李嫣然去马棚挑马的时候,李嫣然就忍不住和柳闻莺说起了最近的事情。 “等下旬我娘带我去巡庄可有我好果子吃了。” 显然,瞧着李嫣然这表情,柳闻莺就能猜出来这巡庄是个苦差事。 “怎么说?” “为了这次的巡庄,这些日子我娘天天压着我将所有巡庄需要做的事情全部都理了一遍,时不时的还忽然问我一个关于巡庄的问题。比如‘若是后日就要去小树坝庄子,今日要做些什么’? 还有‘巡庄时庄头要是说这两年收成都不好我要做些什么’……” “你以前是没去过?你娘特地……” 不等柳闻莺问完,李嫣然就急着答道:“去是去过,不过以前可不像今年这般,今年我娘说她到时候挑一两个庄子出来让我亲自查。” 说起这事李嫣然就苦恼:“那账簿是人能看的?” 这话说的,柳闻莺嘴角一抽:“那账簿你爹娘怕是每年都要看很多。” “不是,莺莺你说话怎么和我娘一样?” 李嫣然一听柳闻莺居然帮着她娘说话,脸上闪过一抹不忿,然后又嚷嚷道:“哎呀,就是《浮生宝鉴》闹的。我娘说我这样,别说黛玉宝钗,就连探春都比不上。” 窦氏说李嫣然现在内务内务不行,外面事外面事也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 柳闻莺没想到窦氏这么宠爱李嫣然,说话这么狠。不过她想起先前兴王在的那段时日里,她去李府陪李嫣然的时,那李嫣然的日子真的是过得神仙般快活~ 窦氏忽然这般严厉起来,柳闻莺都生怕有些揠苗助长了。 于是她又放软了语句,哄了哄李嫣然,让她心情好些,顺道问问窦氏给她指派的这些是否有不会或者棘手的,可以提前找人帮忙之类的。 结果李嫣然又道这些她爹娘先前都教过她。 窦氏说李嫣然一窍不通其实也是夸大了,李嫣然除了缺乏这真正的实操经验,李昌虎和窦氏传授的各种经验知识那是一点也不少的。 只是出于父母的溺爱,这些本事李嫣然学了就是没有真正用过,在李昌虎夫妻二人眼里,这种纸上谈兵和一窍不通也是差不多的。 不过李嫣然自己提到这些倒很是得意。 毕竟同她一样出身的商户人家,就说郭莹吧,那是真的一窍不通。 柳闻莺倒是不知道李家究竟什么情况,不过她看得出来,这《浮生宝鉴》是个催化剂,里面一些女儿家的可怜遭遇让窦氏终于下定决心让李嫣然赶紧立起来。 其实李嫣然还有些话没和柳闻莺说,毕竟她娘说的那些话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大逆不道了—— “我们家可不像那薛家,顾忌这个、忌惮那个,宁愿将一切家产给个什么都护不住的傻子都不传给聪明伶俐的女儿。日后,你爹爹挣得的一切都是你的。” 窦氏当时带着李嫣然进了祠堂当着祖宗的面说的,但是后半句李嫣然还是没听明白—— “你日后可以不嫁人,也不需要招赘,只要留下一个咱们李家的血脉就好。 日后若是看上了谁——只要没什么势力的,你爹都给你想办法弄到手,要是有……嗯,你爹也想想办法。” 这话听得李嫣然就算没怎么想明白,那脸也是臊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就像现在,她站在柳闻莺面前想起她娘说的这些,她脸都还是红的厉害,给柳闻莺看得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李嫣然脸红个茶壶泡泡? 柳闻莺轻咳一声,知道这话题似乎不好继续了,指了指前方她们走到的马棚面前,说道:“你快挑一匹马吧,大老远来了,咱们也骑上马松快松快~” ··· 与柳闻莺和李嫣然这两个今日跑马撒欢相比,此时金芙蕖面对坐在躺在长椅上闭着眼睛的兄长,眼里满是幽怨。 “继续啊。” 金言听不见妹妹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瞄了眼已经生气的金芙蕖。 “你要是缺个说书先生,你就直接去茶楼听去!” 金芙蕖猛地站起身,转身去桌子那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看起来是真讲得口干舌燥。 “我倒是想啊,可是茶楼里哪里有人说《浮生宝鉴》啊~” 上次妹妹和母亲回来之后,金言就注意到了母亲唐婉的情绪不太对,问金芙蕖,她只道是书的后劲太大了,这倒是让金言也好奇了起来这什么故事这么引得他母亲这般变化。 于是他便找了金芙蕖问,金芙蕖也就是随便说了前面一些,谁知道还给金言听上瘾了,这几日没事就来找金芙蕖“听故事”。 “你还天天问,天天问,我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金言可不是那种随便糊弄说了他就接受的。 他听他还问,问了,金芙蕖有些不记得或者模糊的地方又被逼着痛苦回想。 可是有的不是回想就能想出来的。 这就跟和夫子说经义的时候夫子中途忽然抽背其中详解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金芙蕖这么说了,结果遇见一个有个好脑子的兄长,这抱怨就等于白抱怨了。 “既然看了,会记得不是很正常么?为什么怕被问?” 这是人话? 关键金芙蕖某种情况下还是挺畏惧她哥的,生气归生气,该说的还是说。 这不,喝完水了,长舒口冤气,金芙蕖决定还是能将自己知道的再说说。 不过倒是金言今日却挑眉,说道:“上次那位苏小姐的回信里虽然否定了刊印,但是不是也同意让你抄写话本子私下里与一些关系极好的人一块看么?” 果然,抄书这事轮到自己,金芙蕖表情也有些僵硬了,她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金言,被自己妹妹逗笑了的金言话锋一转又道:“对了,天气渐冷,娘亲让我去书院给爹爹送些衣物,你要一起去么?” “去!” 刚应下来,金芙蕖对上金言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红云…… ? ?莺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金家那叫“藏经阁”哈哈哈哈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爱在今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271章 可怕猜想 九月下旬的江南早晚已浸入了深秋凉意,午后秋阳下,秋掠过甘棠小筑的长廊之上,依旧携着几分清寒窜进了边上的屋中。 此时金芙蕖坐于临窗案前,指尖握着羊毫笔,正细细抄写《浮生宝鉴》,墨痕落在宣纸上,晕开细腻纹路。 抄到倦处,她搁下笔揉了揉腕骨,抬眼看向一旁剥着蜜橘的柳闻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自打我娘看完这《浮生宝鉴》,回府后行事愈发不一样了。” 柳闻莺剥橘子皮的指尖一顿,橘瓣上的汁水沾了指腹,好奇追问:“怎个不一样法?唐大娘子素来通透,难不成是书里的情节勾了心思?” “我娘往日里做事沉稳妥帖,温柔娴雅。 近来做事虽然依旧稳妥可是总归带着点风风火火的味道,就连说起话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刻薄。” 说起刻薄二字,金芙蕖又觉得不妥,或许叫阴阳怪气更加妥帖。 话音落,柳闻莺脑中忽然闪过前几日与李嫣然跑马时的光景—— 李嫣然提及家中最近让她开始接触家中各项琐事,据柳闻莺的观察来看,李嫣然作为家中独女,李家夫妻二人似乎没有打算将那偌大家产托付旁人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对于李嫣然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金家并非商贾,唐大娘子这番变化是为了什么? 金芙蕖抬眸瞥她一眼,见柳闻莺愣神不语,便缓声又道:“先说咱俩与京中苏媛的牵扯,我娘前些日和我爹直言,你家与太孙一系毫无干系,不必瞎猜你们一家是太孙那边派来刻意接近的。” “我家本来就和太孙没关系。” 这一点柳闻莺回答毫不心虚,只是她没想到唐大娘子回去之后就这样确定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柳闻莺还担心这是不是陷阱,故意让自家放松警惕。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家确实没什么关系啊,放松能放松到哪里去? 金芙蕖说着也是停顿了一下,眼底添了几分不可思议继续说道: “更让我意外的是,我娘还反倒催着我爹爹,让他多留意丽泽书院里,是否有别的皇子安插进来的人,莫要只顾着讲学,忽略了书院里的暗流。” 柳闻莺手里的蜜橘“啪嗒”掉在案上,惊得瞳孔微缩,脑瓜子嗡嗡作响,满是错愕。 “不是,你爹爹……金、姓金,你爹就是是丽泽书院的山长金礼?!” 是了,这宁越府城中有头有脸且姓金的门户没几家,柳闻莺知道的一个只有丽泽书院的山长金礼。 就这样柳闻莺都没往这上面想。 想起自己父亲在丽泽书院,那这次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她爹? 瞥了眼柳闻莺,金芙蕖就知道她担心什么,便道:“放心,你爹在丽泽书院读书这事我娘知道,我爹……” 金芙蕖说到这,嘴角扯了扯:“他一直就没想过自己书院里会有什么问题。” 柳闻莺:“……” 合着这事情发生之后,说是怀疑一家子,其实被怀疑的就她一个是吧? 只不过,想到当世四大书院之一的丽泽书院都被唐大娘子点破这书院里可能有皇子们的布局,柳闻莺也是不寒而栗。 那其他书院呢? 还没高中呢,这些权贵就已经盯上了学子,这是结党营私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唐大娘子怎么知道的?” “我娘好歹出身唐氏,再加上我家门第也不低,有方法知道。” 金芙蕖虽然语焉不详,但是其中内容已经够让柳闻莺消化了。 “唐大娘子的‘唐’是兴王的母族唐氏的‘唐’?” “嗯。” “天,可是……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以往金芙蕖也会和自己说点朝堂上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也到不算是秘闻,稍微打听些都是能知道的。 可今日说到书院里有皇室安插的钉子,这种事情她父母也告知了金芙蕖,难不成唐大娘子想效仿窦氏让金芙蕖……不对吧? 柳闻莺可记得金芙蕖还有兄长呢,难不成也是个薛蟠一样的人物? 金芙蕖听见柳闻莺的疑惑,眼底也带着几分茫然:“我也没料到我娘这次会当着我的面和爹爹说这些。 往日里爹娘谈及书院与朝堂相关的事,向来避着我的。” 柳闻莺回过神,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凝重:“这话太过敏感,咱们俩往后还是莫要再提,知晓太多未必是好事,免得惹来是非。” 柳闻莺这话说完,谁知金芙蕖反倒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直戳要害: “莺莺,之前你虽没同我说你与苏媛的具体情分,但是我观你们之间,情分自是不低。她本就是未来太孙妃,你敢说,日后你家真能完全置身事外,不卷入这朝堂纷争里?” 这话问得柳闻莺哑口无言,指尖上沾染着的橘子汁水已经干涸,黏腻的触感因为攥紧了拳头由指尖蔓延到了手心。 柳闻莺的心头也随着金芙蕖的话渐渐沉了下去。 爹爹柳致远如今在丽泽书院求学,课业精进极快,中秀才不过是开端,按这进度,日后中举做官的概率极大。 官场之上,从来都是前路有人才好立足,不然中秋之时,她家何必特意给素未谋面的文太师递去书信与礼物? 况且,文太师既是苏媛的外祖,也是举荐爹爹进丽泽书院的恩人,这份人情本就缠了牵绊。 柳闻莺下意识回避着金芙蕖看过来的目光,转头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思绪翻涌: 文家与苏媛渊源极深,日后苏媛或是她的夫君景弈若有什么心思,她家就算只是官场里的小虾米,又怎么可能真的独善其身? 金芙蕖见她蹙眉沉思,缓声提点:“其实,这事情也没你想的那般糟糕。 还好苏媛嫁的只是太孙殿下,当今陛下有十几个儿子,孙子更是有不少,不过景弈与他兄长景幽,倒是比旁人特殊些,因为废太子的缘故,一直养在宫中。” 金芙蕖话音微顿,语气轻了几分,带着几分隐晦,“可再特殊,也终究只是皇孙,再者说了,景弈身子骨本就弱,难承重负,除非……” 后半句大不敬的话金芙蕖终是没说出口,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对视间却也带着未尽的意味。 柳闻莺心头一凛,瞬间猜到了她未说的话语—— 除非景弈前面的皇子与皇孙,尽数折损,景羿才有登顶的可能。 只是这般念头太过惊世骇俗,柳闻莺想到了之后,转瞬就被这荒谬感给逗笑了。 这种事情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 ?莺莺:有点离谱了。 ? 景羿:我也这么觉得。 ? 景幽:离谱么? ? 苏媛:天塌了有景幽顶着。 第272章 送礼新思维 深秋露重,如今天黑的早些,柳致远这次休息前并未考试,当天下午结束了课业就赶了回来。 只不过柳致远到了家门口时已经月上枝头。 屋檐上是早早被吴幼兰挂上的灯笼正发出浅黄色的微光照亮门口,柳致远推门进来时早就卸了书院青衫,穿着一身干净素色常服,发梢还有些皂角香味。 回家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香水行,洗了干净这才回来。 听见院里的动静,吴幼兰拢了拢身上夹袄,从书房里走出来,指尖还残留着刚刚在写账簿染上的墨香。 “厨房里的炉上的还温着姜茶,你先去喝点。” “好。” 将装着脏衣的包袱丢在院子里的盆中,柳致远转身便去了厨房,不过他并没有只是倒给自己,他倒了三杯姜茶出来,径直走向了书房。 果然,除了妻子,女儿也趴在书房的桌案上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柳闻莺听见动静,一抬头,姜茶已经递到了自己面前,她捧着杯盏,看着她爹娘今晚都在,开口道:“爹娘,今日我见着金芙蕖,听她说起苏媛嫁的太孙殿下身体不太好。” 其实也不应听说,想想之前见过的柳闻莺就清楚的。 只是这为身体不好她知道的,与从旁人耳朵里听见的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 她知道的,只是单纯的知道。 别人知道,则是对其他方面更多了一层考量。 吴幼兰也接过姜茶暖手,闻言抬眸看向柳闻莺,问道:“金小娘子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话的?” “还不是先前金家怀疑咱们和太孙殿下有关么?不过嘛~这事现在也算是过去了,而且芙蕖也和我说,日后咱们也不要太担心与太孙有过多的牵扯会卷入那个位置的争斗里。” 柳闻莺垂眸,声音轻而清晰:“如今陛下膝下成年皇子有十几位,同辈宗亲更是不少,景弈殿下生父乃是早就薨逝的废太子,没了生父照拂。虽被陛下一直养在身边,可一直身体也不好,日后能登帝位的指望,实在渺茫。” 柳致远指尖叩了叩案沿,眸中含着思索,缓缓颔首:“废太子失势多年,景弈能得陛下照拂,已是念着祖孙情分,皇子们各有势力,日后储位更迭,他的处境的确微妙。但是因为身体不好,这份微妙却也消散不少。” 这次金氏对于此事过于紧张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应激”反应。 金芙蕖和柳闻莺虽然没有具体说太详细,但是柳闻莺感觉得出来,这些年金氏被打过主意的可不算少。 哪怕只是景弈这样的,金氏也是下意识警惕了起来,生怕景弈是否又和旁人联手。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怀疑了,除了唐大娘子刻意放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苏媛的外祖文太师。 “这般说来,咱们家通过苏媛站在文太师这边也算是稳妥。”柳致远轻声接话,“听书院里的夫子们说文太师乃是出了名的纯臣,不偏倚任何皇子。就连当年废太子一案之中,一开始顺文太师也有牵连。可是后来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日后苏媛嫁过去,靠着文家庇护,再加上景弈殿下本身的条件也不适合争储,想来也能安稳。” 柳闻莺点头如捣蒜,眉眼亮了些:“是啊,我也是这般想,文太师不结党、不站队,景弈殿下若是不争这些,日后无论是谁登上去了,也不会为难他。咱们跟着苏媛姐姐、靠着文太师,也不必担惊受怕。” 三人闲聊片刻,姜茶渐凉,柳闻莺也没有继续喝,她反倒托着腮沉思起来,眉峰微蹙,似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吴幼兰瞧着她模样,打趣道:“这是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柳闻莺抬眸,眼底藏着几分认真:“我在想苏媛姐姐的成亲贺礼,先前还没定好,今日知晓景弈殿下身子弱,倒有了新主意。” 柳致远温声问:“哦?你有什么想法?” “皇亲宗亲也不是都锦衣玉食,景弈殿下如今靠陛下照拂还好,可日后换了帝王,他身子差,定不能多涉朝政,没了实权的宗室,日子未必宽裕。” 柳闻莺指尖点着案面,条理分明,“何况他那身子,定要常年耗银调养,医术上我帮不上忙,可银钱上,倒能寻些法子帮衬。” 吴幼兰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孩子倒替他们盘算起银钱事了,你有什么法子?” “我想送两份礼,另一份是香水的制作工艺,我上学的时候看过这类书,虽然以我现在这手艺估计我自己事很难做出来,但是以苏媛姐姐的财力物力我想应该是可以的。” 柳闻莺说着,眼中满是笃定,将现代香水的原料、步骤粗略说了些,条理清晰,竟不似随口胡诌。 吴幼兰听得睁大了眼,柳致远也眸露惊色,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莺莺这想法,倒是新奇又厉害,”柳致远缓过神,语气带着赞许,“若真能成,的确是份实用贺礼。” 柳闻莺听了夸赞很是高兴,于是她继续说道:“然后,娘,你以前可是大公司高管,虽然主要是管财务那里,可是整个公司各部门那些其实您肯定知道不少。到时候咱们娘俩再写一份关于这香水的商业计划书。香水这玩意,运营操作一下当成奢侈品卖也不难。” 不过里吴幼兰泼冷水了,接过了话头:“你那香水要是能做出来便是最好的,只是你这商业计划书终究是纸上谈兵,倒像是给苏媛画了张大饼。 现代商业模式和古代究竟能不能相适应还是需要实践得出。依我看,你这经营计划还需要斟酌,贺礼还是稳妥些好。” 柳致远附和:“你娘说得在理,你的心意虽好,但这般礼物太过出格,旁人未必能懂,也未必合用。 我明日去寻相熟的友人问问,亲戚家姑娘成亲该备些什么贺礼,咱们再挑些体面又合规矩的物件,与你那些一起妥帖备着才好。” 柳闻莺虽觉得自己的主意可行,可也知道爹娘顾虑有理,最后还是认可地点了头:“那好吧,香水那方子我这段时间也先整理好,如果可以我自己也动手尝试一下,至于商业计划……那只是参考,我也没说要苏媛按照我这个来呀。” 夫妻二人见状,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再多劝。 “话说回来,今年胡大海是不是也该来了?” “按道理说,是该来了。”被柳致远这么一问,吴幼兰也皱起了眉头,前几日她其实就已经将厢房又打扫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不是直觉的问题,吴幼兰总觉今年可能胡大海来不了了…… ? ?最近这感冒反反复复,头好疼一天天的,上完班,头疼眼睛疼,在电脑屏幕跟前坐不了太久,躺在被窝里抱着手机修稿子,还犯困。 ? 月票感谢二更后面附上,前天晚上用手机不太方便打那么多名字。 ? 月底啦,求求月票,保佑不掉出前五十QAQ ? 感谢Thanks?(?w?)? 第273章 背锅哪家强? “还是江南好呀~” 胡大海一碗温酒下肚,嘶了一声,对面坐着穿着灰色细棉布衣的少年连忙起身给胡大海又倒上一碗酒,恭维道:“胡叔,你喝慢点,酒有的是。” “你小子~” 瞧着跟在苏昀身边呆了一年多的长寿,胡大海眼底也满是欣慰,嘴上却调侃道:“怎么,你小子莫不是以为在三少爷身边做事,就能管够你胡叔我的酒了?我要是敞开肚子喝,你小子一年的月钱都能搭进去。” 长寿听见他这话,腼腆的笑了笑。 今年的胡大海,其实早就来到了宁越府。只是目前并没有去柳家。 只因着三少爷苏昀如今也在宁越府城读书,二太太知道大小姐会派人来江南收账,特地求了大小姐让胡大海来时顺道看看苏昀,又托他带了好些东西来。 虽然当初长寿蔡婆子他们和柳家关系都很好,但是目前他们都是苏府的人,苏媛并不想现在就将柳家的存在暴露出来。 柳闻莺寄给苏媛说父亲和苏昀在书院里一起读书,结交的信是在胡大海出发后才收到的,但是原先苏媛已经预料到他们会遇见。 先前柳闻莺的信里也没有提及此事,苏媛便猜出来了,至少苏昀是没有认出来柳家的人。 但是苏媛记得苏昀身边有人和柳家的人熟识,别看宁越府城不小,但是茫茫人海中满眼生人和远处一张熟脸的吸引力是完全不同。 于是苏媛也让胡大海来宁越府之后,看望苏昀的同时,再给苏昀身边的人敲打敲打。 胡大海这边酒喝多了,拉着长安也是细细叮嘱道:“三少爷赏识你,你就忠心奉三少爷为主,别学着那些什么吃里扒外的人,少爷有些什么事就全往外说。” “小子知道的。” 长寿连连点头,明白胡大海的意思。 他跟着三少爷在外面,府中老爷太太免不得要经常询问,长寿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胡大海听了暗自点头,想起长寿这小子当初去庄子上的时候,还是个大字不识的。 铃铛后来托了关系,把他调到了三少爷那里,这小子也算是开了窍,想办法开始读书识字,这才入了苏昀的眼。 如今居然还当起个管家也是有模有样。 虽然和苏府里的苏管家差了很多。但是如今长寿照顾三少爷,指挥几个下人厨娘安排苏昀起居,打理府邸那也是够了。 只不过—— “不是我说,这府里我记得不就是三少爷一个主子么?我看府里似乎有不少人呢。” 苏昀在书院读书,胡大海来了不少趟到现在还没见着,倒是下人见了不少。 他这么一问,长寿又给胡大海添了碗酒,解释道:“二小姐的未婚夫婿最近也住在这边。” “哦~”胡大海很是惊讶,不过立刻道,“二小姐的福气啊。” 长寿点点头:“对呀,这套宅子也是二小姐夫家帮着置办的,二小姐这运气真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不过,大小姐运气更好了呀,都嫁到皇室里去了。以后,胡叔,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小子。” 长寿这吹嘘的胡大红光满面,当即笑的合不拢嘴拉着长寿继续喝酒。 与此同时,他们刚刚口中念叨的主人苏昀下午刚从书院出来就被沈勉半道截胡拉着他去赴宴。 让苏昀也是没想到的是,他这个未来姐夫带他来的居然是山长家! 说起来,抛开四大世家的缘故,沈勉的母亲和唐婉也是闺中好友,虽然嫁人之后各有繁忙,可是书信礼物每年从未断绝。 沈勉一来就递了拜帖,只是因为苏昀念书的缘故拖了几日,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就因这事唐婉还念叨了两句,说沈勉忘了她这个干娘,来了几日才上门,可见亲昵。 因此,今日这晚宴算得上是家宴了,就连金芙蕖也出席了。 倒是跟着沈勉前来的苏昀在察觉到了这顿饭大家似乎都很是自己人,这让他一个“外人”如坐针毡。 不过沈勉却很快就将苏昀介绍给了金家人认识。 金礼也没想到,沈家的小公子前来拜访带来的人居然是他们书院的学生。 对于苏昀,金礼倒是有印象,当初确实是拿着沈家的一位大儒推荐信入学,当然了他本身才学也很优秀,只是金礼并没有细究苏昀和沈氏究竟是何关系。 如今得知这位居然是沈勉的未来小舅子,金礼偷瞄了最近“气性大”的妻子,果然得到了唐婉一记眼刀。 在唐婉看来,她的丈夫这些年真是真就把自己当成了普通教书先生了是吧? 有个和沈氏有关的学生也不多问一句,如今沈勉带着苏昀前来不就是为了给苏昀垫身份的嘛? 唐婉又问起了明年沈勉的亲事,不过说起这个,沈勉也不开心了,叹道:“都说长幼有序,我那未过门的娘子还有位堂姐,如今也是被陛下赐了婚,他们要先成亲,我们沈家才能上门。” 听见这话,苏昀也是一愣,他扭头看向沈勉,沈勉叹道:“本来说好的是明年春末,如今看来怕是得到明年冬日里了。” 他说着,扭头还看向苏昀,本来有些苦着的脸又露出了一抹微笑说道:“昀哥儿明年争取秋闱高中,待中榜之后正好进京。 这样一来,你姐姐嫁人你正好能去背你姐姐上花轿~” 听见沈勉这话,苏昀一愣,转而耳根子也红了,郑重点头 “我会的。” 他会努力高中,风风光光地送他姐姐出嫁。 “赐婚?” 只是说起赐婚,唐婉最先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旁的金芙蕖筷子微顿,心中暗道不妙。 苏昀,苏媛,都姓苏,赐婚? 金芙蕖心中思索到这些,抬眸就见她娘已经开口:“你堂姐是苏媛?” “啊……正是。” 苏昀有些懵,不知道唐大娘子为何会知道,但是还是老实回答了。 而得知了真相的唐大娘子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她的变化并没有逃过沈勉的眼睛。 沈勉又扫了眼在场的其他人,只见金家人在提到苏媛的时候表情都或多或少多了几分不自然。 除了那位被称天才神童的金言,正常吃喝,抽空他在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时,还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沈勉嘴角微微翘了翘,手里的酒杯对着金言,金言却道自己年纪还小喝不得酒,他也不恼,只是低声道:“我这身子干娘也不会给我准备酒的。” 说着主动给金言倒了一杯,又道:“蜜水,喝一杯?” 金言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蜜水,又抬眸瞧着眼前沈勉,终是端起酒杯敬了对方。 当那液体入口,金言发现果真是蜜水,而沈勉却也始终笑眯眯地盯着金言的表情,待他喝完,这才又凑到了金言身边,低声道:“干娘心细,这些年还记着我的身子骨不算太好。” “嗯。” 金言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勉,沈勉继续道:“能让干娘记着的可都不是什么一般人物。” 听出来沈勉打听的意味,金言抬眼正视沈勉,又扫了眼那边安静吃饭的苏昀,只道:“这几日天气不错,到时候阿言陪着阿兄走走,或许还能画上一副深秋图呢。” “好啊~” 小辈们之间暗流涌动,唐婉晚上和金礼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时,唐婉也是一直辗转反侧不能安睡。 “你说,我是不是想错了?” 唐婉一张口,金礼睁开眼,也道:“你是想说苏家?” “是。我原本以为是皇室那边借着苏媛的手接触我们金氏,后来我觉得这般弯弯绕绕未免有些舍近求远了。况且,太孙想要图谋那个位置的话……” 唐婉轻笑一声,不是她瞧不起,是这个难度真的不小。 “嗯,之前宁城传来消息,景幽殿下在宁城还遇刺重伤,这还是受了兴王的无妄之灾,这兄弟二人看着都没什么自保之力,不像是能争夺储位的。” 金礼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怅然:“当年太子巡视江南时,那位的风姿……” 说到这里金礼和妻子纷纷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唐婉这才继续起了自己刚才的话:“这苏家的女儿当真是了得,一个嫁入皇室,一个嫁入江南的世家嫡支,以苏家的门第,这种亲事若非当家人手腕了得,怎么会能成?” “可是,我记得苏媛的亲事是太孙殿下求来的,如今这位嫁入沈家的,也是勉儿那孩子自己看中的。” 金礼觉得妻子有些多心了,若非这屋里漆黑一片,怕是金礼又要被唐婉翻白眼了。 “你忘了?太孙殿下为什么求娶?因为那时候苏家正在和靖远侯接触,不说太孙,就靖远侯的家世,六品官的门第,怎么能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勋贵人家的眼? 除开这位大小姐,和沈勉定亲的那个女儿家,先前阿兰和我信中也说过家世很低。 抛开阿勉那孩子自身喜欢,阿兰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和我说的很清楚,但是,一个两个,高嫁的都是他苏家的女儿,那苏照,你真不觉得有问题?” 听见唐婉这么一说,金礼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或许更早,这个叫苏照的能娶到文太师女儿本就是他的手段,如今更是如此。 背靠文太师这个岳父,一手搭上了皇室,自幼养着的侄女也嫁入了世家,光是靠着姻亲关系,苏家就已经让人不敢小觑了。” 唐婉越说越觉得苏照这人深不可测,最后只道:“苏照这人,手段了得!” ? ?唐婉:苏媛为什么能嫁得这么好——苏照暗中图谋。 ? 苏媛:…… ? 唐婉:苏媗为什么能嫁得这么好——苏照暗中图谋。 ? 苏媛:…… ? 唐婉:苏照此男,心计了得! ? 苏媛:…… ? 苏照:??? ? ··· ? 感谢你猜猜呀打赏500点币~ ? 感谢小玉殿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炎哥_eB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云散月空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你猜猜呀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桃sky投出2张月票~ ? 周末重新去医院检查,上次体检在现场就被暴击。 ? 今早刚拿到检查报告单,唉,难评……生活习惯慢慢调整调整 第274章 有求于人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连青石板路都沾着夜露,而胡大海就这么顶着一头露水,一路往朱巧巷里走去。 他背着看似简陋的背篓,里面贵重的锦盒与书信用着粗布遮着。 有些早起的人家瞧见了胡大海,背地里就来了句“柳家那亲戚今年混的挺差的吧?这驴车也没了,就背个篓来了。” 这些胡大海和柳家都没听见的,回来第二日的柳致远正站在院子里深呼吸打太极呢,就听见自家院门被敲响。 柳致远应了一声,一开门就见胡大海身着半旧青布袍,依旧如往日那般爽朗模样:“柳大哥,早啊!” 他嗓门洪亮,一开口便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刚穿好衣服起来的吴幼兰听见这声音,也快步走了出来,笑着迎上前:“大海你怎么又是这个时辰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吴幼兰说着就往厨房里走,口中还道:“你可赶上了,昨晚煨着的羊肉,就等着今早煮了面汤吃。” 她说着便进了厨房,柳致远这边也是拉着胡大海进了院里,进一步去了正屋。 柳致远去倒茶,顺道还拍了一下柳闻莺的房门,让她别睡懒觉,家里来人了。 本来被扰了清梦的柳闻莺是想骂人的,结果听清了是客人,又听见胡大海熟悉的嗓音,便立刻翻身坐起,迅速收拾好出来。 “胡叔!” 十二岁的柳闻莺已褪去幼时的稚气,眉眼舒展,脸蛋莹白如玉,她这几年的变化可真不小。 胡大海见她连忙将背篓里的锦盒取了出来交给柳闻莺,柳致远将烧好的热茶刚倒上茶叶,过来给胡大海倒茶的时候瞧着柳闻莺起来什么都没做就来拿东西,稍微瞪了一眼。 对此,柳闻莺做了个鬼脸转身便将锦盒拿回屋里去。 “这丫头真是……” 柳致远将茶碗递到了胡大海手边,胡大海连忙接过,道:“是我今年来的迟,小姐的书信这丫头心急我也是理解的。” 说起这事,柳致远也顺道问了起来今年胡大海怎么比往年迟了几天,胡大海答道: “其实这次来,我前几日就到了,暂住在三少爷苏昀那边——说来也巧,三少爷也在丽泽书院读书,跟柳大哥你可是同窗呢!今早听说三少爷休息,便想着你也定是在家,特意赶早过来拜访。” “苏昀确实在丽泽书院,我们还是在一个班。” 柳致远点头并没有否认,胡大海听了也是一阵惊叹与敬佩,“柳大哥,你这是好生厉害,我可是听长寿说了,这丽泽书院考进去可是非常难的。” 柳致远谦虚了几句,不过听见“长寿”二字,柳致远便好奇问了一句:“长寿也在这?” “可不是嘛!”胡大海放下茶碗,“如今长寿就在三少爷身边,在他现在按院里当了个小管家!” “长寿现在这么厉害的?” 将锦盒放回屋里出来的柳闻莺听见很是诧异。 胡大海也是笑道:“这小子如今可出息了,三少爷在老宅读书的那段时间,长寿也是跟着认字,三少爷瞧他做事机敏,人又勤奋好学后来就器重他,将他带在身边。 当年那个看后门的毛手毛脚的小子,如今竟能独当一面了。” 柳闻莺听着却忽的眉头微蹙,轻声问道:“胡叔,父亲与三少爷是同窗,如今也是有了来往交际,若是见到长寿,我们……该如何相处才好?”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静了几分。 想当初在苏府当差的时候,长寿作为蔡婆子的干儿子,他们家有段时间天天晚上出门摆摊长寿可都是有暗中给与方便的。再加上铃铛的关系,他们两家一直都极为亲近的。 只是当年他们一家离开苏府的真相并非所有人都知道,日后真见到了长寿,一时半会他们也不好解释。 胡大海听了心中了然,叹了口气道:“丫头你放心,这事大小姐早替你们想到了,让我此次前来之前也让我提点一下长寿。 我昨天还和长寿说在三少爷身边做事多做少说,三少爷身边的发生的事情,除非他自己说,旁的可别从他嘴里冒出去。 三少爷向来对你们可没有什么印象,他不说,长寿也不会随意将你们的事告诉老爷老太太的。” “那倒是。” “何况,这两年你们一家变化多大啊——柳大哥你中了秀才,成了书院学子; 弟妹如今的穿着打扮又哪里和当年收拾院子花草的仆妇一样? 这丫头也长开了,个子也高了不少,便是真遇上了,他未必能一眼认出来,就算认出来,以他如今的沉稳,也绝不会贸然相认,扰了你们的清净的。” 一番话如定心丸,让柳闻莺他们悬着的心又落了回来。 只是这事情终究听着又有些愧疚和感慨。 柳致远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轻声叹道:“当年在苏府,作为下人的时候,大家相处得如同家人一般,如今各自奔波,竟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 胡大海听了却爽朗的笑了笑,十分坦然说道:“柳大哥你这话说的,你过得好,咱们看着也有盼头,也有努力的方向。 虽然大家也不是个读书的料,一辈子可能也赶不上你这样的,但是努力活的比以前好,那就够了。” 被胡大海安慰到的柳致远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钻了牛角尖,于是便笑道:“是啊,大家如今的日子都是越过越好,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人只要心向善、肯努力,各自安好,便是圆满。”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屋内,院对面的厨房里羊肉汤的香味混合新鲜手擀面的麦香混着院子里桂花的残香,萦绕鼻尖。 “饭好了——” 吴幼兰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柳致远转头看向胡大海笑了一声,心中的唏嘘渐渐淡去,将人招呼去了厨房吃了一顿鲜美舒服的早餐。 吃完早饭,胡大海又寒暄了一会,接过柳闻莺的回信和赠礼,便匆匆告辞,说是还要赶去苏昀的院子回话。 柳家人送走他之后,柳致远陪着吴幼兰收拾厨房,打算等会一块去铺子里去,而柳闻莺则转身便扎进了书房里去了。 她最近要将仙剑一完结,然后就要将香水制作方子亲自实践一下,确保自己送给苏媛的是真正有用的。 柳闻莺这边正奋笔疾书的时候,自家的院门又一次被敲响。 “柳东家,在家吗?” 柳致远闻声出去,只见他们家佃了他们家地的老周头赶着牛车来到了他家门口。 那车上堆着十几麻袋粮食,老周头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这是前送今年的租金和米粮的。 只是此时的老周头脸上没了往日的爽朗,他额角上还有道结痂的暗红伤疤格外扎眼。 他眉头上的三道皱纹也比春日里去看他的时候更深了,眼底也满是藏不住的愁苦,老周头站在门槛前,抬头看向柳致远时就连那脊背都比往日佝偻了些…… ? ?今天有其他平台的书友和我提到了关于“太孙”的称呼,说是只有被立为储君的皇孙才能叫“太孙”。 ? 我当时有点愣了一下,因为之前些景弈和景幽的皇孙身份的时候我就在想旁人私下称呼什么,尤其是还没册封的这种,当时想着直接说“XX皇孙”觉得有些没牌面。查了一些资料的时候说是可以称呼“太孙”,这才用了这个称呼。 ? 像一些唐宋笔记里《东京梦华录》《都城纪胜》里,提及一些皇室宗亲时也有“某太孙”的表述,指的就是普通皇孙。 ? 《明实录·宣宗实录》里,朱瞻基没有被册立皇太孙的时候,官员私下也有部分称他“太孙”。 ? 至于说皇孙被立为储君的话,专属称呼确切的应该是是“皇太孙”。 ? 所以,这里用“太孙”称呼尚未册封的皇孙也不算特别离谱的嗷~ ? 这里先解释了一下嗷~ ? 这边字数不够,二更贴月票感谢~ 第275章 升堂 “周大叔,快进来!”柳致远连忙上前接过米袋。 “今年的租金和米粮怎么劳烦你亲自送?先前送牛乳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些日子我家里亲自去拉么?”吴幼兰听见动静过来发现老周头来了,也是惊讶。 本来她想着下次柳致远休假的时候他们一家子一起去乡下,顺道就算是秋(冬)游了。 “怎么了?今早你家这热闹就没断过的?” 隔壁一大早就听见柳家的热闹声音,周晁耐着性子等着隔壁没动静了这才打算过来瞧瞧,谁知一连着又来人了。 周晁站自己门口看见老周头,听着柳致远和吴幼兰的话便知道眼前这位就是租了柳家大半田地的农户。 他听阿才说过,柳家糖水铺所需的牛乳还都是托老周头乡下寻来的。 不仅新鲜,运输也稳妥,柳家从未亏待过他,给的介绍费比市价还高些。 也正如此,柳致远和吴幼兰也是知道这两年老周家日子渐渐红火,去年还盖了两间新瓦房小儿子都成了亲,如今怎么忽然这般愁容满面? “柳东家,太太……”老周头搓着手,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这次来,是、是因为……” 柳致远和吴幼兰见着老周头吞吞吐吐模样便先让老周头进来再说。 这巷子里虽然不比街道,但是这个点大家也都该起来了,时间一久免不得又有人要说三道四了。 周晁瞧着不对劲便也跟了进来在旁听,柳致远见此倒是没制止他。 家中发生这样子动静,柳闻莺瞧了也是放下了笔,走了出来。 “不着急,你慢慢说。” 吴幼兰还给他倒了碗热茶,老周头喝了两口,才缓缓道出原委。 老周头前来也不是说为了借钱哭诉什么的,他确实有事要说。 原来老周家租他们家的地里,有一块三亩大的水田恰好就在他们村子外山脚下。 而紧挨着这块地的旁边,是本地地主赵友仁果园。 今年入秋,那赵友仁想扩种果园,就硬说老周家的田埂占了他家地界,不由分说便让家丁拆了田埂。 那水田本来因为地势比旁的地界偏高,取水不便,柳致远他们一家当时这三亩水田是按照旱地的租金租给老周头的。 这里比水田的租金少了一半,老周头很是高兴,虽然打水不方便,但是他们一家也是精心伺候着,拢了高高的田埂也好蓄水,秋收时这块地的稻子可不比下面那些水田里长得差。 赵友仁这一强拆田埂不说,还把老周家那片种的三亩稻子给踩烂了大半,前些日子老周头去找他理论,反被赵家的人推搡辱骂,额角撞在石头上,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这才来的。 “给东家您的租金和米粮,以及地里交的税米咱家都弄好了。这三亩晚稻本来是我们家留着做口粮的……”老周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如今毁了不说,而且那地也被破坏的不成样子,我想着,这地也是您租给我们家的,糟践成了这样,还是得告诉您一声……” 老周头声音越说小,柳闻莺一家连带着周晁都生气了。 “这事你就这么忍着?就不说地了,你这头不都被打破了么?” 周晁最先没沉住气,问起了老周头,老周头讷讷道:“我先前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我大儿子去县衙告状,想让县令老爷给评评理,可衙役说赵老爷是体面人,让我儿子先回来等消息,这一等就是半个月,半点音讯都没有。” 柳家三口听了,只当是赵友仁仗势欺人,县衙效率低下,个个气得脸色不好看。 柳闻莺听着咽不下这口气:“这也太欺负人了!和后面就这么算了? 拓展果园,连带着占着我们家地居然连占了,要不是老周来说,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 柳致远脸色沉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当初他们一家来宁越府之初买了这些地,因着都不是自己种,这几年租给周家种了也倒是安稳,倒是没想到还会发生这么一出。 半晌,柳致远才开口道:“周大叔,你别急。这事按梁律,‘田界有契,妄占者杖八十,毁人庄稼者按价赔偿’,你手里又有当年与咱家的租田契约,又有邻里可为证,此事占理。 现在县衙一直拖着没有下文,或许是前去告状时主诉不清,衙门也不好判案。这次我帮你写状子,再陪你去县衙申诉,凭律法说话,定能讨回公道。” 老周头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起身作揖:“柳东家,您真是大好人!若能讨回公道,我们全家都记您的大恩!” 柳致远却摆了摆手,这事也不是自家忽然热血上头。 毕竟老周头租的是自家地,自家地被破坏了,佃户也被欺负了,这要是不处理,这地后面也租不出去了,吃亏的还是自家。 “稍后我和你回一趟村子,再收集一下证据,老……额,娘子你去找一下当时我们家买地的牙婆问一下这个地的事情,收集一些情况。” 柳致远不慌不忙地安排着,柳闻莺也是连忙举手主动询问自己能做什么,柳致远却摇了摇头,这事暂时柳闻莺还不需要做什么。 后面若是真有了变故,总有柳闻莺需要上场的时候。 不过这种事周晁也趁机嚷嚷着说要和柳致远一块去乡下,他还振振有词说万一他以后的田被人这样整了他也好学着处理。 对此,柳致远嘴角一抽,到底谁会想不开去碰个有两百亩地的地主啊? 而柳致远做事十分雷厉风行,他跟老周头去了乡下之后,看了眼被破坏的田埂,又走访了不少村民,收集证词按下手印作为证据。 吴幼兰这边也同样和牙婆那边打听了情况,牙婆对这个姓赵的并不耳熟,不过对于有人破坏自己卖出去的地,这蛮横行为李牙婆也是又惊又怒。 “竟然还有这种人?吴大娘子,既然你都问了,老婆子我倒要看看究竟什么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幼兰瞧着像李牙婆这样在府城混了多年的老人也没怎么听说那个什么赵友仁,想来这赵友仁也不算什么人物便也没放在心上。 于是当天去乡下将所有证据搜集差不多之后,趁着这几日休假,第二日,柳致远便陪着老周头来到县衙。 柳致远前一日晚上便写好了状子,上面条理清晰,相关法条也清晰呈现,还有赵家踩烂稻子的具体数量、损失多少都一一核算清楚。 此次升堂,吴幼兰和周晁还在外面提前造势,大清早的倒是引来不少百姓在外围观。 一进县衙门内,阳光照射下这衙门里满是浮灰,案几上更是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一看便是许久没有在这里断案的模样。 柳致远见状,心中已经隐隐对这位县令有了不好的印象。 而通过柳致远的群聊视频,正在家中观看的柳闻莺想起之前在甘棠小筑里,知府小姐周婷提到过想要通过“卖”女儿升官发财的张县令。 待她看见缓缓走到她爹视野中央的张县令,瞧着他那紧绷的官服裹着圆滚滚的身子模样,顿时那股子嫌恶感更胜。 只是同样的,柳闻莺心底又隐隐升起一股不感,这样的县令,真的能为百姓伸冤做主么? ? ?晚些还有一更,这段故事字数真多,放一章写不完,拆开留着明天发我又难受,晚些再发一章(我再补点字数)就当月底月票福利啦,Thanks?(?w?)?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灯影阑珊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十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童一_tongyi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筝免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江文珏投出1张月票~ 第276章 装聋作瞎 那张县令坐在官椅上,三角眼半眯着,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大拇指上戴着的上好羊脂玉扳指,目光时不时飘向堂下右侧,穿着锦衣几乎和自己一样圆滚身材的赵友仁。 二人视线在空气中对视一回会,那张县令这才挪开眼看向了堂下左侧站着的柳致远和老周头。 在瞧清了柳致远身上那丽泽书院的学子的衣衫之后,张县令那半眯着的三角眼终于彻底睁开并坐直了身体,神情上也稍稍认真了一些。 张县令敲了下惊堂木,声音大却无力,张开口喊道:“堂下何人告状?有话快说,本县忙着呢。” 老周头顿时扑通跪倒,声音带着颤音却字字清晰:“大人,草民周二牛,状告赵友仁强占草民租种的三亩良田,毁我庄稼、拆我田埂,还指使家丁殴打草民,求大人为草民做主!” 说罢将状纸与证据递上,柳致远上前一步,稳稳接过状纸转呈给衙役。 衙役把状纸呈到案前,张县令扫都没扫一眼,便退到一旁,斜睨赵友仁:“赵老爷,他说的可是实情?” 而赵友仁嗤笑一声,挺着大肚子慢悠悠拱手:“大人说笑了,那田地本就是在下的产业,是这老汉租种到期拒不归还,还赖在下占他田地,至于殴打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他撒泼耍赖罢了。” “是吗?” 听见赵友仁说那地是他家的时候柳致远都气笑了。 “那地明明是我租与周家的,地契、租契一式三份,周二牛那部分已经呈上给了县令大人。剩下的我与牙行各存一份,你刚才是说周二牛种你家的地,对吧?” 张县令一听,瞄了眼边上随着状纸交上来的物件,又看了眼赵友仁,赵友仁连忙跳起,又道:“是你听错了,我刚才分明说的是我种我家的地,压根没破坏你那块,是这老头自己种着你的地,还在周围私自开垦,动了我的地,我现在拆了我自己的地而已!” 赵友仁口说无凭,可张县令听了便当即点头,作势要拍惊堂木:“既如此,那便是周二牛无理取闹——” “大人且慢!”柳致远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草民柳明,已代老周头集齐实证,更有律法可依,刚才都已呈上还请大人细查,莫要错断了是非!” 张县令脸色一沉,三角眼瞪向他:“你一介草民,也敢在公堂妄谈律法?休要多言!” 县衙附近的人都被这事吸引了过来,早间出门去酒楼吃早茶的沈勉和苏昀路过也是好奇了起来,在家丁的保护下他们挤到了人群最前方,此刻正好就看见柳致远从容不迫,将大梁律相关条款一条条拆解分明说了出来: “律法面前,不分官民,皆需恪守。”柳致远神色坚定,朗声道,“据《梁律·户律·田宅》所载:‘若强占官民山场、湖泊、茶园、芦荡及金银铜铁锡铅矿、盐、硝、生漆等利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强占他人田宅者,笞五十,徒一年,田宅归还本主。’ 他说老周头私自开垦他的土地,昨日我已经前去查验,当初牙婆卖于我家土地长宽皆有备案数据,大人你派人量一下就可发现老周头并无赵友仁所言私自开垦。” “那是他已经整理好了!” “整理?土地周边尚有秋冬枯草,毫无翻动的痕迹,你所谓‘整理好’是如何整理、何时?!” 柳致远气势逼人,走到一字一句问话时走近赵友仁面前,见他被自己镇住,便继续说道:“你毫无证据证明老周头开垦私地,你又非田地业主,却以威逼之势强占老周头租种之田,坏我产业,已然触犯此条,当杖责五十,徒一年,即刻归还田地!” 赵友仁眼底闪过慌乱,偷偷抬眼瞥向张县令,胖胖的手在腰间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张县令立刻会意,惊堂木一拍,强装镇定道:“仅凭你一言,怎可作数?或许律法另有释义。” “大人明鉴,律法条文昭然,岂容随意曲解。”柳致远转过头看向坐在堂上之人,不卑不亢,续道,“《梁律·户律·田宅》亦有规定:‘毁坏他人田埂、庄稼者,按所毁之物价值加倍赔偿,笞三十。’ 赵友仁派人拆毁老周头田埂、损毁待收庄稼,按市价核算,共值纹银八两,当加倍赔偿十六两,另笞三十。” 话音落,柳致远呈上邻里证词与庄稼损毁核算凭证:“这些皆是邻里证词,皆有手印为证,可证赵友仁强占田地、损毁庄稼之事属实,更有核算明细,件件有据可查。 另有《梁律·刑律·斗殴》云:‘无故殴打他人者,笞四十;致伤者,杖六十,赔偿医药费。’ 赵友仁指使家丁殴打老周头,致其额头受伤,卧床数日,当杖责六十,赔偿医药费纹银二两。” 苏昀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柳明此刻站在堂上,说话铿锵有力,言辞犀利,若是换做自己此时是被柳明状告的人,估计冷汗都要下来了。 沈勉在一旁听得也是津津有味,道:“这人说话真有气势,况且,就《梁律》,你知道有多少么? 全部加一起能摆满半个书架,依我看,这县令怕不是都不知道这人说的条例在哪。” 可张县令听了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倒是像是听困了,快睡着了。 见柳致远说完终于不吭声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哈欠。 “大人,”柳致远察觉到不对,加重了语气,“契约在此,证人在此,损失历历在目,赵友仁妄占田界、损毁庄稼,证据确凿,还请大人依法判决!” 张县令却猛地拍了下惊堂木,指着柳致远和老周头厉声道:“一派胡言!赵乡绅乃本地乡贤,乐善好施,岂会做出这等事来?想来是老周头贪心不足,故意寻衅滋事!田界之事本就模糊,此事就此了结,再敢纠缠,各打三十大板!”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睁眼说瞎话啊这是! 老周头急得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喊道:“大人!您不能这样啊!他们明明踩烂了我的稻子!” 周晁见状,气的当即就混在人群里掐着嗓子喊道:“太不公平了!你是眼瞎还是耳聋?!不公平!” 他这一起哄,周围老百姓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赔钱!赔钱!” 虽然大家对于柳致远说的那些条例也是很多都听不懂的,可是朴素的人民情感让他们还是能够立刻明白此时他们该站谁。 而且,比起赵友仁说的那几句话,老周头这边证据确凿,张县令这样乱判案简直把在场的人都当傻子了! 堂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苏昀感受到周遭人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他本想扭头换个地方,结果恰好就这么一扭头,便和正混在人群中起哄喊口号的周晁来了个面对面。 周晁:“……” 苏昀:“……” ? ?日后苏昀归家,他娘问起苏昀书院里的同窗如何。 ? 苏昀:有很好的,也有很……猎奇的。 ? 周晁:你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 ……这段剧情后面还有转折,也算是柳致远的心态进一步变化吧…… ? 晚上回去继续写明天的,明天睡个好觉,后天去医院。 ? ?(????-????)? ? 其实我发现了,病这个东西“欺软怕硬”,一旦你决定去医院的时候它就开始装死,让你好受一点了。 第277章 心态转变 透过父亲的视频,坐在家中观看一切的柳闻莺心中一沉。 这赵友仁和这个张县令“眉来眼去”的,一看就是有所勾结。 “吴大娘子在家吗?” 就在这时,柳家院门被敲响,柳闻莺听着声音耳熟,上前开门就见李牙婆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家门口。 “你是——?” 李牙婆看着年轻的少女站在面前,正纳闷,柳闻莺已经开口:“我娘已经陪着我爹去状告那个赵友仁了。” “哎呦!”李牙婆一听顿时一拍大腿,一脸懊恼道,“坏了坏了!差一步啊!” “怎么了?” 柳闻莺见她这样也是有些紧张起来,只听李牙婆道:“昨日吴大娘子找我来问那赵友仁,我立马就托人打听去了,这赵友仁有个远房表妹是张县令的爱妾。”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年年初的时候,听说那远房表妹家里都没人了,来投奔赵友仁的,如今赵友仁私下都和人吹嘘自己和张县令有亲呢!” 柳闻莺:!! 通过柳闻莺这边视频中传来的声音,吴幼兰和柳致远纷纷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难怪这张县令迟迟不处理,还睁眼说瞎话! 原来这二人相互勾结啊! “这样怕是不行啊。” 吴幼兰转头扫了眼周围群情激愤的模样,可是纵归如此,那端坐在堂上的张县令除了似乎感觉到很吵以外,脸上并没见到任何害怕与担忧。 ··· “哎呦喂!呸呸呸!” 这边李牙婆还没走出巷子呢,忽的身后便传来一阵马儿疾驰的声音,她一扭头就被仿佛就要贴脸的马蹄吓得整个人连忙闪到了一旁,差点没给她自己这个陈年老腰给闪断了。 马儿疾驰而过带来的尘土也是呛得李牙婆闭着眼呸了半天,等他骂骂咧咧睁开眼时却那不知道从巷子哪里窜出来骑马的人早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而骑马的正是柳闻莺。 她想起来,上一次在甘棠小筑的时候,那次周婷还道今日似乎是她娘的生辰,父亲与家中兄弟姊妹都会陪着娘亲小聚吃饭。 “爹!你和娘尽量拖住张县令!” 柳闻莺对着视频里另一头混乱的堂审场面喊完,便直接关了视频,一甩马鞭就朝着知府大人的府邸疾驰而去。 既然这个狗屁县令断不了一个正常案子,那么就找他上司吧! 与此同时县衙这边,柳致远收到了女儿的话,再次看向那张县令,又继续说道:“大人!您这般判决,无视证据,违背律法,何以服众?” “服众?就凭本官是县令!而你们都是刁民!” 张县令说着,手朝着堂下那么一指,连带着门口那些高喊不公的百姓全指了进去。 吴幼兰见状,压了嗓子粗声混在人群中道:“你案子断不好,连我们老百姓都骂,什么人啊你!” “就是啊,什么人啊!” 周晁见吴幼兰也开口了,他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本来苏昀和沈勉混在人群中没喊两嗓子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这下倒好,什么也没干这也被叫做刁民了? “嗬~!” 沈勉也是气笑了,淡淡道:“昏官。” “没错!昏官!”周晁这家伙耳聪目明,听见沈勉这么一嗓子,立马跟上。 张县令刚刚还没怎么理会衙门外说他判案不公,但你喊他昏官他立马不乐意了。 张县令脸色铁青,立刻一连拍了两下惊堂木,高喊:“是谁?!是谁敢骂本官昏官?!是谁?!给我站出来!” 沈勉暗道不好,下一秒周围瞬间一静,自己周围就像是出现了什么真空地带一般,只有自己和苏昀站在原地。 沈勉:? 苏昀:? 柳致远扭头也是愣住了。 苏昀怎么也在这里的? “怎么?你这县令分明是收了那赵友仁好处,这才徇私枉法,怎么就不是昏官了?!” 周晁这时也忽然跳了出来,直接站在苏昀身边,一只手搭在苏昀的肩膀上,一副很亲密的样子,给苏昀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 苏昀有些懵,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事情怎么就发生成了这样,下一秒他就听见另一边沈勉也冷笑一声:“敢做不敢当,还怕被人说?你怕不是怕被你上官听见,你这乌纱帽难保是吧?” “你瞎说什么!?” 张县令忽然像是被戳到了痛脚一般疯狂否认。 柳致远瞧着张县令这模样,想起城中百姓之前都有说知府大人素有贤名,若非这种小民官司是不能直接告到知府那里,他们何故在此? 不过这般瞧着,柳致远眼神一闪,伸出手将刚才被张县令判决气得跪倒在地就差要哭出来的老周头拉起来,高声道:“县令大人断案结果,柳某人不敢苟同! 既如此,这案子我们上诉,我们要去知府衙门上诉。” “你敢!?” 这下张县令屁股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破口大骂:“刁民!全是刁民!就你们也配见知府大人?我呸!来人呐!” 张县令一手指着柳致远,一手又指着周晁三人,骂骂咧咧道:“都给本官抓起来!” “你敢!?” 沈勉真没见过这种当官的,说不过直接抓人? 一个眼生的,穿着倒是不俗,张县令瞥了一眼沈勉冷声道:“本官有什么不敢?尔等刁民,蛊惑他人辱骂本官,本官非的给你们关起来治治嘴!” 如果家里到时候掏不出一百两赎人,他就弄死他们! 柳致远心中一动,回头看见自己妻子和周晁都在对自己眨眼,他便知道他们都在拖时间。 倒是苏昀,虽然他也很生气张县令如此不公断案,但是他还没理清楚自己该如何开口,结果自己姐夫这一句昏官,同窗周晁往他边上一站,一开口,他自己说什么要紧么? 都是一伙的了。 “大人你自己都不知道梁律里辱人之罪是什么,和为‘辱人’怕也不知道,这就要将我们关大牢?” 沈勉嘴巴毒的很,他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气就是冬日里被他爹娘兄长按在屋子里不给出去画梅花。 这人居然开口关自己? 张县令被一个少年轻蔑嘲讽,气得那一身横肉就跟被放在砧板上的一坨猪肉似的被人搓圆捏扁各种蹂躏。 “岂有此理!本官今日定将你们全部抓起来!” “衙门之上何事如此喧哗?!百姓在此为何大喊不公?!” 突然间,一道威严的厉喝声从衙门外传来。 只见张县令听见这声音顿时脸色一变,跑下堂前。 就见周知府穿着一身常服带着府衙的衙差赶到了县衙。 他面色威严,进门前就让自己的带来的衙差止住了混乱,周知府抬眼再看向衙门里两座“肉山”,6眼底闪过一抹憎恶。 张县令见周知府突然到来,吓得脸色发白,忙上前躬身道:“大人,只是些小事,下官正欲处置……” “小事?”周知府目光扫过堂下的老周头和柳致远,又看向围观百姓,沉声道,“百姓之事无小事。方才之事,我已有耳闻,现将人证物证带回府衙,重新审理!” 周知府素来以公正廉明着称,当即下令将赵友仁传讯到府衙,又仔细核对了契约、询问了证人。 在确凿的证据和大梁律的明文规定面前,赵友仁无从抵赖,最终被判退还所占田界、赔偿老周家全部损失,以及鞭笞五十以示警戒。 至于张县令,多亏赵友仁一听自己要被这般处罚当即就喊张县令,愣把张县令喊到了“收监查办”的下场。 事情尘埃落定,老周头一家对柳家感激涕零,差一点就在人前给柳致远跪了下来,好在被柳致远扶住。 只是,老周家这事虽然结束,柳致远的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只觉得一阵沉重。 当晚回到家中,柳致远独自坐在书房,久久没有言语。 柳闻莺端着热茶,望着紧闭的书房,扭头看向似乎并没有想去问一问的母亲,担忧地小声问道:“娘,爹这是怎么了?老周家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是解决了,只是这事的解决却并非如你爹爹所想。” “嗯?” 柳闻莺不解,她爹爹是怎么想的? 吴幼兰伸手摸了摸柳闻莺的脑袋,轻声叹了口气道: “人治之下,法理不过是掌权者手中的工具,想用时便拿出来,不想用时便弃如敝履。 这般不公,对寻常百姓而言,何其残忍? 今日事情的解决,不是你爹爹熟读律法、掌握确凿证据,而是咱们家运气好,是莺莺你通过周婷找来了周知府。” 自己和丈夫几十年的夫妻,对方想什么她自然明白。 在律法上面,柳致远有时候甚至是自负的,别看今日只是一场小官司罢了,但是面对张县令那样颠倒黑白装瞎判案的,哪怕他已经拿出那么多律令佐以证据却依旧于事无补。 试想,要是作为一个毫无靠山背景的普通人得该绝望? 今日是旁人绝望,日后谁又能说他们家遇不上这种事情呢? “律法再好,若执掌律法之人不受约束,便可随意践踏。” 突然,书房的门被打开,柳致远走了出来,说了这么句话,目光也渐渐变得坚定。 以前,他读书做官,不过是想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让自己和家人有个立身之本。 可今日之事让他明白,仅仅如此不够。 “若是读书做官,或许能为这世道添一分清明,让法理不再为权势所动……” 柳致远喃喃自语,眼底燃起一簇微弱却执着的火苗,这一刻,柳致远的心境已然不同。 纵使前路艰难坎坷,亦当一往无前。 ? ?柳致远但凡想极端了,他老柳家大概率就要开始琢磨怎么造反了哈哈哈哈哈。 ? 月底这个月票榜好疯狂,大家投票我都有看到,感谢大家。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雪ぺ嫣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萌新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见月已非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雨华7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吃瓜群众也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nowberry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以朵投出2张月票~ ? 感谢feifanbaobei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Du雪球投出6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下章感谢继续~ 第278章 猪猪怕壮,人怕出名 初冬午后,丽泽书院内的竹园外总会有学子坐在晒得热乎乎的石凳上,伴着青竹的清新味道在此读书论道。 自县衙之事后,柳致远这名声倒是在丽泽书院又小爆了一下。 知道那日事情的人不算少,再加上百姓也有讨论,说丽泽书院学子为民告官,这一来二去的一打听众人便知道了柳致远的事情。 尽管柳致远始终谦虚,这名声还是惹得不少人最近与他相交,并要求谈论法理得失。 这其中有人是真的敬佩于他,也有人觉得他沽名钓誉,前来论道只是想要揭露其嘴脸。 可是当众人发现柳致远真就如同那传言一般,就是熟通梁律。 辩经论道时逻辑有序口齿清晰,众人也从怀疑渐渐变得真的敬佩起来。 因为有着和周晁“一起帮忙”的经历,苏昀在书院里也和柳致远周晁二人更加亲近起来。 这日众人又就关于律法的约束性在竹林外晒着太阳讨论起来。 苏昀那日在堂下亲眼见证了张县令的颠倒黑白,之后周知府前来秉公办理的模样,两相对比他还记忆犹新,便率先开口: “律法本为匡正世道,可若执掌者徇私,再好的条文也成了空文。 前日周二牛一案,契约分明、证据确凿,却因官民勾结险些含冤,这便是律法失了约束之故。” 周晁在一旁点头,又看向周围众人,说道:“苏兄弟所言极是,张县令那日根本都不管证据,只凭个人好恶,差点连我们所有人都要抓走。 若不是周知府及时赶到,这要是换作寻常百姓哪里还有说理之处?” “当明确执法流程,凡断案必留卷宗,层层复核,不可一人独断。 法律本就应当有设制衡权力滥用的条例才是。” 柳致远刚说完,另一位同窗学子也沉吟道:“那么,也该让更多的百姓知晓律法,广设讲法之处,不至于受了冤屈也不知如何辩驳。” “可梁律之多,我等读书人也未必全都明白,何况百姓?多数百姓根本大字不识一个,若想让他们知晓律法,那得做到什么地步?” 理想是美好的,可是现实依旧需要考虑。 自然,除了法理,在场也有纯儒家学子,对于他们围绕的法理思辨,开口反驳道: “若以德礼教化,百姓自然知耻向善,何必执着于知晓法例?以法制衡权力,是否过于严苛,失了仁厚之本?” 此言一出,不少秉持儒家正统思想的学子纷纷附和: “正是!律法虽能惩恶,却难教人行善。若人人心中有仁有义,何来官吏徇私、百姓受冤之事?” “就是说,古圣先贤皆以仁德治国,法家之术过于峻刻,还妄图让所有百姓通识法律,岂不是教化百姓心性刻薄?” 听见这些柳致远端坐席间,神色从容:“诸位同窗所言不无道理,德礼教化,确是治国之本。 可若德礼能约束所有人心,为何会有赵德发仗势欺人、张县令徇私枉法? 张县令能够当官,难道他没有读过圣贤书? 人非圣贤,且人心易变,如今你我皆一腔热血,他日时过境迁,谁能保证不是下一个张县令?” 这话说的,连带自己都骂进去,说可能是下一个张县令,众人的表情难看至极。 柳致远只是淡淡地扫过众人,继续道:“儒家讲‘仁者爱人’,可这份仁爱,往往对君子有效,对小人却难以约束。 我所谓律法并非要取代德礼,而是要为德礼兜底。就如老周头一案,若没有大梁律明文规定,仅凭仁德说教,他的损失何以追回? 若是没有律法,如张县令这般又有谁来管束? 律法当如天规,不随人心易动。” 学子们讨论得热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赞叹:“致远所言极是。法,是要让仁德通过律法得以践行。 若为官者不受律法约束,再好的德礼也只是空谈;若百姓不知律法,再深的仁心也难以自保。” 众人回头,只见教《周礼》的荀夫子与教刑名的李夫子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神色间满是赞许。 尤其是教刑名的李夫子走上前,目光落在柳致远身上,抚须道:“众位此论,结合柳生前些日子所遇,切中时弊。 古往今来,律法之弊不在条文,而在执行。 柳生能从一案见全局,便将此带入书院讨论,这份见识,远超同侪。” 荀夫子此刻也点头道:“大梁律虽详,却多有模糊之处,且为官者权力过盛,若他日有机会,众人应当谨记今日所言为其践行。” 正说着,又有脚步声传来,众人只见书院山长金礼身着青衫,缓步走来。 他神情肃穆,目光却炯炯有神,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位夫子。 “山长!” 众人连忙行礼。 金礼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我听闻诸位学子在此探讨法理,心下好奇,便过来听听。” 他看向柳致远,眼神中带着探究与欣赏,“方才你说,律法当约束权力?” “正是。”柳致远从容应答,“晚辈以为,律法当如天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应遵守。” “好一个‘律法如天规’。莺莺,你父亲当真大才。” 丽泽书院里这段时间学子们课后相互辩论之事也不知怎么传的,连金芙蕖都知道了。 这日,甘棠小筑里,金芙蕖想起自己听见的那些话说给了柳闻莺听。 她抬眼看向身上带着淡淡墨香,坐在柜台内提笔写字的柳闻莺,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人并非家世就能够被高看一眼的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爹爹也说过。” 今日周婷也在甘棠小筑和金芙蕖一起,二人一人读书一人作画,闲聊中内容却和平日里天差地别。 她们也没想到今日话题的主人居然是一个男子。 “你是不知道,那日莺莺来府里寻我,托我找我爹爹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莺莺的父亲怎么了。 结果等晚间我爹爹回来之后,还问了我一嘴我是怎么认识莺莺的,然后又道莺莺的爹爹有才。” 金芙蕖只知道这事里有周知府的参与,但是没想到是柳闻莺请来的。 “那姓张的从头到尾都不管法令条例闭着眼睛瞎断案,百姓不都说你的父亲是个好官么? 那我自然要请你父亲前往呀~要是没有周大人这个好官,这案子……” 柳闻莺摇了摇头,一味的将这个功劳往周婷父亲身上放。 她爹在书院里的名气莫名其妙被架得这么高了,她可不打算在外继续给她爹扬名。 这也是她爹的意思,昨晚群聊里她爹爹还和她们娘俩说,近日一些往日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学子,如今都往自己面前凑,这些人里面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十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飞针走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hen阿不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279章 蓄意接近 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柳致远所在的丙班再一次结束了月测,他与苏昀、周晁一同往食堂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柳兄,请留步。” 柳致远回头,只见见魏影站在不远处,面容俊朗,嘴角含笑,只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 周晁见是魏影,看了眼柳致远,便识趣地将苏昀拉着带离此处,留二人再次说话。 “魏兄。” 自入丽泽书院以来,魏影一如之前在陈先生那边最后露面时的冷淡模样,独来独往,极少与人攀谈,即便同处一室听课,也多是沉默颔首,难得开口。 这与在耕读轩那时的魏影全然不同。 那时候的他性子爽朗,爱与同窗嬉闹,学业虽不算差,却也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 可是之后不论是在院试还是在考丽泽书院时,魏影的成绩却一直名列前茅,远超众人预期。 自院试以后,他像是换了个人,性子骤然冷淡,对谁都疏淡疏离。 但是这些日子,他却再次主动找自己说话,态度虽算不上和以前一样热络,却已与往日的形同陌路截然不同。 可是正因如此,魏影喊住他,才让柳致远心底的疑虑加重。 魏影走上前,淡淡道:“这几日听闻柳兄与诸位探讨‘君权与律法’,所言‘律法护持君权,而非君权凌驾律法’,颇有见地。我近日研读《管子》,对‘以法治国,则举错而已’一句略有心得,想与柳兄切磋一二。” 柳致远听着心中疑窦更甚。 如今,柳致远也知道自己最近的风头有些过盛,但是他也在为此试探这个世界对于法的底线究竟在哪里,这些时日里有关法理儒学的辩论让书院里很是热闹。 不仅仅是他们一个班,连带着其他几个班级的学子都有加入,不同的夫子们也常常以不同角度主持辩题。 还有夫子们的亲自下场,外界对于这些是否知道柳致远并不清楚,但是他们书院本身的学风却比他想象中要自由多元。 甚至还有搞老庄的夫子最近也加入其中,搅得仁义教化对抗法理约束的中间还要管一个自然天成。 而魏影看似和其他学子一样要和自己讨论,可是每每说上几句,柳致远就会发现这人不断在套自己的话,或者说不断试探自己对于这类主张究竟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魏兄谬赞。”柳致远不动声色谦虚说道,“不过是随口议论,谈不上什么见地。倒是魏兄,当年私塾时我便觉你聪慧过人,只是后来性子转淡,今日忽然愿与人切磋学问,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魏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温和模样:“昔日年少贪玩,如今入了丽泽书院,自然该潜心向学。柳兄近日所言所论,引人深思,与你探讨方能开阔眼界。” 他说着,便自顾自地继续谈起了《管子》中的法治思想。期间他言辞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柳致远一面应付着,一面暗中观察—— 魏影的谈吐不仅有扎实的学识,更隐隐透着一股沉稳老练,这绝非寻常学子所能拥有,这也让柳致远更加笃定,当日在更不要说什么成熟顿悟。 他耕读轩读书时他当时就在装。 这可不是什么年少时贪玩,这两年忽然醒悟就能改变成如此这般。 可是,魏影当时在耕读轩装是为了什么? 如今在丽泽书院读书又为什么不装了? 看魏影接近自己,柳致远的心底已经断定此人绝非单纯为了和他切磋学问。 魏影一边说一边也在观察柳致远面上神色的变化,之后看似随意地又问道:“柳兄主张律法当约束权力,可有想过,此事推行之难?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仅凭一腔热血,恐难成事。” “虽知艰难,却也不能因为困难就退缩不前。”柳致远淡淡回应,“百姓受冤之苦,非亲身经历难以体会。若因难便弃,律法何用?世道何安?” 魏影侧目看他,眼中多了几分探究,轻笑一声:“柳兄心怀天下,令人敬佩。只是,独木难支,若有外力相助,或许能事半功倍。” 这话已近乎明示。 柳致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外力相助固然好,但若违背本心,失了律法公正之本,便是助纣为虐,而非济世安民。魏兄以为,是吗?” 魏影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柳兄所言极是,是我唐突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学问,便各自散去。 看着魏影远去的背影,柳致远眉头微蹙,他愈发确定,魏影的背后定然有人。 魏影这般刻意靠近,无非是想试探自己的立场,甚至拉拢自己。 回到宿舍,柳致远独坐窗前,没有理会周晁那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他只是静静的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落叶,思绪万千。 想不到,就这么一件事情居然似乎还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暗示他投效,这日子,真的是…… 【老爸(柳致远):最近家里一切还好么? 女儿(柳闻莺):一切都好呢,爹爹,书院一切都好? 老爸(柳致远):嗯,就是和人打交道有些烦了。 妈妈(吴幼兰):有什么讨厌的人和你说话了?】 大晚上的,柳致远忽然在群聊中说话,一看就是心情不好了。 吴幼兰和柳闻莺开启了视频聊天,柳致远点开之后,柳闻莺和吴幼兰就看见柳致远坐在桌前。 说来也巧,周晁那边收拾了一番,算着柳致远坐在那也很久了,这才开口问了一句:“柳哥,那个魏影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于法治人治的话题说了几句。” “这人怎么忽然找你问这些,往日不都谁都不理么?” 听见周晁和柳致远这般对话,柳闻莺在另一头见状,挑眉:“这魏影……是爹爹你之前和你在一个私塾读书后来考进来的那位?我记得他是院试案首是吧?” “嗯。” 柳致远点头,周晁还以为柳致远是应自己的话呢,于是继续絮絮叨叨说道:“我当初就说这厮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还护着他。你看,咱们刚从陈先生那里离开,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依我看,他这是瞧着和你最近出了大风头,又有利可图了,又回头找你说话。” “有利可图?” 柳致远扭头看向正在铺床的周晁,周晁头都没回,道:“对啊,有利可图,不然他这又回来和你交好做什么?” “那之前在陈先生那里,他那般接近我,你觉得也是有利可图?” “是啊。”周晁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坐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神色变化的柳致远。 “我那时候白丁一个,书也读的一般,哪里值得他接近?” 听着像是柳致远自嘲话语,可是要是周晁此时回头一定会看见柳致远的神情很是迷茫。 他这话柳致远自认是实话,只是刚才周晁这话着实给他吓了一跳。 若是,从那时候开始魏影就是刻意接触他的话,那又是为何? ? ?感谢vivi含笑打赏500点币~ ? 感谢书友打赏500点币~ ? 感谢取个名字头晕投出8张月票~ ? 感谢virgo安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竹枝枝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孟吃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丨丶鱼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栀子花开74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叶子静悄悄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小玉殿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芝麻猫猫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hailan5152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红豆妮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快乐时光快乐结局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阿波波茶三号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xieyun11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剩下二更继续感谢~ 第280章 背后之人 江南的冬来得温吞,却在柳致远归家这日因为初雪的到来陡然添了些清冽寒意。 细雪如絮,自铅灰色的天幕缓缓飘落,沾在青瓦上便融作细碎的湿痕,落在廊下盆栽的腊梅上,枝头上裹起了薄薄一层白,将寻常的院落衬得清雅几分。 书房内,柳家已经烧好了炕,炕上小几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炉上紫砂壶正煮着一壶热水,待到咕嘟冒泡时,吴幼兰正往砂壶里添着晒干的桂花和前些日子买回来的红茶。 甜香混着茶香随着水汽的弥散愈发清润,柳闻莺和柳致远见状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坐到了炕上,上炕前柳致远还将书房的窗户合上了一半。 挡了风的同时他们依旧能看见窗外飘落的雪花。 围炉煮茶观雪,倒是难得的休闲日子。 一家三口捧着热茶,看着窗外雪声簌簌。 眼瞧着落雪渐密,一盏茶的功夫连远处黛色的屋舍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吴幼兰又给父女二人各续了杯热茶,柳闻莺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爹,这次你月测考了第二,好厉害啊!连续四次前五,过了年,你怕是要升进乙班了吧?” 柳致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浮现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这事他也很是高兴,柳致远补充道:“先前听乙班的学子说,山长每个月都会在乙班亲自上两次课,时事策论山长讲得非常好,若是能多听一些,明年的秋闱也该稳了。” “那爹爹你要加油啊!” 柳闻莺这边给柳致远加油打气,那边柳致远和吴幼兰夫妻对视一眼,眼底也是宠溺之色。 “爹爹我会加油的。” 这乡试三年一次,若是这次不中那就要再等三年,人生有多少个三年?况且他参加科举年龄上本就不小,因此明年很是重要,柳致远如今他们家头等重要人物了。 瞧着妻女脸上渐渐浮现出的紧张神色,柳致远不觉莞尔。 上一次她俩这般还是自己院试的时候。 “你们也不必如此紧张。”柳致远对于学习也是难得找到了多年以前上学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飘了,他倒是觉得自己如果稳定发挥定是能中的。 只不过这些都是远的,目前让柳致远有些不适的还是昨晚在书院里和周晁说话的那事。 “昨晚周晁说魏影的那事,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吴幼兰脸上的温和也敛了几分,看向柳致远说道:“你是说周晁觉得魏影很早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嗯。”柳致远点头,指尖摩挲着杯沿,沉声道,“要是说近日因为这些事情他来刻意与我结交我也都能理解,而且观其言,他身后确实有人。 只是,若是这般,他先前在耕读轩的时候,他刻意靠近又是为何? 那时候我一心读书,白丁一个,也不曾做过什么出格或者不当言论,当时他与我频繁地接近,而且装着一副天真的模样,那又是为什么呢?” 屋内瞬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众人甚至能暖炉里的炭火发出噼啪轻响,以及那窗外雪落的细碎声响。 知道魏影身后有人并不可怕,关键是不知道魏影身后之人什么时候盯上他们家才是重点。 就像她爹爹说的那样,为什么会那么早就被接触,难道只是巧合不成? 柳闻莺捧着暖手炉,眉头微微蹙着,思索片刻后抬眼道:“爹,你先前说的那些法理人治的见解,本就得到书院里的夫子和山长的赞赏。 再过些时日便是冬月底,苏媛姐姐的成亲贺礼我都备妥了,正打算寄去京城,不如你把你的主张理念写成策论,我一并托苏媛,麻烦她将您的这个转交给文太师?” 说完,柳闻莺顿了顿,继续条理清晰说道:“再者,今年中秋咱们便给文太师府上送过礼,过年时依旧备一份厚礼送去,不管人家搭理不搭理,咱们将咱们该做的做好。 若是有人真盯上咱家,咱家对文太师的态度在这,至少那些人也得忌惮一下文太师,一时半会的也不敢轻易对咱们怎么样。 他日,咱们慢慢和文太师真的搭上线了,也就彻底安心下来。” 吴幼兰闻言,沉吟着点头:“莺莺说得在理,文太师在朝中声望甚高,若能得他照拂一二,确实能少些麻烦。” 他们一家如今因为苏媛的缘故,文太师也抬手帮过一点点,外人眼中看起来确实和文太师有关系就是了。 这关系,他们家还可以慢慢谋划成真,不过魏影这边,吴幼兰又道:“魏影的拉拢倒也不必急着彻底回绝。” 她看向柳致远,缓声道,“如今有人拉拢你,无非是看中你之前说的那些抱负主张,觉得你他日高中,前途可期。 就算真有什么心思,那也得等你日后高中之后才有利用的价值,眼下倒是不必怕他们急着动手。 我想着,不如暂且虚与委蛇,稍稍接触着,也好探探他背后究竟是哪路人马,摸清底细,咱们才能更稳妥地应对。” 在吴幼兰看来,全然靠着苏媛又或者是文太师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况且,就算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家如今也不能全然被动什么都不做。 吴幼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沉静:“反正时间还充裕,离科考尚有时日,咱们慢慢谋划,总能想出让全家安稳的法子。” 柳致远听着妻女的话,心中的些许沉郁渐渐散去,暖意自心底漫开,看向窗外愈发浓密的落雪,只觉屋内的暖意更甚。 他颔首应下:“好,便按你们说的来,我这几日便把文章写好,仔细打磨一番。 至于魏影那边,我会留意分寸,若是他还继续前来,那我便探探他的口风。” 一家子说话的时间,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 屋内的温度依旧温暖,茶香混着桂花的香味萦绕在一家三口身边。 而与此同时,远在京城同样是大雪纷飞。 今日是镇国公府上老夫人六十大寿,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也全来了。 苏府虽然依旧是六品官,但是因着苏媛的缘故,此次宴会苏媛、苏媗以及苏媚都跟着韩氏前来参加了宴会。 韩氏倒是拎得清,这般高门宴会,他们家不过是个小虾米,在苏媛的帮助下,韩氏倒是和文家大太太,也就是苏媛的舅母沈氏相处的很是愉快,宴会时她便在沈氏身边跟着,从头到尾也没出什么错。 苏媛的舅母沈氏正是出自江南沈氏,如今宴会之上,她细细打量着及笄不久的苏媗,倒是暗中点头。 只不过沈氏在看向一旁虽说全程低眉顺眼,可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眼珠子始终乱转的苏媚身上还是闪过了一抹不适。 宴会热闹时,正是低语说话旁人注意不了的时候,沈氏倒是和苏媛道:“你们家那四姑娘,我瞧着倒不是什么规矩的。你仔细看着些,别在你和你二妹妹出嫁前弄出什么丑事出来,连带着影响到了你……” “我知道的。”苏媛展颜微笑,抬头时恰好和人群中的一名陌生的侍女对视了一眼。 那侍女瞧见了苏媛,也不慌张,直直地朝着她身边走了过来…… ? ?感谢浅碧深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馨芯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minicat0205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王YJ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见月已非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VYT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珈依投出1张月票~ ? 感谢2016年11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十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葛蓓莉亚投出1张月票~ 第281章 烤肉吃瓜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镇国公府内一处房间里,苏媛站在屏风之后听着黄星烨说话。 而屋外,一名眼神犀利的丫鬟正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防止意外的发生。 “说,这宴会上人多眼杂的,就算你找个丫鬟不小心弄脏了我的鞋面,时间久了也会引人注意的。” 苏媛的语气算不得高兴,毕竟能让黄星烨亲自告诉她的消息就不算什么好消息了。 “好消息,景幽殿下不再给你使绊子,你安心备嫁就好。” 说起这个来,苏媛的秀眉不由得轻蹙起来,开口道:“景弈他……还好么?” “景弈殿下如今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上次因着亲耳听见你和景幽殿下的争吵,回去大病了一场,可把景幽殿下给吓坏了。 也是这个缘故,景幽殿下这下不再针对你了。” 听着黄星烨这话苏媛也是心不由得揪成了一团。 那次中秋宴会之上景幽设计想让自己出丑,反手却被她将了一军,惹得景幽自己当众丢了大脸。 苏媛知道景幽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吃了亏是要报复,结果她却也没想到景幽一场宴会的时间都没忍住,宴会中途就将她抓到了偏殿里与她对峙。 也就是那时候偏巧被景弈听个正着。 亲耳听见一向爱护自己的兄长背地里针对自己喜欢的女子,又听见喜欢之人那算不得光彩的反击手段。 苏媛都不敢想景羿当时在想什么,总归景幽发现的时候很是慌张,而她也同样。 苏媛真的很在乎自家在景弈面前的形象。 “景弈他……” 苏媛话还没说完,就听黄星烨道:“哦,景弈殿下病中写了好几封信给你,都被景幽殿下扣住了。” “景幽这厮……” 苏媛一听顿时就怒了,下一秒就听黄星烨又道:“不过应该会过些日子就给你了,不然等景弈殿下身子好了,来见你这就又露馅了。” 苏媛:“……”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事了,干脆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刚刚还说有两件事,另一件呢?” “另一件,哦,是柳家,柳致远被殿下关注到了。” “什么?!” “哦,不止殿下,应该还有其他人。” “你仔细说明白,怎么回事?” 柳家一家人明明在江南,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苏媛想着最近的来信,柳闻莺的信中也没说遇见什么问题啊? 黄星烨将柳致远最近在书院里提及的有关律法的弊端,和立法限制权力的相关言论告诉了苏媛。 苏媛听着黄星烨说的这些很是耳熟。 又或者说,前世的时候,柳致远进入内阁时便将他这有关的理论拿了出来,当时景弈很是欣赏,甚至一力支持柳致远的律法变革。 苏媛记忆里柳致远一直在不断地推动律法修改,最后卡在了女子与男子平权的那里…… “要我说,他这也太心急了,一个秀才,还在读书呢,妄论这些,他日不论他是否中……哎,苏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黄星烨在那发表自己意见呢,结果很快就发现屏风后的人似乎在走神。 苏媛回神却道一声:“柳致远的才学自然能中举。” “不是,我说的是这个么?你知道他的那些言论细究之下多么可怕呢?” “有多可怕?你当朝堂上的那些人都很闲么?没事就一直盯着一个秀才说的话语去细究?等再过几日,就该有别的事情将此事翻篇了才是。” “什么事?” 黄星烨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苏媛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这屏风上画着的塞北冬猎图,轻飘飘道:“定王是不是要回来了?” ··· 这入了冬,初雪一下,宁越府的雨雪便缠缠绵绵没个停歇。 先是细雪簌簌落了几日,白日里天也不放晴,可是这雪还没停透,冷雨又跟着来,沾得青瓦覆了一层又一层的白。 书院里所有的学子都没了初冬时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论经辨义的闲情逸致。 下了学,一个个裹着厚实的冬衣踩在那被雨雪泡得发滑的青石板上,东倒西歪的像一只只大肥鸭子回到宿舍里去。 回到宿舍,一个炭盆根本驱不走屋内的湿寒,柳致远被这天可折磨的没脾气了,天天一回到宿舍,就多点几个炭盆,用数量取胜。 先前柳闻莺一家担心的事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只盼着这雨雪能早些歇了才是。 只不过,就这样的天气,甘棠小筑却依旧有人来包场,柳闻莺得了消息之后也是亲自在那等候。 原因无他,许久没有露面的李嫣然再次归来,大方包场不说,她今日前来还带了一只梅花鹿说是要在甘棠小筑后院烧烤。 一切烧烤用具李嫣然自备齐全,连家中的厨娘也带了过来,她还邀柳闻莺一块参加。 周婷、金芙蕖和郭莹到的时候那后院里早已架起了烤架,炭火燃得正旺,上面的烤肉滋滋冒油,香气漫开,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 李嫣然和郭莹就像是从哪个牢里发放出来似的,对于最近宁越府里发生的事情那是一点都不知道,包括柳闻莺父亲上次为老百姓出头打官司的事情李嫣然和郭莹都不清楚。 本来周婷还想分享,倒是被柳闻莺及时端上来的糖水打断。 金芙蕖见着心里也是猜到了柳闻莺大概不愿再多说什么,于是接过糖水的时候她便问起了在那边上大口吃肉的李嫣然。 “今日一来,仔细算了算咱们也是许久没见了,这么久你在家里忙什么呢?” 被金芙蕖喊到的李嫣然将刚入口的烤肉囫囵个咽了下去,拿起帕子擦擦嘴,开口前还特地清了清嗓子。 她这一番动作谁都知道李嫣然这是要说大事了。 紧接着众人就见李嫣然眉飞色舞地开口道:“你们是不知道,秋末我随娘亲去巡庄,我亲自巡的那个竟查出天大的事来!” 众人好奇追问:“什么事这般稀奇?” “还不是那黑心庄头!” 李嫣然拍了下腿,语气夸张起来,“我巡庄竟发现那个庄头居然背着我贪污庄子里的收成,还欺压底下的佃户,克扣他们的粮钱,还不给他们对外说。 幸亏我机灵,除了查账,提前找人暗中查问,这才发现了问题。 然后我在查账时,确定了帐簿也被动了手脚之后我当即让人封了账簿搜了他的家,搜出不少昧心钱。 我都让人直接绑了他送官府,没成想那老东西居然挣脱跑了!” “然后呢?”柳闻莺也是跟着问道。 “然后?” 李嫣然说着,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挺了挺胸脯,一副得意模样, “我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我当即翻身上马就追,那马被我骑得飞快,一路追出十几里地呢!” 周婷和金芙蕖听得眼睛都直了,连连惊叹:“你竟亲自去追?也太胆大了些!” “可不是嘛?” 李嫣然说的那么精彩,结果一旁的郭莹撇了撇嘴,慢悠悠揭短,“结果人没追上,自己倒是不小心摔进了路边的小河沟里,浑身湿透冻得打哆嗦,回来就染了风寒,在家养了这许久才好,不然哪能这会儿才出来聚?” 这话一出,李嫣然脸顿时一红,斜眼瞪着郭莹,道:“你少揭我短!以为你好得到哪去?前些日子你去你外祖家犯了错,回来不也是被家里禁足了?” ? ?新的一个月,祝大家健康开心~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焦葳蕤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irgo安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丨丶鱼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刘大神的小迷妹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清纯在哪里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葛蓓莉亚投出1张月票~ ? 感谢xieyun11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啊呆呆呆槑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ecliaJC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灵宝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onglinglan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麻烦西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叶子静悄悄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吾名庐芳(请叫我芳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逝水流连/elaine投出1张月票~ ? 二更继续月票感谢~ 第282章 母亲组登场 周婷这才恍然大悟,说道:“我说呢,前些日子我差人给你俩递帖子,府里人都说你们不便见客,原来是这般缘故。” 郭莹顿时涨红了脸,没好气地嗔了眼李嫣然,后扫了眼大家伙,发现大家都是一副好事儿模样,于是道:“这事也不能全怪我,换做你们,你们也生气!” “怎么说?” 果然,周婷和金芙蕖听了当即就来了兴趣。 郭莹见状,反正也是被李嫣然抖出来了,于是郭莹又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块肉,咽下去之后这才愤愤道: “前些日子恰逢舅舅家表兄办婚事,席间遇见个小姐,穿得普普通通,但是神情还挺傲气架子也不小。 她不小心踩了我那苏绣缎面的鞋子,别说道歉了,反倒趾高气扬的,说我不过是商户人家的小姐,娇气什么。 我当场就给了她一巴掌,结果回来就被爹娘禁了足,说我行事莽撞,丢了家里的脸面!” “虽说你动手是冲动了些,但是也是对方先踩了你,怎么听着像是错全在你头上了?” 金芙蕖一下就察觉到了这事情里的不对劲,不过李嫣然明显更知道郭莹的脾气,还道:“你是不是说话太难听了,对方才拿你身份说事?” “我哪有?” “哪有?一个鞋子你一开口还要强调苏绣,显得你鞋子多宝贝似的,这不明摆着的么?” “可那是事实啊,新的鞋面呢,她一脚上去我这鞋也不能穿了,说她两句怎么了?倒是她,不道歉还嘲讽我,我只给她一巴掌真是便宜她了!” 郭莹这性子比李嫣然还呛。 柳闻莺嘴角抽了抽,吃了一小块炙肉并不参与评价,不过郭莹还在继续生气,说道:“明明她家什么都不是,还嫌弃我是商户!” “那她家是做官的?”周婷也好奇说道。 “做官的她郭莹哪里敢动手?” 都是商户,李嫣然可太明白他们这些商户女在一些小姐面前的表现了,但凡对方是个什么官家小姐,郭莹哪里敢这般和对方叫板? “是啊,哪里是做官的。哦,听说祖父做过,一个小县丞而已,现如今家中就一个秀才爹,还是费劲扒拉考的一个末流罢了。” 郭莹撇嘴。 这样的人家众人听了也是一头雾水。 李嫣然砸吧砸吧嘴,道:“郭莹,你舅舅家这是家中生意遇到什么难处了不成?一个秀才都忌惮成了这样?” “你少咒我舅舅~” 郭莹嗔了眼李嫣然,紧接着噘了噘嘴,道,“我就是这一点不明白,所以才纳闷,因着这事,我舅舅还因此让我爹爹好好教训我呢!真是……” “哦,所以其实不是你爹娘觉得真错了,而是你爹娘禁你的足其实是做给你舅舅那些人看的?” 金芙蕖也琢磨出了其中味道,柳闻莺更是直接道:“想来那位娇客定是你舅舅家得罪不起的要紧人物,不然怎会这般偏着外人?只是在你看来那位似乎无关紧要。”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都道定是贵客临门,只是郭莹自己并不清楚而已,她舅舅又不愿因这点小事开罪对方,这才选择让郭莹认错。 郭莹听着,撇了撇嘴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垮了垮肩,抬轻叹一声:“罢了罢了,算我那日倒霉撞了霉运,不提这烦心事了。” 说着她便凑上前去,直接将李嫣然碗中一块刚刚烤好的鹿肉夹走,惹得李嫣然连连尖叫起来。 周婷和金芙蕖见状立刻端着碗转身维护的模样,周围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笑闹了好一阵,李嫣然这才让丫鬟将几封烫金请帖捧了出来一一递到几人手中。 李嫣然得意道:“我家在郊外有处温泉庄子,腊月初正是泡汤的好时候,我请你们去住两日散散心。”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都添了几分意动,可转念一想,出城过夜并非小事,她们凡事还是需得听家中长辈安排。 李嫣然似是早料到这点,补充道:“若是家中长辈不放心,尽可以一同前去,不过庄子里只留女眷,男子便不必带了,图个清净自在。” 郭莹性子爽朗,当即接过请帖揣进怀里,脆声道:“这等好事我自然应下,回去同我娘说一声,她定不会拦着,说不得和我一块同来呢~” “那自然是极好的~” 见郭莹这么快应下李嫣然也是高兴。 而柳闻莺指尖摩挲着请帖边缘,直接拍了照发到群里,果然不出一分钟,她娘就同意了,还说一块去,今年这湿冷天气吴幼兰巴不得泡个温泉松快松快。 至于可怜巴巴在书院里读书的柳致远,羡慕二字已经要说倦了。 说好了家里头等要紧人物呢? 真就把他放书院里就不管了是吧? 唯有金芙蕖和周婷面上带了些犹豫,只说回去同长辈商议后再给答复。 几人约定好回去问过长辈再回话,李嫣然原以为金芙蕖的母亲唐婉素来严谨,未必会应允,不料几日后竟得了她应下的消息。 待到约定那日,周婷未曾前来,郭莹伴着母亲聂氏,柳闻莺随了母亲吴幼兰,金芙蕖挽着母亲唐婉,一行六人坐着李家早就备好的马车一同前往郊外的温泉庄子去了。 到了庄子门口,只见朱门低调,并无过多张扬装饰,可踏入内里,才知何为深藏不露。 这温泉庄子极大,众人进了庄子里先是换了软轿抬进去的,外院据说全是森严的守卫,毕竟此次前来的都是女眷,谁家要是出了点事情,他们李家可都担待不起。 到了内院,下了轿子,一股带着微微硫磺的湿润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 内院里随处可见的都是这个时节不常见的鲜花,因着温泉庄子上的温度比外面要暖上许多,这些鲜花才能一直盛开。 窦氏在最前面走着,还介绍着,说这些花是从百花州那边运过来的。 窦氏还道外人眼中百花州那边毒虫遍布,瘴气害人,但是内里,百花州却是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的紧。 这一点,聂氏在一旁也随之附和,聂氏娘家的生意多是在南方,比起窦氏知道的更加详细。 众人还没到屋子里呢,这一路走来众人倒是对其他地方的风情也了解了不少。 柳闻莺她们一群少女跟在后面听见这些也是一个个眼神中露出惊讶好奇的目光。 唐婉听着聂氏说着当初年少时她还未出嫁的时候跟着父兄出门一起做生意的时候,虽面上神情没有太大波动,可是眼底的羡慕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窦氏只说嫁人前在家中帮忙打理生意,嫁了人之后最初的几年她都是和丈夫一起在外做生意的,直到有了李嫣然之后她这才安定了下来。 这话说的,李嫣然无辜脸看向周围的小姐妹,表示这和她真没关系。 她娘嘴上说的安定,如今不还是该打理生意依旧打理着的么? 唐婉听了羡慕不已,只是一转头却见一直微笑却没有说什么话的吴幼兰,她便好奇问了一句吴幼兰未出嫁的时候在做什么。 吴幼兰只道:“读书,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回答完,转而看向听见这答案神情有些被震住了的唐婉,反问:“唐大娘子呢?” “我?……读书而已。” 头一次,一直以家世优越的唐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特别多值得骄傲的。 未嫁人时困在一方天地里,嫁了人之后似乎依旧如此。 等众人一直走到了厅堂,内里的陈设同样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不张扬却尽显底蕴。 唐婉见状从先前的自怨自艾中走出,多的是对李家的打量和估算。 这李家并非是寻常商户可比,尤其和一旁的聂氏做对比更加明显。 在场的四位妇人里,大概只有吴幼兰最松弛,自家家底最小,也最不需要被旁人衡量评估。 她抬眼瞧着从刚才进来,就对屋子里的各种摆件评头论足的聂氏; 再瞥了眼不动神色环视周围之后,目光便一直放在窦氏身上的唐婉; 再看看任凭打量和评论,只是微笑品茶的窦氏; 吴幼兰抿了一口上好的普洱,坐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舒适喟叹,最终眼皮懒散地耷拉着望向那边坐在偏厅里已经讨论等会泡汤的少女们,嘴角微微一勾。 那才是青春啊,哪里像自己这里。 想着,吴幼兰嘴角不由得往下撇,好端端的怎么搁这玩聊斋呢,不应该泡温泉么? ? ?感谢花禹投出4张月票~ ? 感谢回忆的祭祀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见月已非昨投出张1月票~ ? 感谢鸢尾花.°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艺飞翔投出1张月票~ ? 感壹锅低级剁椒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枝刺投出10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呼延哈哈投出11张月票~ ? 感谢小宁同学717投出6张月票~ ? 感谢可爱美女樱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0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盈盈917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无忧无虑的呵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七汐遥投出张2月票~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ummer_12投出1张月票~ ? 再次感谢十一月的大家对小陪房的支持,?(′???`)比心 ? 这几天好几个同事生病请假了,也不知道我在我领导心目中啥形象,都让我顶了干活(虽然是几个同事一起顶,但是……啊ˉ(???)/ˉ) 第283章 装哑巴还有人看呢 正厅之外腊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腊梅的香味顺着微风飘散到了正坐在偏厅吃茶的柳闻莺鼻尖,混着边上那暖炉里燃着松针清冽的香味,二者香味相交缠只让人头脑更加清醒起来。 柳闻莺下意识拢了拢衣袖,她扭头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忽然意识到了这里的装饰雅致温润,竟有种自家甘棠的那种味道。 思及此,柳闻莺神情微怔。 她想起春日末去李府时的情形。李府里雕梁画栋、金玉满堂的模样与这里的装饰风格截然不同。 柳闻莺不由得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又看向一旁聊着正欢的李嫣然,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温泉庄子倒是雅致,嫣然,你喜欢这样的风格么?” “啊?唔……说不上喜欢。” 李嫣然听见柳闻莺的话,想都不想便摇了摇头,同样正喝茶的金芙蕖动作顿了顿,扫了眼周遭,也放下了茶盏。 紧接着金芙蕖指了指这偏厅墙上挂着的画,道:“这幅画,枝干苍劲,倒有几分气韵,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笔?” 李嫣然听见金芙蕖的话,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摇头:“我素来不懂这些,这些字画大概是娘和父亲挑的吧,应当就是衬个景致什么的,连个印章都没有。” “这样啊。” 金芙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和柳闻莺的视线暗中对个正着。 柳闻莺见状接过话来:“窦大娘子是个风雅人。” 李嫣然敷衍的嗯了一声,胡乱地点了个头。 她也不好说自己娘不是什么风雅人,不过按照李嫣然对她娘的了解,这画她娘应该也不怎么喜欢的。 郭莹在一旁看得真切,嗤笑一声,她倒是没有遮掩,直说这里的布局就是故作风雅,装给人看的。 李嫣然却是否认这一说,她说这温泉庄子就是他们自家人泡的,自然是按照自家喜好来。 虽然不是她李嫣然的喜好就是了。 然后她还暗戳戳一句就算给人看,那也不是给郭莹这样的俗人看。 瞧着二人的互损,柳闻莺倒是没在意,只不过想起李嫣然家中就她一个的事,柳闻莺倒是纳闷这里的布置她爹娘真就不参考李嫣然的喜好? 难不成真就应了郭莹说的给旁人看的,只是这个旁人是金氏? 柳闻莺这样想着,她的视线便落在了一旁同样不说话的金芙蕖身上。 金芙蕖察觉到了柳闻莺看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唇齿翕动,似乎在暗示她一块出去走走。 今日的阳光倒是入冬以后难得的好,本来四位少女就是坐不住的性子,金芙蕖一说想要出去透口气,李嫣然立马主动举手带她们出门。 正厅里坐着的四位夫人听了,大概除了吴幼兰想开口直接跟着去,其他的却都依旧端坐在那,一副这正厅里坐着能有什么天大好处一般。 见众人都不走,吴幼兰也不好开口独自离开,她只能继续的坐在椅子上,走神放空。 茶她先前已经喝过了一盏,她也不再喝茶了,但是她也依旧不乐意插入眼前三人的对话里。 这三人的对话她听了一下,自己也不像是能加入进去的。于是她干脆直接放空自己,看见什么想什么。 什么都看,什么都想,却也什么都不打算说。 吴幼兰观察起了同行的几位夫人里,李嫣然的母亲窦氏今日身着浅杏色的织锦袄裙,鬓边簪着羊脂玉发钗,耳朵上一对南珠耳坠,举手投足间竟然不似商人妇,反而透着一股子清雅温润。 只是,窦氏这般打扮的清雅温润因着唐婉在旁,却又显了几分刻意。 唐婉一袭月白暗纹罗裙,乌木似的头发上仅簪一支碧玉簪,眉目温婉,气质脱俗。 她坐在这清雅布置的正堂内,相得益彰。这也难怪柳闻莺会猜测这里的装饰是李家为了金氏修改的。 唯有郭莹母亲聂氏穿一身宝蓝色缎面袄子,不论是脖子上的赤金璎珞圈,还是发髻上簪着的赤金红宝石步摇都给人一种富贵感觉,说话间她更是言语爽利,很典型的商人妇的富贵模样。 这三人形象各不相同,三人的对话也很有意思。 唐婉多数时和吴幼兰一样,不说话,只是偶尔搭上几句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吴幼兰自己敏感的缘故,她怎么觉得唐婉在试探李家的财力? 而窦氏只是笑笑,十分谦虚,只说最近江南这边商行的境况,聂氏听了倒是毫不避讳的也说起了自家来。 只是比起窦氏说起家中生意有意回避,聂氏那说的吴幼兰都觉得有些夸大行为了,聂氏说话真给人一种土豪炫富的节奏。 要不是当初柳闻莺儿去李府的时候给她和柳致远来了个现场直播,如今听窦氏说这些,她也会觉得李家生意做的一般,都没郭家的好呢。 而唐婉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她听没听出窦氏说的是客气话吴幼兰并不清楚,但是唐婉确实听出来了聂氏对她隐隐针对的味道。 好似在她面前炫耀自家财力是个十分给聂氏本人长面子的事情。 这一点窦氏也发现了。 她也明白,唐婉那性子加上她那本身出身大家的气质,只是站在那不带任何表情就会给人一种她谁都瞧不上的错觉。 所以聂氏这才憋着劲想要展示自家的厉害。 不过要是聂氏一直这样说下去,那保不齐唐婉是真的看不上了,于是窦氏半道又截过了话题,提到后面安排好的住所事情,说着就已经起身,拉着聂氏也起来,这就要带众人离开了。 她这番行径还惹得聂氏暗暗瞪了好几眼窦氏。 窦氏也不惧她,对于聂氏这不识好人心的行为,二人还没走几步呢,窦氏便侧过脸直接瞪了回去。 吴幼兰见状实在没忍住,跟在最后方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知吴大娘子为何这般高兴?” 唐婉从吴幼兰发呆走神的时候就注意起了对方。 现如今瞧见了窦氏和聂氏私下互瞪她还笑出来的样子,唐婉倒是很想知道这位打扮素净的吴大娘子心底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温泉应当是极好的。” 吴幼兰的回答十分客套。 前面窦氏和聂氏私下互动之余,窦氏眼角的余光自然而然地瞥了眼身后的二人。 她见吴幼兰就静立在唐婉一旁,指尖轻拂过长廊边上那梅枝上的花瓣,吴幼兰只是那样淡然立着,眉宇间自有一份从容气度,哪怕面对唐婉她并没有任何的局促之意。 即便吴幼兰身着素色布裙也难掩那份通透利落的气质。 窦氏也不由得因此多看了吴幼兰一眼。 而聂氏察觉到了窦氏的目光,便也看向了吴幼兰。 比起窦氏眼底的不明之意,聂氏的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大抵是知晓柳家中不过就是开着糖水铺,丈夫虽中了秀才却尚未有功名。 这般出身寻常,倒是也不值得她高看多少的。 对于二人忽然看向自己的目光,吴幼兰也对此并不在意。 唐婉亦将目光落在吴幼兰身上,只是她眼底带着些许疑惑。 吴幼兰这样的人也不像一般人家养出来的。 “怎么了?” 吴幼兰的忽然抬眸,开口询问就像是山顶的一枚石子砸入了谷底的幽谭里渐起阵阵涟漪。 “不是说去房里休息一会么?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吴幼兰像是没有发现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众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她只是转头又抬眼看了难得出来的太阳,像是忽有所感,于是又道:“原来是今儿的太阳不错~” ? ?其实我一直觉得莺莺的母亲也很厉害,只是一个没有个特别高光的地方展现一下。 ? 感谢艳子35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唯一的风景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我的勋宝贝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分享人生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雨繁华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草草)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徽墨311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霹雳旋风箭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weblse_Dd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聿雷投出1张月票~ 第284章 惊世骇俗 温泉池水汽氤氲,温热的泉水漫过少女们的肩头,蒸腾的白雾轻拢慢捻,将亭台花木晕成了朦胧的剪影。 柳闻莺泡在温热的水里长出口气,她拢了拢鬓边垂落的碎发,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浅粉。 私家汤池也是给她享受到了。 柳闻莺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同伴,见她们也都低眉敛目,便轻声笑道:“这泉水倒是暖得很,浸着身子都松快了。” 旁边泡在水里依旧穿襦裙的金芙蕖指尖拨弄着水面,漾开细碎涟漪,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温泉惬意,就是……从未如同今日这般模样同大家一处,倒有些不好意思。” 话音落,柳闻莺不由得侧目。 这说的,这位也是个家中有“池子”的。 倒是李嫣然在一旁低低笑起来,她抬手轻拍了下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都是女儿家,有什么好羞的?不过这水汽太浓,连彼此的模样都瞧不太清了。” 她这话一说,柳闻莺耳聪目明听见水花声音立马朝后退去,果然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片水花溅到了自己脸上,比起自己感受到水花飞溅带带来的惊呼,没有扑着柳闻莺的李嫣然整个人趴到水里狼狈的哇哇大叫声音更响。 “啊呀!谁泼我的?” 柳闻莺在水里跑的也快,倒是苦了郭莹,正张着嘴呢,水花全飞了进来。 柳闻莺在水里捂着嘴没好意思笑出声,金芙蕖却忽然水里腰间痒痒肉不知被谁挠了,啊呀叫出声来,也在这池子里动了起来。 一时间,池水飞溅激荡起阵阵水花,伴着不知道是叫声还是笑声,语气里满是少女的活泼。 而另一侧的温泉池畔,氛围却与少女们那边截然不同。 妇人们褪去钗环,自在地浸在泉水中,虽然不像少女们一个个动作大的跟在水里丢鱼雷一样,几位夫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口中的话题却直白得让吴幼兰暗自咋舌。 不都说古人素来保守么? 就算现在是私密场合,有些话也不会被堂而皇之宣扬出去,但是内容应该还是稍微收着些的吧? 谁知她们这些妇人聊起私房话竟半分不藏掖,话语间的大胆程度吴幼兰都不敢转述。 吴幼兰就听聂氏在那地说着自己与丈夫相处的琐事,如何维系情分的私密细节说的活色生香、毫不避讳,吴幼兰只能靠在温泉池边拿过先前丫鬟摆放好的冷酒吃上一口。 怎么说呢,增加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也不是不能学点的。 倒是一旁的唐婉听得耳尖泛红,就算她悄悄别过脸去强装听不得,可是那身子都斜的过分了,听了一耳朵颜色话语,唐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胸口前的衣襟。 她不是很能想象与自己相敬如宾多年的丈夫会如同聂氏说的那般孟浪。 光是想想,唐婉的耳朵都要充血了。 倒是窦氏自始至终没怎么搭话,她安静靠着池边,眼帘微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池沿的纹路,根本不像听着身旁人说话的模样。 聂氏说得起兴,抬眸见她这沉默模样,便笑着打趣:“妹妹怎的不说话?这般事本就是夫妻间该留意的,你如今还没个儿子,可得好好学学才是,不然日子久了,难免冷落。” 这话精准戳中窦氏心底的隐处,旁人执着的子嗣之事,于她而言却不是。 李昌虎早年在外行商,下体受了伤,他们夫妻虽然恩爱,可是于房事上或有别的辅助,可是于生养上确实是他们的短处。 故而从聂氏在说房事的时候她便不再搭话,生怕这事说着说着提到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这话题最终还是到了这里。 窦氏猛地抬眼,眼底瞬间凝了寒气,道:“没儿子又如何?我夫君待我敬重有加,日子过得安稳舒心,我又没有儿子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唉?你!” 窦氏这突如其来呛人的话语顿时让满池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谁也没料到窦氏忽然就生气了。 吴幼兰抬眸看向她,只见窦氏眉眼间满是倔强,倒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聂氏更是被呛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觉没了脸面,转过头她还嘟嘟囔囔着说道:“我又不是为了取笑你,如今都是自己人……” 她说到这里正好和边上的唐婉对视一眼,又忽的闭了嘴。 聂氏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说的太满,唐婉和她应该算不上自己人。 于是她便干脆转而将目光落在吴幼兰身上,她们四个人里,除了窦氏,吴幼兰一样也没儿子呢。 这般对视,吴幼兰心中一凸,莫名感觉得不太妙了。 紧接着她便见聂氏望着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道:“吴妹妹,我可不是故意挑事,你也别学了你窦姐姐。 你如今也没个儿子,日后若你的丈夫真能进士及第,前途无量,你这没生养的糟糠妻,保不齐就被他厌弃了,到时候可有你苦吃的。” 知道聂氏说话是没有恶意,语气也恳切。 只是吴幼兰闻言,淡淡一笑,眉眼间并无生气也无懊恼,语气里却又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底气: “多谢大娘子挂念,只是我与夫君的日子,素来是舒心便好,有无子嗣、日后如何,自有我们的打算。若是日后真的到了用孩子才能栓住对方,不如归去。” 唐婉不可思议地看向吴幼兰,最后那句“不如归去”震耳发聩。 男子和女子结合,不为子嗣,那是为何? 与唐婉迥然不同的是窦氏,她更在乎的是吴幼兰对子嗣上的态度。 吴幼兰虽没有直接说她不打算要子嗣,可是那话里隐藏的难道不是么? 窦氏知道自己是碍于丈夫身伤无法生养,只能强撑着面对旁人的指点,可吴幼兰与她的夫君,难不成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疾? 聂氏同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向吴幼兰,心道今日自己难不成见鬼了不成,还是这世道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这般? 一个两个都竟不执着于儿子?! 面对众人的诧异不解,吴幼兰垂眸望着池底晃动的光影,坦然自若。 莺莺生在了好的时候,她与丈夫这一辈子也就只要了莺莺一个。 未穿越前他们一家三口一直也是幸福美满,从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一起穿越而来,最初本身的日子就尚不安稳,他们夫妻便一直也有注意避孕。 后来到了江南这里,虽说日子比起最初在钦州要好上许多。吴幼兰并不排斥生育,也有和柳致远讨论过。 当时她还记得柳致远说: “生育是由母亲决定的,你想不想要孩子我都尊重你的想法。 可是,若是你非要问我究竟是什么看法,我想,我并不希望你再承受生育的痛苦和风险。 古代医疗并不比现代,女子生产更是凶险万分。 我们因为爱情走到一起,成家立业。 因为爱情有了莺莺。 我并不需要你再生育其他孩子去证明什么。 早在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一起相伴到老。” 柳致远这般“惊世骇俗”的话语自然不能对外人言说。 不过吴幼兰的那句“不如归去”也已经算得上是另一种“惊世骇俗”,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语给旁人带来多大震撼,她只是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水池边上任凭旁人揣测。 自己就如同自己说的那样,舒心便好。 ? ?月票感谢明天会继续嗷,投票没看到感谢的宝子们不要着急。 ? 之前也有宝子问莺莺一家会不会有儿子什么,毕竟古代没有子嗣传承其实还挺不好。 ? 所以,这也是文里面为什么苏媛重生前柳致远一直在推行男女平权的律法的缘故。这也是莺莺父母对莺莺的爱的一种体现。 ? 除了父母对子女的情感,柳致远和妻子也是相伴了几十年风雨的夫妻,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很深厚(也是经得住考验的)。 ? 就像乾隆在怀念富察皇后的时候也有后悔,如果知道生嫡子连妻子的命也没了他宁愿不要孩子这事。 ? 所以,柳致远和吴幼兰会选择用健康的身体陪伴在彼此身边,也会用自己的能力去给女儿创造更好的环境。 第285章 新题材话本子 腊月二十这日,京城终是落了今年最后的一场大雪。 漫天琼芳簌簌而下,将这一片天地都覆了一层薄白。 苏媛倚在暖阁窗边,望着院中积起的雪色出神,腕间赤金缠珠镯子随着她伸手折下那窗外伸来的腊梅枝的动作轻响。 红袖轻步而入,捧着一方红色锦盒进屋躬身道:“小姐,江南宁越府寄来的信函与物件到了。” 苏媛眸中霎时亮了几分,扭头就将刚刚折下的腊梅随手插进了一旁的瓷瓶之中,快步走过去便将那放在桌上的锦盒打开。 柳家这次送来的锦盒并不算小,打开锦盒里面除了叠得整齐的信件外,里面还有一个用着棉花包裹的物件,想来是担心路途遥远,这里面的物件被颠坏了,这才细心包裹。 苏媛先是打开了最上面的那封写着“苏媛亲启”的信。 内里的信纸带着淡淡的桂花清甜。 柳闻莺曾说家中买的纸张她都会撒上一些桂花在里面,时间久了这些纸张上都会染上这香味。 闻着沁雅的香味又望着那熟悉的字迹,苏媛的心情也是极好的。 信中柳闻莺先说了他们一家将送给她庆贺嫁给太孙景弈的礼物和年礼都一起随着她江南铺子送回来的东西里一起运了过来。 那里头的物件虽然说不上名贵,却处处透着用心,都是吴幼兰精挑细选采买的。 里面包括一对打磨光滑的桃木梳,梳齿圆润不伤发,桃木谐音“逃”,取“逃离灾祸、岁岁平安”之意; 两匹素色丝绸,一匹浅碧一匹月白,布面匀净柔软,寓意“锦绣前程、白头偕老”; 还有一碟用蜜蜡封存的桂花糕,糕饼小巧精致,取“桂子兰孙、甜甜蜜蜜”的好彩头,本来是怕路上坏了,特意用了江南特有的蜜蜡封存之法。 但是柳闻莺其实也担心保质期问题,所以后面也说了,那桂花糕可以不吃,只当摆出来添个喜气就好。 而她现在收到的随着信一起来的锦盒里面还有柳闻莺单独给她准备的礼物——就是那被棉絮裹得一层又一层的小瓷瓶。 在苏媛的示意下,红袖在一旁帮苏媛小心打开,内里是一个小巧的青瓷小瓶。 瓶口用软木塞封着,苏媛已经看到了信里说的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她让红袖拔开瓶口,下一秒一股馥郁甜美的花香扑面而来,浓而不腻,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是玫瑰的味道。 信中柳闻莺特意提及,这是她初冬时从百花州那边的花商高价买来的玫瑰花中提取出来的鲜花精油。 玫瑰精油香味哪怕和京中顶级的香膏对比那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苏媛一闻到就发现了。 柳闻莺还附了一页细细写就的萃取之法,字里行间带着几分雀跃。 说她曾在书中见过些古早调香法子,又自己琢磨着试了些步骤,也是因为将这个玫瑰精油提取出来了,她这才敢将这方子送给她。 柳闻莺信里也说觉得若是找靠谱的工匠好好钻研,做得更加精细了拿去售卖的话定是能挣大钱。 “挣大钱”三字落在纸上,带着少女直白的热忱,苏媛看着,不由得弯了唇角笑出声来。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页写满法子的纸,眼底满是暖意。 可笑着笑着,苏媛的目光往后面信纸内容移去,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先前黄星烨曾与她提过,柳闻莺的父亲柳致远,因精研法学之论,已入了不少人的的眼。 如今信中,柳闻莺也细细说了近况,道父亲在书院读书时近来似有大人物暗中拉拢,只是他们一家胆小谨慎并没有进一步了解,如今也不知对方身份来历,光是看着这信里的只言片语苏媛都担心不已。 柳闻莺只说他们一家如今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日后柳致远若能高中做官,也只想为百姓做些实事,实在不愿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卷入这上层纷争之中。 柳闻莺还说若方便,想请苏媛为柳致远引见一下她的外祖文太师,信末还附了一叠柳致远写的策论。 苏媛敛了笑意,又取过那叠策论细细读来。 不过寥寥数篇,却字字珠玑,里面对律法修缮的独到见解,内容详实,言辞老练,逻辑缜密,竟似是经过千锤百炼一般,这般拿出去,稍作斟酌便可推行。 这般惊艳的文章,苏媛惊叹的同时心中又不由得划过一抹沉重。 苏媛抬眸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指尖微微发凉。 前世她已经是贵妃的时候曾经听景弈提过,柳致远当年高中之后本是有大好前程,却因在几位皇子的拉拢中摇摆不定,未能选对立场,最终被定王暗中算计,直接贬去了并州边境的小城做县令。 那并州苦寒,民风彪悍,柳致远在那里苦苦历练数年,虽然那几年在并州的磨砺让他的锋芒依旧未减,却也耗尽了心力。 更让苏媛心头揪紧的是,也是因为并州的那些年,柳致远夫妻二人的身体伤的伤损的损。 想到前世柳家的遭遇,皆是因为前期没有靠山又被卷入这场夺嫡的风波之中,苏媛的心口像是被冰雪裹住,又沉又凉。 思及此,苏媛抬手将那叠策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中,眼神渐渐坚定。 窗外的雪还在下,暖阁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苏媛粉白的脸上更添几分红润,她转头看向红袖轻声吩咐道:“你去和二婶婶说一下,说我两日后要去文府。” ··· 丽泽书院过了腊八就全部放假了,只不过不像陈先生放假时至多就留些读书练字的课业,丽泽书院留下课业复杂且耗时。 每天柳致远眼睛一睁就是往书房里钻,若是自家书房要是没有的书那就去隔壁周晁那里,要是再没有,二人就要一块去无逸斋找书看。 看完了,回来再结合看的内容写文章,一共一个多月的假期,除了真正新年的那两日柳致远是真的没有碰书习字外,其余的时候他全部都在为了完成课业奋笔疾书。 他原先还想着假期里和一些同窗人情往来一下,现在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毕竟开学就有考试,这一次考试直接决定了他这后面是在丙班继续苦读还是升入乙班接受全新挑战。 而柳闻莺从秋末一直在修改的新书也终于修好了。 不同于一直以来的仙剑系列,此次她重新换了一个新题材——《梁祝》。 说来《梁祝》这话本子还是因为柳闻莺当日和李嫣然去郊外骑马时得来的灵感。 当时李嫣然提了一嘴仙剑奇侠传,说她喜欢的原因倒也不像别人那种什么天下苍生、大情大爱,她就是单纯喜欢里面主角恋爱。 笑死。 柳闻莺当时真的笑出声来了,说她为什么不直接看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李嫣然也道自己也试过回去啊,结果被仙剑和浮生宝鉴直接给她喂叼了嘴,那是一点也看不下去了。 而且李嫣然还不喜欢看悲伤结局,可是仙剑和浮生宝鉴都是给她骗进去杀的。 “莺莺,甘棠小筑什么时候上新书啊。浮生宝鉴的作者你认识不?你能不能让他就写个简单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啊?双宿双飞的那种就好了。” 当时柳闻莺也没应她,反正仙剑系列收尾了,柳闻莺也想换个新口味写了,而且这次也不打算就独放甘棠小筑,到时候卖给无逸斋,自己拿两本放甘棠小筑里摆着就好。 于是乎—— 柳闻莺真就写了个“简单”的才子佳人。 梁祝,多好啊~ ? ?莺莺:嫣然说的《梁祝》都满足呀 ? 这里的《梁祝》会参考一些徐克电影版的《梁祝》 ? ··· ? 感谢南瀛雨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xiao姑奶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爱犯二的小丑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兔子不吃窝边草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唯一的风景投出3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牦牛凯拉79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霹雳旋风箭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昨天中午坐在办公室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感觉好累,感觉什么都不想做,明明把最忙的那里都过去了_(|3」∠)_ ? 结果下午就被通知晚上加班,今天出来开会。 第286章 新的受害者已经出现 年节余温尚在,宁越府的街巷里还飘着零星的爆竹残香,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 甘棠隔壁的无逸斋终于褪去了岁末的清闲,当竹编门帘被轻轻掀开时,柳闻莺抱着稿纸进来直接带起了一阵清浅的风。 她的步子轻快地跨进门,乌发上还沾着点檐角落下的一点水花,不过她丝毫没有介意这一点小插曲,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晨光。 那不是对什么美好未来希冀的向往,只是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的“坏事”就控制不住的兴奋。 廖掌柜正低头理着新到的典籍,听见动静抬眼,见是柳闻莺,便笑着招呼:“柳小娘子今日怎的有空来?” 说着,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柳闻莺怀中用油纸包着的物件,那东西他不陌生,是柳闻莺每次带过来的稿子。 果然,听见廖掌柜的话柳闻莺笑眯眯的上前,将稿纸递过去,说道:“廖掌柜,我不是来买,是来送的。” 说完,柳闻莺用指尖轻点封面那遒劲小楷写就的《梁祝》二字,继续道:“这是新的话本子~让廖掌柜你瞧瞧,能不能刊印。” 自从发现了柳家这话本子并不是柳致远写的之后,加上平日里和吴幼兰的接触之后,廖掌柜再怎么不可置信,这两年下来到了如今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这话本子大概就是眼前这小丫头写的。 不过只是略受欢迎的话本子罢了,这市井之中能人异士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给他主子办事的。 比起关注柳闻莺,廖掌柜觉得他还是有必要督促督促魏影再和那柳明好好接触一番。 这样想着,廖掌柜接过稿纸时都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待他看清题目与开篇之后,他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廖掌柜下意识抬眼,看向柳闻莺满是惊讶。 这丫头以往一直写的都是仙侠奇诡题材,字句间尽是缥缈仙气,今日这《梁祝》竟是换了全然不同的新路子。 “还请柳小娘子在此等候,我这便细读一会。” “好的。” 柳闻莺乖巧应下,找了张靠窗的木桌坐下,又挑了本地理游志托着腮看了起来,时不时地她还朝着廖掌柜那边看过去,偷瞄对方细读的模样。 起初廖掌柜还只是静读,眉峰时而轻蹙时而舒展。 读到英台乔装求学时他只觉心下荒诞,女子竟然乔装成男子读书。 可是看着她与毫不知事的梁山伯草桥结拜,看见少女那心底自己都尚未不知的懵懂情感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只觉得小儿女之间这种奇妙的情感反应很是美妙。 可越往后读,廖掌柜的脊背便忍不住越发绷直起来,指尖攥着稿纸的力道渐重,及至读到山伯病逝、英台殉情,那浓墨重彩的悲戚漫开,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沉了几分。 柳闻莺瞧着廖掌柜的反应正觉有趣,却见廖掌柜猛地合上书稿。 他深吸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将平日里接待客人文雅沉稳彻底抹去。 廖掌柜此刻眼眶泛红,终究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柳闻莺时眼中满是动容:“好一个《梁祝》!好一个生死相依!” 说罢,他不假思索道:“这刊印权我无逸斋要了!往日《仙剑》给的是八十两,这《梁祝》意境更深、共情更切,我给一百五十两,如何?” 柳闻莺眼底闪过惊喜,虽然高兴,但是她还道:“廖掌柜你这么说,显得仙剑系列很差似的~” “哈哈哈,受众不同、受众不同。这《梁祝》一出,我怕是过不了多久那些勾栏瓦舍、伶人戏班里就该唱起来了。” 廖掌柜笑着,心里已经打算用最快的时间将《梁祝》放在各地无逸斋之中售卖。 柳闻莺听完也不再计较什么,点头应下之后廖掌柜当即就取来笔墨纸砚拟了契书,双方签字画押后,将三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她手中。 柳闻莺攥着契书与银银票笑着谢过廖掌柜便轻快地掀帘离去,留下廖掌柜独自捧着《梁祝》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小声读着这一句时廖掌柜还是觉得心口发堵。 若是单纯从二人情感上看,这故事情感细腻感人肺腑,若是从另一个角度再看,同样也是戳人心窝—— 就算科举做官,门第,依旧是个让上位者与下位者都感到了不适的东西。 廖掌柜想着又是没忍住轻叹一声,只觉这一百五十两花得着实值得。 ··· 开过年,丽泽书院内依旧书卷飘香,开学考的结果已张贴在照壁之上,柳致远挤在人群中细看,见自己的名次赫然依旧在前五,明日他便可以去乙班读书了。 柳致远对此眼底漾开笑意,与此同时身旁传来熟悉的招呼声,转头便见周晁与苏昀并肩而来,苏昀同柳致远一样,二人相视一笑,皆是难掩喜悦。 只有周晁难过的撇了撇嘴,尽管进了丽泽书院之后,他一路努力,成绩从丙班倒数到了如今中等偏上已经很是难得。 可是一想到平日里玩的好友们一个个都要升到乙班,他便眼眶泛红,心中失落不已,难过至极。 “好了,就算不在一个班级,日后咱们还是要一起科考、考中之后还要一起去京城,你可别连那个机会都把握不住。” 苏昀在一旁也试着开口安慰,说下了课他们还是能够一起读书写字,讨论学问,这才让周晁振作起来。 而除了柳致远和苏昀以外,同样考进乙班的还有与他们同一批进来的魏影。 想起去岁冬日里那次和魏影的交流,之后他们也偶有几次接触,柳致远就发现魏影此人说话做事滑不留手。 因为柳致远第一次表达出来的犹豫,后面魏影与柳致远的接触便是始终保持一个度,虽然话里话外还是暗示有靠山好做事,可是每当柳致远想打探一下什么样的靠山时,魏影却从来不泄露一丁半点。 进入乙班读书之后,对于柳致远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若要是非说有点什么,那就是课后乙班里面一些少年人依旧朝气蓬勃。 说好听点,大家说起专业性的都是天才。 说难听点,下了课只要不谈学问,那一圈人叽叽喳喳思维活跃吵得柳致远心中顿感自己老了。 一种老年人去夜店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课后休息时柳致远抬眼扫过座中学子,瞧见好些往日有过交集的面孔。 其中那位叫秦砚的小子柳致远更是眼熟,他每次休息去甘棠和妻子一同归家时总能与秦砚顺路。 这小子每次休息的时候第一站便是无逸斋买话本子,然后就是去甘棠吃糖水。 日子一晃便是数日,书院休沐那日傍晚,柳致远收拾好笔墨,先往甘棠糖水铺去接妻子吴幼兰归家。 行至街巷中,依旧再次与乙班那几位少年同路,少年人脚步轻快,不一会就赶超了他,柳致远瞧见几人兴冲冲地钻进无逸斋,不多时便捧着几本崭新的话本出来。 那话本子的封面很是醒目——《梁祝》 ? ?秦砚:我买两本,一本给芙蕖妹妹,一本自己留着~ ? 金芙蕖:??? 第287章 真情实感 甘棠的檐下挂着的竹帘随风轻晃,里头飘出清甜的桂花香,柳致远进来的时候吴幼兰正指挥着铺子里的伙计将最后一桌结束的糖水收拾好。 听见身后门口的动静,吴幼兰还以为是食客便要开口说今日店里要已经打烊了,结果一扭头便见是柳致远。 见他进来,吴幼兰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今日倒早。” “不早了,我瞧着你店门口都挂上了打烊的牌子了。差点就没能接你一同回去了。” 柳致远走到吴幼兰的面前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吴幼兰轻轻拍了他的手,斜了眼一旁做活的活计,这才道:“知道你今日晚上回来,这才早些打烊,回去给你们爷俩做些好吃的~” 说着,等伙计收拾好,柳致远便帮着吴幼兰关了铺子,夫妻二人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些柳闻莺喜欢吃的吃食。 期间,柳致远顺道就将自己来店里的时候瞧见的事情说给了吴幼兰听。 “方才路过无逸斋,我瞧着莺莺的那本《梁祝》已经开卖了,无逸斋这刊印速度倒快。” 吴幼兰随即失笑:“可不是嘛~今日中午无逸斋正式开卖,下午就有客人捧着书来咱们铺子里,点了碗加糯米圆子的桂花糖水,一边吃一边看。” 说着说着吴幼兰倒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又道:“你是不知道,那位一开始还笑呵呵的,结果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到了之后他更是哭得肩膀都抽抽的。” 吴幼兰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俊不禁又摇了摇头,道:“我瞧着他嘴里含着圆子,吓得赶紧上前劝,我生怕他哭急了呛着。那糯米圆子要是黏进了气管里我可处理不了。” 柳致远颇感惊讶:“竟有这么感人?梁祝里头化蝶的桥段虽悲,也不至于这样吧?” “你这粗神经懂什么?”吴幼兰嗔了他一眼,“莺莺那丫头写的很是细腻,添加修改了不少细节,祝英台女扮男装时的娇憨忐忑,梁山伯的木讷赤诚。 二人书院里月下共读、草间扑蝶的欢喜,还有十八相送时那些藏在玩笑里的试探,拉扯甜蜜看得人心里发软。 后面马家逼婚,梁山伯带病赴约,上门求娶被拒绝,最后含恨吐血身亡,最后英台穿着嫁衣扑进坟茔,和前面的甜蜜对比,后面那一字一句都可谓是锥心刺骨,看的让人肝肠寸断。” 这本梁祝柳闻莺并没有给柳致远看过,丽泽书院课业确实繁忙,柳闻莺也不好意思打扰她爹爹。 吴幼兰想起下午店里客人的反应,然后又瞥了眼柳致远,说道:“中午莺莺从无逸斋拿了几本到甘棠小筑,说李嫣然明日要去,特意给她带去的。” 柳致远闻言立马就猜中了自家女儿心思,侧过头看向妻子脸上那和女儿如出一辙的鸡贼笑容,笑道:“那丫头,定是存了捉弄人的心思,你也是,你还纵着她。” 吴幼兰轻哼一声,眼底满是促狭:“我哪里纵着了?小女孩儿家之间的玩笑罢了~” 夫妻二人现在话说的轻巧,这第二日甘棠小筑因为这故事差点就“水漫金山”了。 这次的宴会不仅仅是李嫣然金芙蕖他们四人,李嫣然还带了舅舅家的表妹聂梅英前来。 而周婷也同样带了自家的四姐姐周姝一起出来走走。 四人组拓展成了六人,今日这六人场中,这位周四小姐和聂小娘子众人都不熟,但是看着周婷和李嫣然的态度,这两位应当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初来乍到,她们二人的活动自然是随着自家姊妹的,李嫣然和郭莹今日都是要看《梁祝》的,因此,聂梅英随李嫣然一样,看《梁祝》。 柳闻莺注意到看《梁祝》是这三人,心下顿感不妙,于是便差人赶紧做些清喉润肺的银耳雪梨汤过来。 因为周婷是《浮生宝鉴》的拥护者,此次前来她直接拉着自己的四姐姐去看《浮生宝鉴》,并没有参与到了最新的话本子的讨论来。 而金芙蕖也没有看,这《梁祝》外面的书店有卖,她昨天就已经收到了这本,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罢了。 金言对《浮生宝鉴》最后一卷催得紧,金芙蕖在这光顾着抄回去给金言看了,因此她也不打算在这里看《梁祝》。 这样一来,邻桌坐着周婷、周姝和金芙蕖三人看书写字倒是一派岁月静好。 周家姐妹二人手里捧着《浮生宝鉴》,看得入神。 金芙蕖则低头挥毫,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正在手抄《浮生宝鉴》,连糖水都来不及吃上一口。 起初,金芙蕖他们这边还能听见李嫣然和郭莹那边因为书中内容而发出的哈哈笑声忍不住朝她们那边看。 读到祝英台假扮学子混入书院,被梁山伯错认成兄弟,还傻乎乎地替她解围时,三名少女更是捂着嘴直乐; 看到十八相送时,英台借“鸳鸯”“牡丹”暗喻心意,梁山伯却浑然不觉,郭莹忍不住戳了戳李嫣然,道:“这梁公子也太木讷了!” 李嫣然点头如捣蒜,倒是聂梅英却笑着说道:“梁公子乃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想歪。” 可越往后读,三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读到梁山伯得知真相,欣喜赴约却撞见马家提亲的队伍,他站在祝府门外,雨水打湿了青衫,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时,李嫣然的眼眶先红了; 之后又听着祝英台的母亲那般门当户对的言论又是让三名尚未出阁的少女气得更是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们想要开口去反驳什么,却无从下口。 祝英台母亲口中的话她们太耳熟了,自己家中长辈总能有几个这样对的上的。 最后看到梁山伯病逝,祝英台出嫁半道毅然脱下凤冠霞帔,朝着坟茔的方向奔去,纵身跃入坟中,天地变色,彩蝶双飞时,李嫣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郭莹和聂梅英也早已泪流满面,听见李嫣然一声哀嚎,三人终是控制不住,索性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那哭声吓得抄书的金芙蕖手一抖,一团墨水没控制住就甩在了最新写好的一张纸上。 周婷和周姝也是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满脸惊愕抬头。 “怎么了?” 周婷刚问出口,柳闻莺这边也恰好出现,她吩咐侍女端上三碗温热的银耳雪梨汤,赶紧道:“先喝点梨汤缓缓吧。” 谁知这这梨汤一递过去,三人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哭声反倒更甚,郭莹改哽咽着道: “那马家……太过分了!英台和山伯……他们明明那么好……” 聂梅英也是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李嫣然哭得一抽一抽还忍不住道: “那祝英台父亲也真是的!她女儿明明喜欢梁山伯啊,他添什么乱,非要乱点鸳鸯谱!” 柳闻莺站在一旁,看着两=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有些成就感——看来自己这次写的内容确实很不错。 柳闻莺见三人一直这样哭得肝肠寸断也不好,连忙抽了帕子递过去,又拍着李嫣然的背轻声道:“嫣然你们别哭啦,话本子而已,当不得真的。” 李嫣然接过帕子捂着脸,又哽咽着反驳:“怎么当不得真!英台和山伯那么好,一起读书三载,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凭什么要被马家拆散?” 郭莹也抽抽搭搭附和:“就是!最后英台跳坟的时候,我心都揪着疼,他们明明可以……可以有个好结局的……” 柳闻莺忍着心底的小得意,面上装作无奈叹气,指尖绕着帕子道: “不过他们最后好歹化蝶双飞了啊。这也算挣脱了世俗束缚,永远在一起了呀。” “可那是蝴蝶啊!又不是人! 这是哪门子的永远在一起?万一他们俩被人捉了怎么办?” 柳闻莺:?? ? ?李嫣然和郭莹她们看这个想得没那么多,就是真情实感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 后面芙蕖和周婷她们看了那就是另一种了哈哈哈哈哈。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兔子不吃窝边草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雨华7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美萱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andra Le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66的她投出1张月票~ ? 今天二更估计会晚点,大早上就被拎出去出差了,早上六点多的车,不确定会不会晕车,要是晕了,到了地方估计得缓缓才能看手机修草稿。 ? 至于前一天晚上,因为白天帮领导开会去了,下午一点就坐那里坐了四五个小时会才结束,有种屁股都坐烂了的错觉,晚上根本坐不了太久_(|3」∠)_ 第288章 这马莫名其妙地就掉了 李嫣然三人看《梁祝》哭的稀里哗啦也算是变相给周婷金芙蕖她们提了一个醒。 至少在甘棠小筑里,剩下三人也是没打算当场看的。 万一丢人了,按照李嫣然的嗓门怕不是要喊的众所周知。 金芙蕖今日在甘棠小筑抄了大半天的《浮生宝鉴》,刚一回府就被她兄长金言给拿走了。 起初金言看话本子只是为了和父亲赌气,甚至他也尝试看其他话本子,但是那些话本子他自己也看不进去。 不过他意外发现芙蕖这边的话本子倒是意外的不错。 这般想着,金言回到屋中翻开《浮生宝鉴》的最后一卷,起初知道是金芙蕖和别人一起写的时候他只当是寻常闺阁女子爱看的闲书,可越读越沉心。 如今读到家族渐衰,银两亏空,亲人或离散或病逝,金言眉头越蹙越紧,指尖捏着书页的力道渐渐加重,连指节都泛了白。 待翻到最后几页,看到曾经热闹非凡的大观园,最终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金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物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猛地合上书卷,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正是深秋,寒风吹得庭院里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满地残枝败叶,萧瑟不已。 那些书中鲜活的人物,那些曾经的繁华盛景,那些深藏的爱恨嗔痴,最终都化作一场泡影,消散无踪。 金言望着窗外的暮色,不由得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怅然。 这本书里虽然主角都是那高门显贵的少爷小姐,可是作者落笔的小人物却更加鲜活。 贾府的主人还沉醉在旧日荣光里的时候,小人物的所见所闻经历之事串联起来更能看出贾府的兴衰之路。 这样的视角,故事里那无声的控诉,金言沉吟了一会只道:“这书的主笔应该不是芙蕖,她那性子写不出来的……” ··· 而金芙蕖这边,从甘棠小筑回来之后便一直惦记着秦砚送给她的《梁祝》。 白日里她光看李嫣然为此哭的稀里哗啦,好奇之余又因为一直在抄《浮生宝鉴》,倒是现在才有了空闲。 金芙蕖褪去钗环,让丫鬟点上蜡烛,她便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开了《梁祝》。 起初她只当是寻常才子佳人的故事,读到祝英台女扮男装入学她还好奇惊呼还有这种操作。 想起丽泽书院,金芙蕖倒是被祝英台这行为勾的心痒痒。 之后她又看到祝英台与梁山伯朝夕相伴,她还忍不住弯起唇角; 可越往后读,心便越沉。 祝父为了家族荣辱棒打鸳鸯,梁山伯郁郁而终,祝英台以死相殉…… 那些字句像是带着寒气,钻进她的心里,让她鼻尖发酸。 这一夜,金芙蕖读到三更。 她哭了又读,读了又哭,直到烛火燃尽大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才疲惫地睡去。 次日清晨,金芙蕖梳洗时,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懊恼不已,却也只能匆匆用脂粉略作遮掩。 她都做好了今天一天不出门的打算了,谁知大清早兄长金言就过来寻她。 金言打算将《浮生宝鉴》还回来,没想到却看见金芙蕖那红肿的眼睛,好奇挑眉:“你这眼睛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金芙蕖脸颊一热,索性不再遮掩,嗫嚅道:“昨日得了新话本子,读到半夜,没忍住哭了。” “哦?”金言想起《浮生宝鉴》的悲凉结局,先前也没听芙蕖说为此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于是故意打趣,问道,“多大的人了,还为些儿女情长的闲书哭肿眼睛?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 “才不是普通的儿女情长!” 金芙蕖立刻红了脸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气恼,“这《梁祝》是钱南征先生的新书。你若是读了就知道那书中内容有多伤人!” 她这话倒让金言愣了愣。 “钱南征先生?” 只见金芙蕖转身气鼓鼓回屋,之后便将《梁祝》往他面前一递:“你自己看!看完就知道我为何哭了!” 金言接过书,见封面上“梁祝”二字,便带着几分好奇翻开。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越读,神情便越凝重起来。 文中看似说的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这对苦命鸳鸯不能相守的故事,可是内里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世家门第偏见的无声控诉。 待读到结局,金言合上书卷,久久没有说话,眼底满是震惊。 “钱先生大才……” 不论是聊斋借鬼怪讽刺人心;还是仙剑里那天道恒常下,人定胜天的不屈精神;还是现在借着化蝶凄美爱情控诉时代的枷锁都让他惊叹万分。 这次的《梁祝》同样精彩,将世道不公、门第束缚写得太写实了。 “如何?” 金芙蕖见他沉默,忍不住道:“我说的没错吧?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情爱故事。” 金言回过神,看向妹妹,眼中没了往日的打趣,只剩郑重:“是为兄唐突了。这书……确实不一般,。” 金言口上说确实不一般,最后手里动作也是果断,回去时就将妹妹这本《梁祝》带了回去,甚至本来打算归还的《浮生宝鉴》这次也没有给他。 仔细研读第二遍的时候金言忽然愣住,紧接着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拿起《浮生宝鉴》的手抄本,将它和梁祝放在一起似乎是在对比什么。 像是不太确定什么似的,金言不一会又将仙剑和聊斋也都拿过来摆在一块。 虽然题材不同,作者也不同,可是金言却莫名在这里面看到了相似的地方。 他记得妹妹曾提过,《浮生宝鉴》是她与一位相熟的小姐一同构思撰写,那位小姐心思巧慧,笔力尤为出众。 而《仙剑》的作者人人都道作者是无逸斋签下的神秘人,从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先前读仙剑的时候,金言还没感觉什么,可是如今再看《梁祝》时,其中一些细节描述,人物动作,金言隐隐觉得《梁祝》和《浮生宝鉴》某些方面很是相似。 若是这种描述细节相似或许是巧合,又或者是谁读了谁的书相互借鉴,可是若是再将仙剑的书也放在一块对比,一些隐晦的习惯却又一模一样, 金言指尖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话本子全被金言拿走了,当日下午金芙蕖就过来找金言要书,金言还书时还问了一句:“你这《梁祝》,与你合着《浮生宝鉴》的那位小姐,可有读过?” 金芙蕖愣了愣,不知道她哥哥怎么好端端问起了柳闻莺,她摇头道:“应该没有吧,她近日忙着打理家中铺子,想来是没工夫的。” 昨日要是她看了,也不会那般平淡的安慰李嫣然。 金言听了不语,转身将书还给了妹妹,只像是随口一说似的,道:“和你写浮生的那位小娘子想来文笔也不错,要是对方看了《梁祝》,或许也能写出更好的。” “是吗?那我下次和她说。” 看着金芙蕖毫无所觉的样子,看起来金芙蕖也不知道,更没往这方面想—— 那位与妹妹合着《浮生宝鉴》的小姐,或许就是这《梁祝》的真正作者,钱南征。 ? ?莺莺:我就说,话本子不能外传!! 第289章 祈福 柳闻莺从来没想过一个《梁祝》就让她莫名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面前掉马。这年后的春日,宁越府的风里都渐渐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润气息。 柳家一家三口这两日难得清闲,柳致远刚从丽泽书院休沐归来,这是他进入乙班后的第一次休假,而甘棠小筑那边这两日也没有什么小姐提前预定,柳闻莺这两日也清闲不少。 这人一清闲就会将更多的时间和视线落在了周围人的身上。 从早上还没吃饭开始,她爹起床打了一套养身的八段锦之后便继续坐在院里看书,柳闻莺瞧着,便端了一杯泡着桂花蜜的茶水给柳致远,好奇问道:“爹,乙班的学子是不是都特别厉害?你这读书用功真的是一日赛过一日。” 柳致远喝了口蜜水,笑道:“乙班的学子自然是厉害的,不过大家学问上各有千秋,要说差别,大抵是我年纪最大罢了。 周遭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整日里朝气蓬勃,倒是让我也觉得年轻了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欣慰。 “爹你这话就不对了!”柳闻莺立刻反驳,“三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正是闯功名、做大事的年纪,哪里老了?” 吴幼兰端着刚刚煮好的一锅鸡汤米线一出来就听见自家女儿给她爹戴高帽,她笑着上前将米线放好,柳致远见状也是立刻合上书,柳闻莺这边已经帮她娘将碗筷拿了回来。 柳闻莺还听见她娘道:“莺莺有一点说的是,你不老,依旧英俊帅气。” 吴幼兰认真注视着已经三十却不和旁人一样蓄须的柳致远,光是一眼看过去他就是要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男人之死是少年 柳致远也不想一眼给人就是半截入土的形象。 被妻女一哄,柳致远忍不住笑,胸中的那点感慨瞬间烟消云散,说道:“好,我还年轻,正是努力的时候。我争取今年秋闱一举成功,不辜负你们的期许。” 这话一出,本来热气腾腾的鸡汤米线似乎都因此凉了几分。 “怎么了?” 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柳致远不由得关心道,“你们娘俩怎么看着这么紧张?” “这可是秋闱啊,想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你和娘也是比我还紧张,生怕我出点岔子,现如今咱们也是一样。” 柳闻莺说着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所以说,家里有人做大事,其他人紧张是正常的!我们把紧张都替你分担了,你就踏踏实实备考,别想太多啦。” 柳致远被女儿说得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会强词夺理。行,那我就借你吉言,放宽心备考。” 吴幼兰看着父女俩拌嘴,捞出来的鸡汤米线,笑着给他们父女二人各自捞了几块鸡腿肉,让早餐时突然凝滞的紧张气氛也渐渐散了去。 吃完早膳,柳闻莺便去马棚正将雪里红牵出来,听见身后动静就见她爹拎着她娘的买菜篮子,便问道:“爹,你这是要去买菜?” “我去耕读轩看看陈先生。”柳致远说着,吴幼兰也从厨房里走出来,往他那本来还空空的菜篮子里塞了两包点心和茶叶。 “当年若不是先生悉心教导,我也考不上秀才,更进不了丽泽书院。” 柳致远说着,吴幼兰也是笑着点头,道:“今日我要早些去店里,安排新品的事情,我就不去了,你替我们娘俩向陈先生问声好。” “知道。” 柳致远冲着妻子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柳闻莺问了一句:“你这大清早的就要骑马?” “去大周村那边,看看咱们家的地,再去看看老周头去。” 柳闻莺说着,又去了屋里将帏帽拿出来戴在头上,一家子陆陆续续都出了门去。 ··· 耕读轩没有太多的变化,外面看来依旧十分质朴,柳致远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稚嫩的嗓音混着春日的暖意,格外悦耳。 柳致远推门而入,望着院角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与记忆中模样分毫不差。 “致远!” 一声爽朗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柳致远回头,只见张野正拿着书朝自己走来。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看着张野脸上温和的笑容,这与前两年春闱回来之后沉郁寡言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起来他已经从当初的事情里慢慢走了出来。 “书院休息,前来看看先生。” 柳致远说完,又关心起了张野:“张兄近来看着比从前更利落了。” 说到这,张野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抹羞涩:“爹娘为我订了一门亲事……” “哦,那是好事,何时成亲,到时候我定要向张兄讨要一杯喜酒的。” 二人在门口寒暄的动静陈先生早就发现了,待二人一起进了院子的时他便发现陈先生早在正厅门口站着,面带笑意看着他们二人。 柳致远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将家中带来的糕点和茶叶双手怀里奉上:“先生教诲之恩,学生不敢忘。这点薄礼,是内子亲手做的,先生尝尝鲜。” 陈先生接过糕点和茶叶笑道:“你娘子手巧,做的点心都好吃。” 三人进屋,小童们的读书声并未停歇,张野见状识趣的帮着陈先生看着课堂,只让陈先生和柳致远进了里屋说话。 里屋内,陈先生沏了清茶,问起柳致远在丽泽书院的日常。 柳致远一一细说,从课程设置到同窗相处,言谈间难掩对学问的热忱。 聊着聊着,陈先生话锋一转,似是随口问道:“周晁那孩子呢,如今在书院里如何?” 柳致远端茶的手顿了顿,答道:“周晁今日约了人去请教功课去了。如今他很是刻苦,进了书院之后他成绩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陈先生听了暗暗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怜惜,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低声叹道:“当年他母亲还在世时,便希望他能好好读书,总是盼着他能考个功名……”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飘向窗外的桃花树,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 “先生放心,”柳致远见状并未多言,只道,“周晁性子虽跳脱,但也是聪慧过人。如今一门心思扑在学问上,想来定能不负他母亲的在天之灵。” 陈先生点点头,收回目光,脸上重又露出宽心的笑容,两人又聊了许久,直至日近中午,柳致远才离开。 与此同时,柳闻莺牵着自己的白马雪里红,早就出了宁越府城。 宁越府城城郊春日里风光正好,田埂上长满了嫩绿的野草,远处的青山被薄雾笼罩,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往大周村的一路上,柳闻莺遇到不少往来的路人,见他们的篮子里装着多是香烛点心,柳闻莺便好奇地拉住一位大婶询问,才得知城郊的宁安寺最近正在举办春祭祈福法会。 这些日子里,宁安寺设坛诵经,信众可以登记祈福牌位,为生者求平安,为逝者求超度。 柳闻莺本就是不信佛的,对此也不甚关心,不然也不会看见了这么大动静这才觉得奇怪找人询问。 不过她听着这话,忽然想起了在钦州的时候她陪在苏媛身边,苏媛每年都会去寺庙里为亡母和弟弟祭拜,那份虔诚让她至今难忘。 不过私底下苏媛也曾和她说她原先也是不信的,只是因为心中有了挂念这才愿意信奉。 思及此,鬼使神差地柳闻莺也动了心思,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反正顺路,不如去看看,到时候给爹娘、给苏媛求个平安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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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气吹响庙宇檐角的风铃声,将柳闻莺的思绪拉回,她不再多想,抬头见春日阳光正好,便戴上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颜,抓紧时间出了寺庙继续去大周村。 柳闻莺快步朝着拴着雪里红的马厩那里走去。 结果刚到马厩那柳闻莺依旧瞧见自家雪里红旁边又拴着一匹神骏的黑马,一旁还站着一位湖蓝锦袍的少年,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柳闻莺瞧着这背影莫名的眼熟,尤其是他伸手投喂自家雪里红的动作那更加眼熟了。 “是你?” 正在投喂雪里红的金言听见声音扭头,只见一个带着帷帽的素衣少女正朝着自己走来,没等他反应他却见对方十分开心的自己撩开帷帽露出一张灿烂的笑容,说道:“是我呀~” 这般明媚的笑容与熟稔的语气也让金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拱手道::“金言见过柳小娘子。” “咦?你认得我?” 柳闻莺面上露出一抹茫然,金言见状便连忙开口解释那日他回书院之后听闻书院中有位姓柳的学子家中女眷来书院正好帮了大忙的事情,旁人描述和柳闻莺最为契合。 柳闻莺听着原来是这个缘故,笑着又看向自家的雪里红以及旁边的那匹黑马,想起他们当初见面时金言投喂她的小马时说着自己家中也养马原来也不是假话。 “雪里红还挺喜欢那豆粕糖,我后来也是买了不少呢。” 柳闻莺说着,还指了指雪里红身上挂着的布包:“今日也带了些许。” 金言见状发出一声轻笑:“难怪霜墨一来就朝着雪里红这边靠拢。” 听闻金言这匹黑马叫霜墨,她的视线也忍不住多欣赏了霜墨两眼,想着自己也带了豆粕糖,礼尚往来一下她也可以投喂这匹一眼看过去就十分帅气的黑马。 “对了,金公子我可以……唉?金、金言?” 名字喊出口时柳闻莺瞬间眼瞳颤动,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啊? ? ?本来我找ai给我做个金言第一视角看见莺莺掀开帷帽的样子,然后我发现啊……太难了,ai太不听话了,给我整的跟小丑一样。 ? 我还气不过说它给我弄的太丑,然后它下一秒给我贴个蜡笔小新头像的莺莺ˉ(°_o)/ˉ没招了。 第291章 靠山 “什么?” 金言听着柳闻莺一连喊了自己的名字好几遍也是一阵错愕。 自己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就在金言疑惑沉默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柳闻莺也立刻红了脸。 她抬手,掩耳盗铃似的扒拉起了刚才撩起的帷帽纱帘。 仿佛隔绝了自己和金言的对视,自己刚才就没干过这事一般。 柳闻莺侧过脸看着金言手里的拎着的篮子里隐约可见香烛和糕点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也是来宁安寺这里参加春祭祈福会的么?” “嗯。” 说起这个,金言的脸上本来扬起的笑容也渐渐收了回去。 柳闻莺意识到自己问的话似乎问到了人家伤心处。 金言此人站在这里,手里还拿着贡品,加上自己刚才看见的牌位,除非这人名字只是同音,否则人家不就是来给故去的亲人上香的么? 她这破嘴啊~ “是的。” 金言点了点头,他没有掩饰什么,“家姐的往生牌位供奉在此。” 柳闻莺:“……” 感觉自己更加“罪恶”了。 柳闻莺混乱地点了点头,连忙说道:“那你快点去吧,别让你姐姐等急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柳闻莺便着急地拉着雪里红就要离开,一旁的霜墨倒是对于雪里红的离开不爽的喷了几下鼻子。 金言目送着有些慌忙的背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这才慢慢回神,对上自家马儿看过来的眼睛,默默来了一句: “她今日为什么这么慌张?” 霜墨只是一味哼哼不发人语。 这种事情问它这么一匹马合适么? 和柳闻莺的偶遇对于金言来说确实意外,因为话本子的事,他本想再和对方说几句,可是却不曾想柳闻莺离开的如此飞快。 不过这场偶遇也并没有让金言忘记去看望自己姐姐的事。 金言将香烛和点心摆上,静静地站金若兰的牌位前沉默不语。 他想起姐姐尚未出嫁前在家中的场景,她在外人眼中那是规矩礼仪都是一等一的好的世家贵女。 可是在金言的眼中,自己的长姐是春天喜爱扑蝶,夏日喜欢捉蝉,秋冬时节喜欢和丫鬟们在屋中玩耍说笑。 这样鲜活的姐姐……金言又想起姐姐出嫁后回门时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得体却不达眼底的体面笑容。 那时候他看不懂、也没来得及看清长姐眼底深处内敛的情绪。 若是他知道最后的结果,他就不会让姐姐再回去那里。 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回过神的时候线香已经燃尽,金言也该离开了。 只是嘛不经意的寻常一瞥,金言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了那个一向渭泾分明的拐角处,那里摆着两个崭新的描金红漆牌位。 牌位放那里本就不多见,更何况是这种颜色鲜亮的,一看就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金言下意识地扫过描金牌位上的字,“柳氏阖家安康”“苏媛顺遂无忧”几个字映入眼帘。 金言挑了挑眉,心中泛起几分讶异。 那苏媛他要是记得不错,就是嫁给太孙殿下的京城的苏家小姐吧? 这两块描金牌位字迹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姓柳……”金言低声嘟囔了一句,想起刚刚从庙里出来的柳闻莺,如今也是猜到了这两个牌位是谁求取的。 金言走到了牌位跟前,伸手将那俩牌位的方向正了正,这样一来倒也不会再让旁人一眼瞧了觉得奇葩再看一眼。 ··· “少东家来了?” 大周村外柳闻莺还没下马,早在田埂上老周头见状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过来。 柳家那匹俊俏的白马老周头还是很有印象的。 “对~来瞧瞧今年你们家春耕的情况。” 柳闻莺利索翻下马,一眼望去全是春耕繁忙的景象,老周头说起耕种之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柳闻莺亲自牵着马跟在老周头身后兴致勃勃地听着他说起的耕种之事。 虽然她听不太懂,但是瞧着老周头眉眼的喜色,似乎还很不错。 “今年开过春,地也润,种什么都好。” 柳闻莺就记着老周头说了这么句话。 说话间她来到了去年他们家和那个什么赵友仁发生过争执的那块地,柳闻莺特地瞧了眼边上,确实像是有个果园的样子,只不过如今看着倒是萧条的很。 就这样的还要打旁边地的主意去扩张? “那赵友仁的果园就这样?”柳闻莺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少东家这话说了,他家哪里敢弄这些了?” 说起这个老周头佝偻着的背又挺直了几分,然后说道:“自从东家上次官司赢了那赵友仁如今……嘿~” 说着老周头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柳闻莺甚至都没听清楚这赵友仁什么结局,等到老周头开心完了之后他这才说到那赵友仁那次赔了他们家银子之后不久之后就被知府大人直接抓了起来。 “据说是那赵友仁与、与那县令有什么勾结什么的,似乎还有人命官司呢!看样子是救不回来了,那赵友仁的娘子如今正在四处典卖田地,说是要带孩子离开这里。” “牵扯到了人命官司?哪怕是真出不来了。” 柳闻莺挑眉,要不是真的救不回来,他娘子如今也不会直接将这些典卖了跑路。 不过说到这里柳闻莺也来了精神,她扭头看了眼身后这山,又看向老周头,好奇地问了一句:“这赵友仁家卖的地有哪些啊?” “全部,都卖了。” “哎呦,早知道我就去早些了,或许还能给咱家再买些地。” 关于这买地这事柳闻莺回去就和吴幼兰说了。 她说的时候还懊恼不已,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天大的好事似的,就连那山上果园那片坡地都已经被卖了,可见那些地很是抢手。 而一旁正在择柳闻莺带回来野菜的吴幼兰听了只温声说道: “好地不愁卖,这种本地地主的地更是不愁卖的。 一旦开卖,周边有钱实力的商贾地主谁不收到风声早早候着了? 想想咱们家当时买地的时候,自以为有可以买个几十亩地的银钱,可是那些好地连片的咱家那点银子可不够看。 最后还不是挑的零零碎碎的那些还是凭借着给了牙婆不少中介费,说是什么打听消息的跑腿茶水费这才买到这些地的。” “那倒是。” 柳闻莺听见亲娘说的这些轻叹口气,双手托腮,越想她越觉得这事不得劲,又感慨一声: “难怪那些商人有钱了之后就会想着要更多,有些事情可不是有钱就能够解决的。 那赵友仁有钱吧?最后家财典卖干净也救不出他。 那钦州粮商有钱吧?为了钱,最后命也没了,钱也没捞着。” “所以他们都想找靠山,只是这靠山全都选错了。” 就在此时,院门被打开。 柳闻莺和吴幼兰闻声扭头就见出门一天的柳致远神色不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很显然,柳致远这是在外面遇见事了…… ? ?感谢阿波波茶三号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美丽壊巫婆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MINMINZO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YT投出1张月票~ 第292章 坐山观虎斗 柳致远推门进了院里,说完这番话,脚步微顿,转身又将院门给插上,全程没有再发一语。 瞧着插好门栓的父亲转身时那一脸沉郁模样,柳闻莺和吴幼兰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便知道他父亲今日有心事。 吴幼兰择菜的动作停下,放下手中菜篮,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拉着柳致远在院中的青石板凳上坐下,轻声道:“一路累了?先歇着,我去倒杯热茶。” 说罢,她与女儿又对视了一眼这才进屋,柳闻莺这边也凑到了凳边,低声问道:“爹,怎么了?是不是陈先生出了什么事?” 今早柳致远出门前还说是要去看望陈先生的,难不成事陈先生那边遇到了什么问题不成? 柳致远却摇摇头,指尖摩挲着袖口,沉声道:“还是去年冬日那桩事——今日又有人暗中拉拢于我。” 此前已经有魏影的试探,如今又来一个,所见所闻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柳闻莺听见这话当即问道:“是魏影又来找你了?” 关于拉拢他父亲的人,柳闻莺就知道有魏影一人,先前被自己父亲婉拒一次之后这人就再无动静。 今日难不成因为父亲进入了乙班,实力非凡,这才又来拉拢了? 柳致远却缓缓摇头,脸上神情复杂难辨,似有顾虑又藏着诧异:“不是他,是书院里教射御的王夫子。” “王夫子?” 柳闻莺的脸上闪过一抹茫然,这位她从未听自己父亲提到过,对上父亲看来的目,只见柳致远缓缓点头。 “这王夫子在书院里向来不起眼,专授君子六艺里的射术,于科举应试无甚紧要,待人向来温和谦逊,极少与人应酬往来,我与他并不熟悉。” 柳致远简单地说了一下王夫子的情况,然后又道今日他从陈先生处离开,不久便撞见了对方。 王夫子主动上前与自己搭话不说,还邀他去了城中数一数二的醉仙楼中吃饭。 直到引至包间内柳致远这才发现只有自己和王夫子二人。 柳致远当时便起了疑心,这王夫子观其打扮也不是那种富贵奢靡人家,平日三餐也多是书院斋饭,怎会突然破费来这般奢华的地方请客,还独独只有他一人? 席间王夫子更是频频举杯,话里话外全是夸赞,从他入书院的成绩,到平日的谈吐学识,夸得柳致远浑身不自在。 柳闻莺听着也是同样,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亲爹借着王夫子的嘴自吹自擂。 “你这小妮子莫要想歪了。” 柳致远一眼就看出自家女儿走神的事,于是轻咳一声提醒她之后这才继续说起当时的情景。 “王夫子提到了我入学时写的有关商人立法约束的策论,说很是喜欢。” “他一个教射术的夫子能够参与你们入学考试的批阅么?” 柳闻莺疑惑时柳致远却道书院里老师自然都是能看见的。 只是就像柳闻莺问的那样,他教射术的管这种事? 之后王夫子果然又从入学测试再到去年他有关律法的见解,最后语气隐晦的提点他兴王殿下对他这种饱学之士一向很是欣赏、 “兴王?” 柳闻莺的声音不由得抬高,那边屋门轻响,吴幼兰端着热茶出来,差点没端住托盘。 吴幼兰顿在原地,抬眼看向父女二人,又扭头瞥向边上的书房,道:“书房里说罢。” 话落,吴幼兰带着茶水直接拐进了书房里。 等到父女二人进来时,吴幼兰已经将两杯热茶倒好递到父女二人手中。 吴幼兰还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当时就用群聊说?” 柳闻莺也瞪圆了眼,满心后怕,兴王乃是皇室宗亲,这等人物的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致远满脸无奈,揉了揉眉心:“我当时也惊得没反应过来。” 柳致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让人意外的是,当日进入书院的考题有关论商那题竟是王夫子拟定的。” 这话一出,母女二人皆满脸震惊。 不过很快吴幼兰轻嗤:“那时我记得兴王殿下就在宁越这边吧?这题究竟是谁出的还两说呢。” “难不成……这书院的背后是兴王?” 柳闻莺听着也大胆揣测,柳致远先缓过神,沉声道:“应当不是。” 紧接着吴幼兰也道:“若是书院的背后真是兴王,那王夫子何须这般偷偷摸摸找你父亲暗示,直接明说便是。” “是极。”柳致远点点头,“况且书院除了谈论朝堂政事很少会提及皇子王爷什么的。 若是兴王是书院背后之人,平日里夫子们想要做到润物细无声地将兴王良好的形象交代给学子们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事实上自打柳致远进入书院之后他就发现书院里对着这类的话题几乎只字不提,夫子不提,学生偶尔说上几句要是被夫子听见也会遭到严厉训斥。 柳致远说完抬眸便见柳闻莺捧着茶盏,眼珠子咕噜一转,眼底闪过几分狡黠,恰好对上他望过去的目光。 父女二人对视片刻,忽然不约而同地勾起唇角,发出一阵贱兮兮的低笑。 吴幼兰在旁瞧着又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用问她也知道,这父女俩定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损人的主意。 瞧着气氛渐渐缓和,她看向父女二人,挑眉问道:“今晚凉拌马兰头、香椿炒蛋、鱼头豆腐汤,如何?” “可!” ··· 次日回到了书院之后,课后休息时柳致远便主动找了魏影。 魏影对于柳致远这几次的主动靠近却不打算真正投效的行为多少已经琢磨出来了柳致远的意思。 心有顾虑罢了。 不过今日闲聊试探魏影倒是察觉到了点其他意思。 “哦?王夫子?” “是啊,休息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教我们射术的王夫子,夫子对我很是欣赏,我们二人在在醉仙楼里吃了许久。” “这样吗?那真是……想来王夫子确实对柳兄很是欣赏,像我,别说吃饭了,平日里夫子就从来没和我说过话。” 说着,魏影嘴角扯出一抹难明的笑容,柳致远也学着他这般扯了扯嘴角,二人视线对视,彼此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到的答案。 “魏兄也不必伤心,总归有人欣赏魏兄,不是么?” “柳兄谬赞,不过我更希望我们二人都被人欣赏。” 二人几番来往说话语句滴水不漏,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就让魏影没这么从容了—— “王夫子还道,入学考试时,那道论商的题目还是他亲自出的,他那时候对我的印象就很不错。” 柳此话一出,魏影刚刚扬起的客气微笑顿时收敛不说,闻言,对方那眼底霎时闪过一抹狰狞狠辣也被柳致远看得真切。 柳致远见状心中一凛。 他想起女儿昨日说的“坐山观虎斗”,说正好借着这事,看看魏影和王夫子背后的势力,到底哪一方更硬些。 只是如今他瞧着魏影方才的反应,柳致远心底又多了几分顾虑,魏影身后之人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 ?柳致远和魏影心底小剧场: ? 柳致远:有个王夫子的也来拉拢我了哦~你认识不? ? 魏影:不认识,不是我这边的人。 ? 柳致远:丽泽书院的考题也是王夫子背后之人出的呢! ? 魏影:我知道是谁了,你,不是,那姓王的给我等着! 第293章 祸水东引 盛春夜暖,月色浸着江南湿软的水汽,漫过丽泽书院的青灰院墙。 一道黑影身手敏捷地避开了巡夜人手中晃动的灯笼光晕,形如飞鸟一般在檐角飞翘处掠过,转瞬便隐入书院外的暗巷深处。 此刻院内学子皆已安歇,唯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渐远,掩去了将才黑衣人离去的踪迹…… 深夜,无逸斋门上挂着打烊二字的素木牌子,昏黄的烛火从窗棂透出来,分明是屋内有人。 魏影推门而入时,廖掌柜正坐在案前翻着账簿,指尖播弄着算盘,见他进来,抬眸眼底先掠过一丝诧异,之后便抬手示意他落座。 紧接着廖掌柜从柜台中出来,将店门反锁之后抬手吹灭了柜台上的烛火。 二人朝着里屋走去,里屋只点着一根蜡烛,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添了几分沉肃。 “书院里出了些事。”魏影开门见山,语气沉凝,“教射术的王夫子,是兴王殿下的人。” 廖掌柜坐到椅子上,刚示意魏影也坐下,听见这话他抬眼看向魏影眉峰微蹙,眸中闪过不可思议:“竟是他?” 惊讶之余,廖掌柜也沉声道:“去年殿下易容成你的模样进入书院参加考试,考场上那道论商策题当时殿下便觉得透着几分蹊跷。 殿下当时便疑心书院里藏着兴王的人手,只是查了许久,都没寻到踪迹,反倒没留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射术夫子身上。” “是啊,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能猜到他是兴王的。”魏影坐在廖掌柜对面,眉峰拧起,神色狠厉,“既是兴王的人,留着总归是隐患。不如寻个由头处置了,省的他日后和咱们抢人。” 廖掌柜却没接话,反倒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柳明说的。”魏影直言,唇角勾过一抹淡笑,“他这人心里分明有计较,故意将事透给我,无非是想看看,咱们与兴王哪一方实力更强,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他倒精明。”廖掌柜冷哼一声,话瞥了眼魏影,又问道,“那柳明,向你告知王夫子的存在,那他可有向王夫子提及你的存在?” 这话一出,魏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魏影只想着柳致远借势观望的心思,竟全然没考虑过这一层! 见魏影一时怔在原地,廖掌柜便知道自己问道了点子上,他手指轻点着桌面,心里也已经开始盘算着各种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魏影的脑海里飞速回想那日与柳致远交谈的每一句。 “没有。”魏影缓过神,语气笃定,“他不会和王夫子说起我的事情。” “现在没提,不代表日后不会。”廖掌柜斜了眼魏影,目光里添了几分深意,“柳明把这事透给你,可不止是想比一比双方实力。” 他指尖叩了叩案面,继续道,“不过按照你说的,我看那柳明心里本就不喜兴王的拉拢,故意借咱们的手除了王夫子。 既解了他的顾虑,还能趁机探探咱们的底细,一举两得。” 魏影闻言,眼底瞬间亮了,攥紧拳头起身,语气急切:“既如此,那咱们便动手处置了王夫子,也让他看看咱们的能耐!” “处置了王夫子,他便会真心投效咱们?” 廖掌柜却泼了盆冷水,语气淡然,抬手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封封蜡的密函,递到魏影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魏影满心疑惑接过密函,指尖捏碎火漆,展开信纸细看,越看瞳孔越睁越大,脸上满是震惊。 “这信里所言是真?!” 此密函是他们驿站里的探子所写,因为信件原件无法直接偷出来,只能将一些重要信件内容看后写下。 原件早就重新火漆封好按照原有的轨迹在路上了。 此信中正是他们抄录的文太师给柳致远写的回信。 那开篇便以“贤契”相称,此乃座师对门生晚辈的敬称,既显器重,又含期许。 信中所言不仅提及近况,还附了文太师他长子这些年的读书心得,字句恳切,显然对收信人极为看重。 “这……这、这真是给柳明的?”魏影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发紧,抬头看向廖掌柜,满脸不可思议。 廖掌柜点头,神情少许凝重:“消息千真万确。” 廖掌柜此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先前搜集柳家的资料,便知他们与文太师外孙女苏媛有些牵扯。 那时他还疑惑,一个闺阁女子手下怎会有这般得力的人手,如今与文太师联系起来,倒也说得通。 廖掌柜的眸底闪过思索,说道:“柳家一家三口行事向来透着些奇异,如今看来,怕是一家子早都得了文太师的指点。” 魏影心头剧震,喃喃道:“原来柳明是文太师的人……难怪他的见识和学识以及行事都这般有分寸。” “文太师地位特殊,朝堂之上举足轻重,咱们贸然拉拢,反倒不妥。”廖掌柜长叹一声,目光沉凝,“好在景弈殿下与苏小姐的婚事将近,日后论起来,也算‘一家人’,不必急于一时。” 魏影听得云里雾里,只攥着密函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皱着眉问:“那王夫子的事呢?这人终究是个隐患,该如何处置?” 听见这个问题,廖掌柜眸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道: “不必咱们动手,把消息透给荣王的人便是。兴王与荣王本就水火不容,借荣王的手除了他,既解了隐患,又能坐观他们内斗,一举两得。” 魏影闻言,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无逸斋隐入夜色之中。 ···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柳闻莺就往甘棠小筑去,早市上已经热闹非凡,她只能牵着马走在拥挤的人群中。 偶然间她听见路边那三三两两的路人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唏嘘。 柳闻莺脚步顿了顿,不由得多听了一耳朵,隐约听见“死人”“吃酒”等几个字眼。 柳闻莺以为发生了什么凶杀案呢,于是又凑过去细听,才知昨夜城南的酒楼里,有个男子喝多了酒,从二楼窗口失足摔下,当场没了气。 原来只是个醉鬼醉酒坠楼啊? 柳闻莺心底无语吐槽,之后的事情便没再多听,牵着雪里红径直地朝着甘棠小筑走去,将市井上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 ?荣王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 荣王手下也确实虎了吧唧的哈哈哈哈哈,难怪死的早:) ? 目前登场的景幽三个叔叔里面,荣王年纪不大,没参与过他父亲那个事件,但是他本人作死,属于人不大野心不小。 ? 另外的定王和兴王就不一样了~ ? 目前定王还活在别人的话语中,还没正式登场。 ? 感谢xieyun11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_cA投出1张月票~ 第294章 动手快速 待到柳闻莺到了甘棠小筑时内里早已收拾妥帖,窗棂摆着新折的海棠,清甜糖水香漫满庭院。 今日虽然是包场,但是今日前来的小姐只有三人,且她们活动的主要地点是在后花园的花厅里。 甘棠小筑要提前准备好茶水点心,纸笔与琴架。 今日包场的是知府家的五小姐周婷,她带着自家的亲姐四小姐周姝以及邀请的金芙蕖。 今日的聚会偏风雅,除了写字作诗,那琴架就是给四小姐周姝准备的,周姝会带来自己的琴弹琴。 柳闻莺来了不久之后金芙蕖最先到。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柳闻莺将人引到了花厅时,周家两位小姐尚且没来,她们二人便在那里闲聊了一会。 柳闻莺见金芙蕖带了一个玉质青竹形状的横笛便问了一嘴。 金芙蕖说是听说周四娘子擅琴,上次一别说起这事的时候她说下次便会带来横笛相和。 二人在乐理上聊的不多,毕竟柳闻莺并不太懂这些,之后金芙蕖又和柳闻莺说起了上次她回去看《梁祝》的事情。 “那梁祝我看了,真的是……难怪嫣然那日会哭成那样。” 金芙蕖感慨着,不说自己看完感受只是一味强调李嫣然上次看梁祝最后哭成泪人的事情。 这一听,柳闻莺就知道金芙蕖怕是哭的也不少,她还故意凑近到金芙蕖面前笑嘻嘻地反问道:“你没哭?” “……一点。” “是吗?” 柳闻莺促狭地凑近盯着金芙蕖那慌张乱飘的眼神,盯久了气得金芙蕖伸手就要给柳闻莺挠痒痒,嘴上还道:“你都猜到了,还非要问~” “我、我错了哈哈哈哈……” 就被碰了一下腰,柳闻莺就已经笑得不行了,当即拎起裙摆就往花厅外跑。 “我去门口迎一下周婷她们去~” 柳闻莺找了个借口匆匆去了前院。 结果周婷她们居然迟了几乎半个时辰才匆匆赶来。 “是我们来的迟了,我们的错,我先以茶代酒先喝三杯。” 侍女刚端上来的茶,周婷当着金芙蕖和柳闻莺的面直接拿过来喝了起来。 金芙蕖见状好气又好笑道:“我看分明是你自己渴了,还以茶代酒……” “来时遭了堵,绕了远路才到。” 周姝面上满是歉意,她柔声解释着,金芙蕖和柳闻莺听了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一盏温茶入了喉咙,周婷长舒口气,蹙眉道:“前头大街上被官差拦了,说是出了命案在查,耽搁了好些时辰。” “啊?”金芙蕖震惊,看向周婷,“命案么?你早上出门可有听你爹爹说些什么?” 周婷摇头,道:“这种事情我爹爹就算知道也不会和我说吧?” 柳闻莺听着倒是心头一动,插言问:“可是……城南酒楼有人醉酒坠楼的事?” 周婷诧异地看向柳闻莺:“你也听闻了?正是那家醉仙楼,平日里我们过来正好路过那酒楼门前的大街,谁知今早那酒楼竟贴了封条,官府查得紧,整段路都给封了,咱们姐妹没法子,只能绕着道来。” “哎?不就是个醉酒失察的意外,怎会闹得这般大,还要封楼查案?” 柳闻莺听着周婷她们的描述忽然后悔今早在那应该多听一会的。 周姝和周婷听了也纷纷摇头。 她们当时了解的也不多。 不过周姝拢了拢衣袖,还是将自己先前问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许是死的人身份不同?听说是丽泽书院的一位夫子。” “啊?!” 柳闻莺和金芙蕖齐齐叫了一声,惹得周姝和周婷齐齐抬头看向二人。 金芙蕖震惊怎么会死了自家书院的夫子,而柳闻莺更是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家发生的事情,心底更是有些心虚。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她都想问那死的是不是个姓王的夫子。 “不应该啊,你们是不是听错看了?丽泽书院规定在学生在书院读书的是时候,书院夫子禁止饮酒的,这几日可不是学生休息时候。若是书院的夫子,怎么会去那地方吃酒?” 金芙蕖这么一说周婷她们也是被问住了。 周婷也道:“那照你这么说的话这死者要真是书院的夫子,那确实不算意外死亡了,难怪要查案。” 柳闻莺静听着,脑袋里群里系统已经将刚才的事情问了出去。 【女儿(柳闻莺):爹,你看见你们书院王夫子了么?听说昨晚醉仙楼死了一个丽泽书院的夫子,是不是他啊?】 正在学堂内被夫子抽背的柳致远被女儿这爆炸性消息忽然打断,震惊得将刚才自己背诵的片段忘了个一干二净。 “柳明!” 被夫子喝回神,柳致远抬眸对上夫子看过来的严厉眼神,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尴尬微笑…… ··· “柳哥,你怎么了?我听苏昀说你被夫子责骂了?” 中午正被留在学堂内抄书的柳致远听见周晁急吼吼的声音,抬头就见周晁风风火火地拿着个碗冲了过来。 身后跟着的苏昀还在辩解:“不是责骂,只是说了两句。” 周晁这家伙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没遇见柳致远当即就找到了苏昀,苏昀将上午的事情告诉了周晁,周晁就要给柳致远留饭,顺道来看看他。 结果从苏昀嘴里的话再到周晁口中的理解,那完全是两种内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致远受到了什么巨大伤害呢。 “呐,柳哥,给你的馒头夹菜,像不像嫂子以前给你准备的那种~” 周晁没理苏昀的解释,跟献宝似的将馒头版肉夹馍递给柳致远,柳致远没有拒绝,还夸了一句周晁,可给周晁高兴的没边。 自从分班之后,周晁平日里找人说话的机会可太少了,柳致远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他和柳致远都在温书习字,能够说这种日常的话更少了。 难得说上一嘴,就停不下来。 苏昀也是坐在一旁听着周晁的话也不觉的吵,反倒是自己,苏昀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在这个年纪过于沉闷了些? “柳哥,你们乙班的课业比丙班难多少啊?怎么还会有你上课本背不出来的东西被夫子罚抄书啊?” 周晁的话倒是也让苏昀想起柳致远这次犯的错十分的低级,否则夫子也不会生气让他抄书。 按照他的水准就不该会有这样的错。 “啊,没什么,就是当时走神想起了旁的事。” “什么事啊?” “前些时日的射术课上不知道是不是我拉弓姿势不太对,后来胳膊酸了几日,如今算来,好像又要有射术课了,我想着问问王夫子……” 柳致远说着面露一丝尴尬,说的就跟真的一样,二人也不疑,倒是周晁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上午荀夫子来我们班里,说射术课要暂停几日,不知道柳哥你们这几日会不会停……” ? ?啊啊啊啊啊,发迟了。出趟门中途把眼镜摔坏了,配眼镜配了好久ˉ_?????_/ˉ 第295章 靠山终于来了 暮色浸染着丽泽书院,下午学习结束之后,山长亲自将书院所有的人召集宣布了王夫子亡故的消息。 至此,不论是早上柳闻莺听闻的传言“谋杀”还是中午周晁所谓的“有事”,到了下午此时终于尘埃落定。 顿时间,周围安静地可怕,人群中一句轻轻“怎么可能呢”的不可置信话语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似的霎时间激起周围一片沸沸扬扬的讨论。 山长只说因为意外身故。 其他的不必多言,只那句“意外身故”,柳致远不由得抬头看向站在最高处宣布这件事实的山长。 柳致远还记得女儿说过,官府似乎在怀疑王夫子并不是简单的坠楼意外,可是山长这里直接定性为意外身亡。 这是经过白天一天的调查,县衙那边已经给出了最终判决,还是书院这里并不想惹出更大的麻烦而单方面将王夫子的死直接说成意外? 柳致远不知道,外场也无他人询问。 书院难道就不怕再过几日学生休息返回家中时打听这些事情引起议论吗? 若是说不怕,那么这件事的结局是否其实已经真正定下了? 收回落在山长身上的目光,柳致远转头与站在不远处的魏影对视了一眼,魏影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面无表情,感受到了柳致远看过来的目光,他也是什么表现都没有。 似乎,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用了晚膳之后柳致远通过群聊将书院里的消息告诉了留在家中的妻女。 柳闻莺却皱着眉,直接发了语音:“爹,周婷他们回去之后我回来的路上还特地绕到了醉仙楼那边打听了一番,那边依旧被封着,衙差还是查得极严。 若真是如寻常意外,官府怎会这般兴师动众? 而且要是真那么容易就结束的话,我那时候去的时候也该收工了,但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里头定然有蹊跷。” 柳致远听着女儿发的语音消息也是心头翻涌。 先前王夫子拉拢他投靠兴王,他着实不想站队,便和自家女儿合计,将消息透给了同样前来拉拢的魏影。 他们原是想坐山观虎斗,避过这趟浑水,可这才几日,王夫子竟骤然殒命,这般速度,着实骇人。 柳致远这边心中后怕,柳闻莺在家中同样。 晚间,柳闻莺陪着吴幼兰在灯下收拾账目,柳闻莺骤然回想起之前父亲说的那些事情,她的指尖忍不住攥着账本边角,神色有些不放心,问道: “娘,你说王夫子是不是被我给害死了?” 听见柳闻莺这话,吴幼兰收拾账目的动作一顿,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不是,虽然王夫子的事是我们告诉了魏影,可是如何对付王夫子是我们不能决定的,也不是我们能够想到的。” “可、可这人说没了就没了,魏影那边的势力行事作风太狠辣了些。” 柳闻莺没敢说到最后,她都怕万一自己父亲哪天惹毛了对方,他们一家可真就在劫难逃了。 “别怕,目前咱们和魏影那边可并没有交恶。” 吴幼兰放下手里的账册,干脆将女儿抱在怀中, “可是他们这般行事作风实在是……” 柳闻莺迟疑地不知如何开口评价,心里也满是懊恼,若不是当初她和爹定的那主意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如今她只觉魏影那边藏着的危险,比兴王一派更让人不安。 次日午后,柳致远借着书院课间的空隙,寻了僻静的假山处单独见了魏影,柳致远开门见山质问王夫子的事。 而魏影靠在假山上神色坦然,摊手道:“我日日在书院读书,晨昏不辍,也出不了门,哪有功夫去对付王夫子?” 说着他对上柳致远怀疑的目光下还抬手发誓,语气真诚说道:“我魏影以性命担保,王夫子绝非我们这边的人所杀。” 古人赌咒发誓的话语可信度也倒是有几分可信度的,只是可柳致远何等敏锐,只觉魏影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即便人不是他们这边杀的,但是魏影定然知晓内情。 而魏影似是看穿柳致远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懒懒道:“你只管安心读书,好好准备科举,其余的事不必多问,也别再去打探这次的事情,这样,对你我都好。” 柳致远见魏影这般突然的好言相劝,反倒让他疑心更甚,只觉魏影定是憋着什么算计,可是柳致远偏又猜不透底细、 ··· 几日后,书院为纪念王夫子,举办了一场追悼仪式。 众学子身着素衣,依次上前焚香致哀,祭酒读诔文,言辞间满是惋惜,仪式简素却庄重,往来学子皆敛声静气,往日里喧闹的书院,竟透着几分肃穆。 这场追悼过后,日子渐渐平复,转眼间在经历了一场月测之后柳致远又一次休息归家。 他刚踏入家门,便见吴妻女神色兴奋地朝他递来一封封缄严实的信封,信封上字迹倒是与柳致远现如今的字迹有着七分相似,但是落笔更加苍劲有力。 柳致远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呼吸一滞,指尖哆嗦着拆开信封,逐字逐句细看,激动整个人都在发颤。 “成、成功了!” 听见柳致远颤抖着声音,柳闻莺和吴幼兰也是没忍住,纷纷凑过来和柳致远一起读信。 意识到这封信乃是苏媛的外祖父文太师文雍亲笔信时,连柳闻莺都差点没叫出声来! 文雍写给柳致远的信中直言欣赏他先前托苏媛转交的策论与文章。 虽未曾谋面,却愿收他为弟子,特意来信告知,盼他潜心向学,备战秋闱,争取一举中举。 其中还详细写了一些关于他年少求学的事情,以及自己长子读书时的有关经验,除了信,还特地附了一份相关的心得。 一及人凑在一起看完信都忍不住欢呼出声,吴幼兰和柳致远红了眼眶,满心欢喜。 意识到了自己一家被人盯上的那段时日,柳致远和吴幼兰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可是夫妻二人多年,对于这种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今得了文太师的庇护,有了这层弟子身份,总算落了实处,老柳家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再有人想要招揽,那也得掂量掂量文太师的态度。 “这真是个好日子。” 珍重地将文太师的信笺收好,随信附赠的心得笔记柳致远打算好好洗漱一番休整好了之后再去细细阅览。 昨晚是他在乙班的第一次月测,今早看了结果之后这才回来。 乙班的学子实力果然是藏龙卧虎,在丙班一直保持前五的柳致远第一次在乙班月测考出了十名开外。 这还仅仅只是在书院里,待到秋闱,整个宁越府的秀才一起比试,他的名次又得落在了哪里? ? ?天冷了,感觉要冬眠了?(~.~)? 第296章 蝴蝶效应 天气渐暖,柳致远归家之后直接在家中洗了个热水澡,洗好之后他便直接在院子里晒太阳,吴幼兰则走到了他的身后用毛巾帮他擦干头发。 夫妻俩这岁月静好的模样让直接“踢了”一脚上门前来找柳致远的周晁。 “咳咳咳。” 周晁还没有丝毫自觉地在门口轻咳一声,阿才从周晁身后伸出头一脸尴尬。 “柳老爷,柳夫人。” “快中午了,你这是来我们家吃午饭?” 柳致远默默站起来,接过吴幼兰手腕上绑着的发带将自己刚刚擦干的头发束起,顺道的还要暗暗怼一句周晁来的不是时候。 结果周晁没听出来,直接往院子里的空凳子上一坐,就道:“好呀好呀,嫂子,咱们家今天中午吃什么。” 柳致远:“……” “噗~今天中午吃排骨年糕、炒合菜、白菜汤。” 看见柳致远脸上忽然吃瘪模样,吴幼兰没忍住笑了笑,起身又道:“我再去备两个菜去。” “夫人,我帮您。” 阿才十分有眼力的去厨房帮吴幼兰做饭去了。 他们主仆俩这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登门,什么东西都没带,再不帮忙,周晁能厚着脸皮,阿才不行。 见院子里人就剩自己和周晁了,柳致远也走到了石桌边上坐下,倒了碗春茶自己喝了起来。 他又扬了扬下巴示意周晁,周晁见状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周晁才道:“柳哥,我本来是想去酒楼吃饭的。” “哦~那怎么又想着来我这的?” “唉~”说来这事周晁也忍不住叹气,然后还一脸神秘地看着柳致远,道,“柳哥,你还记得王夫子么?” 柳致远拿着茶盏的动作一顿,他已经猜到了周晁想说什么了。 “你中午打算去醉仙楼?” “唉,不是,柳哥这事你知道啊?” 本来还想分享王夫子是在醉仙楼出事的周晁发现原来柳致远都知道。 柳致远点点头,抬眼看向周晁又道:“这和你去醉仙楼有什么关系?你嫌晦气?” “哪能啊?许是那掌柜觉得晦气,那醉仙楼已经关门了。” 周晁自家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说起这事他就更觉奇怪,皱着眉道:“我倒不是说王夫子走的不重要,可是做生意的,难免会遇见各种意外,况且王夫子的死都说了是意外,这酒楼怎么这般的……啧!” 周晁说不好,但是想想吃了多年的酒楼好端端就这么不开了真是无语了。 柳致远听了眸色微闪,然后道:“我听莺莺那丫头说先前王夫子去世的时候官府还查封了几天,指不定这里面还有醉仙楼的事。” 目前书院里说的是意外身亡,官府那边查封了醉仙楼之后到现在也没个具体结果,好像事情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似的,但是独独这案发地点似乎被这事牵扯得关门了。 “啊,这样么?” 周晁被柳致远这话吓了一跳,直接道:“难怪我去的时候那醉仙楼不仅关门不说,官府的封条都还贴在上面。” 周晁说着又忍不住回想细节,想起他那时见醉仙楼关门在一旁感慨时路人说起醉仙楼和王夫子的那档子事。 当时他就听了一耳朵也没过多的分析。 现如今听柳致远的话,周晁不由得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道:“柳哥,你说他们该不会杀了……” “休要胡猜。”柳致远连忙摆手打断周晁的联想,“书院里都说王夫子是意外身亡,官府查过后也没说别的。刚才不是都说了么?或许在这查案的过程中发现醉仙楼犯了别的事?” 柳致远端着茶盏,面上不动声色地将王夫子的事情和醉仙楼到现在被封关门的事情撇开,可是他的心底却另有思量。 当初王夫子拉拢他时,特意选在醉仙楼,能被对方选在那个地方对自己进行拉拢,还能袒露他身后之人,可见醉仙楼这个地点对于王夫子来说很有安全感。 当时柳致远就疑心这酒楼背后之人,或许与王夫子一样效忠兴王。 如今王夫子却死在这醉仙楼里,这酒楼也被官府查封到现在也不再开张,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春风吹过,一旁的桂树飒飒摇曳,柳致远捧着茶盏低头看着杯中的倒影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醉仙楼是官府出手查封的,那宁越府的官府,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而与此同时,宁越府知府衙门内, 被柳致远惦记着的周知府周勤正坐在书案前,指尖轻叩微凉的砚台,眸底沉凝却藏着几分兴味,缓声道:“竟未想我这宁越府,藏龙卧虎至此。” 身旁主簿钱沛垂眸侍立,静听周知府继续道: “兴王在宁越府有人这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将手伸进了丽泽书院,要不是当初金礼对于兴王多次邀请装病避而不见,我还真以为这丽泽书院已经全部投效了兴王。 不过——这一个夫子也是够了。” 周知府神色一沉,想起这么多年来出自丽泽书院的官员数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和王夫子有过接触接受兴王的拉拢。 但是周勤一想到荣王那边的人居然在知道消息之后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王夫子弄死了。 虽然看着就是醉酒意外身亡,可是——谁让这意外身亡的地点还是在兴王自己的地头上? 对于周勤来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死了一个王夫子,兴王在宁越府扎根多年的一处地点也是被他发现了。 只不过—— “可惜了,这醉仙楼应当是弃子了,兴王在宁越府的人手应当还有别处,此次借着那姓王的死了将醉仙楼里里外外查了一通,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周知府长叹一声,转而他又想起了荣王的人动手的事情,喉间溢出低笑,满是荒唐之感。 “荣王的手下未免太……” 此次王夫子出事之后,不过一晚上荣王的人就被兴王的人抓住了,周知府黄雀在后,封了醉仙楼的同时,荣王的人也被他找到关在了大牢之中。 钱沛抬眼,语气沉稳:“大人,此事恐不只是两王相争那般简单,内里定有蹊跷。” 钱沛开口,周知府抬头看向他,就听他又道:“牵扯两位王爷手下的事本就敏感,怎会轻易让咱们查得这么顺利透彻?” 周知府神色一凛,沉声问:“你这话是说还有第三方插手?” 二人对视片刻,钱沛颔首:“正是。” 周知府沉声低吟片刻,道:“那本官只需秉公办理,若两位王爷真派有人来探消息,也不必遮掩,如实相告便是。” 钱沛赞同的点头,又提醒道:“最要紧的是,大人守好知府本分,免得引火烧身,王爷……还是十分看重您的,待时机成熟您也该调回京中。” ? ?莺莺:我都不敢想我和我爹一时的“缺德”搞得这么大。 ? 柳致远:谁知道呢~ ? 魏影:对呀,谁知道呢~ ? ·=·=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eciliaJC投出1张月票~ 第297章 大婚 三月十二,上吉之日,值神青龙,诸事皆宜,尤宜嫁娶。 京城的御街两侧杨柳叠翠,朱墙黛瓦间悬满赤红绸幔,鎏金灯笼次第排开。 待到晨光漫过宫墙,将满城喜庆暖意晕染得愈发浓烈。 今日乃太孙景弈与苏媛的大婚之日,吉时未至,朱雀大街已挤满观礼百姓。 禁军持戟列阵,甲胄映着日光泛着冷亮光泽,肃整仪仗间,丝竹礼乐遥遥传来,惹得人群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吉时一到,迎娶的仪仗自皇宫内的凝晖殿而出,景弈身着绛纱常服,腰束玉带,玉冠束发,虽面色仍见苍白,眼底却亮得似盛了春光,难掩真切欢喜。 苏府内,苏媛着绣金霞帔、缠枝莲纹褙子,凤冠缀满明珠翠羽,鬓边斜簪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成对的圆润东珠。 苏媛端坐在榻上,望着对面那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温婉,苏媛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镜中人的唇角也浮上了浅浅笑意。 苏媛通过铜镜中的自己,再三确认了自己如今的装扮,抬手用指尖轻抚着凤冠边缘,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心绪。 这一天终于来了。 拜别父亲时,苏媛屈膝行礼,眼眶内却无一滴眼泪,语声轻柔叩谢养育之恩之恩之后,她抬头望着父亲边上座位上摆着的牌位,先前毫无波动的眼眸这才隐隐多了一丝泪光。 苏府外的人群中,顾瑾一身玄色锦袍立在角落,他望着缓缓驶去的华丽花轿,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密密麻麻缠得他心口发紧。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今日的新郎差一点就该是他自己。 如今亲眼见她嫁作太孙妃,一身荣光羡煞旁人,而他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轿远去,将两人的过往关系彻底抛在了身后。 那点迟来的悔意陡然在那翻涌成潮,喉间发涩。 “殿下,那不是顾瑾么?” 同样在人群中观礼的还有乔装之后的景幽,他可不放心在宫里等待他弟弟将媳妇娶回来。 如今在人群里乔装围观的景幽在黄星烨的提醒下也没想到会看见顾瑾。 想起顾瑾之前为了洗掉他们顾家的“冤屈”还打算让他顶锅,黄星烨这时候嘴巴就跟抹了砒霜一样:“大喜的日子穿什么黑色在这里杵着,多晦气啊。” “闭嘴。” 看着接到新娘,整个人都陷入喜悦幸福里的弟弟,景幽此时的心底不由得泛着一抹淡淡的酸涩,不过他的眼底并无半分怨怼。 景弈,是他唯一珍视的弟弟。 幼时自己重病,母妃不放心他人,亲自日夜照顾自己,彼时的她腹中已怀着景弈,还因为操劳过度险些滑胎,虽保住了孩子,却让景弈生来体弱,常年汤药不离身。 后来父亲离世,母妃自尽前也忍不住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务必好生照看弟弟,这份嘱托,成了他心底最沉的牵挂。 如今见景弈苍白的脸上满是鲜活笑意,那是从未有过的明朗,景幽那一直以来挂着给旁人看得温和假面也渐渐出现了裂缝,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几抹多真心的笑容。 景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空,耀眼的阳光刺的他眼睛有些疼,眼睛不由得也湿润了些许…… “一拜天地——” 凝晖殿的正殿之中,司仪高声唱喏,景弈与苏媛并肩而立,衣袂相拂,一同躬身行礼; “二拜宗庙——”,二人转身朝向宗庙方向,神情肃穆; “夫妻对拜——”,四目相对时,景弈苍白的脸上漾开浅淡笑意,眼底满是珍视,苏媛手指描金缂丝团扇,露出的那双明亮的眼眸微微弯起,高兴之余她的心头却又骤然泛酸。 上一世的画面不受控地涌来: 那时顾瑾为了前途将她送予景幽,在景幽的手里又经过了一段不忍回首的调教,以最为卑贱的姿态与景弈相逢。 景弈和他的兄长完全不同,他从不介意自己的过往,温柔真心相待,可那段过往终究是瑕疵。 即便后来景弈登上了帝位,她的过往遭到了大多数朝臣的反对,直到景弈离世之前,她也始终只是个贵妃。 就算后宫中宫位置空悬,可是未能以妻子的身份与他并肩终究是苏媛的遗憾。 这一世,她终于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了。 大婚礼成,夜色渐深,凝晖殿的寝殿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融。 卸下凤冠霞帔,苏媛发丝轻挽,只插了支简单的羊脂玉簪,褪去了白日的庄。重,多了几分温婉。 她从锦盒中取出一对素银戒指,样式简约圆润,打磨得温润细腻,执起景弈的手,将其中一枚缓缓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景弈微怔,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轻笑一声,道:“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苏媛笑而不语,只是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目光,眼含泪光,嗓音轻柔却坚定,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我苏媛,与君结发为夫妻。自愿相守,不问贫富、同担康健吉厄、顺逆相依、生死不离、岁岁年年、同心偕老。” 景弈虽不解这话的渊源,却懂其中深切情意,若有所思地望着指尖的戒指,一字一句轻声重复:“从今日起,吾景弈,与卿结发为夫妻。自愿相守,不问贫富、同担康健吉厄、顺逆相依、生死不离、岁岁年年、同心偕老。” 他的声音清浅,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苏媛鼻尖一酸,泪珠险些滚落。 *** “娘娘,虽然咱不能将那什么三书六聘再走一遍,但是今日咱们都是自己人,您和陛下委屈一下,我爹爹当个证婚人~” “您愿意接纳苏媛为您此生唯一的妻子,与她一同遵循老天的指引共度余生吗?无论境遇好坏、贫富与否、健康或疾痛,你都会爱她、敬她、护她,对她专一,不离不弃,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您愿意接纳景弈为您此生唯一的丈夫,与他一同遵循老天的指引共度余生吗?无论境遇好坏、贫富与否、健康或疾痛,你都会爱她、敬她、护她,对她专一,不离不弃,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x2” *** 远在江南宁越府,夜色已浓柳闻莺躺在床上,上一秒还陷入了沉沉的梦之中,下一秒她却脸色一白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妈呀,做、做梦的吧?” 柳闻莺摸了摸头上虚汗,扭头望着床边快要正圆的月亮让自己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梦里的她竟然看着苏媛身着一身她从来都没见过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华丽衣裙,与一个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的景弈并肩站在一块。 “我天哪,我这也真敢梦。” 直接梦到了景弈当了皇帝! 柳闻莺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喝了一杯凉茶重重的呼出口气来。 “定是前些日子兴王什么那事闹的。”柳闻莺小声嘟囔着,抬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梦里……好像还有我爹?” 虽然做了一个大不敬的梦,但是柳闻莺冷静之余又忍不住回味起来。 梦里她爹好像还穿着一件只有一品大员才能穿的紫色官袍,这可真是吉兆啊~ 只是,梦里她爹在那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什么来着? ? ?专门给苏媛大婚来一个详写,不过感觉有点不贴日常,有时候单独给苏媛这边画面的时候总觉得不是明枪暗箭就是以前日子太苦了。 ? 等莺莺一家进了京城,莺莺又可以跟着苏媛一块乘风破浪了~嘿嘿~ 第298章 由盛转衰 春末时节,宁越府暖意浸浓,巷陌间风过皆带甜香,年初写的《梁祝》如今也是风靡整个江南。 前段时间府城内的瓦舍伶人将《梁祝》的剧情搬上了戏台。 英台乔装求学的俏态、山伯同窗相伴的温厚,到最后化蝶双飞的悲戚,唱得婉转断肠,让这故事再次爆火起来,街头巷尾普通老百姓皆无不知晓梁祝情深。 不过这些日子甘棠和甘棠小筑里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柳闻莺倒是没抽空去听听那唱戏的梁祝,不过这一日,甘棠小筑里常来光顾的小姐们聚在一处,也说起了这事。 “下个月我母亲的生辰,我打算请戏班子去家里唱一出《梁祝》~” 李嫣然端着抹茶杏仁酪,眉眼雀跃地和众人分享。 她话音刚落,金芙蕖便轻蹙眉头,说道:“生辰乃是喜事,这戏结局凄婉,终究沾了些晦气,怕是不妥。” 李嫣然当即不服气,扬着下巴道:“这戏里情真意切,多动人啊,怎就晦气了?” 一旁周婷听了也劝道:“嫣然,戏什么时候都能听,伯母过寿该听些福禄寿喜的热闹戏文,这般悲戚的,确实不合时宜。” “就是啊,这种日子我觉得还是《麻姑贺寿》好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劝着,李嫣然性子虽娇蛮,却也明事理,念叨两句便歇了这主意。 只是她还是会惋惜一下自己这戏还没看呢,一旁郭莹还道下次有机会一起约出看就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倒是周姝指尖捏着帕子,眉峰微蹙:“这《梁祝》的戏我和妹妹都听过一场,感人是真感人,可满台都是情爱缠绵,反倒失了书中的清韵,少了些耐品的滋味。” 书中借爱情控诉了世道的不公,世家门第的偏见,唱出来的《梁祝》多少就少了丝深意了。 李嫣然闻言摆了摆手,满不在意:“我倒觉得唱戏嘛,就是给大家伙看的,唱词落腔裹着真情的话倒是比看书更让人动容。” 这话里的分歧,恰是几位小姐的身份立场使然。 李嫣然与郭莹出身商贾之家,性子爽朗鲜活,更易被故事里男女主勇敢热烈的真挚情感所打动; 周姝与周婷身为官眷之女,深谙官场规矩与世俗眼光; 而金芙蕖出身世家,自小浸润在门第礼教之中,虽为梁祝的爱情落泪,却比寻常女子更清楚,门楣之差,从来都是情爱的天堑。 只是这般的清醒的思考却又让金芙蕖对自己的未来多了几分愁绪…… 众人畅聊间,跟在郭莹身边聂梅英捧着糖水碗,眼神怔怔的,显然是被故事迷了心,忍不住喃喃道: “若能遇上梁山伯这般真心待我的人,便也值了。” 郭莹当即打趣,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要遇梁山伯,你得先学祝英台,女扮男装去书院念书才成,不然哪得这般缘分? 你这话可别在舅舅前乱说,到时候我肯定要被舅舅骂的。” 只是说到这里聂梅英本来因为取笑而泛红的脸颊此刻却白了几分,她蔫蔫地垂下眼去,耳边听得众人笑作一团心中又难免多了几分酸涩。 她确实比不上祝英台,祝英台那样的人家女子尚且不能自由,何况她呢? 想起前两日收到父亲让自己回去的家书,她侧过脸看着表姐那鲜活笑语的模样,聂梅英的心底更加酸涩了…… 只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书也如此,随着《梁祝》的爆火,聂梅英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那隔壁州府竟真有闺阁小姐效仿祝英台,偷偷女扮男装外出寻“梁山伯”,却不幸遭歹人觊觎,骗去清白。 而那小姐不堪受辱,最终在家中自缢身亡。 这消息传回宁越府时,街头巷尾渐渐起了流言,之后有关消息层出不穷,最终竟将祸事归罪于《梁祝》,骂这书是蛊惑人心的邪书,引得闺阁女子失了分寸、酿下惨祸。 这流言传到柳闻莺耳中时,她那日正在甘棠帮着母亲在前台算账,听见食客中有人说起这话时猛地攥紧毛笔,心头火气直往上冲,她还忍不住说道: “分明是那些歹人心术不正,怎就怪到书上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诋毁,实在可气!” “小娘子这话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可是若是闺阁女子娴雅贞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么会给歹人得手的机会?” “就是说啊,若是一个个都恪守礼节,怎么会落得个这般下场?” 这话听得柳闻莺差点直接给笔杆子直接捏断了,她冷笑道:“照你们这样说,那衙门都不用断案了,只要女子在家中呆着,这外面就没一个歹人了。” “唉,你这小娘子说话好没道理……” 约莫是真的给气着了,柳闻莺没有在店里发作,走到了隔壁的无逸斋,想着书坊内没什么说话人她自己也能安静一点,谁知道她一踏入无逸斋的店门,就见专门放话本子的那处架子上,往日里堆叠得满满当当、供人随手取阅的《梁祝》话本子,竟不见踪影。 她寻了一圈,才在角落货架底层瞥见那时心头火气又冒上来,径直寻到廖掌柜,问道:“廖掌柜,怎的把《梁祝》挪去角落了?” 廖掌柜正拨着算盘,抬眼见是她,想起刚才这小丫头冲进来的时候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就知道她今日心情不佳,如今听她语气更加确定。 廖掌柜的脸上堆起似笑非笑的神色,搁下算盘叹道:“柳小娘子,你难道没听外头闹得有多凶? 不说那位可怜的,就说咱们府城,你去那成衣铺子打听打听,近日成衣铺子的男子常服的订单多了多少? 其中那些男子常服又有多少身量尺寸是比往日小了许多,你也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事柳闻莺倒是知道,前两天她跟着母亲去布庄扯细棉布做夏衫的时候,布庄老板也说起了这事,当时布庄老板还打趣问柳闻莺要不要做身男装穿穿呢。 “只是穿衣服而已。” 柳闻莺说罢,廖掌柜看出了柳闻莺些许的心虚,又继续道:“只是穿衣而已,那那位效仿祝英台过了头的小姐呢? 这事不光是百姓议论,府里那些老学究更是指名道姓抨击,说这书宣扬私情、蛊惑闺阁,乱了礼教纲常,闹得愈发不像样,我这也是暂避风头,免得惹祸上身。” 柳闻莺听着眉梢拧得紧紧的:“先前没事的时候人人都夸感人,怎出了事就全怪书?那些老学究酸言酸语也就罢了,这般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落井下石,实在荒唐!” “消消气。”廖掌柜唇角弯了弯,意味深长,道,“这世道就这样,风光无限时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称颂,看起来到处光明璀璨。 可是一旦你落了难,那些原本躲在阴沟里的家伙便会一拥而上,逮着那一点点的不足将你打成十恶不赦~” “所以……廖掌柜,你也觉得那些骂《梁祝》的老学究是臭虫?” “哼~”廖掌柜轻哼不语,只道,“谁挡了我的挣钱的路谁就是臭虫。” 说罢,他又看了眼柳闻莺,语气软了几分,“眼下风口紧,先藏几日避避,等这股势头过了,咱们这《梁祝》该火还是火,断不会被这点流言压下去。” 柳闻莺本来其实听到这里应该是顺气了,谢过廖掌柜便出了店。 她直接回了家,结果路上不论是街头还是巷尾、茶摊旁、杂货铺前,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梁祝》。 有的骂书是邪书,勾得女子不守本分; 有的斥祝英台伤风败俗,带坏闺阁风气; 更有甚者,将那自尽少女的惨事全归罪于话本子不说,还嘲讽是那女子不守女德,死了也活该 气的不出两刻钟的功夫柳闻莺又回到了无逸斋,气呼呼地买了一通纸笔带走,给钱的时候碎银子被她用手在柜台上直接磕了个坑出来。 还没等廖掌柜问她这是又怎么了,柳闻莺已经回去。 回家之后她便关起房门便磨墨铺纸,握着笔的手因怒意微微发颤,却下笔利落。 她将她听来的那些抨击《梁祝》的所有罪名一一罗列,再逐条回击,字字铿锵,笔锋凌厉。 文中既辨明《梁祝》里的情爱本是至纯至真,无关蛊惑; 更直指那少女的悲剧,根源从不在话本,而在世道不公、律法疏漏—— 这般畸形的规矩与无力的律法,才是酿祸的根本。 否则,怎么会是失了清白的女子没了活路? 遭歹人侵害难寻公道,世人皆说受害者不检点、不自爱,却没有人说那歹人心思恶毒该受严惩…… 整篇长文逻辑清晰,抨击狠厉,将世俗的偏见与礼教的苛责骂得痛快淋漓。 次日一早,柳闻莺便揣着写好的文稿寻到廖掌柜,递过去时眼神坚定:“廖掌柜,麻烦你把这个印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 廖掌柜挑眉,接过文稿时还带着几分戏谑,只当是小姑娘气不过写的泄愤话,可越看脸色越沉,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作凝重。 他抬眼看向柳闻莺,语气严肃:“这篇太过激烈,简直就是在挑衅世俗,若是传出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你就不怕惹来祸事?” 柳闻莺抬眸,语气坦然,“这稿子是钱南征写的,世人骂钱南征的书不好,还不给人反驳了?再说——” 柳闻莺顿了顿,又看向廖掌柜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问道,“您这都想好了印出来以后的事,干脆一并印了吧。 反正日后大家还是要长长久久的合作,不是么?” 听见柳闻莺这话,廖掌柜的脸上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从而对柳闻莺多了几分打量…… ? ?莺莺:离开江南前,干一波大的?(???)? ? 之前那个聂梅英,更正一下,是郭莹的表妹。哎呀,先前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名字姓也是郭莹母亲娘家的,结果前文写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给写成了李嫣然的……幸亏有宝子指出,前面改过了嗷~ 第299章 报纸 春末的宁越府已经渐渐感受到了夏季的炎热,外面的日头渐大,只是和柳闻莺争辩了两句,廖掌柜的后背便已经冒起了一层细汗。 “柳小娘子,就算我想过刊印你的这篇《驳梁祝妖言论》,可是一旦刊印传开,你这篇直指世道律法疏漏就算了,还骂当世默认的规矩,这传出去定要掀起轩然大波。 就算你家与我们书坊签订了保密协议,可若是牵连到了我们书坊,为此受到了波及,压力之下我们书坊说不得就会迫于压力将你家供出,这可如何是好?” 柳闻莺抬眸,眼底不见半分怯意,反倒含着几分笃定笑意,指尖轻叩桌沿:“廖掌柜这话问得实在,可掌柜心里,未必不盼着这波澜吧?” 无逸斋,他们家可不仅仅接触廖掌柜这一家,虽然在江南这边,廖掌柜平日里嘴巴跟那锯嘴葫芦似的从来不谈自家东家,但是钦州那家的邱掌柜可就不同。 在他的口中,他家东家可是有大能耐的。 柳闻莺的眼眸清亮,直直撞进廖掌柜微变的眼底:“书坊与我家合作的这些话本子也是赚得不少钱,不过我想,既然无逸斋开得大江南北皆是,除了钱财,想来还需要别的东西吧” “柳小娘子说的‘别的东西’是什么?” 见廖掌柜微变的神色,柳闻莺扫了眼铺子外面的人来人往,嘴角微勾:“掌柜当真就要与我在这里说?” 廖掌柜下一秒笑了笑,朝着柳闻莺拱手,之后亲自做了个请字将人往侧间里屋请去。 待到二人进了里屋,柳闻莺扫了一眼此处昂贵的陈设摆件,倒是不由得对廖掌柜的身份更多了一点猜测。 眼前这位掌柜怕不仅仅就是这里的掌柜而已。 所以,在刊印话本子的时候廖掌柜看了便能够一口定价。 在钦州的时候,当时聊斋送予邱掌柜时,邱掌柜都是过几日才能回复,中间少不得找人定价。 “廖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谁家做生意的不都是想挣大钱的? 有这全国各地开店的财力和本事怎么就只会抱着书坊开呢?想来,开书坊的目的并非为钱财这么简单。” 柳闻莺并没有立刻坐下,反而像是在做什么演讲一般,落落大方的站在廖掌柜面前侃侃而谈。 而廖掌柜也卸去往日市侩模样,风雅煮茶,举手投足之间哪里像个掌柜? 在柳闻莺说完,他还亲自给柳闻莺倒了一杯茶。 柳闻莺接过,只是轻轻嗅了一下并没有喝,反而继续说道:“廖掌柜,这场风险并存的名利今日你是要还是不要?” “我若说要,柳小娘子你接下来说的是不是就要我将你这篇文章印发出去?” 廖掌柜说着,心底却笑柳闻莺还是嫩了些,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还是要他刊印的事。 而柳闻莺这时候才坐下来,她坐在廖掌柜对面,端起刚才的茶不紧不慢的吃了一口,然后道:“非也,若是廖掌柜愿意帮我发这篇文章,你我就是合作伙伴,我又怎么会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廖掌柜嘴角一抽,倒是觉得柳闻莺这也太高看自己的本事了,又或者真是小瞧了他们书坊的能力就是了。 柳闻莺对于廖掌柜那神色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勾了勾,继续说道:“廖掌柜,流言蜚语能杀人,那失了清白的姑娘,便是死在满街污言与不公的规矩里。 可纸笔亦能作刃,既能戳破世人的糊涂,亦能回击那些颠倒黑白的议论,这便是我要写此文的缘故。” 听着柳闻莺这义正言辞的话,廖掌柜只以为柳闻莺想用她这一腔热血打动自己呢,结果她话锋一转,眼底添了几分狡黠,“廖掌柜,为那失了清白失了名誉、失了生命的女子,我用纸笔做刀刃。 我可以,旁人也可以。” 话落,廖掌柜眼底精光一闪。 柳闻莺见他心动,站起身却忽地又俯身向前,死死盯住廖掌柜,声音压低却笃定道:“我要的不仅仅是掌柜你刊印文章而已,再说了,这种事情我只发一篇怎么可能力挽狂澜呢?” “那柳小娘子的意思是——” “报纸。” 说起报纸,大梁其实有类似的东西。 一种是官府许可,由朝廷颁布的诏令、奏疏以及官员任免信息的邸报; 另一种则是各种未经证实的、通过所谓“线人”发布的小道消息,混杂着一些未发朝政、官员秘闻、传闻等民间小报。 因此,当柳闻莺提起报纸的时候,廖掌柜本来被吊起的胃口顿时就落了下来。 “小报?” “不,不止是小报。” 柳闻莺既然提到了这事,她之前也是做了些准备的,于是她也不客气,直言让廖掌柜拿来纸笔来,她直接给对方将邸报与如今的民间小报拿出来做了对比。 其中邸报消息僵硬无聊,除了士族官员等人会看,普通人很少会关注。 小报上面因为五花八门的消息有很多,往往更吸引普通人,可上面的一些内容真假难辨,还容易因为不小心触及什么真正的秘密直接断更消失。 这些可都不是柳闻莺要的。 “不止?” “不止,我们的报纸定位是‘明事理、关民生、导舆论’为核心,打造兼具公信力和影响力的民间舆论载体。” 柳闻莺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像是亮了起来,只是她在说的时候,一些现代的词汇也是没忍住全往外蹦了,好在她的语速不快,手里的毛笔也不曾停下,廖掌柜结合前后说辞,倒是也能够理解柳闻莺说的挂。 柳闻莺还在边说边写,将一个从来未出现的一种东西完善了出起来。 廖掌柜盯着柳闻莺写的那张看似草稿,可是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舍不得忽略! 这样的报纸! 导舆论! 公信力? 影响力? “报首自然是要写刊序,简介庄重、逻辑明晰,符合了士人阅读的审美。 其次,我们的核心栏目——民生论,以‘论’体撰文,针对目前市面上一些流行话题或者民间某些现象进行讨论。 这块栏目我们也欢迎有学之士前来投稿。 咱第一期,就放钱南征的《驳梁祝妖言论》好了~,至于那些什么老学究想要反驳,好呀,来投稿辩一辩啊~” 柳闻莺说着,根本不带害怕的。 “还有,除了核心栏目,我们还可增加辅助栏目——政务解读,对于官府邸报发布的一些政令通过通俗易懂的话语解读给百姓明白,这个政令的优缺点。这里……” 柳闻莺说着,嘴上停了下来,可是笔上却在这个“解读”二字上画了一个圈,紧接着写上“轻消息、深解读”,廖掌柜一看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府邸报只会将真实的政务消息发出去,可是下面人如何办差却大不相同,这也是因为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若是他们做了解读,有心人又看了一眼,按照他们解读的去做…… 想到这里,廖掌柜看向柳闻莺的眼神也变了。 而柳闻莺也警告地来了一句:“咱们解读的消息体量要轻,不能够直接揣测上意,否则咱这个报纸也不知道办几天就没了。” 柳闻莺说完,廖掌柜也干笑了一声表示明白。 刚才他确实一下子想的有些过头了。 “当然了,为了扩大受众群体,咱们可以再增添一个趣味十足的收尾栏目——市井拾遗,选取一些有趣的市井小事、美食推荐、节日到来的一些活动之类的事,不需要什么猎奇逸闻,我们还要维持一个正面形象。” 她还在纸上虚画出报纸模样,字字句句勾勒着蓝图:“往后若能传到州府、乃至京城,这报纸便是遍布大梁的生意,掌柜试想,届时何等光景?” 廖掌柜听得指尖不自觉攥紧椅柄,心潮翻涌间,他的注意力早就落在了柳闻莺口中的“舆论如刃”的力量,这恰是他主子最需要的东西! 这般能搅动民心、引导风向的利器,就这样误打误撞送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怎么能不抓紧? ? ?今早上面又来视察,被拉去接待干活了_(:3」∠)_,昨晚二更草稿码好了,就是字多,修一下要一段时间……下一章更新可能的迟一点。 ? 感谢最爱满宝打赏100点币~ ? 感谢坐享其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呆若木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300章 与虎谋皮 《大梁民生报》首期刊印那日,宁越府城的朝阳刚漫过青石板路,走街串巷卖小报的小贩们早就揣着低于市场价一半有余的优惠价对这个新“小报”叫卖起来。 这些小贩以前便有叫卖猎奇逸闻小报的经验,叫卖这民生报更是不含糊—— “梁祝作者钱南征就妖言之论首次回复!” “梁祝妖言又起新说啦!” “给我来一份。” “诚惠,第一期,只要九文钱一份,量大管饱~” 再次归家休息的柳致远没想到自家女儿不声不响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他早上刚从外面运动并且买了早膳回来,在巷口听见了这事便立刻随手买了一份。 厚厚的几页纸,确实像小贩说的量大管饱。 那张报纸上最醒目的还是属《驳梁祝妖言论》那一行字。 柳致远买回来的早膳也没顾得上吃,看着女儿文章里那辛辣语句戳破世人对失贞女子的苛责,直指律法疏漏与世道不公,读得柳致远都不由得心头震颤。 倒是坐在亲爹对面的柳闻莺,大清早就十分淡定地吃着鸡蛋麦饼,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抬头看一眼自家爹爹面上变化的表情。 柳致远望着文末角落“欢迎投稿,言之有物皆可刊印”的小字,想起刚刚女儿写的那些,心底已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写一封为她兜个底? ··· 《大梁民生报》宁越府城这边首日刊印的五百份竟半日售罄。 没有从卖报的小贩那里买到的百姓还一路问着去了无逸斋追问是否有存货。 除此之外,买到了报纸的人都对这报纸上的内容议论纷纷,尤其是钱南征的那篇驳论,以及这大梁民生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欢迎有学之士投稿,说下一期刊载。 投稿的地方便是江南宁越府府城的无逸斋书坊,目前暂定是每旬更新一期,留足了时间给旁人写文投给无逸斋。 茶馆酒肆之中,只要有人捧着《大梁民生报》,就会聊起钱南征所言,有人赞扬钱南征此人敢说旁人不敢言的真话,赞叹他为女子打抱不平。 但是同样也有人叱骂一个写话本子的人藏头露尾,包藏祸心,挑动纲常。 不出三日,那反驳的文章便循着投稿渠道递到了书坊,还是实名投稿,署名居然是清溪书院的夫子王默。 王默文中痛斥钱南征“惑乱民心,颠倒是非”,称女子失贞本是失德,《梁祝》导人逾矩已是大过,钱南征反倒指责世道律法,字字句句皆是卫道之辞。 廖掌柜将文稿递与柳闻莺时,眼底还带着几分试探,柳闻莺却只笑,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驳文,字迹工整利落,正是针对王默言论的回应。 又过一旬,第二篇《大梁民生报》刊出,这一次主栏目直接刊登了两篇,王默驳言在前,柳闻莺的驳文紧随王默后。 其中直言“失德者从非受害者,而是施暴之徒与苛责之人”,还列举了府城过往两桩女子遭侵害却无处申冤的旧事,字字恳切,引得百姓共情。 王默见文怒极,当即再作一文反驳,只是这次他又等不及民生报刊登,直接在一场府城的文会上大声驳斥钱南征此人“捏造事端,污蔑世道”。 不巧,他所在的文会地点正是甘棠,当日柳闻莺就在柜台里听着一切,心中冷笑不已。 于是,第三期时,王默的文不仅登上了主刊,在市井拾遗那里,有关王默参加文会下场痛斥钱南征的言论也上了报纸。 不过这次,除了柳闻莺以钱南征的身份写的文章反驳王默,廖掌柜却道有人投稿为钱南征发话了。 “这位‘君不语’也是匿名投稿的?” 柳闻莺早都做好了一个人“骂”所有人的觉悟,却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站在了自己这边。 “是啊,不过我瞧着这位似乎是借着维护你为由,也借此痛斥一些陋习。” “这不要紧的。” 柳闻莺说着便拿过来看,其中要不是因为文风和字迹与自己父亲迥然不同,柳闻莺甚至会怀疑她爹这偷偷摸摸没好好学习,跑过来给自己“应援”来了。 于是第三期的时候一个名叫君不语的人文章率先站出来,站在了钱南征的身边替ta说话。 这一下,无逸斋收到骂钱南征的信件更多了,不过骂君不语的更多。 因为,本来只是围绕梁祝,但是君不语的文章直接扩大了战斗面。 他的文中指出那些刻板教条受到伤害的女子最终走投无路、最后自绝还有一个原因—— 女子的父母亲人? 君不语直接骂起了某些做父母的,女子受辱的第一时间没能保护反而和外人站在一起指责痛斥女子,这才是压垮女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番言论甚至比柳闻莺所言更加激进。 于是,民生报第三期之后热度彻底炸了,连周边村镇的百姓都特意进城抢购。 众人捧着报纸,或站在茶馆檐下,或围在巷口石阶上,对着这些文章里的内容引出的话题争论不休。 老者多认同王默的卫道之言,叹世风日下,又骂君不语此人恶毒不孝,公开指责为人父母; 而中青年以及女子们则更加共情那些遭不公对待的女子。 一些闺阁女子,也悄悄托人买来报纸,躲在帐中细读,读到与自身相似处也忍不住暗暗垂泪。 不过,或许是因为君不语的言论更加极端,莫名的,钱南征的名声却为此好了几分。 而在宁越府热议了的话题,又随着《大梁民生报》被往来商旅带往周边州府,渐渐蔓延开来。 各州府的文人学子见了报上的笔战,或提笔投稿支持王默,或撰文支持钱南征,投稿信件如雪片般涌进宁越府城的无逸斋书坊。 百姓们也越发好奇,这《梁祝》到底是祸是福,为什么女子受了屈辱唯有以死明志?女子的权利究竟有哪些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连州府衙署的官员都特意寻来报纸翻阅,暗叹这“小报”竟有这般搅动人心的力量。 宁越府的风,因一报纸而起,又因裹挟着笔锋的锐度与世人的热议,渐渐吹向了大梁更多的角落。 宁越府的动静,经廖掌柜暗中传递,不出半月便递到景幽的手里。 景幽指尖捻着那叠《大梁民生报》,逐页翻看着报上针锋相对的文字,眸色渐沉,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这报纸,确实是柄趁手的好刀。” 旁侧侍从垂首应道:“回殿下,此事皆出自宁越府一名女子之手,名唤柳闻莺,便是那篇《梁祝》话本的作者。” “十三岁?” 景幽抬眸,墨眸中掠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兴味。 不过三日,柳家一家三口的讯息便尽数呈到景幽面前。 景幽他扫过纸上字句,视线骤然停在“父柳明,宁越府丽泽书院学子”一行,眸色微凝:“柳明……倒是有些印象,原是他女儿。” 他将资料掷在案上,玩味道:“说起来这柳家似乎是文太师的人。” 景幽起身踱步,窗外日光落在他冷峻眉眼间,蓦然添了几分阴鸷,“这般好刀,若只跟着文太师做个循规蹈矩的纯臣,未免太浪费了。” “殿下之意是?” “等她父亲柳致远进京赴考,本殿亲自试探一二。” 景幽转身,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冷光,“这般利器,断不能落于旁人之手,更容不得它蒙尘无用。” ? ?忙了一上午,等会晚点还要继续忙…… ? 景幽是真的坏╮(╯_╰)╭ ? 万幸的是苏媛和莺莺都和他不是完全对立面????? ? 上一世景羿能“捡漏”,全靠景幽1Vn同归于尽……景幽纯纯疯批 第301章 怨怼 有关梁祝引起的争论悄无声息也漫进了深宅闺阁。 各府女儿家有的因为《大梁民生报》而知道了钱南征,知道了《梁祝》。 也有的因为《梁祝》而将《大梁民生报》视若珍宝,私下传看传阅,报上关于女子处境的论辩,字字戳中她们心底隐忧,惹得不少人暗自慨叹。 宁越府周知府府内,四小姐周姝正临窗坐着,指尖轻捻着,目光凝在有关君不言所谓的“父母至亲当为盾”的那一行字上,眸底浸着化不开的怅然。 是啊,因为她爹娘对自己的护佑,她这才得以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她今年年初刚回到爹娘身边,及笄之后她原是在老家备嫁,却因一桩退亲之事,不得不被爹娘接到身边躲风头。 当初订下的夫婿见异思迁,迷上了自己的表妹,却找了个“素日喜读杂书、不事掌家,恐难承主母之责”的由头与自己退了亲。 这理由看似轻浅,却耐不住旁人揣测,退婚不到一月那流言便渐渐变了味,竟有人说她是暗中行止不端,才被夫家厌弃,也有人说她性格古怪这般闲言碎语,压得她连日抬不起头。 “姐姐,你又在看这民生报?” 五小姐周婷亲自端着一碟蜜饯进来,见周姝神色落寞,不由放轻了语气,“报上这钱南征先生说得真好,那些女子本是受害者,却要被世人苛责,连条活路都不留,偏生施暴之人倒能逍遥,这世道本就不公。” “今日有人为钱先生发声了,不过……” 周姝抿了抿唇,在她看来钱南征的言辞虽然犀利但是直指要害,关键时刻文中还会为天下女子叹一声,惹得人共情不已。 只是今日这位君不言所言,言辞犀利到周姝明明知道他是为女子发声,但是都不是很敢看第二遍,总觉得对方想骂死所有人,包括识人不清的女子。 “不过什么?” 显然,这最新一期的周婷还没看过,她将蜜饯放下直接从姐姐手里抽走看去,不一会周婷已经直接放了下来。 “这个君不语真是……说,啊,骂的太凶了。”周婷小声说着,又想起君不语说的话的视角,她的视线也忍不住看向姐姐那边,忽然又觉得庆幸。 好在自家爹娘护住了自己四姐姐,若是当初四姐姐被退婚,周遭流言蜚语,爹娘要是不管的话,是不是她的四姐姐…… 周婷上前一步又紧紧拉住周姝的手,姐妹二人相顾无言却也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有人暗暗赞同,但是却也有人开始了落笔打算帮助钱南征回击。 宁越府金府内, 金芙蕖伏在临窗案前,素手握着狼毫,宣纸上已落了数行娟秀字迹,字里行间藏着闺阁女子少见的锐度,她写的这些全是为了给钱南征声援。 写到动情处,指尖微微发紧,墨痕落在纸上晕开小团墨迹这才让金芙蕖停笔轻揉眉心。 窗外的蝉鸣声响,倒是让金芙蕖想起来自己已经坐在这里许久,想起晨间让丫鬟去无逸斋书坊新买的《大梁民生报》还未看,她这才站起身唤人取来。 这一期并没有钱南征先生的文章,但是金芙蕖却瞧见了那叫君不语写的文章。 只是那文中犀利刻薄的措辞看得金芙蕖直蹙眉,在读到痛斥父母亲人恪守教条、坐视女儿蒙难那段,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金芙蕖的指尖攥着报纸边缘,指节泛白,眼眶倏地红了,再看见后文又用外嫁女在婆家受委屈为例,说起明明有律法提到女子和离该如何处理,可是当今世上又有多少女子敢拿着那梁律之上女子和离的律令求去? 看到这里,金芙蕖呼吸蓦然一顿,她拿起报纸起身便往兄长金言的书房去。 丫鬟见她神色急切,忙上前搀扶,却被金芙蕖摆手推开,脚步匆匆穿过回廊,直到书房外,她也没顾上通传,一把推开门,见金言正临窗看书。 日光落在他身,映得眉目沉静,可眼底藏着的郁色,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妹妹。 金芙蕖声音微哑,带着未散的哽咽。 金言抬眸,见她眼眶泛红,各个又瞥见了她手里还攥着揉得发皱的报纸,眸色微动,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不语。 金芙蕖走到案将报纸往桌上一放,指尖点在君不语那篇文章上,声音带着颤意: “哥哥,你就是君不语么?” 金言垂眸看向报纸上的字句,眼底沉静被翻涌的情绪打破却没立刻应声。 金芙蕖见他沉默,心里的情绪更烈,眼眶愈发红: “你一直在怪那些害死阿姊的人,对吧?不论是尹家,还是爹娘,又或者说那世俗的教条,你一直都在怪他们,是吧?” 金言抬眸看着自己的妹妹,见她眼底满是愤懑与疑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难道不该怪么?” 金言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摇曳的枝叶,日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脸上,却暖不透眼底的寒凉,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年夏至。 长姐金若兰嫁入邻府尹家已两年,作为金家嫡女,长姐自小被教导礼仪教化,嫁入尹家后更是谨小慎微,凡事以夫家为重,半点不敢堕了金家门风。 可即便如此,婆家依旧时常挑刺,只是长姐从不肯对家里说半句委屈,只在书信里报平安。 后来尹家姐夫因为疫病病逝,又因为疫情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前去尹家参加葬礼,还是后来疫情得到了控制之后,他这才去了尹家看望守寡的姐姐。 当时看着形销骨立的长姐,他当时就想带着长姐归家,可是阿姊却道“于理不合,爹娘会很难做人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那尹家太太对于长姐那般全无心疼担忧,也从未给外人好脸色,金言只当她死了儿子所以暂时没什么心思。 他只能耐心劝着长姐振作,日后为姐夫守孝结束之后就可归家,结果呢? 他刚刚秋闱结束便传来长姐病逝的消息,他哪里肯信,他瞒着爹娘悄悄去查,才知晓尹家竟逼着长姐为姐夫殉节。 长姐有反抗过,可尹家拿金尹两家的脸面施压,搬出诸多礼法教条,说妻子殉节乃是天经地义,是守住贞洁的大义。 查到真相时,金言只觉浑身发冷,连夜去找爹娘,却见爹娘面色凝重,眼底虽有怒意,却只叹一句“木已成舟,若是闹开,两家脸面都保不住,若兰泉下也不安宁”。 金言如今想起那些话语依旧觉得心凉透了,比寒冬的风雪还要冷。 爹娘明明早已知晓,却为了所谓的脸面,选择了沉默,选择放任长姐被活活逼死。 那年寒冬格外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覆盖了整个宁越府。 他揣着满心的悲愤与不甘,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回了宁城老家,带上部曲直接去了尹家祖坟将将长姐的棺椁从尹家祖坟里刨了出来…… “哥哥?” 金芙蕖见他望着窗外出神,眼底满是悲戚,忍不住轻声唤道。 金言回过神,眼底的情绪渐渐敛去,转身看向金芙蕖。 目光落在她指尖的墨渍,他又看了眼案上写了一半的文稿,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话题岔开道: “你问了这么多,心里满是不平,是不是自己也是想要声援钱南征?” ? ?感谢书友打赏100点币~ ? 感谢吃瓜群众也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馨芯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冰蝶舞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andice_ji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MINMINZO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jingling1008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葛萃萃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阿晓的薄荷糖投出1张月票~ ? === ? 每次书限免看人多的时候,我都不敢看手机后台,就怕一眼扫过去又在喷我_o(╥﹏╥)o,这么多年发现自己还是玻璃心,虽然就玻璃一会。 ? 有天晚上做梦梦见被人骂,结果梦里张不开嘴,结果给我哭醒了_(|:3」∠)_ 第302章 就芙蕖本人不知道 盛夏午后,甘棠小筑的临着荷叶塘的厢房里凉意沁人,金芙蕖正坐在临窗案上摊着素笺笔墨。 她指尖握着狼毫悬在纸端,时不时地敛眉凝神书写着,连窗外荷塘里那开得正盛的粉荷、都未曾分去她半点注意。 今日她特意包下这间这边厢房,避开金言,便是要换个稳妥阵地,为钱南征写完自己的声援文章。 昨晚被金言点破自己的心思,金芙蕖倒是没遮掩自己的想法,她是想为钱南征声援,只是她兄长却非要看看她要写些什么,还说要帮着润色一番,她才不同意呢。 这是她自己的文章,自己的想法,何须旁人置喙? 柳闻莺端着碗冰镇牛乳绿豆沙进来,见金芙蕖这般专注,脚步放轻凑到案边,好奇问:“芙蕖,这般热的天你躲在这儿写什么呢?我还以为你包下这里是为了欣赏窗外的荷花呢~ 这盛夏正是荷风送爽的时候,你竟然一眼也不瞧上一眼。” “你又怎知我不是瞧完了的?” “你这纸上如此多的字真是瞧完了有感而发不成?” 金芙蕖闻言抬头,对上柳闻莺促狭笑意的眼睫,又下意识就要将写了大半的纸往身前拢了拢,不过这动作做到了一半她又停下动作。 想起柳闻莺可并不是自己的兄长,于是她又看向柳闻莺,满脸藏不住雀跃与兴奋,压低声音主动告知: “我在给《大梁民生报》写文章呢,我打算声援钱南征先生。” 说着金芙蕖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你是没见那些酸儒的论调,迂腐得可笑!也就钱先生敢直言,说透了礼法苛责、律法护短的弊病,可惜就一人为他发话,发的还不像个样子。” 想起亲哥那一副全天下人都有罪的论调,那得亏不是实名写的,不然金芙蕖都不敢想怎么收场。 “咦?你也看了君不语先生写的文章?”金芙蕖那嫌弃的评价“不像个样子”真的很真实,不过君不语的言辞确实辛辣,还将围绕着《梁祝》妖言的论断拓展到了大梁现在女子的一些困境。 虽然言语极端,但是也不无道理,毕竟哪一个走向绝路的女子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呢? “看过,只是我觉得现在发出来,未免有些火上浇油了。” 金芙蕖叹了口气,她知道爹娘最近时候也在关注这个大梁民生报,兄长这篇文章她都能看得出来是他写的,何况将兄长亲自教导长大的父亲呢? 柳闻莺不知金芙蕖所想,将糖水放下,她随手金芙蕖尚未写完的文章,金芙蕖也不拦着,待柳闻莺清内容,不由得莞尔一笑。 金芙蕖的文风温和了许多,但是她那拐着弯引经据典的讽刺他人倒是有点子文士好面子的感觉。 知道这样做有失风度,那我还是忍不住骂你,所以我还是拐着弯再骂你一通吧。 若是看不懂,是你读书少、是你蠢; 若是看得懂——你又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也这样骂回来啊? 思及此,柳闻莺没忍住笑出声来,金芙蕖见她是看懂了,于是还怂恿道:“莺莺,你要不要也写一篇?” “我?” “对呀,你写《浮生宝鉴》那般通透,见识又足,定也瞧得上钱南征先生的文采与胆识吧?你也该写一篇,咱们有理有据驳斥那些守旧的,多拉些人站过来才是,总不能让钱先生独自挨骂。” 柳闻莺听了,微微一笑:“你说的对,回头我想想。” 她再想想该怎么继续将那堆人骂破防。 不过金芙蕖的文章还差个收尾工作,待金芙蕖写完,她又主动将文稿递到柳闻莺面前道:“莺莺,你再帮我瞧瞧,看看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对劲的,我再改改再投去无逸斋。” 柳闻莺接过细看,之后又指了指几处缺的地方,金芙蕖思索了片刻,有些当即提笔修改了,有些她依旧保持自己的看法,柳闻莺也没阻止,金芙蕖写的确实不错。 金芙蕖改完后又读了一遍,只觉顺畅贴切,心满意足差丫鬟悄悄把文稿送去投稿。 待到晚间,金芙蕖回到家中,撞见兄长金言在院子里“闲逛”,她便知道她哥哥这是特意等自己的呢。 而金言确实如此,见她回来上前走到她面前就问道:“今天你这是刻意出门躲我去了?” “对呀~”金芙蕖也不瞒着,还喜滋滋地说道,“我今日去甘棠小筑写了篇文章,已经匿名投给《大梁民生报》,声援钱南征呢。” “是吗?你当真不要我给你看看?万一没有被采用怎么办?” 这丧气话说的金芙蕖气的当即道:“这天下就你能帮我看?我还让莺莺帮我看了呢!莺莺也说不错!” 金言闻言神情古怪。 他想起柳闻莺便是钱南征身份的猜测,只觉得自家妹妹对着正主夸正主、还拉着正主帮自己声援的画面着实有些滑稽。 金言忍了忍笑意,看向气鼓鼓的妹妹,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你倒是有心了。” 只是话音刚落,金言的脸色骤然一变,抬眼紧张地盯着她追问:“你没把我是君不语的事,跟旁人说吧?” 金芙蕖摇头,语气严肃:“我怎会乱说?这身份要是暴露,咱们金家还得被那些酸儒攻讦,我心里有数。” “我是说,你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你那些小姐妹吧?” “告诉她们做什么?”金芙蕖无语,觉得她兄长有些思虑过多了,不过—— “你这么在意我和旁人说你的这些事做什么?既然干了,你还怕人知道?” “我无所谓,只是怕给身边人带来困扰。” 金言说着,视线转向了别处,金芙蕖盯着她哥那严肃的面孔,心下也觉得是自己想的有些多了。 她还以为她兄长也到了有心上人时候的年岁了,在担心自己的形象呢~ 而与此同时,金家书房里,金礼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大梁民生报》,目光正落在君不语的文章上。 屋外天色已然变暗,金礼的书案上一盏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自己,映照着金礼那张刻板严肃的面孔。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本《梁祝》,这些都是妻子唐婉方才亲手送来的。 唐婉临走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我如今就剩这么一双儿女,这君不语你看了也该明白说的是谁。 而《梁祝》这故事……呵~我倒不是说芙蕖这孩子会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只是……我已经没了若兰那个孩子了,芙蕖的亲事,你莫要插手。” “啪”的一声,烛芯发出爆鸣,将金礼的思绪拉回。 他盯着摇曳的烛火,火光又映得他鬓边银丝愈发清晰。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极了,仿佛他那声轻叹,都听得见回响…… ? ?金言:赌一个,下一期金芙蕖的文没有见报。(.???.) 第303章 不在场证明 盛夏暑气未消,宁越府街面的报摊前早挤了不少人,新一期《大梁民生报》刚摆上,便被哄抢大半。 金芙蕖早早派来蹲点购买的小厮也是随着人流一拥上前,买到报纸的一刹那,他便高举着报纸生怕被挤坏了一路小跑回到了金府。 府城之中不少大户人家都订阅了民生报,这报纸也是一早就提前送上门。 只不过这送上门一向只会送到家中主君主母手中,金芙蕖想要看,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先前上一期君不语刊登文章的报纸,她娘反正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还是自己找人买的。 这次一样,她派出去人买,人家还得和旁人一起抢。 听送回来的丫鬟还说,小厮去抢报纸的时候,一眼看过去好几家眼熟的小厮都在那蹲着呢。 金芙蕖拿到报纸的第一时间就朝着主栏目看过去,可是等看清了题目之后,金芙蕖的心却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这一期主栏目果然还是声援钱南征的文章,可是不是她投稿的文章。 一时间,心底的失落像指尖的潮气般漫了上来,金芙蕖捏着报纸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秀眉微蹙,带着不甘和好奇,她又开始逐字细读那篇文章。 她倒要看看什么文章能比得过自己。 结果金芙蕖越读,她就越觉得心服,看完不觉感慨—— 原是自己的文章格局太浅,比起这篇,确实差了些力道。 上一期因为君不语的骂战,败坏了不少人的好感,而这篇文章却直接承君不语所言,将女子世道艰难又说透了几分。 他不单提律法疏漏,更点出那些本来不多但是维护女子的条文律法在世俗礼法的对抗中却也都成了空文。 多少女子遭逢变故,明明有律可循,父母公婆为保名声,反倒苛待亲女儿媳,将人往绝路上逼。 字里行间全是切中要害的剖析,竟还附了几条贴合大梁律法的补漏之策: 其一,凡捏造流言污人名节,致人身亡者,追本溯源,首造流言者杖责三十至百,视影响轻重加罚,若累及性命,徙三年至五年,罚银五十至百两; 传谣者按传播范围论罪,轻者罚银十至三十两,重者杖责十至二十,役一月至三月,邻里知情不劝者,亦罚银五两,以儆效尤。 其二,凡女子因流言、苛待自尽者,除追责谣言造事之人,其父母公婆亦需问罪。 古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子女自尽,实乃家教无方,纵是逝者已矣,亲长亦难逃其责—— 教子不孝,致其轻弃性命,失赡养尽孝之人,本就是失德之举,当杖责二十,罚银二十两。若有苛待之举在先,加杖三十,徙一年,以正“孝道”之本。 这般条文读来辛辣,可分明是拿老酸儒的话反讽,字里行间全是锋芒。 金芙蕖都能想象的出来此刻看着文章的一些酸儒老人已经是面红耳赤,指着报纸破口大骂了。 除了这种,文中还就君不语所言父母亲人靠不住时的例子,提到了梁律中的女户以及夫妻和离的相关法律条例。 文中还提倡关于女子和离,若是女子想要和离且理由合理,就不应受到亲人眷属的胁迫,忍气吞声,自身应当立起来做决定、为自己做决定。 若是女子娘家不愿再接受女子,女子可交府衙一笔立户钱独立门户。 至于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女子立女户却无男子力量无法服役、纳税,文章里也有提到针对女户服役纳税的解决方式。 虽然不甚详细,但是若是真想推进,按照这个思路绝对可以打开的。 若是说钱南征文章驳斥世间对女子的苛待,君不言痛斥女子无所依靠,那么这篇文章说的便是教女子如何依靠自己。 文中还例举了若是现在就有困在这些痛苦中的女子,要是按照现在大梁律法该去如何解决。 看得金芙蕖震惊之余只觉这作者胆子极大,在文章里公然教那些女子如何扞卫自己的权益。 甚至这一期的市井拾遗版块还将这些有关文章节选之后,用生动接地气的话语直接在此将这些方法告知百姓。 不过这些不是那些老学究们立刻就要针对的,而是关于最前面,关于自尽者追究一事,他们只觉得简直“无理取闹”。 那人家自己“一心向死”他们能拦得住的,而这文末像是早就料到这些人会用这话回击,于是最后收尾只道:“阻人赴死尚且难为,况人欲生之时,尔等何忍开口相逼?” 人想活着的时候,你轻飘飘的一句断了人家生路,人家真的死了,你又道劝人不死多难啊。 短短一句,力道千钧,金芙蕖看到最后神情怔了怔,又低头看向文末落款,这篇文章之人留名——史南池。 比起在金府因为这文章震惊得到说不出话的金芙蕖,同一时间在柳家书房内,明明在刊印之前柳闻莺就看过这篇文章。 现在再读一遍还是觉得好笑。 她爹阴阳怪气那段追究死者亲眷那里真的搞笑极了。 【女儿:[图片],娘,看看,爹怎么能这么刻薄搞笑? 老爸(柳致远):有没有可能,这篇文章就是我发到群里,让你娘写好去投的?你现在发图片,好没意思~】 如今人在书院依旧埋头读书的柳致远看见群聊里自己女儿将报纸照片发出来,柳致远就知道他闺女这是故意的。 【女儿(柳闻莺):我知道啊~不过,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好笑,爹你这拿自杀骂人家教子(女)无方简直漂亮~你是不是也怕写了找人恨,掉马,这才绕了这么一圈让娘投的?】 柳致远确实是担心自己写这个怕被人知晓,他这文里可是还带着一些梁律的解读与改进,这要是“不在场证明”没做好,很容易连带着书院的夫子和同窗都得知道自己写了这个。 他家闺女这次事情闹得很大,可不是他们书院内彼此辩经论道就能够说完的。 柳致远上次回来书院的时候,第三期还没出,等自己这半个月结束回家之后,三四期出来的文章就算有人怀疑史南池是自己,他也有理由说他在书院里读书,第三期都没看,怎么会写第四期的文章呢? 读过书的都能看出来这史南池一看就专精律法,写那些补漏之策信手拈来,要是这个时间差没做好,保不齐他就会被与自己亲近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 ?感谢丨丶鱼儿打赏100点币~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迷茫的鹿84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VT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第304章 坚定踏出这一步 柳致远休沐归家时,趁着日头还没毒,大清早出了书院的门第一站先来到甘棠,吴幼兰正在厨房指点厨娘做蜜豆牛乳冰豆花,见他到来,眉眼瞬间弯起。 上午甘棠工作准备差不多之后夫妻二人便一起相携归家,柳致远回家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妻子给他新做的夏衫,吃了一份清淡但不失营养的午饭之后,他正要午睡却听见周晁那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从自家院门口外一路传到了正屋内。 “柳哥~柳哥你在家吗?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给你看个好看的!” 柳致远又抬眼瞧着外面那毒辣的日头,嘴角不由得一抽。 周晁这小子大中午不在自家避暑休息,这就往他们家里来,这么一身活力,怎么前几日他还在书院里听丙班的夫子抽了他手板子,说是课堂上睡觉的? 吴幼兰见状,将早上从甘棠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井水里冰镇的蜜豆牛乳豆花取出,刚到正屋就见周晁手里攥着两期《大梁民生报》。 “柳哥,你看,这是不是你投稿的?这第四期那个叫‘史南池’的文章,这里谈及律法时的风格跟你平日里议论时政的调子太像了,是不是你写的?” 端着豆花过来的吴幼兰见状差点没笑出声来,默默将豆花端过来,暗中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满眼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而柳闻莺在自己卧房里睡午觉都听见周晁的话了,一个没忍住就在群里冒了一句: 【女儿(柳闻莺):我爹那什么“不在场证明”在笨蛋周晁这里就跟什么也没有一样。】 柳致远接过报纸,面上装作一副惊讶之色,道:“哪能是我?书院半月才放一次假,上次咱们回来的时候那第三期报纸还没刊印出来。 你看这里这史南池所言承接第三期君不语所言。 书院里的规矩你也知道,这第三期报纸还是今日回来我才看见,我怎么可能写?” “真的么?” 很显然,都说了这么清楚了,但是周晁还是一副没转过弯来似的疑惑询问。 “自然,秋闱在即,书院夫子们抓的厉害,我哪里有本事在书院里看报纸,还写这些?晚上在舍斋里你看见过我写这些么?” 柳致远反问,周晁直摇头,这才明白了柳致远刚才说的那些由头,连忙挠着头笑道:“也是,倒是我没多想,只觉得文风像,竟忘了咱们在书院连报纸都难碰着。” 两人又聊了会书院琐事,吃完了冰豆花之后周晁便心满意足离开。 盛夏的午后十分炎热,这个天气想约出来走动的基本都是在傍晚。 苏昀在离开书院前就和柳致远他们约好,傍晚出来去茶楼坐坐,要是晚了就在外面吃点。 当时柳致远和周晁都答应了,于是傍晚时分苏昀刚在坐下抿了口清茶,点了两份点心,周晁就和柳致远赶了过来。 不过比起柳致远已经收拾齐整,和柳致远中午聊完回去明显睡过头的周晁眼下对比就很匆忙。 看着周晁这束发都歪了,苏昀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嘴。 于是周晁坐在那里一边动手就忍不住把中午在柳致远那里的事情都说了。 苏昀闻言,眼底含笑,缓缓开口:“书院规矩严,咱们日日埋首经籍,哪有闲工夫写这些文章? 况且如同柳兄所言,那史南池的文章明显是读了第三期才作的,咱们在院里时,第三期报纸根本传不进来,便是想写也无从下笔。” 这话正说到柳致远心坎里,他当即就把苏昀的话发进了家族群聊里,末尾添了句【老爸(柳致远):这就是聪明人思维,一点就透。】 群里很快传来柳闻莺的回复—— 【女儿(柳闻莺):就怕还有周晁那压根不动脑子的,得爹爹一遍遍解释,多费口舌。】 柳致远看着消息,唇边勾起一抹哂笑,反正这事只要能说得清就好。 再说了,他本来这么做就是防着聪明人的。 今日苏昀他们傍晚在茶楼里喝茶聊天,晚间最热闹的时候茶楼之中人声鼎沸,如今这大梁民生报在宁越府城那可是一等一的“时尚单品”,认识点字的,是个人都会说上两句。 不过,许是姐姐也快要出嫁了,这第四期报纸里中。柳致远以史南池之名写的文章里提到的如今梁律对女子权益保护的不足之处也让苏昀十分关心。 上一期的君不语的文章他也看了,说实话,他在看着君不语骂一些女子亲眷时他先是恼怒,后又不觉升起一丝后怕。 他阿娘一直让自己努力读书,日后成为他娘和姐姐的倚靠,就算沈家如此优待自己姐姐,他看着先前来宁越府陪自己生活一段时间的姐夫也非坏人,但是苏昀心底也是一直牢牢记住母亲这话,用功读书。 可是在看见君不语文中讽刺的一些现象苏昀也心慌。 他怕自己护不住阿娘与姐姐,他怕那苏府里的其他人为了名声必要的时候真的会牺牲姐姐与阿娘。 沈家虽好,可是若日后姐姐与沈家姐夫真的闹了矛盾,苏家会站在姐姐身边支持么? 不会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的苏昀今日若不是连着看了第四期,他怕不是今晚睡也睡不着了。 加上柳致远又是个擅长律法,苏昀围绕着史南池里面说的那些如今梁律中与女子权益相关的条文,其中史南池文章里细细拆解如何借律法护自身周全,连些不易察觉的“空子”都讲得明明白白。 “柳兄,若是真的有女子按照这些相关的律法维护自己,真的可以成功么?” 瞧着苏昀关切询问自己,柳致远顿了顿,思索了了片刻这才将文章内的方法解释开来:“并非适用于所有,但是若当事人有这个决心,不论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 柳致远也没法给一种很是笃定的答案,但是他说的决心确实是个先决条件。 只要你勇敢迈出这一步,坚定不移的往前,再差,也不过是你曾想过的最差的了。 苏昀还在这里想能否实现时,真就有人像柳致远说的那般坚定的迈出了这一步。 就在在第五期报纸刊印的前两日,一桩轰动宁越府的案子惹得不少人前去县衙围观,其中也包括准备去城外骑马走到一半听见这事就折返去县衙的柳闻莺…… ? ?周末出差,晚上下班坐高铁(つ﹏ 第305章 路见不平 案子是城西一位苗家的姑娘而起。 苗氏嫁与商户张家为妻,婚后丈夫酗酒成性,动辄打骂,婆母也常年苛待,苗氏忍了三年,前些日子读了民生报上的律法解读,又得了娘家的全力支持之后,真就提出了和离。 只是张家压根不会同意,要么休弃要么就这样。 她既然嫁来张家,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 之后他们还将提出要和离的苗氏又打了一遍。 而这次,苗氏就这么顶着伤直接冲到了县衙击鼓,一桩和离的案子直接闹到了官衙之上。 柳闻莺听闻此事便赶了过来,她从外面围观人群里挤进来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顶着鼻青脸肿伤势的苗氏正在声泪俱下痛诉此事。 张家男子和婆母起初抵死不认,只说女子出嫁从夫,哪有主动和离的道理,之后苗氏娘家人也赶来帮腔,张家又以苗氏嫁来张家三年无所出不说,就算要分开,那也是张家休弃对方。 那张家男子之后又道她不敬公婆,还指责前来帮苗氏说话的苗家人都是一群蛮不讲理之人,教出这样品行不端,状告丈夫的女子。 柳闻莺站在人群中听着那男人句句指责的话语气愤不已,而苗氏顶着伤疤,待张家人说完之后,她便看向自己兄长。 苗家长兄早就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状纸以及提前准备好的证据证词。 他的妹妹早在两日前就归家拿着报纸条文,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要求家中为她按照报纸上所言方式准备了各种材料证据,又将他们状告张家的条文提前写好。 今日苗氏本打算先礼后兵,谁知张家嚣张惯了,听不得她说任何和离之事,还又将她折辱打骂一番。 这下,配合着苗氏这样可怜模样,饶是张家说的再天花乱坠,在场的人看了谁对处于弱势的苗氏不深表同情? 瞧瞧张家男子和他老娘那整洁干净模样,若是家中真如他们所言儿媳不敬公婆,不侍奉丈夫,哪有他们如今这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喊冤? 倒是苗氏那瘦弱模样,如今还满脸是伤,就连门口四邻的口供对苗氏都是同情可怜。 苗家这边将丈夫殴打、婆母苛待的证据纷纷呈上去,关于按照什么条例怎搞什么、诉求是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柳闻莺越听越觉得—— 这内容怎么这么耳熟? 【女儿(柳闻莺):爹,你也是,啊不,史南池这马甲也是要火了。】 正在书院里正在写策论的柳致远:? 柳闻莺将县衙发生的事情通过图文以及小视频的方式不断发进群里,柳致远看着看着,又默默放下了笔,心道今日上午这策论怕是无心写了。 倒是一旁的秦砚正苦恼今日夫子给的题目刁钻,一扭头却见柳致远干脆写都不写了! 秦砚:!!?? 他记得今日上午要是没写完的话,傍晚会被罚去后厨洗碗呢。 不过洗碗这事柳致远并不怕,只是他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快就采取了他文章里的建议和方法,而那些里面柳致远自己清楚,实际操作中其实呈现的效果因人而异很是不同。 不过作为第一个先例,柳致远也会关心这事究竟会走向什么方向。 苗氏以及娘家亲人都在堂前据理力争,直言要按梁律断。 而如今宁越府的县令已不是先前的张县令,自前任因不懂律法乱判案被贬后,新来的县令格外谨慎,生怕重蹈覆辙。 尽管这位县令头一次见到妻告夫,还要和离这种十分“荒诞”的事情,可是他审案时竟真的逐字核对梁律。 都到这时候了,那张家还想狡辩,对于打骂妻子什么的,依旧不认,只说是家里人偶尔拌嘴,还反问在场围观的百姓,难道他们家中就没有出现过龃龉拌嘴,没有对家里人动过手的? 要是都像苗氏这样,那日后都得家宅不宁! 哎呦喂! 柳闻莺听见这人想要拉所有人下水,她当即就出声道:“谁要和你这种杀人犯一个样啊?!” 柳闻莺戴着面纱,身量又小,在人群里喊一嗓子那张家人人还没找到呢,倒是听见人群中因为柳闻莺这话而风向又是一转。 是呢! 谁家中没有吵架拌嘴,可谁家和你家似的将人往死里打的? 也就是这时候苗氏也道张家人要是再不认错和离,那她今日告官可不是和离这么简单了。 柳闻莺想起她爹爹那文章里关于提点女子如何利用现有法律保护自己的那块,她还让人专门节选出来,再翻译的通俗易懂,又加了些其他“钻空子”的事项一起放在市井拾遗板块。 果然,下一秒苗氏娘家人就道,就算苗氏愿意息事宁人,他们也不愿,要是和离,他们就状告张家故意殴打平民,重新断案! 而张家婆母也来劲了,骂苗家人不要脸,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张家的媳妇什么时候需要苗家人来状告? 苗家父母以往也是老实巴交不知道怎么回击,毕竟以前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苗氏被打了,可是每次上门都被张氏婆母怼的哑口无言。 而这次倒是不同了,苗母直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不管她嫁不嫁人,她的身体受到了伤害,就是对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孝!作为她的母亲,我自然有权利追究!” 这话县令听得新鲜,乍一听有道理,仔细想想还是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呢,他又说不清。 柳闻莺听了戴着面纱呢,面纱之下正呲着大牙乐呢。 她爹这反讽的话也被苗家人用上了。 在市井拾遗那里柳闻莺加了这块“缺德”损招—— 说若是一些在家庭中受到压迫与不公的女子,在状告时若是对方以夫妻不睦吵闹为由大事化小,以自己家里人态度否认伤害,若是娘家支持,那便可借娘家亲人状告对方故意殴打。 这苗家,准备的还是很全面的。 张家人吭哧吭哧说不出什么话来,继而看向县令,此刻就是寄希望于县令能够“秉公执法”,而这位县令也发现了,要是真的按照律令的话他真就得判和离。 然后他真的就这么判了,还因为当时宣判时张家男子情绪激动,当即就要在堂上动手,惊得县令当时直接掷下惊堂木让衙役将张家男子按住,还判张家再补偿苗氏些许银钱,作为这些年受苛待的补偿。 当这判决完整判下的那一刹,柳闻莺便看见那苗氏猛地僵住了身子,然后下一秒不等众人欢欣之时,当庭她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苗氏哭出声不久,她又开始放肆大笑了起来,那是卸下的三年苦楚和释然,是重获自由的欢喜。 而站在人群中的柳闻莺看着她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竟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庭审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柳闻莺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往县衙外走,刚到门口,她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金言。 金言此刻也正望着苗氏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似是有感而发,又似是触景生情。 金言本也打算转身离开,抬眼时恰好与柳闻莺对上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竟静了一瞬。 尽管柳闻莺今日出门时戴了薄纱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可金言却一眼就认出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微讶,随即颔首示意。 柳闻莺也愣了愣,也和对方点了点头,二人彼此打了招呼本该各自离去,结果走着走着他们却又发现彼此“同路”。 等到走向那同路终点时,柳闻莺这才发现—— 雪里红正温顺地站在一旁,与金言那匹通体乌黑的墨霜挨得极近。 比起两位还只是“点头之交”的主人,这两匹马倒是在这耳鬓厮磨,倒像是相熟许久的模样…… ? ?昨晚十点多才到出差的酒店,有点子累,草稿写了一章半,今天二更可能会迟一点,看看会议能不能摸鱼 第306章 你去做呀 柳闻莺此刻看着凉亭外悠哉悠哉吃草的雪里红,下一秒再看向一旁的霜墨,下意识地她的视线一转便落在了霜墨的主人金言身上。 刚刚在县衙外,他们见了面之后鬼使神差的便变成了二人一起骑马出来走走,然后就在城外这片枫叶林边上的凉亭里坐着休息了起来。 柳闻莺的指尖捻过石桌上残留的凉意,抬眼看向金言主动说起了话题:“刚刚骑马的时候我还没方便问,今日金公子你怎么去了县衙?” “家中无事带霜墨出来走走,听见了有此事这才过去瞧瞧。” 金言的理由和柳闻莺类似。 说罢,金言抬眸看向柳闻莺,自然而然地和她聊起了刚才苗氏的案子。 “方才……那苗娘子能成,真是不易。” 柳闻莺听了注意力也转到了这事上,缓缓点头:“是,说到底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律法是根基。大梁虽重夫权,却也明定‘夫殴妻至伤、虐辱舅姑者,听妻离’,苗氏握了张家施暴的实证,又有邻里证词,本就占了理。” 柳闻莺说起这事那可是有说不完的话题:“那张家郎不仅打媳妇,婆母也苛待儿媳,街坊们都看在眼里,本就失了人心。他自己行差踏错,便是自毁后路。” “还有县令清明。”金言指尖轻叩石桌,提到了新的角度,“换作昏官,怕是只当夫妻口角、家宅琐事,未必肯细查,更未必敢逆着‘劝和不劝离’的习俗判离。” 柳闻莺赞同地点头附和,又补充道:“没错没错,之前那个张县令,咦!闭着眼判案。” 金言见柳闻莺说到这里反应不小,跟着笑了笑。 去年她爹爹的那场官司金言后来听人说过,过程很是曲折刺激,那张县令不分青红皂白,好在知府赶来及时。 金言笑了笑,继续道:“苗氏娘家肯撑腰也是关键。她兄长爹娘今日为了苗氏毫不退缩,若娘家畏缩,她孤身一人,便是有理也难争。” 可对于这一点,柳闻莺却有不同的看法:“她爹娘兄长什么的这些都是助力,最要紧的还是苗氏自己。她若是没下定决心,哪怕娘家劝、律法护,也未必敢闹到县衙求和离,多半只会忍气吞声熬日子。” 金言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较真:“若无人相助呢?倘或娘家怕事、县令昏聩,她单靠自己抗争,根本不能成功,怎会是最要紧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柳闻莺随口抛了句俚语,“旁人肯伸手拉一把,她自己不肯抓,终究是白搭。 便是真没人伸手,于她而言,争与不争虽然结果可能一样,但是于她自己还是不同。” 金言眸色微动:“有什么不同?结局不都难遂愿?” “虽然难遂愿,但她心里的滋味不同啊。” 说话间,柳闻莺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继续道:“试过了,便知自己要什么,到底差在了哪里。就算真的不成,也没枉费心里的那点盼头; 若是连试都不敢试,往后想起,只会一遍遍悔当初没争过。” 风掠过枫林,飒飒叶响,柳闻莺迎着风抬眸,眼底亮得像盛满了碎光:“人心里若是有了念想,就该一往无前去做。 总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念头只会慢慢消失,终究成不了事。 就算拼过了仍没成,可至少尽了力,心里敞亮。” 金言望着她眼底的光,竟有些失神,半晌才轻声问:“心头敞亮……那真的会没有遗憾么?” 柳闻莺听着金言这犹豫的语气忽然爽朗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铃:“人生哪能没遗憾?没做成的事,自然会遗憾。 可遗憾的前提是‘做过’啊——连试都没试,只在心里空想,那算什么遗憾,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金言又问:“若是拼了全力仍落空,不会伤心么?” “怎会不伤心?”柳闻莺坦然点头,她扭头看向金言,语气却依旧明快,“事做不成就会伤心,伤心了就会哭,本就是人之常情。 哭本就是该有的情绪,要紧的是哭完了想明白,自己为何会难过,往后该怎么做才能少些遗憾,想清了,擦擦眼泪继续去做就是了。” 风拂动她的裙裾,发丝轻扬,阳光落在她脸上,竟似镀了层暖光。 金言望着她鲜活明亮的模样,只觉此刻的柳闻莺整个人都在发光,那光、那人、那话语都牢牢攥住了他的目光。 此时连周遭的风声蝉鸣,都似淡了几分…… 晚风裹着凉意漫进街巷,马蹄踏碎暮色,金言归府时檐角已挂了月牙,他没回自己院落,径直往父亲书房去。 烛火从窗纸透出来,暖黄却沉滞,金礼正翻着书本,见他进来,只抬眸扫了眼:“有事?” 说完金礼心中又不觉得有些懊恼,他明明不是想和自己的孩子说这些的。 金言立在案前,没行礼,像是通知似的,说道:“我会参加明年的春闱。” 金礼搁下书,诧异地抬眸看他,眸色深静:“先前劝你,你都只说不愿再科举,如今怎的转了性?” “是啊,科举高中又如何,一家之主又如何?面对所谓家族利益脸面名声上,骨肉亲情该舍弃还不是该舍弃?” “我在问你科举,你在说什么?” 金礼每次听见金言这般言论就气不打一处来,长女的死他不能难过么?! 可是金言不理解不说,每次还要出言讽刺,和他还没说上两句话他就旧事重提。 金言瞧着金礼这般“无能狂怒”的模样,却话锋一转:“姐姐去世了,别人家还有像姐姐一样的女子在苦苦熬着。” “你这什么意思?” 金礼皱眉,感觉自己忽然有些听不懂自己儿子的话了。 金言见状唇角勾了勾,想起白日里自己和柳闻莺说的话—— *** “若是当初我的姐姐也这般有人‘出谋划策’,或许……就不会死了。” 柳闻莺也没想到金言会和自己提起这事。 她想起那佛寺里供奉的牌位,柳闻莺只是静静地看着金言,金言也是难得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完整叙述出来。 最后,金言望着天边因为快要落山而染成橘色的天空,道:“以前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今日见苗娘子这样,我忽然就想着若是改变这一切,让别人家的‘姐妹’能不像我姐姐那样重蹈覆辙。” “那你就去做~” “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你能怎么做?”柳闻莺被金言的话气笑了,便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看你想干嘛。” *** 烛火晃了晃,映得金言眼底的平静,他再次抬头看向金礼,语气格外坚定:“我不是为了金家读书。” 金礼听了脸色沉了沉,却没出声。 他金礼抬头对上儿子的视线,看着他眼底自从长女去世之后就一直燃烧着的愤恨的火光,那火光一直以来都看得让金礼心惊肉跳。 如今儿子眼底的那火依旧,可是比起之前,现在似乎要小了几分。 金礼沉默半晌,指尖缓缓松了,眸中添了几分复杂,终是缓缓颔首:“明日我会去信,让人将京城的宅子收拾好,过了中秋你便进京提前准备吧。” 金言喉间一哽,他其实都想好了要是父亲怒不可遏,质问他科举不为家族是为了什么,可是父亲只是沉默,最后只是帮他妥善处理去京城之事。 “孩儿告退。” 烛火摇曳,映得金言眼底火光灼灼,在他转身时,金礼一直挺得笔直的背也渐渐塌了下来,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言…… ? ?想想,其实金言现在也就十五六岁,莺莺也就十三岁,大家都不大,热血少年正是要“拯救世界”的时候?(¤¤)? ? 啊啊啊啊啊啊,水土不服,昨晚到了酒店和同事点了一小份烧烤(就两串鸡架)和馄饨,结果半夜肚子疼的眼前发黑蹲厕所,脑子都嗡嗡的。当时坐马桶上手抖,恨不得直接打120了,但是一点力气都没,就拉肚子坐那坐了好久…… ? 以为吃的东西有问题,但是一样的食物同事一点事都没……(t▽t) 第307章 秋闱闲事 苗娘子出现的事情之后,加上和金言聊完天,柳闻莺倒是对于此事又多了几分感想,于是后面一期她又亲自写了一篇完美肯定苗氏和离的事情。 她借此鼓励所有的女子自尊自爱,虽然文中看似没有拉踩任何人,就连苗氏那恶心的前夫也是除了在最前面叙事时提了一口,后面都没再提,可就是这事依旧还是让不少男子破防了。 有人骂钱南征妖言惑众,骂对方引得成了亲的女子不尊女德不驯夫君。 后面几期那骂钱南征、驳斥对方的文章再次如雪花般飘来,柳闻莺也不含糊,连续又对骂了几期,不过偶尔君不语也会投稿,也是给大家调调味。 连廖掌柜都说,君不语每次发文,骂钱南征的人就会少些,君不语笔力远在柳闻莺之上,骂人又阴又狠特别招人恨,廖掌柜还道这位得亏是站钱南征的,不然柳闻莺很有可能被骂哭。 除了报纸上的文战还在继续,线下居然也有人骂起了苗氏。 说她就算和离成功了,就她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日后也嫁不出去。 不过苗氏此次和离之后也是一改往日忍气吞声的模样,归家之后,有人闲言碎语说到了她的面前,苗氏可不惯着。 后来柳闻莺还听说真有脑子有泡的男子跑到了骂苗氏家门口骂,结果苗氏直接拎着夜香桶泼了出去,拿着棒槌追着那男子骂了好几条街。 这事后来还被【市井拾遗】栏目刊登,民生报这边可是站苗氏的,还将有关辱骂相关法条也写在了这事最后。 这下还有谁不明白的? 大梁民生报挺苗氏的,更是力挺钱南征的。 钱南征每次搞得动静都会引得更多人来看报。 因此,渐渐的已经有人阴谋论,说钱南征不过是为这《大梁民生报》引人注意的,说他写这些文章都是噱头罢了。 “接下来几期就麻烦你们挑几篇给钱南征说话的文章登上好了~” 中秋节近,柳闻莺送了甘棠做了的中秋礼盒给廖掌柜的同时,顺道了说起了后面几期她不打算再亲自动笔的事情。 “你是怕观众看钱南征的文章看久了想给他们换换口味?” 廖掌柜问着,顺道也送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作为回礼,柳闻莺眼皮微抬,坐在八仙椅子上,整个人懒懒的靠在那说道: “不是,马上要秋闱了,我们一家没心思。” “哦~是啊,快秋闱了。” ··· 秋闱到来,天还不亮,吴幼兰就在烛火下又往柳致远的行囊里塞着她新鲜做好的拇指大小的山药枣泥糕。 柳闻莺也是激动的一晚上没睡,听见她爹娘起来的动静依旧也跟着起来了。 吴幼兰还叮嘱着:“如今已经是秋天了,考场里凉,晚上护膝要戴好,还有这暖手炉也拿着。 你答题也别慌,写累了就啃块糕垫垫。” 柳致远笑着应下,一旁柳闻莺也将柳致远考试要带的东西都清点确认一遍这才又交给柳致远,柳致远笑柳闻莺太过紧张。 “前几日从学校回来前,一切该叮嘱的夫子们都叮嘱好了,东西昨天我也是看了一遍的,你这丫头~未免紧张过了头。” “哼~我这叫以防万一。”柳闻莺否认自己紧张过了头。 吴幼兰收拾好了,也凑过来伸手点了点女儿额头:“好了,别紧张,相信你爹爹。” 趁着天边的夜色还深,临行前又柳致远一起吃了顿热乎清淡的早饭,一家三口这才往贡院的方向走去。 这次周晁主仆但没有一同从朱巧巷出发。 周晁前几日从书院回来时就被周旭接回了周府。 昨日阿才去甘棠买点心的时候还和吴幼兰说了一嘴,周旭居然为了周晁开了祠堂,说考前拜拜祖宗父母保佑最好。 周旭这般重视又让吴幼兰和柳致远对他的态度更加复杂了。 天还不亮,府城的中央大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众人三三两两朝着贡院那边走去。 不少外地的学子早在开考的半个月前就来到了府城,柳闻莺那段时间还去了不少酒楼茶馆,坐在那听着一些外地学子的讨论。 她还将自己收集到的一些学子信息和当时还在丽泽书院里读书的父亲交流过。 不过丽泽书院里的学生也不仅仅是府城的,同样还有不少下面县里的学子,柳致远通过他们也是了解过一些的,自然不会轻视。 此次秋闱一共分三场考试,每场三日,入闱后需闭门作答,食宿皆在号舍。 柳致远交了核验材料的身份证明之后,所带物件又是经过检查之后进去抽签。 柳闻莺和吴幼兰站在贡院外一直也没离开,直到柳致远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老爸(柳致远):运气不错,不在厕所边上。】她们这才松了口气。 秋闱之前柳致远还和张野讨教过一些经验,其实张野也道放平常心即可,只是有件事还是比较考验人的—— 那就是抽签的号舍在厕所边上。 知道这事的时候老柳家还都蛮焦虑的。三天没日没夜的在厕所边上作答考试这不是要人命呢? 好在这种倒霉事没发生在柳致远身上母女二人便也安心回去。 吴幼兰去了甘棠,柳闻莺便径直往无逸斋去。 刚进门,廖掌柜就递过一份报纸,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你来得正好,给你看看这个。” “什么?” 柳闻莺还以为自己几期没写,《大梁民生报》出了点什么问题呢。 只是当柳闻莺接过,指尖摩挲着纸面触感似乎和往日不同,她心下觉得这报纸似乎不太对劲,再顺着手指看去,便看见报头写着《大梁百姓报》。 “嗯?”柳闻莺的眉头当即蹙起,“这是仿制的?” 廖掌柜点头没有否认。 柳闻莺她又翻了几页,里面内容多是些百姓琐事,却隐隐透着引导舆论的意味,字里行间藏着刻意讨好民心的痕迹。 不过他们同样也有个类似名家专栏的文章部分,内容柳闻莺没看呢,但是这署名—— “呦~实名的?” “是,宁城唐氏牵头办的,在江南北部卖的还不不错,这几日才传到宁越府。” 廖掌柜端着茶盏,语气平淡,只是盯着柳闻莺像是想要知道柳闻莺什么个想法。 而柳闻莺听见这报纸乃是唐氏,抬眼问道:“唐氏不正是兴王母亲的娘家?” “是啊,是兴王的母家。” 一看柳闻莺连这个都清楚,廖掌柜也不含糊,直言:“那你觉得唐氏意欲何为?” 柳闻莺闻言却没接话,面上风轻云淡的同时,心底却早就吐槽: 还能干吗呢?一个皇子搞这个不就是为了收拢民心么?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只不过下一秒柳闻莺心头却又猛地一跳,她盯着廖掌柜那张似乎在看戏且毫无畏惧的神色心下忍不住冒了另一个猜测—— 这廖掌柜身后的怕不会也是个什么王吧? ? ?景幽: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 感谢vivi含笑打赏500点币~ ? 感谢kelp打赏100点币~ ? 感谢安安_aE打赏100曰币~ ? 感谢安安_a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晴天里的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何_E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huyou 投出1张月票~ ? 昨天看见小陪房作品荣誉成就点5000啦~ ? 开心,还剩下5000,就可以达成荣耀一星,努力冲鸭~~~ 第308章 紧张秋闱 “柳小娘子?” 对上廖掌柜含笑的眸子,柳闻莺忍不住嘴角微抽视线飘向了别处。 “啊,没什么,就是刚刚我问的,廖掌柜还没回答我呢。” 柳闻莺的话音一落,廖掌柜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柳小娘子这话说的……那位可是当今陛下的孩子,谁能和他争锋?日后,咱们这报纸也是要委屈咯……” 听廖掌柜这叹息忧愁的语气,柳闻莺心底也没放松警惕。 尽管听起来好似廖掌柜身后之人并非某位皇子,可是他身后那位究竟害不害怕这位兴王还两说。 “委屈……不是没了就行,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怕什么?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矛盾……对吧?” 柳闻莺像是无所谓似的把话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廖掌柜的脸。 见他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却也不搭自己的话,这让柳闻莺心底不知不觉地又紧张起来。 “呵呵呵呵,我这样的小人物哪里会和王爷有什么矛盾?时间不早了,柳小娘子还是回去吧。” 廖掌柜说完便催着柳闻莺离开。 柳闻莺手里捏着报纸,还想问些什么却又被廖掌柜那不容拒绝的微笑神情将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 知道多了也不好。 柳闻莺离开后廖掌柜勾起的嘴角缓缓现实,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如同他和柳闻莺说的那样—— 他本人确实和那位没仇,但是他主人可不一样了。 这百姓报的事柳闻莺目前没有多少精力放在上面,眼下今年江南的秋闱考试才是她最为关注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柳致远虽然有了院试的经验,可是他再次来到这狭小逼仄的号舍时,柳致远还是花了一定时间适应—— 仅容一人坐卧,墙面斑驳沾着旧年墨痕,空气中混着纸张糙气与潮湿霉味…… 这些都不得不让进来的柳致远在放下考篮,先仔细收拾一圈。 他先将桌面坐凳擦拭一遍,之后又铺展笔墨,温水润砚、缓匀磨墨,待到墨香漫开冲淡了周围的霉味,柳致远整个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首场考三日,核心是《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全程需紧扣注疏,又得阐发己意。 柳致远未急着落笔,待到脉络梳理通畅之后,这才提笔书写,笔尖稳得无半分抖颤,清隽字迹一笔一画见功底。 夜里,邻号咳嗽、窗外风晃竹帘,柳致远也没去管,在微信群里和妻女说说话,困倦便盖着妻子带准备的小毯子。 一夜虽说不上多舒服,但是也足够他蓄积力量,天刚亮他便在号舍里做做拉伸,等着放饭,吃完之后继续皆专注卷面,偶蹙眉斟酌字句,神情肃穆沉浸文思。 同场的周晁第二日的时候神情就有些萎靡了,隔壁号舍的人昨夜咳嗽一夜没睡扰得他睡不好,又看了一眼昨日就没有顺利拆题的题目,指尖挠头蹙眉,嘟囔着: “怎偏考《礼记》冷门篇目?昨日不记得,今天还是想不起来,嘶!” 拿着毛笔的手悬停太久,墨汁滴到了纸上氤开急得他鼻尖都不由得冒汗。 慌忙间周晁又想起前些日子已经回乡的苏昀叮嘱自己考试不要慌乱的话,又想起平日里柳致远和夫子都提到自己的冒失性子,将刚刚弄脏的纸揉成一团,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口气,周晁这才举手,向巡考的人员要新的答纸。 此次丽泽书院前来参考的学习不下五十人,除开与柳致远相熟的周晁,同为乙班的秦砚柳致远也很眼熟。 这位平日跳脱,入考场却沉敛异常。 他的号舍就在柳致远斜对面,从考试开始时,偶尔抬头时柳致远就能看见对方嘴角的浅笑没下去过。 秋闱这场硬仗秦砚早就准备好了。 魏影则独坐角落里的号舍,周身裹着冷意,眉眼阴沉难近。 他的拆题速度极快,答题也很是飞快,可眉眼始终带着冷静没有一丝急躁。 字迹瘦硬清劲,卷面整洁无一处涂改。 仅仅首场考完,贡院放行时出来的人已经神色各异,有人提前痛哭,也有人像柳致远这般如释重负,望早早在此等候的妻女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每场考完后可休息两日再入贡院,归家后,温软清粥小菜端上桌,少油少盐护肠胃。 柳致远在家补觉休息时,柳闻莺和吴幼兰便忙着帮柳致远的考篮物品该换新换新,提前整理好下一场行囊。 甘棠这几日也特意缩减营业时间,只开午后至傍晚,少客流避嘈杂,保持运转。 甘棠小筑这几日柳闻莺干脆直接闭馆。 第二场开考,考三日策论与公文。 五道策问,围绕政务、民生、河防等现实议题,附加诏诰表等公文写作。 柳致远依旧沉心作答,把平日对民生的观察融入策论,文书写作规整严谨。 周晁对着策问愁眉也终于舒展了一些,只要不是死记硬背的东西他多少会写上一些。 秦砚依旧从容,实务议题早多有涉猎,下笔思路清晰; 魏影则紧扣朝堂逻辑作答,公文措辞精准,藏着老练城府。 考三日史论与诗赋,五道史论问历代治乱得失,加一首五言八韵诗,侧重学识广度与文学素养。 柳致远梳理经史典故,史论分析透彻,诗赋上这两年在丽泽书院里也算是练了上来,不用一直当文抄公,写出来的诗也能算得上兼顾才情与规整。 随着最后一场三场考试落幕,这场持续了十多日的秋闱终于落下帷幕。 不少人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脸如释重负,有唉声叹气,也有念叨着不知能否上榜; 阿才今日跟着柳闻莺他们一块来的,听阿才的一起,周晁这几次休息都会被周旭要求回周府休整,最后一场开考前周晁特地说考完他要回朱巧巷的屋子里好好休息休息。 柳闻莺他们三人视线便紧紧盯着出贡院的人群,偶尔几张眼熟的脸孔都是丽泽书院的学子,比起其他人,丽泽书院的学子们面上神情都算不错的。 倒是柳闻莺眼尖地瞧见了魏影,这位依旧是独来独往,出了贡院脚步轻快沉稳,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人流中,柳闻莺还想着看看这位是不是有“同伙”呢,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看什么呢?” “看同伙呢。” 柳致远:“……” ? ?江南篇快结束了,后面莺莺就要和苏媛在京城汇合啦哈哈哈, 第309章 提前都准备好了 京城内,皇城中凝晖殿内暖意融融。 因为景羿的身体缘故,凝晖殿内的供暖要比其他殿宇早上些日子。 此刻窗棂外秋阳正好,洒得金砖映出浅淡金光,苏媛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枚莹润玉扣,听见动静抬眼看向近身的红袖,开口问道: “京城那处宅子,寻妥当了?” 红袖屈膝应道:“回王妃,已寻妥了,就在城东毓秀巷。小三进的宅院,带个小花园,打理得干净雅致,只等柳小姐一家进京便可入住。” 说起进京,苏媛下意识就勾唇轻笑。 她抬眸望向殿外澄澈的天际,云卷云舒间尽是暖意,眼底满是期待: “算算时日,这秋闱放榜该近了,柳伯父学识扎实,此番定能得偿所愿。 这后面就是该准备进京春闱了。要是没个好去处,冬日里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说着,苏媛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扣,满心盼着故人早日进京,只是就算进京,她要是想亲眼见着柳闻莺还是有些许困难。 因为景弈娶亲,她和景弈婚后不久陛下就给景弈封了郡王位,只是虽然封爵,却依旧将景弈留在了宫中。 与景弈相反的,既然给弟弟都封了爵,景幽的郡王爵位也自然是给了,但是景幽就能住在宫外,京城内也是赐了个大宅子,其封地更都是京畿周边的地界。 起初,朝臣还有人持反对意见,全都被陛下挡了回去,陛下只道前些日子又梦见自己的长子了。 当时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当年废太子薨了之后,废太子一案后来得以平反,朝堂之上多少官员被皇帝杀了? 再加上先前有关废太子谋逆一案牵连被杀的官员,当时朝堂大半都换了人,如今的官员听见废太子有关的事轻易不开口。 生怕时隔多年,陛下那令人恐惧的父爱再次被唤醒拿他们祭旗。 “对了,三哥儿在老家那边的秋闱结果也快要出来了吧?” 想起自己还有位堂兄弟今年也在秋闱,苏媛也免不得多关心一嘴,红袖也是点头,表示这两日也该有消息传回来的。 “三哥儿学业一向很好,先前院试中了个小三元,后来去了丽泽书院读书,听说名次也是一直名列前茅。” 红袖说的苏媛知道,不仅是小三元,后来苏昀甚至来了个大三元,这样的状元大梁自开国以来就没见过两个。 只是…… 想起上一世苏昀为了自己和苏媗奔波最后死在了那护城河内的事,苏媛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过两日等三哥儿的成绩传回来,你再差人送上一份上好的文房四宝去苏府,哦,还有那库房里的一尊白玉南海观音再送去给二妹妹,祝她婚后与丈夫平安幸福。” ··· 与此同时,京中金宅内刚刚才到京中没有两天的金言正一脸凝重盯着桌案上那张烫金鸾鸟云纹懿旨。 他此行进京行踪极为隐秘,便是宁城族地的宗亲都未曾知晓。 金言抿紧唇角,眸底翻涌着疑惑与警惕。 宫中怎会知晓自己到来了? 那皇宫让他前去拜见的懿旨除了那位出身唐氏的贤贵妃还能有谁下旨? 金言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思绪翻涌难平。 虽然这位贤贵妃与自己亲娘是堂姊妹,可是早在一人入宫、一人嫁入金氏之后,二人的情感就因为彼此的身份淡了许多。 当初兴王去宁越府时,父亲称病不见,母亲也只不过见了一面说了些客套话,这些事情金言可不认为自己这位姨母会不知。 第一次独自离家这么远,金言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麻烦的事。 不仅如此金言更关注的是自己行踪的消息是怎么暴露出去的…… 不久之后宁越府这边秋闱也终于放榜了,放榜之日的街头人声鼎沸。 贡院外的红榜前围满了翘首以盼的考生与亲友。 三年前,柳致远站在这里只是当看个热闹的路人,如今再次站在这里却已经置身其中。 柳闻莺攥着母亲吴幼兰的手,掌心也是紧张地沁出了一层薄汗 柳致远站在一旁,面上虽强作镇定,可是说到底他的眼底却难掩紧张。 一家子挤至榜前,目光顺着榜单飞快扫去,待看见“柳明”二字赫然列在第九名时,柳闻莺率先跳起来欢呼:“中了!中了!第九名!!第九名!” 柳致远和吴幼兰夫妻听了连忙朝着柳闻莺所言的位置看过去,夫妻二人不仅看了名字,还将后面的相关信息都核对了一遍,连那缀着的“丽泽书院”也看见了,真正确定是本人不是同名同姓时,夫妻二人顿时眼眶泛红。 “真的……真的中了!” 吴幼兰握紧着丈夫的手,语气里带着哽咽却满是欢喜,柳致远同样长舒一口气,眼角湿润的同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终于不负期望! 先前一旁跟着他们一家前来的周晁和阿才此时也不见踪影。 直到周晁激动尖叫声从边上传来,柳闻莺一家闻声望去就见周晁站在榜单最边上,当即拍腿大笑:“啊啊啊啊啊!中了中了!” 柳闻莺眼神最好,看着那倒数第三的名字,嘴角抽搐。 周晁对此却十分满意。 能中已经很不容易啦! 众人瞧着周晁的模样也是纷纷侧目失笑,也有落榜之人看向周晁羡慕不已。 是啊,能中榜都不错了,管他多少名? 倒数第一那也是中啊,何况周晁还不是倒数第一。 此次秋闱第一名依旧出自丽泽书院,只是让柳致远惊讶的居然还是魏影,此人本事当真了得。 连此次中了第三名的秦砚在看见榜首之名时也是不敢相信。 魏影他记得,是从丙班升入乙班的,除了魏影以外,才学更好的还有那个叫苏昀的,看着魏影这成绩,秦砚甚至想着,要是苏昀不是要回到老家府城参考,说不得这个第一名会是苏昀呢。 秋闱榜上有名的欢心过后,便是准备进京参考的忙碌筹备。 书院这边也在秋闱放榜之后特地招来所有中举的学子们前来书院告知书院会统一派船送诸位学子入京,住所书院也在京中有安排,条件上可能算不上很好,依旧如同在书院里他们住的斋舍一般。 这般条件已是很好,毕竟他们也是听说过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去京城赶考时面对的客栈临时涨价、找房子居住被坑等等事情。 尤其是上一届春闱那闹得沸沸扬扬的舞弊案,正因为他们书院的学子们几乎都是被书院安排在了附近一起居住,守望相助,倒是没人走了什么歪路听信谣言而被牵扯进去。 不过当然了,书院也不强制,若是家境很好,京中也有投靠的亲戚也可以不住书院安排的地界。 柳致远当时听了也是有所纠结。 本来柳闻莺和吴幼兰是打算一起陪着柳致远去京中陪考的,甚至周晁这钱听闻还道算他一个,他们可以一起去京城,还因为这,周晁还打算去找周旭问问周家是否在京中有什么产业可以蹭一蹭呢。 但是书院这样的安排也极好,可是若是这般,柳闻莺和吴幼兰进京可能就要延后了。 柳致远带着书院的消息准备回去和家里人讨论一下,而柳闻莺这边却也已经收到了苏媛的来信,看见信中苏媛言明她已在京城备好宅院,连地契都已经随着信拿了过来,这让柳闻莺瞪圆了眼。 或许知道柳闻莺不会坦然接受,于是苏媛还和柳闻莺道上次她寄给自己的香水方子她已经让工匠做出来了,估计来年就能售卖,而之前苏媛已经测试了它的价格,给柳闻莺一套京中的小三进房子是她占了便宜。 不过尽管苏媛这么说,柳闻莺拿着信和底地契还是愣了好半晌才道: “娘,按照上一世咱家的水准怎么做才能买到北京一套房啊?还是花园别墅四环以内的那种?” 吴幼兰正在算账呢,听见女儿这般问头也不抬,然后道:“我做假账就行,上亿诺资金前提是没被抓到就行。” 柳闻莺:? ? ?感谢最爱满宝打赏的100点币~ ? 感谢ReNF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萌新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希金子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bjzijing2008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嘉蕊投出1张月票~ ? 出差回来继续干活,昨晚写好了一章,另一章语音输入,错别字有些多,今天上午和下午事情都很多,我看看中午能不能修好,修不好那可能就二更就要晚一点了_(|3」∠)_我也不想晚点,影响我晚上码字_(|3」∠)_ 第310章 美妙的误会 有了苏媛给的宅子,那么书院那边的安排柳家自然是推掉了。 周晁确定了要跟着他们一块儿进京,苏媛给的宅子不小,加上周晁主仆二人也是绰绰有余。 周晁先前还好奇问了一嘴柳家这住处哪来的,知道周晁从他兄长那里要来了一千两盘缠而不是住处的时候,柳致远只道他们一家托人租的。 毕竟周旭宁愿给这么多钱而不是给周晁安排住处就可知京城那地方有房产是多稀罕的事。 甚至周晁也以为柳致远家“租的房子”就跟这朱巧巷的四合院差不多。 周晁也不挑住处,反正能和柳致远他们家住一块就行。 他真就是把柳致远当成了异父异母的哥(die)了。 “京城那地界寸土寸金,我先前还回去问了我哥咱周家在京城有没有产业呢。结果……哎~” 说到这里,周晁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我哥生意做的还很不错。天南海北的总该有些关系跟,。结果问他京城有没有,他说没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在骗我。” 放榜之后众人只有不到半月的收拾时间,柳致远在家中收拾,听着周晁在一旁喋喋不休这事,待到他目前手里收拾的差不多了,柳致远这才开口: “你都说了,京城的地方寸土寸金,多少皇亲贵胄在那边住着?还有京城官员以及亲眷都不需要房子住么? 人家都说你在京城的大街上随便碰个人,家里可能都是什么当官勋贵的。你想在那儿买房子,还长期不去住,空闲着……想什么呢?” 按照周旭那种生意人的心里有房子当然是要买的,只不过在京城那等子没有后台的地方你买房子还空在那,这不是找被人盯上的么? 柳致远还记得原先胡大海还说苏家举家进京的时候哪怕有文家帮着也只是租到了一套狭小的府邸,要不是后面走运碰巧买到了一个犯事官员的府邸,眼下苏家还得在别处窝着呢。 不过想到这里,继续收拾行李的时候柳致远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苏媛现在能给他们家准备个小三进的宅子,但是苏家来京城的时候搞个房子还千难万难,是故意的,还是说苏媛如今嫁给了太孙之后地位不同,这原来困难的事情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这问题可不兴细究。 周晁将自己住处解决的事情告诉了周旭之后,周旭也不好意思纯给银子了,得知周晁带着阿才和柳家一家三口一同入京,周旭便特地将安排了一艘船单独给他们乘坐,到时候跟着周家商队的大船一路向北,路上也好歹有个照应。 对此柳致远他们也很高兴,毕竟要是考虑到相互照应的事情,他们得考虑跟着书院包的船一道走,但是自家又是拖家带口的有的连马都要带着的,到时候一块坐船又未免太显眼了些。 住所、行船都弄好之后,宁越府这边的生意和田地租子什么的柳闻莺他们也是要重新安排了。 田地那边柳家和老周头也商量好了,后面每年的租金全换成银两就好,到时候一年他们就派人来一收就好。 对于老周头一家自然高兴能够长久赁这么一家事少还还少有不涨佃租的地,哪有不乐意的? 唯一费心的就是宁越府城的甘棠的两个铺子。 甘棠那边还好说,从去年开始,甘棠那边就不需要吴幼兰每天去盯着的,除非新品上市或者铺子里承包了什么文会时她才会亲自在那待上一天。 其他的时候基本就是吴幼兰早晚去一趟。 考虑到了甘棠后续的发展,他们家只要找一个管事就好,日后定期通信汇报的就行。 不过出乎柳闻莺意料的是,这位管事她娘并没有在外面找,而是将在他们家最早招来帮工的那位吕娘子升做了管事。 这两年吕娘子在店里帮工手脚麻利勤快不说,平日里或许是受到了柳闻莺和吴幼兰的影响,私底下竟也是学了认字,之后更是在吴幼兰的指点下,还学会了最简单的记账。 与其花大钱在外找个不太熟的管事,不如直接从店里挑选,吕娘子家又是本地的也不存在日后和他们一样到处离开。 倒是甘棠小筑那边,柳闻莺可犯难了。 这甘棠小筑这边一向都是柳闻莺打理的,而且甘棠小筑那边又只招待女眷,柳闻莺离开还得找个女管事。 只是甘棠小筑这边这边除了厨娘,就是一些年纪小、只是过来端茶送水的侍女。 她想找个情商高,识文断字有能力的、后续还能和店里的女客们说上几句话的管理人(才),柳闻莺这一时半会的还真想不到有谁。 不过很快的,柳闻莺倒是想到了另一种方式—— “我还来得及当面恭喜你呢~你这就要进京了?日后你还会来吗?” 柳闻莺的父亲高中的时候,李家听了便也早早的备了礼送了过去。 只不过让李嫣然也没想到的是柳闻莺还会亲自过来找自己。 柳闻莺笑了笑,思来想去她觉得甘棠小筑之后的发展还是得找个专门人士。 起初,柳闻莺是想把甘棠小筑往私人会所上安排的,只不过奈何时间、钱财和人手都暂时不足,这件事她这一时半会的便也没有立刻去做。 加上后来这报纸的事情又吸引走了自己的注意力,这个私人会所的计划柳闻莺这才一直搁置住了。 如今,她想找个人“融资入股”,顺道提供技术人才。 李嫣然,就是她想的其中一位。 柳闻莺将自己来李府的目的,以及自己对甘棠小筑未来的畅想等相关计划全都告诉了李嫣然,甚至怕她一时半会听不明白,柳闻莺还写了一份计划书。 李嫣然越听眼睛越亮,甚至当即就拍板答应了此事。 这答应的速度快得柳闻莺也是没想到,毕竟这事柳闻莺以为李嫣然至少是要和她娘说的。 这几年就算窦氏一直说想让李嫣然接手家业,但是李嫣然自己清楚,想要接手自己的事情还需要很久,至少她爹娘到现在都一直没能将家中某一产业全部交给她,李嫣然打理自家的一些产业还是觉得束手束脚。 与其处处掣肘,她不如自己找一个她自己能够亲自接管的生意放手去做就是了。 尤其是柳闻莺连未来的发展蓝图都告诉了自己,李嫣然也从中窥见了巨大的潜力。 这种既能够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还没有太多掣肘的事情,她李嫣然哪有不干的?! 幸亏柳闻莺不知道李嫣然打算单人带资入股的事情,否则她还要重新估量一下李嫣然的个人业务能力了。 毕竟,与其说自己是找李嫣然入伙,其实柳闻莺更是想让李家,至少李嫣然的母亲注意到了这会所模式。 然后,不管是李家拿着这个点子发财也好,还是自家甘棠小筑也能沾光悉心打理也罢,总归她自己目的是达成了。 不过眼下,这么个美妙的“误会”却也在日后彼此都给了双方十足的惊喜…… ? ?燃尽了,今天一天忙的屁股还没坐下码点字就被喊走干活,临下班领导顺便把明天的活也安排好了(╥_╥)【今晚努力码字】 ? 一想到明天要在领导办公室干活摸不了鱼我就难受。 第311章 风头无量 秋闱放榜也不过半月,这秋天的凉意已浸透江南。 清晨,宁越府城外的运河港口雾气未散,那些停泊在码头上的商船周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来往搬运货物的船工。 船工们用那粗粝的嗓音喊着富有节拍的吆喝声,混着那水波拍岸的声响在清寒的风里漫开。 数艘北上的客船穿插其间,乌篷翘角沾着细碎的枯叶,静静候着登船的旅人。 柳致远一身青布长衫,外罩件素色夹袄,正陪着陈先生站在码头石阶上说话。 这两年陈先生的鬓边已染上了一抹霜白,他前来送别柳致远,叮嘱道:“望堂在你秋闱之前便已去了京城,提前寻了住处,前两日才来信说若是你们到了若没落脚处,尽管找他去,这里是他落脚的地址。” 陈先生将张野留下地址的字条交给了柳致远,柳致远拱手应着,眉眼温实:“多谢先生挂心,张兄好意我记在心里。到了京城,咱们这些同乡同窗,本就该守望相助。” 柳致远倒是没说已经寻好了住处,只道他们一家邀了周晁同行,陈先生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同样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听周旭说话的周晁身上。 比起张野真心要和柳致远守望相助,陈先生也是带了几分私心,希望柳致远就这样一直带着周晁就好。 柳致远明白,便只把这份心意妥帖收了下来。 陈先生见状有些欣慰地点点头,紧接着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周晁身上。 周晁穿了件宝蓝锦衫,比起前几年在他私塾里读书时如今他整个人的身形也清瘦了几分,此刻的他正一脸乖巧地听着周旭叮嘱。 陈先生见状眉头微微皱起,他对周晁他难以硬下心肠说话,更无法割舍对这个孩子的关注,只是瞧着站在他对面,一身玄色劲装,面色冷肃,语气平淡的周旭,陈先生的眉头拧得越发的紧了,眸底添了几分不悦。 柳致远察觉先生神色不对,轻声唤了句“先生”。 陈先生回过神,拉着他往一旁退了两步,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致远,你到了京城,多提点着些周晁。他那兄长周旭,并非良善之辈,莫要让他吃亏。” 柳致远心头一动,他与妻子吴幼兰早察觉周家这里面复杂的关系,对继母有不伦之心也好,因为继母去世冷淡弟弟也罢,最后周旭还是选择恢复与弟弟走动。 只这里面的事一来牵涉周家内宅阴私,二来一些对已逝之人的不好猜测他实在不便对周晁明说,再说了平白无故说些“挑拨之语”,周晁与周旭才是亲兄弟,自己冒然说了,有损的是自己和周晁的关系。 柳致远略一思忖,委婉道:“先生放心,我自然会照看周晁。只是这话传到旁人耳中,兄弟阋墙,恐对周晁名声有损。” 陈先生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的顾虑,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满是托付之意。 而另一边,柳闻莺身边围着不少人,柳闻莺十分感动这么大清早,这些小姐们居然都能得到家中允许送自己离开,被她们围着倒是消解了不少离去的愁绪。 李嫣然今日穿了件水红袄裙,很是耀眼。 她手里攥着个绣着海棠花的荷包,塞到柳闻莺手里,眼眶微红:“这荷包你带着,路上暖手。其他的,你交给我的,我定会上心,你放心好了。” 柳闻莺接过荷包,指捏着鼓鼓囊囊硬邦邦的,便知道里面塞了暖炉,心头一暖,也知道她说的会上心的是指甘棠小筑,便笑着回应:“多谢嫣然,辛苦你了。” 金芙蕖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纸包,递过来:“这是些我让家中厨娘做的盐渍梅干,之前你说过你有些晕船,晕船的时候吃点这个梅干保管有用,还有,到了京城记得给我回信,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周知府家的周婷和周姝也是跟着说了些一路顺风的祝福语,柳闻莺一一谢过,目光扫过人群,没见着郭莹,便也随口问了句。 李嫣然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开心,道:“她娘又带她回她外祖家了,估摸着是年纪到了,去相看人家呢。” 李嫣然还想说那聂家是个什么大户么?连儿女亲事还要巴巴跑去那娘家找人,郭莹的父亲又不是不疼爱郭莹,又不是郭家不认识人。 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意思蛐蛐郭莹她娘,不过就这样解释的话语在旁人耳朵里听着她的语气已经不对了,于是乎金芙蕖和周婷连忙岔开话题,又寒暄了几句。 听见船家已在催着登船,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柳闻莺跟着父母上了船,周晁也与周旭作别,跟着登了上来。 客船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人影渐渐变小,最终缩成模糊的光点。 深秋的运河两岸,草木早已泛黄,乌桕叶红得似火,衬着澄澈的河水,倒有几分清绝景致。 只是船往北行,温度一日比一日低,起初只是早晚凉,后来白日里风也带着寒意,众人纷纷添了衣裳,船舱里拢了炭火,暖意才浓了些。 行至十来日,数着日子,估摸着还有三两日就该到进城了,而客船却忽然在一处运河岔口停下。 柳闻莺好奇站在甲板船头望去,只见河道以北在此一分为二,一条往东北方向延伸,直通京城;另一条则继续往北,去往更远的州府。 柳闻莺好奇中,他们所在的船只已经缓缓靠岸,柳闻莺等人也趁机下船透口气,此刻的岸边也不仅仅是他们一艘客船靠岸停泊,其他船只也是如此。 他们下船之后就去了岸边的一家茶馆里歇脚喝些热茶,茶馆里南北往来之人也不少,这时就有位一直在这码头边上做工的船工趁着在店里要碗热茶的功夫,随口说道: “今日定王府的家眷从北地归来,要从这岔口过,这两日来往的船只可都得在这等上两日,清空河道、规避王府的船队。” 他话音刚落,坐在窗边的柳闻莺一家便听见窗外的河道上那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号角。 柳闻莺和周晁都是坐不住的,二人下意识就端着茶碗走到了茶馆外的一处高地闻声望去。 只见那北边河道上,一支船队缓缓驶来,为首的是艘气派非凡的画舫,朱红船身,鎏金雕花,船檐下挂着青色的幔帐,随风飘动。 后面跟着数不清的艘船只,旌旗招展,浩浩荡荡,气势逼人,一眼便瞧着与寻常客船商船不同,尽显王府威仪。 也就是这片刻功夫,茶馆内外、码头边上全是看热闹的行人,直柳闻莺就听见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两个路人闲聊,一人便道: “定王今夏回京,圣上亲自召见,赏了不少好物,连京中的定王府也都翻新了一遍,当时就有人说定王怕不是要常住京城了。” 另一人也随即附和:“可不是嘛,如今家眷也都从北边回来了,还赶在陛下万寿之前回来,估计这段时间依旧是定王风头无量呢~” 柳闻莺站在那闻言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 这“风头无量”,她上一回听见这么形容的还是兴王呢。 如今这京城的风向,倒比江南的秋风变得还快…… ? ?天冷,感觉要进入冬眠模式了,晚上一过九点就开始犯困zzZZZZ ? 感谢书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聿雷投出1张月票~ 第312章 迎亲队伍 定王府船队过境后,客船又耽搁了三日才复行。 往北愈深,寒意愈烈,直至到了京畿地区时,那江南残留的几分秋暖彻底消散,河面渐起薄冰。 早晚朔风割面,岸边草木枯槁,萧疏的枝干更显凄凉。 待到客船终于驶近京城码头,明明才初冬,都已是天寒地冻,下了船的柳闻莺裹着厚实的棉袄,鼻尖冻得发红,道路两边枯草满是霜白。 吴幼兰帮着丈夫和女儿仔细拢了拢衣帽,扭头望着远处巍峨的城门,眼底满是对未知的好奇与期待。 不过,他们刚下码头,阿才刚说他去找马车时,就见码头入口处有一行人人快步走来。 为首者身形壮实,穿一件酱色绸缎棉袍,外罩狐皮坎肩,头戴瓜皮暖帽,腰间还系着玉带,面色红润,瞧着气派十足,倒像个家底殷实的小地主。 对方热切上前,一开口便道:“哈哈哈哈,柳大哥,哦不,该称呼一声‘柳举人’了。” 柳闻莺一家一眼认出是胡大海,当即笑出声,来人居然是胡大海。 只是这胡大海蓄起了胡子看着比她爹显老多了,上来喊一声柳大哥,边上周晁都明显被他这称呼吓住了。 柳致远嘴角一抽,想说什么,最终默默咽了回去,只是依旧如往日一般喊了一声“胡老弟”,听见柳致远这样称呼胡大海的心里暖得发烫。 他知晓柳致远如今已是举人,前途无量,却仍愿这样称呼,未摆半分架子,这份体恤让他格外感念,然后他便听着柳致远关心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这不是知道你们要进京么?王……” 正说着话,胡大海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脸好奇的周晁,顿时改口道,“这不是太太知道了,要我这几日在这等着么?反正秋收时了,庄子上的事情也不多,我这亲自迎一下你们~” 胡大海这里的“太太”指的肯定不是苏家的人,尽管称呼改了但是柳闻莺一家依旧听出来这事是苏媛授意的,柳闻莺一家心底十分感动,不过胡大海这话里的内容似乎也有些多了啊。 “大海叔,你现在这是到庄子上做管事了?” 柳闻莺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在她的认知里,跟在主人家身边的下人和只在庄子里干活的,哪怕是管事,那地位也是完全不同的。 柳闻莺的声音不算大,胡大海听了却笑的眉眼舒展:“唉~对,如今我们一家帮着太太老爷管理东昌县那边的庄子和铺子呢~” 胡大海说完,对上柳致远和柳闻莺他们惊讶的目光,他那在胡子衬托下越发白皙的牙齿恨不得全呲出来表示自己的开心。 原来不是一般的庄子,听着这话大概率是皇庄啊~ 周晁在旁也渐渐认出来了胡大海,这位之前每年都会去宁越那边,当时介绍的是柳家的远房亲戚,现下他看着怎么不太像呢? 面对周晁好奇打量,柳致远笑着将二人再相互介绍一番,本来在宁越彼此也都是有过数面之缘,现下倒是不不尴尬。 “马车什么都准备好了,这边请。” 胡大海带来了两辆马车和两架拉行李的牛车。 众人分乘马车,柳闻莺与吴幼兰坐一辆,雪里红就跟在柳闻莺的马车外一块走。 车厢内铺着厚绒毡子,暖炉烧得正旺,一进入便驱散了站在码头上沾上的满身寒气。 柳致远则与周晁、胡大海、阿才同乘另一辆,碍于有周晁主仆在侧,胡大海未多提京中琐事,只与柳致远细细说着宅子的情形:“宅子选在城东的毓秀巷,离贡院不远,小三进的院落,收拾得干净敞亮,炭火、粮油都已备足。” 柳致远听了颔首致谢,倒是一旁的周晁听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这房子“租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城东,三进,距离贡院近…… 这几个词随便放出来一个这房租就不得少。 之前坐船上的时候,周晁还听柳致远说等进了京城他们得抽空去见见张野,又道张野租的小院在城南角落里,距离贡院多远他不好说,但是出城贼快。 在柳致远问话和周晁震惊的过程中他们的马车已缓缓驶入京城。 一入城,柳闻莺便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掀开马车暖帘一角,目光扫过街上景致。 平整气派的中央大街比起宁越府府城又宽了数倍不止,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皆裹着厚衣,步履匆匆,一派繁华又清冷的京城景象。 柳闻莺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吹打声,锣鼓喧天,唢呐高亢,热闹非凡。 她探头望去,只见一支迎亲队伍正沿街而过,红绸引路,彩轿高悬,随行仆役皆穿红衣,簇拥着前方披红挂彩的新郎。 那新郎骑在高头大马上,柳闻莺瞧着瞧着,神情骤然一凝——那张脸,与当初在钦州时,她陪在苏媛身边,在二小姐苏媗被相看的时候匆匆一瞥见到的沈勉几乎是等比例放大了! “天哪!” 柳闻莺震惊,脑瓜子里嗡嗡地发着消息,将自己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柳致远在前面马车里看见了消息,像是也被外面的热闹劲打断了似的,好奇问了一嘴:“今日是个什么好日子?咱们好像遇见了迎亲的队伍。” 胡大海一听,脸上神色微微一动,他好像也想起来了,便道:“哦,今日是二小姐成亲的日子,这外面……” 说着,胡大海也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看着迎亲牌子上面的沈字,说道:“跑不了,今日就是二小姐成亲了。” 柳闻莺正怔忡着,想起当初二小姐苏媗定亲之后整个人的变化,与苏媛在一旁欣慰的神色,莫名的柳闻莺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心底默默祝愿着苏媗未来的婚姻幸福顺遂。 她正这么想着,指尖攥着的车帘还没放下,目光便又扫过迎亲队伍,忽然又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心头猛地一跳。 看着跟在新郎沈勉身后那迎亲亲友之列里、骑着马、一身月白锦袍外罩了件暗红镶边的短褂,衬得身形挺拔清隽的男子正是金言。 “他怎么来了?” 柳闻莺惊愕,那边骑在马上的金言比不得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沈勉,前几日才去了宫里对付完姨母,这几日又被进京迎娶新娘的好友各种拉着一起来接亲,金言的眼底满是疲惫。 他一想到沈勉知道自己进京以后便各种死缠烂打,可怜兮兮说他那小舅子才华斐然,听说接亲时会出许多题刁难他接亲,非要他一起来。 金言都想笑,好像沈勉本人是个文盲似的。 最终拗不过沈勉的要求,帮着他前来接亲,等沈家一行人在京城宅中办完婚宴回了门之后,沈勉便带着新娘一同回江南去了。 他正跟着队伍缓步骑马前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方路边的马车里探出来的半张脸,眉眼清灵,一时间竟也愣住了。 二人四目相对的刹那,皆是不可置信。 不过很快的,金言随即了然——江南学子多会趁此时北上赴春闱,想来柳闻莺是跟着父亲前来京城的。 不过也少有人参加科举是这般拖家带口一起入京。 只不过—— 金言这般想着,他目光隐晦地扫过那架黑漆马车。 车檐边角雕着浅淡的缠枝莲纹,纹尾隐有细碎的云纹暗刻,这马车的规制竟带着几分皇家的影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坐上的马车。 金言心头微动,想起之前家中便知柳家与文家有所交集,柳闻莺又与太孙妃,哦不是,应该称为“郡王妃”的苏媛交好,如今见这马车,想来他们一家入京,估计那位郡王妃一早便知晓,特地差人来接他们的。 苏媛与柳闻莺的关系倒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些。 只是,金言忽的想起前些日子进宫拜见贤贵妃光景,中间如何周旋倒是不提,只是待他出宫时,在宫侍的引路下他沿着御花园侧路行走时,忽闻一阵轻缓脚步声,金言抬眼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藕荷色宫装,裙摆绣着缠枝玉蕊,外罩素色披帛,鬓间斜插一支累丝嵌宝簪,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路过那处。 正是郡王妃苏媛。 当时她身侧跟着数名宫人,神色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清冷,虽未言语,却自有一种不容近前的威仪。 看见金言路过,对方扫向自己的目光带着让他不适的犀利与打量。 只是那一眼,他便知苏媛绝非寻常温婉女子,尤其那双黝黑如深潭的眼眸更让他觉得此人深不可测,极难相处。 这样的一个女子,金言很难想象她会和柳闻莺那样鲜活洒脱、不循俗规的性子的女子交好,难不成另有所图? 金言回神时,马车已缓缓错开,柳闻莺的身影被车帘半掩,只剩一双清亮的眸子还露在外面。 他攥了攥缰绳,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终究只是对着那方马车,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迎亲队伍前行…… ? ?假如:苏媛知道了金言背地里想和莺莺说坏自己话。 ? 苏媛:等他当了官,想办法贬去岭南。 ? 金言:? ? ---- ? 啊,称呼错了。改了,胡大海要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提到苏媛是郡王妃的称呼,改称“太太”才是,脑子呲溜滑了一下 第313章 新居 车马碾过青石板路,在毓秀巷深处停稳。 胡大海率先下车,回首站定,笑道:“各位,咱们到了。” 柳致远紧跟着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 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素木匾额,尚未题字。 门楣两侧嵌着青石浮雕,雕的是江南常见的莲荷图,但是纹理流畅图样细腻,给这座宅邸添了分精致味道。 上翘的飞檐下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叮铃作响。 柳闻莺和母亲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宅邸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里远超她的想象。 众人进入府邸,一路满是惊叹。 一进入前院,院子两侧栽着几株梅花,枝桠上已经能隐约看见花骨朵了,只待一场大雪绽放傲骨。 沿着前院的甬道一直走,尽头是一座月洞门,门内隐约可见后院那蜿蜒的抄手游廊。 周晁忍不住咂舌,这宅子,放京城这地界,就算是租那也是下了血本。 众人快步走到通往后面的月洞门前,抬脚往里走:中院是正房,五间大屋宽敞明亮,窗棂是精致的回字纹雕花; 东厢房种着两株海棠,西厢房外搭着一架葡萄藤,藤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只石凳; 再往后,那便更妙了——那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 虽然已经入冬,但是那塘上的枯荷残叶的痕迹已经都能让柳闻莺想象出来年盛夏满荷的场景。 “柳哥,你们这宅子也太好了吧?这租金得花不少钱吧?” 先前还在心底感叹的周晁,这转了一圈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柳致远笑了笑,面上带了几分不自然看向了一旁胡大海。 胡大海也是笑而不语,似乎还带着几分促狭,想看看柳致远该如何说。 不过很快的,胡大海还是替柳致远解围,他将众人又往前厅那边引,一边走一边还道: “柳大哥,太太给您安排在这,你们就安心住下,你们和太太有缘,这租金自然莫要多提。” 此话一出,周晁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缘分,这么好的地方租金也不要? 租金的事情暂且不提,待到众人到了前厅之后,胡大海便抬手击掌,紧接着众人便见从前厅门外陆续走出十来个人来,齐齐叩头行礼。 “见过老爷,太太和小姐。” 柳致远一家愣了,紧接着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干什么给他们一家叩头啊? 而胡大海就这么看着这些人行礼完以后这才上前介绍: “这是按三进宅院的规制配的下人,你们一家三口住在这没点人手怎么行?这些人手刚好够用。” 说完,胡大海又抬手指着众人,一一说明:“这边有粗使仆妇三人,专管洒扫庭院、挑水劈柴、清理粪污; 厨娘二人,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管一家人的三餐茶饭; 烧水的婆子一人,负责烧热水供府里人洗漱、浆洗; 还有浆洗妇二人,专管缝补浆洗衣裳被褥; 门房二人,白日守着大门,夜里轮流值夜; 两个小厮,一个跑腿买办,一个跟着柳大哥你打理杂事; 还有两个小丫鬟,专门伺候柳太太和柳小娘子的起居。” 一共十四名下人,个个神色恭谨。 周晁在一旁听得倒是点了点头,没毛病,以前娘亲在世,单他娘的院子里的下人就不止这个数了。 比不得周晁觉得理所当然,柳致远一家见状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不说他们一家能不能养得起这么多下人,单是他们一家刚刚穿越来时,作为下人的那段岁月就难以这么坦然的直接拥有这么多可以随意处置的贱籍下人。 待周晁和阿才去厢房安置行李时,胡大海又趁机将一叠身契悄悄塞给了柳致远。 赛好,他又压低声音道:“柳大哥,这些人的身契收好了。” 柳致远捏着那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 胡大海这才又开口低声道:“郡王妃说了,或许你们一家三口习惯了三人生活,也不习惯身边围着这么多人。 但您如今是举人老爷,日后还要参加春闱,若是高中,总要有个体面。 这些下人都是王妃亲自挑的,来历清白,个个都是忠厚老实的人。 王妃还说,你们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往后善待他们便是。” 胡大海只是转述,他不太清楚苏媛对柳家究竟为什么这么好,就连的人一样让他专门转述这么个解释的话。 但是柳致远听懂了。 他更是听懂了苏媛明白自己一家人在意的地方。 柳致远想起他们刚穿越过来时,一家三口皆是贱籍,在苏府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 他理解这些贱籍下人的苦楚,也明白苏媛的好意,只是这般依旧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吴幼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无声的劝慰。 转而吴幼兰抽个拿着胡大海笑了笑,说道:“劳烦胡管事转告郡王妃,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这些人的身契我们会好好收着并善待他们。” 说话间,夫妻二人又望向那垂首立在廊下的下人们。 柳致远看着望着外面天寒地冻的,终究先是叹了口气让他们先去忙碌自己的活计,而不是在这里喝冷风。 只是,有些不爽的念头又勾得柳致远有了更多不合时宜的想法,眼下思绪纷乱的他带着妻子又在新居之中走动了起来。 而那边,柳闻莺早已拉着胡大海走到了月洞门后,小声问道:“大海叔,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苏、额,郡王妃啊?我们都来京城了。” 胡大海闻言,面露难色,摸了摸脸上的胡须,道:“丫头啊,这话我可说不准。郡王妃如今在皇宫里,身份不同往日,出行实在不便。” 胡大海说完又顿了顿,继续道:“不瞒你说,若非郡王妃传唤,我也是一个月也只来京城一次,平日里只在京郊县上的庄子里等着王妃的吩咐做事。” 柳闻莺一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她想起在宁越府时,好歹还能和苏媛写信,如今到了京城,近在咫尺,却连面都见不到。 她低下头,踢着脚下的鹅暖石,小声嘟囔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宁越府呢,至少还能写信……现在连写信都不知道该寄给谁。” 胡大海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却只能安慰道:“你也莫急,你们既已安顿好了,我这就回去复命。 估摸着不出几日,王妃那边定会派人来的。” 柳闻莺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点了点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胡大海笑着应下,又转身和柳致远夫妇告辞。 柳致远夫妇忙不迭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马渐渐远去,才转身回了府。 府内檐角上的铜铃随风轻响,满院的冬日萧索就在这府中静静铺展,柳家一家三口站在院中,望着这偌大的宅院,忽然心中多了几分迷茫与惶恐。 这前路漫漫,似有无限可能,可是不知为何,他们那心底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 ?上一章那里胡大海对外称呼苏媛,不喊“夫人”,喊“太太” 第314章 小尾巴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堪堪堕入地面,胡大海甩了甩马鞭,马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的碎石,扬起一阵轻尘。 不多时,一座青砖黛瓦的庄子便出现在眼前,正是景弈名下的、现在交给苏媛打理的皇庄。 此刻的庄门正虚掩着,昏黄的灯笼光晕从门内漫出来,胡大海马车停下的瞬间便一眼瞧见了立在门檐下的身影。 吴娘子一手牵着扎着双丫髻的女儿香宝,一手提着素白灯笼站在那,晚风拂动,灯笼穗子也跟着轻轻晃悠。 听见马车越来越近直到停下,吴娘子抬眼用手拨开门,看见来人时眉眼顿时柔和下来:“就知道是你回来了,饭刚温好,就等你了。” 香宝松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马车边,仰着小脸喊:“爹!” 胡大海笑着跳下车,一把将女儿抱起,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捏:“香宝乖,等爹许久了?” 说着,他上前牵住吴娘子的手,一家三口相携着往庄里走。 他们一家住着的庄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三人落座,胡大海扒了两口饭,咂咂嘴,忍不住叹道:“今日一见可算是开眼了,大小姐为柳家准备的宅子啧啧啧,可比苏大人之前刚搬来京城时赁的房子要好许多。柳家这日子过得真好啊~” 如今彻底跟着苏媛之后,胡大海连称呼都分开了,而且他们私下无人时依旧称呼苏媛为大小姐而非王妃。 吴娘子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菘菜,挑眉瞥他一眼,语气带了点打趣:“怎么?你瞧着也想让大小姐给你准备这样?难不成咱们家的日子,就过得不好了?” 胡大海一愣,随即笑了,放下筷子道:“你这话说的,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想起从前在钦州的时候,咱们家和柳家就隔着一道篱笆墙,都是奴籍,挤在窄窄的下人房里,哪想得到有今日?” 他喟叹着,眉眼间满是感慨:“柳致远秋闱中举,如今又得了大小姐的安排,往后春闱若是再中,那便是鲤鱼跃龙门了。” 吴小花闻言,动作顿了顿,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香宝碗里,轻声道:“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如今你是皇庄的管事,庄子里的田地哪样不是你说了算? 我虽没跟着大小姐进宫,却也能在这庄子里帮着大小姐打周围产业铺子,吃香喝辣还自在,不比那些良籍的寻常人家差。” 这话倒是实情。 自苏媛嫁给景弈之后,身边原来的丫鬟们只有铃铛、红袖、赭玉跟着进了宫,其他的丫鬟都被苏媛妥善安排出去了。 吴娘子也是这时候被苏媛留在了宫外,和胡大海一起为苏媛继续做事。 如今她不跟在苏媛身边,但是身边有丈夫孩子,夫妻二人一同管着周边其他的庄子铺子近百余人,这日子也是过得如她所言十分体面。 这几年在苏媛身边做事的吴娘子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以前她只在大厨房里觉得混成个管事娘子已经很是厉害了,可后来因缘际会来到了苏媛身边做事,才知道天外有天。 呆在苏媛身边越久,吴娘子对小小年纪就跟着苏媛身边的柳闻莺越是敬佩。 毕竟她也曾听红袖提点过,当初黄柳在大小姐身边时,几乎参与了大小姐做的每一件事。 每一件事么? 起初吴娘子到了苏媛身边做事的时候,每次回来独自复盘时她都只觉得冷汗直冒。 大小姐心思细腻,做事周全,算计更是环环相扣,吴娘子都不敢想苏府里若非大小姐收着手,那阖府都不够她一只手对付的。 至于他们夫妻一直被攥在苏媛手里的贱籍籍契—— 吴娘子思及此沉默了一下,手上又给胡大海倒了一碗酒:“真要是大小姐哪天放了我们身契我都害怕。” 他们为苏媛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籍契在苏媛手里对方安心他们也安心。 胡大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点头道:“咱们夫妻二人,从前跟着大小姐,见过的事情太多了。 如今小姐嫁给了郡王殿下,接过了郡王殿下手里这些产业之后全换上了大小姐的人,咱们这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其他人做的事可也没几个干净的。 咱们知道的太多了,没了奴籍这层‘羁绊’,他日若是成了王爷和王妃的‘隐患’……” 胡大海说着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将吴娘子夹给自己的鸡腿又放到了香宝碗中,语气又带了几分庆幸:“大小姐早说了,等香宝长大,出嫁前定会给她脱了贱籍,让她做个良家女子,嫁个好人家。” 提到这个,吴小娘子的眼神柔和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 想起杜妈妈曾经说起过关于柳妈妈的事情,一样的尽心尽力做事,一样的为了孩子前途,吴娘子便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香宝正埋头吃饭,浑然不知父母在说什么,但是感受了头顶上方爹娘投来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吃肉吃得油乎乎小脸冲着他们夫妻二人笑了笑。 小太阳似的笑容顿时消解了刚才他们的莫名的愁绪…… ··· “小姐,奴婢拿着吧。” “额……行,好桃你拿着吧。” 来到了京城第二日,柳闻莺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小丫鬟好桃。 好桃这名字不是柳闻莺取的,听好桃说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她祖母刚吃了个味道不错的野桃,就干脆给她取了好桃这个名字。 后来祖母去世了,好桃阿爹和阿娘又有了弟弟妹妹,前两年家里收成不好的时候她阿爹就将她给卖了。 之前她也被人取过别的名字,一直到前任主家犯了事,自己也被辗转到了这里。 好桃到了这里却从来没想过主人家第一个问题便是:“你有名字么?叫什么?” 好桃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里想起了往日祖母还在的时候抱着自己喊的名字的样子,于是便没忍住将自己的本名说了出来。 “这名字不好听”、“这名字不怎么样”,好桃已经做好了听见这些话的准备了,毕竟前一户主人家就是这样。 谁知道,柳闻莺却又反问了她一句:“好桃?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要是喜欢那就这么叫着了,若是不喜欢我就给你换一个,你说呢?” “喜欢的,奴婢喜欢这个名字。” 奴婢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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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打赏vivi含笑打赏的500点币~ ? 感谢jinghling1008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香槟色的天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红叶清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6张月票~ ? 感谢贤惠哦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羡月酱投出1张月票~ 第316章 眼睛一睁又要花钱 比起女儿带着小丫鬟在外面逛街,柳致远大清早用完早膳之后的行程很是紧凑。 柳致远与周晁先去了丽泽书院在京城为书院学子安排的落脚处。 丽泽书院的学子乘船离开比柳致远他们要早两日,又因为没有碰上定王家眷的缘故,总体来说他们比柳致远他们来的还要早更多。 看见周晁和柳致远前来众人也松口气。 “这几日没你们消息,我们都担心坏了。” 秦砚虽然和柳致远只是做了几个月的同班同学,但是秦砚和柳致远也意外的合得来。 见秦砚主动上前,柳致远也解释了一下在河道上耽搁的事情。 对此,本来见到柳致远前来就聚过来的同窗们听说了之后便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日的见闻。 虽然他们没有在河道遇见定王家属进京的事情,但是入城之后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定王家属进城的盛况。 只是听他们随意一说,柳致远便感受到了定王一家入城的高调气势。 这般的高调行事让柳致远对定王的第一印象已经算不得太好,而且也不只是柳致远,就连和他说这事的同窗们,表情也十分的耐人寻味。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对于此事也不多加评论,毕竟出门在外,离开宁越府之前他们也都是被被夫子叮嘱莫要惹了口舌是非。 最是少年意气的时候,万一被有心人撺掇惹上了是非,他们的前途可全都没了。 对此,柳致远也想起了另一处住着的张野。 上午从秦砚他们这边离开之后,下午他们又去城南张野那里。 张野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今年他提早来了花了好些日子这才找到了一个独院自己一人住。 虽然这里周围环境比较嘈杂,住户都是些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不过或许是耕读轩那边的环境也是如此,张野在这个环境里沉下心来读书还是没问题的。 从张野那边出来之后,柳致远和周晁看了灰下来的天色,周晁哈了哈伸在外面有些冻红的手道: “先前我听他们说中央大街那一边有家无逸斋,我想回去的时候去一趟。一来买些纸墨笔砚。二来也寻个熟悉的去处,定定神。 这京城偌大,光是走着看着便觉心下茫然,还是有旧识的铺子让人安心些。” 就算周晁这般喜好热闹的活泼性子,头一次出这么个远门,在外性子上也多了几分拘束,也会害怕,也会惶恐。 宁越府的无逸斋就在丽泽书院边上,如今来了京城看见眼熟的店铺,哪怕知道里面的人也不相同但是光是这名字看着也让人心安。 柳致远听了,看了眼天色也是点头:“看这天怕不是要飘雪,今日去买些笔墨纸砚,这后面几日就可以窝在屋里温书备考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小厮赶着马车往城中的无逸斋而去,不多时便到了无逸斋。 挑拣笔墨的工夫,周晁又念叨了几句京城的物价。 柳致远听了,也有心留意起了这些平日里他们在江南时惯用的笔墨纸砚,同时也暗暗记下了这些价格,通过群聊发回家中。 掌管家中财务的吴幼兰一眼便发现了这物价,便道京城的物价比江南要高出不少。 看着爹娘在群中聊起的物价问题,柳闻莺也表示今日她在外面逛街买的一些小物件的价格也普遍比在江南的时候要高上不上少。 等到柳致远和周晁回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外面北风呼啸,厨娘早已备好了晚饭,周晁和阿才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吃饭,柳致远他们一家则在一起在正厅吃饭。 一家人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最后在喝汤的时间柳致远注意到了屋内边上长几上摆放着的账簿和算盘。 于是柳致远也聊起了妻女今日在家做了什么。 自然了,在此之前他也将去见同届赶考的同窗举子们见面聊天、又去无逸斋买笔墨的事说了一遍。 “我就是带着好桃出门溜达一圈,看看这京城繁华,不过下午的时候我瞧着这天色不好,就带着好桃回来了,睡了个午觉~” 说到睡午觉的时候柳闻莺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一个午觉直接睡醒就是吃晚膳的时候了。 而吴幼兰轻轻叹了口气,将面前的账本推到丈夫面前:“今天就算你没提醒我无逸斋的物价,我今日也是在清点了府里的物资,又算了算账目。 这三进的宅子的开销可和咱们家在江南那一进小院完全不能相比。” 吴幼兰这都是收着说的,不然的话她真的会说这三进宅子就是个“销金窟”。 吴幼兰和柳致远细数,“每日的炭火钱、下人的月钱、房屋的修缮预备金,还有米面粮油、四季衣裳,桩桩件件都是银子。” 说着吴幼兰顿了顿,指尖点在账本上一处墨迹:“咱们在江南的两家糖水铺子,如今托人照管,铺子里的分红要每一季送来一次;城外那几十亩地的租子每年年关前才能收齐。 眼下京城这边的用度,却是一日也断不得。 若是只出不进,咱们从江南带来的银钱,怕是撑不过半年。” 柳致远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他在江南时专心读书,家中生计全靠妻子打理糖水铺子与田地和女儿写话本子所挣稿费,当时家中人口也简单,事情并没现在这么繁琐,忽如其来的变化,别说吴幼兰发愁,柳致远听了都有些惆怅了。 柳闻莺听着,喝汤的勺子也停了下来。 这才来京城两天,柳闻莺光顾着新奇了,竟没细想过这些。 在江南也因着家里的铺子和田地,加上她的话本子也是赚钱,三人的日子过得也是宽裕。 如今府中多了这么多吃饭的嘴巴,虽然不是立刻捉襟见肘,但是她娘都算账了,那也是得未雨绸缪了。 窗外的晚风裹着寒意掠过,吹动门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听得人心底压抑。 堂屋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柳闻莺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忽然掠过一道灵光——无逸斋。 方才父亲说起京城无逸斋时,她只顾着听,倒没往深处想。 此刻被母亲算的账目一激,那枚被她收在荷包里的小铜牌,忽然就烫了起来。 那是临行前,廖掌柜亲自递给她的。 那巴掌大的青铜牌子,上面刻着一枝瘦竹,竹节处嵌着细巧的“钱”之一字。 那是她写话本子的笔名的姓。 说起来,报纸的分红廖掌柜还没给自己呢。 这报纸是新鲜玩意儿,前期雕版、印刷、铺货的成本高得吓人,先前她和廖掌柜玩这么大是基于廖掌柜背后有人,也愿意来尝试。 当时自己也是一腔热血也没管有没有钱,不过临行前廖掌柜也道凭借这个牌子,年底在京城的无逸斋可以拿到分红。 柳闻莺想着,又悄悄摸出荷包里的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竹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江南的铺子和田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可这无逸斋却是现成的门路。 京城的无逸斋既是分店,想来与江南总号也是一脉相通的。 她若是拿着这枚铜牌去寻掌柜,先不说拿报纸分红又或者续写专栏,单是新撰几篇话本子,定能换来些润笔费,好歹能贴补些家用。 更何况,她也好奇京城这里又喜欢什么样风格的话本子。 也不知这京城的分店,生意如何。 窗外的晚风裹着寒意掠过,柳闻莺将铜牌重新塞回荷包,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明日,她得带着好桃,也该去无逸斋走一趟了…… ? ?无语了,开会上午开睡着了,中午临时接个电话在外干活(つ﹏ 第317章 呀,都是熟人啊 又一日清晨,柳闻莺在家中用了早膳之后便带着好桃出了门。 出门前柳闻莺特地看了眼这从昨日下午就阴沉的天色,最终选择用马车出行。 如今柳宅内的马车可不是用自己的雪里红拉的,而是先前苏媛就给她家在府里备着的骡马。 骡马虽然脚程慢了些,但是胜在耐力受重都是极好的。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往城中而去,好桃坐在马车里一脸认真的盯着半阖着眸子闭目养神的柳闻莺。 这小丫头的眼神太过炙热,柳闻莺不一会无奈便睁开眼看向好桃,出声问道:“看我作甚?” 好桃连忙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是坐在这马车里也没别处看啊。 好桃这么想着,便试着回答:“小姐……好看?” “噗~” 柳闻莺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到半柱香的车程无逸斋便到了。 京城的无逸斋比江南宁越府的铺子气派了不少,青砖墙配着朱漆门,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是遒劲的楷书。 门口还摆着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威严霸气,乍一看哪里像书坊,不知道还以为冲到了哪位官家府衙。 柳闻莺带着好桃一进门便看见琳琅满目的书架,笔墨纸砚分门别类地摆在柜上,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柳闻莺戴着帏帽这边刚踏进门槛还没看两眼只见一个身着藏青长衫的中年男子朝自己迎了上来。 “柳小娘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柳闻莺惊得脚步都顿住了,抬头透过轻纱就见来人居然是廖掌柜! “廖掌柜?你怎么会在这儿?” 廖掌柜笑着拱手作揖,语气依旧是那般沉稳:“柳小娘子别来无恙,此番我也是因为调派,从江南过来打理京城的铺子,算起来,比你还早到三日呢。” 说着,廖掌柜又看向柳闻莺腰间挂着的那枚自己交给她的铜牌,刚才也是因为如此他这才一眼认了出来柳闻莺。 不过—— 廖掌柜的视线落在了站在柳闻莺身边神情怯怯的小丫鬟身上 多久没见柳闻莺这身边就多了个生面孔了? 被廖掌柜看过来的好桃莫名觉得有些不适,她缩了缩脖子但是却又没有因为害怕的躲起来,反而朝着柳闻莺身前又迈了半步。 好桃虽然害怕,但是感觉到廖掌柜不是什么好人的情况下,好桃还是努力站在柳闻莺身前,挡着一点。 柳闻莺发现了好桃的小动作,很是感动,不过在这也不需要如此。 她拍了拍好桃的肩膀,让她放松,又抬眸看向廖掌柜,笑着回了礼:“真是巧得很,没想到竟能在京城遇上你,不过天子脚下,你这算是高升了?” “呵呵呵,高升可不敢当。” 廖掌柜谦虚着,面上看着春风得意的模样哪里像是不高兴的呢? 不过柳闻莺不知道的是廖掌柜此番北上,并非是总号调派那般简单。 他本就是替景幽在江南主持情报事务,无逸斋只是明面上作掩护。 因为柳闻莺策划的报纸横空出世之后,景幽也渐渐发现了这报纸的妙用,在柳闻莺在宁越府那边用报纸打嘴仗的时候,景幽其他地方的势力也开始想利用这报纸搞事情。 不过效果都很一般。 而宁越府的大梁民生报做的红火的同时,这报纸的妙用也是进入了某些人的眼中,那些人都明里暗里对这报纸开始出手,借此为自己布局类似的舆论阵地。 京城这边景幽本来就是想重新派人收拾一番,将江南的大梁民生报拓展到京城这边。 加上柳闻莺也是跟随父亲来了京城,柳闻莺这个“钱南征”在江南能惹出那么大的动静,既是报纸的灵魂人物,如今又恰好来了京城,景幽自然不肯放过。 于是景幽干脆让廖掌柜将江南那边的事务做好交接之后便回京专司此事。 这些弯弯绕绕,柳闻莺半点不知,不过她此番前来,见到了廖掌柜,自然而然的她便跟着廖掌柜进了后堂的雅间,好桃则乖巧地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 雅间里廖掌柜亲自煮着一壶热茶,又亲手给柳闻莺斟了杯茶,这才说起正事: “柳小娘子走后,大梁民生报又出了两期。除了姑娘先前存的几篇稿子,余下的先是从投稿的文章中选出来的,也有总号寻的几位先生特地补的。” “也不必一直拘泥着有关梁祝的话题,有些事不仅仅是靠着争辩就能改变的。” 柳闻莺想起这几个月来各种骂仗,轻啜了一口热茶这才又继续说道:“舆论影响现实才是最重要的,就像那位苗氏,不就是因为咱们报纸受到了启发么?” “正是。” 舆论影响现实才是他们看中的。 廖掌柜说着站起身,走到了里间去,柳闻莺坐在原地倒是没动,等到廖掌柜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匣子,双手奉上。 “这是……” “这是报纸的分红。” 柳闻莺正念叨着呢,廖掌柜先将分红取了出来。 柳闻莺伸出手,感受到了这匣子的重量,倒是没有直接打开。 柳闻莺笑了笑,又道:“和廖掌柜合作就是爽快。” 廖掌柜看见柳闻莺并没有立刻打开匣子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略略淡了几分,但是这倒是也是意料之中。 他观柳闻莺此女做事并不完全只为钱。 “对了,廖掌柜。”柳闻莺想起今日前来的事情,直言不讳问道,“今日来此我观你这新店里话本子似乎并没有卖得很多,这京城里的这店还有制作和售卖话本子么?” 听见这话,廖掌柜眼神一闪,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说道:“柳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也是东家调我回来的原因之一——京中这店,你也看到了,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店里一直亏损。 东家让我回来也是抱着盘活京里铺子的想法,这第一步我就是想沿用在宁越时店里放置一些时兴的话本子,还有报纸,虽然才几个月,但是托柳小娘子的福,我能被东家看重调来京城也是为此。 所以,这两样我是并不打算放弃的。” 听见这话的柳闻莺眼睛也渐渐的亮了起来。 她本就想着靠写话本子贴补家用,如今廖掌柜主动提起,倒是正中下怀。 而且,报纸—— “大梁民生报在京中推行是否有困难?” ?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想到我昨天以为出去开会可以摸鱼,结果昨天又要开会又要干活,忙的给自己忙笑了_(|3」∠)_ ? 今天二更得迟点,今天的工作安排有点满……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友竹茶投出4张月票~ ? 感谢尔耳_dc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风儿1970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xiao姑奶奶投出1张月票~ 第318章 重利求合作 柳闻莺这张口一问,正中廖掌柜下怀。 “唉~说来这京城人士和江南百姓对报纸的喜好和接受程度都是有差别的。 先前大梁民生报也传到京城里来,但是效果很是一般。 京中咱们那些辩论之言在报纸上并不怎么受欢迎, 倒是《梁祝》因此确实小小的火了一把。 除此之外,很多人买了只是为了最后那市井拾遗那块,但是总体报纸价格又偏高……看得出来。大家还是喜欢那些鲜活新奇的东西。” 廖掌柜说着,满脸担忧。 他看向柳闻莺,忽的来到她面前双手作揖,道:“如今廖某还希望钱先生再次帮某一次,所得利润愿予先生五成。” “你……” 这下柳闻莺也惊到了,虽然在江南的时候,因为那报纸之事,柳闻莺这“钱南征”的马甲几乎就是“公开透明”了,但是现在被廖掌柜一口道破不说,还这么郑重其事地称呼自己笔名,又拜托自己许以一半利润什么的,柳闻莺听了呼吸都为此停了一瞬。 柳闻莺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默地盯着手里的杯盏,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好一会。 柳闻莺深知能够许以这般高的利润,这其中她需要承担的风险也不可小觑。 廖掌柜也没想着柳闻莺会立刻答应,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等到柳闻莺缓缓开口:“说来,我也是初来乍到,对于京城这边的情况并不完全了解。” 说着,柳闻莺又敲了敲桌面,道:“廖掌柜所愿我也不了解,就算帮你出谋划策是不是眼下太过随意了?” 廖掌柜眸光一闪,微微一笑:“廖某也知此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做好,只是钱先生这等才学廖某可得早早的把握才是。” 呵~ 柳闻莺心中冷笑,暗骂廖掌柜老狐狸。 这京城无逸斋的情况自然没他说的这么严重,但是要说真没什么问题这家伙也不会许以重利拉着自己上船。 “今日天色不好,估计快下雪了,我也该回去想想等放晴了再来。” 听见柳闻莺说再来,廖掌柜便明白他们之间的合作还会继续。 “那廖某就恭候佳音了。” ··· 柳闻莺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好桃正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就好像那年画里守门的门神似的。 “走了~” “是!” 好桃看着柳闻莺出来手里捧着个小匣子,下意识就要去接,柳闻莺提醒了一句“挺重的,小心”,好桃看着那只不过一尺长寸高的匣子只觉得被自家小姐小看了。 谁知道一到手真就是不轻。 “小姐,这里面装着什么?” 好桃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柳闻莺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这偌大又显得空旷的店铺,道:“回去说,抱好了可别丢了。” “是!” 听见柳闻莺这话好桃立刻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小姐说抱好了,她就紧紧抱好,谁也不管。 出了铺子,天空上那灰扑扑的云朵越来越厚了,大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不少,本来还想再买些东西的柳闻莺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家好了。 柳闻莺前脚刚回家,天空中便扑簌簌地飘下了鹅毛大雪。 等到柳闻莺到了自己卧房,将好桃怀里的匣子拿过来,她将好桃支开去厨房给自己拿些吃食,自己打开匣子的一瞬间—— 昏暗的屋子里似乎都亮了几分。 “天啊!” 柳闻莺看着堆满匣子的金锭,以及最上方一小叠不知道多少张的五十两一张的银票顿时呼吸都停了。 【女儿(柳闻莺):发达了,家人们[图片]】 “天哪!” 正在前院书房内和周晁看书的柳致远看着闺女发的一匣子黄金的瞬间,一个没稳住直接站了起来。 “柳哥?”周晁下意识看向柳致远坐着的炕垫那里,“是火大了?” “咳,不是。是我刚想起后院的事。” “什么事啊?” 对上周晁鸡贼的目光,柳致远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刚才柳致远激动的时候吴幼兰已经过去找女儿了,柳致远自然比先前要淡定不少。 “晚上回去处理就好。” “柳哥,你这话说的这前后院就跟两家似的,还回去处理?” 现如今这宅子大,分了前后院之后周晁自然也住在了前院的客房这边,书房也设在了前院,白日里柳致远和周晁在前院看书习字。 但是显然有时候柳致远还有些不太熟悉,今早要不是周晁让下人去后院递话,柳致远大概就打算醒来在卧房边上小书房里看书写字了。 完全有种前院不是自己家是周晁家的感觉。 柳致远摇头失笑,只是继续读书, 而另一头吴幼兰已经来到了柳闻莺的卧室,面对女儿这种好像出门去“打劫”的行为,吴幼兰确认了好半天才相信这是她闺女这几个月办报纸的分红。 而柳闻莺也将后面她打算继续和廖掌柜合作办报纸的事情说出来,还将廖掌柜许诺五成利的事情说了出来。 吴幼兰思考了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严肃:“这无逸斋在京城办好这报纸和在江南一样,这难度可不是一样的。” “我知道的。” 柳闻莺点点头,但是同样的,机遇和风险并存。 “咱们家在京城一无根基,二来这人脉……” 倒不是柳闻莺不把苏媛放在眼里,但是想要在京城活下去总是倚靠着旁人那可不行。 况且他们家出来京城苏媛给他们置办这些已经不易,要是连最基本的生活银钱什么的还要找苏媛,他们家未免也太厚脸皮了。 这个时候想弄银子,除了行商就是拥有大量的土地,以后她爹爹要是通过科举做官,自家这些亲眷直接做生意的路子行不通。 想要大量的土地,在江南这几年他们家陆陆续续买地也是各种不易,如今也堪堪手里才攒了五十多亩。 要是日后想在这京城周围想拥有大量的土地? 难如登天。 可要是将田地置办在别处,银子和人手还是一样不能少,这些前期的银子又从哪里来? 和无逸斋搞这个报纸只要做的好,后面那都是源源不断的利润,哪怕柳闻莺知道无逸斋身后还有个大人物,那同样的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是? 吴幼兰听着柳闻莺的描述谨慎蹙眉,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莺莺,你跟无逸斋走得这般近,会不会太冒险了? 若是他身后之人牵扯到朝堂纷争,借着这报纸生事的话咱们一家三口怕是扛不住。” “娘你放心,”她抬眼看向吴幼兰,眸光清亮,没有被金钱冲昏的模样,“这天子脚下,皇城根上,廖掌柜是个稳当人,你女儿我也不是个傻的。 这种在官家眼皮子底下借报纸生事的,若是对方真有这么个打算,那咱们在今天这笔银子没花完前直接再考虑其他挣钱的路子好了。” ? ?好困,我感觉一周上个班忙的我现在就想闭眼睡觉。●︿●今晚下班我打算回去就睡,几点醒就几点起来码字。 第319章 拜访文家 傍晚晚膳时分下了一下午的大雪这才微微停了一会,柳闻莺吃过晚膳,让好桃打着灯笼在后院的园子里堆了个雪人。 说她童心未泯也好,还是稚气未脱也罢,这样的大雪,刚穿来时,在钦州那时候因为当丫鬟没能有什么好时间能够好好按照自己心意玩耍。 去了江南时,江南的雨雪自己还没玩一会裤脚衣袖能全湿了,要不是及时灌上一碗姜茶进入被子里好好捂一捂,大概率是要着凉生病的。 “这里,戳个眼睛。” “小姐,为什么要萝卜做鼻子?” “不好看么?” “好看,小姐堆得雪人最好看~” 吴幼兰和柳致远夫妻二人就站在廊下看着女儿堆雪人,顺便吴幼兰小声地将下午自己和柳闻莺说的事情和柳致远说了一遍。 柳致远看着女儿的方向伸出手在厚实的披风下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道:“居京城,大不易。如今我却也没办法提供什么帮助。” “你好好读书,等高中之后有你需要提供帮助的~” 听着妻子的话,柳致远哑然一笑。 “我会努力的。” “对了。” 吴幼兰昨日清点库房时,看见自家从江南特地带来的一些物件,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离开江南前你不是说,既然文太师在信中已经认了你做门生,咱们来京城时可不得要上门好生拜见一番?” 故此,他们离开宁越府之前还精挑细选了一些体面不失江南风味特色的物品一并带了过来。 “不过这一路走来,我瞧着这京城繁华,要不要等雪停了,我再出门添一些京城物件,然后挑个晴好的日子上门拜见?” 柳致远听了也是一拍额头,恍然道:“我倒是把这茬忘了。” 文太师文雍是苏媛的外祖父,秋闱之前还与他通了信,高中的第一时间写实回了信件,信里他还道等进京之后会去拜见,结果这两天忙碌倒是给他忘了。 “是该登门拜访,咱们的礼数不能少,明儿我先让人递了帖子,挑个合适的时日上门。” 吴幼兰点了点头应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廊下晚风依旧带着寒意,可萦绕在夫妻之间的暖意,却一点点漫了开来。 ··· 鹅毛大雪簌簌扬扬飘了一夜,晨起时,满城青瓦都覆了层蓬松的白,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寒。 柳闻莺一家来到了大梁京城遇见的第一场雪,下了两天一夜。 在柳致远递了拜帖之后,文府递来的话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柳致远特意选了件藏青色的锦缎棉袍,外头罩了件玄色大氅,身后的小厮手里提着备好的礼盒—— 里面既有江南带来的龙井、藕粉、腌腊味,又添了京城老字号的点心匣子与一方洮河砚。 虽然都是住在城东,可是他们毓秀巷的宅子可和文府坐落在城东东大街那种显贵地界不同。 下了骡车,柳致远看着宽阔大路边上那朱漆大门,门前还立着两尊汉白玉狮子,门楣上悬着“文府”的烫金匾额。 门口正在扫雪的家丁见了柳致远的到来,说不上怠慢,但是确实也不着急,直到确认了柳致远的拜帖,以及管家先前也说了今日文府会来一名柳姓的书生到访,这才恭敬引着他进门。 柳致远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着梅树的天井,便到了文雍平日读书的“知微堂”。 堂内暖融融的,地龙烧得正旺,檀香袅袅间,柳致远就见一名须发皆白,面容却矍铄得很的老者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翻书。 见柳致远进来,文雍的眼眸中倒是闪过了一抹亮色,他放下书卷,抬手笑道:“致远来了?快进来暖暖身子。” 这般亲近的称呼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多年的师生关系。 柳致远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礼,又将带来的礼物奉上:“学生仓促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太师笑纳。”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文雍摆手让下人接过礼盒,又指着一旁的椅子,“坐吧,可还记得你秋闱的策论题目是什么?能否重新再给老夫写上一段?” 听见文雍的话,柳致远抬眼又看了眼那边桌案上早就准备了纸笔,想来今日见面文雍早就有想要考察的意思。 “学生这就为老师写来。” 虽然距离秋闱已经过了不少时日,柳致远也没把握能够写的和考试时一分不差,但是记得题目,自己主张的中心意相同,写出来也不会差的太远。 柳致远很快进入状态就在一旁书写,期间文雍也不是没有走过去,时而从前面走过,时而又在一旁驻足,但是柳致远却十分专注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文雍。 这一点文雍很是满意。 殿试之上,也不怕他因为陛下心血来潮下来行走时观看而方寸大乱。 每次的殿选上总会有这么几个才学不错但是心态不佳的学子为此丢了自己的前途。 看着与自己相似的字迹,再想起自己外孙女和自己所说的话,文雍看向柳致远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打量。 柳致远只写了一段,文雍看着内容已经差不多了,便出声让他停止,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文雍便围绕着他策论中有关民生教化的有关内容又指点了一二。 说起来,这次秋闱策论的问题其实也不是柳致远擅长的,有关民生教化这块,说实话自己也是纸上谈兵,虽然带了些后世一些先进观点或者自己辩证思维确实给文章增加了亮点。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文雍看了也是立刻指了出来,也道若不是那些缺点,或许他的名次还能进步几名。 说完了秋闱的事情,文雍又花了半个时辰考察柳致远的基础学识。 从四书五经的义理,到诗词歌赋的品鉴,再到当朝的民生吏治,问得既细且深。 柳致远从容应答,引经据典却不迂腐,论及民生时,还结合了江南宁越府的实际情形,提出不少切实的见解。 文雍听得频频点头,胡须也不捋了,伸出手在柳致远的肩膀上拍了拍,高兴道:“好!后生可畏啊。你这学问,不是死读书读出来的,这可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酸儒强多了。” 两人越谈越投机,好不容易停了一日多的雪再次下了起来。 二人说道,文雍瞧着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便索性留他用了午饭,桌上不过是几样精致的家常菜,却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柳致远起身告辞。 离开前文雍又拍着他的肩膀细心叮嘱:“春闱在即,你且安心备考。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 “学生谢过老师。” 柳致远躬身谢过,一直到家里时这心里都是暖烘烘的。 待他走远,文雍才踱回知微堂,一进书房,便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正是他的长子文谦。 文谦见到文雍躬身行礼,笑道:“父亲,今日见客,如何?” “不错。”文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间满是赞许,“媛儿这孩子,眼光……” 眼光比她娘要好。 只是未尽的话语里想起了自己那早逝的小女儿,这也让文雍的眼底免不得划过一抹哀伤。 文雍感慨地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这柳明学识扎实,性情沉稳,又有济世之心,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文谦闻言也笑了,又想起一事,道:“对了父亲,前些日子阿沁进宫赴宴,遇上了媛儿。那孩子又念叨起您的整寿了,问要不要大办一场,热闹热闹。” 文雍闻言摆了摆手:“一把老骨头了,办什么寿宴,劳民伤财,到时候免不得又是一堆外人前来……” 他话音刚落,便见自己的儿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文雍便知还有下文,挑眉道:“怎么,那丫头还有别的主意?” “可不是?”文谦忍着笑说,“媛儿说,寿宴若是办了,家宴也好还是大办也罢想着递一张请柬给柳家。” 文雍听罢,不由得摇头失笑,指尖点了点儿子,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无奈:“这丫头!倒是把我这太师府,当成她牵线搭桥的梯子了。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 ?昨晚六点半我就躺在床上了然后想着睡醒码字。 ? 结果睡醒了,晚上九点半,不甘心,想再睡一下。 ? 结果再次醒了,晚上十二点半。 ? 我:???? ? 我预估最好起来码字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然后又睡——挖的天,六点半了!?!! ? 赶紧爬起来赶紧写 第320章 锐评柳闻莺 柳致远这边在文府拜见,柳闻莺也是趁着天好去了无逸斋。 依旧如同上一次,柳闻莺与廖掌柜二人去了内堂对坐,好桃跟个小门神似的守在外间。 对于好桃这般廖掌柜这次已经很是淡定了,上一次柳闻莺刚走廖掌柜就差人将柳家进入京城之后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这次廖掌柜有也是不由感慨柳家是真的好运,郡王妃苏媛也是真的看重他们家。 居然能将京中一套小三进的宅子说给就给了,就连相对应的仆从下人置办好了。 其中廖掌柜还发现了不少事,这些仆从下人都是些家中死绝了的,毫无把柄拿捏,整个身家如今也算是被柳家捏在了手里。 不说这费心找的下人,就说这城东的宅子,这地段、加上又是京城,柳家要是无人帮衬,或许再花个二十年都不一定能买的上这地方的宅子。 窗外的日头正盛,透过雕花窗格洒进来,落在柳闻莺的身前。 柳闻莺摊开一叠纸页,这是她这几日差人跑遍京城书肆,搜罗来的各色小报与一些其他报纸,其中就包括他们在江南看过的《大梁百姓报》。 柳闻莺将那些纸推到廖掌柜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廖掌柜,这些日子京中流布的东西,你且瞧瞧,能看出些什么?” 廖掌柜拈着胡须,闻言轻笑一声。 他与柳闻莺在江南共事日久,深知这小丫头的厉害。 如今这般问话,分明是在考校他的眼力见以及试探他最近在做些什么。 廖掌柜也不卖关子,将早已整理好的见闻和盘托出:“这些都是京中最受欢迎的小报,不过——说穿了,它们是博人眼球。 最畅销的那些,尽是些宫闱秘辛、高官轶事,什么尚书家后院争风吃醋,侍郎夜游遇狐仙,听着热闹,实则十有八九是捕风捉影,真假掺半。 都是些供市井百姓茶余饭后,当个乐子罢了。” 柳闻莺闻言颔首,指尖划过一张印着奇闻的小报,语气平淡:“廖掌柜说得不错,世人只图看个新鲜,谁会深究真假?他们想看的,从来都是自己没见过的、没听过的,越是离奇,越是趋之若鹜。” 她话锋一转,又指了指其中一本泛黄的刊本,那是江南仿《大梁民生报》出的《大梁百姓报》又道: “你再瞧瞧这个,先前在江南时,它还敢针砭时弊,邀些名士点评朝堂诸事,如今到了京城,调子却软了太多。先前那股子吹捧兴王的劲头,几乎也敛了个干净。” 廖掌柜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眉头微皱:“京中不比江南,水深得很。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他们也是怕了。” 他顿了顿,看向柳闻莺,似是察觉到了柳闻莺话里的意思,于是带着几分急切:“那咱们的《大梁民生报》,到了京城,也要这般改弦更张?” 柳闻莺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江南那版开篇的时评版块,应当尽数撤去。” 廖掌柜闻言,面露惋惜。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那版块应该撤去,可是那是《大梁民生报》的灵魂所在,更是舆论战最重要的一版,如今真就要弃了? 廖掌柜忍不住挣扎道:“那可是咱们的立身之本啊!那般大的篇幅,若是空出来,岂不可惜?不如……” “改成话本子栏目。”柳闻莺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专登写得跌宕起伏的话本故事,保准比酸儒的论调更招人看。” 廖掌柜听了眼中却闪过不甘,捻着胡须的手指紧了紧: “可那般一来,咱们这报纸,与京中那些哗众取宠的小报,又有什么分别?少了时评,便少了风骨,也少了先前搅动舆论的力道啊。” 柳闻莺抬眸看他,眸光清亮,一字一句道:“廖掌柜,你忘了,这里是京城,不是江南。” 柳闻莺稍作停顿,看着廖掌柜若有所思的模样,又抛出那句让他醍醐灌顶的话:“京城内,谁的观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的观点。” 廖掌柜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先前的执拗瞬间消散,眼中渐渐泛起明悟的光。 柳闻莺见状,便知他懂了,又指着桌角那叠朝廷发布的邸报,继续道:“咱们《大梁民生报》,原就有个副版,专解江南府衙的条陈。如今到了京城,便把这版块扶正,专解官家颁下的朝堂律令。”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遍:“是解释,不是解读。” 何为解读? 说白了就是掺了自己的私货,是引着读者往自己的观点上走。 可柳闻莺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咬文嚼字的律令,拆解得明明白白,不加自己情感色彩。 “官家说要减免农税,便说清减免的是哪几种税,惠及哪几州百姓,百姓要如何申报; 官家说要整顿漕运,便说清漕运整顿后,粮米多久能运到京城,市井米价能降几分。 柳闻莺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添一句妄议,不加半分揣测,只把官家的心思,平平整整地说给百姓听。至于那些话本子,便放在前头,博个满堂彩,让百姓看得乐呵了,才肯耐下心来看后面的律令。 这般一来,既讨了市井的喜,又不触朝堂的忌,《大梁民生报》才能在京城扎下根来。 如今最要紧的是,《大梁民生报》在京中能够打出一片天地,能够在这里扎根为人接受,若是连根都扎不下,何谈什么舆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想这个道理廖掌柜比我知道的更为清楚。” 廖掌柜听得连连点头,先前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抚掌赞道:“钱先生高见!是廖某囿于江南的旧例,钻了牛角尖了!” 廖掌柜一直以笔名称呼她,柳闻莺也不做什么多言。 就如廖掌柜说的,钱南征和他一起做的这事干她柳闻莺何事? 二人又细细商议了栏目排版、那连载的话本子柳闻莺已经想好,只待过几日,廖掌柜也不疑有他,只称柳闻莺送什么来都行。 柳闻莺笑了笑,只道过几日她会将稿件和契书都带来。 是的,此次合作事项、分成契书是由柳闻莺、哦不是,是由柳致远亲自拟定,至少在律法上让对方钻不得空子算计自己女儿。 廖掌柜含笑同意之后柳闻莺告辞离去。 亲自将柳闻莺送出铺子之后,廖掌柜转身再次进了他们谈话的里间,此时,景幽已经站在屋内,正临窗而立。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透过窗户看着街上那翻身上马还将自己身边的小婢女拉上马一块离开的身影,眼里满是好奇。 先前廖掌柜和柳闻莺的谈话景幽一直在博古架后面的密室中听的一清二楚。 如今景幽扫了眼廖掌柜,只淡淡道:“什么时候你的心思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缜密了?” “殿下……” 廖掌柜不敢反驳,今日柳闻莺带给他的震惊不比景幽得到的少。 尤其那句“京城内谁的观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的观点”廖掌柜听了都不由得汗颜。 不过上一秒景幽还笑眯眯的,不知为何他的眸色又忽然沉了下来。 不久之前他收到了消息,柳闻莺的父亲明今日去了文太师府上拜见,相谈甚欢。 景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问道:“你说……这小娘子这般本事,是她父亲柳致远教的概率有多大?” 廖掌柜沉吟片刻,想起先前安插在柳致远身边的魏影曾经的形容,便据实回道:“魏影说,柳致远此人,正直却不迂腐,待人接物极有分寸,对妻女更是极为看重,是个难得的厚道人。 只是……” 廖掌柜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只是那柳致远的性子端的是四平八稳,与柳小娘子那一往无前的锐气全然不同。 柳小娘子这本事,倒不像是谁教出来的,反倒像是她天生的性格便是如此。” 景幽听见这话手中的玉佩猛地收紧,转而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玩味与警惕:“上一个不像父亲教出来的,就已经够不好惹了。这倒好,又来一个……” ? ?景幽: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弟媳? ? 苏媛:承蒙夸奖。 ? 莺莺:说我和苏媛一样么?我这么厉害的? ? 感谢麻烦西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艺飞翔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ivienli01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andra Le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希金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1张月票~ 第321章 今投欢会面,顾盼尽平生 柳闻莺骑着马带着好桃回府的时候柳致远已经先一步回来。 刚入后院,柳闻莺就见她爹娘在正屋里一人写字一人说话。 说话的是她爹,她娘在那写字。 听见门口的动静,夫妻二人抬头就见柳闻莺一脸喜色的进屋,便知道她此行的顺利。 “娘,你写什么呢?” 柳闻莺先开口,好奇的上前,吴幼兰也不藏着,道:“进找了几家牙行,问了问这京郊的地如何买卖的事。” “天哪。” 柳闻莺没想到她娘的动作也是风风火火的,这边有银子,那边就开始准备买地了。 “能买多少?” 结果吴幼兰摇摇头:“京畿周边的地可不好买,目前还没看到特别合适的,我就问了问价格让他们留意一下。” 柳致远看向柳闻莺,也开口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嗯,一切顺利,只是爹爹你得抽空帮我写份合作契书。” “稍后用了晚膳我就给你写了。” 见过了文太师,他们家在京城也算是暂时没什么事情了,趁着和文太师今日见面对方的叮嘱还犹在耳边,柳致远决定这几日在认真的复习温书。 柳闻莺这时候也想起了柳致远今日见了文太师的事情,便关心了几句。 听着自己爹爹对文太师赞誉有佳,柳闻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眉眼弯弯: “那就好,咱家这些日子的忙碌也算是有了回报~” 接下来的两日,柳家三口倒也清闲。 柳致远埋首书斋,温书备考春闱; 吴幼兰打理着府里的庶务,将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柳闻莺则是把用来连载在报纸上的新小说先写够至少可以刊载六期的字数。 不过这般平静的日子,却被一份突如其来的请柬打破。 这日上午,文府的管家亲自登门,递上一张烫金请柬,说是文太师即将过寿,太师不喜铺张,故而只设了小宴请了京中友人与子侄晚辈,作为太师的弟子,柳致远也是受邀携家眷前往。 管家还特地将太师的话带来,嘱咐“皆是自家人,不必拘束,也不必备厚礼”。 柳致远握着请柬,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就算是小宴,文太师那个层面的友人以及子侄晚辈那也是柳致远寻常碰不上的。 周晁在一旁看得都羡慕坏了,不过他倒是不嫉妒,在他看来他柳哥就是个神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真就带自己起飞~ “柳哥,我看这请柬的日子也不远了,你们礼物备好了么?” 被周晁提醒,柳致远也是立刻回神:“是啊,礼物,我得去后院找娘子商量商量。” “快去快去,柳哥你要是银子不够找我,我有。” 周晁一想到当朝太师,他柳哥准备礼物也不能太寒酸了,听着周晁的话柳致远也是忍俊不禁。 正因如此,文太师这才差管家特地告知自己不必备厚礼。 “不必厚礼也不是让你不上心。” 这事吴幼兰和柳闻莺知道之后自然高兴不已,不过提到礼物,吴幼兰还是已经默默在心底思考起了关于寿礼的事情了。 而柳闻莺也是心头一动。 她倒不是思考寿礼的事,只是想到文太师请柬上特地提到“携家眷”这事上,不由得让她多想了几分。 是文太师知道爹爹带着家眷来京,这才提了一嘴,还是说—— 那一刹那,柳闻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心跳也陡然加快。 不会是大小姐吧?! 这些年来苏媛和自己一直书信往来,彼此都盼着能再见一面。 如今、如今她们真的会在文府重逢么? 想起先前胡大海说的苏媛如今住在宫里,寻常也不便出来,说苏媛也会找机会派人来寻自己,可是这么久了门房也从来报有关人员前来。 这次会不会就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是在柳闻莺的脑子里生了根,搅得她坐立难安。 当晚,柳闻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在想:万一真的在文府与苏媛相见的话,我要怎么办? 与柳闻莺因为这还没有任何证据,仅凭直觉猜想而翻来覆去睡不着相比,那边思考寿礼的事情也搅得吴幼兰有些难以入睡。 这事困扰了吴幼兰一晚之后第二日吴幼兰便又发动柳闻莺一起集思广益。 母女二人绞尽脑汁之后最终拍板决定—— 送生日蛋糕。 “既然太师也说了不愿奢靡也不要求送礼物金贵,咱们送礼还得表现出自己的心意,这生日蛋糕倒是也能算有巧思了。 咱们送个大的生日蛋糕同时,再做些小巧的杯子蛋糕一同送去也算是同乐。” 吴幼兰的建议听的柳闻莺眼前一亮:“娘,这个主意好!既新奇又讨喜,女眷们定然喜欢!” 这些日子柳闻莺在街上逛的次数最多,对于一些吃食什么的她也见过不少,别说奶油了,甚至那蛋糕胚鸡蛋糕也没有。 这古代可没有什么打奶油的机器,家中指导厨娘做的话,也是放费时费力,要是想在人家生日当天送出最好的生日奶油蛋糕,这几日他们之间就得在家中和厨娘一起尝试制作几遍熟悉才行。 说干就干。 次日,花了不少钱将原材料买回来了的母女俩便在家中厨房和两位厨娘一起忙活实验了起来。 于是当天,柳致远和周晁在前院看书时下人送过来的一盘点心似乎有些不对劲。。 “嫂子最近在做什么?” 周晁拿出一块梆硬但是散发着奶香的“点心”,不太确定究竟能不能吃。 问话的同时扭头就见柳致远将这点心直接泡在了红茶里。 柳致远,或者吴幼兰和柳闻莺也很疑惑,自己也不是厨艺黑洞,厨娘的做饭手艺也不差,为什么一开始能做的这么差劲。 好在胜在食材没问题,有没有做糊了,虽然硬,但是用热茶泡软了一样也能吃。 柳致远认真品尝只觉得—— 【老爸(柳致远):这磨牙棒还不错,但是文太师的年纪可能不合适。】 这揶揄的话导致连带周晁一起倒霉成吃了两天的磨牙棒”。 也不是奶油蛋糕一直没做出来,单纯第一天难吃的做多了,加上柳致远“自寻死路”,便成了难吃回收站。 直到寿宴前一日,柳致远才吃到了真正小蛋糕,周晁更是惊叹不已直言可以开店了。 对此,吴幼兰确实听了进去。 不过这是后话,寿宴当日,柳家三口带着制作的奶油蛋糕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踏进了文府的大门。 管家差人将柳致远带来的奶油蛋糕妥善安排了,又让下人引着柳致远去了前院与男宾相聚,之后又对柳闻莺与吴幼兰笑道:“这位夫人,小娘子,内眷们在西侧的汀兰厅,二位这边请。” 之后一位丫鬟上前引着柳闻莺和吴幼兰向着后院走去,只是快到所谓的汀兰厅时又出现了一名水红色衣衫的女子站在了她们前方。 “是柳小娘子么?郡王妃娘娘吩咐,若柳小娘子来了,可去疏影暖阁一叙。” 柳闻莺闻言,心尖猛地一颤,她抬头看清来人时更是震惊。 “红、红袖姐姐……” 柳闻莺看清来人时眼睛都直了,一旁吴幼兰也明白了什么情况,伸出手在柳闻莺背后轻轻往前推了一下,道:“快去~” “哎~” 柳闻莺有些木讷的转过头冲着母亲又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立刻来到了红袖身边,红袖朝着柳闻莺行了一礼惊得柳闻莺立刻抬手扶住她。 “红袖姐姐莫要如此……” 红袖看着已经张开了的柳闻莺心中也是感慨不已,只是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依旧光彩依旧,红袖带着柳闻莺朝着苏媛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柳闻莺又好几次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只是张口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问些什么。 纠结着纠结着,她便跟着红袖穿过一道垂着湘妃竹帘的月门,来到了临池的暖搁前。 池水岸边遍植红梅,此时虽未到盛放时节,但是枝头却已缀满花苞,从白雪的覆盖露出的一角依旧能看见一点绯色。 到了暖阁前红袖便不再往前进一步,示意柳闻莺独自进去,可是或许是“近乡情怯”,真到了这里时,柳闻莺的脚步却不由得慢了几分。 等到她慢吞吞走进了暖阁之后,柳闻莺就看见暖阁里空无一人,出了那最中间站立着的一道纤细的身影。 苏媛像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她一转身,那挽成垂挂髻的乌黑长发中簪着的一支碧玉珍珠流苏簪,那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柳闻莺待看清了那人真的是苏媛时,柳闻莺的呼吸骤然一滞,脚步下意识停在了那里,眼底漫上一层水雾。 是苏媛。 多年不见,苏媛褪去了少女的稚气,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淡雅又矜贵。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媛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浅笑,随即漾开清浅的涟漪,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柳闻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雀跃的心,刚刚还顿住的脚步此刻立刻抬起朝着苏媛快步上前。 苏媛望着她奔来的模样,眉眼弯得更甚,一向端庄守礼的郡王妃娘娘此刻直接朝着奔向自己的少女伸出双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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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媛正纳闷,只见那马车内又出来两人。 其中一人便是景幽,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墨发玉簪,容貌俊美得近乎邪魅,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车接受了门口文府众人的行礼之后,又同文家人说了几句话。 苏媛站的有些远没听清什么,但是混在文家众人里的柳闻莺却听得清清楚楚,心底免不得骂一句这人神经病。 谁家送礼在寿宴散了才送的? 文家人对于景幽这般失礼的行为倒是没有面露不虞,说话上面滴水不漏的同时又带着两三分疏离。 显然,文家对于这位殿下并不是很感冒。 而让柳闻莺没想到的是景幽身边的人竟然是黄星烨。 想起去年和黄星烨在江南见面的情形,此刻他们又文府门外遇见实在出乎意料。 黄星烨显然看见了柳闻莺,但是就像柳闻莺瞧见他有些心虚一样,黄星烨看见柳闻莺也是下意识的撇过脸。 景幽这边听着文家人疏远的恭维话语,眼角余光又忍不住瞥向自家弟弟夫妻二人,瞧着他们和美的样子心下也不打算和文家计较什么。 只不过景幽又随意地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柳闻莺身上淡淡一掠便也转过了视线。 景幽再次开口,对着文家人说道:“要不是今日看望弟弟被他央着前来,我也无意前来打扰你们家宴,只是空手而来未免失礼了。” 景幽说完,也不管众人什么表情便转身带着黄星烨跟着景弈夫妻二人上了马车。 就算皇家马车规制不小,但是这一车里坐四人的话也属实不够,黄星烨十分有眼色的送景幽上车之后自己选择了骑马。 而柳闻莺站在人堆里望着景幽那么大一个“灯泡”也进了马车里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人,看着好有毒啊。 ? ?莺莺:怎么这么大个人还电灯泡哦∽ ? 景幽:关你何事? ? 莺莺:???? 第323章 挣抢报纸 今日在文家的所见所闻一切都很好品,光是在文府门口见到的那出了最后几位大人物,就够他们一家在背地里好好说上一说了。 只不过从文府到柳宅的路并不算长,马车内一家人还没说两句呢一家人便已经回到了柳宅。 恰好此时周晁也从外面回来。 周晁瞧见他们一家人回来,也是一脸兴奋,不用柳致远他们询问周晁自己便开始了分享—— “柳哥,你猜我今日见到谁了?” 甚至也不用柳致远开口,周晁自己就立刻回答了出来:“是苏昀。” “你在哪见的?” 柳致远面含诧异,柳闻莺跟在父亲身后也是一脸惊讶。 【老爸(柳致远):对了,今日文府前院男宾那边并没有苏家的人前来。 妈妈(吴幼兰):后院也无苏家女眷。】 按照苏家和文家的姻亲关系,今日文太师府上做寿却没有见到苏家的任何一个人,这里面的信息可谓不小。 文太师当日差人过来递了请柬的时候可是说了,都是自己人。 可见,在文家人眼中,苏府的人可不是自己人。 一直兴奋和好友重逢的周晁一点都没注意到了柳家一家三口之间的眉眼官司。 “今天苏昀也去了丽泽书院那边的院子,苏昀去拜见了带队的夫子,也和那边院里的同窗们一块切磋学问。” 柳致远不在家中,周晁一个人背书习字也没意思,因此他特地去了丽泽书院那边,和同窗们一块看书,遇到一些不通的地方还可以向夫子询问。 “对了,柳哥你不知道,苏昀回老家参加秋闱,中了解元呢! 我就说,要不是苏昀回去,今年的解元也不能是魏影不是?” 听见周晁到现在还是不爽魏影,柳致远摇头失笑的同时还不忘安慰一下周晁。 期间也有人问起了柳致远,周晁只道柳致远去走亲戚了。 听见周晁说自己是走亲戚,柳致远又是没忍住笑。 周晁这人看着没心没肺的,但是对自己人的事情他也是不会随意拿出去和外人说。 文太师生日宴之后柳致远也是彻底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每五日出趟门见见同窗,相互交流,日子过的很是规矩。 而柳闻莺这边,文太师寿宴不过两日苏媛就托人送来了几瓶她已经根据柳闻莺提供的香水制作的方子找人尝试做,如今日真的做了出来。 随着香水来的还有苏媛的信,信中提到了她打算来年开春后开始售卖这些香水,柳闻莺也是无比期待,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去捧场的。 至于如何捧场,那还得看这报纸的效果如何了。 于是,隆冬的某日难得太阳明媚的清晨柳闻莺又一次带着好桃出门了。 她们二人这次没有直接去无逸斋,而是选择在无逸斋对面的一家茶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在这里朝着透过临街的窗子就能看清这无逸斋门口的动静。 今日是改版后的《大梁民生报(乙版)》第一期刊印发售的日子,对此,无逸斋特地在书坊门摆了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着的全是报纸,一旁还派了一名小二售卖。 第一期头版连载的小说不是其他,而是带有玄幻绮丽色彩、老少咸宜的《西游记》,那署名依旧是“钱南征”。 小二在无逸斋门口用力的叫卖,不一会的功夫这书坊前便围了不少人。 有书生、也有普通的小老百姓,这位小二选的也是机灵,嘴皮子利索得让柳闻莺都觉得当店小二屈才。 只要上前围观的莫名的最终都选择了买报纸。 人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什么物件在被哄抢,哪怕你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旁人买了自己买了总归不会吃亏。 因此,只要哄来了第一拨人,后面的客人便会源源不断的涌来。 小二那推销的话语还在她耳边萦绕“这天寒地冻,在家猫冬,围着火炉炕盆随便这么一看,哎呦这一下午一眨眼就过去了~” 柳闻莺一回神便见那架子上的报纸转眼间就消失了。 不光是这店铺门口生意火爆,一早就被廖掌柜安排卖报的小贩今日天不亮就领了这民生报走街串巷的甩卖起来。 人家街头巷尾叫得更加直白,只喊着“天哪!那东海边上的傲来国竟然有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就这一句话,街头巷尾门上都得伸出几个头来,眼巴巴得瞧上一眼这又是什么消息! 早间在家中用早膳的时候她便让好桃找门房打听了一耳朵今早是不是听见了小贩卖报纸的动静。 不过那时她也只是听见了而已,如今亲眼所见柳闻莺也略略放下心来,开局还算不错。 她眼见着那店外架子上的报纸越来越少,柳闻莺见状也不在茶楼里停留。 留下银钱的她就带着好桃前去无逸斋门前,打算买上一份带回去做个纪念。 谁知,等她走到了架子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份,柳闻莺想都不想便伸手去拿。 可就在这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落在了那叠报纸上。 柳闻莺一愣,抬头望去。 身旁的少年身着天青色儒衫,外披着银色狐裘大氅,正是金言。 金言顺着同与自己拿报纸的手也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金言先回过神来,撤回拿报纸的那手,目光又落在头版的《西游记》上,扫过那个熟悉的署名,随即抬眼看向柳闻莺,话语随意,问道:“这《西游记》,是你新写的话本子?” “什么?” 柳闻莺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按在报纸上的指尖微微发颤,瞳孔震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啊!自己这个马甲是怎么在金言面前掉的? 金言问完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心下懊恼自己见到柳闻莺的雀跃情让他一不小心将这事说了出来。 如今瞧见柳闻莺一脸的惊恐模样,金言心底一边确认了自己真的猜对了,但是另一方面他也考虑到对方根本不想旁人知道这个事情,于是立刻找话找补了一下:“我是说,你、你也是来看新写的话本子是吗?” “是……来看新的话本子,我瞧着人多,就想买一本回去。” 原来问的是我看新写的话本子啊。 柳闻莺心底暗暗松口气。 她悄悄抬头又瞥了一眼金言,见对方还在看自己,她立刻收回目光,将那份报纸朝着金言的对方推了一下,道:“既然金公子也想要,金公子先买吧。” “不,柳小娘子你先吧。” 金言也客气地示意柳闻莺拿,但是柳闻莺也不好意思,没有接过报纸,嘴上还一直道金言先拿走…… 二人正因为这最后一份报纸的归属一时间僵在了那里,谁知—— 另一只玄色窄袖的手出现在了二人中间将这最后一份报纸直接拿走了。 “谁?!” 柳闻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将报纸拿走,心底闪过一抹不爽,结果一扭头却见黄星烨也出现在此地。 只见黄星烨他拿着报纸,抬眸扫了眼站在架子前的柳闻莺和金言,挑了挑眉…… ? ?但凡有个知道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看见这三人这模样都得“啧啧啧”~ ? 苏媛:你是在说我么? 第324章 烦躁 一阵风来,吹得无逸斋门前的檐角上铜铃叮当作响。 黄星烨从二人之间将那最后一份报纸拿走,他的视线又扫过站在自己身前的柳闻莺和金言二人,挑了挑眉。 黄星烨明知二人刚才在做什么,今日他也是特意过来的,毕竟廖掌柜在江南做的那些他也是早有耳闻。 亲闻不如亲见,过来看看热闹再买上一份报纸回去最好,却不料看见了另一番热闹。 黄星烨扬了扬手里的报纸,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挑衅:“我看二位推来让去的,倒像是这报纸烫手似的。既然你们都这般‘客气’,那本世子可就却之不恭了。” 黄星烨话音一落,柳闻莺只觉一股火气直窜头顶。 这几年,她还以为黄星烨长进了,说话没当初在苏媛身边时那么的“恶毒”,结果这人依旧张口就要把人气死的节奏。 柳闻莺正想开口理论,手背却忽然感觉到了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竟是金言,他的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着的一份新报纸正递到了自己的手边。 正纳闷的时候,柳闻莺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方才在门口售卖报纸的小二,先前她来买报纸的时候确实没看见他,如今这小二再次出现,还正往空架子上码新报纸。 显然刚才他将报纸卖的差不多了之后回店里补货去了,这才给他们留下“仅剩最后一份”的错觉。 此时金言已然抽了一份,还先递到了她面前,柳闻莺心头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接过报纸的刹那眉眼弯成了月牙,小声道谢。 金言见状这才慢条斯理地又取了一份,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身前的黄星烨身上,语气平淡却又字字带刺:“世子爷倒是好身手,抢东西的模样,比坊间说书先生讲的草莽英雄还要利落三分。不过,想来一份报纸也不够抢的,这边还多的是。” 说罢,他拿着报纸,悄悄移到了柳闻莺身侧前方。 这话音刚一落他便和带着柳闻莺一起往后退,只留黄星烨一人站在这架子跟前。 而在此之前,柳闻莺就见金言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的报纸示意时她便立刻明白金言的意思。 于是她一边听着金言绵里藏针的话语,一边憋笑朝后退。 有那么一瞬她又想起苏媛以前回怼黄星烨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诶?哦,自有能人磨? 黄星烨见状神色微怔,他抬头看向金言一眼,又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他身后似乎在偷笑的柳闻莺。 黄星自己心底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感觉不爽,连刚刚嘴角扬起的笑容渐渐也收了几分。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金言,见他毫不畏惧的神色,想起这位的身份,嘴角又扯了扯并未立刻发作起来,好一会只是冷着脸带着报纸扬长而去。 见黄星烨就这么离开了,柳闻莺与金言对视一眼,虽然不解这人怎么就走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对方这是吃瘪了,随即又相视一笑。 最后,柳闻莺再次轻声对金言说了一声谢谢,顺道让好桃将他们二人的报纸钱一并付给了小二,这才离开了无逸斋。 金言注视着柳闻莺离开之后,自己也带着报纸离开了此地。 而这一切倒是让站在无逸斋门内的廖掌柜将刚刚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待三人全都走远了,廖掌柜适才摸着下巴,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八卦味道。 感觉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呢~ ··· 金言回到了府中,甫一进门便将外袍递给小厮,自己则拿着那卷报纸直奔书房。 待他端坐在书桌前,指尖捻开油墨尚新的纸页,金言的目光便落在了那署名为“钱南征”的小说——《西游记》。 看了不一会的功夫,金言脸上那满脸皆是惊讶。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一行行字入眼,石猴破石而生的灵秀、闯水帘洞称雄的桀骜,竟被笔墨勾勒得活灵活现。 金言越读越是惊讶,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原以为柳闻莺的《聊斋》已是奇绝,狐鬼花妖皆有性情,借妖鬼讽刺世间黑暗; 《仙剑》更是荡气回肠,仙侠江湖藏着儿女情长; 《浮生宝鉴》中的盛世崩塌的怅然之感每每想起依旧让他难以释怀; 之后那篇缱绻情深,又搅得江南一片风雨的《梁祝》,更是将生死相许的情意写得催人泪下。 可今日这《西游记》开篇,竟是另辟天地——那石猴跳出三界的野趣,那花果山的灵韵,全然看不出是出自闺阁少女的笔墨了。 “十二岁中解元,世人皆道我是神童天才。”金言低声自语,想起以往与柳闻莺接触时对方的一举一动,又想起她以“钱南征”为名写下的多少辛辣文章,不由得一抹叹服道,“是我不如她……” 与金言这边不同的是,同样拿了报纸,同样是想看看柳闻莺写了什么的黄星烨此刻正在自家暖阁里,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份“抢来”的报纸。 他的目光掠过石猴出世的文字,眉头挑了挑,他不得不承认柳闻莺这写的故事“有趣”。 可这趣味,于他而言,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他想起前些日子景幽提起过的柳闻莺,头一次,不是听见因为她父亲的缘故而被关注,而是景幽单独提起柳闻莺时,黄星烨下意识是有些担心的。 尤其是得知柳闻莺所作所为时他又觉得这小丫头简直是疯了,怎么敢做如此大逆不道,借着报纸妄图搅动朝堂之事。 当初她在苏媛身边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就是个力气有些大,性子活泼的乡野丫头,如今写了几本话本子之后就想着与那些读书人一较高下…… 尤其是如今看着她这报纸上的故事,也没有先前他们所言那般奇特。 “被景幽殿下看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黄星烨将报纸直接掷在一旁,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就算这几年柳闻莺的变化他不知道,但是景幽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么? 被景幽盯上,她最好是按照景幽期待的那般有本事,要是没有本事…… 黄星烨从软榻上一个翻身坐直了身体,心下忍不住朝着另一个可怕的念头上划过—— 难不成,柳闻莺这般“盛名”是景幽他们有意为之的? “这事……得尽快告诉苏媛才行。” ? ?金言,一个继苏媛之后第二个全夸夸莺莺的人。 第325章 深冬琐事 柳闻莺从外面刚一进屋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大梁民生报(乙版)》放下,双手便泡在好桃刚端来的温水中,刹那间柳闻莺不由得轻呼一声。 这冬天的北风真就跟刀子一样,她在外这才走了多久? 没做好防冻准备的她瞬间就老实了。 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柳闻莺这才用布巾擦干了手,紧接着好桃又递来上好的面脂让柳闻莺脸上手上擦了个仔细。 柳闻莺擦完看着好桃脸上那两团不太健康的红色,估计风再吹吹,这怕是就要生冻疮了。 “厨房里应该还备着些热水,你也去洗洗,回来——” 柳闻莺说着就从那盒面脂里挖了一小块说完给好桃,吓得好桃连连说自己不值当。 “有什么不值当的?女儿家谁希望自己脸破了相?” 柳闻莺他们一家当初在钦州的时候,也是如此。 为了防止手脸被冻烂,卖面脂势在必行,可是那上等的面脂再便宜得也要好几两银子。 要是只能买那种,他们家那时候条件怎么能买得起?普通老百姓用得面脂其实不贵,充其量它不香了,也不精细,咬咬牙花上他们一家大半个月月例银子,那买的那些量也是够用一个冬天了。 好桃听着柳闻莺的话,最终还是还是听话,待好桃洗干净了脸,她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节小拇指大小的面脂在自己的手里化成了晶莹的浓稠液体,又在柳闻莺的催促下好桃一股脑的护在了脸上。 “唔……嘶!” 脸上被风割开的口子在面脂的浸泡下疼的不行,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好桃渐渐觉得脸上那些小口子居然渐渐不痛了。 “行了行了,收拾一下我去看会报纸去。” 回家这么净手洗脸,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的柳闻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态——半躺在榻上开始看报纸。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能够体会到苏媛曾经半躺着看书的感觉了,那是真的舒服,困了就睡,醒来还能继续。 她将报纸摊开,自己写的《西游记》那部分她太熟了她先寻到副刊的政务科普莺莺燕燕的栏目,看着那篇解释《农桑令》的短文,用词通俗直白,正是她和廖掌柜商定的路子。 用百姓能够听懂的言语来解释《农桑令》,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曲解上意,第一期确实没有搞鬼。 之后【市井拾遗】的版块里写的南城养济院冬日里又收容了多少孤儿,其中又有多少富人为此捐赠,这事情也是看的让人心暖。 柳闻莺松了口气,指尖划过纸面,唇角微微扬起,比江南那版满是文人骂仗,这版实在讨喜太多。 晚间用过晚膳,一家人坐在一块,吴幼兰和柳致远一起读起了这份报纸,一边读夫妻二人还一边夸,柳闻莺被夸得脸颊微红,正要说话,却瞥见母亲面上带着的一点倦容,心下不由一动。 近日她娘似乎总带着倦色,白日里天寒地冻的,也常披着披风出门,偶尔还有穿着体面的妇人登门,两人在正房里低语半晌,才客客气气地送走。 柳闻莺瞧着心里存了疑,却没当场问出口。 这般又过了几日,京城忽降大雪,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毓秀巷裹得银装素裹。 柳家后院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铜炉上煨着一壶龙井,水汽袅袅,氤氲出一室茶香。 因为下雪被硬控在家中的柳闻莺剥了颗蜜饯放进嘴里,抬眸又看着母亲捧着热茶望着窗外那风雪呼啸出神的样子,这般适合在家休息的时候,她娘怎么看着还是心事重重的? “娘,”柳闻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几日在忙什么呢?” 吴幼兰回过神,抬眸看向女儿笑意温柔:“倒是被你这鬼灵精瞧出来了。” 她顿了顿,将小火炉上烤热的牛乳倒了一杯递给女儿,问道,“还记得上月文太师的寿宴吗?当时咱们做了个奶油蛋糕送去,席上好些女眷都围着问我,说这糕点绵软香甜,从没尝过这般滋味。她们还说若是开了铺子,定要去光顾。” 柳闻莺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吴幼兰的意思:“娘你是想做蛋糕生意?” “可不是?”吴幼兰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京城的花销,可比江南宁越府高多了。你看那寻常的青菜,在江南三个钱能买一把,哪怕是到了冬日,一把最多不过二十个钱。 结果到了京城,这冬日严寒,有没有得卖还另说,上次采买的小厮回来报了个!两百个子一小把,当时我还不信,结果自己出门遇见了,又变成了三百个子。” 听见她娘这话柳闻莺忽然想起来他们家好像真的自打进京之后,吃的蔬菜不是白菜就是萝卜,有时候还有豆芽能调剂一下口味,再多也没有了。 “还有那阳春面,在江南,两个子一碗管饱,京城却五个子一碗不说,量还少。 往后咱家若要在京城立足,处处都得花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这里的“山”还包括柳闻莺上次报纸分红拿回来的钱,这不,柳闻莺又听着她娘老生常谈,立刻拍着胸脯,就道,“娘,你也别那么着急,反正我的报纸分红应该不少的,而且《西游记》的稿费还是另算的,都能补贴家用!” 吴幼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欣慰: “莺莺长大了,能替家里分忧了。” 可吴幼兰的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只是爹娘在世一日,便要为你撑起一片天来。你那些分红,留着自己存着也好,花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行,这家里的营生,爹娘来谋划。” 这一点柳闻莺却不同意了,在她看来自己就是家中的一份子,哪有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分不都带回家的道理? 吴幼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那京畿的好田地,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占了,咱们这样的新晋举人之家,便是有银子,也难买到好地。 与其想着买地收租,倒不如租个铺子,把蛋糕生意做起来。” 雪落无声,筹备蛋糕铺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写转眼便到了腊月中旬,离年关不过半月光景。 柳家的正房里,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柳闻莺手里捏着一张素笺,正细细列着送年礼的名单。 “江南的一些年礼冬月底就已经托镖局送去了,这京里得到拖到了现在也该有个章程了。” 说起这京城里,他们其实左不过认识就这么几家,只是这名单吴幼兰和柳致远也是纠结了多日,眼见着再拖下去,送上门的年礼都该失礼了,今日吴幼兰这才不得不将柳致远白日里就从前院书房里薅出来。 别再像前几日晚上,躺在床上念着念着人就睡了过去,醒来一问三不知。 “文太师府上一定是要送的。而且这份年礼必得厚重些,除了江南带来的宣纸墨锭,到时候我再做一匣子精致的点心送去。” 吴幼兰说着,柳致远在一旁提笔在纸上写下“文太师府”四个大字。 写好之后柳致远又补充道:“丽泽书院的夫子和同窗们,一同进京备考不易,夫子和同窗们便送些炭火和点心略表心意。” 柳闻莺趴在桌边,看着名单上的字迹,忽然想起什么:“还有苏媛,不过她如今在宫里,咱们的年礼先送到大海叔那边吧?由他转交一下。” 说起这个大家也没有意见,不过接下来—— “苏府要送么?苏昀前几日不是才来找你和周晁么?” ? ?这两天的月票感谢我估计明后天会一起发出来的,这两天忙得恨不得有时间就闭上眼睛了。 ? 我真的服了,今年被调到新岗位上天天给领导干活,昨晚因为技术不熟,加班加到了两点半_(|3」∠)_ ? 今天大早上还要和坑爹同事对接,这个事情估计今天能处理完。 ? 还好这种事情不是常常有,不然我真的要原地爆炸了。 第326章 年礼 提到苏府,柳致远执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们一家三口刚穿越过来时,在苏府做下人的那段时光里,苏府里的主子们那点恩怨情仇他们一家也是知道的差不多了。 承了苏媛的人情,他们就连与二房的苏昀交往也都是告知了苏媛。 至于要不要和苏府有什么往来,这说实话,他们是真的不想有。 “三少爷毕竟和爹爹是丽泽书院的同窗,且苏媛与二房还算和睦,在江南的时候也是彼此互送节礼的。 “这份年礼咱们要是不送的话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但是要是送去了,苏家其他人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担心老太太过问的话,我们一家这身份可是不好说了。” 柳闻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苏昀在他们一家离开苏府前都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老太太就不一样了,就算如今她爹爹的名字对外叫“柳明”,字致远,可是老太太稍稍一问这就可能猜到是他们。 而说起这老太太,一家子也是皱眉不已。 “那老太太,当年对苏媛般刻薄,还给咱家画大饼,最后还要苏媛设计她才松口放了咱们一家身契,真是,我想着都晦气。” 吴幼兰也是不喜欢苏老太太,这位真是将所有利益算计都看的很重。 一家三口对着名单,最后还是卡在了苏昀那里。 “总不能,咱们将人喊出来然后让人见礼物自己送回去吧?” 与柳家纠结同样,此时京城的苏府内同样如此。 “二太太,这些账目您过目一下。” 屋外檐角的冰棱坠着碎玉似的雪碴,二房的正房里烧着的银丝炭,烟气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将窗棂上的霜花熏得微微发融,漏进几缕窗外淡金的日影。 靠窗的榻上铺着厚厚一层狐皮毯子,韩氏斜倚在引枕上,身上裹着一件石青色蹙金绣缠枝莲纹的褙子,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玄色貂毛,里头穿的是杏色软缎的交领中衣,发髻梳成时兴的朝天髻上还簪着一支女儿去往江南前赠给自己的赤金点翠步摇。 若是柳闻莺他们见着现如今的韩氏那都得下巴惊一地。 这还是当初抠抠搜搜什么都舍不得花钱,出门还被人嘲笑寒酸的二房太太韩氏么? 夏妈妈端着厚厚一摞的账本上前,上面记着苏府各项的开支数目。 尤其是入冬以后那开支,一眼便能看出它那鹤立鸡群的支出价格。 其中关于人情往来上面,今年这一项上苏府十分突出。 自打苏媛嫁给康郡王之后,苏府这原本不起眼的六品官宅,忽然成了京中不少人巴结的对象。 加上自自己女儿虽是远嫁,可夫家是那江南四大世家的之一的沈氏,那名头也是足够吸睛。 尤其嫁的还是嫡支少爷,连带着自己出门都有不少太太夫人与之结交。 世人都夸苏家是个会教养女儿的,两位女儿婚事都很是不俗,男丁也同样出色。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家不仅有两位高嫁的小姐,还有一位到现在婚事都没个着落的四小姐。 男丁同样出色? 韩氏只要一想到苏府如今这花团锦簇下的烈火烹油就是因为她的这位好大伯惹出来的,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韩氏手里捏着账册,眉头紧锁。 苏媛的母亲,也就是她唯一认的大嫂文大太太当年因撞见丈夫苏照与蒋氏私通,气急攻心,一尸两命,这事一直是苏府的丑闻。 文太师虽是苏媛的外祖,却因女儿的惨死,对苏府恨之入骨,若不是因为苏媛一直在苏家长大,顾忌着苏媛他怕早就和苏府翻脸。 如今苏媛嫁了康郡王,文家的人脉,更是半点都没惠及苏府。 只是,这还只是一时的平静,文家有时候还会前来过问苏旻的事情,毕竟这个孩子过继给了文大太太,就连苏媛也留了自己人陪在那孩子身边。 韩氏想着,若是有机会文家找到机会将苏旻带走,那么或许苏府的末日也就该来了。 正因如此,苏媗离开京城时和她说的—— “娘,等哥哥高中之后咱们就分家,你和哥哥搬走吧~” 这么想着,韩氏不发一语,整个屋子里安静的一时间只有炭火烧裂的轻响,和廊外丫鬟们的小声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韩氏无奈笑了笑,随手便将账册扔在了桌上。 她的女儿苏媗能嫁得如意郎君,全是苏媛拜托文家促成的,论情分,二房与苏媛自然亲近些。 可那苏老太太,却偏偏拎不清,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带着苏旻多去宫里走动走动,说苏媛如今得了势,总该念着骨肉亲情,忘了当年的恩怨。 忘了? 韩氏在心里嗤笑。 苏媛能记得多少韩氏不清楚,可是当年苏媛刚和伯爵府退亲,自己掌家时老太太就时常为难自己,又借着她婆母的名头压着她给苏媛难堪。 特地在苏媛面前抬高苏媗和苏媚的身份压着苏媛低头。 “老太太倒是天真,真当靠着几句软话,就能抹平当年的伤疤?”韩氏低声自语,眼底满是不屑。 老太太怕是年纪上来了越发的聒噪,一会让自己带着苏旻见苏媛劝人放下这些年的恩怨,还道蒋氏都“如了”她的心愿被关起来,苏媛也该知足了。 这事不成,老太太又拿自己常常在外走动参加那些官眷的聚会,又道苏媚那孩子可怜,如今这么大了,也没个长辈操持婚事,她也该上点心。 韩氏不语,只是一味的装死。 苏媚的婚事轮得着她来置喙? 年初的时候蒋家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信说是要见苏媚,又道苏家刻薄她们家姑奶奶,如今连孩子也是苛待,说是要上门给苏媚撑腰。 当时老太太脸拉的跟头驴似的,还让苏照将人轰走,说是蒋家破落户想要将她宝贝孙女骗走呢。 她也不想想,蒋氏和苏媚的情况蒋家是如何知道的? 怕是苏媚也都知道老太太这人指望不了在找后路了呢! “太太,先喝梨汤歇息会吧。” 恰好此时,丫鬟带着梨汤上前打断了韩氏的思考,刚喝了一口她就见苏昀掀帘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身的风雪寒气。 一旁的丫鬟赶忙递过去的热茶,苏昀喝了一口,才道:“母亲,那个年礼,可别忘了城东毓秀巷的柳家。” 苏昀也是独自在外生活两年的人,如今渐渐有了朋友,一些人情往来他便也记着了。 “毓秀巷柳家?” 韩氏微微一怔,她可从没听说过这么一家。 “是孩儿的同窗柳明的家。”苏昀解释道,“之前我和您说过,在宁越的时候他很是照顾儿子,如今他秋闱也中了举,便带着家眷在京城备考春闱,就住在毓秀巷。哦,对了,另外一名与我交好的同窗也住在柳明那,叫周晁。” 韩氏闻言,点了点头,提笔在名单上添了一笔,唇角露出一丝浅笑:“既是你看重的同窗,那便备两份厚礼,一份送柳家,一份送你说的那位同窗。” ? ?呼——终于得了一点点空,但是明天市里领导又来检查,我和领导活还没干完又要被大领导要求做材料(┳Д┳)天天停不下来 第327章 二太太如今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京城的年味是随着朔风裹着的腊梅香漫开的,街巷间渐次挂起了茜色绢灯,往来车马多载着礼盒年货,喧喧嚷嚷里尽是岁末的光景。 柳家的宅院里这几日也是忙碌不已,送年礼,收年礼,还有吴幼兰带着下人们一起将柳宅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 也就是腊八之后阖府这才清闲下来。 这日,后院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松塔香,柳致远没有去前院书房和周晁一块温书,而是选择和妻子就这么这暖阁里待在一块。 吴幼兰前两日刚刚租下了一个开春后卖蛋糕的铺子,这铺面虽然不大,但是因为临街,后院连着厨房也是不小,正适合新鲜出炉的糕点香味勾的行人走不动道。 防止迟则生变,吴幼兰看好了前两日便当即将铺子租了下来,还让柳致远帮着写租契,那契书一出来,中介牙婆嘴角都忍不住下调几分。 原本这位牙婆还觉着吴幼兰操着外地口音,就想着多占点便宜,但是这铺子的契书一出,这位牙婆就打心底不敢糊弄她了。 契书这里面门道多的是,像他们这些牙行也经常会利用这契书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遇见那种不识字或者不通文理的典卖土地,契书随便一修,抵押变贱卖。 什么家中困难人口太多吃不上饭的,他们这些牙人嘴巴一张说送家中小子女儿去富人家里做长工或奴婢日后补贴家里,等家中日子好了再回来之类的云云。 只要你敢点头,他们便会拿出那动过手脚的契书,包你良民自此入贱籍再没了那出头之日。 吴幼兰当时拿出契书,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那牙婆的脸上,起眼看着她脸色微妙变化,吴幼兰心里也有了谱,寻思着后面还是得再打听打听其他牙行的消息。 柳致远临窗翻着圣贤书,指尖还沾着墨痕,他时不时的抬头,就见吴幼兰坐在临窗的绣墩上理着账本,眉眼间带着几分安稳的舒展,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扬起,感受着一片安宁。 而柳闻莺则伏在案前,埋头苦写。 明明她都写好了《西游记》后面五期的稿子,但是柳闻莺可算好了—— 这五期稿子也就能撑到正月结束,这正月一结束春闱就要开始了。 那时候他们一家子的注意力可全在柳致远身上,哪里还能分出心思继续写话本子? 一旁的好桃帮着往一旁被用得半干的石砚里兑水,然后按照先前她叫小姐教的拿着墨棒一圈又一圈的开始细细研磨。 暖阁里静了小半刻,吴幼兰先搁了笔,指尖轻点账本边角,轻声叹道:“旁的年礼咱们都备好了已经送了出去,苏昀的咱家也备着了,只是………” 如何给苏昀送礼成了他们家当下绕不过去的问题。 而就在一家三口对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各有思量时,下人却从前院递了消息: “老爷,太太,小姐,苏府派人送年礼来了,东西多得很,正搁在门房呢!” 柳家三人皆是一愣,倒是没料到苏家竟会先一步递了年礼过来。 柳致远忙起身道:“快请人进来吃盏茶,将东西抬到正厅。” 不多时,苏府的两个管事嬷嬷带着四个脚夫,抬着好几只朱漆描金的礼盒鱼贯而入,礼盒上都系着青绸万字纹的锦绦,看着就透着规整体面。 那管事嬷嬷不论是吴幼兰还是柳闻莺都瞧着眼生,不像是在钦州府邸的老人了。 那管事嬷嬷笑着给柳致远他们一家前来连忙见礼:“柳老爷安好,我家太太听闻老爷上京备战春闱,又是我家公子秋闱同窗的好友,眼看着年关将近,特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柳致远客气回了礼,待嬷嬷们将礼盒一一打开,厅中顿时添了几分雅致贵重之气。 这苏府的年礼,端的是周全又合时宜—— 先是四时点心匣子四样,皆是京中有名的糕饼铺子出品,松子糖、桂花糕、栗糕、如意酥,每样都盛在描花白瓷碟里,裹着油纸,香气扑鼻; 又有腊味四色,腊羊肉、腊鱼、腊鸡、腊獐子肉,用粗麻纸仔细裹好,外头捆着红绳,皆是腌制得油亮入味的上等货; 更难得的是时令鲜果两筐,虽值隆冬,苏府却备了从江南运来的柑橘。 除了鲜果还有闽地的荔枝干,还有北方少见的蜜渍金橘,等水果水果制品。 因念着柳致远与苏昀皆是新晋举子,韩氏最后又特意添了文人爱重的物件: 上好徽墨两锭,墨身刻着松鹤延年纹,掂着沉手,色泽乌润。 有两匹上好的澄心堂纸,裁得方方正正,是文人临帖着文的佳品。 管事嬷嬷又笑着补充:“我家太太知晓柳老爷尚有夫人与姑娘在京,仓促间又添了些女子用度的物件,不成敬意。” 说着她又打开两只专门备下的礼盒,里头的物件顿时合了女眷的心意: 两盒优质的香膏,一盒是梅香,一盒是兰草香,装在螺钿盒子里,精致雅致; 另有绸缎四匹,皆是中等偏上的杭绸,湖蓝、月白、绛红、藕荷色各一匹,料子绵软,色泽温润,既不张扬又显质感,另有两本时下闺阁女子爱读的诗集,几沓上好的花笺。 待苏府的人告辞离去,吴幼兰着厅里摆放着的一切,眼底满是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真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年咱们家在苏府后院做活得到时候,那时候二太太掌家,恨不得一针一线都要掐着算,处处节俭。如今这般送礼,端的是齐整体面,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柳闻莺站在一旁,看着那上好的花笺,轻笑一声:“娘说的是,二太太这日子,确是实打实好起来了。 当年她在苏府,一个人扛着掌家的压力,前头有大太太蒋氏处处使绊子,明面上不争不抢暗地里还总在背后传她的谣言,骂她是穷酸寡妇,带着一双儿女拖后腿。 如今可不一样了,二小姐的婚事落得好人家,那沈郎君家世品行都出众,三少爷苏昀乡试在老家直接中了解元,这般才学,春闱不出意外定然能高中,无非是名次高低罢了,她这腰杆,自然也能挺得笔直了。” 柳致远看着满厅年礼,眉头舒展了几分,心里那点纠结也散了大半。 苏家既先递了礼过来,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不回礼的道理,先前的踌躇尽数落定,只剩思忖自家先前备着的年礼是否再加上一些? 正说着,周晁也从自己院子那边来到了正厅,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喜气洋洋,说道:“柳哥,苏昀给我送了年礼,好多物件,我该怎么回?” 周晁此话一出,柳致远闻言眼睛一亮,身后的吴幼兰与柳闻莺也相视一眼,一家三口瞬间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 【女儿(柳闻莺):和周晁一块送! 妈妈(吴幼兰):没错~ 老爸(柳致远):就这么办,】 柳致远蹙尔笑道:“那正好,回头咱们一同将年礼送往苏府去~” ? ?好好好,两天了,我真要给领导们记仇了。 ? 今天接着检查接着挨批斗,接着整改。 ? 昨天下午加班七点多才回家,结果大领导打电话和我说他在办公室加班等我呢。 ? 我:? ? 然后我就又加班加到了九点多回家,说好的咸鱼岗呢_(:3」∠)_ ? 明天和其他几个组着组队PK码字,希望后面安生点了_(|3」∠)_ ? 月票感谢等等,我要圣诞节时候一块,在月底大家又开始多投月票的时候提前感谢一大波。 第328章 换装出行 腊月十二那日,寒气愈重,苏府的正厅里堆着柳致远和周晁送来的年礼,苏昀得知消息特地过来陪着韩氏一块清点,担心陪在一旁。 果然不出柳家意料——韩氏一眼便留意到了周晁那边的礼盒,那支百年老参与一对鹿茸摆在最中间,品相卓然,格外扎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苏昀之前就和她说,周晁出身富贾,虽然如今和做生意的兄长已经分家了,但是和兄长的关系还算和睦。 韩氏听了一下便明,这家中好不容易有个读书有出息的,再有金钱支持,兄弟互为依靠的话,这位叫周晁的日后春闱高中,就算到不了中枢什么高官级别,那日后日子也不会特别难受。 “这周公子倒是这般客气,送这么厚重的礼。” 韩氏本来觉得自己送礼已经足够体面了,够能给她的儿子在同窗面前做足了面子。 不仅是柳致远和周晁,书院那边她也是照顾到了,她的儿子也渐渐大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为儿子考虑。 只是看着周晁的年礼,韩氏忽然开始反省自己先前送的那些是不是不够好。 而苏昀看见摆在最中间的那两件贵重物件,同样,瞬间他的眼底便带上了几分了然,笑着说道: “这定是周晁自己特意添的。从前在江南时他便是这般,他每次寻我一同温书游玩,总要主动多花些银钱,说是不然担心我觉得书比他有意思不和他玩了。” 听着,韩氏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之后母子二人又看向了其他礼物。 柳家那几抬年礼不算张扬却也件件规整,让人说不出错,一些礼物的细节上又能看的出来是用心而非敷衍。 就比如点心瓜果,韩氏买的是京中有名的点心铺子的糕点,柳家的是自家做的。 尤其是那蜜饯,韩氏光是看着那色泽和品相竟比起京中铺子里卖的更佳。 “柳兄家中在江南有两家糖水铺子,柳家嫂嫂在吃食一道上很有心得。儿子在江南时偶尔跟着柳兄也能一饱口福。” 听着儿子无意间提到的江南生活,这可比他写信回来说的要生动的多。 韩氏不动声色的听着,一边看着年礼一边借着这个由头又引得向来话少的苏昀说话。 除了自家准备的干果点心,柳致远亲自挑了一方比自己常用的价格还要贵上一些的洮河砚,虽非极品,却石质细腻,苏昀自己拿到手里感受一番之后便露出了笑容。 除了给苏昀的,柳家还备了两罐内宅女子喜欢的花茶,这也是甘棠小筑常备的茶水,受到不少好评,这是他们家给韩氏准备的。 柳家的东西看完了,周晁那边的,贵重得一眼便能瞧见。 除开鹿茸老参,还有又有十匹上等的云锦,色泽艳丽,料子贵重。这三个物件在周晁送来的年礼里极为出挑,不过除此之外周晁也是置办齐全了年礼。 只是苏昀一猜便知:“周晁想不起来备得这些齐全,剩下的那些看着摆放样式怕不是柳兄为他准备的。 柳兄性子素来稳重,待人却又不失热忱,对朋友更是没话说。 儿子先前在江南求学时,性子拘谨,不太会主动与人相交,周遭同窗多有疏离,唯有柳兄与周晁,不嫌我木讷,主动与我往来,接纳于我。” 韩氏听到儿子说出这番话,握着锦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先是浮起几分心酸。 她想起儿子孤身在江南苦读的那些年岁,她远在京中,虽心有挂念却无力照拂,听见他这么一说,顿时就在担心不知那时他该受了多少冷落,藏了多少委屈。 只是瞧着看眼前眉眼舒展,说起同窗情谊时语气欢快,心酸之余,又涌上来满满的欣慰与感慨,眼眶微热,韩氏不想在苏昀面前落泪不由得扭头看向窗外的的腊梅。 一番严寒才得以盛放的腊梅,此时那浓郁的冷香顺着窗户混入暖阁檀香里也是别有暖意风情…… 腊月底的京城,寒风卷着碎雪沫子扫过毓秀巷,此时的柳宅内处处透着烟火暖意。 比起前几年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准备过年,今年一下也成了有仆人的主家,这新年的操持可就不一样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或许是苏媛有意为之,柳闻莺他们在京中稳定之后也问询了他们家中这些仆人底细—— 要么就是遭了灾,家中无人了的; 要么就是与家中关系不佳,被家人卖了的,早就断了和家中人再团圆的念想的。 就像他们家厨房掌勺的张娘子,早年因为丈夫好赌,输了家中产业不说还对她动辄打骂,最后欠了印子钱没得还了便将张娘子偷偷卖了。 要不是张娘子会一手好厨艺,或许早就去了那烟花之地。 一个大好年华都给了烂人的女子卖到烟花之地也只能去那最下等的地界。 现如今被买来伺候家庭人口如此简单的府里,张娘子的精神气都比最开始的时候要好看许多。 年三十晌午吴幼兰就带着丫鬟来到了厨房,厨房早在祭灶神那天就被张娘子带着在厨房打杂的田婆子收拾得窗明几净。 廊下挂着先前苏府送来的腊鱼腊肉等咸货,这两日被那冰凉的寒风和厨房里灶台上的热乎气相互交织,如今都可能看见那腊肉下晃悠的油皮子。 灶房里,灶上正炖着软烂的排骨莲藕汤,砂锅里煨着糯米八宝饭,案上摆着切得齐整的萝卜、芥菜以及切成薄片的肥嫩冬笋,一旁的碗碟里还放着被切好的腊肉。 “夫人您远着些灶台。”张娘子挥着锅铲,热油滋滋响,“那边有做好的炸馓子和糖糕。” 张娘子这时忙起来把吴幼兰当柳闻莺哄了。 先前柳闻莺也过来凑热闹,顺道还点晚上想吃梅干菜扣肉,张娘子答应之后,又用了一份淋着桂花糖的蒸年糕将人哄走。 吴幼兰见此也不多言,只是又出去里不打扰张娘子忙碌。 往年过年一家三口一块在灶台边上忙忙碌碌欢声笑语过去了,今年忽然这些事情都有人做了,吴幼兰只觉得心底空唠唠的,这也是实在没忍住才来到了这边晃悠了一下。 而柳闻莺从厨房那顺了一碟子香软的桂花糖年糕,换了身少年冬衣,头戴厚实的帽子,便带着同样打扮的好桃出了门去,说着要去买爆竹。 这话要是给家中采买的仆人知道了一定要大呼冤枉,自己可是早早地买好了。 中央大街上比起平日里人并不算多但是却更是拥挤无比,倒也不是人多,只是—— “今日这大路中间怎么没人走啊?”柳闻莺在街边一个卖花灯的摊子上挑了两个好看的花灯时开口问起了老板。 “今儿宫里陛下举办除夕夜宴,多少王公贵族的车驾都要从这中央大街上走过,谁不开眼这时冲过去?” 花灯摊主刚回答完,一道马蹄的飞驰鸣鼓开道,柳闻莺在路边上的人群愈发拥挤之前便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拉着好桃直接进了隔壁铺子。 还没等柳闻莺站稳,她却听好桃一声惊呼,自己扭头闻声望去身后好桃的视线却似乎越过了自己,看向了她的“身后”…… ? ?写了快三千,感觉一些内容不行删了。 ? 今天下午也算是松了口气,发完打算摸鱼悄悄睡一下 第329章 这俩人一伙的? 柳闻莺刚一入店铺,身后便传来好桃一声仓促又压抑的惊呼声。 原先她们快步走进这店里时,柳闻莺脚下本就有些不稳,眼下柳闻莺闻声回首,注意到了好桃似乎正看着自己“前方”,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她的肩头便猛地撞上了什么坚实物件,这猝不及防的碰撞让她来不及反应直接摔倒。 “小姐!” 柳闻莺这一摔连带身后赶来想要扶住自己的好桃也一同摔在了地面上,痛的柳闻莺瞬间眼泪都要飙了出来。 这一下直接给柳闻莺摔得肩头发麻,但是她脑中先一步清明—— 自己撞了人。 好桃顾不上揉自己发疼的膝盖,忙手脚并用地将她扶起,嘴里还低低问着:“小姐你还好吗?” 柳闻莺蹙眉扶着好桃的手站稳,肩头和屁股的钝痛让她面色沉了几分。 她本就因仓促躲避人群急匆匆添了几分躁意,此刻因为疼痛以及自己从摔倒到起来对面一直都不开口,她这心底更是多了几分愠怒。 等柳闻莺再次抬头想要要和对方说话时,目光在落到来人身上一刹那,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噎住,满是错愕。 她撞到的人竟是魏影! 昔日在耕读轩读书时,柳闻莺常通过她父亲的视角看着这位笑眯眯前来结交自己父亲的模样,之后中了秀才之后魏影却一反常态,又或者说是完全不装了,之后在丽泽书院这位也是独来独往的多。 而之前他还故作高深拉拢父亲,可后来便又,态度依旧清冷。 而且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魏影身侧立着的另一人—— 玄色锦袍外罩银狐毛镶边的大氅,玉带束腰,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冷峻,正是顾瑾! 柳闻莺对他的记忆还是一个因为军饷贪污而落败的前伯爵府二公子。 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柳闻莺想起在钦州,她在苏媛身边做丫鬟时,得知了远在京城的靖顾府卷入惊天军饷贪污案,门楣倾覆在即。 当时不论是苏家还是文家都不乐意苏媛陷入这个泥潭,文家在京城亲自递了退婚书。 就在柳闻莺“傻子似的”打量着二人,对方也同样在沉默观察。 魏影本就性子冷冽,被撞得肩头微顿,他都尚且未作声,看着撞自己的人反倒先摔了,眼底的漠然又染了几分,连抬手扶人的念头都无,只静静立着,如同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闲事而已。 而站在魏影身侧的顾瑾,自顾家“冤案昭雪”、门庭起复后,他这位年轻新晋的伯爵便是京中无数世家少女相看的优质公子。 甚至先前他还遇过不少搭讪的女子,见柳闻莺二人一身男装,偏又在摔倒前丫鬟漏了“小姐”的口风,这不是有意透露给自己“英雄救美”? 因此顾瑾只当又是哪个想攀附的女子,故作碰瓷之举,连带着目光里也是审视带着几分轻淡的鄙夷。 只不过二人皆是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敏锐之人,柳闻莺方才那瞬间的错愕、震惊,乃至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尽数落进他们眼中。 此女子分明是认识他们了。 魏影眸色微深,心底却暗暗谨慎起来。 眼前这少年郎模样的女子,若说认得顾瑾倒不足为奇,顾瑾昔日便是京中名流,如今顾家复起,名头更盛。 可他自己呢? 他魏影明面上不过是从江南来京赴春闱的寻常举子,先前拉拢柳致远一事做得隐秘,这人怎会认得自己? 是他多想了吗? 柳闻莺惊觉自己失态,被二人这般打量,头皮一紧,随即强作镇定,瞪圆了双眼,扬着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蛮横:“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走路不慎绊着么?” 这话一出,魏影脸上的漠然几不可察地僵了瞬,似是没料到这人撞了人,反倒先理直气壮地质问。 顾瑾亦是微怔,挑眉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吃瘪的魏影。 这个走向是做什么? 恰在此时,店小二闻声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躬身对着柳闻莺问道:“这位公子您里边请,是要喝茶还是吃饭?” 柳闻莺借着店小二的话顺势下台,敛了敛神色,只淡淡道:“喝茶,给我一个雅间。” 也就是这时候柳闻莺扫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这是进了一家酒楼。 能在中央大街临街开酒楼,这里的老板也是个有能耐的啊∽ 柳闻莺思绪发散着,店小二连忙应了声“好嘞”便要引着二人便往楼梯口走。 柳闻莺回神后又刻意抬了抬下巴,对着二人说了一句“让让”,之后便大摇大摆地跟着店小二上楼。 直到上了一半,柳闻莺依旧能感受到让自己不太舒服的目光,垂在身侧袖子里的手攥紧,心跳也快得几乎要撞碎胸口。 她一直到了包间,心里还都惦念着: 魏影与顾瑾……他们怎会凑在一处的? 柳闻莺心头翻来覆去地猜。 先前他们一家就知道魏影身后有人,那背后之人可能是皇室宗亲。 如今魏影与顾瑾同立于此,看起来也是认识的,难不成魏影身后之人,竟是顾瑾? 又或是,顾瑾也投靠了那个连父亲都要被拉拢的神秘人? 或许就是因为投靠,他才会如今日这般? 越想,柳闻莺的心底不安便越盛,连肩头和屁股的疼都顾不上了。 .··· 这边柳闻莺二人刚上楼,魏影与顾瑾便抬脚出了茶楼。 二人立在街口,本就各有去处,欲分道扬镳时,顾瑾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你认得方才那人?” 魏影垂眸理了理被撞得微乱的衣襟,淡淡摇头:“不认得。” 说罢,魏影又转头反问,“你认得?” 顾瑾亦摇头。 “不曾认得。近年来京中女子偏爱着男装出门游荡,倒是新鲜。只是露着一张脸不施粉黛,但是和平日里盛装出席宴会的各家小姐不同。” 魏影听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这话听着寻常,实则不过是顾瑾暗自显摆罢了,无非是说自己受欢迎,每每出席宴会别家小姐们都会精心打扮引他注意。 魏影心底暗自吐槽,这般自负,前未婚妻苏媛不也照样弃他而去,转头嫁了郡王,风光无限? 二人并肩立在人流中,看着一辆辆装饰华贵的车马,载着京中高官勋贵,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魏影目光落在最前方一辆鎏金马车之上,随口问道:“宫中夜宴,你怎不去?顾家的事,陛下不是早已下旨不究了?” 顾瑾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裹着寒意:“有定王在,我怎敢露面。” 当年他的兄长卷入军饷贪污案,直接引得燕州大营哗变,军心大乱。 彼时,定王正镇守幽州,燕州大营粮草告急,曾数次遣使向各州求助,幽州却半点回应无有,事后陛下震怒,定王因此遭了斥责,本是前两年便可回京复命,硬生生被拖了三年,困在幽州不得归。 此事追根究底,顾家确实是罪魁祸首之一,兄长身死,家族蒙冤,虽最后沉冤得雪,可与定王的仇怨,早已结下。 如今定王重回京城,圣眷更胜往昔,在朝中话语权日重,顾瑾避之唯恐不及。 他父亲早已私下提点过,这位定王看着性子爽朗,行事带着武将的爽利直白,可内里却是个十足十的小心眼子。 当年幽州之事,他必然记恨在心,稍有不慎,顾家便会再遭灭顶之灾。 顾瑾望着宫城方向,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 ?感谢最近打赏投票宝子,感谢稍后章节放,昨晚实在太困了,感觉最近觉太少了。 ? 这个活没完没了(T_T)昨晚被领导骂,骂完了她想起来工作疏漏问题是我没来之前的同事捅的,顿时不讲话了。然后我今天继续补篓子(t▽t) 第330章 除夕盛宴 “啊,痛痛痛!” 柳宅内,大年三十的日子,柳闻莺却因为在外面摔了一跤,回府之后那药油一推在屋子里实在没忍住叫了出来。 “你说你,走路不看路撞了人摔跤,那还在外面忍着痛呆了这么久回来,你干嘛的?” 被亲娘数落的柳闻莺没法还嘴,这事确实是自己的锅,但是柳闻莺想了想自己的所见所闻,于是坐在床上和她娘说道:“我今天看见魏影了。” “魏影……”吴幼兰被她这么一提醒又想起来了,“你看见他什么了?” 吴幼兰深怕自家闺女撞破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瞧着这摔惨了的样子难不成是被抓了现行? “我看见他和顾瑾在一起。” “顾瑾?” 显然,吴幼兰对顾瑾没有什么记忆,柳闻莺连忙解释起来顾瑾和苏媛之前的关系。 “天?就是那个把军饷贪污导致燕州大营哗变的顾家,哦~对哦!” 想起来了前几年在钦州的时候当时女儿分享的这事,吴幼兰吃惊:“这样的人家现在都没事了?” “我看他那模样应该不像有事的吧?” 锦衣华服的样子可比在钦州那时候见到的好些。 又或者自己就是单纯没见识,豪门勋贵再落败了,穿衣吃饭的富贵程度还是自己这样的小老百姓不能想象的? 顾瑾可以不理会,但是魏影说不得后面他们还会接触。 吴幼兰用药油给闺女推开了肩膀上的淤血的同时心底也打算晚些和丈夫说一下这事。 柳闻莺将衣服重新穿好,这屋外已经日落西山,除夕的团圆饭也是该吃了起来。 腊月三十,岁律将尽,随着太阳的落山,除夕晚宴也该开始了。 京城的上空又飘下来了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雪丝,落进柳家的宅院中。 此时,前院正厅早收拾得妥帖,明烛高悬,映着雕花圆桌光亮,锦缎桌围垂落,暖炉燃着银霜炭,暖意裹着饭菜香漫得四处都是。 今年柳家的桌上的菜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正中是一大锅炖得酥烂的胡椒醋羊头,皮肉脱骨,汤汁红亮,撒上翠绿芫荽,是大梁冬日里的时兴硬菜,也是他们家第一次吃; 旁侧立着八宝鸭,腹内塞了糯米、莲子、松仁等八样果料谷物,蒸得油光锃亮,只等着开动时用小刀划开香气喷薄; 还有柳闻莺大清早就去和张娘子念叨的梅干菜扣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吸足梅菜咸香,油润不腻; 热菜之外,凉碟亦精致,糟鸭掌浸得入味,筋道爽口; 水晶肴肉切得薄如纸,莹白透亮,蘸着香醋提鲜;凉拌芥菜清爽解腻,衬得满桌荤香更甚。 汤品是莲藕排骨汤,肋排慢炖半日,汤色澄澈,补气暖身,正合这寒夜; 点心摆了两碟,一碟金银年糕,黄白相间,煎得外脆里糯,沾着桂花糖的甜香,一碟枣泥豆沙包,模样浑圆小巧,一口一个咬开便是绵密枣香。 一旁还摆着的屠苏酒随着柳致远落座主位之后,周晁便也坐到了一旁,席间就他们二人喝酒。 吴幼兰则坐在边上照顾着因为屁股疼坐也不敢太坐的柳闻莺,烛火映着四人眉眼,柳致远和周晁推杯换盏间,闲话间或是提这一年的辛苦与收获。 吴幼兰偶尔也说上几句,语气温软。 伺候宴席的是吴幼兰身边的小丫鬟夏禾与柳闻莺身边的好桃。 其他的下人今日吴幼兰也是做了主,让下人们在厨房那边自己办一桌好菜热闹热闹。 好桃夏禾虽然在前院伺候着,可是府中下人本就不多,大家关系融洽,有人还记着两位跟前伺候的,便和张娘子一块在没开动前挑了不少好吃的放在灶台里热着,留着晚些回来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又闲话半晌,守岁的茶点摆上来,近了子时,前院宴席方散。 只是像柳家这般人口简单的人家除夕团圆宴会尚且做到这般,更不提皇宫里今晚的除夕盛宴。 今夜京中三品以上官员、京勋贵与宗室将集贤殿坐的满满当当。 其中到了自由敬酒的环节更是真正的名利场。 陛下以年老体力不济中途便离开了宴会,随着陛下的离开,今晚的晚宴气氛直接到了最高潮,皇子们面前纷纷有官员上前敬酒。 有的皇子们面前官员一茬又一茬; 有的皇子们面前却门可罗雀; 自然也有自诩酒量千杯不醉,挨个敬下来,连带着一些成年的皇孙们也敬了酒。 “你别喝。” 景幽一只手就将景弈手里准备喝下的酒水挡了下来,紧接着他便斜睨了一眼眼前这位十分不懂事的官员—骆溱。 这位他记得这位,秋天才从并州那苦哈哈的地方调回京城,说是骆溱他本事不小但是为人笨嘴拙舌不会来事,这才在并州那地方耽误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回了京,人肯定是有点变化的,不然他也不会今日在宴会上拿着酒壶,一杯一杯从上到下将他的那些皇叔们挨个敬了一杯。 但是你要说他开窍吧,他也不打听打听自己这个胞弟身体不好,不宜饮酒,敬完自己直接就到了他弟弟面前眼巴巴的还十分真诚的看着他弟弟。 景弈这家伙也是个面皮薄的,人家敬了他还真要的喝,酒水还没入口这就被他给亲自拦下来了。 “阿兄……” 景弈意识到了自己犯的错,轻声喊了一下,景幽不为所动,只是自己的弟弟他是舍不得的骂,于是眼刀子便落到了对面敬酒的骆溱身上。 景幽这一瞪,骆溱本来已经醉的快要闭上了眼睛又瞬间睁开,口中喊道: “敌、敌袭!” 人还没醒酒,常年在并州边境养成的警觉只将景幽这人当做胡人偷袭。 “噗~” 景弈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晚间和景弈一起散步回去的苏媛听见这宴会趣事也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苏媛都不用仔细想就知道景幽当时那表情得多可怕。 “今晚的宴会可真是热闹。” 苏媛抬头望向天空,那漫天的细碎雪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集贤殿确实热闹,琼芳殿那边女眷想来也不差的吧?” 景弈说着看向苏媛,似乎在等着苏媛回答,苏媛点点头,随即道:“贤贵妃娘娘统领后宫这么多年,宴会什么的自然挑不出错的。” 说到这里,苏媛眼神落到了别处不再多言。 而,后史书有云: “和宁二十七年,春正月朔,十八子荣王薨于宫中,年十七。” ? ?删了一部分,发现字数少了还挺多。 ? 我好气,我一想到我要补不是我捅的篓子,我现在就不想加班,我就在办公室先码字…… ? 感谢玄妙上仙打赏的100点币~ ? 感谢书友打赏的1666阅币~ ? 感谢书友vivi含笑打赏的500点币~ ? 感谢书友.池屿.打赏的100点币~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阿波波茶三号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要读书的茄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331章 殇逝疑云 新年才开个头,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里时这天子脚下的营生,却比别处醒得早。 未等大年初五破五开市,街巷里的叫卖声已渐渐活络起来。 年初四的一早柳闻莺的小院里还是静悄悄的,早起的好桃大清早的就已经从柳闻莺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进出了好几次,就是不见自家小姐起床。 好桃曾经在牙行里的时候听过出身大户,后来大户败落又回到了牙行里的一位姐姐说过,大户人家规矩森严,小姐公子们日日要晨昏定省,她们这些作丫鬟小厮也得跟着受累早起晚睡的。 结果到了自家小姐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小姐冬日里有时候睡到日晒三竿,主母太太也是纵着并不介意。 偶尔连好桃自己睡在柳闻莺卧房里给她准备的小榻上,也是一觉醒来,那晨光都透过窗棂直接落在了描花木桌上了。 不过今早柳闻莺醒来的时候却不见好桃催促的身影。 柳闻莺在床上伸着懒腰,叫了好桃好几声,不见人来,又想起自己先前还没完全清醒时迷糊吩咐好桃去将早膳提来的事情,于是柳闻莺便只当好桃现在正去厨房给自己看早膳去了。 可是当柳闻莺披着袄子下床时,她就看见那桌上已经摆放着的枣泥豆沙包、桂花糕、根据她的描述张娘子给做出来的茶叶蛋,以及一碗正冒着温热白汽的小米粥。 显然,好桃是将早膳拿回来了,然后人又离开了,且离开还没多久。 柳闻莺趿拉着厚实的拖鞋来到了桌前,因着饥肠辘辘她干脆坐下先吃上一口吃再去关心好桃的去处。 总归在自家府里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这般想着,柳闻莺刚执起银匙喝了一口小米粥,却忽然听见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柳闻莺就见自己这屋门忽然被推开,带着一阵凉风和好桃略显慌乱的喘息迎面扑来。 “阿秋!”柳闻立刻放下碗就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道,“关门!” 京城就算过了新年外面还是天寒地冻的,好桃反应过来之后便又立刻慌忙转身关门。 等好桃关好门转身时,柳闻莺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不过眼下她没入口,先问了一句:“你去哪了,跑回来这么冒失的?” 瞧着好桃那张跑得通红的小脸,头上正沁着细密的汗珠,站在自己面前这么久了连气息都喘得匀不了。 没等好桃回答,柳闻莺的视线已经落在她手里那紧紧攥着、还都被攥皱巴了的纸张,通过这纸张的款式和颜色柳闻莺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京里街巷间最时兴的小报。 京城的井间小报盛行,因着篇幅不大,但所载内容全是京中八卦逸闻,寻常百姓闲时都爱买上一张解闷。 就连柳闻莺自己也会买来看。 柳闻莺与廖掌柜合作的的《大梁民生报》走的是虽然也是“大众路线”,但是说到底也没小报这么接地气过。 毕竟人的天性都是八卦的,世人终究更爱听那些朝堂秘辛、世家闲话。这些,他们报纸里有,但是不多。 听见柳闻莺的询问,好桃又喘了好半晌才勉强顺了气,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紧张,道:“小姐,可、可了不得了,外头都传遍了……荣王殿下,薨了!” 好桃说着,把手里的小报往前递了递,指尖都有些发颤,“这些小报上都印着呢,说荣王殿下不是善终,是被人害死的!” 听得这话,柳闻莺手里的小包子最终还是没能入口。 先前听着好桃前半句柳闻莺心里还吐槽那什么荣王殿下于她而言不过是天边云月,素无交集,况且这人世间生老病死本是常态,他死不死的和自己有关系么? 结果好桃这后半句“被人害死”四字入耳吓得她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淡然瞬间散尽。 柳闻莺抬眸,眼里满是错愕,放下手里的筷子,她伸手接过好桃手里的小报,指尖触到纸张还带着几分晨风寒意。 柳闻莺飞快的扫过上面的字迹,不由得脸色微变, “这小报连皇子死因都敢胡乱攀扯,真不怕进天牢里么?!” 京中小报素来爱嚼舌根她是知晓的,过年之前她才从小报上得知一个什么某位官员为调回京,送给吏部尚书十二个小妾,使得年过半百的老头夜御六女的奇葩绯闻传了好些天。 可是尚书和荣王可不能比啊。 这小报上不是也说了,当今荣王乃是帝心偏爱的老来子,身份何等金贵,这般谋逆似的揣测起死亡原因,还敢堂而皇之地印在纸上沿街叫卖。 柳闻莺顿觉京里这些小报,当真是疯得没了分寸…… 而另一头,大梁皇宫的后宫的长乐宫上下还浸在沉郁的天光里。 朱墙金瓦再无半分年节的喜色,反倒衬得御花园里溺死荣王那方池水愈发冰寒。 荣王的尸体是大年初一一早天不亮的时候被御花园洒扫的宫女发现的。 自那之后,这宫里的喜庆便一日间敛得干干净净。 这几日长乐宫的哭声就没断过,珍妃守着殿内临时设下的灵榻,整个人早已失了往日的温婉仪态,发髻散乱,眼尾哭到红肿溃烂,昔日顾盼生辉的眸子只剩刻骨悲戚。 白日里珍妃不是在哭,就是伏在榻前一遍遍摩挲着荣王幼时的衣物,睁眼闭眼都是儿子鲜活的模样,嘴里反复念念叨叨,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 “我的儿啊,你前日还笑着同我说要讨新制的玉佩,怎就没了……那浅浅的池水能淹得死你? 定是有人害你,是有人要害死我的儿啊……陛下,求陛下为儿臣做主,一定要揪出那凶手,还我儿一个公道啊!” 珍妃日日遣宫人去求见陛下,盼着圣上彻查,可旨意迟迟未到,唯有太医诊脉后递上的定论,言荣王殿下年三十那晚夜宴饮酒过量,醉意沉酣,恰逢当时身边一时无人,这才失足跌入御花园池水中,溺水而亡。 珍妃根本不信,而如今又因为刚开始发现荣王死亡的时候珍妃大悲,失了心智将随侍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宫人全都处死。 这下直接就是死无对证,清醒过来的珍妃只哭得更凶,没有证据却一口咬定是旁人蓄意谋害,殿内的悲戚之气,浓得散不开。 老皇帝正一身素衣常服从养心殿方向来,行至长乐宫门前已然听见了殿内珍妃那悲怆的哭喊声。 老皇帝脚步顿住,目光沉沉地扫过紧闭的殿门,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头翻涌着复杂滋味。 那是他晚年得子,素来疼宠的幼子,好端端在皇宫腹地没了性命,他怎么会不难过? 可太医的定论摆在眼前,无凭无据,又牵连天家颜面,再多疑虑也只能压着。 可珍妃这般日日哭喊不休,字字句句皆是“被害”,反倒乱了分寸,徒增隐患。 老皇帝喉间闷叹一声,终颤颤巍巍地挪动转身,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回走,背影沉得像是驮了千斤枷锁一般。 他不能,再因为一点疑心再让自己的这些孩子步了长子的后尘…… ? ?我算是看透了,我大概元旦前都因为破工作不得安生了QAQ(昨晚加今早一直加班补材料,够够的),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加班,都周五了_(|3」∠)_ 第332章 疯狂至极 老皇帝脚步蹒跚,刚行至御道转角,却瞥见随身的内侍总管身后有一名内侍正快步追上来,躬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朝着自己身边这位内侍总管说了句话。 结果身边的内侍总管神色突变,不用自己开口,这位便擦着额角的冷汗上前一步小声道: “陛下,不好了,宫外……宫外已然传开了荣王殿下的事,街巷间的小报都在传,说殿下并非失足,是被人蓄意害死的,风言风语多得很。” “混账!” 老皇帝猛地沉喝一声,龙颜震怒,袖摆狠狠一甩,周遭宫人吓得纷纷跪地叩首,求他消火。 “此事尚未定论,这般无稽之谈也敢在外散播?这京城的口舌,是越发管不住了!” 老皇帝气得胸膛起伏,他一恨凶手胆大妄为,二恼这消息外泄的过快。 这般天家丑事最后还是闹得满城皆知,丢的是皇家的脸面,更显他这个帝王治下无方。 盛怒之下,老皇帝当即传旨,令京兆府严管坊间小报,凡妄议荣王死因者,一律严惩不殆! 就在老皇帝刚刚发怒不久时,这皇宫深处,凝晖殿冬暖阁中却依旧暖意融融,毫无半分宫墙内的压抑。 苏媛站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鬓发齐整,衣饰清雅,望着窗台上盆景红梅,耳边听着身边铃铛低声回禀着宫外关于荣王的风言风语,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莫测:“哦?就这点消息,便传得这般沸沸扬扬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刚刚行至御花园时,还听见陛下为此大为光火,说是要派京兆府大力严查小报。” 铃铛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这些年也是见长,跟在苏媛身边随着受到重用之后,铃铛这些年更是努力发展。 苏媛听见这话,指尖摩挲着玉簪纹路,眸光微转,似是想起了什么,笑意转瞬便敛去,只淡淡吩咐宫人守好院门。 随即在红梅面前,苏媛抬手掩在嘴前,铃铛见状立刻附耳上前。 不一会的功夫,先前忽然冷了的气氛又随着苏媛吩咐宫人去煮茶邀景弈一起赏画而消弭于无形…… 时光倏忽而过,年初四传出宫墙外的风波一点没有要压下去的意思,反而在京兆府的严查下愈演愈烈。 小报、小报,能叫小报不是没有原因。 小作坊印出来,没个正名的,今日你家印出来的叫小报,明儿我家印出来的也叫小报,如今官家查的严,那咱们都别叫小报了。 年节的余韵尚未彻底散尽,京城里的风却总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未等上元灯会张灯结彩,街巷间的小报便又掀了新的风浪—— 先前的小报还只敢含糊议论荣王死因,如今京兆府过个年就闹得鸡飞狗跳的,结果那些“小报”是没了,但是坊间还有什么“异报”“诡报”层出不穷,名字一换卷土重来。 结果,柳闻莺刚拿到手的新年之后第一刊《大梁民生报》也是索然无味,她大清早的便在那看着所谓“速报”。 这一次,消息更加劲爆,直接扯出了前年兴王南下遇刺一事。 黄纸黑字写着的,前年兴王去江南巡视河道遇刺,本就是荣王暗中授意,如今荣王惨死,正是兴王寻仇动手。 这般牵扯两位皇子的秘辛,瞬间引爆了京城,小贩沿街叫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亢奋,无论士子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议论这事,各版小报争相转载演绎,添油加醋,说得有板有眼,京城里的风,彻底乱了。 “这不是你家后台干的吧?” 柳闻莺是早上看到的消息,中午便去了无逸斋找廖掌柜核实了。 廖掌柜当时手里正捏着笔,听见柳闻莺这开门见山差点没给他吓一跳!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隔墙有耳啊!” 京兆府最近查的风声别提多严了,就连印民生报的地方都被人查了一通,虽然廖掌柜不怕被查,但是总有人去打扰,说没有影响那都是假的。 “哦,每次咱们谈论正事都在这里,我以为你这里隔音好呢。” 被柳闻莺阴阳了一下廖掌柜哽住了,半晌他无奈苦笑,道:“荣王出事前一夜宫中设宴,多少王公贵族在那里?第二日一早荣王的尸首就被发现了,此事严查之下,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家谁不都战战兢兢的? 大家都怕扯上这事,你没看咱们新一期的报纸上就官家最近发布口谕,也解说了一期,不要传播不实言论么?” 说罢,廖掌柜斜了眼柳闻莺问道:“你该不会连今日咱们报纸上刊印了什么都没管吧?” 被戳中了的柳闻莺立马尴尬一笑,然后话题一转,道:“最近这市面上的小报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有一个传一个,我今天来之前,光是上午让门房在巷子口听着,听到新的一家就买了一份,如今我那书桌上全是这些。” 这里面要是没人动手柳闻莺可不信。 她说着还紧紧盯着廖掌柜那张精明脸,确认从他面上没瞧出一点破绽,心底微微松开了口气的同时又带了几分不安。 最好就如同廖掌柜自己说的,这事和他们没关系,查到他们也不怕。 要么就是廖掌柜装得太好,没留下什么破绽。 反正总归查不出和他们有关系柳闻莺也就该将这心放进肚子里去才是。 可是柳闻莺这是放心了,但是京中这正月的风波,借着小报的笔墨愈演愈烈。 京兆尹抓了一个有一个印这小报的作坊,可是这些印着皇家秘闻恩怨情仇的纸却跟那野火一般烧也烧不尽,看得让人连叹疯狂。 之后,那小报上的细节上详实得根本就不像胡编乱造。 一些版本还直言当年那桩刺杀,根子就在荣王的娘家。 说荣王一脉的势力也在江南,忌惮兴王借此南巡收拢整片江南,便暗中授意动手。 如今荣王惨死,便是兴王秋后算账,是荣王咎由自取。 小报上还顺带扒扯着后宫朝堂的牵扯,写兴王生母贤贵妃端庄持重,深得宫中人敬,先帝皇后早逝,中宫之位悬空多年,贤贵妃离后位本就只有一步之遥; 什么废太子殇逝之后,诸位年长的皇子里,三皇子兴王素来贤名在外,深得士子民心,偏老皇帝晚年偏爱幼子荣王,又因荣王眉眼性情肖似早逝的太子,待他更是多了几分逾矩的疼宠。 荣王也是借此养大了野心,小小年纪就敢对兄长下手,兴王心生忌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除去了这心头大患。 这些闲话轶事,桩桩件件皆牵扯天家皇子、后宫妃嫔。 小报上还写得有鼻子有眼,连贤贵妃操办除夕家宴的细枝末节都编得活灵活现,仿佛撰文之人亲临其境一般。 后面几日,柳闻莺在家里又是买了一堆的小报回来翻看着,看完不由得啧啧称奇。 难怪最近民生报上正连载到了孙悟空大闹天宫那篇居然也遇了冷。 原以为这般神魔轶事能引百姓欢喜,此刻对上这些劲爆的皇家秘闻,竟也显得索然无味。 柳闻莺对着满桌小报无端叹气,指尖点着纸页无奈摇头:“罢了罢了,这般精彩的八卦,我便是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来,倒是真败给这些小报了。” 只是她感慨完,却又抱着这堆小报在好桃不解的目光中来到了炭盆前,低声说道:“这般犯忌讳的皇宫秘辛,他们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外传,我还不敢看呢。” 说罢,柳闻莺掩耳盗铃似的将全部看完的小报丢进火盆之中,熊熊燃烧的炙热火焰倒映在柳闻莺的眼瞳之中,耳畔里还回荡着廖掌柜先前提点的话—— “陛下已然大怒,这消息再这般散播下去恐有牵连。柳小娘子您的父亲即将春闱,可莫要因为这些流言牵扯进去。哪怕……只是买了这小报。” ? ?这段时间忙的状态不对,章节错别字也挺多的。后台“智能查错”有时候也只能抓一丢丢。 ? 一般是电脑打字,整个屏幕看下来就很容易直接略过去了,用手机后台看更容易纠错。 ? 但是前几天吧,躺在床上看两秒直接手一松闭了眼(t▽t) ? 没给我手抖加几个错别字就是万幸了(这么一想,总感觉有可能???)。这几天从前台看看,再改改字或者句子。 第333章 胆战心惊 今年的上元灯会怕是京城这么多年以来最为清冷的一次。 “亏小姐您前几日让咱们去买了些花灯回来~” 好桃和其他下人们将前些日子柳闻莺出门买的花灯趁着天没黑挂在府内游廊之上。 她们丫鬟们挂灯笼的时候免不得说起了话来。 柳闻莺忙着将这些花灯下挂上自己和爹娘一块想着出来的灯谜,打算今晚天一黑,点亮这些花灯,他们一大家子就在自家府里夜游一番玩耍。 到时候再早早地将准备好的“盲盒”,也就是包着铜板和干果的元宵锦囊拿出来。 到时候下人们将这些花灯以及灯谜都带到前院,大家聚在一起带一起猜灯谜,猜中的人便可以去拿一个锦囊。 到时候能拆到里面有什么的那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听着是有趣热闹,可是,若是能出门看看这京城的上元灯会,谁会愿意闷在家里? 想起这事,柳闻莺就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日她和廖掌柜说话后没过几日这预想中的祸事果然落了下来。 上元灯会三日前, 正月初十二,没有什么亲戚要走的柳闻莺再次睡到了日晒三竿,起床用着早膳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早,是不是有些“安静”? “好桃~” “唉,小姐,你唤奴婢什么事?” 在柳闻莺吃早膳的时候,趁着天好,好桃刚刚将柳闻莺的被子拿出去晒了。 见到好桃走进屋来,柳闻莺开口问道:“咱们府里今日有事?” “没有啊。” 好桃迷茫的摇摇头,不知道柳闻莺问的这话什么意思。 “那咱们府里下人都在府里?” “啊……应该……哦,贵喜哥不在,陪着老爷赶车出去了。” 贵喜是她爹身边的小厮,昨日她爹还说今日去拜访一下在京城的同窗们。 不过——柳闻莺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用完早膳,正要看书的柳闻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今早有卖报的书郎从咱家门前过去么?” 柳闻莺这一问可把好桃问着了,这几日外面的小报售卖不绝,她几乎是日日早上都会到门房那里取回自家买的小报,好像今日…… “小姐,今日好像没有书郎过来卖小报。” “啊?” ··· 以往辰时该热闹的街口巷角再寻不见一个书郎的身影,那些印着皇家秘闻的小报,仿佛一夜之间便从京城里销声匿迹。 谁人也没想到这事居然卖报的书郎都不放过的,而且,这也只是开始。 京城中更是一群穿着飞鱼图官袍之人直接进入酒楼茶馆等人群密集之处当场抓人。 其中,那些人都是在前些日子讨论荣王之死的事最多的,抓人的动静还不小,似乎真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瞧见讨论这些的下场。 这些所谓的飞鱼服抓人柳闻莺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出门在外的柳致远却将那些画面记录了下来。 当时柳致远和周晁正从张野那边回来。 先前在张野小院的时候张野还道最近外面的风声很紧,让柳致远他们回去之后就在住所闭门苦读,直到春闱开始再出来就好,莫要被什么不相干的事情卷进去。 近日来京城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饶是张野不好八卦,出门吃饭的功夫却依旧能听见这些人说的事情。 张野一想起上一次在京城时自己的遭遇,这一次,他干脆什么都不问,除了吃食与日常日用品其他都不能进他院子了。 哦,他提醒柳致远送走他们之后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春闱前,别来找我。 “张兄也太风声鹤唳了吧?距离春闱还有一个多月,他真打算谁人不见?” 马车之上,周晁想起张野那话只觉得的有些过于谨慎、因噎废食了。 柳致远正闭目养神,脑海里正听着闺女在说今日好像卖报的书郎全没了,他正在群里安慰女儿呢,忽然马车猛地一停,惯性之下柳致远和周晁差点摔了出去。 “贵喜,怎么了?” 柳致远连忙稳住身子,周晁脑门直接撞在窗户口上,捂着头哀嚎也没来得及怪罪。 “老、老爷,外面、外面抓人了?” “什么?” 柳致远伸手掀开车帘,正好就看见一位穿着长衫的男子一脸惊恐的摔倒在了自家马车前方。 没等他细看,紧接着一名穿着飞鱼服的男子大步上前,手里拿着的镣铐就跟拴狗似的绕上了那男子的脖颈,紧接着交叉扣住对方的双手。 这是大梁版锦衣卫? 柳致远上一次看见飞鱼服还是陪着妻子去看电影的时候看了一眼,除了打斗部分他能看得进去,其他的,那故事说了什么柳致远并不清楚。 如今亲眼看见时柳致远第一时间拍照录像。 【老爸(柳致远):[图片][视频] 女儿(柳闻莺):这是怎么了?打人了? 妈妈(吴幼兰):锦衣卫? 老爸(柳致远):不清楚是不是叫这个的,不过看起来应该是类似的。】 正和妻女在群里就这个事情说话时,眼前的一切却吓了柳致远一跳! “你凭什么拿人?!你们这群酷吏!王兄可是进京春闱的举子,你们这样拿人有什么……” 边上茶馆门口再次吵闹起来,柳致远和周晁齐齐伸出头看向茶馆,却见另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同样被按在了地面上,而为他开口发声的那名一看同样是进京的举子,一边怒斥一边就朝着那飞鱼服男子往前冲,结果下一秒这人直接被一刀斩首。 鲜血飞溅。 “啊——!!!” 人群中看见这么一幕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惊天尖叫! “天爷!他们草……唔!” 周晁苍白着一张脸,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致远一捂住嘴拉回到了车里,柳致远按着周晁的手都在发抖,他自己整个人眼中都满是震惊。 当众斩杀读书人,这群人真的不怕被文官弹劾么? 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情,这和柳致远的认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是说好了大梁的读书人地位很高么? 刷的一声,自家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吓得柳致远和周晁整个人一哆嗦,齐齐扭头看向了掀开车帘的人。 就是刚才提刀直接将那人的头当西瓜削了的男子。 “你们是做什么的?” 那男人瘦削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凸显的格外大,他站在车外身子背光,就这样瞪着柳致远的时候,柳致远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吓着了。 “去、去见同窗温书去了,这就要家去。” 柳致远努力压制着打颤的牙关,说完那人也不征求车上人的意见将他们的书笼直接拿了出去将里面的书翻得乱七八糟。 听见那粗鲁的翻书声,柳致远都有些听不下去想要开口,可是一想到刚才映入眼帘的画面藏在袖子下的手除了攥紧发颤,什么都做不到。 “这才叫读书人。” 这话从那穿飞鱼服的男人口中说出,柳致远只感觉讽刺。 “都快春闱了,真正的读书人就该两耳不闻窗外事,有闲心传播谣言的……依我看,怕不是歹人冒充的。” 那人说着将书笼随意的朝着他们马车上一丢,书本纸张乱糟糟的就这么回到了柳致远和周晁的手中。 可二人此刻根本无心管眼前的书本和纸页,他们只听马车外,那个男人又继续道:“来人,将此贼人尸首以及相关物品拿走,我倒要看看此贼子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一句话,说的冠冕堂皇,给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人就这么定了罪—— 冒名顶替科举学子。 一个连尸体加行李都带走毁尸灭迹,这般明目张胆的行径看得直让人胆战心惊…… ? ?感谢书友打赏100点币~ ? 感谢雨繁华打赏100阅币~ ? 感谢友竹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燃犀momo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霹雳旋风箭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YT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ivienli016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晓小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xieyun118投出3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黑猫不黑啊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风儿1970投出张月票~ ? 感谢云散月空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学问之道求其放心而已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334章 运气这东西很难评 今年京城的上元夜,注定热闹不了了,与往岁十里长街灯火如龙、人群摩肩接踵的盛景截然不同,今年的中央大街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街上已经是一片冷冷清清。 那寒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偶尔几声稀疏的爆竹响,更衬得夜色凄清。 只是与外面的清冷不同,柳宅早在柳闻莺白日的安排下装饰妥当,如今夜色降临,整个柳宅的院里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全都找到了?” 前院的庭院中,地上也已经摆满了原先挂在府里各个角落中的花灯—— 有绘着瑞兽的走马灯,有糊着素纱的荷花灯,也有憨态可掬的兔子灯……先前挂在满府各处的美丽精致花灯眼下被下人们像是捉迷藏一般纷纷找了出来,全都摆在庭院中。 一时间满院繁灯如昼,将府中一个个笑着的面孔照的清楚。 “回小姐的话,都在这了,一个不少~” 好桃带头清点,柳闻莺点头,按照原先她说的计划,下人们一个个自己的找到的花灯都放在他们自己脚边,待他们的小心翼翼将柳闻莺藏在里面的灯谜取了出来。 关于猜灯谜这里,因着下人们基本都不识字,这些密语里不仅仅包括字谜,也包括了一些民间俗物。 就像是张娘子拿到的谜底就是板栗。 读谜语这事柳闻莺主持的,下人们也不怕自己看不懂不会回答。 不过若是不幸拿到了字谜,那就得请在场柳致远、吴幼兰又或者周晁帮忙。 猜出一个字谜便可拿一个锦囊,帮忙猜出来的也同样有一个锦囊。 庭院边上摆着从屋子里搬出来的长桌,上面摆着一堆绣着如意云纹的小锦囊,里面混装着各色干果蜜饯——有松仁、核桃、糖霜花生,也有酸甜的金橘脯,而且,这里面每个都塞了一到三个数量不同的铜板。 大家凭运气抽取,不论得主仆,全凭手气,图的就是一个乐呵。 “这‘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厮贵喜挠着头,盯着面前那盏鲤鱼灯上的纸条发愁,只能无奈看向柳致远,柳致远见状便轻咳一声,道:“‘日’。” “答对了~” 柳闻莺点头,贵喜立刻欢天喜地的上前拿了一个锦囊,柳致远见状也挑了一个,他还当场打开—— “一个铜板都没有?” 柳致远看着锦囊里的一个金桔蜜饯外加两个花生糖,扭头挑眉看向自家闺女。 “噗哈哈哈哈哈~” 柳闻莺先前和大家说每个锦囊都有铜板,实则里面有两个“空包”,柳致远这个手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爹爹的运气好,就两个没铜板的。” 柳闻莺这边还促狭的揶揄了一下柳致远,一旁周晁也拍着手嘎嘎乐,柳致远瞥了眼周晁,还道:“至少我还有锦囊拿。” 说着,将香脆的花生糖扔入口中,咀嚼着满口酥香,又看向被自己点了一句的周晁连忙眼巴巴扭头看向阿才,谁知阿才已经自己猜到了谜底。 “‘一口咬掉牛尾巴’,是‘告’。” 阿才可不是不识字的,见着阿才回答了出来,周晁眼珠子一转连忙道:“阿才,你别动,我给你去拿。” “啊……好。” 阿才眨眨眼,看着周晁激动活泼的背影反倒是松了口气。 前两日他家爷跟着柳老爷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回来脸色刷苍白,当夜就起了热。 连带着柳家人也是被吓了一跳,后来找了大夫来看说是受了惊吓,好在一碗汤药下去,天亮便退了烧。 只不过就这样,周晁这两日也是神情恹恹的。 今晚的上元节倒是又再次高兴起来,阿才看着打心底也高兴。 “嘿嘿!我摸到了两个铜板!今晚运气好!” 果然,自己摸到了铜板,周晁简直要乐疯了,他嘚瑟着将锦囊里的两个铜板拿了出来,贱兮兮地路过了柳致远身旁,特地将铜板怼到他眼前,一副“我有你没有,生气吧?”的挑衅模样。 柳致远见了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然后柳致远特意强调一句,说道:“哦~阿才的两个铜板啊?那确实不错。” 周晁:…… 柳闻莺没继续管周晁这边的闹腾,其他下人们的谜语也是猜的也是越来越顺。 当晚,每个人手里那多多少少拿了好几个锦囊,再晚一点的时候张娘子便和田婆子先回了厨房。 下午在吴幼兰的指点下早早滚好的汤圆和搓好的小元宵也该纷纷下锅了。 灯谜猜完了,柳闻莺一副累着了的模样直接裹着狐裘,也没进正厅里等汤圆吃,她就一屁股坐在放在庭院里垫着厚实柔软的垫子上,望着地上的花灯眼神放空。 今晚,可真是热闹。 虽然没有出门见识一下京城的人山人海,但是家里一派和乐的模样倒是也让今晚过得不错。 “小姐~” 好桃今晚倒是猜中的谜语不多,她没什么字谜,单纯就是年纪小见识少,脑袋瓜子转不过弯来,六个谜语她就猜中了俩。 “怎么了?” 瞧着好桃眼睛亮亮的跑到自己身边来,柳闻莺问了一句。 “小姐,奴婢分给您一个~” 因为柳闻莺是读谜题,不能参与猜谜题的过程,眼下那边摆着锦囊的桌子已经空空如也 好桃见状便像是要献宝似的直接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两个荷包过来。 “你舍得?” 柳闻莺笑着问道。 “舍得啊。”好桃点点头,她一点都没有任何不舍,要说柳闻莺自己没有拆“盲盒”的心思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柳闻莺便伸出手,随意拿了一个,然后她便道:“正好,咱们俩一起试试手气,看看谁这里面铜板多~” 她刚一说完,好桃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那里面先是掉出了一颗大红枣,接着是一颗桂圆,最后,一枚带着温润光泽的银角子落在了她的掌心。 “呀!”好桃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是银子!是银角子!” 此刻,院子里到处都在拆荷包的众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喝彩声。 “天哪!好桃你这手气绝了!” “咱们这么多人,就这一个银角子,竟被她摸去了?” “这可是头彩啊!” 好桃捧着那枚银角子,脸涨得通红,又激动的抬眸看向已经默默将锦囊重新系上的柳闻莺,激动道::“小姐……我、我中了!” 先前装锦囊的时候柳闻莺也是刻意塞了一个碎银子充当大奖,谁都没想到好桃这运气也是绝佳。 柳闻莺有些心虚地将锦囊塞进袖子里,冲着好桃笑着鼓掌,道:“是啊是啊,这可是好彩头~运气绝佳。。” 嗯,不像她和她爹运气居然这么差…… ? ?紧张的日子里先快乐一下~ 第335章 经验分享 年初荣王薨逝引发的风波,经上面的铁血整肃后,随着时日流转终是压了下去。 渐渐的,那些街头巷尾那些窃窃私语的流言没了踪迹,被严惩的小报、酒楼茶馆渐渐复了往日生计。 百姓们揣着敬畏之心,重归柴米油盐的寻常,唯有偶见宫墙方向的肃穆,才会忆起年初那场令人心惊的威压。 节后,柳致远更是与周晁摒了杂念,一心扑在春闱备考上,较之年前的勤勉更添了几分紧迫。 天尚是蒙蒙亮的鱼肚白,柳宅前院书房的地龙便已烧得妥当,暖意裹着墨香萦绕在书房里,二人一大早便在内或是埋首研读圣贤书,或是蹙眉推演策论题。 吴幼兰见了他们这般更是每日让张娘子变着花做一些清淡滋补的饭菜,又担心他们读书读到太晚了熬坏了身体,于是到了一定的时间便会让人送去安神的茶汤,保准他们喝了一会就要休息,且一夜好眠。 到了正月底,柳闻莺再次收到了无逸斋书坊送来的《大梁民生报》,这是新年后的第二刊。 本来一旬一刊的报纸,因着过年且荣王的事情,这报纸正月里拢共就发了两刊,且中间隔了半月不止。 先前柳闻莺还担心荣王之事引发的小报风波,会牵连到京城里其他报纸的发行。 好在他们前期做好了的规划与准备,报纸上只载小说、民生趣闻以及官府下达的政令,这一刊虽迟但到,也让柳闻莺连日来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出了正月之后,二月初的风里已带了几分暖意,柳致远和周晁本打算一直到春闱之前都不会再出门了,直到上旬的某一次柳宅的门房那边收到了一封素色封皮的书信—— 是秦砚所写。 信中言明,因为二月下旬春闱将启,丽泽书院这边特意请了位往届师兄前来他们京中暂住的小院这里分享一下春闱经验。 这位师兄乃是上一届宁越府秋闱亚元,春闱又一举高中二甲第七名。 如今留任京城为官,关于春闱应试的诸般留意事项对方再知道不过了。 柳致远看罢喜出望外,转头与周晁一说,二人当即就做好了时间安排只等那日前往盼着能得前辈点拨,少走些弯路。 赴约那日,柳致远与周晁按时到了丽泽书院进京赶考的学子们所在的宅子里,正厅中已聚了不少人,都是丽泽书院的。 只见厅中正中端坐的男子身着一袭青色九品文官常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正是那位丽泽书院的今日请来的学长尹璐。 因家中在京中有几分薄脉,尹璐高中后便得了秘书省校书郎一职。掌校雠典籍、订正讹误,虽品阶不高,却是京中清贵的文职。 刚才进来之后,柳致远便带着周晁去了秦砚那边打招呼,正好就听秦砚和一旁的同窗们说起了这位尹师兄三年考评也快下来了,据说今年估摸着可能要升迁外调。 等日后下一届学子他们进京便不知道有没有他们这次这么好运了能够得到前辈的经验分享了。 丽泽书院出来的学子一直留任京城的很少,有许多都在外面做官。 听见他们这么说,柳致远抬眼看向尹璐瑶顺道便注意到了尹璐正在和一旁的一名湖蓝色锦袍少年说话。 那少年一看年纪就不大,眉眼满是清冷,对于尹璐的主动攀谈也没有给过多眼色。 而尹璐也不恼,还继续说着。 于是柳致远凑到了秦砚身边问道:“那位是谁?看着眼生。之前也没见过。” 秦砚扭头看向对方,神色里也带上了几分敬畏,低声道:“那位是金言,上一届咱们宁越府的解元。” “嘶——”柳致远听着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起来了,他们家当年刚到宁越府的那年秋闱,当时众人议论纷纷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中榜,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位? “他如今……是个什么官?” “额,上一届金言没有参考,今年和咱们一块。” 说起这事,秦砚自己都觉得压力太大了。 他们这届同窗魏影、和回了老家的苏昀,那都是解元水准,金言的水准书院夫子们都曾言书院众人近十年无人出其右。 加上别处有识学子,秦砚如今只希望自己今年能顺利考进二甲,且名次上也稍微好看些。 否则……想起芙蕖,秦砚深吸口气。 秦砚只觉得自己前途和婚事真是有够艰难。 二人正说话呢,柳致远忽然感觉到秦砚整个人貌似心情一下就低落了下去,他正要问呢又有一个熟人从外面走进厅里。 “柳兄、周兄、秦兄。” 苏昀也是踩着点过来,一进入正厅就往熟人堆里走,柳致远和周晁见了苏昀也很是高兴打了招呼。 而这边金言耷拉着眼皮,对于一旁尹璐找自己说话已经带了几分不耐。 此人从上学的时候开始这样,无论你给他什么脸色他都装作不知,自顾自的别有一番算计上前与人说话。 看起来温和有礼,内里却霸道得不容让人拒绝。 金言打心底就是不喜这人。 金言想起自己姐姐死后葬在哪里还是尹璐写信告知的,金言抿了抿唇,还是将对尹璐的不喜压了下去。 但是同时又将尹璐这个出生尹家旁支的家伙又打上了一个“居心不良”的标签。 这标签还得加个括号——对尹氏嫡支。 与此同时,夫子也已经开始数人了,确认一番大家都来了,便告知了尹璐众人到齐,可以开始了。 尹璐这便也起身颔首示意,和众位后辈们言谈间态度谦和,丝毫不见傲慢。 他开口便开门见山直接论及春闱: “诸位皆是书院才俊,秋闱已过难关,春闱规矩更严,需多上心。 春闱共设三场,每场考三日,入贡院后便要独居号舍,不得随意走动。 第一场考经义,需通熟四书五经,行文要合圣贤意,亦要有己身灼见; 第二场考论、诏、诰、表,观诸位理政之才、撰文之能,遣词需严谨得体; 第三场考策问,多涉时政民生,需务实有据,不可空谈阔论。” 他说的这些先前其实夫子们也有提到过。 而尹璐话音稍顿,接下来才是重点中的重点:“入贡院前需仔细核查身契文书,莫带违禁之物。今年的核查怕是比往年更加严格,诸位前去定要将身契文书装好,且早点前去,莫要因为核查身份耽误了进去的时间。” 说起查验身份时,尹璐的脸色带了几分严肃:“年初的时候诏狱司抓了一批冒领春闱考生的贼子,诸位可要收好验明正身的物件。” 他说这话,在场众人议论纷纷,而明白这“冒领”真相,且在现场围观的柳致远和周晁不由得面色一白。 丽泽书院的其他学子们基本都是住在这里,又有夫子带队,平日里的作息和在书院的时候没区别,外面的一些风声他们其实并不太清楚。 不过那位夫子应当是听到了的,他面色一变,还担心问道:“如今,那诏狱司还在暗查冒名顶替学子身份的那群歹人么?” 见尹璐点头,柳致远注意到了苏昀神色上带了几分紧张。 年初的时候苏府那段时间对下人的管束十分严格。 年初的那几天府里还卖了好些个下人,还是苏照亲自开口过问且下令严惩。 后来这事情苏照私下又和苏昀说没有重要之事年后就在府中备考就好,不要和不认识的陌生举子来往。 如今听见这事,此中蹊跷苏昀也能推出几分,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学子真就被这事惊得小声嘀咕:“这世上怎会有冒充春闱举子?这不是胡闹么?” 看着下方众人似乎要开始小声议论将话题越扯越远的时候尹璐又一次开口了:“你们所带笔墨纸砚皆需合规。而且那号舍狭小,京城这地界二月底倒春寒屡见不鲜,你们需备好被衾,但不可逾制。 可适当穿着保暖的衣物但不可太过臃肿,否则为了以防的夹带,查验当场你们这棉衣就得划个大窟窿。” 这话听了柳致远也是哭笑不得,这不是暗示最好穿那种皮毛一体的衣物么? 那价格可不便宜,而且也不能现做,柳致远可瞧见了,在场的已经有学子为此苦恼了起来。 “还有,夜里号舍仅一盏油灯照明,需惜灯油,更要守时,每日鸣鼓后方可动笔,终鼓一响便要停笔,逾时者轻则黜卷,重则禁考。 答卷时卷面需工整,先写草稿,最后誊抄定稿、仔细核对姓名籍贯,莫因疏漏误了前程,往年不是没有重名的学子。” 说起尚未到来的春闱,尹璐见大家已经紧张起来,不由得笑了笑干脆又说起了殿选一事:“若春闱得中,便是贡士,需再赴殿选,殿选那日,需着洁净襕衫,入朝面圣需行跪拜大礼。 陛下会亲提问策,殿内也会为每人准备笔墨纸砚现场书写。 陛下或者其他官员站在各位身侧看着各位落笔也是常有,甚至也有可能后面陛下会亲自从你们当中挑出几名提问,到时切记言语应答要从容有度,既不可卑躬屈膝失了风骨,亦不可恃才傲物忘了礼数。 陛下问一句便答一句,莫要妄言旁枝,殿试排名定进士甲第,关乎此后仕途,诸位万不可轻慢。” 本来夫子还觉得尹璐这提到了殿选有些为时过早,可是看众人表情一副心向往之,浑然忘了刚才春闱带来的紧张,他便明白尹璐此话的用意。 柳致远更是听得专注,这场经验分享座谈会他还将后台的视频开启,柳闻莺通过她爹爹的视角疯狂记录要点,浑然没注意到视频中那抹湖蓝身影…… ? ?上午出门培训,这一章就多写点,晚点回来再二更~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友竹茶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雨中清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_Eb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学问之道求其放心而已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馨芯月投出1张月票~ 第336章 震惊 这场“经验分享座谈会”上,尹璐时常在讲说的间隙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暗暗打量周围所有人。 只是暗中有几次,尹璐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的柳致远身上时比别处长了几秒。 尹璐暗中打量着眼前这位样貌与年纪似乎不太符合的男子,消息上说柳明过了年已经三十,可是眼前这人却依旧没有蓄须,看起来依旧年轻。 那眉宇间的平和与那眼底似乎经过岁月沉淀的目光倒是能品得出几分这人的性格。 是个不错的拉拢对象。 被尹璐暗中关注的柳致远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他抬眸的同时,透过自己父亲视角的柳闻莺也道: “爹,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这位尹大人在看你?” 柳闻莺有好几次趁着记录的空隙抬头,一抬头便和镜头里的人“隔空对视”,不要柳致远说,柳闻莺也感觉了出来。 “嗯,不是你的错觉,你爹我也感觉到了。 可能……是我坐的位置有些靠中间了。” 按照柳致远自己的性子他并不喜欢坐在人群中央,只不过周晁和苏昀都不是那种对位置有想法的人,刚刚坐下的时候他们二人就看见中间正好有三人能坐的位置,就这么拉着他也坐了下来。 只不过这位尹璐不论是柳闻莺还是柳致远都对这人没有任何印象,也可以说他们家以前就没和什么姓尹的有任何交集。 所以,父女二人只能猜测是座位问题,毕竟尹璐在分享完之后又回答了一些其他人的单独提问便离开了,这期间柳致远可没受到了对方什么特殊关照。 事后柳致远也觉得多半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与另一头,在柳闻莺帮她爹爹记录完了整场“座谈会直播”重点之后,此刻的她正拆着一封来自江南的书信。 年前到了京城之后,柳闻莺特地买了些京城的特色产品,分别寄给了买在江南的金芙蕖、李嫣然、周姝周婷以及郭莹,顺道将京中的联系地址也告诉了她们。 柳闻莺拆开金芙蕖给自己寄来的信很是惊讶—— 金芙蕖打算和李嫣然一起经营甘棠小筑。 “唉?芙蕖这么个大家闺秀做生意?” 她离江南时,将甘棠小筑托付给李嫣然之前,其实她也有考虑过让金芙蕖试试。 但是考虑到芙蕖出生世族大家,虽然她本人的性格貌似有些“叛逆”,但是真让她去经商估计被家里知道的话且有得闹。 想起当初只是知道芙蕖写话本子她娘都亲自上门来。 当时还好她还在,如今她不在,到时候金家万一给甘棠小筑拆了呢? 因此最后柳闻莺选择了李嫣然,并且和李嫣然说好入股代为打理。 可金芙蕖在信中言明,她如今竟也入了股,不是入了柳闻莺这块,而是李嫣然那边的。 这一下可把柳闻莺吓了一跳,难不成她就离开这三个多月里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而且是李嫣然招架不住特地寻了金芙蕖帮忙? 这么想着柳闻莺便迫不及待将信继续看下去。 原来在李嫣然接手后,为了招揽客源,店里添了不少时兴样式。 李嫣然甚至为了客源又放宽了先前与柳闻莺约定的预约限制。 这生意较之从前红火数倍,可甘棠小筑却少了往日的清雅幽静,整日里的喧闹,失了原本的韵味。 如今周婷和周姝也不大来了,乐意直接包下甘棠小筑一天的客人几乎没有。 就连铺中那处专供女子读书、提笔写字的雅角,也被李嫣然挪了陈设,添了不少俗艳摆件和内容低俗的情爱话本子。 金芙蕖去了几回,实在看不下去,便寻了李嫣然细说心意,二人几番商议,金芙蕖索性提出入股,也好帮着规整铺子,拾回往日风雅。 信末的金芙蕖的语气更添了几分急切,金芙蕖还写着去年就征得苏媛同意,她们二人合创的《浮生宝鉴》可以进一步发行,如今她想借此机会让《浮生宝鉴》彻底扬名。 柳闻莺看得顿觉头大。 金芙蕖到现在对《浮生宝鉴》还是念念不忘。 只是当初她担心的事情现在却也依旧担心,于是柳闻莺立刻便提笔写起了金芙蕖的回信。 关于《浮生宝鉴》的扬名柳闻莺并没有太过反对,但是柳闻莺也是提醒了金芙蕖,可别把自己是作者的事情透露出去。 金芙蕖和李嫣然的回信差了差不多五日。 李嫣然不仅带来了书信和回礼,她还将她接手甘棠小筑的这几个月的利润流水做成了账簿给柳闻莺看一看。 柳闻莺深知李嫣然的性格,她将账本寄给自己可不是要自己挑刺的。 于是柳闻莺在粗粗地看了一眼受益和流水之后,回信的时候便开始了夸夸模式,末了还戴了个高帽,希望李嫣然再攀新高。 至于和金芙蕖合作的事情,与金芙蕖说的不同,李嫣然说的可没这么详细,她只说将前厅那块看书写字的地方交给金芙蕖打理,至于原因,估计碍于面子她没好意思说。 江南那边的事情虽然偶尔有些小插曲,但是总体来说没有太大问题,可京城这边就不一样。 二月过了半,柳闻莺便被廖掌柜递了信过来催稿,催得柳闻莺一头雾水,只能抽空去了一趟无逸斋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我发给你的存稿不是一直到三月底么?你现在就催这么急是做什么?” 柳闻莺有些没好气,月底她爹就要去参加春闱了,上次那位尹大人分享的内容他们家为此最近还在查漏补缺,尽量减少科举时的意外以免干扰府里两位考生的心态。 她娘那糕点铺子也已经装好了,就等着她爹春闱之后找个好日子开业,中间细节也可有的忙,柳闻莺这几日也是帮着她娘出谋划策。 简而言之,柳闻莺她现在没空。 “小姑奶奶哦,你可知道,现在《西游记》多火了?” “嗯?” 这段时间柳闻莺也不轻松,没注意这件事,她听了廖掌柜的问。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火?” 不是吧,柳闻莺还记得年初孙大圣大闹天宫那段故事直接遇冷了,虽然那是因为时运不济遇到了荣王和小报,就算后面剧情回暖了,但是距离火了言之尚早吧? 柳闻莺觉得廖掌柜是在夸大其词给她上压力。 见柳闻莺不信,廖掌柜又道:“你给再给我写写,然后我打算前面一部分我先出一册单卖出去。” 廖掌柜这一副掉钱眼的模样柳闻莺更加迷茫了。 “你怎么确定这《西游记·卷一》就这么好卖的?这样子不就是提前剧透,那以后报纸怎么卖?” “那我就加刊几期,彻底坐稳咱们京城第一报的美名。” “京城第一报?谁取得?” 这报纸才发了几期廖掌柜这人怎么就飘成了这样? 见柳闻莺实在不松口,且她那反应一看也是最近不管窗外事的,于是廖掌柜打开天窗说亮话: “陛下说的,陛下夸我们报纸乃是京城第一报,《西游记》最有意思。” 柳闻莺:??? ? ?这时候该放一段bgm——“误~闯天家~” 第337章 苏媛的野心 柳闻莺听闻廖掌柜的回答面上是掩不住的惊愕,好半天才稳住心神,急切追问: “廖掌柜,怎么会这样?咱们民生报可是遵纪守法的好报啊,怎么会被官家提及?我那《西游记》更是开头写明了‘本书纯属杜撰,若有雷同纯属巧合’啊!” 听着柳闻莺的形容廖掌柜嘴角一抽:“钱先生多虑了,陛下可是夸赞,并非批评降罪。” “……夸、夸赞?” 柳闻莺被廖掌柜的称呼拉回了心神,她想起来刚才廖掌柜这话里的意思,很快她便猜到了几分,试探问:“是因为前些时候那些小报猖獗,咱们的报纸依旧什么都不掺和,所以陛下这才点名了我们的报纸?” 廖掌柜听了捻须点头,对于柳闻莺这短短时间内就能反应过来的且说中的本事很是赞赏。 “陛下本是借着彻查小报的由头整肃风气,见咱们这民生报不载流言、不涉党争,就登些志怪野趣的话本子、民间趣闻以及解说政令,倒觉得是股清流。 恰逢朝野上下还揪着荣王之事议论不休,陛下便顺势抬了咱们民生报,直言这般才是刊印读物该有的模样,借着咱们压下那些不入流的小报,好断了流言根源。 正月里那场风波想来钱先生也清楚,那些各类小报当时就疯了似的捕风捉影,还把皇室秘闻散布的到处都是,陛下震怒还动了诏狱司。” 这时候柳闻莺才知道那些穿着飞鱼服,大梁版“锦衣卫”的名称居然叫诏狱司。 廖掌柜看着柳闻莺若有所思点头,自己也端起了桌角凉茶抿了一口,又压低声音说道:“那些人动手可不像京兆府还讲究个人赃并获、捉贼拿赃这种事。 京城所有印报作坊,但凡散过流言小报的,皆被诏狱司抄没,咱们无逸斋虽不涉流言,可毕竟也是刊印报纸的,诏狱司那帮人可比京兆府狠多了,直接将你那西游记的手稿都给带走了。” “哈?!” 一听自己手稿都被抄了,柳闻莺忽然来了一句:“你不会想要我再给你写一份原来一模一样的吧?” “不不不,咱们早把连载的稿子刻好了雕版,原稿被抄走也无碍,只是……那些稿子递到御前,竟被官家翻着看了。” 晴天霹雳! “官家看了?!” 这好比什么? 好比你写个网文结果被领导人看了一样惊悚! 柳闻莺此时只是觉脚趾发痒,恨不得现在就把鞋子脱了然后脚趾挖个地道跑了算了。 柳闻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好半晌讷讷问道:“那《西游记》……官家怎么评价的,哦,怎么夸奖的?” 她还记得先前廖掌柜说陛下夸奖了《西游记》的。 廖掌柜神情微妙,语气里多了几分揣摩不透:“想来是陛下是想借着话头转移朝野注意力,让众人少盯着荣王旧事。 听宫里传出来的零碎消息,说官家翻完你那稿子,还特意问了后续,对你写到孙悟空闹完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挺满意的。” 柳闻莺已经来不及吐槽廖掌柜这“听说的”这是听谁说的渠道了,她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廖掌柜继续道: “还有一事,来传话的人隐晦提了句,官家看着是真惦记着后续的剧情,催咱们赶紧把后面的稿子续上,莫要耽搁了。” 因此前面廖掌柜又是要催告又是要加刊的,原来是官家在催。 只是柳闻莺沉默不语,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杯子。 她交给无逸斋的稿子,堪堪写到孙悟空桀骜难驯,闯地府,闹天宫、斗天将,最后打烂了那凌霄宝殿终被如来降伏压在五行山下,往后便是五百年的孤寂。 柳闻莺一时也猜不准真是如同廖掌柜说的,官家这是单纯借报纸和《西游记》转移朝野对荣王之事的关注,还是当真被这故事戳中了心思—— 许是见那神通广大、无所顾忌的叛逆猴子,最终落得这般受制下场,恰好合了帝王心术,让他觉得畅快。 想到这里,柳闻莺心头一凛,这官家催更哪里是惦记故事,分明是想借着后续剧情,敲打那些私底下自恃本事、暗怀异心的人—— 警示他们纵有通天手段,到头来也逃不过他这尊“如来佛”的掌控,这才特意差人暗示无逸斋,催着她把后续剧情赶出来。 ··· 与此同时,皇宫内,凝晖殿偏殿里,苏媛正在这里接见自己的舅母沈大娘子。 而沈大娘子也将最新买的一份报纸递给了苏媛,说这是前几日她舅舅和外祖下朝之后就让府里的下人去无逸斋订的报纸,今日刚送来最新一份。 顺道的,沈大娘子将近日宫外乃至朝堂上的事情都说给了苏媛听。 听着舅母的话,苏媛从始至终只是温和微笑,可是她的眼睛早已经盯着那西游记作者“钱南征”三个字挪不动道了。 苏媛知道这个笔名身后就是柳闻莺。 听着舅母的话苏媛怎么也不敢想象这一次的事情,竟意外地让“钱南征”暴露在了陛下的视野之中。 沈大娘子没有注意到苏媛的走神,只是继续道:“这民生报我也看了前面几份,当真不错~你外公说了,这报纸这次被官家点名,日后这报纸怕是在京城要人人追捧了。 日后那些官员的桌子上怕是不仅仅有邸报,还得再添一份这民生报。” 说着,沈大娘子又夸了这报纸的齐全,哪怕是她这个深宅妇人看了也觉得有趣的紧。 “对了,我记得好像还有个什么《大梁百姓报》,先前你舅舅差人买回来的时候也让人顺手买了那个报纸,不过——那百姓报动机不纯。” 沈大娘子这件事并未多言,她与丈夫谈到这报纸的时候,那时候她的夫君还直言那百姓报的背后定是兴王。 前些日子别家小报“污蔑”兴王动手杀了荣王这事,这《百姓报》可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兴王摇旗呐喊,字句间皆是偏袒。 想到这里,沈大娘子又感慨:“还是这民生报来得纯粹,不掺半分朝堂党争的污浊,谁都能看,老少皆宜。” 可与她舅母不同,听见这些话的苏媛心底却沉甸甸的。 那百姓报是不纯粹,可是那民生报背后之人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那刊印售卖民生报的无逸斋是景幽手里的产业。 荣王此次之事,若非景幽一开始便将荣王派人刺杀兴王的内情全盘泄露出去,又在荣王此次死亡事件里推波助澜、煽风点火,这事情能成今日局面? 苏媛忽然想起黄星烨之前悄悄透露给她的消息,说景幽早已盯上了柳闻莺,又或者说,柳家父女二人,他全都没放过,这一切难不成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苏媛一想到此处,便忍不住心头发寒,她现在急着要想个稳妥法子,保全柳家。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股浓烈的不甘猛地涌上心头。 苏媛虽贵为康郡王妃,可是因为景弈住在宫内没有开府别住,连带着苏媛此时也无甚实权。 由此,苏媛便不由得又想起此次风波里受牵连的贤贵妃—— 身为兴王的生母,虽此次事情之后陛下未曾降罪,可经此一事,贤贵妃在后宫的权势已然摇摇欲坠,墙倒众人推,这后宫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 苏媛指尖抵着微凉的瓷盏沿,这深宫往日的旧事忽然浮上心头…… ? ?感谢妖精的肉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希金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晓小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梅花娃娃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春籽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3张月票~ ? === ? 我发现了,人不能说自己工作不忙,等轻松了,这种话说多了那工作就跟张了腿一样来粘着自己。 ? 我决定到元旦前我都不说它了,迷惑它一下。 第338章 厨子换了 若贤贵妃倒台,后宫无主,能否再循当年旧例,让小辈媳嫔代掌宫权? 苏媛呼吸猛地一滞,这个念头一起整个人连端茶的手微晃,温热的茶水差点溅出。 这可不是她异想天开,当年废太子未倒时,中宫皇后便已仙逝,陛下念及太子得用,当时便破例让太子妃暂掌后宫凤印,统管六宫事宜。 如今时移势易,废太子早已魂归九泉,可这先例却如一道光,猝然照进苏媛焦灼的心底—— 这个念头一出,便疯长难抑。 说来废太子二人夫妇便是她的公婆,当年废太子夫妇的死怕是让陛下这后半生都揣着悔恨的。 这份憾意让陛下全数投射到了景幽与景弈这对孙儿身上。 景幽性子狠烈,偏生相貌又肖似当年意气风发的废太子,陛下宠爱他,许多他私底下做的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景弈身子孱弱,温润内敛,无半分争竞之心,性格上更像废太子,更是让陛下多了几分疼惜。 这份爱屋及乌的心思,在景弈身上尤为明显。 她自己的那位婆母,当年的废太子妃能执掌后宫,凭的是太子的势,更是陛下一时的纵容。 如今她是要走这条路,凭的便是陛下对废太子的悔恨,对景弈的疼惜。 景弈是眼下废太子一脉唯一成了家的孙辈,她这个明媒正娶的郡王妃,身份名正言顺,若再添几分筹谋,未必不能入陛下的眼…… 可转瞬,苏媛那热起来的脑子却又忽的冷静下来,眼底漫上几分沉凝。 此事若成,她便是风口浪尖上的人,一个郡王妃竟执掌后宫大权,那些宗室亲眷、后宫妃嫔,必会百般忌惮,流言揣测定会接踵而至,她无疑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眼下她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这些么? 可若不成,她困在这深宫一隅,一介无实权的王妃,既离不得宫分府立户,去京中贵夫人圈积攒人脉,又护不住柳家,日后更保不住自己与景弈往后的安稳。 利弊在心头反复权衡,苏媛只觉心口翻涌着一股迫切的渴念。 权力,她太需要权力了! 这一世,她得偿所愿,光明正大的站在了景弈的身边,可这一世的得偿所愿倒是蒙蔽了她的双眼,她与景弈的未来、柳家的安危、外祖家族的命运,这桩桩件件,都离不了权力撑腰。 苏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唯有握住实权,方能有底气护下想护的人,方能在这场棋局里握有主动! 苏媛缓缓放下茶盏,面上重归温婉平静,此时沈大娘子早已说完,见苏媛一直没开口也没有催促,只是听见一旁杯盏磕碰声她才扭头看向苏媛。 只见苏媛对着沈大娘子温声道:“舅母所言极是,官家心思难测,往后之事,一切还听外公教诲。” ··· 柳闻莺也是没想到计划好的一切现如今被官家的催稿也是弄得她人仰马翻起来。 距离春闱还有不到半月光景,前院书房里的人从早看书到晚,柳闻莺在后院天天从早也写到晚。 此事柳闻莺没和她爹娘细说,只是道因为小报没了,这民生报忽然好起来了,他们打算加刊一鼓作气将民生报在京城站稳脚跟,这才忙碌起来。 吴幼兰见此也不打扰她女儿的事业,她最近也是在店里培训人手,因为方子不能外泄,且他们家来京城不久,因此最为保险的法子就是再买些人手回来。 只不过这次吴幼兰的运气可不算好。 她想找个像张娘子那种手艺好,一学就会,背景还算清白的下人可不多。 挑来挑去,吴幼兰的视线免不得又将主意打在了张娘子身上。 她打算让张娘子去蛋糕店里,自家后厨灶台上的吃食倒是也不用这么的日日精致,能做的过去就好。 而张娘子听见吴幼兰说的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太太,奴婢,奴婢怎么能……怎么……” 张娘子站在吴幼兰面前,双手紧张地搓了搓身前的围裙,吴幼兰却笑了笑,冲着张娘子招招手道:“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在外面开家食肆你去做个灶台娘子也是有那个本事的。 况且那个蛋糕,也就只有你当日在我的指点下做的又快又好。这几日那店里我也安排了几个下人,都不如你。” 吴幼兰说的很直白,还道,“你若是去了那店里,从下个月开始你的份例就按照管事的份例给,每月休三日,你可以住在店里,也可以回府居住,若是做得好——至多五年,我便将你的身契还给你。” “太太!” 张娘子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情又激动又惶恐。 自打被自己丈夫卖了之后,张娘子的念想便彻底断了,好不容易在这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现在骤然听见这话,张娘子的心情复杂万分。 她,拿回自己身契又如何? “太太、奴婢,奴婢就这样、就这样很好了,奴婢……不想离开这里!” 说着说着,张娘子自己都组织不清语言了,想做良民可是却也舍不得现如今的生活。 在她看来,拿了身契无异于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 大滴的眼泪从张娘子的眼眶里落下砸在地面上,吴幼兰看着也是心情复杂。 她好像说错了话,让人误会了。 吴幼兰叹了口气上前将张娘子扶起来,说道: “这事是我欠思量了,脱籍这事你可以慢慢想。只是这蛋糕店的那边我确实需要你去,如何?” “全、全凭太太做主!” 得知张娘子要去蛋糕铺子的时候柳闻莺倒是没有惊讶什么,她大约是脑子赶稿子赶麻木了,这事上也没有细究,只是到了晚上吃晚膳的时候柳闻莺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张娘子今天心情不好么?怎么做饭没味道的?” 柳闻莺吃着看似清淡实则确实清淡的饭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娘子今日下午随我去了铺子里熟悉环境去了,日后厨房这边是我新买的下人,钱妈妈做饭。 我今日让她先做些大家适应一下,若是不好的,蛋糕店还没开,张娘子还能再指点两日。” 对于今晚味道不太对劲的饭,吴幼兰只说可能是钱妈妈还没适应好。 只是这说辞柳闻莺可不太信。 “娘,你确定?” 吴幼兰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饭。 其实这位钱妈妈之前就是她买回来打算放在蛋糕店里的。 可是她指导了对方做了几次糕点之后便发现这人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凡是做得出来的蛋糕就是没有张娘子的好吃。 来到府里之后她也是试尝了钱妈妈做的饭菜,做菜倒也还行,只是吴幼兰现在想起,这位钱妈妈似乎做菜的口味偏重。 吴幼兰她还特意提醒府里有备考的举子,做菜要清淡点。 该不会,眼前这些菜就是钱妈妈以为的“清淡”吧? ? ?钱妈妈要是放在现代,和做白人饭的人有话聊。 第339章 讨好大小姐呀 夜风吹得厨院墙角的柏枝轻晃,灶膛里的余烬早熄成了温凉的灰。 烧火的吴婆子蹲下身,用自己那枯瘦的指尖探了探灶壁温度,又慢悠悠将灶门掩好。 吴婆子本就性子寡言,白日里只守着自己的一方灶台,烧火添柴从不多言,张娘子在时,平日里在厨房里与之说话最多的就是给她打下手的田婆子。 平日里吴婆子来的最早将灶台的火生好,也是走得最晚的,看着那灶眼里的火真烧的干净。 若是柳闻莺熟悉了吴婆子这么个人,估计就会用一个连吴婆子也听不懂的词形容她——社恐。 今晚,依旧和往常一样,吴婆子收拾妥当就要退出去,结果转身时却撞到了一个人,两人俱是一惊,脚下齐齐顿住。 “钱妈妈?” 钱妈妈心里一直堵着事儿,晚上又不敢回屋,怕自己睡不着打扰了同屋的田婆子,就在这厨房外走来走去跟个游魂似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冷不丁地撞到人。 钱妈妈想也不想就脱口问道:“田婆子?你怎的还没歇?” 吴婆子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灶间飘的烟,闷声纠正:“钱妈妈,我姓吴,管烧火的,不是田婆子。” 这一声提醒让钱妈妈瞬间红了脸。 原是她自己连府里的人都没认全,还偏生第一日当差就弄砸了,给主家做的饭菜脑子里记着要少放盐,结果真的做的时候她手一抖就给忘了。 后来太太身边的夏禾姑娘过来传话时还语气温和地提了醒,哪怕太太也没对此有什么苛责,可她心里的石头半点落不下去。 眼下更是尴尬涌上来,那鼻尖一酸,眼泪竟簌簌落了下来。 吴婆子本就是个闷葫芦,见人落泪更是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僵了半晌,等到钱妈妈自己不好意思的站在一旁擦着眼泪时,吴婆子转身挪到一旁的小案前,掀开了白日里温剩菜的瓷瓮。 “这么晚了,你饿不?” 听见吴婆子这么说,钱妈妈愣住吸了吸鼻子,紧接着她那肚子里传来的轰鸣声顿时又让她臊红了脸。 于是,也不知怎么的,等钱妈妈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婆子已经重新烧着了一个小灶眼,而她已经站在那口小锅跟前,灶台上摆着剩菜和剩饭,自己手里还拿着圆勺。 都到了这一步,钱妈妈便朝着那小锅里添了点温水,又将瓮里剩下的糙米饭、炒时蔬、还有半碟没动的酱干尽数倒进去,盖上锅盖就这慢慢煨着,她最后还和吴婆子说了句:“不用添火了,就这么余温就够了。” 不多时,一锅杂烩便飘出了淡淡的香气,她盛了两碗,递一碗给吴婆子,一碗自己捧着。 二人就这么蹲在灶边吃了起来。 半晌吴婆子吃完干巴巴挤出一句:“这不是……挺好吃的么?” 这话刚落,钱妈妈捧着碗的手一抖,刚刚止住的眼泪这就又掉了下来,哽咽道:“是、是因为加了盐。都怪我晚间太慌了,想着老爷和周相公要清淡饮食,结果越叮嘱自己越乱,临了竟忘了放盐~呜呜呜呜呜。” 她抹了把泪,声音里满是惶惶继续说道:“我原是太太瞧着我会做吃食点心才买进来的。谁料太太让我试手做的那什么糕我都做的不合章法,太太心善没赶我,反倒把我调回府里掌厨。 我若连饭菜都做不好,万一太太厌了我,再把我转手卖了,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着落啊。” 下人短时间内被退回去牙行,接下来去的地界可是一块不如一块的,甚至还可能被卖到那矿山上做苦力去,越想,钱妈妈对于自己未卜的前途更加伤心了。 吴婆子闻言抬眼,语气依旧平淡:“主家好,太太心慈,不会这般做。” 这话一出,两人间又落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吴婆子又开口换了话题:“你从前,在哪当差?” 听得这话,钱妈妈脸上掠过几分难堪,垂眸道:“先前在个富商的外室院里做厨娘,那院里虽不比大户人家,却也安稳。 谁知富商去远地经商,正房太太寻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这整个院子里的人全发卖了,我辗转几处,才被太太买了来。” “柳家不一样。”吴婆子放下空碗,难得多说了几句,“老爷一心扑在春闱上,性子温厚,太太和气,大小姐更是可爱,一家子都是良善的,你放宽心。” 可钱妈妈依旧惴惴,眉头拧着没松开。 吴婆子见状静思片刻,看着她愁苦的模样,缓缓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明早天不亮备早膳时,去给太太主动请罪。再者,可去讨好下小姐。” 她本就嘴笨,说不清讨好的门道,能提的就这么些了,钱妈妈愣了愣,正要细问,吴婆子却只淡淡道:“明早,你便晓得了。” 说罢,她便主动收拾了碗筷,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轻步退了出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钱妈妈便起了身,守在厨房盯着田婆子备早膳的食材,心里记着吴婆子的话,一颗心七上八下,只等着太太过来用膳便上前请罪。 不多时,老爷柳致远、周相公还有太太都陆续遣人来传膳,食盒一个个端出去,唯独大小姐柳闻莺那边半点动静没有。 钱妈妈心里犯嘀咕,莫非是忘了? 她又想着自己昨日的过失,更是心焦,直等到前院都传来晨读的声响,才见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好桃姗姗而来。 好桃站在厨房门口,瞧着掌厨的换成了生面孔,这才想起来厨房的灶台娘子已经换了人,神色便添了几分拘谨。 而钱妈妈见状主动上前,堆着笑温声道:“好桃姑娘,可是来取小姐的早膳?厨房备着干净食盒,我这就给你装。” 谁知好桃闻言摆了摆手,轻声道:“钱妈妈不必忙活,我是来传小姐的话,小姐今日早膳想吃炸酥鱼,还要一碗菘菜虾皮汤。” 钱妈妈闻言猛地愣住,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 这大清早的,寻常人家皆是清粥小菜垫肚子,哪有吃炸酥鱼的道理? 且酥鱼得现买鲜活的小鱼,细细炸透,这采买的功夫就赶不及啊。 钱妈妈张了张嘴,正要婉言回说来不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她回头,见吴婆子立在灶边,手里还拿着添柴的火钳,眼神沉沉地朝她递了个示意的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她应下。 钱妈妈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硬生生把回绝的话咽了回去,对着好桃应道:“好,劳姑娘回禀小姐,定然给她做好。” 好桃点点头,转身便去了。 好桃前脚刚走,钱妈妈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懊恼道:“这可怎么好?大清早要炸酥鱼,鱼都还没影呢,这哪来得及?” 一旁收拾好围裙的田婆子闻言,慢悠悠道:“你别急,我这就去跟采买的说,今日多带几条鲜活的小鱼回来便是。” 钱妈妈更不解了,追着问:“这来回采买再收拾烹炸,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小姐都等着用膳,岂不是要怪罪?” 田婆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我忘了,你是新来的不知,咱们家小姐最爱睡懒觉。但凡她这般大清早特意点菜的,从不会按寻常早膳时辰用,多半要捱到晌午才起身,有的是时间备着,急什么?” 钱妈妈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待田婆子出门寻采买,吴婆子坐在灶眼跟前添着柴火,提点道:“这是好机会,你得把握好。” 钱妈妈这才恍然,昨日吴婆子说的讨好小姐,原是这个意思。 她定了定神,心里的慌乱散了几分,待采买的鱼送回来,便亲自上手,挑了最鲜活的小鱼,刮鳞去腮打理得干干净净,调了黄酒仔姜腌渍入味,又细细裹了薄粉。 待油温烧得正好,将小鱼一条条下入锅中,炸得金黄酥脆,连骨头都透着焦香,出锅之后,他还不忘将胡椒和盐研磨的细粉撒上去增香提味。 而另一边的菘菜虾皮汤也炖得鲜醇,菘菜软烂,虾皮提鲜,半点不油腻。 这边刚收拾妥当,好桃果然也来了,将吃食带了回去,让熬夜写稿子的柳闻莺正是渴望油炸物的时候吃上了这么个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咸香适口的小炸鱼。 虽然吃多了又有些口渴,但是再喝一口菘菜虾皮汤,柳闻莺瞬间眉眼舒展,感慨道: “果然娘说得没错,钱妈妈厨艺确实还行,不过……”吃着香酥美味的小炸鱼柳闻莺神情上多了几分思考,“还得容我再点几次菜再确定才行~” 柳闻莺对钱妈妈的肯定很快钱妈妈就知道了,虽然大小姐似乎有所迟疑,可是钱妈妈已然最后有所保留,可是这样也够了,钱妈妈心底满是干劲! 毕竟,大小姐这么说,短期内自己一定不会再被卖了呀~ ? ?天老爷,这个月底和元旦月票双倍,真是猝不及防_(|3」∠)_感谢大家投票~ ? 感谢Sandra Lee打赏100阅币~ ? 感谢煜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摇曳绯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灯影阑珊投出4张月票~ ? 感谢Jeneviene2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子悠宝宝投出2张月票~ ? 感谢zooee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0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6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清纯在哪里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云端云端投出2张月票~ ? 感谢VYT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芝麻猫猫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KayWang出2张月票~ ? 感谢妖精的肉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洁曦投出10张月票~ ? 感谢取个名字头晕投出28张月票~ ? 感谢栀子花开74投出2张月票~ ? 下章继续感谢~ 第340章 严苛的检查 自那日炸酥鱼合了柳闻莺的心意之后,那往后几日,钱妈妈的灶上便多了桩常事—— 柳闻莺晨起单点早膳成了惯例。 有时候外酥里嫩的鲜肉煎饺,有时候是油香四溢的萝卜丝酥饼,还有那干烙菜蛋饼子。 到了晚间,偶尔柳闻莺她也会遣好桃来传夜宵,有时是糯叽叽的赤豆年糕,有时是撒了芝麻的葱香花卷,十几岁的小姑娘胃口好得惊人。 钱妈妈日日围着柳闻莺的口味打转,手脚愈发麻利,瞧着好桃每次兴高采烈过来点吃食的样子钱妈妈也能琢磨出几分柳闻莺的心情。 钱妈妈还时常心里暗自感慨从前在富商外室院里当差,那位小娘日日为了保持纤细苗条的身段,一餐饭不过浅浅尝几口,比猫食多不了多少。 反观自家现在这位大小姐,生得亮堂夺目,眉眼鲜活,吃得多个子也是高挑挺拔,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年人的朝气。 她嘴笨,也说不清大小姐那模样究竟好在哪,只觉瞧着这般康健能吃,心里便跟着敞亮,连带着自己每日掌厨的劲头也足了几分。 而吃了这么些顿钱妈妈做的饭菜之后,柳闻莺心底对于钱妈妈的厨艺也看了出来,钱妈妈擅长的就是北方浓油赤酱,做吃食更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滋味厚重。 即便她刻意克制着往清淡里调,掌勺的火候与调味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她端出来的哪怕是清粥,也总比旁人熬得稠厚。 素炒时蔬也会下意识多添些猪油,哪怕是按吴幼兰的叮嘱减了盐,入口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醇厚,比张娘子从前做的清淡菜式,终究是重了几分口。 张娘子因糕点铺要三月择吉开张,白日多去铺中盯着修葺规整,晚间便回府歇息,得空听闻此事之后也回厨房搭手。 她见钱妈妈做清淡菜色总不得法门,便耐着性子指点控盐减油、清汤吊鲜的法子。 钱妈妈听得认真,也一一照着试,可她手上力道与多年积习哪能轻易扳转,端出来的菜依旧偏了重口。 张娘子瞧着无奈,想起先前给自己打下手的田婆子倒是个巧的,田婆子做那些大菜手艺虽不算拔尖,但是在做那种清淡的江南菜式上,熬粥绵密、素菜清鲜,恰恰能补上钱妈妈的短板。 这般心思一转,张娘子寻了空便与吴幼兰回禀,说钱妈妈重口大菜做得地道,而田婆子则擅长清淡路数,二人手艺互补,不如一起在厨房相互搭手做菜。 吴幼兰稍稍考虑之后便也同意这样的安排。 他们府中主家不过三口人,人口简单,厨房人手也够用,倒不必再费其他心思,只需让二人在灶上相互帮衬,各展所长便是。 日后若是府中下人增多,厨房真的忙不过的话到时候再添两个帮厨即可。 于是吴幼兰很快便将钱妈妈和田婆子找来安排下去,钱妈妈这些日子也是明白自己的短板和主家的口味,田婆子将这事情能接过去她也能松口气。 田婆子闻言很是感激,这等于变相升职加薪了,她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厨房的事情渐渐稳定下来之后,时间一转眼也来到了二月底,春闱也即将拉开序幕。 二月底的京城尚浸在料峭春寒里,春闱开考这日,天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启明星堪堪缀在天际,柳家宅院里前后院里都是一片灯火通明。 天不亮的时候柳致远与周晁已经端坐用膳,神色间有几分临考的沉静,亦藏着些许难掩的紧张。 柳闻莺顶着未散的困意立在一旁,哪怕已经是“小鸡啄米”了,她也不曾想要离开半步。 待一切东西准备妥当,放在考篮之中,吴幼兰和柳闻莺带着丫鬟小厮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送着二人前去考试。 待天光微亮,一行人出了宅院,往贡院方向去。 沿途愈靠近贡院就愈发的热闹。 各地举子络绎不绝,或独行,或有亲眷相伴; 江南的软糯口音、北方的铿锵腔调、西南辛辣口吻交织在一起,混着车马轱辘声、叮嘱声,在微凉的晨风中沸沸扬扬。 众人一路行至贡院街口,便见朱红高墙巍峨矗立,门前兵丁肃立,甲胄映着天光,平添几分肃穆威严。 至此,赶考的人潮至此也渐渐收了声响,只剩低声的相互宽慰。 吴幼兰与柳闻莺送至贡院外便不再靠近,她们目送着柳致远和周晁拿着自己的考篮上离开,临进去之前,柳致远还转身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这才汇入赶考的人流里,往贡院正门而去。 贡院门前早已设了查验关卡,兵丁与专司查验的胥吏两两成对,各司其职,每一位举子都需先验明身份,再搜检随身行装,流程严谨得无半分疏漏。 柳致远历经院试、秋闱,这般搜检原是见惯了的,心里早有准备。 可他走到搜检台前,见胥吏查得比往日严苛数倍,还是暗自紧张了起来。 两名胥吏分立两侧,一人持着规矩名录,一人负责搜检。 一开始,先命他将考篮打开,笔墨、砚台、烛火皆一一取出,摆在台上翻查,连砚台底部都要细细摩挲,看是否藏了夹带。 考虑到贡院提供的伙食并不美味,柳致远特意让吴幼兰做了些拇指粗细的糕点留着中途果腹,谁知此刻也被胥吏取了出来。 胥吏竟直接将那小巧的糕点一个个掰成两半,凑在眼前仔细查看内里是否卷了小纸条,确认无异常才丢回考篮。 那胥吏那手指指腹粗糙,沾着些许墨渍与尘土,方才这手才验过登科籍、翻查过旁人考物,此刻又这般捏着他的糕点,柳致远素来有洁癖,只觉心口一紧,眼前竟莫名一黑。 他死死盯着那沾了手印的糕点,心里暗自叹气,这般下来,这几日便是饿了,也断然吃不进这糕点了。 胥吏又命他解下随身的包袱,将内里衣物一件件抖开查验。 吴幼兰先前怕贡院号舍里阴冷,冻着他的膝盖,买了兔毛制作的护膝此刻也被胥吏翻了出来,捏在手里反复摩挲,指尖顺着内衬一处处摸索按压,确认这般绝无夹带的可能,这才松手递还。 柳致远看着护膝安然无恙,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将外头的长衫理得平整。 他内里还贴身穿着用兽皮做的护心保暖的小背心,和护膝一样,针脚匀净紧实,贴身又暖和,外头套了长衫与薄棉袍。 结果搜捡最后一步竟然是要他们在一个临时搭建、里面烧着炭火的棚子里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全都脱得只剩下亵衣站在一旁,直到那些胥吏确认穿着的衣服也没有夹带这才能放他们进去。 这期间,柳致远那小背心也被扒拉过去跟检查护膝一个流程。 如此严苛的查验过后,进入贡院柳致远终于长舒口气,跟着指引的兵丁,往贡院深处的号舍走去。 身后贡院门外的人声渐渐远了,柳致远又抬头看了眼身前朱红高墙隔绝了尘世喧嚣,定了定心神,如今唯有全力以赴方能不辜负自己一路来时的辛苦…… ? ?感谢栀子花开74投出2张月票~ ? 感谢xieyun118投出6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十米深白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kolinglan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Oscar投出4张月票~ ? 感谢双十双十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6张月票~ ? 感谢cookie1113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贤惠哦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剩下明日更新继续Thanks?(?w?)? 第341章 名次 春闱共设三场,每场考期三日夜,贡院朱门一关,里面人沉着冷静,外面的则是牵肠挂肚。 不论是府城还是京城,反正柳致远对于每次考试的号舍都没什么好印象。 都到了京城,结果这号舍依旧狭小逼仄,案几简陋 号舍里只够一人伏案落笔,白日里赶卷,夜里便就着号舍里的微光稍歇。 三餐吃着贡院备好半温不凉的膳食,虽滋味一般,但是好歹他也没吃拉肚子。 开考前两日柳闻莺便早早将话本稿子尽数送至无逸斋,这几日半点不提动笔的事,日日守在家中,心跟着贡院的方向牵系着。 吴幼兰同样,那糕点铺子一切就绪,可是吴幼兰就是无心开业。 吴幼兰只让人将店里的爆竹都买好,就等着柳致远高中时,直接当天开业大吉一通爆竹好好热闹一番。 母女俩就在家里的没事看着群聊系统,但是谁都明白,这时候不该说话,生怕惊扰了闱中凝神答卷的柳致远。 柳致远自入贡院后,也未曾碰过群聊,吴幼兰与柳闻莺纵然心焦,也只能强捺着,日日算着时辰,候着第一场考毕。 终于挨到第一场放考,贡院朱门缓缓敞开,举子们鱼贯而出,或神色轻松,或面带愁绪,各地口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闻莺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柳致远,连忙拉着吴幼兰上前,吴幼兰快步迎上,细细打量他神色,见他虽面色微倦,精神却尚可,才松了口气。 等周晁也出来众人众人回府,吴婆子早早就烧了好几口灶眼的热水,就等二位回来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洗去闱中三日的疲惫。 之后周晁和柳致远又连着在家松快歇了两日,养足精神,静待第二场开考。 有了第一场的教训,第二场入闱前,吴幼兰与柳闻莺便换了法子备食,没再做易遭触碰的糕点,反倒将五谷杂粮先用小火炒熟,之后再混着冰糖细细磨成粉,用干净的油纸分袋装好,每袋都裹得严实,既果腹又轻便。 柳致远揣着杂粮粉,还特意寻了根光洁的竹筷,入贡院查验时,见胥吏又要伸手去捏粉包时,忙上前一步,递过竹筷轻声道:“烦请公差用此物拨验便可,粉细易污,劳心了。” 胥吏闻言,倒是没觉得什么不适,只是持竹筷细细划拉开粉包,见内里皆是匀净细粉,无半点夹带痕迹,便抬手放行,倒省了先前的糟心事。 对此,柳致远暗自松了口气。 第一场考试的时候贡院号舍里夜间寒意便也不小,只是这第二场正好遇见了倒春寒,夜风从号舍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柳致远唤巡考的差役添了热水,又从考篮深处摸出个小巧的布包,里头是柳闻莺琢磨出的生石灰加热包。 在家时他便拉着周晁一同试过,只需往密封瓷碗底铺好生石灰,浇少许水,再搁上盛水的瓷盏,不多时便能温好水,稳妥又便捷。 第一场的时候柳致远就用过,确实好用,如今第二场更显得此发热包的妙处。 贡院里准备的饮水向来是看运气,有时候给你的是温水,有时候是热水,如今天气愈发寒冷,这要是要到了凉水一口喝下去还得了? 热水难续,夜里寒凉,便照着从前的法子制了这简易的发热包,他熟稔地摆弄妥当,不多时,冰凉的水便温得恰到好处,拆开一袋五谷杂粮粉倒进去,搅匀后香气袅袅。 温热的米糊入腹,暖意顺着喉间一路淌到心口。 这第二场的倒春寒实在是猛烈,第一晚柳致远吃了温热米糊,加上穿着本身就保暖,盖上贡院提供的薄被也算是将将熬过去。 而有些没有经验的举子就没这么好运了,第二日一早号舍外的动静柳致远就听见了,陆陆续续被冻生病的举子被送了出去。 第二场考毕放闸时,贡院外的举子神色便多了几分病恹恹的模样。 众人三三两两走出来的时候眉宇间除了难掩的疲惫,不少人还多了几分病气。 就算后面贡院反应过来提供了姜茶,也是于事无补。 前两场考的皆是经义策对、章句默写,多是死记硬背的功夫,周晁性子虽勤勉,却素来不擅死啃书本,这第二场考出来的时候面色上已经带着几分颓色。 他要不是顾虑着会影响柳致远,他这一出来就该趴在阿才身上然后哀嚎起来。 歇整两日后,春闱最后一场开考,此番考的正是策论,题面共三道,一论吏治清明之法。 二议农桑水利之策。 三问刑律公允之要,皆是贴合朝堂民生的实务,远比前两场更见真章。 柳致远目光落在第三道刑律题上时,眼底微亮—— 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略一思忖,便率先落笔直抒己见。 三日夜的答卷时光,他的大半心血都耗在了这道策论题上,待最后落笔收尾时,柳致远只觉胸中学识尽数倾尽,身心俱疲。 三场春闱终了,贡院朱门大开时,天光正盛。 柳致远出来的时候也是步履虚浮,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比起之前的考试都要来得消耗人。 随着人流走出来的柳致远,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感受着太阳照在自己身上的温暖,他一时间都忘记了继续往前走。 “爹爹!” 直到妻女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冰凉的手,柳致远这才恍神如大梦一场。 “我们回家,家中一切都好。” “回家。”柳致远回握住妻女的手,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露出这三日来最为放松的一次笑容。 ··· 春闱三场考罢,举子们暂归静待,朝堂之上的阅卷事宜已紧锣密鼓铺开。 春闱阅卷归礼部牵头,协同翰林院一众饱学官员共理,所有考卷先由誊录官尽数重抄,抹去举子姓名籍贯,统一字迹装帧,再送入阅卷房。 这般糊名誊抄之法,完全杜绝了徇私舞弊,保科考公允。 阅卷房内笔墨飘香,十余位考官分卷审阅,皆敛声屏气,逐篇细品,前两场经义章句只作基础考量,真正定高下的,仍是第三场关乎实务的策论,考官们于这一卷上,更是反复斟酌,不肯轻下决断。 几日后初阅过半,考官们各持心中佳作齐聚议事案前,纷纷举荐心头之选。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翰林院侍读率先起身,手中持着一卷誊抄考卷,语气难掩赞许:“诸位同僚,此卷策论当为上品!尤以刑律一题见真章,措辞严谨无半分疏漏,立论以律令为切角,视角独到,论析实务切中要害,绝非寻常死读经书之辈可写。” 说罢便将考卷递予众人传看,纸上字迹规整,字字珠玑,论法之时条理分明,兼顾情理与纲纪,一众考官传阅后,皆点头称善,这卷正是柳致远的答卷。 “只不过此人前两题的回答与之相比逊色不少。” 有一名白胡子老者也直接明了的指出了柳致远答卷上的疏漏。 “各有所长,此人最后一策足以。” 只是最开始推崇柳致远试卷之人并不愿为此退步,可阅卷场内佳作颇多,另有考官亦举荐了三篇策论,或擅吏治,或精农桑,各有千秋,众人各执己见,一时难分伯仲。 “若是所图周全,这两卷上文章锦绣、内容也是务实可行。” 只是这般相持之际,便有人请了此次阅卷的主裁官——礼部尚书兼太师文雍。 文雍年逾五旬,宦海沉浮数十载,亦是两朝帝师,学识卓绝,他落座后,接过考官们举荐的数卷考卷,逐篇细读。 时而颔首,时而凝眉,阅卷房内静得落针可闻,一众考官皆屏息等候裁断。 文雍阅罢,一眼便猜中了那道关于刑律策论出自柳致远之手,良久他拿着柳致远的试卷道:“此人立论扎实,法理通透,字字皆有实干之意,殊为难得。” 他话音刚落,最开始推荐柳致远试卷之人神情颇为得意,只是文雍话锋一转,又道:“然,最后一考共三题,与之相比,前两道回答一起,却难进前十。” 春闱前十答卷最终会密封呈递宫中,最终名次会由陛下批复,文雍此言便是要将柳致远的名次踢出前十。 此话说完,最开始推荐柳致远答卷之人脸色涨的通红。 之后文雍又逐一点评其余举荐考卷,权衡三场答卷的综合水准,反复核定优劣次序,耗时半日,才将春闱名次初定,密封后呈递宫中,静待圣上批复,再行张榜公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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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哭完,周晁又长舒了口气道:“知足了,便是殿试只得同进士出身,我这也算有了交代!” 春闱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 另一边,皇宫之内,年老的皇帝景澜的桌案边上此刻依旧放着一摞纸张。 那是先前送来的此次春闱前十名考卷。 尽管春闱的名次早已经定了下来,可是景澜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情绪。 大殿的阴影处,一名男子站在那里,若非景澜扫过去,怕是没人注意到那里还有个人。 “此次阅卷,是否出现有争议的卷子?” “回禀官家,确实有几份卷子有所争议,后来文太师亲自裁定,这才选出了这前十。” “哦?文太师如何评断这前十卷子?又是如何将那些争议卷子剔除的?” 景澜问话,那人自不敢隐瞒,将当时文太师与众位阅卷官的话复述给了景澜,结果只得了景澜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 景澜想起自己少时还在尚书房内读书时,文雍已经高中,因着年纪小便被他父皇特地调来了尚书房内给自己讲书。 当时他给景澜讲书,端的是四平八稳,内容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少年人的意气风采景澜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原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小小年纪只会掉书袋而歪打正着高中而已,谁知某日他偷溜出宫去玩,那日恰好也是文雍休沐。 文雍在茶楼文会之上,与当年一起高中的同窗们讲经辩论,意气风发的模样何曾在他尚书房见过? 景澜当时就觉得自己被骗了,气得他在文雍这场辩经文会结束之后直接堵了他,问了一句为什么文雍有这般才学,在尚书房里表现那般平庸? 结果文雍却道:“讲经而已。” 讲经而已…… 科举而已…… 文雍这家伙临老了还是这样讨厌! 只做合适的事情,不做最好的。 可是这样的人他为何会重用? “嘶!” 思及此,景澜的头猛地发出剧痛,似乎有些事情他忘记了。 “陛下!” “无事。” 景澜抬手表示自己无碍,只等疼痛渐渐缓过去,他抬头再看一眼前十的答卷,语气里带着帝王独有的通透与凉薄:“锦绣般的文章,看起来全无短板,事实上处处错漏,全是天真。” “官家,是否要将那些卷子重新……” “不用,名次已经裁定,就那样,等殿试时……朕再寻觅也不迟。” 景澜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传旨,定了殿试吉日…… ? ?感谢jingling100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Oriental投出6张月票~ ? 感谢爱在今宵投出2张月票~ ? 感谢YY要cc投出4张月票~ ? 感谢Sandra Lee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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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 待贡士悉数坐定,景澜这才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漫过殿中每一处角落,字句皆敲得人心头发紧: “《吕氏春秋》有云,‘流言止于智者,毁誉止于察者’。 然流言之害,甚于兵刃。口舌之祸,能惑民心、乱朝纲。 昔年前朝因流言逐贤才,凭流言乱敌国,此等殷鉴,历历在目。” 景澜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武百官,百官皆垂首更甚,不少人捏着朝笏的手都因为力气变大而指节发白。 官家看似引经据典论古,实则暗指年初荣王薨逝后的流言风波,官家雷霆镇压的余威尚在,此刻提及,更是敲山震虎。 景澜看着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朝臣,复又开口:“常有流言虽敛,然余波难平,民心不安,朝堂亦有揣测。 尔等皆是会试甄选之才,今日殿试,便以流言为题,试论流言生因、弭乱之法,兼谈朝堂如何正视听、安民心,策论一篇。 立论需实,落笔需谨,不拘体例,日暮前交卷即可。” 此言一出,殿中虽依旧无声,却隐隐漫开一股紧绷的暗流,贡士们神色各异,或惊惶或疑惑或凝重。 以张野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子,外面流言纷扰干他们何事? 众人押题皆以近年各种民生要闻,结果官家却出了一道有关流言灾祸的题目,这算什么? 还没开始答题,殿内便已经有人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两边站着的百官亦各有思量。 谁都明白这道题,答好了是青云路,答差了便是祸事根,一字一句皆需如履薄冰。 内侍将题旨誊抄数份,由御史逐一送至各书案前。 柳致远目光落于素笺论题,心头反倒一凛后渐趋沉静。 官家此问,明是问流言弭乱,实则是探众人心性,考朝堂立场,既要避开皇子相关的禁忌,又要切中弭乱要害,寻常谈教化、正民心,怕是难入官家法眼。 他侧目见自己边上坐着的一位陌生贡士此刻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眉峰紧蹙,显是慌了方寸。 想来是从未想过官家会问这种题目。 柳致远收回目光,敛神沉思,指尖在砚台边轻叩。 往日备考琢磨时政律法的思绪翻涌,他心头渐有定数,此番策论,官家就是想看看诸位的态度。 若是空谈教化,绝对是不可以的。 可是若是不够谨慎提及了年初荣王一事又怕动了官家的逆鳞,他能做的便是单独从立法追责、明典肃纪破题,方能既避敏感,又显实务见地。 更合官家此刻欲以严纲肃流言的心思。 他抬手取过紫毫笔,在砚台内细细研墨,有节奏的研磨声渐渐压下心底波澜,落笔便定基调: “流言之起,或因人心浮动,或因奸徒作祟,然其能蔓延成祸,根源在无律法束口舌,无严纪惩妄为,教化为辅,律法方为根本。 开篇先引前朝典故,却避开敏感事端,只言流言滋长,皆因无明确律条追责,故刁民无畏、小人无忌” 写到此,柳致远引了一个宁越府的例子,提及事后结果治标未治本,深受流言之扰的受害者终究一死了之的结果。 若能定严苛律法,明流言妄传之罪,方能从源头遏制。 继而柳致远笔锋铺展,细说律法追责之法: 其一,立流言定罪之典,分等论罚,凡私传无根流言、惑乱民心者,轻则杖责流放,重则论罪下狱;若借流言构陷宗亲、朝臣者,以谋逆罪议论处,震慑宵小; 其二,明追责之责,各州府县令、里正需担属地流言管控之责,若辖区内流言蔓延而不遏,轻则罚俸降职,重则革职查办; 其三,设专司查究,由御史台协同刑部,专查流言源头,凡查实散播者,即刻定罪,不徇私情,令天下人知妄传流言必遭严惩。 写至此处,柳致远亦有考量,恐官家觉律法过苛失了民心,便又补立论据,言律法之外需辅以通明之政—— 朝堂政令张榜公示,宗亲朝臣言行有矩,百官各司其职,令民心有归、是非有断,再以律法束恶行,双管齐下,方能令流言无立足之地。 柳致远握笔的手沉稳有力,紫毫行走素笺,字迹端方隽秀,字字切中实务,句句避开禁忌,既回应了官家弭乱之需,又未触碰那桩心照不宣的隐秘。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笔尖落笺的沙沙声,偶有内侍轻步添茶,亦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百官立于两侧,心绪各沉,有人暗忖官家用意,有人偷瞄贡士落笔,却无人敢擅自异动。 文雍的目光扫过诸位案头策论,见多数贡士仍在迟疑,或落笔空谈教化,或言辞避重就轻,眉宇微皱。 待文雍行至柳致远案前,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离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是文雍那松动的眉头高坐在上的景澜却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 ?新的一年开始,祝大家万事顺利~ ? 期待大家一起和小陪房努力前进~ ? 感谢feifanbaobei投出4张月票~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煜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小桃sky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予悠宝宝投出10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麻烦西西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啊呆呆呆槑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霹雳旋风箭投出2张月票~ ? 感谢见月已非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妖精的肉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大海之无剧情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逝水流年/elaine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infg投出2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2张月票~ ? 感谢许许动人投出2张月票~ ? 感谢virgo安投出6张月票~ 第344章 择优而取 柳致远那相貌和那前十名的春闱举子对不上号。 可是景澜看得分明,刚刚文雍不是没看了前十当中的部分人文章内容,可是他越看眉头锁得越厉害罢了,直到看到自己正前方这人才神色稍霁。 景澜神色微动,在内侍搀扶下缓缓起身走下御阶,百官震惊却无人敢侧目,皆垂首静立,只等景澜自己下来亲自一观。 有些心绪不宁的贡士此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殿内忽然跟凝住似的气氛,一抬头就见那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从龙椅上下来。 只是看官家走下来,都没走到他自己的面前,这位心态不好的贡士手里的毛笔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豆大的墨水落在纸上直接将他先前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定点思绪这些彻底糊了干净。 景澜就这么径直朝着柳致远的书案走来,脚步声沉稳,极具压迫感。 柳致远余光瞥见明黄衣角,心头一凛,握笔的手却未抖半分,依旧从容落笔,只是笔下的言辞也更加的谨慎起来。 “以你的实力,殿试当日被陛下注意到是必然的事。” 柳致远还记得春闱公布当日,文雍便差人找他去文府说话,当时柳致远一脸喜色进入书房时,结果文雍第一句道:“原本以你的文章,本该进入前十的。可老夫将你的名次踢了出去。” 此话一出,在文雍的注视下柳致远面上只是微微闪过惊讶,并无恼怒也无怨怼。 “学生才浅,此次春闱策论能遇见学生擅长的题目已然不易。” 文雍没理由去坑自己,自己名次问题就如同他自己的心理预期一样,十四已经超出预期,更不要说前十了。 若是真的进了,柳致远都要怀疑这届举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听见柳致远这话,文雍那花白的胡子翘了翘,说道:“你自己倒是谦虚,你那最后一篇策论着实精彩,哪怕呈到陛下面前,他也不会说你不配前十。” 文雍说着,盯着柳致远面上神色依旧谦虚,满意地颔首,却道:“只是你若是过早的让陛下关注到你……并不是什么好事。以你的实力,殿试当日被陛下注意到是必然的事。 只是,陛下对一个人充满好感,同样也会对那个人的期待也很高。” 过高的期待和要求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当你有一日达不到陛下的期待时,他曾经对你有多欣赏,之后便会变得有多失望、多憎恶。” 文太师的话语还在自己耳边作响,柳致远呼吸一滞,落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可是,那与文雍几乎如出一辙的字迹还是牢牢吸引住了景澜的视线。 景澜就这么一直站在柳致远的身后,从字迹到内容,渐渐的景澜真的就样看了进去。 景澜就这么停在柳致远身后,目光落在素笺之上,看着那一行行律法追责的立论,看着那字字恳切的实务之见,眉峰微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与赏识。 他似乎想起来先前诏狱司的人和他说过,文雍曾将一位擅长刑律的举子文章踢出了前十,理由是另外二题回答相与之比较过于平庸。 平庸么? 若是平庸,此人的字怎会与文雍如出一辙? 文雍自然注意到了景澜的异常,又或者说,满朝文武,谁又没发现官家此刻的不对劲? 能被官家这样注视许久,不少官员也都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柳致远的身上。 景幽站在人群中,瞧着身边的皇叔们一个个视线朝着柳致远身上看去,本来因为文太师的缘故他都已经不是很想招惹这位了。 但是吧—— 如今他又引得皇爷这般关注,若是皇爷满意,这位后面的前途定当不差,收在自己身边作为眼线倒是个极佳的办法。 不过,这样的人,如何绕过文太师再次拉拢呢? 景幽视线流转,一会落在皇爷与柳致远的身上,一会又落在了文雍那群文官身上,心底几番流转。 与此同时,文雍又在其他的贡士身边转了几圈,却发现满殿贡士多避重就轻,唯有此人敢以严法立论,既合他肃流言、正纲纪的心思,又思虑周全,兼顾律法与民心,难得见这般胆识与通透。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和柳致远想法相似,不过那个别的人本就在前十,能写出这些不足为奇。 再次来到了柳致远身后,他的目光凝在“借流言构陷宗亲者,以谋逆附议论处”一句上,景澜颔首,他显然对这句切中要害的立论颇为满意。 片刻后,景澜抬眼,目光越过柳致远,遥遥看向站立在文官之首的文太师,眉眼间似有深意。文太师心头一凛,可依旧淡然迎着官家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已经入了官家的眼,而自己春闱时的小动作他也知道了。 可是对此,文太师却并不畏惧,甚至十分坦荡。 怎么? 老师对自己的学生要求严了一点犯法么? 再说糊名誊抄,他又“不知道”那是自己学生的试卷,有什么问题么? 文雍和景澜这对君臣的暗流殿中贡士并无人知晓,随着殿中烛火渐次燃起,日头西斜,晨光换成暮色,柳致远笔下策论渐近收尾。 他落笔道“流言止于严法,亦止于通明,法以束行,政以安民心,二者相辅,方得朝堂安、天下宁”,字句遒劲,终成全篇。 柳致远搁下笔时,腰背已酸,却觉心神澄明,腰间薄荷丸未曾动用,案头墨香混着殿内宫香,缠缠绕绕。 日薄西山,霞光映红朱红宫墙,内侍高声唱喏,提醒众贡士时日将尽。 柳致远再次通读全篇,删改两处冗句,字句斟酌无误,方才停笔静待收卷; 其他人亦堪堪收尾,神色倦然却难掩庆幸。 待日暮钟声响起,内侍传旨收卷,贡士们起身停笔,御史按位次收走策论,呈至阅卷阁老案前。 柳致远垂首立于案旁,望着自己的策论远去,心底释然。 此番落笔,当是不负半月备考,亦不负初心。 百官依旧肃立,众位阅卷文官收齐的策论,躬身迎向景澜,景澜目光再落柳致远身影上片刻,方转身回御座,沉声道: “阅卷需严,择优而取,勿负众才。” 说完,他的视线又一次看向了文雍,刚才那句“择优而取”他还特意咬了重音,分明是提醒文太师不要再搞有的没的。 文雍立在一侧,闻言躬身应是,依旧未有多语。 集英殿内宫灯愈发明亮,映着满殿肃然,映着贡士们眼底的期许与忐忑,也映着君臣间、朝臣间那无声的考量. 只等三日后,这场关乎前程、亦关乎朝堂心思的较量也该有个定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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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晁见二人这般神色,便知她们也猜到了。 于是他又往四周瞥了瞥,声音压得更沉:“官家这题一出,当时周围那些官员的的神色别提了!” 周晁仗着自己站的又靠后又偏僻,偷摸打量了不少名场面。 “今日这题,便是探人心、正朝纲的意思啊。” 柳致远也终于开口接了过来。 他说完,厅中静了一瞬,饭菜的热气缓缓飘着,周晁张了张口,可是对上柳致远那严肃神情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 见周晁不说话,柳致远这又继续慢条斯理地用着膳,神色淡然,仿佛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 可只有柳致远心底明白,其实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他自己那点惦念半点未消。 集英殿上的光景历历在目,官家竟亲自起身,踱步至他案前,驻足良久,目光落在他以律法角度落笔的答卷上,那片刻的威压,纵使他强作镇定,指尖也微微凝了力道,如今他回想,也只觉得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周晁也提起了这事。 “嫂子,我和你说,柳哥今日可真是好定力!” 周晁语气里满是钦佩,“我坐在殿角不起眼处,中途抬头思索时,恰巧见官家立在柳哥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气场压得人大气不敢喘,我在一旁瞧着都替他捏把汗!” 柳闻莺闻言猛地一愣,一双杏眼倏然睁大,惊喜地转头看向柳致远,眼底亮得惊人。 官家亲自驻足看她爹爹答卷,这是多大的看重? 这般想来,爹爹此番殿试的名次,会不会比春闱的第十四名还要好些? 柳闻莺这么想,那股雀跃是怎么藏都藏不住,尽数写在了眉眼间。 柳致远闻言,搁下筷子,淡淡颔首,语气谦谨: “皆是分内罢了,何来镇定一说?官家出题出人意料,众人皆是临场思忖,我亦不知自身答卷优劣,官家站我身后或许是瞧见我的不妥。” 说罢,柳致远又拿起筷子,神色依旧平和的吃饭,好似若自己的文章真有不妥也没事。 而另一边,苏府的夜色也添了几分郑重。 苏昀自宫中归来,便被苏照派人径直请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内燃着凝神的沉香,苏照端坐案后,见他进来,便抬手示意他将殿试答卷誊写出来。 苏昀依言落笔,不多时便将文章写就,苏照接过细看,越看越是点头,眉宇间的赞许藏不住:“好,好!官家此番出题偏得厉害,流言规制需清舆情、顾朝局、顺民意,你这般年纪,能写得这般妥帖周正,已是难得。” 苏照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期许,“春闱你得第二,此番殿试发挥如此,未必不能拔得头筹。 那春闱榜首的金言,年纪瞧着比你还要小些,官家临时变题,少年人阅历尚浅,要论思虑缜密,未必及你。” 苏昀垂眸立在案前,闻言却躬身谦道:“伯父过誉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会试榜首金言暂且不论,第三名魏影,乃与我是同窗,才学卓然,此番殿试定有亮眼之处。” 他话到此处,喉间微顿,本想再提一句好友柳致远才学不俗,亦有独到见地,可抬眼望见苏照眼中满是对他独占鳌头的期许,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垂首,不再多言…… 彼时金府的院落,却透着与柳府、苏府全然不同的沉郁。 金言孤身进京赴考,父母远在江南故土。 他殿试方毕,家中的书信便已快马送至。 显然金家早便等着京中消息。 金言打开信,信中字迹娟秀沉稳,一看就是出自母亲之手。 信中唐婉言明金言不用看在她的面上而接触京中一些唐家人,就算是宫里,无关紧要的问安进宫也不需要去,找个理由对付了就好。 紧接着又道无论他此番殿试名次高低,金氏一族都会寻门路将他外调离京。 年初荣王之死的事情金家年初也早早收到了消息。 之后此事的发展金氏也一直关注。 从中唐婉与金礼早就窥见了京城的风雨飘摇。 官家年事渐长,诸位皇子对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愈发虎视眈眈,明里暗里皆是较量。 荣王一死,怀疑先指向兴王,兴王为自证清白,暗地里不惜抹黑亡故的荣王,欲将干系彻底摘清,更要踩其声名以固自身。 金氏的人暗中调查深知此事背后,绝非兴王与荣王二人之争,更有其他皇子暗地操盘,搅动风云。 如今的京中已是是非漩涡,金言年少成名、若是春闱夺魁,必定引来所有人瞩目。 就算没有夺魁,以金言的出身,留在京城只会沦为棋子,唯有外调避祸,方为万全之策。 金言看完信,将信纸缓缓折起,指尖抚过信上父母字迹,神色沉静无波,端坐于案前,白日殿上官家的威仪、百官的神色,还有那道直指流言的考题,皆在脑海中流转。 这与他参加科举的意愿相悖,可时局如此。 良久,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齿轻启嗟叹: “君心难测,天意难违,逆势而行,终是徒劳无功,难抵天命君意。”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小桃sky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牦牛凯拉79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馨芯月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暗夜沉吟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我的勋宝贝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尔耳_dc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碧落云山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云散月空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有点纠结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栀子花开74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出4张月票~ ? 下章感谢继续 第346章 意料之外 殿试三日后天朗气清,一大早,春闱放榜的锣声便伴着报喜官的唱喏,敲碎了京城的晨雾。 “毓秀巷柳明,高中今科殿试榜眼——!” 官差洪亮的嗓音落定在柳府门前,院内瞬间炸开了喜色。 今早柳闻莺一家早早就坐在正厅里等消息。 别看柳致远现在听见了消息面上依旧沉稳,可是他眼底却掠过几分难掩的波澜。 猛地站起身,他更是将手边的茶盏碰倒。 “榜眼!” 一旁的柳闻莺更是直接欢呼起来,杏眼亮得灼人,连声道:“爹!你是榜眼!是第二名!你这是逆袭了啊!” 春闱会试第十四名,殿试第二,这怎么就不算逆袭呢? 府里满院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吴幼兰连忙上前将府中备好的喜钱送予那报信的小吏手中。 送走报喜官,在府内吴幼兰又道所有人多一个月月钱表示庆贺,阖府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只有柳致远本人心底带了几缕不安的忐忑。 多年努力的回报他自然心喜,只是接触知道的越多柳致远才知这个名次的意义。 就如同他的老师说的那样,他是真的被陛下注意到了,且抬得如此之高。 这样的名次,若没有陛下插手不可能这么高。 日后进去官场他还得更加的谨言慎行才是。 除了柳致远中了榜首,今科状元是春闱榜首金言,少年才子,连中三元,锋芒毕露。殿试那篇文章依旧亦稳压众人,哪怕景澜是欣赏柳致远,刻意抬举对方,可他看了金言的文章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探花之位归了苏昀; 昔日春闱第三的魏影,此番位列二甲第七。 而另一头,深宫之中,凝晖殿内,苏媛一身华贵衣裙,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手边烹着新茶,听见消息的刹那惊讶地差点摔落了手中的茶盏。 “怎么会是他呢?” 状元金言,榜眼柳明,探花苏昀。 本该是她堂弟中状元才是,怎么这一世变化如此大? 虽然苏媛不记得上一世此次前三具体是谁,但是苏昀是状元,柳致远并非前三那是一定的。 至于金言这个名字,上一世里,苏媛记得此人根本与科举朝堂无关。 上一世金言从未踏足京城赴考,直至其妹金芙蕖考中女官入朝,金言接任金氏族长,暗中支持自己的妹妹时,他才堪堪走入苏媛的视线。 当时那么一个隐于幕后的世家掌舵人,绝非今日这少年得志、一鸣惊人的状元郎。 全乱了。 苏媛思及此,缓缓抬手抚过鬓边珠钗的同时,指尖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乱了前世轨迹? 若说因为官家大殿出题与前世不同,影响排名那也说得过去。 可排名有误也就算了,让苏媛不解的是,这一世的金言为何会弃江南安稳,入京赴考,还一举夺魁? 难不成江南那里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不成? 苏媛静坐殿中,望着窗外宫墙内高耸的飞檐,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上一世的记忆里,官家也只剩四五年的光景了,皇子争储的暗战早已暗流汹涌。 如今金言横空出世,以状元郎的耀眼姿态入局朝堂,他携着江南金氏的雄厚根基,已然成了朝局里最大的变数。 金言的出现,会打乱京中各皇子的势力制衡,会让本就波谲云诡的京局,生出怎样的变故? 又或者说,他这一世的变化是否就是某位皇子的手笔? 苏媛眉峰紧蹙,满心犹疑惶惑。 前世的笃定前路不知何时开始崩塌,如今的朝局与命运,让她再无半分把握推演了…… 就在某些人的忧心忡忡中,这新科三甲既定,依大梁礼制,三日后便是前三名御赐打马游街,受京中万民瞻仰。 这是所有读书人皆求之不得的无上荣光。 游街当日,天刚破晓,吴幼兰便带着柳闻莺往中央大街赶。 这条长街是游街必经之路,两侧看热闹的早已人头攒动,母女俩早就让下人早一步占了临街最上好的一处茶肆二楼雅间,只要推窗便将长街光景尽收眼底。 辰时刚至,远处礼乐声浩浩荡荡而来,伴着百姓的欢呼喝彩,仪仗开道,彩旗猎猎,三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载着三甲才子缓缓行来。 柳闻莺扒着窗沿目不转睛,第一眼便望见了中间身着绯红官袍的柳致远。 “爹爹在那!” 吴幼兰立在一旁,含笑望着楼下的身影,语气里藏不住的自得。 身姿挺拔,面容周正,眉眼间的沉稳气度,在红袍映衬下更添几分风骨,看得吴幼兰心头满是骄傲。 她还笑着说道:“别看那状元、探花,虽都年少俊秀,模样拔尖,可论身姿气度,哪里及得上你爹爹?” 柳闻莺闻言一怔,方才只顾着看父亲,倒未细瞧旁人,此刻顺着母亲的话柳闻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左侧探花郎苏昀一身红袍,面如冠玉,眉目俊朗温润,气质清雅相融,策马而行时衣袂翩跹,春风拂过鬓角,惹得街旁少女频频侧目。 毕竟苏府确实出美人,苏媛就不必多说,她那个渣爹当年也是以探花之姿名动京城,苏昀这般风采,倒是承了苏家的好样貌基因。 紧接着,柳闻莺的目光再往前移,落在最前方状元马上的金言身上,霎时便失了神。 说来她也和金言有过数面之缘,只是今日这般的他,柳闻莺还是头一次见。 金言一身大红状元锦袍,腰束玉带,骑在神骏黑马上,衬得面如朗月,眉目清隽带着几分疏离沉静。少年身姿如青竹般挺拔,漫不经心抬眼时,自带一股不与旁人同流的矜傲风华,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柳闻莺的目光竟不自觉凝在他身上不曾挪开,而金言似是敏锐察觉到这道视线,抬眸,目光穿过攒动人潮,精准落向茶肆二楼的雅间,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柳闻莺只觉心漏跳了一拍,耳尖骤然滚烫,慌忙地转过头去倒是没有注意到同样红了耳垂的状元郎。 扭过头的柳闻莺深吸口气,心底直呼男色惑人。 只不过想起先前她娘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她娘刚才那话多少有些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她爹虽好,但是也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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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致远的消息即刻传来——【老爸(柳致远):金言此人甚是低调,自殿试夺魁后,除了官家亲设的琼林宴出席外,这半月来的同年集会,他竟是极少露面。】 这般瞧着倒是有几分深居简出的味道。 柳闻莺眉头当即蹙起,心头疑窦丛生。 她与金言虽交集不深,却也知他绝非等闲之辈,那人也不是恃才傲物,不屑与众人为伍的人。 她想起金言的出身,柳闻莺心头隐约有了计较。 金言这般敛去锋芒低调行事,怕不是随性而为,反倒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京城之中本就暗流涌动,新科进士风头正盛,难免惹人侧目,他这般谨慎,定是察觉到了周遭的暗流。 念及此处,白日里廖掌柜的话再度浮现,柳闻莺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连忙在群里叮嘱: 【女儿(柳闻莺):爹,授官旨意眼看便要下来了,往后这般集会,你不如酌情推掉些,行事多些谨慎总归是好的。】 另一边的酒楼包间里,柳致远正端着酒杯,正要与身旁同年对饮,瞥见女儿的消息,举杯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宇间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授官在即,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半分大意不得,只是他们在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出门应酬也是为了获得人脉、获取信息。 只不过他女儿这话,倒也是点醒了他。 恰在此时,包间外传来侍从尖细恭敬的通传声: “诸位大人安好,兴王殿下亦在此楼设宴,听闻新科进士诸位同年相聚,道是有缘偶遇,特命小人前来相请,邀诸位大人移步共饮一壶薄酒。”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CooL嘿嘿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角斗士的眼泪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纯属嬑迯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香槟色的天投出6张月票~ ? 感谢cookie1113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爱Tao投出2张月票~ ? 感谢SherryChen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冰水儿2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_Ec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雨雾72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云云云云云云呀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孟吃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Gigi_77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分享人生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取个名字头晕投出10张月票~ ? 感谢黑猫不黑啊投出4张月票~ 第348章 左右为男 听见外面内侍的声音,柳致远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中清酒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衣襟上 自己的这杯酒终究是没能落入口中。 柳致远缓缓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这位殿下素来在文人举子间颇有贤名,尤得江南举子敬重亲附,暗中笼络人心的本事,旁人难及。 今日这般恰巧的“偶遇”,哪里是什么缘分,分明是早有筹谋的刻意之举,冲着他们这批新科进士而来的。 柳致远环顾四周,果然如同他所想,周围已经有不少江南进士听见是兴王眼神亮了起来。 倒是苏昀,他下意识不安地看向了柳致远,见柳致远同样皱眉,便知道自己心底的直觉是不差的。 他其实也不愿这么快就和这些什么王爷有什么关联。 柳致远心中更是暗叹,真是给他女儿说准了,上一秒才提醒,结果下一秒这兴王便“迫不及待”的登场。 授官在即,他往后入了官场,当真要步步为营,谨言慎行了。 尽管心底已经开始保证日后发展要小心翼翼,可是这眼下这一关已然难过了。 一众新科进士听得通传,无人敢拂逆兴王颜面,更何况席间半数江南举子,素来慕兴王贤名,早已满脸期许,纷纷起身相迎。 眼见周遭同年闻声已然起身,柳致远也敛了心绪暗中和苏昀对视一眼便缓缓起身,跟着众人往兴王设宴的雅间而去。 待柳致远踏入那间宽阔雅致的厅堂,环顾一周之后,心头骤然一凛。 厅堂内陈设规整,珍馐佳酿早已摆满长案,两侧锦凳依次排开,不多不少,竟恰好够他们这群新科进士一一落座,连位次似都暗合章法,这般妥帖,绝非临时可备。 哪里是什么偶遇即兴相邀,分明是早有筹谋、有备而来。 柳致远压下心头波澜,随众人一同依序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神色愈发沉敛。 席上兴王景恒全无亲王架子,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温雅,待人亲和得很,端着酒杯穿梭席间,与众人推杯换盏,谈文论政,或是聊些春闱殿试的趣闻,言语间尽是体恤与赏识,引得席间笑语连连,气氛热烈至极。 满座进士或畅所欲言,或恭谨应答,唯有柳致远和苏昀静坐一隅,默不作声,只偶尔举杯浅酌应景,半句多余言语也不敢出,只是将周遭动静默默尽收眼底。 他原想这般低调隐匿,便能暂避锋芒,没承想兴王目光终究落了过来,主动开口唤他:“柳榜眼,久闻你出身丽泽书院,才学卓绝,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柳致远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拱手,姿态恭谨无半分逾矩:“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兴王笑着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愈发亲和,似在刻意套近乎:“说来也算有缘,本王前几年曾往宁越府去,彼时也曾到丽泽书院驻足,那书院文风醇厚,当真令人难忘。” “回殿下,”柳致远语调平稳,礼数周全,“殿下当年驾临书院之时,臣尚且未能考入丽泽书院,无缘得见殿下风采。” 兴王脸上浮出几分惋惜之色,轻叹道:“倒是可惜了。本王记得,便是我去的那年后,你便考入了丽泽书院,后来在书院里的月测更是回回成绩名列前茅,书院先生们也多有赞誉。” 这话入耳,柳致远心头猛地一震。 兴王竟连自己当年院试的琐事都知晓得这般清楚? 柳致远的脑海中骤然闪过当年旧事,那位曾替代兴王极力拉拢自己的王夫子。 柳致远心中暗叹——当时他只当自己不过是兴王手下自己先行招揽,兴王这边并没有对他如此重视,他却不曾想直到今日还被景恒记挂。 而柳致远却不知,兴王并没有他想的这般念念不忘,只不过昔日顺带留意过他这个崭露头角的学子,彼时未成气候,却是不入他的眼,可此番柳致远一路高中榜眼,锋芒毕露,入了官家法眼,早已不是当年那无名书生。 更兼兴王这两日细查其根脚,竟发现他还是文太师的学生,这般既有才学又有隐性依仗的潜力之人,才真正让兴王生出了迫切的拉拢之心。 心思百转间,柳致远面上依旧恭顺,应对之言滴水不漏,进退有度,句句合礼却又疏疏离离,软得像块棉花,任兴王如何旁敲侧击示好,都滑不溜手,半点不接他招揽的话茬,分明是不欲依附于他。 兴王眼底温雅笑意淡了几分,心头刚腾起一丝恼怒,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伴着沉稳脚步声,一道英挺身影径直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形魁梧,眉眼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凌厉,正是二皇子定王景珲。 景珲这模样一眼便瞧着是武夫,看起来也是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子,可他一进门便搅动了席间原本融洽的氛围,满座笑语瞬间淡了下去,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景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席间,径直朝着柳致远走了过来。 只是未等柳致远反应,一只宽厚手掌便重重拍在了他肩头,力道颇沉。 景珲朗声笑道:“柳榜眼,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昨日父皇还与本王提及你,赞你才思敏捷,殿试对策字字珠玑呢!” 柳致远身子微僵,一侧是笑意暗藏的兴王,一侧是“爽朗外放”的定王,自己竟生生被夹在了两位亲王中间。 两股截然不同的威压隐隐笼罩下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竟沁出几分薄汗…… 另一边,柳府书房内。 柳闻莺正伏在案前誊写《西游记》的新稿,狼毫笔锋落于宣纸,墨痕流畅,字字端秀。 窗外槐风轻拂,檐下雀鸣清脆,周遭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可忽的,柳闻莺手腕一顿,一滴浓墨落在纸间,晕开小小一团墨迹。 刚才那一瞬间柳闻莺的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尖锐的心悸,这般的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扰得她心头发慌,手中狼毫“当啷”一声落在砚台边。 她抬手按住心口,只觉心绪不宁,眼皮莫名狂跳,方才那份落笔生花的顺畅荡然无存。 柳闻莺蹙紧眉头,暗自嘀咕,这般无端心悸,倒像是家中出了什么要紧事一般。 柳闻莺下意识望向窗外,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父亲赴宴许久未归,廖掌柜白日里的话让她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满脑子皆是担忧—— 莫不是父亲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变故? ? ?接下来,就该“莺莺救父”了哈哈哈哈 第349章 步步紧逼 一语落地,柳致远只觉两股截然相反的威压齐齐落向自己,他的后背瞬间沁出薄汗,手心也攥得发潮。 兴王景恒眼底的不耐与探究,定王面上的和善与内底不容置疑的强硬,柳致远看得一清二楚。 两位皇子,皆是天潢贵胄,眼下竟同时将目光锁在他这个尚无实职的新科榜眼身上,稍有不慎,便是卷入储位纷争的万劫不复。 柳致远该如何应答? 若先接了定王的话,难免触怒兴王; 若稍顾着兴王,从刚才定王进来主动与自己说话的动作,他若是不第一时间回应,怕又是要得罪了。 柳致远喉间发紧,只觉周遭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每一秒的迟疑都如针芒在背,心下又慌又怕,只盼着能寻个由头脱身。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犹豫定王景珲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没等他开口,便转头看向景恒,笑着拱手:“哎呀,三弟你怎么在此?” 这话说的,景恒差点就被气笑了。 紧接着景珲又道:“我这路过听闻诸位进士在此宴饮,这才想着过来瞧瞧,倒没想到三弟你竟先寻着诸位才俊同乐了。” 听见景珲这话,景恒注意力当即被景珲勾走,眉头微蹙,碍于满室读书人都瞧着,他素来在外维持的儒雅风度不能丢,只得压下心头火气,扯出几分笑意应和。 景恒方才被柳致远冷待的郁气、想寻由头找茬的心思,被景珲这般半开玩笑半提点地截了去,他哪里还敢再对柳致远发难? 柳致远心头一闪,没想到定王会这般为自己解了围。 可这份松快转瞬即逝。 柳致远清醒的明白—— 定王此举的目的,怕与兴王一般无二,皆是想将他拉拢到麾下。 【女儿(柳闻莺):爹爹,你这宴散了吗?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外头天阴得厉害,乌云都压顶了,看着是要下大雨呢。】 忽的,收到了自己女儿的消息,柳致远看向又一个挤入宴会的定王,心底凭添几分无奈,借着低头倒酒的动作,将眼下局面简言告之。 【妈妈(吴幼兰):怎么会遇见两位皇子?】 柳致远能想象出妻女此刻焦急的模样,心下更是沉甸甸的,只觉这暖酒,喝着竟比寒冰还凉。 书房内,柳闻莺见到这消息猛地站起身,案上写《西游记》的笔墨都被带得晃了晃,稿纸飘落也无暇顾及。 她记得父亲赴宴时只带了小厮步行,那酒楼离他们府上本就不远,于是她快步出了书房吩咐好桃,让她差人去备马车: “快,备马车,去如意楼接老爷回来,就说……就说夫人忽然染了急症,情况急得很!” 柳闻莺将自己差人备车的事以及借口都在群里说了,这般理由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柳致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目光望向楼外沉沉夜色,只盼着马车能早些到,好解他这燃眉之急。 不多时,酒楼小二匆匆掀帘进来,走到柳致远身侧低声道:“柳老爷,府上下人在外头候着,说夫人突染急症,请您即刻回府。” 小二的动作很明显,声音虽然低,但是坐在周围的人该听见的也都听见了。 柳致远当即起身,脸上瞬间染满急切,眉宇间的忧色不似作伪,对着席中众人拱手道歉:“内子忽染急症,在下心急如焚,只得先行告罪离场,还望诸位海涵。” 说着他便要转身,脚步都带了几分仓促。 “柳榜眼且慢。”景恒忽然开口,语气关切,目光却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尊夫人得的是什么急症?可要紧?” 柳致远心头一凛,面上强作慌乱:“在下离家匆忙,小厮来报只说急症,具体情形尚且不知。” 说着柳致远便要再请辞,景恒却已从腰间取下一枚纯金令牌,让内侍递到他面前,令牌上刻着兴王府的纹饰,十分醒目。 “本记得太医院的李太医就住在这附近,今日恰是他休沐,柳明你持此令牌便可去请他,有太医随行,也能多几分稳妥。” 这话一出,柳致远心头咯噔一声。 他万万没料到景恒竟会有此一举,一时慌了神,脸上的急切险些绷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景恒眼中。 景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故作疑惑:“方才柳榜眼听闻尊夫人急症,神色焦灼,怎的此刻得了请太医的法子,反倒迟疑了?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女儿(柳闻莺):爹,快谢谢兴王!】 早在刚才柳闻莺出了主意之后便和她爹爹开了视频,生怕有什么意外。 这不? 意外就来了。 柳致远看了消息连忙叩拜感谢道:“多谢兴王体恤,方才在下一时心慌意乱,竟忘了回话,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恕罪。在下这便去请李太医,同回府中看顾内子。” 一番话说完,景恒虽心有疑虑,却也挑不出错处,只得颔首放行。 一旁柳致远转身之际,心头的忧思更重,借着脚步移动,低声问柳闻莺: 【老爸(柳致远):这太医若真去了府中,要是瞧出你娘并无急症,咱们这欺瞒之罪可就大了,届时如何收场?】 柳闻莺的声音从光屏里传来,带着几分笃定,安抚道:“爹放心,娘那边我去说,定有法子圆过去,你只管带着太医回府,路上莫露破绽便是。” 柳致远不再多言,持令牌寻到李太医府邸。 那李太医年过半百,须发花白,寻到他时李太医都要上床就睡了。 听闻是王府令牌相请,又事关新科榜眼内眷,李太医不敢耽搁,连忙随柳致远出门。 二人一同坐上柳家赶来的马车,半点没留意到马车后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缀着,脚步轻快,不远不近地跟着。 马车疾驰至柳府门前,柳致远掀帘便跳下车,不及扶稳,便拉着李太医往府内疾走,口中不停道:“李太医,快,内子就在后院,还望您费心诊治。” 二人匆匆走到正院门口,刚要抬脚迈进去,一盆冷水忽然从院内泼出。 幸亏柳致远眼疾手快,躲了过去这兜头凉水,可是这哗啦一声落下水在他脚边已经炸开,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摆,脸上满是错愕…… ? ?哎,短暂的假期结束了_(:3」∠)_ ? 感谢青青唯嘉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麻烦西西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咚咚咚哒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玫瑰读书投出8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2张月票~ ? 感谢jingling100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友竹茶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馨芯月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6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出张月票~ 第350章 被惦记了 刚到后院就差点被泼了,这谁能反应过来? 李太医也是被柳致远及时拉到边上,一点水都没泼到,倒是得到了这位太医的一丝好感。 也正因如此,李太医如今这角度、这位置正好够他“吃瓜”。 柳致远听见群聊视频里柳闻莺的声音指挥,连忙松开离李太医进了院里,紧接着他就上前敲正屋的门,语气温柔:“娘子,我回来了,娘子,你开门呐,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谁知屋门没开,里面传来吴幼兰带着怒意的骂声,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怒,院里院外都听得真切:“不舒服?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舒服,给你那花娘腾个地啊?” “什么花娘啊?” “什么花娘?柳明,你当我傻子么?你天天说和同窗文会雅集出门,哪来那么多文会雅集? 你背地里是不是去见了花娘了?你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咱们一家三口在这京城立足不易,你刚中了榜眼就这般不安分,还要不要脸了!” 柳致远瞬间懵在原地,多久没听见他娘子骂人了? 李太医半个头从院子门外伸出来,他也没想到这大晚上居然能看见这事? 恰在此时,柳闻莺的声音透过视频传来,语气急促:“爹,你快解释!让那位太医听清楚,演得真些!” 柳致远如梦初醒,对着屋内拍门急声大呼冤枉:“娘子,你误会了!为夫今日当真只是与同期进士赴雅集,席间皆是读书人,何来什么花娘? 你莫要听信旁人谗言,冤枉了为夫!” 屋内吴幼兰的语气听起来则怒气更盛,声音又高了几分:“误会?那前日你赴宴归来,衣襟上沾的那缕香粉味,也是误会?” “那日是旁人席间点了歌姬助兴,香粉味是无意间沾到的,为夫可是连半个手指头都不曾碰啊” 柳致远急得后退两步,站在院子里,语气恳切当众赌咒发誓,“我柳明此生,唯有吴幼兰一妻,心中眼里也只有她一人,从前未有通房小妾,往后余生也绝不会有半分外心! 今日所言,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假,便教我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滚过一阵闷雷,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李太医抱着药箱都不由得一哆嗦,结果他见柳致远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听见雷声都没有丝毫心虚,不由得心底对柳致远产生深深佩服。 此乃真君子啊! 紧接着只听见院内正屋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吴幼兰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鬓发微乱,眼底还带着未消的怒意,脸颊却有些泛红,瞧着竟有几分娇嗔的意味。 柳致远看直了眼,但是下一秒他对上妻子看过来使来的眼色于是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她,语气满是关切:“娘子,你身子如何?方才听闻你染了急症,为夫心都要碎了,可还难受?” “哼,难受什么?” 吴幼兰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伸出手搭在丈夫的掌心。 只这一瞬间,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手里的小动作哪里像刚刚发生了什么争吵? 也就是这时,柳闻莺也从屋里小跑出来,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走到二人跟前,“小声”嗫嚅道: “爹,对不住,……是女儿出的馊主意。方才见娘独自坐着生气,怕爹回来晚了,娘气头上又要罚爹去书房睡,才谎称娘生病了,让车夫去接爹回来的。” 这番话听得柳致远“恍然大悟”,站在院子外的李太医也恍然大悟。 他挪了挪脚步,瞧了眼院里情景,看着眼前这夫妻和睦、女儿乖巧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急症的影子? 原来是孩子做“和事佬”的啊。 李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像是想起自家的事,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柳相公……既然尊夫人没事,那老夫就先回去了?” “哎呀!” 柳闻莺听见声音好像是被吓着了似的,立刻躲到了母亲身后,吴幼兰见状装作一脸害羞尴尬,伸手就对着柳致远胸口拍了一下,嗔怒道:“你这人真是,有人怎么还……” “咳咳咳!” 李太医连忙又咳嗽了好几声,这夫妻俩能不能不要在他这么个老头面前这样如胶似漆啊? 一句话说得柳致远与吴幼兰皆是一怔,随即面露赧色,柳致远连忙对着李太医拱手赔笑,语气满是歉意:“让李太医见笑了,家中琐事,扰了太医清宁,实在失礼。今日劳烦太医一趟,改日在下定当登门拜谢。” 说罢,柳致远又亲自将李太医送出府门,差小厮用马车将人送回去,李太医上马车时,想起今日的事情,他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有些事情他还是能看懂的。 于是在柳致远亲自给他掀开车帘时,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方才那些这私密的话,往后您还是避着些外人呐。” 柳致远听着坦然地笑了笑:“李太医您的好意致远明白,劳烦您这么晚还前来。” “不碍事,尊夫人就是有些肝火旺,炖点菊花水喝两壶就好。” 夜色愈沉,方才还只是闷雷滚滚的天穹,在众人归家之后转瞬便扯裂了墨色帷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成了京城夜色里最喧腾的声响。 兴王府内,烛火通明映亮了正殿,殿外雨声滔天,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景恒褪去了宴上的宝蓝锦袍,换了身月白常服,负手立在窗边,听着下属俯身禀报方才跟着柳致远回府查探的详情,眉头微蹙渐渐舒展。 “殿下,柳明的夫人并无急症,是柳家姑娘怕柳明归迟惹夫人动气,才谎称染疾唤人。 后来柳府院内夫妻争执,也是提到了之前雅集时因为柳明席间沾了香粉味的小事,柳明当众赌咒,倒真是对其妻敬重得紧。” 下属垂首,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明,连那声应了赌咒的惊雷也未曾落下。 景恒闻言,扯着嘴角嗤笑一声:“倒是没想到,柳明一介榜眼郎,看着风骨凛然,竟是个惧内的。” 他指尖轻轻叩着窗沿,目光落在窗外滂沱雨幕里,似是漫不经心思忖着什么,方才被拂了面子的郁气,早随这风雨散了大半。 这般思忖片刻,他忽然眸光一凝,像是陡然想起了要紧事,转头看向下属沉声问道:“我记得柳致远膝下,似是只有一个女儿?那丫头,该是快及笄了吧?” 下属连忙应声:“殿下明察,柳榜眼唯有一女,年十四,算算日子,不出半载便要行及笄礼了。那柳明自高中以来,虽往来皆是新科进士,又或者师长同僚,倒从无攀附权贵之意,对妻女看得极重。 府中就如同他发誓赌咒那般,唯有柳夫人一人,连个伺候的通房都无。” “唯有一女,又这般看重……” 景恒低声重复着,指尖叩窗的节奏慢了几分,眼底闪过几分深谋远虑的光,嘴角笑意渐深,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既然直接拉拢不得,你说,要是那柳明柳致远有个什么亲人为我所用,比如……女婿?他知道了能不暗中帮衬一手? 若是自己帮不了,那文太师会不出手么?能被文太师收做弟子的,这么多年的还真没几个。” 他这话藏着十足的盘算,下属反应过来殿下的深意,连忙垂首应和,心中暗忖柳家这独女,怕是要成了殿下拉拢柳致远的关键。 而此刻柳府中,柳闻莺正陪着吴幼兰收拾院中残局,全然不知自己的亲事,已被兴王悄然记在了心上…… ? ?兴王:本王大发慈悲做个红娘吧~ ? 柳闻莺:? ? 柳致远&吴幼兰:? ? 苏媛:? ? 金言:? ? 景幽:呵,红爷是吧? 第351章 君恩 一夜风雨飘摇,次日天明时雨势才渐渐歇了,晨光透过沾着雨珠的窗棂,洒进柳府正堂。 柳致远晨起刚陪着妻子吃完早膳,打算去文府拜见文太师 吴幼兰已经差人去自家的蛋糕铺子里去取了些今早新鲜烤出来的蛋糕,到时候和其他备好的礼物让柳致远一块带去文府。 昨晚那宴会现在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柳致远现在急需长辈的指引。 柳致远这边刚准备好出门,府中管家便匆匆来报,说定王府遣人登门,还送了满满一车的东西来。 柳致远心头一沉,连忙亲自迎出去。 只见定王府的仆从礼数周全,为首的管事捧着礼单上前,笑着拱手道:“柳大人安好,昨日我家殿下听闻柳夫人染疾,心下记挂,奈何昨夜风雨太大,不便登门探望。 今日一早便开了王府库房,拣了些滋补身子的药材命小人送来,聊表殿下心意,祝柳夫人早日安康。” 说着便递上礼单,柳致远低头一瞧,上面何止是管事口中的药材? 云锦苏绣,金银首饰满眼富贵。 药材更是难得的野山参、千年雪莲,整个单子全是富贵人家难寻的稀罕物。 这般厚重的礼数,带着十足的诚意,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定王体恤下官。 柳致远抬手接过礼单,面上只得堆着感激的笑意,命人好生款待来人,转身的刹那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却拉下嘴角,心底也沉得厉害。 比起兴王昨日的直白试探,这定王景珲才是真正的难对付。 那兴王的盘算藏于明处,尚有周旋余地,而定王看似武夫行事大大咧咧,可是内里那滴水不漏的笼络软刀子割人,让人避无可避。 柳致远送走了定王府的人,看着院中堆着的琳琅满目的赏赐,只觉肩头压了千斤重担,满心焦灼。 本来早上好好的情绪如今是被这事情打的乱七八糟,去了文府,面对师长的关心,柳致远忍不住情绪将昨晚和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文雍听了好半晌,也是不由得长叹口气。 “致远,你最初做官的目的是什么呢?” 听见文雍的问话,柳致远身子一僵。 脑子里一时间转过千百种高大上说辞,可是最后却轻轻一叹,道:“为了给妻女遮风避雨。” 柳致远说完就等着被骂了,他明明有许多漂亮的话说给旁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还是说了这个实话。 结果文雍听了并没有叱骂,直接笑出声来,道:“老夫当年读书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家中人都说我聪颖,少年天才,就该科举做官,光宗耀祖。” 柳致远:??? 柳致远觉得自己被老师忽然秀了一脸。 “只是——”文雍话锋一转却叹了口气,道,“步入官场你才会发现有许多身不由己。” 文雍对上柳致远看过来的担忧眼眸,说道:“如果可以,为师更希望你能被外调,调得远远的也是极好的。” 柳致远也明白文雍话里的意思,通过外调躲开这京中的一切风雨。 只是听着老师这惆怅的叹息,柳致远心中却隐隐升出了一丝不好的想法。 “今年三甲授官是陛下亲自决定,到目前为止还无人知道陛下心思。外调——绝无可能。” ··· “那至少咱们不怕因为得罪某位王爷什么的被动了手脚调到了一个垃圾位置了。” 晚间,柳致远回来的时候一家三口用了晚膳便在书房里一起说起了这事。 白日里柳闻莺得知那个当初他们一家进京时遇见的排场极大,很是受宠的定王送来了厚礼,之后柳闻莺光是跟她娘在库房将这些东西收好长见识了。 反正这些东西目前自家是用不起的,日后留着送人也算是体面。 若非这送礼暗藏玄机,柳闻莺都想高喊一声“感谢定王老铁送来的一发好礼。”。 “那这些王爷也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二三四五皇子都已成年许久,进入朝堂多年,朝中各有势力。 后面长成的皇子也是不甘落后各有谋算,若非朝堂之上已经许久没有他们能够拉拢的,你以为身为皇子的他们怎么会甘愿折交新科进士?” 白日里文雍和柳致远说了许久的话,关于朝堂上的分析也说了许多,尽管文太师也不能直接说出朝堂上某某都是谁的人这种话,可是隐隐透露出来的“朝中各势力”这几个词就已经够吓人了。 至于文太师是谁的人,尽管文太师自己也说他不过是一介纯臣,是陛下最为倚重,且不易被拉拢之人,可是柳致远还是从他偶尔的言语中窥探到了什么,不由得轻叹口气。 “那父亲呢?是打算走纯臣路线?” 听着女儿的话,柳致远缓缓点头,按照他的老师猜测,官家已经猜到了他和文雍的关系。 如今他既然也不想得罪定王,也不想招惹兴王,那就只能按照陛下的意思,埋头做事,当好一个只听陛下话的纯臣。 而等柳致远的官职下来的时候,槐花已落,栀香满京。 大理寺评事,正七品,掌刑狱推勘、评议律令得失,属大理寺核心官。 “这大理寺评事,听着是管刑律的要紧差事,只是这正七品……” 柳致远授官柳家倒是热闹,只是吴幼兰却没想到柳致远的起步居然是正七品。 她话音未落,柳闻莺也凑了过来,小声附和:“对呀,娘亲问的也是我想问的,先前那宣旨的内侍在的时候我没敢问。” 他们一家子皆是穿越而来,以前更是没有接触过官场,对大梁官制只知皮毛,倒是柳致远前些日子参加的那些集会时也听说过一些不同。 “按照大梁官制旧籍,记得大理寺评事乃是寺中掌实务的审案官,品阶不过从八品到正九品,我此番得正七品,确实出乎意料。 不过,大梁官制,向来是岗有定职,品有定级,二者本就不相拘。 大理寺评事是职事,管的是刑狱查案、核律拟判,是实打实的差事; 而这正七品,关乎俸禄厚薄、朝班位次,更是官家给的身份体面,两样能合在一起,也能拆开来算。 全看朝廷恩赏与用人考量。” 吴幼兰闻言恍然:“照你这般说,这官位是个实务岗,品阶却是特意给高了?” “正是。”柳致远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清明,“大梁律法严苛,大理寺评事要审京城徒刑以上的案子,还要复核地方呈报的疑难冤案,偶尔还要查勘官员涉案之事。 若品阶太低,审案时面对官员乡绅,便少了几分底气,寻常进士任此职,品低位轻,多是跟着前辈历练,难掌实权。” 柳致远说着,语气里又有些迟疑,顿了顿说道:“官家许是惜才,亦或是信我品性,才给了正七品的品级。” 这话是柳致远说给妻女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官家这般作为,给他一个正七品的起步品级,又给了一个实务差事,柳致远自己都觉得太招眼了。 他也打听过往年的三甲授官,自己这次可算是“异常风光”。 不过后来柳致远打听到了,今年不止他一人这般“突出”,今年三甲授官皆出意料。 状元金言按照以往的授官惯例,众人都以为会得清贵文职,结果却被拨去御史台做了从七品监察御史,同样是岗位品阶低,从八品,结果官家却给金言配了个从七品的品级。 虽然看品级还比柳致远低个半级,但是金言的权力明显比他还要强。 掌纠察弹劾百官之权,几乎就是天子近旁的耳目。 探花苏昀授了个翰林院编修,正八品,掌修国史、草拟文书,翰林院是储才之地,虽无即时实权,却能常伴阁老重臣,日后也是前途无量。 这些都是后话,就在柳致远授官消息到来不久,那吏部派送的任职物件也到了。 柳致远一家三口围在那送来的木箱满眼好奇。 其中放着那正七品绯色官服最为惹眼,青缎镶边,领口绣缠枝暗纹,配着乌角幞头、朱色革带,还有一双厚底皂靴,料子皆是上乘的杭绸与熟革。 除此还有牙牌、任职须知手册等物件。 柳闻莺当即好奇地拿起那《任职须知》的册子看了起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任职规制: 【每日卯时初刻需至大理寺当值,辰时起随寺卿、少卿处理刑狱卷宗,核对律令适用,查勘人证物证; 未时末刻若无要务便可散值归家,遇有疑难案件会审则需延后。 每旬休一日; 每月望朔依例参加朝会,当日寅时入朝、酉时散值归家。】 这工作强度,柳闻莺看着都龇牙咧嘴。 “这作息,竟然比我爹在书院读书还可怕。” 除开朝会,平日里早上五点多就要到衙门上班,下午四五点下班,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若是有疑难案件要加班,一天超十二个小时工作强度起步。 一旬就休一天,这是人干的活? 柳闻莺刚说她爹这也太惨了的时候,却见她爹微微一笑,将那任职须知后面跟着的一本《具注历》在柳闻莺面前晃了晃。 官员的《居注历》上面明确标注了全年官员旬休日期、大朝会提示、禁忌事宜、以及除了旬休以外的各法定节假起止和三伏休假日。 于是柳闻莺拿过来定睛一看,却发现除了每旬一日的休沐,她爹一年居然另还将近百日的假日! ? ?我在查这个给柳致远找合适他官职的资料时候,我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因为参考了一些唐宋官职,我发现宋朝有些情况下个人的品级待遇是和官职品阶哪里对不上的,就是文里提到的那些,宋朝的时候皇帝要是看重一个人,就可能出现你本身官阶不高,但是会给你高品阶待遇,这个品阶待遇跟人走,和岗位分开的。 ? 至于为什么我没参考唐朝的,因为我一开始就看到了休沐那里,唐朝是延用汉制,初一十五各休一天……我拒绝(打工人的心塞) ? 后来我发现,宋朝官员假期最多,啥都能休息一下,一年有100-130天不等地假(不同时期)。所以,谋个福利,哈哈哈 ? 月票感谢下章继续~ 第352章 宴席刁难 三日后柳致远正式赴任,卯时刚过他便身着绯袍、头戴幞头出门,步履沉稳却难掩初为官的拘谨。 站在大理寺衙署,柳致远抬头看着那庄严肃穆在廊下悬着肃静牌匾,同僚皆是身着品级各异的官服,往来皆步履匆匆。 明明早上才开始“上班”,可是衙署内却满室皆是探讨刑律卷宗的声音。 柳致远眼角抽了抽,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不是很美好的工作时光了。 白日里柳致远埋首卷宗,核对旧案律令适用,跟着前辈推勘案情关节。 初时难免生疏,可柳致远胜在心细严谨,半日便入了门道。 一天尚未结束,便已经得到了衙署内的一些官员的认可。 待未时末刻散值归家,柳致远褪去官袍时肩头微沉,面上却带着踏实笑意。 大理寺衙署虽忙,可是就这一日,实在畅快。 实打实的埋头公务冲淡了他先前各种忧虑的心思。 夜里,他还会与吴幼兰躺在床上闲谈白日见闻,说些审案时的章程,吴幼兰静静听着,适时开口也跟着探讨几句,夫妻二人默契和睦。 不过自柳致远为官之后,不仅是柳致远的生活发生了重大改变,柳家女眷的日子也随之改换了模样。 吴幼兰蛋糕店的生意也渐渐开始全部移交出去,正式学着京中官家主母的样子,习茶道、学打理中馈,也特地花银子请了位教养嬷嬷着手学些京中风俗礼仪。 柳闻莺偶尔也会从旁查漏补缺,毕竟齐嬷嬷当年教得再严厉再多,时隔几年她也忘了一些。 不过好在之前在宁越府的时候,甘棠小筑里经常会有一些小姐们的私下聚会,一些行为动作和谈吐礼仪柳闻莺也是看在眼里的。 柳闻莺和吴幼兰忽然恶补这些也不是没缘由的,柳致远在大理寺里当值还没几日呢,已经有同僚约着等夏日端午假期的时候可以邀请阖家一同游玩了。 不过比起这端午的游玩,这如今转眼入夏,柳宅后院湖边一棵石榴树上满是榴花,火红耀眼,甚是漂亮。 没等自家欣赏呢文府大太太沈氏便已经遣人送来了请柬,便是赏榴宴。 比起柳宅就那一株榴树,那文府后院是满园榴树,岁岁榴花盛放,美不胜收。 自文太师起复之后,文大太太便每年便借着赏榴为名设宴,活络京中人际。 大梁承袭前朝风雅,这般以花为名的雅宴最是寻常,可这请柬递到柳府,吴幼兰与柳闻莺皆知其中分量。 此前文太师寿宴,她们是沾着门生亲眷的名分赴宴,席面皆是文府至亲与相熟故交,人少且亲厚,而此次赏榴宴,文府广发请柬,京中半数有头脸的内眷皆在受邀之列,柳家这般刚入京、又是个官阶尚低的新晋京官,若无文太师这层师生情分,哪怕说是官家看中,那也断无资格踏足这等场面。 吴幼兰捏着那烫金请柬,轻叹着与柳闻莺说道:“文府这般抬举,是明着告诉京中众人,你父亲是他看重的门生。就算咱们便是心里紧张,面上也不能落了分寸,断不能让你父亲和太师失了体面。” 柳闻莺闻言颔首,上次文太师寿宴,母亲怕失了礼数,柳闻莺便从旁指导,紧急补了些礼仪皮毛,幸而场面熟稔简单,倒也应付得稳妥; 可这次宴会人多眼杂,满场皆是素不相识的权贵眷属,规矩只会更严,就看这段时间她们母女恶补的礼仪规矩能不能用得上了。 除了礼仪规矩,母女二人还连夜寻了京中口碑最好的绣庄,赶制了合身的衣裙,连带着首饰也买了一些,看这钱不值钱的模样,柳闻莺都心疼。 宴会当日,柳家母女乘着马车至文府侧门,刚下车便被管事妈妈恭敬引着入了后园。 文府后园占地极广,青石铺路绕着曲水,上次来的时候是冬日,不似今日这般盛景。 榴树成林遮天蔽日,嫣红榴花缀满枝头,映着青砖黛瓦、水榭亭台,衬得满园鲜亮雅致。 柳闻莺还没走近,就竹雅乐从水榭中央传来,伴着女子们轻柔的笑语,热闹却不失世家宴饮的端方。 往来管事丫鬟皆眼明手快,好桃跟在柳闻莺身后,要不是先前得到了柳闻莺的提醒,她现在怕是就跟那瓦舍里的猴子似的前倨后恭瞪圆了眼睛看着这眼前的一切。 这文府今儿和上次她陪着小姐来的时候真的不一样呢! 吴幼兰和柳闻莺先跟着引路妈妈至太太们的席面,先拜见了文老太师的夫人文老太太,之后又和文大太太沈氏见礼。 文老太太早些年身子骨就不算硬朗,府中一切中馈也交给了媳妇沈大娘子。 沈大娘子见了她便笑着起身相迎,特意将她引至自己身侧的空位落座,之后又和身边贴身的丫鬟低声吩咐亲自送柳闻莺去那边小姐们待在一块的去处。 她的这份看重,周遭人皆看在眼里。 席上多是清流文官的家眷,不少早就知道眼前这位吴大娘子的相公乃是文太师得意门生,也是今年得官家青眼的榜眼柳明。 因此,文官家眷们几乎都给足了体面,纷纷笑着与她搭话,或问江南风俗,或聊府中琐事,言语间皆是和善。 可另一侧几桌,坐着的勋贵太太们便冷淡许多。 她们多是身带诰命的世家妇人,衣料皆是织金蹙银,矜贵傲气,自成一个紧密圈子,说笑寒暄皆不与文官眷属相融。 如今看向吴幼兰的目光,或是淡漠掠过,或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期间有位穿赤色褙子、头插赤金镶红宝抹额的勋贵太太,端着茶盏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几桌人听见:“都说文官们自诩清流,最厌攀附权贵,如今看来,倒是言行不一得很。 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的家眷,也能踏上文府的宴席,莫不是想学着当年苏家的路子,借着文府一步登天?” 这话一出,周遭几桌勋贵太太皆是掩唇低笑,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吴幼兰,之后目光又放在了那话里的另外一位主人公——韩氏身上。 虽然韩氏这两年也算是风光了起来,可是京城官眷、勋贵何其多? 她能在文官这里吃得开,但是并不是在所有官眷那里都如此得脸。 韩氏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目光落在那初次在这么大的场面上却依旧没有露怯的吴幼兰身上,心底也是颇有好感。 她知道这位榜眼与自己儿子是同窗,在江南时对自己的儿子也颇为照顾,见吴幼兰似乎也听见了什么朝自己看了过来,韩氏微笑颔首示意。 吴幼兰见状,发现韩氏也没认出自己也是回以微笑转而看向旁处。 至于那些勋贵太太们,吴幼兰只能说做生意的时候什么嘴脸都看过来,别人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而已,若是这也忍不了,她早该被气死了。 见吴幼兰和韩氏都没反应,也不知道怎么的,边上便有人继续附和:“可不是嘛,虽然人家是六品小官,但是仗着外祖家这一跃嫁与康郡王,如今还在宫里得了协理六宫的权柄,真可谓风光无限,谁人看了不心动?” 协理六宫? 比起那些酸话,显然吴幼兰更在意苏媛如今的情形,她转头看向沈大娘子,沈氏则是微微一笑。 她这位外甥女搞得这事他们文家知道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呢。 “是啊,说到底康郡王虽然是身子骨弱些,那也是正经皇室血脉,是官家的亲孙子,何等金尊玉贵,官家自然疼惜。 但是有些人就是自家孩子不提携,竟提携门生小官,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要搂点回来各种抬举,怕是为了不想被再次贬黜,也学着经营起来了?倒是显得吃相难看了。” 这些闲话落进吴幼兰耳中,面上依旧挂着得体浅笑,目光却也冷了下来。 只是有人或许比自己还要生气。 吴幼兰这般想着,眼角余光却也不断打量沈大娘子。 刚才的话那些勋贵已经不仅仅是贬低柳家了,这是连带着文太师的面子也往下踩。 这些勋贵和文官们的关系可真算不得多融洽,连后宅女眷都能在此大放厥词,着实不可思议。 沈大娘子茶盖轻轻往杯盏上一磕,咔哒一声,瞬间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在场所有女眷纷纷看向沈氏,本以为她马上就要发作,谁知沈氏只是起身,朝着上了年纪,已然神色倦怠坐在不远处的文老太太处走去,躬身,轻声关心询问? 得知婆母累了,便差人将文老太太送了回去。 待到文老太太离席,刚刚还温婉的沈氏再次起身,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氏冷笑着又将这话复述了一遍,紧接着目光如炬,看向最开始说这话的女子道,“既然这般,薄大娘子怎么还想着将自己的女儿嫁回自己娘家? 你也不嫌弃你这盆泼出去的水滚回去脏了你薄家的门楣不成?” ? ?感谢许许动人投出张2月票~ ? 感谢花禹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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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柳闻莺这般安静伫立,不凑群不言语,落在“旁人”的眼里,倒像是被众人孤立一般。 不多时,柳闻莺眼前一花,便见一位身着橘红色的襦裙少女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清来人之后,柳闻莺也愣住了。 “你是谁家的小娘子?” 苏媚看向并无多少华丽首饰、且衣裙面料也不过寻常绫罗的柳闻莺,扬了扬下巴,又道,“我姐姐乃是康郡王妃苏媛。” 柳闻莺听见苏媚这样说差点没想问一句:苏媛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提她么? “我姓柳,家父大理寺评事柳明。” “大理寺评事?” 苏媚心底暗暗撇撇嘴,心道这文府什么时候还来个官职这么低的? 她正要开口,却见一道粉色身影也走了过来,直接打断了苏媚的说话。 这位粉衣少女走到柳闻莺面前,轻轻福了福身,声音细弱却温和:“妹妹可是柳评事家的小姐?我叫尹玉,家兄昭文馆秘书郎尹璐。我见妹妹一人在此,想着许是不惯这般热闹,便过来陪妹妹说说话。” 尹玉。 柳闻莺眼眸闪了闪,想起父亲在科举之前曾听上一届的前辈讲授经验,似乎就是位姓尹的年轻俊才。 当时她爹爹可说了,书院的夫子都说,别看这位起步只不过是个九品官,但是对方却是个带有昭文馆校理的馆职,带有馆阁职位的文官将来入阁拜相都指日可待。 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居然是其妹妹,似而且听着这话这位已经是升官了? 柳闻莺立刻连忙含笑回礼:“闻莺见过尹姐姐。” 一旁被冷待的苏媚此刻也是火大,看向柳闻莺和尹玉,开口便道:“你们这等末流小官家眷也太失礼了!” 苏媚的声音可不小,周遭三三两两说话的小姐们此刻纷纷扭头看向了柳闻莺他们这边。 有人目光好奇,似乎想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有人目光不善,似乎因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被打断而不爽。 柳闻莺先对着身侧尹玉歉意一笑,之后这才缓缓转眸看向那怒容满面的苏媚,带着几分疏朗与坦然:“这位姐姐说我失礼?我倒不知,与人正礼交谈不自报家门,上来便要旁人介绍自己是何意?” 柳闻莺说完,目光又扫过苏媚因恼怒而泛红的脸颊,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带了分量:“再者,这位小娘子姐姐的身份也不是你自己的吧?更不是你用来轻贱旁人的利器。 你这般当众高声喧哗,才是没了礼数吧?” 话音落,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顿时清晰起来。 有几个小姐已经用团扇掩着帕子低笑,眼神里满是讥讽地瞥向那趾高气扬苏媚。 苏媚被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讥讽声落进她的耳朵里分外刺耳。 柳闻莺瞧着苏媚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下意识将尹玉护在身后,尹玉见状眸色微闪,拉了拉柳闻莺的衣袖,道:“柳家妹妹,那边的榴花正好,咱们去看看吧。” 顺着尹玉的话,柳闻莺又抬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神色带着几分狰狞的苏媚,见她也没下一步动作,便点头,跟着尹玉离开了。 二人刚拐过抄手游廊,尹玉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柳妹妹你日后还是不要接触那位苏四小姐了。” 柳闻莺脚步微顿,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侧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尹姐姐竟也认得这位苏小娘子?” 尹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慢步走着,抬头看着那如火的石榴花,说道:“我年初才来到兄长这边,京中这些闺阁里的事,我原也知道得不多。 只是我参加了几次宴会,也是见过这位苏四娘子几面的,说起来,和咱们这些外来入京没有多久的女儿家似的,这位苏四娘子到现在宴会上也没个可说话的人,你不觉得奇怪么?” 听见尹玉这话,柳闻莺也想起来,先前苏媚找自己的时候身边也没个别家小姐陪着呢。 尹玉摇了摇手里的团扇,慢悠悠道:“我听说那苏郎中府上有三位小姐,大小姐嫁给了当今的康郡王做正妃,二小姐嫁去了江南沈家,都是极好的归宿。” 讲到这里柳闻莺也是跟着点头,苏媛和苏媗的婚事确实很好。 而说到这里尹玉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惋惜:“倒是这位四小姐,眼看着快及笄了,婚事却迟迟没有着落,京中好些人家都望而却步呢。” 想起那位假孕被关着的大太太蒋氏,柳闻莺心轻轻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只状似无意地追问:“那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尹玉闻言,眸光倏地一敛,忙抬手用团扇掩住了唇角,脚步也放慢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听说……这位苏四小姐的母家不宁。” ? ?苏媚这个人后面有关得到地方她着墨少了,如今看着现在挺可怜的,但是她该干的坏事一件没少,就是脑子不够坏事没成被苏媛按在地上摩擦才有了现在情形…… ? 后面应该是会带到她的剧情的。 第354章 弹劾 “母家不宁?” 柳闻莺听着尹玉的话,想起自己在苏府的时候蒋家两次上门时的场景,她也不是没听过蒋家那边如何如何,只不过—— “蒋家老家在百花州,那么远的地界,什么不宁的事能传到这?” 柳闻莺轻笑说着,说完她见尹玉眼底闪过一抹讶异,顿觉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多了。 注意到了柳闻莺的视线,尹玉收回视线,摇摇手里的团扇,转头脸继续赏着榴花低吟道:“这就不知了,不过咱们也别因这种事情扫了兴便是了。” 今日的宴会简直堪比鸿门宴,柳闻莺和吴幼兰回到了府中,彼此一对“口供”便得知了她们母女二人各有各的难处。 “娘,你连侯爵娘子都敢阴阳怪气?” 今晚她爹因为加班并没回来,母女二人一起用膳并不拘谨,听着她嘲讽那位跟在镇国公夫人冲锋陷阵的侯爵娘子,柳闻莺只觉得她娘真是太猛了。 “那情形,除此之外就是忍气吞声装傻扮愣。可前面韩大娘子都那般将气势做足了,若是我忽然弱了下去,文官太太们这边的脸皮还要是不要了?” 吴幼兰叹了口气,不过她倒是也不后悔自己那样做了,她瞥了眼柳闻莺,反问道:“倒是你,怎么就惹上了苏媚?” “那是我惹得么?明明是她没个人缘,瞧着我一个新来的上来就骗我,说什么‘我姐姐是康郡王妃~’,摆明欺生,打算让我给她做跟班呢~我还想说我姐姐是康郡王妃呢~” 柳闻莺十分笃定,让苏媛选妹妹,苏媛才不会选苏媚呢。 “就你们俩关系好~”吴幼兰忍俊不禁,但是忽然想起今日在宴席上听见的话,便道,“听说苏媛如今协理六宫事宜了。” “哈?” 柳闻莺听着一脸懵逼。 六宫? “不是,她又不是后妃,苏媛她不是……等下,这郡王妃有这个权力?” 涉及到知识盲区了,柳闻莺有点迷茫,吴幼兰也不清楚这事,她才阴阳完了人家勋贵圈子的妇人,然后就上来追问这种事情,人家理你? 若去问沈大娘子,今日赏榴宴也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 “日后,有机会再细问好了,先吃饭。” 母女二人用着晚膳心思百转,而这边,柳致远任大理寺评事不过旬日,正熟稔卷宗勘核流程,大理寺卿便将一桩卷宗递到他案前,便让他今晚难以准时下值了。 是京兆府呈报的一场杀夫案,却因犯人翻供,京兆府审断不下,递来大理寺复核。 卷宗载明:犯人张氏,年二十五,嫁与城南李某三载有余,日前夜中持刀伤其夫李某,李某次日卯时伤重而亡。 邻人夜半闻声赶至时,见张氏持刀呆立,刀上有血迹,人证物证俱在,京兆府依“妻杀夫,凌迟处死”的俗成判罚,拟了死罪。 可张氏自押解起便连连喊冤,言是李某常年酗酒,动辄对她拳打脚踢,案发当夜李某醉酒归家,见她凑钱为婆母抓药,怒而操凳砸击,她情急之下夺刀自卫,原是想阻其施暴,未曾想失手伤人,绝非蓄意杀夫。 柳致远阅完卷宗,即刻提审张氏。 大理寺昏暗的刑房偏室中,张氏囚服沾尘,鬓发散乱,却眼神清明,见了柳致远便跪叩喊冤,将多年来遭丈夫苛待、当夜自卫失手的经过一一禀明,字字泣血,还露出颈间、手臂上先前被殴打的痕迹外,还有那些积年累月的伤疤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随后柳致远遣人往城南核查,邻人虽惧“夫为妻纲”的礼法,却也含糊吐露李某确有酗酒家暴之举。 可是她婆母却含泪证实张氏温顺孝顺,说她若非走投无路,断不会动手。 只是就算如此,衙役回禀,虽李某殴打张氏,但是妻为夫纲,就算丈夫在家中略施拳脚,可也无旁人当场见证。 按大梁俗成礼法,妻伤夫便是大逆,无论缘由皆需重判,京兆府的判罚,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那合法么?! 柳致远光是听这种话就只觉得怒火中烧,回来之后更是翻遍大梁刑律总册,内里只载明“故意杀人者斩,过失伤人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并无“男女异判、妻杀夫加刑”的明文。 那些苛责女子的规矩,全是朝野间代代传下的俗成礼法,并非律法铁条。 夜深人静时,柳致远坐在案前,指尖压着律册条文,思绪翻涌—— 女子遭苛待自卫失手,凭何要比男子斗殴失手获罪更重? 律无明文,便该依律断案,而非循陋习屈害女子。 柳致远思忖再三,提笔拟判: 张氏遭夫常年凌辱,情急自卫失手杀夫,属过失伤人致死,免去死罪,判杖五十、流二千里,且责令地方衙门将李某家暴恶行录入档册,佐证其失当在先。 判词一出,第二日一早大理寺内便起了波澜。 同僚纷纷劝他改判,言此举违逆俗成礼法,恐落人口实。 “柳评事,妻杀夫乃是伦常大罪,历来皆是重判,你这般轻判,怕是要被人指摘徇私,惹人非议啊!” 柳致远却神色坚定,只道:“律法无男女之别,断案当依律而行,而非循陋习定论。张氏事出有因,何罪当诛?” 甚至,若非梁律中有相关过失杀人的判罚,他甚至想直接判张氏无罪的。 他执意将判词连署呈报,大理寺卿虽有顾虑,却惜他才学,加上这案子还是自己亲手交由柳致远审核,念其文太师门生,且判词依律有据,最终大理寺卿还是落笔核准。 此事本是大理寺寻常复核案,却不知是谁将柳致远轻判杀夫妇的消息传了出去,京中流言四起。 有人直接痛斥柳致远罔顾伦常、纵容妇人犯上,更有守旧官员直言,此举会坏了大梁“夫为妻纲”的根基。 这些消息也渐渐传到了御史台这边。 这日金言依旧按时下值,却在听闻御史台的其他同僚打算联名弹劾某人,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要联名弹劾谁?” “那大理寺评柳明啊,金兄你最近没听见什么风声么?” “风声?” 听见是柳明的时候,金言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柳致远那儒雅的身影,以及凑到他身边活泼明媚的少女身影,不由皱眉:“你们是指什么风声?” 众人对视一眼,这位年纪小的同僚,来了御史台之后,就没怎么上过奏疏弹劾人,他们只以为金言年纪小,新来的面皮薄,于是干脆趁此机会,就要拉着他一道,便将此事细细说与他听。 只不过金言听完,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联名弹劾,不过他眼底的温度渐散但是语气依旧温和,问道:“这般觉得柳评事断案有问题的除了御史台各位,还有谁啊?” ? ?感谢阿波波茶三号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灯影阑珊投出2张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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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伦常崩塌、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殿上鸦雀无声,不少官员面露错愕,未曾想这新晋七品评事,竟敢当众质疑俗成礼法,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柳致远见周围又无人应声,又道:“大梁立国,太祖以梁律治天下百姓,定四海稳固。律法明定在此,便要另循陋习,因男女有别,判罚有异? 男子斗殴失手杀人,可依过失减罪,为何女子遭辱自卫失手,便要论凌迟?!” “何时有‘男子斗殴失手杀人,依过减罪’的?!” 京兆府府尹率先喊了出来。 不是他敏感,本来柳致远这案子就是他们京兆府送过去的,这些时日非议时,他京兆府也不是没被说过,旁人都说他这种案子还要送给大理寺复核,是否是他京兆府才是想要徇私,而故意勾结大理寺从而轻纵。 如今听见柳致远口中男子什么的减罪,这位府尹当即就跳脚了。 “柳明!你休得胡言?!” “胡不胡言的,翻翻京兆府历年案子卷宗不就知道了?” 忽然间,殿内文官角落里,一名穿着绿袍的少年的声音就此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居然是金言。 “你!” 京兆府府尹看向金言,气得脸都白了,但是气愤之余他脸上的心虚众人又看得一清二楚。 柳致远瞥了眼金言所在的方向,不过又想起今日自己准备要说的话,于是继续开口: “陛下,判罚因男女而有异此非梁律之过。 太祖定梁律,乃是为济世安民,而世人对女子苛责过甚,将礼法陋习凌驾于梁律之上,此乃是目无君上、藐视皇威!” 柳致远朝着刚才所有拿什么礼法纲常来抨击他的人头上扣下来一顶大帽子。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辩驳,他又立刻俯身叩首,语气恳切坚定: “陛下,臣实在不愿见梁律蒙尘,也不愿见弱女子遭陋习迫害。 张氏一案,臣依律拟判,无半分徇私。 且臣以为,大梁刑律于此等涉案男女量刑之处,确有疏漏。 恳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刑部共议,补全梁律,定明量刑准则,让天下断案皆有律可依,无劣俗可扰!” 待柳致远发言完毕,殿上静了片刻。 文雍此时率先出列,执笏奏道:“陛下,柳明所言句句在理。陋习当正,我朝官员其断案当依律法,无有不妥; 且柳明能窥见律法疏漏,实属难得,可见其心细务实。 臣以为,可准其请,令大理寺与刑部共议补律,张氏一案,便依柳明所判施行,以儆暴力猖狂之徒,以明律法公允。” 文太师乃百官之首,德高望重,他一出言,不少清流官员纷纷附议。 景澜沉吟片刻,他沉默地看着堂下这些官员的各个反应,最终颔首道:“柳明所言极是,律当公允,陋习当摒。准明所判,张氏依过失论罪; 另令大理寺、刑部会同翰林院,勘核刑律中量刑失衡之处,补全疏漏。 柳明虽资历尚浅,但敢言律法得失,断案公允,着其参与律条勘补之事!” “臣,谢陛下隆恩!” 柳致远躬身谢恩,退归班列,眼睛里满是神采。 只是,今日这事尚未结束。 “陛下,臣有要奏!” 众人只见金言身着青袍,身姿挺拔,执笏躬身上前。 御史台那边的言官看见金言忽然上前,却纷纷面露疑惑。 “哦?金爱卿有何要奏?” 景澜也来了兴趣,这一届新科举子里,他除了对柳致远印象极佳,对于这位出身金氏的少年也有些许欣赏之意。 金言抬眸扫过一众附议官员,目光精准落在方才附和弹劾柳致远言官的那位户部老臣身上,语气铿锵: “臣要奏报陛下,户部侍郎刘钟府上管家上月强占民田,逼死农户家主,刘钟知情后非但不严惩,反以‘民妇撒泼’为由,让地方衙署将那农户妻子轰离衙门,让人家求告无门!” 那户部刘钟脸色骤变,惊慌失措道:“你、你胡言乱语!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 “有无凭据,陛下差人询查便知,且臣已令属官核查详实,证词物证俱全,此刻正候在殿外。” 金言神色不变,一看就是准备齐全的。 紧接着他又转向另一附议的勋贵官员,“还有李栋李大人,令郎三日前在京中醉打平民,强掳人女儿。 仗着勋贵身份,强行将一个清白的平民女子纳入府中为妾,此事臣亦有实证! 以及兵部侍郎谢猛上月掐死府中良妾,却上报病亡草草下葬……” 紧接着,金言就跟报菜名似的,一连点了五六位先前或复议或跟着弹劾柳致远的官员,桩桩件件皆是其家中亲眷或亲信欺男霸女的劣迹。 每说一桩,便拿出一份备好的证词或物证记录,言辞凿凿,证据确凿。 殿上众人皆惊,谁也未曾料到,素来低调的金言,竟暗中查得如此详实,今日一开口,招招直击要害。 这般战斗力,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沉寂模样。 站在最前方的景恒不由得回头看着这位面对自己拉拢却油盐不进的表弟,神情复杂。 金言最后还拱手向官家奏道:“陛下,臣斗胆进言,如同太师大人所言,梁律疏漏应尽早修订。 否则连朝堂官员都以‘礼法’‘劣俗’遮掩他们知法犯法的行为,久而久之,上行下效视律法为无物,危害朝纲! 臣请奏同时彻查微臣以上弹劾等人劣迹,严惩不贷,以彰律法之威,以安民心!” 一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被金言方才被点到名的官员面如死灰,瘫软着几乎站不稳。 朝堂之上瞬间静落针可闻,众人看向金言的目光满是惊愕,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状元言官,今日竟这般锋芒毕露,战力凛然。 文雍更是捋着胡须,看的清楚,却也心有疑问—— 这位状元郎,似乎是和自己学生“一伙”的? ? ?下章就该莺莺接棒搞事了~ 第356章 放纵 “钱先生,你这又是何苦?” 无逸斋内,廖掌柜苦笑,再次面对柳闻莺时,他的称呼又来到了“钱先生”上。 此刻,他的桌案上摆放着两份手稿。 一份乃是《西游记》,一份却是一篇有关为妻杀夫判罚声援的文章。 廖掌柜一看到柳闻莺递过来的这篇文章时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廖老板,这不是刊载在乙版上,将这文章依旧送回江南印刷。” “就算送回江南,你可知这事发出去会引起多大轰动?这可不是《梁祝》虚无缥缈的例子,这可是活生生的、妻、杀、夫啊!这段时日柳大人因为此案遭受的非议还少不成?还有,今日可是大朝会,他……” 激动之余,廖掌柜险些将那今日大朝会上有人要弹劾柳致远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些柳闻莺何尝不知? 不过,就在刚刚,她爹爹已经发了消息—— 【一切顺利,得偿所愿】. 收到消息的柳闻莺这才马不停蹄的将这一篇文章带了过来。 张氏一案,这几日她在家中也是有所耳闻,后来关于她爹爹可能会面临被人弹劾的事情她更是知道。 因此,早在几天前关于有关张氏杀夫的案子她就写好了一篇文章,后来被她父亲知道之后,她爹爹看了之后又说起了今日计划,之后柳闻莺便写了第二篇。 柳闻莺第一篇只陈述了事实,引入女子或者家中有女儿人家的视角,文章尽量卖惨,晓之以情动之还以情。 和人纯讲理不太有用的,还是煽动情绪来的快。 甚至他爹为了今日的大朝会,笏板上的内容改了又改,除了讲公正礼法,最后还不是得给皇帝戴高帽、给太祖皇帝歌功颂德说人家这梁律写的好写的妙,这才能拉到了官家站队? 不过他们一家也想过,这要是拉到了官家支持,那这篇文章就该换了,咱们“讲讲理”,你要是不听,那你就是藐视官家。 因此,这第二篇除了“陈述事实”之外,还附上了大梁刑律中关于杀伤人罪的条文,还直白点出“律无男女异判,陋习当正”的核心,细数当下朝野间将礼法陋习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荒谬。 条条件件,你让那些一直享受此等福利的乡间土财主如何能受得了? 廖掌柜都能想象得出江南的无逸斋到时候怕是得被人冲进去掀了。 廖掌柜再看一眼这文章上面的刻薄话语,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君不语’不是你吧?” 柳闻莺:??? 柳闻莺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咳,廖掌柜,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了?” 说完,柳闻莺也不理会廖掌柜那脸上怀疑神色,只露出八颗牙齿礼貌微笑,这职业假笑笑得让廖掌柜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钱先生……”廖掌柜也皮笑肉不笑回敬一番,“你这文章发出去,说句不中听的,到时候怕是没人支持你,其中或许就包括这位君不语先生。” “管他呢,官家站我就够了。” 柳闻莺压低声音说出的这话当让廖掌柜眼瞳顿时缩小了一圈。 “官、官家?你就这么笃定……” 这么笃定你的父亲能在此次大朝会上全身而退,还会得到官家的支持么? 廖掌柜不懂,可是看着柳闻莺那胜券在握的样子,那份稿子他终究是没有拒绝,留在手中,等大朝会散去,有关的消息不断传回来的时候,廖掌柜便将柳闻莺的手稿第一时间便出现在了景幽的手里。 “小丫头牙尖嘴利,竟然比他父亲的口才还要好。” 景幽站在书房中,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他的一只手拿着柳闻莺的文章,另一只手里摩挲着玉佩,他已经能想象的出江南会乱成什么样。 “乱点好啊~”景幽嘴角扯了扯,“反正江南那边有的是人愁,正好我也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景幽转头看向低眉敛目的廖掌柜,说道:“日后,钱南征的文章不必有太多限制,她要发,发了便是。” “可是、可是。”廖掌柜没想到景幽居然这么爽快就点了头,纠结问道,“可是殿下,若是引起的轰动太大,有人要是追查,她的身份被爆出……” “她的身份被爆出,十三,你也该死了。” 景幽喊着廖掌柜的代号,仿佛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他的头上。 是了,钱南征的真正身份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都是他们的人,若是柳闻莺的身份被曝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这里出了内鬼! 殿下说自己该死那确实是该死了。 ··· 暮色四合,柳致远一身绯色官服从散值归来。 柳致远踏进家门的一瞬间,白日里一直绷紧的脊梁顿时松了下来,神色虽有倦怠,不过他眼底的目光却愈发清亮。 尤其看着妻女都在正厅门口等待自己的时候,柳致远心中只觉温软无比,拖沓的脚步也重新快了几分,只为尽早上前与妻女相聚。 “先吃饭。” 吴幼兰早已让厨房备妥温热的饭菜与清茶,待柳致远落座,便先让下人将饭菜端上来。 有关今日朝堂上的细节,母女二人皆默契不语,直到用完晚膳,后院凉亭里点好驱蚊的清香,一家三口各自坐在躺椅上,屏退下人这才开始说了起来。 此次大朝会上柳致远并没有开视频,一来不想让妻女担心,二来,他多少也是有些紧张。 不过好在今日之事倒是圆满结束。 柳致远说到这里也很是高兴:“官家已经准了勘补律条之事,这些年我观梁律多遍,积弊已深。 书院擅长刑律的夫子也曾言开国太祖陛下外儒内法,看似供奉孔圣人,科举取仕也多以儒家经典。 但是事实上太祖需要的不过是儒家对平民的教化之道,若是朝堂上有人敢用儒家去往上限制太祖,那太祖亲定的梁律上面的刑法便会让这些官员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这话,在场另外两人都明白,这梁律,是为了大梁最高权力者打造的。 为上位者服务的律法,对下自然会有疏漏,这才给了那些旧俗陋习可趁之机。 因此,柳致远能够得到官家的支持也是他提到了这些旧俗陋习会危害国本。 不管理由多么冠冕堂皇,至少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有进步就好。 “不过说来,那金言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最后,柳致远也提到了金言一口气弹劾数位官员的事情。 说起这事,他也想笑。 “下朝之后,老师还问我是否与金言有旧,我只是摇头,说同出自一个书院算么?” 柳致远将此事娓娓道来,连吴幼兰听了也不由得猜想这位金言是帮自己丈夫而开口的。 可是—— “咱们家好像和这位并不熟吧?” 听她娘说起这事,刚刚还拿着团扇打圈扇风的柳闻莺手里动作微微一顿。 嗯,好像自己认识金言? 不过转念柳闻莺便将因为自己的缘故对方这才出手帮助父亲的事联想到一块,倒是有些夸张了。 “或许这位也看不惯那些仗着陋习残害女子的行为吧?爹爹不也说了? 今日御史台御史弹劾你的时候,其他几名御史同样纷纷附和,想来这位同在御史台,想必私下也是听到过的,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站在他们那边而已。” 柳闻莺还记得金言祭拜的那位牌位,一个外嫁却死后被弟弟单独放在寺庙里立上牌位供奉的,说不得也是因此共情。 “也是,金言看着年纪也不大,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这案子,抛开妻杀夫,长期被虐待欺凌的弱者反杀施暴者,谁看了不得说一声干得漂亮呢? 只是这样的话,这孩子日后在御史台和那些同僚们相处怕是有些艰难了。” 柳致远不由得担心起了这位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少年,吴幼兰心底也起了一份结交的心思。 “正好,端午也快到了,咱们也给金大人备一份端午节礼送去好了。” ? ?感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jingling1008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大海之无剧情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第357章 婚事 五月将阑,南风携着菖蒲与艾草的清芬,漫过宁越府甘棠小筑的粉墙黛瓦。 檐下悬着的彩线粽子香包,晃悠悠垂着流苏,衬得满院蜀葵开得如火如荼。 金芙蕖坐在了往日柳闻莺最喜欢坐的柜台里,手中捏着的恰是最新一期的《大梁民生报》。 那报纸上“钱南征”三个墨字格外醒目,金芙蕖指尖划过标题,蓦地低呼出声:“钱先生竟然又写文章了?她这都多久未曾见钱南征写这种文章了?她还当钱南征如今就专心写那猴子的故事了呢。” 在金芙蕖静气读下去时她却发现钱南征说的居然是一桩京城里妻杀夫的大案! 京城这事尚未传到江南,但是金芙蕖看着这报纸并明白明日此事将会传遍江南每个角落。 这一次,钱南征的文章里揭露了张氏被丈夫凌虐欺压数年,最后为了活命奋起反抗的隐情,张氏入狱之后还被以“夫为妻纲”为由,说那妻杀夫,逆人大伦,该处以极刑。 看到这里时金芙蕖眼睛都是要冒火的,被人欺凌难道不该反抗么? 然后文又提到了大理寺重新审核,按照大梁律判张氏乃误杀,打了板子流放。 “还要打板子啊?” 就算张氏最后没有死,可是金芙蕖看着结果却越发觉得张氏本就不该受这些苦的。 “分明是那男人先欺辱虐待张氏,张氏不还手不就死了么?” 金芙蕖越看越生气,钱南征就像是猜到了看报人的心情似的,后面就接着写到了大理寺评事因为按律判案还被弹劾,说他轻判之罪,气得金芙蕖都笑了。 不过最后这位评事在朝会上辩解,官家也默许了他的断案也让金芙蕖彻底松了口气。 文章到了这里,金芙蕖的心都已经起起落落好几回,明明结果是个好的,她却又像是有什么哽在了喉头让她难受不已。 而钱南征的内容也不止于此,后面便是钱南征对于此事的看法和见解,在金芙蕖读“陋习吃人,非律法之过;苛规缚世,当破而后立”时,金芙蕖捏着报纸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竟漫上一层湿意。 她想起早逝的长姐。 那时爹娘明知是那尹家不对,可却依旧三缄其口将此事的真相掩盖下去,姐姐死的不明不白,却无人敢说一句夫家的不是。 如今她读着这篇文章,只觉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心底那处不敢触碰的隐痛。 正黯然神伤间,廊下传来侍女轻缓的脚步声。 “小姐,李小姐差人来说,今日家中有事,怕是来不了了,还请小姐多照看这些甘棠小筑。” 金芙蕖回过神,敛了眸中的愁绪,轻轻颔首:“我晓得了。” 侍女应声退下,檐下的香包被风拂得轻晃,送来一缕清甜的粽香。 金芙蕖的思绪,也从长姐的殇逝里抽离出来,转而想起了秦砚。 秦砚此番秋闱中举,之后回到宁越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媒人登了他们金家的门。 她当时站在正厅的屏风之后,只见秦砚一袭青衣站在厅中,身姿挺拔,言语恳切地求亲。 虽然她那个角度也看不见爹娘神情,可是后来爹娘留秦砚在书房长谈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这门亲事终究算是定下了。 想起秦砚灿烂明亮的眼眸,金芙蕖颊边微微泛起一丝薄红,旋即金芙蕖又轻轻叹了口气。 比起自己这桩水到渠成的亲事,她其实更忧心兄长。 兄长此番殿试拔得头筹,成了大梁最年轻的状元郎,一朝名扬天下,加上他不俗的出身,京中不知多少世家大族,都盯上了他。 母亲近来日日在金芙蕖的耳边念叨,说她兄长确实也该议亲了,可是如今这情形,她兄长的婚事又似乎急不得。 金芙蕖捧着报纸,望着窗外灼灼的蜀葵,轻轻蹙眉。 她晓得兄长的性子,素来沉稳有主见,可那些京城中的世家勋贵又有几个是好招惹的? 想起自己无意中听爹娘曾言,想过将兄长调离出京城,却不料被官家亲自留在了京中,还放在了那等最容易招人讨厌的言官之位。 可见这京城之中身不由己之事太多。 同一日,京城, 恰逢休沐,晨雾尚未散尽,金言便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踱出府门。 金言并没有惊动仆从,只沿着长街慢行,走到了那家让他熟悉的无逸斋门前。 他看着角落里那在京城并不算流行的《大梁民生报》,昨日流行的乙版,家中小厮早就买了回来。 如今在看见这一版尤其那主刊之上留名是“钱南征”时,金言心思一动,便顺道买了一份回了府。 待金言回府进了书房,他将先前看的乙版报纸搁在一旁,径直展开那版印着钱南征文稿的主版。 目光扫过标题,他便忍不住低低一笑。 他就知道,柳大人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柳闻莺若是不做些什么倒是不对劲了。 金言逐字逐句读下去,初时唇边噙着笑,读到后来,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感慨。 柳闻莺的笔锋辛辣,直刺礼教旧俗的骨髓; 言辞恳切处,又道尽了女子在纲常桎梏下的万般无奈。 这样的文章—— 金言扭头,将目光移到了乙版最新的一期故事里,那“猪八戒偷吃人参果”的剧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金言很难想象,柳闻莺是如何一会写出这等滑稽搞笑的故事,一会又能写出这般辛辣直言? 他正想得入神,门外传来管家轻缓的脚步声。“少爷,府外送来不少端午的节礼,小的正让人清点入库,特来请示您。” 金言头也未抬,淡淡道:“你看着安排便是,无需事事禀报。” 管家应声欲退,金言却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等等,都有哪些人家送了节礼?” 管家忙躬身回话,将各家一一报来。 金言听着,待听到“大理寺评事柳明”时,指尖微微一顿,抬眼道:“将柳家的节礼单独拿过来给我看看,其余的,你照例处置。” 管家应声退下,书房里复又静了下来。 金言放下手中的报纸,想到柳家主动送来的节礼,就算他还不知道对方送了什么,可是一想到不论是柳闻莺,还是他父亲柳明,在金言的眼中那都是值得结交的人物,金言的心情一好,便干脆自己亲自给柳家拟了一份回礼。 只不过这份好心情却没持续多久,午后,宫里便来了旨意。 贤贵妃遣内侍前来传口谕,邀金言端午入宫赴宴。 这次还提到了兴王这位他并不想见的表兄要见自己。 这端午佳节,贤贵妃话里话外却满是不容推辞的借。 细想以往的宴会,金言不由得皱起眉头,转瞬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宴无好宴……” ? ?金言:不想进宫。 ? 莺莺:我想进宫看看。 ? 苏媛:不急。 第358章 都被盯上了 说起金言的这位贵妃姨母,金言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尽管他娘先前来信说只要维持面上亲和即可,莫要牵扯太深。 先前几次接触金言也是表现出了这个意思,可是他这位姨母最会装傻充楞。 为了自己的儿子兴王,这些年在后宫步步为营,而兴王成年步入前朝之后,这些年里暗里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可兴王做的这些也并非官家的一人优待,几乎所有成年皇子步入官场之后都是如此。 定王也好,兴王也罢,还有后面那些陆续成年的皇子,官家就跟那养蛊一般,金家早已看得分明。 故而他们金氏一直谨守中立,从不与任何皇子牵扯过深。 只是就算如此,贤贵妃依旧不间断的拉拢,哪怕明确知道金言不会成为他们的人,他们也要装出一副金言就是自己人,旁人休得打他主意。 甚至,直接拉拢不成,这又开始了怀柔政策。 比如端午当日他奉旨入宫,贤贵妃包括兴王都在永乐宫见了他,中午官家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却派人赐了几道膳食,如同长辈一般也酌人前来关心了几句,送了几件物件。 不知道还真以为自己是走亲戚了,酒足饭饱,他在陪着与兴王、贤贵妃饮茶说话时,贤贵妃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言儿如今已是状元郎,仕途坦荡,当初打马游街不知惹得了京城多少少女的芳心暗动,如今你爹娘远在江南,我这个做姨母的,自然要为你的终身大事多上心。” 贤贵妃语气亲昵,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她见金言并不搭话,于是: “过些时日,你表嫂府上到时候举行尚荷宴,到时候不少世家贵女都会前往,那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还有魏国公家的千金,皆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 你且放宽心,姨母都替你安排好了,届时正好相看相看。” 金言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谨的笑容,只是眼底已经没了什么温度。 金言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将手中茶盏盖上,躬身道:“多谢姨母挂心,只是侄儿如今刚入仕途,于朝堂诸事尚且生疏,一心只想勤勉履职,不敢因儿女私情分心。 况且婚姻大事,当禀明父母,侄儿不敢擅自做主。”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无心婚事,也暗指她越俎代庖。 贤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仍不肯罢休,又劝了几句,见金言只作恭听,始终不松口,便道:“也罢,不过你表兄府上的荷花下个月盛开确实美不胜收,到时候你去玩一玩也松快松快~” ··· 待金言出宫回府,他独坐书房,眉头紧锁。 贤贵妃想借着他的婚事,将金家绑上兴王的船,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金言可不想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更不要说这是被人精心安排的联姻对象。 他望着窗外檐角上的弯月,心头莫名空落落的,恍惚间,一个身影飞快闪过脑海,只是他还未细想,那影子便散了,只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夜风渐起,吹动案头的报纸,“钱南征”三个字在灯下微微晃动。 金言抬手按住纸页,眸色渐沉。 罢了,左右婚事之事急不得,倒不如先将那篇声援钱南征的文章写出来,也好让旁人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站那是非黑白、公道律令,而非为一己私利遵循旧习陋俗。 比起金言的端午,柳家端午节的白日里过的还算上舒心。 晌午,城外的风裹挟着地里庄稼的清香,拂过碎石土路的小径,尽头便是柳致远同僚赵主事赵禾的别院。 这位赵禾与虽是八品小官,可也是出自大家,虽然是旁支,但家底却殷实,早年又得了巧,在城外置了百亩农庄。 这农庄里绿树成荫,塘中又养着鱼虾,一派悠然自得的田园光景看得人眼热。 二人初见时便因断案见解相合,聊得意气相投,此番端午宴,赵主事特意邀了柳家携眷同来。 马车刚停稳,赵禾便笑着迎上来:“柳兄,嫂夫人,快请进!这农庄里的新鲜果子,可就等你们来尝鲜了。” 柳闻莺早按捺不住性子,一下马车便被院角那丛开得泼泼洒洒的蔷薇勾了去,待她瞧见赵主事介绍自己那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儿赵清婉,更是眼睛一亮。 赵清婉比她小两岁,长像貌美但是性子腼腆,见了生人便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柳闻莺一看就乐了,这不是翻版好桃么? 柳闻莺扭头看好桃,还冲着好桃挤眉弄眼,结果好桃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柳闻莺十分外向上前对着赵清婉,脆生生道:“清婉妹妹,我带你去摘桑葚,刚刚来的时候我可都瞧见了,那后头的桑树上,果子都红透啦!” 听见柳闻莺的话,赵清婉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待她缓缓点头的一刹那,柳闻莺当即就拉着她的手,提着裙摆就往后院跑了。 那裙摆扬起的弧度,像极了振翅的蝶。 两位小姐身后的丫鬟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立马快步跟上,吴幼兰见状,忙笑着向赵夫人致歉: “真是对不住,小女自来了京城,就跟脱了缰的小马似的,性子野得很,怕是要叨扰令嫒了。” 赵夫人阴氏却是个和气的,笑着摆手,目光追着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满眼温和: “嫂夫人说的哪里话。清婉在京中没什么玩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日能有闻莺姐姐带着,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女孩子家,就该这般活泼才好。” 柳致远早就和赵主簿约着去钓鱼了,而吴幼兰则和阴氏坐在廊下的石桌旁,聊着家常里短。 从京中时新的布料,说到吃食,越聊越投机。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阴氏望着不远处带着赵清婉采花的柳闻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说起来,闻莺这孩子,瞧着伶俐通透,不知可曾定下亲事了?” 这话一出,吴幼兰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而阴大娘子显然看见了吴幼兰眼中的错愕。 吴幼兰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道:“小女今年才十四,尚且年幼,我们夫妇想着,等她及笄之后,再慢慢商议此事不迟。” 阴氏闻言,便笑着点头应了声“也是”,又岔开了别的话题,这场小小的插曲,便这般揭了过去。 待到日暮西斜,柳家三口辞别赵家,坐上马车回府时,车厢里却没了来时的热闹。 柳闻莺瘫在软垫上,一手撑着下巴,听见她娘说的简直一脸不可置信:“我才十四啊!娘,他们怎么就想着问我有没有定亲?我连及笄礼都还没行呢!” 吴幼兰亦是哭笑不得,靠在柳致远肩头,低声道:“这古代的风气,还真是让人适应不来。搁在现代,十四岁还是初中生呢,哪里就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柳致远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着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比起阴大娘子,赵禾今日直接和我还说了,他家有个小子,如今十八,正在靖州的青阳书院读书呢。” 青阳书院同丽泽书院一样,也是大梁四大书院之一,这般无端提起他家小子,柳致远先前还没反应过来。 如今和妻子这么一合计,夫妻俩齐齐看向柳闻莺。 这是,冲他家闺女来的? 柳闻莺也是迷茫了一瞬,紧接着从她爹娘看过来的目光中傻眼了—— “不是,他家不会是……” 柳闻莺差点就喊出来了,这还有理么? 出来玩一趟,这就被人看上了要说婆家? “索性赵家没直接说,咱们就当不知道。” 柳致远自然不会直接说自家闺女现在不看人家这种话,毕竟大梁民情本就如此,女子及笄便算成年。,也该到了出嫁的年岁。 不少人家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人家,甚至更早的八九岁就会定亲,是说定得早,才能挑到好人家。 若是拖到及笄后再议,反倒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这话倒也是实情,毕竟现代还有句话说呢“好男人不会在市场上流动的”。 可是,这年纪太早了点啊! 柳闻莺听得也是愁眉苦脸,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我才不要这么早就嫁人呢!别说十五了,十六七我都嫌早呢,我还要赚钱,我还要看遍这大梁的风景,我才不要困在后院里!” 看着女儿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柳致远与吴幼兰同样无奈苦笑。 好像女儿真的还很小呢,怎么转眼间就到了可以定亲嫁人了?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土路,又继续碾着通往京城的青石板路,车厢里的愁绪,却像被晚风拂起的柳絮,轻轻飘着,一时半会儿,竟散不去了…… ? ?苏媛:谁?谁敢打莺莺主意?! ? 莺莺:QvQ 第359章 歪点子 入了夏,京城就跟进了火炉子里似的,大清早柳闻莺好桃没精打采地都走进无逸斋。 她将好桃抱着的《西游记》草稿,交给廖掌柜的时候,廖掌柜瞧她蔫达达的模样,眉间都拧出个浅浅的川字,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于是廖掌柜也搁下了手里的算盘,引着柳闻莺往里间走,一边走还一边道:“今儿天气热,小娘子不若到里间喝些绿豆汤歇歇再回去?” 柳闻莺点点头,到了里屋坐下,双手托腮一副廖掌柜没见过的倦怠模样。 廖掌柜将这月分红用锦匣装着放到柳闻莺面前,对方也就是抬眼看了眼,依旧惆怅。 廖掌柜见状不由笑问:“柳小娘子这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么?怎么这般愁眉苦脸?” 柳闻莺听了啧一声,托着腮帮子嘟囔:“廖掌柜,你说这世间女子,难道就非得嫁人不可吗?” 廖掌柜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捋着胡须笑起来:“哦?原来是为这个烦心。柳小娘子如今也是该相看的年纪了,莫不是有了中意的京城儿郎,却又拿不定主意?” “才没有!”柳闻莺猛地摇头,脸颊微微泛红,“我还小呢,哪里会想这?!” 还小? 廖掌柜不由哑然失笑,就眼前女子做的桩桩件件,哪里是小姑娘家做的出来的? 不过面上廖掌柜呵呵一笑,并不多言,待柳闻莺带着匣子告辞离开后,他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 他若有所思一番,这才将下属招来,低声吩咐:“去打听打听,近日京中柳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来往哪些人家。” 廖掌柜这边下属办事利落,不过半日功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 近日京中不少人家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柳致远家的这位独女。 其中还不乏二三品的大员门户呢。 廖掌柜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只觉得这事透着几分蹊跷。 柳致远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大理寺评事,虽说得了陛下青眼,可终究官阶尚低,怎的就惹得这么多大户人家趋之若鹜? 他不敢怠慢,当即修书一封,差人快马送往城外,将此事禀明了自己背后的主子。 彼时,景幽正带着黄星烨在城外的皇庄里的池塘里钓鱼消暑呢。 暑气蒸腾,荷叶田田,景幽歪在竹编的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玉珠,听得属下将廖掌柜的信念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躺椅都跟着晃悠。 “笑死我了!这几户人家,可不都是我三皇叔的人吗? 为了拉拢一个柳致远,竟连人家的女儿都盯上了,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说着,侧头看向身旁静坐的黄星烨。 只见黄星烨手里握着鱼竿,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比前两年要稳重了不少。 眼下见他这都钓了半晌,鱼漂却纹丝不动,也不见黄星烨恼怒,于是景幽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昭明你也已是弱冠之年,你母亲怕不是早就急得团团转。 与其看着那些人争来抢去,不如你去求娶了柳闻莺算了,这样一来,倒也是便宜了我。” 这话一出,黄星烨捏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 他侧过头,看向笑得促狭的景幽,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殿下莫要拿臣开玩笑。” “哦?”景幽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浓,“是怕你母亲看不上柳家这样的小官家女儿,对吧?” 黄星烨摇头,垂眸看着水面上的鱼漂,声音轻了几分:“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臣不喜欢这样的。” “哦?”景幽又应了一声,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他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了几分危险,“你不喜欢柳闻莺这样的,难不成你喜欢像苏媛那样的?” 苏媛二字一出,黄星烨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鱼竿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脸色更是难看了。 他倒不是真的被景幽猜中了心思,而是他担心景幽知道了自己和苏媛私下合作的事情。 “郡王莫要再说笑了,康郡王妃……也绝非臣的审美。” 这话答得直白又仓促,倒惹得景幽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摆摆手,不再逗他,只懒洋洋地靠回躺椅上,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黄星烨闻言,怔了怔,握着鱼竿的手缓缓松开。 水面上风平浪静,荷叶的清香漫过鼻尖,他望着远处的青山,竟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景幽见黄星烨沉默不语,便撑着躺椅坐起身,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也好,顾瑾也罢,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了,怎么就都拖着不成家?” 黄星烨闻言,瞥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景幽自己不一样也没有娶正妃么? 黄星烨手里的鱼竿轻轻动了动,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殿下若有闲心管这些,不如把方才问我的话,拿去问问顾瑾。” “他敢?” 这两个字,景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瞬间散尽,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黄星烨或许真的对苏媛没有想法,可是顾瑾呢? 他那点心思,他岂会不知? 景弈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苏媛没有嫁给景弈之前,顾瑾就有心求娶,之后苏媛成亲之后,顾瑾便一直没有成亲,这本就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景幽的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忽而又笑了,语气带着几分算计:“不过话说回来,若真能娶了柳闻莺,倒也不失为拉拢柳致远的好法子。 你既然无意,那我干脆回头问问顾瑾好了,他如今正是仕途得意的时候,不过早几年顾家那档子事,皇爷也断不可能让顾瑾有个什么好亲事的,若能与柳家结亲……” 这话未落,黄星烨握着鱼竿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太清楚景幽这话里的意思了,哪里是真的要为顾瑾做媒,分明是想借着这桩事,敲打敲打顾瑾,甚至是恶心他——让他娶了别家女子,断了他对苏媛的念想。 可是,别家女子又何其无辜? 黄星烨垂眸看着水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再开口。 只不过景幽这心思不过半日功夫,这件事便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到了苏媛的耳中。 苏媛正坐在窗前绣着香囊,听得铃铛低声禀报完,手里的银针“啪”地一声掉在锦缎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上一世柳闻莺嫁给了黄星烨,却因两人性情不合,受了不少委屈,最后和离之后便是终身未嫁。 这一世倒好,景幽居然打算撺掇顾瑾去求娶柳闻莺? 苏媛想起上一世这个男人的嘴脸,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苏媛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怒火。 她这般模样,身边的侍女也纷纷震惊,她们可许久没见过苏媛这样失态了。 苏媛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景幽打得好算盘,想借着联姻拉拢柳致远,还想敲打顾瑾,他是忘了柳家后面有人不成?! 苏媛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难以下笔,最终苏媛将手里的毛笔直接丢了出去,墨点甩得到处都是,她都不甚在乎。 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让那些人打消这个念头! ? ?最近又来检查,又是加班,我真是无语了_(|3」∠)_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木百欢投出2张月票~ ? 感谢Sandra Lee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玲玲玲_eC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6张月票~ ? 感谢投书友出2张月票~ ? 感谢馨柔宝贝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玄妙上仙投出2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4张月票~ ? 感谢希金子投出2张月票~ ? 感谢sunyu_yu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第360章 松了口气 盛夏的日头毒得像泼了滚油,院里的树叶也是蔫耷耷垂着,蝉鸣聒噪得像是能掀翻屋顶,又像是易燃的炸药,在柳闻莺的心头一点就着。 “烦死了!” 柳闻莺攥着支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戳出个墨团,偏好桃又从外面跑进来,又说来了个谁家府里的嬷嬷,想探探她的生辰八字。 柳闻莺将笔一掷,宣纸被扫落在地,墨迹洇开一片狼藉。 吴幼兰带着冰镇酸梅汤进来,见她这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夏禾十分有眼色的将碗搁在桌上,便带着好桃退了屋去。 见此,吴幼兰这才问道:“又恼了?你爹爹方才从太师府回来,估摸着也找到了些方法?” 柳闻莺听见这话这才走过来,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只是那冰凉的甜意还是压不住她心头的躁火: “娘,我现在就跟那唐僧肉似的,谁都想来吃一口。 唉不是,我爹就一个七品大理寺评事,那高门闺女,宗室郡主不都比我好?这些人真的是……眼瞎了不成?” 柳闻莺想不明白,她的话刚说完柳致远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暑气,他看着女儿气呼呼的模样,又与妻子对视了一眼,便明白这小丫头又因为说亲这事恼火呢。 柳致远便开口道:“上午在文府,老师提点我,说咱们柳家初来京城,根基未稳,这些来打听亲事的,多半是揣着别的心思,说让我们也不要太着急。” “是极。”吴幼兰也是点头,他们家初来京城,这么多人来打听自家女儿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京城是没什么适龄女儿家了呢,“你爹和我断不会这么早给你说亲,你也别着急上火。” “我没着急~” 柳闻莺嘴上说着别着急,这几日一想到自己还要在外面人面前维持端庄模样,背地里气得一蹦三尺高,这话说出来在场也没人信。 柳致远憋着笑,还道:“这些人多数想借姻亲拉拢我,顺道和老师攀上关系,所以你瞧见没?就算是高官勋贵,拿出来的小子多数都是次子甚至庶子。倒是有几个嫡子的……” 只是说到这里,别说柳致远,吴幼兰都直摇头,紧接着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我知道这并非寻常的求亲,可是每次细细盘来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柳致远坐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叹口气:“老师对这种求亲之事也不太能对付,说若是咱家自己有心仪的,趁早定下来断了那些人的想法也不错。” 关键是,他们家哪来个心仪的? 他家闺女才多大?前几年从来没想过这事。 柳闻莺听得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爹,要不我就自污名声吧?就说我性情顽劣,不爱女红只爱舞枪弄棒,反正我……” “胡闹!”柳致远一把打断了柳闻莺的话,“这种法子损的是你的清誉,往后若是真遇上心仪之人,岂不是要落人话柄?我和你娘绝不会答应。” 吴幼兰也连忙附和:“是啊莺莺,这事不能急。我跟你爹也不会轻易松口,他们来问是他们的,咱们应不应是咱们的。” 柳闻莺心里难过,却也知道爹娘说得有理,只能将满腹火气憋在心里。 这时间久了,若是一家也不应,到时候他们柳家又该被人说三道四了。 柳闻莺现在就想再用“钱南征”骂几句。 不过,这般烦躁的事情过了一日,午后暑气稍减,门房忽然来报,说胡管事来了。 吴幼兰一听便知道是胡大海来了,连忙将人请入前厅吃茶,自己和丈夫也赶紧去了前厅。 柳闻莺收到了消息立刻想到了苏媛。 果不其然,苏媛这次确实是派了胡大海来传信的。 柳闻莺接过信,匆匆谢过胡大海,转身就往侧厅里走去,吴幼兰和柳致远也没把胡大海晾在这,和胡大海说了些话来。 柳闻莺飞快地扫完信,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手,眉眼瞬间亮得像盛满了盛夏的光,等胡大海走了之后柳闻莺便立刻窜了出来,惊喜道: “爹、娘!有法子了!苏媛说,让我们去城外天宁寺找智觉方丈!” 她攥着信纸语气里满是雀跃,连日来的郁躁一扫而空。 “苏媛还说这位方丈佛法精深,他的话京中贵人都信服!” “都信服……” 柳致远说着和吴幼兰对视一眼,夫妻二人眼中的愁云尽数散去,他们已经明白了苏媛的意思了。 苏媛让他们找这位智觉方丈说话只怕不是仅仅是说话而已。 吴幼兰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长舒口气:“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下可好了。” 柳致远也颔首,当即决定:“既如此,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城去天宁寺。” 柳闻莺用力点头,将信纸珍而重之地收好,窗外的蝉鸣似乎都悦耳了许多,连那灼人的日头,都仿佛透出几分清凉来。 柳家三人从天宁寺回来,不过两日,京中便有了风声。 恰逢刑部的某位官员设宴,席上觥筹交错,人声喧扰,柳致远正与人寒暄,便被赵主簿赵禾拍着肩膀拉到了廊下。 赵禾此刻脸上带了几分歉意:“致远兄,实在不相瞒,那日我提到我家那小子实在是瞧着与令嫒年岁相当,品性也算周正。其实是想腆着脸自荐一下……” 赵禾借着酒劲可算把这些日子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自己说的太隐晦了,这事就这么没了下文。 再加上这些时日他听到的风声,哎呦,他好不容易看中的一个家世简单,且门第清静,前途光明看着就不错,且目前门户也不算高的人家给自家小子说亲,怎么这柳家就忽然这么炙手可热起来了? 赵禾一边心底感慨自己眼光好,又一边感慨这也太好了点,他们家再不主动争取一下,那这日后后怕是真的没可能了。 谁知柳致远闻言一笑,摆手道:“赵兄说的哪里话,这本是人之常情。儿女年纪到了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女有个美满姻缘,这不,前几日我还陪着妻女去天宁寺上香求签,就是为小女问问这姻缘。” “哦?”赵禾眼睛一亮,倒是没有注意到周围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了两分,其中不乏个别人端着酒杯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柳致远继续说道:“那日恰好遇见了智觉方丈,方丈好心替小女解了签,只是说小女命格清奇,要想有个美满姻缘,十六岁前断不可相看,十八以后才可成亲,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廊下几个闻声凑过来的同僚听了个正着。 智觉方丈的名声在京中素来响亮,连官家都曾向他问过经,这话一出,众人便没了闲话的心思。 “啊,是这样啊……十八啊……” 赵禾神色讪讪,再等两年的话,他儿子现在读书正在为功名倒是可以晚些考虑,可是再等两年再成亲? 赵禾借着饮酒的姿势偷瞄了眼眼前的柳致远,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自己还能够得上对方家的门槛了吗? 而且那时候他儿子是不是年纪也有些大了啊? 不过两日功夫,“柳评事的千金需得年满十六方能议亲、十八岁之后才可嫁人”的话,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京城的官宦圈子。 ··· 黄昏时分,靖远伯府的花厅里,顾瑾散值归家正端着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听着母亲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人家十八岁才嫁人,到那时候你都多大了?还要娶么?”王氏放下手中的帕子,语气中满是劝解,“那时候你多大了?那柳家不过是新科榜眼的小门小户,偏生闹出这么多动静,你都要掺和一脚,又是何必? 还好有智觉方丈说了,不然真要让你娶这么个小官家的女儿进门,娘得呕死!” 前几日王氏得知自己儿子开口让她打听打听柳家女儿,她正高兴自己儿子开窍了,再一询问柳家是哪家,结果就一个七品官!! 那先前苏媛好歹还有个外祖太师,模样规矩也是顶好的,配伯爵府也行,可她儿子倒好,苏媛嫁了人之后结果他还整这么一出,王氏差点没气死。 只是如今这伯爵府又全靠顾瑾撑着,她这个做娘的除了背地里和顾瑾说叨说叨,顾瑾说的话她却也是听着做的。 她睨了顾瑾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也是,说什么官家不愿咱们顾家再攀强援,可咱们靖远伯府的门第再怎么着也不能挑个这样的啊!” “这样的?哪样的?”顾瑾垂眸,神情冷淡“你见过谁家榜眼是官家亲封的七品?如今状元还在从七品那蹲着,现如今修梁律也有他,等梁律修好,怕是那柳明馆阁加身,连升几级。” “连升几级有什么用?就算等他官居一品封侯拜相,那要多久?指不定这其中还要咱们家提携。” 对于自己娘亲的话,顾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日在大朝会上顾瑾看得清楚,文太师对柳明的爱护,官家对柳明的看重。 官家老了,他的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新皇登基朝堂之上自然是要洗牌。 这中立的文老太师若是真的一直都不被人拉拢,下一任君王该重用还是得重用。 可文太师和官家一样都老了,但是文官里的新秀如今屈指可数,文太师的长子不善交际,只喜欢埋头做实务,日后成为不了文官的领头人。 文太师的学生也有不少,但是许多早年不是被贬,就是如今都在外放,没有一个像柳明这般,官家扣在京中,文太师也常常带着。 这何尝不是将他看做自己的接班者的信号? 顾瑾又想起了那个如今在宫里、眉眼温婉的苏媛。 他当初再次求娶苏媛不同样是看上了她身后文太师的势力么? 是了。 他顾瑾看重的永远是前途与权力。 只是可惜的是……这和文太师有关的势力他如何攀扯都攀扯不上。 顾瑾放下茶盏,再次抬眸看向王氏,声音平静无波:“娘,如今既如此,你再帮我正经相看其他人家的女儿了。” 王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狂喜: “你终于是想通了?!太好了!京中适龄的贵女多的是,明日我就让媒婆把帖子递过来,咱们慢慢挑!” 顾瑾看着母亲喜不自胜的模样,微微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 ?感谢书友打赏100点币~ ? 感谢书友打赏100阅币~ ? 上面又来检查,在办公室当了半天人形柱子,鱼也不敢摸,下午出门开会,多少松口气,明天周末~ヾ(??▽?)ノ 第361章 有人模仿我的计 有了智觉方丈的话,柳家摆脱了说亲的纷扰,府中重归清净。 柳闻莺心情大好,一头扎进《西游记》的故事中,笔下的剧情也随即写到了女儿国的篇章。 入伏之后,日头愈发灼人,京中百姓都懒得出门,躲在家中摇着蒲扇纳凉。 《大梁民生报》的乙版成了最抢手的消遣物,几乎是刊印出来便被抢购一空。 不少茶寮酒肆里,说书先生也借着报纸的热度,添了《西游记》的章节,引得满堂宾客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女儿国剧情的报纸刚发出去,街头巷尾便炸开了锅。 人人都在议论那女儿国的奇景——竟有举国皆是女子的地界。 是女子当家作主,操持着家国大事; 更奇的是那子母河的水,寻常人喝了便能怀胎,无需婚嫁便能诞下子嗣。 “天下竟有这般奇事?女子也能撑起一国?” 茶馆的一楼里,穿着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惊叹,引来周遭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那子母河的水也太玄妙了,喝了就怀娃,岂不是连娶媳妇的银钱都省了?” 旁边有人打趣,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也有老者捋着胡须沉吟:“此事听着匪夷所思,却也透着几分道理——世间女子未必不如男,这女儿国倒算是个新鲜的说法。” 只是如老者这般通透的也少,还有酸儒说着地界牝鸡司晨,实属歪门邪道。 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不过因着《西游记》本身的奇幻色彩,倒是也没人上纲上线闹得太大。 ··· 今儿大理寺衙门下值时,街上的石板路都烫得能烙饼。 柳致远被几个相熟的同僚拽进了临街的酒楼里吃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正说到了女儿国的剧情。 柳致远他们拣了个临窗的雅座,落座之后津津有味地听完了说书先生说完故事,之后那邻桌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那《西游记》里的女儿国真是闻所未闻!竟有子母河那种神水,喝了就能生娃,照这么说,要咱们男人何用?” 这话倒是让同桌的同僚听了便也打趣道:“就说啊,也就是话本子故事能写得出这般荒唐话,致远兄,依你看,这女儿国的说法,是个什么道理?” 柳致远呷了口凉茶,放下杯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道理谈不上,倒是该警醒几分。若真有一日,是咱们男子连生养的依仗都没了,那便只能逼着自己更勤勉些。 无论是持家还是治国,都得拿出真本事来,才能让女子心甘情愿信服,不然,人家凭什么倚仗咱们?” 这话一出,满座俱静。 这话说的,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故意打趣还是为了转圜这忽然安静的气氛,笑着道:“原来致远兄是怕夫人瞧不上自己啊!不愧是惧内的典范!” 此话一出,一桌人全跟着笑起来。 柳致远当初尚未授官时,在府中和妻子发誓赌咒的事情也在柳致远自己若有似无的运作下传开了来。 他们有时候还嘲笑柳致远这家有悍妻,不过柳致远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旁人笑几声也就不笑了。 怪没意思的。 就像现在这般,柳致远也不辩驳,只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几人散了席,刚走出醉仙楼的大门,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两人。 柳致远一怔,随即拱手笑道:“苏昀,金大人?真是巧。” 来人正是苏昀,而他身旁站着的,正是金言。 听见柳致远的称呼,金言便知亲疏远近。 不过他却也开口道:“柳兄不必如此客气,可唤我一声金言即可。” 他与苏昀都尚未到取表字的年纪,柳致远见金言主动亲近,又想起前些时日金府的回礼,便也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来。 “你们二人也在这里吃饭?” “是。”许久没见到柳致远的苏昀也很高兴,“柳兄,方才我还想说找个机会聚聚,倒是在这里遇上了。” 一旁金言听了,便顺势又开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再次见到了,想来大家刚刚都吃了晚膳,不如再去隔壁的清茗居喝杯茶?” 柳致远挑眉,看了眼天色,便答应了,他在微信群聊里也告知了今晚去吃茶的事情,之后三人便去了隔壁的清茗居。 包厢内,泡茶的功夫,柳致远忽然提到了先前那次自己被弹劾的时候金言为他解围的事情。 金言微微一笑,只道:“那日恰好也是顺手,这些人自己家事都料理不清还要用那些歪理去害人。” 听见金言直言不讳那些为“歪理”,柳致远端着茶杯嘴角勾了勾。 金言也拱手行礼,眉目清正:“致远兄,久仰大名。前几日朝堂上有人弹劾你行事激进,是我递了折子为你辩白几句,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茶香袅袅间,此时也过了许久,因此不一会的功夫他们便将话题岔开,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柳致远的错觉,这位金言与他倒是意外的合拍,这位小友的一些观念和看法居然意外的“超前”。 众人从诗书说到了经义,又由典故引入现实,不知不觉的柳致远感慨了一下女儿婚事带来的困扰。 怕无人关心,又怕太多人惦记。 希望女儿在身边可以久一点,又怕对方因此错过了姻缘。 不过这上头一说完,柳致远便发觉眼前的二人可都是尚未婚配的年轻男子,可不比自己有妻有女,话不可说多。 倒是金言让他意外。 “柳小娘子年纪尚小,柳兄你又正值风华,留在身边可比随便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男子强上许多。” 柳致远愣了一秒,立刻笑开了:“贤弟你这话说的深得我心,哈哈哈哈。” 说完,他还提了一嘴:“说来天宁寺的智觉方丈也说小女命格特殊,适合晚些年岁议亲。” 金言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智觉方丈……确实该听一听。” 金言最近也面临着类似的苦恼,正愁无从推脱,柳致远这话倒是点醒了他。 倒是一旁的苏昀听了这话题也渐渐红了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不瞒二位,我家母亲近日也在为我相看人家,说我已经十七,又已经高中,该考虑成家的年纪。” 柳致远和金言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柳致远道:“苏昀你纪轻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怎的这么快就要被婚事绊住?” 苏昀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带着几分期许:“我想着,成了亲,便能分家了。” 别看如今苏府看着热闹,他娘也一直掌家,只是——再过些时日,他的伯父苏照又要续弦了。 到时候府里免不得更加混乱,他也想着不如自己立户来的清净。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茶香混着暑气飘进隔间,三人说着话,当年殿试上的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那日聚过之后,不久之后京中的一些圈子里又传出了另外一个话题—— 智觉方丈说当今状元郎金言命格带煞,弱冠之前若谈婚配,必克妻,想要化解,必得二十之后方能议亲。 这话传进贤贵妃耳中时,她正坐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闻言指尖一顿,荔枝壳的汁水溅在明黄的护甲上。 “好个金言!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不过是想为他说门好亲事,他这般不识好歹!” 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替她擦拭指尖的汁水,低声劝慰:“娘娘息怒,那可是智觉方丈……” “什么方丈不方丈?他如今都做起了那黑月老的事了,前段时间给人家小娘子解签不宜早婚,这又来一个早婚克妻,这叫什么事?! 他金家乃是名门望族,他又是金氏少主,年少有为,正是议亲的好时候。 多少人家的姑娘巴望着嫁进金家,他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般的香饽饽摆着不让人吃,真当自己是神仙贡品不成?金家就不愁后继无人吗?” 她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殿内宫人霎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启禀贵妃娘娘,康郡王妃前来,请见娘娘核对本月后宫开支账目。” 贤贵妃的怒气倏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敛了神色,端起贵妃的架子,沉声道:“让她进来。” 苏媛款步而入,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温婉,行礼时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贤贵妃看着她,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 ?周末愉快 第362章 这后宫好大一张网啊 贤贵妃刚刚擦拭干净的手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已经进来的苏媛身上,紧接着她又瞧了眼她恭敬递上来的账目册上,心里却暗自盘算: 这苏媛看着温顺,实则心思缜密,不过短短数月,便将后宫的采买、用度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底下的宫人内侍,都对她赞不绝口。 日后说不得某日官家便将这宫权彻底给了这苏媛。 这可不是她的无稽之谈。 珍妃那女人脑子笨,虽然指着是她说害死了荣王这事无凭无据,可是珍妃也是陛下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贤贵妃敢说官家心底其实是信了的。 只是比起珍妃,官家要的是有理有据。 没有确实证据,官家这才将苏媛抬了出来,说是帮自己打理后宫,只怕是日后等苏媛渐渐站稳了脚跟,这后宫真的会轮到这个孙辈女子做主。 官家老了,连带着他身边这些后宫女人都不相信了。 贤贵妃漫不经心地翻着账目,语气淡淡:“苏氏你倒是越发能干了,这些账目,竟半点错处都没有。” 苏媛垂眸浅笑:“娘娘谬赞,臣妇不过是分内之事。” 贤贵妃抬眸看她,眼底藏着几分审视,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看不真切…… ··· 酷热盛夏,柳闻莺天天在府里磨着钱妈妈给自己做冰酥酪,钱妈妈瞧着自家小姐每日消耗的量哪里敢顺着她的意? 也不知道他们府上哪来这么多银子,日日饮冰,屋里还摆放着冰鉴消暑。 有时候连他们下人都能在下午最热的时候喝上两碗冰绿豆汤。 这些钱妈妈也就嘀咕一下,他们下人都能吃上冰那就是主人家有本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闻莺这天气热,吃冰也是被他娘明令限制——一天一碗冰酥酪,她连写《西游记》都开始磨洋工了。 一边写,柳闻莺还一边嘟嘟囔囔道:“真是写早了,那火焰山就该这时候写,好让大家一块热上加热。” 不过这酷暑的天柳闻莺倒是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前日里,苏媛来信,说只待秋凉,她便向官家请旨,陪着康郡王出宫去城外皇庄上小住些时日。 届时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出宫见柳闻莺了。 这消息,柳闻莺就跟三伏天灌了冰饮一样畅快,只是柳闻莺转念又想起了苏媛这段时间可是帮着协理后宫的,若是秋冬出宫来了,那宫里的事务免不得要脱手了。 “这样的话日后想要再重新拿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柳闻莺也不知道怎么着,想起这事口中便念叨起了这话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冥冥之中柳闻莺就觉得这宫里的事就该苏媛打理才好呢~ 柳闻莺这担心倒也不是空想,哪怕苏媛现在只是协理后宫,她的所作所为也让那些后宫的女人满是警惕。 尤其这贤贵妃,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似的,面上挑不出错,这私底下尽搞些阴人的绊子。 贤贵妃先是借着采买宫花的由头,让人挑了些品相不佳、花期极短的品种送进苏媛打理的殿阁,想叫她在妃嫔面前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 后又暗中吩咐掌事内侍,故意拖延苏媛那边呈上来的月例银子批复,让她手头一时周转不开。 可这宫花不好,苏媛索性让人尽数分发给宫中宫娥女使,只说“此物清新雅致,正合当值之人赏玩”,反倒博了个体恤下人的名声; 月例银子被拖,她便从自己的嫁妆里先挪出银两垫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就算再拖延,最后该给的还是一个不少。 别看这些伎俩拙劣,苏媛一眼便看穿了,只是对付这些也是要耗费人心思处理的,这种小动作一多,她难免让人觉得厌烦。 “贤贵妃这么多年也是耀武扬威习惯了,倒是忘记了年轻时候自己是如何小心谨慎了,如今总做这些惹人发笑的事情。” 这日苏媛处理完账目,便说起了这话,只见身后站着一位面生的“老嬷嬷”,她听见苏媛的话,也顺着苏媛的评价弯了弯唇角。 “也是娘娘心思缜密,不过这几次贤贵妃吃了瘪,想来后面也会渐渐的谨慎起来。这贤贵妃娘娘年轻时,也是个手段了得的主。” 听着这位嬷嬷的评价,苏媛合上了账目,抬头看向这位前些日子被她刚刚从掖庭里捞上来的女子。 掖庭里的日子太苦,明明才三十岁,可眼前的女子头发已然花白,旁人见了都下意识地以为她已经年纪很大了。 “以你的见识,想来也知道宫中其他后妃的性子,这些女人谁年轻时不是心思缜密之流?” 魏莲听见苏媛的话,眼珠子有些干涩似的动了动,嘴唇轻颤、干笑一声:“奴婢……只是略知一二。” “魏尚服。” “娘娘……” 魏莲听见这个许久没有听过的称呼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魏莲这些年真的是被磋磨怕了,哪怕知道眼前的女子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是那位贵人的儿媳,可是听见曾经的称呼,魏莲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自己获罪最后掖庭里那些人用着这个称呼羞辱自己的场面。 如今再听这称呼,魏莲只觉得浑身发痒发痛。 可苏媛的话依旧在继续:“魏尚服,你怕什么?难道你就不想洗清你身上的污名重新回到你该有的位置上么?” “娘娘?” 魏莲抬头对上端坐在自己正上方的苏媛。 这位,菩萨面,恶鬼似的心。 和她的婆母没有半点相似。 可是一想到真正的菩萨也早就没了啊…… 魏莲眼眶热了热,想起自己是如何进了宫里,又是如何获罪,兜兜转转再次出来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魏尚服,你帮帮我吧。” 苏媛弯下身,抬手抹掉魏莲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用着她们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让你从掖庭里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还像从前那般做个卑贱的奴才的。 你本该风光无限才是,这样也算是不堕太子妃的识人之名,不是么?” “太子妃娘娘……” 提到那位将自己举荐入宫,让她从一个小官庶女一跃成了后宫女官的太子妃娘娘,魏莲的那呆滞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当年太子妃娘娘统御六宫,何等风华? 苏媛看在眼里,她那漆黑的眼瞳中还倒映着那张苍老的面孔,也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苏媛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魏尚服,帮我,将那些曾经满手都是鲜血的人都送下地狱去吧,太子妃娘娘可在天上看着你呢……” ? ?好久不写苏媛这边的情况了,这边发生的事情贼多。 ? 莺莺:我已经能想象到以后我的日子多么苦了…… 第363章 意外 长乐宫内外,一片萧索。 三伏天里,路过此地的宫人都只觉得这里比其他地方凉意更盛。 比之半年前这里还是风光无限的宠妃殿宇,如今这长乐宫就是个冷宫。 里面关着的便是那失了孩子的珍妃。 众所周知,珍妃疯了,成天就会胡言乱语,又哭又笑。 官家虽未言明,可是派人守着这殿宇,平日里只给宫人进出送茶水吃食,从来不准珍妃从此出来。 这样和冷宫又有何不同? 只不过珍妃这般倒也没人苛待,至少苏媛协理六宫之后便不曾苛待于她。 “娘娘,这是今日御膳所送来的吃食。” 偌大的长乐宫内回荡着女子幽怨歌声被忽如其来的小宫女声音骤然打断。 珍妃披散着头发,像个女鬼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对方身后,吓得那小宫女没忍住尖叫一声,差点就没端稳带来的食物。 不等小宫女站定,她手里的托盘上食物已经消失,等她反应过来寻找的时候却见那些食物已经被珍妃攥在手中,直接用手抓着就塞进了口里,毫无形象。 “这是……月饼?” 珍妃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手里拿着的点心貌似不对,她斜睨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宫女,问,“如今……已经是已经中秋了?” “回娘娘的话,还有一月便是中秋,贤贵妃娘娘说要大办,御膳所的御厨们这些时日也在准备中秋的菜色……许是御膳所的宫人没注意,将……” 不等宫女说话,只听砰的一声,她手里的托盘不知道何时又被冲过来的珍妃掀翻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她怎么还能举办宴会?!杀了我的儿,这是打算继续害别人的孩子?!官家、官家怎么还能容得下这个毒妇!啊——!!!” 眼见她又要发疯,小宫女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长乐宫。 守在宫门口的守卫听见动静,一扭头就瞧着那盘发散落、满脸泪痕的小宫女从里面跑出来,而殿内又传来了那疯妃的嘶吼声。 他们赶紧将宫门重重关上,嘴上还嘟囔道:“这珍妃也是,疯了还动辄打骂宫人,天天还就喊着那几句……真不安生。” “可不是?要不是官家和宫里娘娘们慈心,哪里容得下她这般?” 珍妃又发疯了,还打了送膳宫女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宫内某位娘娘耳朵里了,对方当即就将手中的螺子黛放下。 她透过身前的镜子,看向身后的宫女,轻声道,“去,记得去看望一下那被打的小宫女,再去给带些伤药去。” “诺。” 说完,那位女子再次拿起梳篦,对着镜子缓缓梳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朱色的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嗔怪道:“这贵妃姐姐也真是,斩草不除根……这是留着其他姐妹机会不是? 那苏氏也是个不会把握的,还要陪着康郡王出宫调养身子,还得是我呢~” ··· 盛夏的暑气渐渐褪去,天高云淡,桂香隐隐飘进街巷,转眼便近了中秋。 吴幼兰开的蛋糕店,近来竟是门庭若市。 尤其是预定中秋当日的奶油蛋糕的单子一张张递进来,多得吴幼兰险些招架不住,只能让管事他们推了好些寻常人家的订单。 早知道她就不将蛋糕和那月饼抬在一块,说什么“蛋糕圆、人团圆”的标语了。 铺子这几日生意好的张娘子都要招架不住,时不时的差人回来找吴幼兰拿主意。 晚间歇了铺子,吴幼兰这边带了好酒好菜好生犒劳铺子里的伙计们。 她看着张娘子和其他帮厨娘子纷纷揉着酸胀的手腕,于是又道:“等中秋之后,各位好好调整轮休几日,然后再找个几日咱们也休上半月。到时候咱们再多发一个月月钱好好快活快活。” 这些时日蛋糕店的生意火爆吴幼兰可是看在眼里的,大家给她赚的多,她也是舍得带大家花钱的。 掌柜先对吴幼兰拱手笑着感谢,张娘子这边却谦虚不已说是能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吴幼兰听了笑了笑,紧接着张娘子道:“太太,今日文太师府上也下了单子来,中秋的蛋糕单子,我们寻思着旁的可以推,但是这单子不行,到时候还请太太从府里拨些人手前来。” 吴幼兰一听文太师府的单子,再一看清要的还不少,甚至还包括一个40寸的奶油大蛋糕。 这事吴幼兰回去之后便告诉了柳致远。 “我听铺子里的人说了,前来下定的时候,他们还特地告知这奶油蛋糕保质期不久,不能隔夜,然后文府的人说这蛋糕就是用于当日府上宴会的,这些蛋糕不会吃不完的。 除此之外,文府还定了其他的小蛋糕,看起来那日宴会规模还不小。” 柳致远闻言,倒是皱起了眉:“我听我上官说,往年中秋,陛下都会在宫中设宴,像老师这般的重臣,定然是要入宫赴宴的,后宫也会设宴,招待重臣女眷。 就算府里要热闹,也该是中秋后一日,怎会定在当日?” 柳致远实在想不通,他们家没收到文府的请柬,并不清楚这其中太师府有什么新安排。 这中秋夜主人都不在,订这么大的蛋糕,难不成就是单纯摆着看? 吴幼兰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这些,人家订了,咱们好生做便是,大不了过两日差伙计前去问问确定时间。” 夫妻二人说的这话这话没过两日,便有了答案。 “啊?今年宫中的中秋家宴只有集英殿内那部分了?” 中秋之前,沈大娘子邀吴幼兰一块听戏,期间沈大娘子用着团扇掩住嘴,在吴幼兰耳边如此小声说起了这事。 “嗯,不论是诰命夫人还是宗亲女眷,今年呐,怕是都不用去参加了。” “怎么会这样啊?” 吴幼兰没想到今年宫内举办的中秋赏月只有官家和朝臣的宴会了,不过既然打破了以往惯例,那便说明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宫中宴饮哪次不都是贤贵妃一手操持的?宫里宫外,官员带了女眷一同赴宴,何等热闹。” 这时候倒是边上的一位夫人听不惯这二人在这窃窃私语,便摇着团扇,语气里满是唏嘘将话插进来。 吴幼兰抬头了眼沈大娘子,见她轻笑不语,便将视线转向了这位说话的夫人身上,只听她又道:“听说……今年贤贵妃竟不慎摔了一跤,摔得狠了,这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这宴会的差事,便仓促交到了其他妃子手上。” “这位贵妃娘娘将这些权力都抓的太紧了,如今她这一养伤那新接手哪里懂这些排场? 手忙脚乱的,索性就改了规矩,中秋夜只请官员入宫,咱们这些女眷,便各自在府里过节便是。” 另一位夫人接话道:“你可瞧着吧,今年各家府邸的中秋宴,定是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呢。” 说完那位太太的视线还朝着沈大娘子的身上看过来,一副“我都这样说了,你也该请我吧?”的样子。 吴幼兰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只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更加奇怪了。 就算宴会一直是贵妃操持,可宫中这么多年早该是一切皆有惯例,哪有离开了一人就转不动了? 这里面怕是还有其他事情,只是这事轮不到她知道罢了。 吴幼兰心底微微一叹,不过眼下她倒是明白了蛋糕的单子怎么这般多了。 那些豪门贵族,女眷们不进宫了便也是要各自找些理由聚在一处,这赏秋赏月自然少不得精致的糕点助兴。 ··· 而随着天气变得凉爽起来,柳闻莺这些时日倒是有了新的事情忙碌—— 她已经确定了苏媛要住在哪个皇庄里了,柳闻莺打算在苏媛他们下榻的皇庄附近买座宅子,天天去找苏媛玩~ ? ?嘿嘿,接下来会有几个人的性格底色渐渐展露出来了…… 第364章 多熟悉的画面啊 大梁朝的中秋渐近,京城外的风里已然浸了几分清冽的秋意。 官道旁的乌桕树褪去了浅绿,染上了胭脂似的红,间或夹杂着几株银杏,金箔般的叶子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远处的田埂上,晚稻已经泛黄,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浪,带着稻谷特有的醇厚香气。更有几株野菊,在田垄边开得肆意,黄的、白的,星星点点,衬得这秋日郊野愈发疏朗开阔。 柳闻莺就这么牵着缰绳,带着雪里红慢悠悠地踱着步,马蹄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站在山坡上,柳闻莺望着眼前这幅秋景图,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天高云淡、层林尽染的景致,在江南宁越府,总要等中秋过后,霜露重了,才会这般浓墨重彩。 京城的秋意来得早,倒让她生出几分他乡遇故景的怅然,只是这怅然来不了多久,鼻尖便萦绕着一股热乎的甜香味。 “小姐,板栗剥好了,吃不?” 身后的好桃怀里抱得满满当当,油纸包着的糖炒板栗还冒着热气,甜香四溢,她空出来的手还剥开了几粒金黄的板栗。 柳闻莺听见转头接过板栗,自己吃了两颗,又将另外剩的慢慢地投喂给了好桃。 “这么多吃食,咱们俩这一路走一路吃也吃不完,你别都拿着,雪里红屁兜上还能放呢。” 雪里红身上的马鞍后面被柳闻莺特地改造过,俩大口袋,专门应对有时候她带着雪里红出门万一遇见东西买多了情况。 有时候路程远的,她还要带上水壶和给雪里红补充体力的小零嘴。 今早上柳闻莺带着好桃出城,凭着雪里红的脚力,她们还赶了俩镇子的大集。 好桃怀里除了这板栗还有两包刚买的蜜饯果子,沉甸甸的坠得她步子都有些发沉。 “小姐,我这不是怕露出来么?” 好桃被柳闻莺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柳闻莺都这么说了,她便小心翼翼将蜜饯放了进去,只是这板栗她还抱着。 “小姐,这板栗如今温度正好,再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桃说着,还忍不住回味了一番柳闻莺刚才投喂的板栗仁,:“粉粉糯糯,可甜了~” 柳闻莺回头笑了笑,刚要答话,先前在最前头引路的牙婆便折返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柳小娘子,您瞧前面那几处宅子,可都在皇庄的地界边上,和您说的那皇庄也不过半炷香的路程,你瞧瞧哪处您喜欢~” 这牙婆姓王,是柳闻莺托胡大海问来的人,京中家中先前找的牙婆都是高门显贵看多了的,瞧不上他们家每次置办的这点子产业,每次使唤多少有些使唤不动的感觉。 柳闻莺这次也不过就是想要置办个小宅子,时间算不上紧,但是拖下来是绝对不行的,恰好胡大海这天热倒是给苏媛在外面又跑腿办了几件差事,到自家的次数也变多,柳闻莺这才托他询问,找到了这位王牙婆。 这位牙婆虽然不在京中,但是手下京城周边的宅院买卖不计其数,口碑自然是不差的。 今日她打量着眼前的柳闻莺,心里头暗暗纳罕。 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素衣,脸上还蒙着一层薄纱,瞧不清容貌,可那谈吐举止,沉稳得很,出手更是阔绰。 和她直言不讳,若是今日看中了,她能当即付了定金,明日就去签了契书过户。 只是这让王牙婆有些好奇,这般家境优渥的京中小姐,怎么会亲自跑到郊外来买宅子? 遣个管事来便是,何苦自己奔波? 王牙婆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柳闻莺一连看了自己准备的三处宅子。 只是这三处柳闻莺都不太满意。 头一处,位置不好,紧挨着官道,车马喧嚣,夜里怕是睡不安稳; 第二处,倒是偏僻清静,可宅子年久失修,院墙都塌了一角,梁上还生了蛀虫,修缮起来费时费力; 第三处,大小合适,也还算齐整,可院子里连口水井都没有,日常吃水要去半里外的河沟里挑,实在不便。 就算后面她带着下人前来居住,有人打水,那也太费劲了些。 柳闻莺一路看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就……没别的房屋了?” 柳闻莺不死心地问着,而王牙婆瞧出柳闻莺没看中的,于是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凑近了一步低声道: “柳小娘子,实不相瞒,老身这里还有一处好地界,只是价格偏高,先前好些人看了,都摇着头走了。” “哦?”柳闻莺一听便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那宅子是个二进的小四合院,用料实在,青砖黛瓦,亭台楼阁是样样不缺,精致得很。” 光是这么说,柳闻莺俨然来了兴趣,可王牙婆继续咂嘴说道:“而且,宅子后头还带着十几亩良田呢!” “这么好?” 有房有田的! 柳闻莺惊喜了一瞬之后便立刻清醒起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还有王牙婆这般藏着,肯定有事。 只听王牙婆继续说道:“这宅子哪里都好,但是它贵。有钱的在这买得起宅子的人家,人家也有更好的地界去买别处。 想要这十几亩地的人,又掏不出那么多银子连带着宅子买了,因此这宅子就这么搁了小半年了。” 听着王牙婆的介绍,这房子和地是一块打包的时候,柳闻莺的眼睛倏地亮了,这宅子加地其实已经能算一处小农庄了。 当然了,比不得他们家端午去的赵主簿家的那种京郊别苑就是了 不过因为这地界四下无人,王牙婆又继续说道:“说来这小庄子的来历也有些问题。” “啊?” 毕竟是天子脚下,这京郊的房子和地比其他地方贵那也正常。 能有手段和实力在这片地界买地的人家也都实力非凡,只买十几亩这种自然看不上,还要再搭上一套可能不常住价格也高昂的宅子更是不划算,所以这地才耽搁了下来。 柳闻莺刚刚都在盘算了,虽然就这么十几亩地,但是目前她家里人丁多,可每日里的蔬菜瓜果开销也不算小。 若是有这么个京郊的十几亩地,种上些时令菜蔬,再栽几棵果树,府里一年的蔬果钱也能省下来不少。 再者说来,她先前跟着爹娘在京城寻摸了许久的地,都没寻着合心意的,没想到今日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可是这王牙婆这忽然说句来历问题,让柳闻莺的心下不由得咯噔。 王牙婆神色有些尴尬:“这宅子原先的主人其实是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具体是哪家人,老身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外地的望族,家底厚实得很。 在京中有不少产业,但是因着主家在外地,这边的产业一直就是管事自己管理。 于是那管事胆大包天,借着主子远在外地,竟挪用了不少银子修这宅子。 他还学着人家那些富贵人家修的那叫一个精致,粉墙黛瓦、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一个也不少。 谁成想那家主子去年进了京,突然遣了人来查账,一下子就露了馅。 那家主子倒是个明事理的,没动私刑,直接把人扭送了衙门按律处置,只说这宅子沾了贪墨的晦气,不愿再留,便托了人估价变卖。 方才咱们路过的那处大田庄,便是这户人家在京郊的产业之一呢。” 柳闻莺闻言,不由得愣了愣,竟不知这里面还有这些事情。 见柳闻莺也没继续说话,王牙婆讪笑,道:“有不少人家还觉得这里晦气,买了万一被家中奴仆看了野心升了起来就不好了。” 柳闻莺:“……” 还挺迷信的? 不过柳闻莺确实动心了,王牙婆说的这些里面,除了钱财上可能她是真的担心,别的她一概不怕。 于是她便在王牙婆目光的注视下道:“只要物有所值就行,你带我去看看吧。” 王牙婆见她动了心,连忙前头引路。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宅子前。 只见一道粉墙黛瓦的院墙,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却依旧厚重,门楣上还隐约能瞧见精致的雕花,推门而入,院中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飒飒作响。 正屋坐北朝南,窗明几净,东西厢房整齐排列,后院还有个小小的花园,一口水井清冽甘甜。 再往后门出去,便是那十几亩平整的田地,土壤肥沃,一眼望不到头。 柳闻莺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这宅子简直是为自家量身定做的,简直就是块风水宝地! 哪怕唯一的缺憾是价格确实偏高,柳闻莺最终还是凭借着嘴上功夫利落,从王牙婆那里压了足足一成的价钱。 敲定了买卖,柳闻莺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柳闻莺和王牙婆看好这房子,谈好之后,二人约定明日去京城里正式过去签订契书,之后她便用银票直接爽快地付了定金。 彼此对于此次交易都十分的满意,柳闻莺笑着和那王牙婆一起走出了这宅子,刚在门口站定,身旁便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柳姑娘。” 语气笃定,像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柳闻莺扭头,只见夕阳的余晖里,金言身着一袭浅杏色的锦袍,立在不远处的枫树下,好一副美男枫树图。 只是,柳闻莺看着,眼角不由得又抽搐了一下—— 多熟悉的画面啊,她拴在那的雪里红又被金言美滋滋的投喂了…… ? ?多年以后, ? 莺莺: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精准认出来(????)? ? 金言:因为认得你的马。 ? 莺莺:…… 第365章 护送 柳闻莺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京郊遇上金言。 柳闻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金言还是穿着常服,想来也不是公务,与自己说话也不会耽搁对方,于是她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雪里红那马背上背着包,朗声道: “是金公子你呀,我今日来城郊买宅子,刚敲定了,正打算回去呢。” 金言的目光顺势掠过她身后那座二进四合院的朱漆大门,眼神微微一顿—— 这处宅子,正是前些日子他托管家处理变卖的那处。 那厮吞了他们金家那么多钱,还带着金家的名号干了好些欺男霸女的事情,除以私刑都是便宜对方,他特地将人送去了官府。 这房子对方确实用料讲究花了不少钱,只是在这地界,花了这么些钱,倒是打算老了再次养老住着舒坦了,倒是为难他收回来卖出去。 难卖。 重新纳入他们金氏的资产里……没必要,他们家不缺这一颗老鼠屎。 只是他没想到这般高价,又带着“晦气”的名头,没有搁置多久不说还被柳闻莺买了去。 这般想着,金言甚至觉得这住处有些辱了柳闻莺。 “这房子不太好。” 金言一开口,柳闻莺身后王牙婆脸色骤变。 这哪里冒出来的小郎君居然要搅和此事? “啊,你也听说过这房子的事情?” 柳闻莺大概明白金言说的是什么,金言点头却见柳闻莺摆了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这事反正都过去了,他自己犯错进去了,这好好的房子倒也是便宜我了~” “还是晦气了些。” “若是真觉得晦气,改日柳小娘子你差了人去那天宁寺请个镇宅的摆件回来即可,这里离那天宁寺也不远呢~” 王牙婆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怕再不开口,这位小郎君真的要将自己谈成的生意给搅和黄了。 本来嘛柳闻莺确实不介意,顺着王牙婆的话点点头,也道:“这里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也不能因为之前房主之过就辱没了此处~” 瞧着柳闻莺是真的中意此处,金言抿了抿唇,打算回去让管家去牙行把这价格再降点。 不过柳闻莺倒是也好奇起了金言为何在此,金言抬眼,没说话。 他似乎很嫌弃王牙婆的存在,而王牙婆注意到了金言看过来的嫌弃目光,她这么大年纪还能不懂这事? 想着这小郎君大概就是来找柳小娘子说话的,只因为自己这么杵着,这才迁怒说起了房子的事。 王媒婆先是告辞离开,见王牙婆真走了之后,金言这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竹林,说着自己有处别苑在那竹林之后。 看着那片竹林,柳闻莺想起自己今日看宅子里的竹子似乎同一品种,或许就是移栽过来的,而且瞧着金言指着的方向似乎与自己新买的宅子不过一箭之遥。 金言又温声道:“今日休沐,便来这里放松一下。明日还打算去天宁寺,听智觉方丈讲经。” 柳闻莺闻言,不由得怔了怔。 刚才牙婆也说此处离天宁寺不过十里路程,骑马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 柳闻莺想起前些时日,正是天宁寺的智觉方丈出面,批了她十六岁才能相看、十八岁方能成婚的命,才解了她的婚事风波,于是她不由得顺着这个话题多说了一嘴:“原来金公子也认得智觉方丈?” 金言颔首,目光一直落在看着柳闻莺那双明亮的眸子,说道:“前些时日去天宁寺上香,与智觉大师一见如故。 当时大师说我身有煞气,需多听佛经静心,否则日后恐有克妻之虞,还批了我弱冠之后,方能谈婚论嫁。” “诶?” 柳闻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瞪大了眼睛朝金言看了过来。 这位智觉方丈批命都是这么批的么? 瞧着柳闻莺错愕模样,金言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 虽然自己这事本来传的沸沸扬扬,他还以为柳闻莺也会听说,不过显然她的反应先前她并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看着她眼底的错愕也是十分的有趣。 只是—— 金言看着覆在柳闻莺脸上的面纱,心底免不得划过一抹遗憾,尽管眼前的女子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一下就让他看穿了心事,可是她的表情也很是生动,倒是没法欣赏了。 “对了,前些日子,我听柳……额,柳大人说了你的事情……” 一听金言说道这事,柳闻莺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一下遇见了“同类”这怎么说呢? “智觉方丈佛法无边,很是厉害,听他的,没错的。” 柳闻莺故作认真,说出来的话金言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是的,听方丈的,没错的。” 二人相互装傻,谁也不戳破谁。 金言扭头看了眼太阳快要落山的样子,只道稍等,便转身去了竹林。 不一会的功夫柳闻莺就瞧着金言将自己的黑马墨霜拉了出来。 “太阳快要下山了,你……你们两个女子骑马回去也不安全,我送一下你们。” 金言一开口,柳闻莺也发现自己今日确实在城外呆了一天,等天黑了进不去城可就搞笑了。 柳闻莺连忙道了声谢,拉着好桃上马,她也不和金言客气,一甩马鞭就率先奔了出去。 等她想起来什么的时候,她回头,只见金言跟墨霜便一直缀在自己身后两丈距离,不曾落下,也不曾迎头赶上。 见到自己回头,金言立刻也抬头看过来,因着刚刚专注骑马而来不及收回的犀利目光就这么直接撞到了柳闻莺的眼底。 金言这严肃的模样和她当日对方状元游街时的慵懒完全不同。 昏暗的天色下,金言神情冷峻,眸光灿若繁星,柳闻莺看着莫名心跳也快了一拍。 ··· 快马加鞭可算是赶上了最后的时刻进了城。 柳闻莺牵着马进城最后一刻她再次回头时,只见金言一人一马的身影立在护城河外的小山坡之上。 天色昏暗,此刻的她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是看着对方独自站立的身影心底莫名的一酸。 “小姐,你干什么呢?” 好桃看见柳闻莺转身,然后又忽然抬手摇了摇,她跟着扭头倒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倒是柳闻莺同样看见了金言也抬手,她就知道对方还在看着自己。 面纱下的嘴角有些压不住,柳闻莺笑着转过头来,这才想起来好桃刚才问自己的话。 “没什么。” 柳闻莺语气里带着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愉快,又抬眸看向京城之中华灯初上,果断迈步前进。 “回家~” ? ?好桃:我大概有夜盲症。 ? 莺莺:(?????)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玉殿下投出5张月票~ ? 感谢书筠_Ed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风儿1970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香槟色的天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第366章 你在看什么? 柳闻莺揣着城郊宅子的初步契帖回府时,天色已晚,尽管柳闻莺已经在群聊中报备了,可是她这般天黑还在外面着实让人担心。 柳闻莺一进家门,就见正厅灯火通明,柳致远正在侧间书房里一边看着自己带回的卷宗一边等她。 她娘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一边看着账簿一边等待,指尖上还沾着点松墨的痕迹。 “今日越发不像话了,清早出门,天黑才归,就算我和你爹知道你在哪,可是真要是出了事,我和你爹是能插上翅膀飞过去不成?” 一进正厅,柳闻莺就被训得跟个鹌鹑一样。 一直等她娘说完了,她这才偷瞄了吴幼兰一眼,紧接着又看向跟着从侧间走过来的亲爹。 嗯,神色也很严肃。 一看就是和她娘一伙的。 “爹,娘,我不是和你们说了我今儿出门办大事么?” “什么大事?” 柳致远抬眼看向柳闻莺开口问道。 瞧他女儿虽然一副认怂的乖巧模样,可是眉宇之间似有得意,想起她今日一天只是在群聊系统里说了几句话,不接视频,不拍照片,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他就知道自己女儿又背着他们夫妻俩干什么大事。 果然,柳闻莺听了立刻将契帖递过来,夫妻二人凑过来一看,竟然是城郊带田宅院的买卖草契,顿时都惊了。 “你这孩子,怎么买到了这城郊带的宅子?” 吴幼兰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喜。 这几个月来,蛋糕铺子可是赚了不少钱,吴幼兰都盘算好了,年底到时候找人去京畿地区买地去。 京郊她是不想了,谁知她女儿给了这么个惊喜。 柳致远还看着草契上面那些宅子大小以及携带土地,且就在京郊距离京城距离不远,也跟着点头:“是块好地方,有房有田,清静得很,你这丫头走了狗屎运不成?” 这话说的。 柳闻莺小翻一个白眼,这才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了解原来是贪墨主家的钱财,这主家要发卖抵账的缘故,夫妻二人又见着草契上的价格,一千多两的银子,确实不便宜。 在怎么着也不是城内,这价格…… “这宅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住在那里必须家中得有车马日日进出,可有车马的人家不缺这点地方……” 柳闻莺听见她娘说的,这才发觉自己打算花一千多两就买个这点地方属实有些奢侈,她本来满肚子的话,想说那宅子格局周正,什么田亩也肥,日后府里蔬菜瓜果也省了许多,如今忽然脑子冷静下来又忽然觉得自己是有钱没处花的冤大头。 只不过没等她懊悔完,她娘的声音却陡然提高,带着喜悦道:“可是这房子正适合咱们家啊~” “啊?” 柳闻莺愣住,就见她爹也哈哈哈笑了起来,也道:“是呀,咱们家人口少,下人也不多,这本来京中的三进宅子住着还有些冷清了,二进的宅院正好。 再加上咱家有车马,明天你要是在府中吆喝一声,说派人去那边打理,府里不知道多少人乐意去呢~” 说完,柳致远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满眼都是赞许:“莺莺今日你能独自去看宅子、砍价钱,比你爹和你娘强多了!” “你们没觉得不妥嘛?”柳闻莺怀疑人生。 吴幼兰笑着附和:“没有啊,这事儿你办得漂亮。能挑的那么适合咱们家的地,且能从牙婆手里压下一成价,已是难得。何况这宅子是官府发卖的,没什么后顾之忧,哪里会不妥?”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柳闻莺夸得眉眼弯弯,先前那点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柳致远想起自己这两日正好休沐,便道:“巧得很,我这两日不当值,明日咱们一家子同去,把契书签了,再仔细瞧瞧那宅子,你既打算中秋之后搬过去,我和你娘好歹得去瞧瞧,添置一番东西。” 一家三口说着话,满屋子都是欢喜的气息,连窗外掠过的秋风,都像是带着几分暖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柳家三口就坐着马车往牙行。 到了官府指定的交割处,王牙婆早已候在那里,见了他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呦,柳大人、吴大娘子,柳小娘子,今日可是个好日子!” 王牙婆早就想到了今日前来怕不止柳闻莺一人,提前备好了茶水契书。 柳致远按着流程查验契书,吴幼兰清点银子,正要交付时,王牙婆却忽然拦下了他们,笑得更殷勤了: “柳大人且慢,昨夜东家那边得了信,说这宅子原是管事贪墨所得,名声不好,能遇上姑娘这般诚心的买家,也是缘分,特意吩咐再让两成!” 这话一出,柳家三口都愣住了。 柳闻莺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再让两成?王牙婆,这……这是真的?” 一千多两的银子,平白少了几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柳致远也皱起眉,生怕其中有什么猫腻:“牙婆此话当真?莫不是有什么隐情?这东家不是什么京城里的……” 柳致远都快被那些拐弯抹角拉拢自己的人整出阴影了,生怕又被人算计了去。 王牙婆连忙摆手:“柳大人放心,绝无隐情!就是东家感念姑娘的诚意,再者也是怕这宅子留着碍眼,才忍痛让利。而且昨日我也和柳小娘子说了,这东家是外地的望族,不是什么京中的,官府的文书都改好了,您瞧。” 她把改过的契书递过来,柳致远仔细核对,果然没错。 当下也不再犹豫,交割了银子,拿了正式的红契。 一家三口坐上马车,马不停蹄地往城郊赶。到了宅子门口,只见朱漆大门虽有些陈旧,却打理得干净,门楣上的雕花虽蒙了些尘,依旧能看出精致的工艺。 柳致远和吴幼兰也跟着转了一圈,从正屋到厢房,从菜园到田埂,里里外外瞧了个遍,果然处处妥帖,没有半点瑕疵。 柳致远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道:“没想到竟得了这样一处好地方,真是意外之喜。”他望着院子里的青竹,想起刚刚外面过来的那片竹林,又道,“明年暑期休伏假,我便来这里住些时日,读读书,种种田,倒也惬意。”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正商量着要派几个妥当的下人过来打理,谁料刚走出宅子大门,就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锦衣常服,身姿挺拔,眉目清隽,正是金言。 柳致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拱手笑道:“金贤弟?真是巧啊,你怎会在此处?” 金言也拱手回礼,声音温润,却不似往日那般熟稔,而是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柳大人。” 这一声“柳大人”,让柳致远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是,自己最近惹着了对方么? 前些时日两人在朝堂偶遇,或是私下碰面,金言都是一口一个“柳兄”,今日怎么忽然生分了? 柳致远心里犯嘀咕,面上又仔细打量金言的神色,却见对方眉眼平和,并无半分不悦。 不像是和自己生了嫌隙的样子。 两人寒暄之际,金言的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掠过柳致远的肩头,望向他身后的柳闻莺。 四目相对的刹那,柳闻莺只觉他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笑意,却又转瞬即逝,她站在吴幼兰身后,在她娘看不见的地方也回了一个月牙似的喜悦眉眼。 只不过,女人的第六感依旧让吴幼兰察觉到了什么,她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女儿边上移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 ? ?吴幼兰:你在看什么? ? 莺莺:我、我在看我爹。 ? 吴幼兰:…… 第367章 两面 “噗~” 看着柳闻莺与她母亲的互动,金言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柳致远正和金言说话,见他忽然笑了,正纳闷呢就见金言立刻轻咳一声,又道: “说来也巧,我在这附近有座别院,这两日都在此休息,日后大家也可以常来往。这边风景宜人,不远处的那枫山到了深秋,漫山红遍,最是秀丽。 往后若是得空,也可以与在下一起去那山上品茗赏枫,也算邻里之谊。” 金言说话间,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柳闻莺那边瞥了一眼。 差点被她娘发现的柳闻莺如今哪敢看他,正东张西望呢,好似并没有听见他刚才故意提高的声音。 可是仔细却能看见柳闻莺有些发红的耳垂。 望着对方那秋日暖阳下显得格外娇俏的侧脸,金言只觉得自己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吴幼兰见柳致远和金言还要说上一阵,便牵着柳闻莺的手,柔声道:“你爹与同僚说话,咱们去周边瞧瞧吧。” 待母女二人走远,金言看向柳致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柳大人怎会想着在这城郊置宅?京中宅邸,想来是更方便些的。” 柳致远心里清楚,真实缘由是苏媛要随康郡王来这附近的皇庄休养,女儿念着情谊,才想着在附近置宅,好时常往来。 可想到金言是御史台的人,最是敏锐,这柳致远觉得这话若是说出来,难免引人揣测。 他便笑了笑,打了个马虎眼:“实不相瞒,我一家初来京城,京中宅邸虽好,却总觉得太过喧闹。 这城郊清静,有房有田,正合我心意。 再者,京中寸土寸金,置办产业不易,此处倒是实惠得多。” 这究竟实惠不实惠的金言自然知晓的,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金言说话顿了顿道:“方才瞧着令嫒,似乎对这地方颇为喜欢?” 柳致远提起女儿,眉眼间便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可不是?这孩子打小就偏爱清静秀丽的自然风光,这京中宅邸挨着闹市,她总说吵得慌。 如今得了这处宅子,怕是往后要常赖在这里了。” 这也算是为柳闻莺后面住在这里打了铺垫,不过金言也算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柳致远见妻女已经走远,便拱手道:“内人与小女还在等我,今日便先告辞了。改日休沐,我再登门拜访。” 金言也拱手:“柳大人慢走。” 柳致远转身朝着枫林的方向走去,金言却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那远处那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他想起智觉方丈对柳闻莺的批命——十六岁可相看,十八岁可成婚。 差不多的时候~ 风拂过他的衣袂,带来一阵淡淡的竹林清香,金言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 京城皇宫,凝晖殿里的鎏金炭炉烧得正旺,将满室熏得暖融融的。 苏媛正坐在凳子上叠着一件月白锦缎的中衣,指尖拂过料子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动作不疾不徐。 康郡王景弈则立在妆奁旁,他本就生得眉目清隽,因着先天体弱,肤色更显白皙,一袭素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却自有一股风光霁月的雅致。 苏媛回头便见他正轻轻摩挲着一支白玉簪子,那是去年冬日里他送给自己的。 “阿媛,这簪子咱们也带上吧。” 景弈注意到了苏媛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这簪子配你。” 苏媛听了微笑颔首:“好啊,到时候你可要亲自为我簪发。” “不仅簪发,还有描眉……” 殿内四下无人,二人的语气越发亲昵,只是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景幽没等宫人通报便掀帘而入。 他身着深紫色常服,身形挺拔,眉目间与景弈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他还没进门前就听见这夫妻二人大白天的,将宫人屏退在屋里说着这点子肉麻话语,这一进来他便挑眉笑道: “还没中秋呢,你们夫妻俩倒好,这行李收拾的这么快就要出宫享清福,倒是把我这兄长扔在这京城里受罪。” 景弈闻言轻笑:“阿兄说笑了,不过是去城外皇庄养些时日,左右不过开春便回。” 景幽走上前,随手拿起榻上一件已经叠好的墨色的外袍翻看,目光却不经意间与一旁的苏媛对上。 两人眼底皆是一闪而过的锐利,旋即又各自敛起,仿佛只是寻常的弟妹与大伯的对视。 他们都清楚,景弈是这深宫里难得的纯温柔良之人,心无城府。 而他们二人,一个是步步为营的郡王妃,一个是暗藏野心的郡王,彼此都看透了对方骨子里的城府与算计,彼此厌弃又不得不因为景弈而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苏媛垂眸,继续收拾着案上的玉佩、折扇,淡淡道:“这京郊只那枫山下的皇庄有温泉,对夫君的身子最是有益,距离京城也不远,若是逸王殿下想念夫君,随时都可去。” “是啊~随时都可去,就怕是我去了,你们夫妻二人烦我。” 景幽这话颇有含沙射影的味道,听不出来的,还在无奈笑着,哄他说不会觉得厌烦。 听出来的,话也不多一句,挂着个假笑已经很是明显了——你最好别来,烦! 景幽放下外袍,在景弈看不见的角度盯着苏媛,语气幽幽,道: “那阿弟你得好好养好身子,你自己的身子安全最为重要,明年开春了我们一起好出游打猎。” 这话不仅是说给景弈的,同样,景幽也是说给苏媛听的。 苏媛在宫里干的那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让景幽气愤担忧的是苏媛做的这些事最好不要扯到他弟弟,否则…… “啊!” 忽然景弈忽然拍了拍额头,浅笑道:“我倒忘了,那本《南华经》的注本还在书房的箱子里,我得去取来,否则下次见智觉方丈他又要怪我没将他这书还给他。” 说罢,景弈便自己起身离开,说是正好出去透口气。 等景弈的脚步声刚远,暖阁里的气氛便陡然变了。 苏媛缓缓直起身,放下手里的物件,她抬眸看向景幽,眼底一片清冷。 景幽亦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半晌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说吧,你这是又憋着什么坏点子?借着陪阿弟休养的由头跟着出宫,你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苏媛却也冷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多虑了,妾身能有什么歪点子?不过是想远离这宫里的是非地罢了。” 说起是非地时,二人又默契的对视一眼。 景幽眉头一蹙,想起近日后宫的那些暗流,又想起前些日子贤贵妃被不知如何躲过侍卫看管的珍妃冲出来刺杀她的事,虽然他也没查到和苏媛有关的证据,但是直觉上他觉得这和苏媛有关。 他盯着苏媛,眼神锐利如刀:“远离是非地?苏媛,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本王知道你利用本王弟弟,或是做什么危及他的事,被我抓到你的把柄,绝不轻饶!” 苏媛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嗤笑一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不屑: “殿下放心,妾身自然不会。宫里的那些腌臜事,与我何干? 倒是殿下您也记得您说的话,不要自己做些什么危及妾身夫君的事情,要是被妾身知道了,妾身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夫君的人。” 二人对视良久,彼听见外面传来走近的脚步声,彼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皆是警告。 待到景弈含笑进来时,却见屋内依旧是一个继续低头收拾衣物,一个则负手立在窗边,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 ?景弈:此生之幸,前半生有兄长相护,后半生有爱妻相伴~ ? 苏媛:体面微笑。 ? 景幽:体面微笑。 第368章 称呼 这日廖掌柜看着柳闻莺递来的厚厚一沓话本草稿,惊得连手里的茶盏都晃了晃,溅出几滴温热的茶水落在了台面上。 “柳小娘子你这是……把往后三个月的稿子都备齐了?”廖掌柜放下茶盏,接过草稿翻了翻,目光里满是惊叹,又抬头看向柳闻莺那上扬的嘴角,便道,“近日心情不错?” 柳闻莺听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廖掌柜说的是啊,我最近心情可好了。 我寻了处好宅子,就在京郊那枫山脚下,中秋之后要去小住些时日,想着往返城里麻烦,索性多写些存着。” 柳闻莺说着,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叮嘱,“若是报上有什么急事要寻我,打发人去柳府递个话便是,家里会送信到城郊的。” 廖掌柜了然地点头,只当是柳闻莺是嫌京中应酬烦了,如今找到了躲清净的地方自然舒服,上次来的时候她还说了这事。 虽然近来无人提到相看之事,但是一些太太小姐们的聚会中,还有些小姐因此嘲笑她,柳闻莺直接当面怼。 倒是让柳闻莺在这些太太小姐圈子里得了个牙尖嘴利的名号。 廖掌柜笑着应下:“姑娘放心,廖某省得,不过某更希望什么事都没有。” 这也是柳闻莺的希望,柳闻莺笑着告辞,提着裙摆踏出无逸斋的门槛,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转身便像只得了自由的燕儿直接飞了出…… ··· 时间眨眼飞逝,再过一日便是中秋。 此时京郊枫山之上,秋风卷着松涛阵阵,惊起几片泛红的落叶。 景幽一身劲装,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上,穿梭在林中,身后明里暗里跟着数名精悍的护卫,黄星烨则紧随在他身侧。 景幽抬手撘弦,目光扫过林间跃动的光影,手腕微扬,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正中不远处一头奔逃的梅花鹿。 那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溅起一地尘土。 “殿下好箭法!”护卫们齐声喝彩。 景幽收了弓箭,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勒住马缰,转头看向黄星烨,语气漫不经心地谈论着和他打猎完全不搭噶的事情:“你说,那柳闻莺和苏媛的关系,当真有那么好?” 前两日他已经从廖掌柜那边得知了柳闻莺要去京郊居住的事情,那地界正挨着温泉庄子。 这景幽还能猜不出缘故? 黄星烨闻言,神色微敛,垂眸只道:“年少友谊自然是极为难得。” 黄星烨说了这话景幽却轻哧一声,反问了一句:“你和顾瑾不一样是年少之谊么?” 景幽这话真是讽刺至极,尽管他和顾瑾如今都为景幽效力,可是彼此却从不碰面,就算碰见了也是冷冷点头示意。 当年顾家虽是自寻死路,可是那件事情里他们黄家却也并不是没有牵扯其中。 尽管当时黄星烨并不知情,景幽之后也将他们黄家牵扯之中的痕迹抹了,可是就这样后来顾家熬了过来,顾瑾重新担起了顾家的担子之后黄星烨却越发不敢面对顾瑾。 见黄星烨不说话,景幽又继续搭箭射出,嘴上还道:“想来这柳家当年应当是文太师留给自家外孙女的后手。” 景幽这美好的误会黄星烨并没有解释。 本来嘛,谁能想象的到一介下人短短几年之间就能科举高中,说出去黄星烨自己都是不信的。 景幽这般怀疑也不无道理—— 他就是觉得柳家是文太师暗中布置的棋子,那苏家能有这本事教得出这样人家的? “文太师的眼光就是好。”景幽望着那头树林里那隐约露出的兔子身影,语气意味深长,“这一家人的能耐都不小,惯会藏拙的。” 景幽对柳闻莺和柳致远是真的欣赏,只不过因为柳闻莺牵扯到了苏媛,景幽这几分欣赏与好感还是降了几分。 能和苏媛玩到一块去的能是什么好人? 景幽翻身下马,走到梅花鹿旁,踢了踢鹿腿,又抬眼望向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屋舍,正是景弈即将去休养的温泉皇庄,沉吟片刻道:“回去之后,我还是再和皇爷说一下,再拨一支禁军过来。 毕竟出了皇城,还是得防着些宵小之辈,不能让阿弟受半点惊扰。”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不远处山腰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气势。 景幽循声望去,只见官道上一道碧色身影疾驰而来。 少女身着剪裁合体的骑服,裙摆随风翻飞,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 她胯下的那匹马更是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唯有额间生着一撮火焰似的红毛,四蹄翻飞间,如一团雪色的流云掠过,气势如虹。 “好马!” 景幽眼前一亮,忍不住脱口赞叹,语气里满是行家的欣赏。 “这马身形匀称,肩高足有六尺,腰背挺直,四肢修长,跑起来步幅开阔却又稳如磐石;听听这嘶鸣,清亮雄浑,绝非寻常驽马可比。这般好马,便是在御马监里,也算得上是上品!”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匹雪马上,越看越是喜欢,连带着看马上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 黄星烨的目光却落在那少女身后跟着的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正是柳闻莺身边的! 黄星烨心头一动,再看那少女的身形,便已认出,来人正是柳闻莺。 看着柳闻莺纵马驰骋的模样,碧色的骑服在秋风里翻飞,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那般肆意,那般鲜活,黄星烨的心头竟莫名地颤了颤。 只是这触动不过一瞬,他便瞥见身旁景幽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匹宝马上,丝毫没有留意到马上人的异样,又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景幽倒是也没有要黄星烨去查这马的来历,不过是随口赞叹一句,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想来是这半日的围猎,到底是驱散了几分积在心头的闷意。 景幽目送那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紧接着便翻身上马,缰绳轻抖,朝着山下缓步而去,“走了,回城。” 黄星烨应声跟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官道尽头,只有飞扬消散的黄土。 ··· 马蹄声在柳宅院门外缓缓停住,柳闻莺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安置在此打理宅子的老仆福伯。 柳闻莺抬手摘了面纱,露出一张透着少年意气的清丽脸庞。 “姑娘可算来了。”福伯见着柳闻莺笑容满面,他同样也是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太太前两日就把里里外外拾掇妥当了,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柳闻莺点点头,抬脚迈进院门。 检查完宅子里的安排有序,柳闻莺也不是什么挑刺人,只是和好桃说着回去再收拾点什么带来之后便又带着小丫鬟好桃往外面走。 这宅子前面临着一条潺潺溪流。 柳闻莺她沿着溪边的小径慢慢走,任凭秋阳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在看着远处刚刚骑马而归的山林,身在山中和从外面欣赏,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此时的枫山已经有了那日金言说的,已经有了几分红意。 “姑娘,再过些时日,这漫山的枫叶红了,定是好看得紧。”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刚想到了金言,就见本人站在了前方的岔路口上。 或许是刚从别院出来散步,金言站在那里这衣袂被风拂得轻轻飘动,衬得他愈发温文尔雅。 似乎比自己早一步看见彼此,金言见到她,微微一笑,随即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柳姑娘。” 柳闻莺见状也连忙回礼:“金公子。” 好桃跟在柳闻莺身后也跟着行了一礼,抬头见她就见金言身后的小厮朝后默默后退。 期间对方也抬头看向了好桃,下巴朝着她努了努,示意让她也往后退。 好桃不解,但是她听话。 好桃也立刻学着那小厮往后退两步,站在不远处当根“柱子”。 金言目光落在柳闻莺身后的宅子方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柳姑娘今日是要住进来的?” 柳闻莺摇摇头,坦然道:“后日搬进来,今日是来看看这宅子是否收拾妥当,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原来如此。” 金言微微一笑,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山峦,语气温和,“这里依山傍水,定能让你住得舒心。” “那就……多谢金公子吉言了?” 金言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看着柳闻莺,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些:“柳姑娘不必如此见外,称呼我金言便好。” 这话一出,柳闻莺心里微微一动。 她抬眼看向金言,见他神色坦荡,倒是暗骂一声自己因为这话乱了心神。 只不过,不一会的功夫当她那一声清脆的“金言”落进了风里,下一秒这秋风便吹红了金言的耳朵…… ? ?柳致远:呦~之前喊我柳大人,现在要我闺女喊名字,我这辈分直接涨了呀(阴阳怪气.JPG) ? 金言:多好呀,凭白涨了辈分(微笑.jpg) 第369章 心意 虽然遇见金言柳闻莺的心情很是不错,不过说起来—— “金言,衙门不同休沐时间也不同么?” 明日中秋,她爹爹是明日当天休假,可是瞧着今日金言这打扮,怎么也不会是在御史台散值前来吧? 御史言官的活比大理寺轻松很多吗? 不需要柳闻莺追问,金言已经猜中了柳闻莺想要问什么,他摇摇头,道:“不是休沐,我是请了假,明日便要离京了。” 柳闻莺闻言错愕:“明日离京?做什么?” “家中小妹要出嫁了。”金言的声音温和下来,眉眼间染上几分兄长的柔意,“家妹名唤金芙蕖。” “啊,是芙蕖?” 柳闻莺惊得蓦地睁大眼睛。 她先前就觉得金芙蕖可能和金言是一家,只是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却都被别的事岔开,竟不曾想真的是他的妹妹! 甚至金言还道他与金芙蕖乃是龙凤胎时,柳闻莺更加惊讶了。 不过柳闻莺也疑惑,道:“可是夏天时她的来信里才说刚定下亲事,我还想着怎么也要等上一年半载” 柳闻莺回过神来,忍不住感慨:“没想到竟这么快。” “是快了些。”金言浅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妹夫与我、令尊是同科进士,前些时日他才得了外派的授官文书。 为了能让小妹随他一同赴任,家中商议这才赶着将婚事办了。 仓促间,远些的亲朋好友都来不及一一知会,倒不是有意疏漏。” 金言这话意有所指。 他分明是怕柳闻莺觉得金芙蕖订婚后没及时说婚事,心里生了嫌隙。 柳闻莺听了也连忙说道:“情理之中,虽然乍一听很是突然。但是真正的好友亲属又怎么会介意? 不过……我先前知道她订婚时,为她备好成亲的贺礼本来还打算寻个机会慢慢送去呢,哪料那……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你离京前,我定把贺礼给你带去。” 其实柳闻莺给金芙蕖的礼物还有些没准备好,但是她都听见了,再磨磨蹭蹭,下次寄过去怕是得和孩子满月礼物一块送去。 金言只道是明日晌午的船。 得到了时间之后柳闻莺哪里还敢耽搁,和金言道别后,便带着好桃匆匆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城中柳府,她直奔自己的卧房,从妆奁最深处取出一个锦盒。 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巧,是她特意寻匠人打磨的。 紧接着她又打开旁边的木箱,拿出一个描金螺钿的小匣子,里面是三瓶不同香气的香水——这是苏媛那家香水铺子最新款的香水。 她将玉佩和香水一并放进一个一早就给金芙蕖准备的成亲礼物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大锦盒里,又从书房里拿了一张洒金粉色花笺,提笔写了一张祝词,字迹娟秀: 【愿芙蕖新婚燕尔,岁岁安澜。】 第二日一早,柳闻莺便带着锦盒直接去了与金言约好的城外运河码头上。 到码头时,柳闻莺见金言似乎早就到了,身后得到下人和随行护卫正在往船上收拾行囊。 金言见她来,便忙迎了上去。 柳闻莺将锦盒递过去,笑盈盈道:“这些你替我带给芙蕖,祝她往后与丈夫琴瑟和鸣。” 金言接过锦盒,入手微凉,他低头看着盒上的绣纹,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切:“我替舍妹先谢过柳姑娘了。 待她同丈夫到了任所安定下来,我定会让她亲笔给你回信的。” 柳闻莺眉眼弯成月牙,却道:“回信倒不必这般快,她新婚燕尔,又要跟着妹夫远赴任所,到了那里定有许多琐事要忙,只盼她往后彻底安稳了之后再写信也不迟。” 金言点头,将锦盒小心翼翼地交给身边的小厮,柳闻莺又道:“还有。” 她说着,又从好桃那里将一个食盒拿了过来,递到了金言面前,说道:“今日中秋,这是我家厨娘做的月饼,晚上出了船舱赏月的话记得吃点,聊表思乡之意~” 金言先是朝着柳闻莺拱手作揖,之后这才双手接过。 感受着指尖触碰食盒底部的余温,金言对上柳闻莺的眼眸,说道:“柳姑娘,待我回京,再与姑娘细说小妹婚礼热闹,可好?” 明明人还没回去,可是他却已经将回来时的安排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别苑之中的红梅也分外好看。” 金言说话间紧紧盯着柳闻莺,柳闻莺眼神游移可是最后她的视线却再次与他对上,点头。 “红梅傲雪,围炉煮茶闲话家常确实惬意。” 金言闻言,唇角弯了弯…… 直到深夜船桨破开粼粼水波,金言一袭宝蓝长衫,凭栏而立,抬头望着圆月,白日里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让他心情依旧很好。 “少爷。” 小厮从船舱之中走出,捧着一个打开盖子的食盒匆匆走出来,里面还整整齐齐摆着六枚月饼,饼皮上印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月饼盘子下还压着一封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笺。 金言抽出信笺,就着霜白的月光的灯火展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仓促间只得备下月饼一盒,聊解旅途寂寥。享用月饼时想必月色满江。愿舟此行顺遂,归途平安。】 金言将信笺反复摩挲了两遍,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淡淡墨香,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抬眼望向天边,一轮圆月早已挂上墨色的天幕,清辉洒遍江面,将水波映得如碎银一般。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金言只觉得此刻的月亮最圆。 他将信笺仔细折好,收进袖中,从食盒中拿起一枚月饼开始品尝起来。 小厮抬眸见自家公子望着月色,品尝着月饼,嘴角还噙着笑意,心下刚想说今日公子心情不错时就见金言的目光看了过来。 金文顿时头皮一紧。 “回去之后,见到老爷和太太,有些话……” “小的只管跟着少爷照顾少爷日常起居,少爷在京中为官日理万机,官场上的小的一概不通!” 金文立刻表忠心,但是抬头见金言看着自己并未开口回应,这般模样显然自家少爷并不满意。 “小的……” “少爷已经有了心上人,待京中局势平稳,便要求娶。” “什、什么?!” 一时间,金文就跟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来。 这、这真是他能说的么? ? ?月票感谢攒一攒一起发~ ? 最近好累,也不知道哪里累,明明周末躺了两天,还是会觉得累(°ー°〃)一下班就开始困。 第370章 我来看看 中秋的最后一缕桂香尚未散尽,京郊的官道上便驶来一队车马。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卷起些许落叶。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苏媛靠在软枕上翻着最新的一期大梁民生报,身旁的景弈则偶尔掀开车帘去欣赏外面的景色。 不过看着那些景色偶尔被护卫在车马边上的黑甲禁卫军的身影阻挡,景弈也是无奈放下车帘,摇了摇头小声和苏媛抱怨道: “皇爷与阿兄也太过小心翼翼了,我们不过是来皇庄休养数月,竟派了这么多随行之人,这阵仗,倒像是搬家一般。” 苏媛抬眸,心底惋惜这要是真的是搬家才好呢。 可是面上她将报纸搁在小几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景弈的手背,眉眼含笑: “皇爷和阿兄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说着,苏媛又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这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咱们只管受着便是,总好过他们在京中日日悬心。” 景弈颔首,目光落在苏媛含笑的眉眼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转瞬眼底又划过一抹愧疚:“若非我的身子,或许你会更加轻松……” “说什么呢?” 提起景弈的身体,苏媛又忍不住握紧了景弈的手,带着几分紧张,说道:“院正不都说,你的身体在好转么?只是时间慢,不要乱说。” 景弈早就知道苏媛对于此事的紧张,也知道自己这话让妻子担心起来,于是转开了话题:“说起来,你打算何时约你的那位好友前来?” 提到柳闻莺,苏媛弯唇一笑,眼尾的弧度都带着开心:“夫君你猜?” 景弈见她这般模样,故做思考,道:“我猜……明日。” “哪有这么快的?” “那……后日?” ··· 柳闻莺与苏媛是同一日搬进了城郊的宅子,当日下午苏媛便差人告诉她,后日请她去皇庄一叙。 信中内容简单,说是在庄上私人聚一下,没有什么宴会,苏媛也不想要见柳闻莺的时候旁人会打扰。 看完信中的内容,柳闻莺的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 她立刻奔回自己的卧房,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儿翻出来—— 是一对翡翠平安扣,这玉佩通透清亮,一深一浅是出自同一块玉石,这也是柳闻莺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最适合情侣佩戴~ 柳闻莺也不介意自己送东西送双份,只要想起那日在文太师府门口她看见前来接苏媛的康郡王,那俊男靓女的恩爱场面,她看着都高兴。 那时候的苏媛看起来,可比在苏府的时候幸福多了。 后日一早,柳闻莺便带着备好的锦盒,苏媛还亲自遣了一架马车前来接她。 车轱辘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她和好桃坐在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锦盒的搭扣,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直到马车停在皇庄朱漆大门外,看见守在门口相候的苏媛,那点紧张才瞬间烟消云散,化作满溢的欢喜。 “苏媛姐姐!”柳闻莺几乎是跳下车的,提着裙摆快步奔过去。 苏媛亦是笑着迎上来,柳闻莺还想说更多,目光却已经飞快地扫到看了周围严肃端庄的宫人侍女,顿时她的神色一敛,步履渐慢,等到了苏媛面前是彻底站定敛衽就要行礼。 “哎,你这是做什么?” 苏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半弯的身子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柳闻莺被她扶着站直身子,看着苏媛眼底熟悉的笑意,心里那点因皇庄气派和宫人严肃模样而生出的拘谨,才算彻底散了。 她反手握住苏媛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笑意,握着的手紧了又紧,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柳闻莺又一次扫向一旁,压低声音问道:“郡王殿下呢?我是不是要先拜见一下,这才不失礼数?” “他去了天宁寺听方丈讲经去了。” 听见景弈去了天宁寺,听方丈讲经,柳闻莺想起了这说的不就是智觉方丈么? 于是她便道:“这位方丈可真厉害。” 苏媛见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拉着她朝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还用着只有她们二人的声音说道:“你以为方丈为何会帮你?” “这……” 柳闻莺脚步一顿恍然大悟。 “啊……是、是郡王殿下……” 柳闻莺就说一向进了寺庙只是给亡母和弟弟添香油钱的苏媛为何会认识这么一位道法高的智觉方丈。 若是只用钱就能收买的方丈那也太俗气了,那这位方丈也不会有今日成就,是个人听了都觉得他很是可靠。 原来这位人脉来源竟然是康郡王。 两人并肩往里走,柳闻莺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温泉皇庄果然比她那带田地的小院子气派得多,青瓦白墙连绵错落,庭院里种着四季常青的松柏,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连引路的石子路都铺得格外精巧。 虽然还没深入,但是这里的温度俨然比庄子外要高上了不少,庄园内一些盆景花草茂盛,虽然这也归功于侍弄花草的宫人,但是同样归功于这里的温度。 “这庄里有温泉,不只是这些花草,庄子内还有种新鲜的瓜果菜蔬,都长得极好。过些时日,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尝尝鲜。” 柳闻莺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多破费啊。” 苏媛看着柳闻莺这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你喜欢就好,说什么破费?” 柳闻莺被她说得红了脸,随即也笑起来,两人说说笑笑,沿着回廊逛了小半座园子。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眨眼的功夫怎么太阳就要落山了?”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柳闻莺还是很不舍苏媛,嘟囔着自己今日来什么都没干呢,苏媛听了忍不住道:“你在这里吃了一顿午膳、两顿点心,睡了午觉,还逛了院子,这叫什么都没做?” 生怕柳闻莺想不起来一点这美好时光,苏媛这一举例,五件事里三件都是吃的,柳闻莺听了臊得脸通红,又听见周围一个个没忍住的噗嗤笑声,她一扭头率先看见就是好桃。 好桃:0v0 柳闻莺将话题岔开,干脆趁机开口约苏媛下次去枫山上赏枫,苏媛刚点头,就见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过来,通报:“娘娘,逸郡王来了。” 苏媛握着柳闻莺的手倏地一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悦,柳闻莺听了也想起来去年文太师寿宴他在那大晚上宴席散了给人送礼的神人。 苏媛皱眉,打算开口让人先送柳闻莺离开,谁知侍女又道:“娘娘,逸郡王刚刚从天宁寺将郡王殿下送了回来,说您见个友人连殿下都不顾了,说他也要见见您的这位友人。” 说着,那位侍女抬眸看向柳闻莺的目光里满是同情。 柳闻莺:?? ? ?景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比我弟弟还重要!(明知故问) ? 苏媛:?? ? 莺莺:…… 第371章 狐假虎威 暮色漫过皇庄朱红的廊柱,将檐角下素色绢纱宫灯晕染上一层橘色。 柳闻莺正拢着自己那淡青色襦裙的裙摆,微微发颤的指尖却暴露了她紧张的心情。 逸郡王景幽这个名头落在她耳朵里,便立刻让她想起这位去年在文太师府门口的荒唐事。 寿宴结束送人家寿礼,口头上还说不想打扰人,当时柳闻莺就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仗着自己龙子凤孙的身份搞这一出。 如今,她这个小官家女儿怎么也能被他关注到的? “莺莺别怕。” 就在柳闻莺疑惑看向苏媛的时候,苏媛小声安慰着她,嗓音里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的愠怒,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柳闻莺的手背。 苏媛带着柳闻莺朝着院中缓步而来的两道身影走去,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柳闻莺微怔,抬眸看向苏媛紧绷的侧脸,心中顿时明白了一件事—— 苏媛怕是也和这位逸郡王关系不太好吧? 柳闻莺来不及细想,随着二人的到来她便听得宫人高声唱喏,于是连忙敛了心神,敛衽而立。 柳闻莺侧身而立,左脚后撤半步,双手交叠置于腰侧,腰身微弯,行礼规矩端庄,垂眸恭声道:“臣女柳闻莺,见过康郡王,见过逸郡王。”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身侧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柳姑娘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这是康郡王景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柳闻莺依言起身,抬眸时恰好就见景弈已经来到了苏媛身边,他亲手接过苏媛伸过来的手,二人双手交叠之后这才看向柳闻莺微笑颔首示意。 他眉眼清隽,神色和善,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对妻子好友的客气与关照。 倒是另一侧的景幽,却未发一言。 柳闻莺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这才悄悄抬眼觑去,只见景幽身着一件墨色织金蟒袍,身姿挺拔如松,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来瞧个透彻。 柳闻莺心头一凛,忙垂下眼帘,指尖攥紧了衣袖。 “规矩倒是学得不错。” 半晌,景幽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偏生吐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讥诮,“柳评事不过是正七品的小官,府上竟能教出这般进退有度的女儿,想来是日日按着高门贵女的仪态练的吧?” 这话一出,空气霎时静了几分。 紧接着他又道:“听说京城中这种教礼仪规矩的嬷嬷可是不便宜,柳家倒是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七品官就能见到皇室宗亲呢~” 柳闻莺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抬眼看向景幽,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话说得何其阴损? 明着夸她礼仪周正,暗里却指学习这些她动机不纯,是处心积虑想借着规矩攀附高门! 柳闻莺正要开口辩驳,却听得苏媛抢先一步,声音清冷如冰:“阿兄此言差矣。” 苏媛缓步上前,直接站到柳闻莺身侧前方,微微抬颌,看向景幽的眼神里充满警告得到意味:“柳姑娘出身书香门第,家教严谨,礼仪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阿兄这般揣测,莫不是觉得这天底下所有低等官员就不配学礼了?”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了景幽不仅会被那些官员骂死,读书人也会斥责他,毕竟读书人谁没读过《礼记》? 他也可以说这些是断章取义,可是……若是遇到有心之人推波助澜呢? 景幽被苏媛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脸色铁青,他本就生得俊美邪肆,此刻眉眼间蕴着怒意,更是一身戾气遮掩不住。 柳闻莺听着苏媛的维护也是瞬间惊得睁大了眼,她看向苏媛的侧脸,只见她气势凛然,半点没给这位“阿兄”的面子,心下又感动极了。 于是柳闻莺见状,也往前半步,与苏媛并肩而立,抬眸看向景幽时,眸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脆声道:“郡王殿下明见,我父亲虽是七品小官,却也是凭真才实学考中榜眼,家中虽不富裕,却也坦荡磊落。 礼仪规矩乃是立身之本,岂是郡王口中攀附的工具? 总不能臣女见了就当根柱子不行礼吧?也不知那时候郡王殿下还能多体谅臣女。” 她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透着理直气壮,倒让景幽一时语塞。 景幽敢确定柳闻莺要是不行礼他还有的说。 此时,景弈也适时开口,他缓步走到苏媛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依旧温和,不过看向妻子和兄长的视线里多少带了几分无奈:“阿兄,阿媛的性子直,说话素来不饶人,你莫要与她计较。 柳姑娘是阿媛的好友,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方才的话,想来也是误会了兄长的意思。” 景幽看着弟弟护犊子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 苏媛被景幽瞪了一眼,她也是看向自己的夫君,将自己那本该翻给景幽的白眼忍了下来,冲着景弈露出一抹微笑。 景弈见兄长不再言语,便转向苏媛,柔声道:“天色已晚,你让宫人送送她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媛会意,立刻点头,抬眼看向景幽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锋了数个回合,最终还是景幽先别开了眼。 这全程柳闻莺看得清清楚楚,一边因为自己能够离开心里松口气,一边又为苏媛这婚后的生活添了几抹担忧。 天老爷,别人嫁人遇见的都是什么恶婆婆、刁蛮小姑子为难。 她怎么瞧着苏媛嫁了人遇见个神经大伯? 柳闻莺跟着苏媛离开此地之前也先对着景弈与苏媛福了福身,随后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景幽,这次她行礼就很一般了,行了礼立刻转身往外走。 景幽看着她脚步轻快,背脊挺得笔直,虽算不上得意忘形,可那背影还是带着几分“我们赢了”的轻快,看得景幽牙根痒痒。 待柳闻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景幽才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对着景弈咬牙道:“真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 景弈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手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眉眼弯弯道:“兄长这话倒是没错。若是阿媛是那狐狸,那我便做一回护着她的大老虎,也没什么不好。” 景幽被他这番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瞪着自家这个不开窍的弟弟,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哪里是说苏媛!我是说那个柳闻莺!” 景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原来是说柳姑娘。” 看着弟弟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景幽只觉得一阵心累,他长叹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跟你说不通。” 另一边,柳闻莺跟着引路的宫人走出皇庄大门,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来,廊下挂着的灯笼摇曳出暖黄的光晕。 到了门口,等候那皇庄安排的马车时,柳闻莺顺着那引路的内侍女使手里的灯笼往上看去,待她看清脸的时候,柳闻莺愣住了。 “黄柳,好久不见。” ? ?半夜做梦惊醒,虎躯一震爬起来修稿子o(*≧▽≦)ツ┏━┓ 第372章 旧人新日 柳闻莺猛地一怔,借着灯笼的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橘红色的宫装,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依稀还能辨认出的模样正是铃铛。 “铃铛?”柳闻莺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日柳闻莺前来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关注过在苏媛身边伺候的人。 此次红袖不在身边,而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嬷嬷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那。 意识到今日的苏媛身边再没个眼熟的人时,柳闻莺心情说不低落是不可能的。 铃铛上前一步,扭头在柳闻莺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冷峻,只是一眼,身后跟着的宫人便立刻后退两步,留下足足的空间。 之后她这才转过头看向柳闻莺眼底满是笑意:“我是跟着娘娘一起来的,只是我目前并非随侍王妃身侧的。 方才听说要送你回去了,我便自告奋勇来了。” 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重逢的暖意。 柳闻莺看着铃铛熟悉的眉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刚穿来的那段日子,一时间竟有些眼眶发热。 柳闻莺又仔细望着铃铛,如今她一身规整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支小巧的银簪,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莽撞,添了几分沉稳利落,心头瞬间漫过一阵复杂的感慨。 当年在苏府初见时,铃铛还是个拿着扫帚、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衣裳的扫洒小丫鬟,性子跳脱,做事毛手毛脚,却总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事就喜欢和自己分享着她听来的小八卦。 如今的她,身姿挺拔,言行有度,回话时条理清晰,举手投足间尽是稳妥,早已不是那个风风火火、愣头愣脑的小丫头了。 这份感慨里,柳闻莺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当年苏媛为了护着他们一家三口顺利脱籍南下,对外只宣称柳闻莺意外失踪,连府里最亲近的丫鬟都瞒了下来,一直以来大概只有红袖知情。 这些年,柳闻莺偶尔想起铃铛,总会忍不住想,她会不会怨自己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黄……柳小姐。” 除了最开始铃铛喊了一声原来柳闻莺在府里干活时候的名字,再次称呼的时候铃铛又变得克制起来,倒是柳闻莺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 “喊我……‘莺莺’就好。” 说罢,柳闻莺看向铃铛,眼底又带了几分忐忑和不安,柳闻莺想开口解释当年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倒是铃铛反握住柳闻莺的手,轻轻摇了摇。 “莺莺不必说。”铃铛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释然,“当年府里那摊烂泥一样的光景,你们一家能干干净净地脱身离开,是多好的一件事?” 苏府里是一堆烂泥也是铃铛后来渐渐悟出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柳闻莺的目光里满是真挚:“而且,我能有今天,全靠当年莺莺你们一家在府里照拂。 那时候我着了麻婆子的道,是你和你娘帮我,后面我才能认识我的干娘。 也是因为你的存在,大小姐这才注意到了我,不然我现在,怕是不知道在哪呢! 我现在很好,好得这一切都是我当年根本想象不出来的好。” 柳闻莺听着眼眶倏地红了。 “铃铛……” “好了,天色真的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这往后咱们见面的时间还多呢。” 秋风萧瑟,吹得铃铛手里的宫灯直打晃,铃铛也意识到了时间短暂,她催促着柳闻莺该回去了,她也好回去向苏媛复命了。 “好。” 马车停在路旁,铃铛扶着柳闻莺上了车,还替她理了理裙摆,最后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声音清朗朗的:“柳小姐,一路顺风。” 此刻再次开口,不是亲昵的“莺莺”,而是合乎规矩的“柳小姐”。 柳闻莺掀开车帘,望着站在灯下的铃铛,鼻尖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柳闻莺通过车帘回头望去,只见铃铛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身影被月色拉得长长的。 晚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银簪,也吹动她眼底的释然与感慨。 铃铛望着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轻轻地舒了口气,转身往皇庄里走去。 月色落在她的肩头,温柔得像一场旧梦。 “小姐,那位和您认识?” 马车上,好桃从刚才一直到上马车就是全程当柱子了。 她见着小姐貌似和熟人叙旧,乖巧的闪远点,学着那日金言身后的小厮站在马车边上看天看地看月亮。 等到了二人叙旧结束,她想上前扶着小姐上马车,却又被人抢先一步。 她想着扶上马车那她就去整理裙摆嘛,结果裙摆也被人整理好了。 甚至好桃当时手都伸出去了还被那人瞪了一下吓得她立刻缩回了手。 要不说这宫里的人就是气派呢? 甚至这点小动静她都不敢和柳闻莺说,只是问了一句是否认识。 柳闻莺半阖着眼眸,语气轻缓:“嗯,认识,许多年不见了。” ··· 柳闻莺踏着月色回到宅子里。 洗漱罢,她便喝下跟着前来给柳闻莺做饭的钱妈妈做好的羊汤,心满意足地歪在榻上,便开始在群聊里分享今日见闻—— 【女儿(柳闻莺):我今天碰到铃铛了,铃铛现在变化的我都没认出来~超棒的!】 消息刚发出去,吴幼兰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妈妈(吴幼兰):铃铛?之前胡大海说她不是跟在苏媛身边,想来日子是不会差的。 女儿(柳闻莺):对呀~但是亲眼所见更觉得感慨,好像当初钦州时的大伙都是陈年旧梦一样。】 母女二人在群里聊了好一会,那边公务应该是处理完了,柳致远的消息这才慢悠悠跳出来: 【老爸(柳致远):我是不是忘记和你们说了,我见过长寿那小子了。 女儿(柳闻莺):我觉得你确实忘了。】 长寿是铃铛的干哥哥,先前胡大海也说了他跟在苏昀身边做事,他们一家早就做好了会和长寿碰面这事。 但是不知道怎么着,好像真就没碰过似的。 【老爸(柳致远):前几日我从衙署散值,正好约了苏昀出去吃饭,晚间天色不好,便是长寿驾着府里的马车亲自来接的。 这孩子模样倒没大变,依旧是见人三分笑,眉眼间透着活络气。 可比起当年守着后门时,如今也是谈吐利落,礼数周全,想来是后来认了字,肚里有了些墨水,行事也添了几分风度,不再是那个只会油嘴滑舌讨生计的小门房了。 他瞧见我,起先愣了愣没认出来,后来琢磨透了,冲我行礼之后又露出往日看门时的笑容,那小子~】 柳闻莺看着这些消息,不知不觉间嘴角也弯了起来。 柳闻莺抱着软枕,想起铃铛临别时那句清朗朗的“柳小姐”,又想起柳致远口中那个脱胎换骨的长寿,一时间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许多曾经的旧人。 胡大海一家也好,如今的长寿铃铛也罢,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旧人,如今都在各自的路上,活得愈发鲜亮了起来。 这样,就很好。 ? ?现在想想最前面柳闻莺和铃铛挤在一起吃饭的画面真的感慨好深啊,我感觉真的好像过了许多年一样…… 第373章 小聚变大会 第二日辰时刚过,吴幼兰差来的伙计便驾着马车,将蛋糕铺子里新做款式——果酱戚风蛋糕送到了柳闻莺这里。 食盒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衬着天青色的锦缎,打开来,蛋糕上还凝着细碎的糖霜。 那果酱是采用今年夏日新收的金杏熬制的,一打开食盒那杏子的酸甜香气漫了一屋。 昨晚睡前柳闻莺想起她娘最近蛋糕店的新品,又想着苏媛她便让她娘差人今日送过来。 柳闻莺验好无误,当即又让自家小厮快马加鞭送往温泉皇庄。 不过两个时辰,小厮便折返回来,除了自己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个从皇庄那边来的马车,那车上里又拉回来了不少吃食,还有一位嬷嬷跟随前来。 “柳小姐,这是皇庄里刚摘的银丝芥菜和水晶萝卜,都是暖棚里养出来的。 还有两份蜜渍软枣,是出自御厨之手,也是对方的拿手甜点。 娘娘的意思带来给您尝尝鲜。” 除了这些以外,苏媛还让那嬷嬷送来一份手信。 柳闻莺差人将这些吃食接过,又让人请这位嬷嬷先休息吃盏茶,自己则是拆了信,仔细看了之后上面的内容。 不比之前她们之间通信不便,每次信里都是挑拣着重要事说,今日这信里苏媛只说着那蛋糕吃得香甜,又叮嘱她秋深露重,独自住在此地记得添衣。 柳闻莺也学着回起了信。 写罢,柳闻莺这才觉得自己这哪里是写信? 分明就是小纸条。 不过也是自那以后,她们两人便每日这般互赠东西手信。 不拘泥于点心吃食,柳闻莺连自家宅子前那溪里的小鱼儿还捞过两尾颜色鲜亮的给苏媛送过去。 这不见面的日子,也靠着这些细碎的往来,将情谊牵得牢牢的。 她们见面总是克制得很,几日才见一次,有时候景幽私下还和苏媛说出来了也不用这么拘束,若是想要和柳闻莺一起玩,也可以邀请人来庄子上小住几日也未尝不可。 苏媛也有这么想过,只是她一想到景幽三两天就神出鬼没的来此地,苏媛就放弃了让柳闻莺过来小住的想法。 这般又过来十来日,这霜风一日凉过一日,京郊的枫山早染成了一片火海。 苏媛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丹红,心头一动,想起先前柳闻莺和自己说的想邀她同去枫山赏枫的事。 这日柳闻莺收到了苏媛的来信,苏媛便提到了这枫山深处有一片皇家猎场,如今秋狩刚过,还留着些野味。 苏媛说待她让人安排妥当后,到时候她们一起既可以赏枫,也能围猎,傍晚就在山巅的亭子里烤着肉吃,正好快活一日。 柳闻莺看得眼睛发亮,当即回了信应下。 只不过,这事情最终偏离了柳闻莺预期…… 深秋的枫山漫山红遍,丹枫似火,将天际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赤金。 山脚的官道上马车辚辚,锦幔飘摇,竟比平日里热闹了数倍。 柳闻莺按着约定的时辰到了山腰的揽枫亭,刚下马车,便被眼前的阵仗惊得愣了愣。 就算苏媛后面又来信道歉,并告知了今日这事。 可是亲眼所瞧还是觉得苏媛信里写的“邀请些人参加赏枫会”的“些人”未免有些保守了。 这规模看着可太大了。 吴幼兰也从马车内下来,看着自家女儿这呆愣模样,忍不住开口道:“怎么?看傻眼了?” “嗯。” 在京城中,柳闻莺不是没参加过什么好的宴会,可京城那地界,你办得再大,能有在这山头上的地界大? 览枫亭周围此刻已经摆着数十张梨花木桌案,地上铺着素色锦垫。 远处的空地上,小厮丫鬟们正忙着支起烤架,宰剥野味,更有不少衣着华贵的男女宾三五成群,或倚着栏杆赏枫,或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柳闻莺在苏媛早就安排好的人手中单独引到了苏媛所在的地方。 此时的苏媛正倚着朱红栏杆远眺,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郁色。 见柳闻莺过来,她才勉强牵起嘴角,又拉着她的手走到僻静处。 “莺莺,抱歉。”苏媛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怒意,“我原本只是想约着你一人,谁知这事竟被景幽知道了。 他说什么‘枫山盛景怎么能只让你们二人独享?此间最是赏枫打猎的好地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后他便硬是自作主张传了帖子,邀了京中大半的世家子弟和勋贵女宾前来此地。” 苏媛越说,还越发生气了起来。 “如今倒好,弄成了这般,他景幽倒是成了甩手掌柜,明面上还让我夫君牵头。他身子骨本就弱,这秋霜浓重的,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偏生、偏生……” 说到这里,苏媛眼底的怒火就差将眼前的枫林直接给点了。 偏生这牵头的事情还是景弈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只道景幽到现在尚未婚配,邀了这些宾客前来,其中女眷也不便接待,不若他们夫妻二人的一起坐还好。 景弈知道这事里苏媛定是要出面招待女眷,可是,谁家宴会前面是大伯招待男宾,后面是弟媳招待女眷? 又不是苏家那种特殊情况。 因为担心他们的名声,景弈这才站了出来。 一想到景幽意识到此事时的懊恼神色,苏媛都来不及感畅快,她只觉得这事拖累到了景弈,属实可恶。 不过这事她也不好和柳闻莺说。 苏媛说罢,柳闻莺便顺着她担忧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不远处的猎场边缘,景幽一身劲装,骑在马上,正与一群世家子弟谈笑风生,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而景弈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温文尔雅地与旁人寒暄,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疼。 莫名其妙的,柳闻莺心底也升起一抹愧疚,要不是自己和苏媛打算来赏枫,景幽也不会搞这么一出,为难苏媛这位身子骨不太硬朗的丈夫掺和进来。 女眷们大多聚在揽枫亭附近,赏着漫山红叶,说着京城的闲话,柳闻莺就这么一直跟在苏媛身边,偶尔替她应付几句寒暄。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位许久不露面的柳家小娘子如今也是“攀上了高枝”了。 就在女眷这边的氛围越发热烈时,柳闻莺却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她不是很想见到的脸——苏媚。 只见苏媚跟着一位身着浅紫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年轻妇人走近苏媛这里。 苏媚今日穿得素净,鬓边只簪着一根珍珠步摇衬得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容色越发暗淡。 柳闻莺惊讶,这几日不见,这苏媚怎么这副模样? 先前宴会上苏媚虽然恶毒,但是确实还算美丽,而今却是这般。 这么疑惑着,柳闻莺的视线又落在了站在苏媚身前的年轻妇人身上。 面生,不认识。 长着一张芙蓉面,不过眼底偶尔闪过的精明算计的光芒柳闻莺便知道这位可不是什么一般人。 见了苏媛,这位年轻妇人先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开口道:“臣妇白氏,是户部郎中苏照家中眷口,久仰王妃贤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望王妃万福金安。” ? ?感谢阿波波茶三号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丨丶鱼儿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姚一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迷茫的鹿84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平安喜乐DJ投出7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昀昀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馨柔宝贝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卡塔弗拉克特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晓小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十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vivienli01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晴天里的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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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苏媗不算,苏媚说的怕是只有她自己和苏媛关系不好哦。 不好就不好,还说是苏媛不亲近,柳闻莺听了直撇嘴。 苏媚见自己说的周遭一些小姐们都没有附和,于是又继续道:“那柳小姐被批命十六才可议亲,十八方可嫁人,若是真到那时候议亲,能落得个什么好亲事? 怕是想着如今攀上我这王妃姐姐,日后也是能找着更高的门第呢~” 苏媚这番话引得周遭小姐们发出嫌弃的气音。 明明毫无证据的话,任凭着苏媚开口周遭就真有人信了。 柳闻莺猛地就站了起来,好桃立马伸手扶住了柳闻莺,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气愤! 要死了,她家小姐这么好这些人都在干嘛? 注意到主仆俩的反应不太对劲,魏莲刚想开口却见好桃已经扶着柳闻莺直接朝着苏媚那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刚刚还和苏媚一块轻笑贬低的一些人显然是看见了柳闻莺往他们这边过来了,顿时噤声。 苏媚扭头看见柳闻莺走过来心底虽然陡然一慌,但是她转念一想回忆起自己刚才的话,那句有问题么? 没有,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于是,苏媚脸上的笑意更浓,她看着柳闻莺走过来一副料定她不敢发作的模样。 柳闻莺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围观的女眷,再次对上苏媚的目光,然后朗声道:“苏小姐这话让我好生诧异。 据我所知,王妃尚未出嫁前和府里的二小姐关系极为不错,婚后彼此也是书信往来互通有无,不存在你所谓的与家中姊妹们关系都不好。还是说——” 柳闻莺故意拉长语调,脸上丰富的表情冲着苏媚挤眉弄眼,道:“还是说就只有和你苏四小姐你关系不好?” “你!” “而且我也很好奇,苏四小姐你为什么不招王妃娘娘不喜。” 柳闻莺说着,脸上对着苏媚的笑容满满不加掩饰的敌意,比起柳闻莺的坦率,被柳闻莺问到这话而显得有些心虚的苏媚落在旁人的目光里,更显得刚才她说的话不对劲了。 紧接着柳闻莺又说道: “我竟不知道苏四小姐如此关心我的婚事,智觉大师可是说了,我过了这两年婚事自然会顺遂,也不知道苏四小姐学的是哪家旁门左道,张口就来是觉得自己比智觉大师厉害么? 要真是如此,我日后找不到合心意的婚事,那苏四小姐您这乌鸦嘴可真厉害! 到时候改日我还得托人从江南带回来些柚子叶煮水给你喝上一些!” “柳闻莺!!!” 苏媚听见着柳闻莺针对自己的话语,还说她是乌鸦嘴,周遭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变的奇奇怪怪,她正要发作,结果却被柳闻莺看过来的犀利目光再次钉在了原地。 柳闻莺的话还没说完呢,她怎么能允许苏媚打断? “我与郡王妃相识交好,王妃娘娘那般好的人与她亲近乃是人之常情,怎就成了‘攀附’? 俗话说得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也不知道是谁天天着急嫁不出去,想着乱攀关系呢~” 论阴阳怪气,柳闻莺可不带怕的,她自己不会说? 苏媚已经被她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嫁不出去这事说嘴,气的她浑身发抖,立刻就抬手冲上前结果被柳闻莺利落的抓住手腕反手便是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很,给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 苏媚被柳闻莺一巴掌扇蒙了不说,柳闻莺抓着她的手腕紧接着还反手一推将人直接掀翻在地上。 “还不将人带走?” 跟过来的魏莲如今还能做什么? 劝没劝着,那就只能给人擦屁股了啊! 魏莲立刻喊人上前,没等苏媚身边的婢女同将苏媚搀扶起来,就被人带着架了下去,整个过程周围人看在眼里,一个人都没敢吱声。 她们这些女眷谁会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万一扯着头发劈了指甲可如何是好? 哦,不是,人家柳小娘子没这么多步骤。 对面脸都被打肿了被人拖走,柳闻莺施施然站在这里衣角都没脏一下,扫过周围,谁都不敢和柳闻莺对上。 苏媚嘲讽柳闻莺这些话,尤其是年纪大了找不到好人家,最开始柳闻莺那个智觉方丈批命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的聚会,好些人家私下没说过这事? 结果今日柳闻莺这么怼了苏媚,且将人打成了这样,如今被柳闻莺看过来,众人生怕自己步了苏媚后尘,吓得纷纷后退半步。 紧接着柳闻莺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从容道:“在场的各位夫人、小姐,皆是名门贵女,明事理、辨是非。 想来也不会将这么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拿出去与人闲谈浑说。 扰了诸位赏枫的雅兴,还望大家海涵,莫要……辜负了王妃娘娘的心血。” 这番话柳闻莺特意掩去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将自己和苏媚发生的矛盾直接说成了捕风捉影的闲话,之后又顺道就给人戴了个高帽,让各位“明事理、辩是非的”的贵女们莫要做些辱了他们身份的事。 最后一还拿苏媛的身份将这事彻底压下让众人闭嘴。 众人也听明白了这话,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另一侧枫树下,收到消息就要前来相助的苏媛此时见柳闻莺一点亏也没吃,心底满是安慰。 苏媛就这么悄然立在阴影里,望着柳闻莺的方向不言不语。 “这便是你总说要多照拂的小妹妹?瞧着,倒是半点不需旁人护着。” 景弈也走到了妻子的身边,刚刚瞧着苏媛忽然一副老母鸡护鸡仔的模样赶过来。 景弈也跟了过来,路上听明了情况,但是如今看来,自己妻子一心想护着的“小鸡仔”事实上根本受不得欺负。 苏媛听着景弈的话,轻轻摇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并未言语。 反观猎场边缘的高坡上,景幽负手而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这小丫头,打人跟她写字一样泼辣……” ? ?奇了怪了,修文我记得明明删了很多,怎么越删越多? 第375章 棘手案件 “那柳家的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一张嘴倒是厉害得很。” 赏枫宴散了场,镇国公府的马车轱辘碾过枫山道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厢里,镇国公夫人林氏靠在引枕上,想起方才揽枫亭里的一幕,眉头便拧得更紧了。 听见自己母亲说的话,端坐在一旁的黄星烨睁开眼眸瞥了眼他娘亲并不言语。 “那伯爵府的王大娘子前些日子还和我说提到过她,我看那王大娘子真是昏了头才去考虑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女儿。” 听见这话,黄星烨终于是没了刚才的倦怠,视线转向林氏,道:“是顾瑾的意思?” “可不是?否则王大娘子能自己找这样的?”林氏呷了口茶,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还好,那丫头命不好,这亲事耽搁住了,否则……” 林氏想起今日宴会上柳闻莺那口齿伶俐不说,还动手打人的举动,又想起早些时候在宴会上,被吴幼兰不留情面怼过的旧事,更是心气不顺: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是这般不饶人的性子,半点规矩都不讲。 这要是真嫁入了伯爵府,我这不得什么宴会都能见着这样的泼妇?” 黄星烨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着膝头,听着母亲句句带刺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今日之事发生时他就站在景幽身侧,那场景他看得分明,是苏媚挑衅在先,不过柳闻莺确实有些锋芒毕露了。 可就算如此,听见自己母亲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诋毁,却让他心头生出几分反感。 如今林氏越说越难听,连柳家的门第都要踩上几句时,他终于出声制止:“母亲,慎言。” 林氏被他打断,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瞥过来:“我说错了不成?那般伶牙俐齿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姑娘家的柔顺?定是家中父母教养也不……” “柳家小娘子不过是自证清白,何错之有?” 黄星烨沉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林氏看着儿子这般维护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怎么?莫不是你也和顾瑾似的看上了这个柳家姑娘?” “母亲胡说什么!”黄星烨听闻立刻脸色一沉,矢口否认,“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林氏哪里肯信,上下打量着他,知道自家儿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给他相看,可是他一直以公务繁忙为由而推辞,也不曾提起或者注意到其他女子。 而如今,他居然愿意为一个女子说话,哪怕他眼神里满是清明,口中还说“就事论事”,可是当娘的如何察觉不出了这其中的不同? 只是,看着儿子突然矢口否认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林氏本该咄咄逼人继续追问的话语到了嘴边还是是给咽了下去。 “你说的是,那是为娘想岔了。” 林氏轻飘飘的揭过了这个话题,就着喝茶的姿势又瞄了眼一脸严肃的儿子。 黄星烨听见母亲最后这话心底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松了口气,而见他这般,林氏捏着茶杯的手指也因为下意识的捏紧而发白。 知子莫若母。 或许连黄星烨自己也不知道他对柳闻莺的关注或者说在意程度已经很不一样了,可是林氏心头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妙。 正因为如此,她可不愿因为自己追问和咄咄逼人的态度提前让他儿子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或许她又该好好搜罗一番京城内外适婚女子的信息,总该断了她儿子的这点子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们国公府的门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进的。 ··· “你今天也太大胆了,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苏媚?” 柳闻莺与吴幼兰回去的路上,母女坐在马车里吴幼兰也说起了这事。 当时她和一些文官太太们正坐在一起说话,韩氏当时还正和自己小声说起了她近日为苏昀打探的几家小姐消息的事。 谁知忽然她们就听见惊呼声,紧接着就是柳闻莺反手给苏媚一巴掌的场景。 “苏媚那孩子越发不成体统了。” 苏媚的“口碑”有口皆知,韩氏看见苏媚被柳闻莺抽了第一时间就认为是苏媚做了什么不好的的事情惹怒了柳闻莺。 不过人家“口碑差”是人家的事,自家女儿这么冲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事,自己的名声也该顾忌点啊。 “娘,稍微八卦点的夫人今日回家去肯定已经打听到了前因后果,我这什么都没有呢,她就在那造谣败坏我的名声,这种事情谁能忍的? 无非是我当面就动了手罢了。 其他的一些高门贵妇遇见此事指不定搞些见不得人的隐私呢。” 柳闻莺可不觉得那些面上背地里不齿她今日行为的那些夫人太太们是个慈祥人,在京中这么久,参加的那些宴会这些人什么样子的柳闻莺心中有数。 也正因如此,她今日这般也是让那些背地里想要对自己嚼舌根的人心底有数。 今日她敢和苏媚当面对质,日后她同样敢和其他人对质。 看着自家女儿说着说着又走神了,吴幼兰无奈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又道:“今晚回城,你也许久没见你爹爹了,明日再回来就好。” “昨天不还是视频了么?” 对于今晚要回城,柳闻莺心底有些不乐意,不过不乐意归不乐意,不过总体她还是听话回家,正好问道:“昨日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问题,我怎么看着爹爹的脸色有些憔悴?” “快到年底了,案子也多,下面各个州府这一年来各种复杂难判的案子也都送到京中研判,你爹爹前日晚上还是直接睡在衙门的。” “太拼了呀~回去我要好好说说。” 柳闻莺听着柳致远这般拼直蹙眉,又看向她娘,道:“多做些好吃的吧,给爹爹补一补。” “娘知道的……” 霜风渐紧,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 柳致远踏着残阳归家,刚进正厅,就听见柳闻莺清脆的笑语声传来,他走到边上的暖阁内,只见一只带着奶油的手忽然就朝着他的侧脸袭来,柳致远立刻闪身,躲开了女儿的偷袭。 “许久未归家,归家你就这么耍你爹爹?” 柳致远看清自家女儿笑眯眯的表情,满脸宠溺,柳闻莺却哼哼道:“许久未归,也不见爹爹你去城外看我~” 听见柳闻莺倒打一耙,柳致远看着正坐在桌案边描红的妻子,吴幼兰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就这么笑着看她们父女二人相互“甩锅”,最终柳致远先投降,承认是他的错。 “衙门里近来事忙,没能出城是爹的过错。” “忙什么呀?大理寺也不止爹爹你一个人,你别把同僚们衬得平平无奇啊~” “你这话说的~”柳致远哭笑不得,接过夏禾这边递来的一盏清茶,呷了一口发出放松的喟叹,道,“这次是有个棘手的大案子。” 此话一说,母女二人纷纷抬头看向柳致远,只见柳致远提到这事请是连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是去年幽州大雪灾的赈灾银失窃案。 此案拖了整整一年,如今霜寒渐重,涉案人员判决未定,赃银也不曾找到,圣上震怒,下旨将案子从御史台移交大理寺,限我们年前彻查清楚。” “银子还没找到?”吴幼兰惊讶。 柳致远颔首:“去年朝廷拨了三百万两,这赈灾银两结果到了幽州一点不剩。” ? ?黄星烨他娘,一看就是个恶婆婆,咱们莺莺上辈子是有够倒霉o( ̄ヘ ̄o#)不过这辈子黄星烨还是别想了 第376章 牵连甚广 初冬的风卷着江南的湿冷,掠过宁城金氏老宅的飞檐翘角,檐角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当轻响,击碎了满院的寂静。 金言踏着暮色从码头归来,小妹芙蕖今日才随丈夫秦砚南下,他去送了一程,回府之前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别离的愁绪。 可他一进府,管家便告知了他爹娘正在书房里等着自己。 瞧着管家面上的严肃神情,金言也敛了眉间的温煦,步履沉稳地穿过垂着枯黄藤蔓的抄手游廊,一进书房便见父亲母亲皆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神色忧虑。 金礼的手里还捏着刚刚拆开的两封信笺。 “言儿,你回来了。” 金礼抬头看向金言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将信笺朝着金言递了过来,“这是是依附咱们金家的林氏族长亲笔,以及梧州金氏族长的来信。” 梧州金氏,其实也是从他们宁城金氏分出去的,盖因如今是出了五服之外,可先祖本就是同出一族,两个金氏一直也是相互帮衬彼此往来的,关系紧密。 金言接过信,展开看时,目光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纸上的字迹潦草仓促,字字句句都绕着去年那桩赈灾银两押解案。 “这案子,我曾在御史台见过卷宗。” 金言说话时金礼颔首,金言继续道, “此番押最上头的便是转运使金嵩,总领赈灾银调度派发;中间是副手转运副使林轩专管途中押护。” 此二人也是此番来信求助做保之人。 “底下具体执行的便是沿路州府衙前都押衙和衙前军将负责车马护卫、沿途交接。 案子发后,沿途押解者尽数被拿,金嵩、林轩是朝廷命官,关在御史台狱; 那些押解的武官们则被押在幽州司理院狱,连他们的家都抄了,却半分银子踪迹都无。” 金礼端起茶杯的手还微微发颤:“是啊,三百多万两赈灾银,押解途中凭空没了踪影,相关人等早就收押的收押、抄家的抄家。 林氏旁支和梧州金氏都有涉案官员,而且——若是坐实了,都是主谋。” “按梁律,三百万两已是灭族重罪,可圣上念着赃银未追,一直没勾决死刑,就盼着能从他们口中掏出下落。” “啪嗒”一声,金礼手里的茶杯瞬间落地,金言说出了金礼没敢说的话。 尽管这事并没有真正牵扯到了他们宁城金氏,可是若是此事之中他们置身事外,林氏与梧州金氏下场凄惨,到时候其他与金氏交好的人又该如何想? “官家要的不是人头。” 唐婉看着忧虑过度已经有些失态的丈夫,平静的声音安抚着对方,又看向自己儿子说道: “那些人是死是活,于官家而言本就是次要的,否则这事刚发生的时候这些人就该全部按律处死。 官家要的是那三百万两银子的下落——只要有了这笔钱的下落,林氏和梧州金氏的困境可解。 官家对于那些银子落入歹人之手的忧虑也可解,咱们,不能做拿了这银子的‘歹人’。” 唐婉说完,金礼也是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 “这案子,梧州金氏和林氏那边一直在为此事暗中调查,被关押的几人至今也是不肯认罪,还在层层上诉,可是暗查却一直受到阻碍,此事背后怕是不简单。” 金言听了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云沉沉压着屋脊,像是要落雨的模样。 “这案子从去年拖到现在,我没回来之前就听过风声,再查不出眉目,如今怕是要移交大理寺了。” “大理寺……”唐婉听了的声音也渐渐压了下来,“大理寺那边也没我们的的人,且大理寺断案向来重刑讯,万一抗不过重刑,认了的话……” 听见唐婉这么说,金言忽然想起了柳闻莺的父亲,想起先前他们吃酒时柳致远曾说过如今的大理寺丞的为人脾性,倒是觉得母亲说的可能有些严重了。 不过,金言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要紧的还是三百万两银子,那么大体量的白银,不可能就这么不翼而飞。” 金言觉得那些喊冤的人里要么有人在说谎,要么就有旁人真的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 前者,自有大理寺刑讯拷问,后者—— “只要有人动手就一定会有痕迹。” 金言如今正在休长假,御史台的差事暂时卸了,他本是打算送完小妹,在家中静养些时日便回京。 可眼下这局面,容不得他袖手旁观。 ··· “这灾银失踪案分到你爹爹手里了?” 这日,受邀来皇庄的柳闻莺正坐在暖阁里陪着苏媛吃茶,顺道顺着这个暖阁大开的窗户欣赏着那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 雪落枫山,格外美丽。 只是二人聊到的这个话题并不是什么好话。 苏媛听见这话吃茶的动作都直接停住了。 在柳闻莺看不见的地方苏媛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这案子,前世她曾听过。 只是她听说的时候已经是景弈当了皇帝,那三百万两的赈灾银是在京中的兴王府抄检出来的,从未出京! 柳闻莺的话还在继续: “不是分到我爹爹手里了,是这案子分到了大理寺,我爹爹也不是主差,我爹爹才不过一个评事罢了,只是这次我爹爹要跟着大理寺丞一道去幽州处理罢了。” 柳闻莺想起前日傍晚她爹说的话,又忍不住叹息道:“听我爹说此案先前由御史台主审,卷宗堆积如山,处处是疑点可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案子转交到了大理寺这边,爹爹说大理寺丞大人这些日子一边看卷宗一边背地里跳脚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御史台那边的人了。” 说着,柳闻莺也是唏嘘,又道:“爹爹听说官家这一年来每次提到这案子就心气不顺。 这又是一年年末了,要是今年还找到新线索最好,怕是今年冬至、除夕我爹爹和大理寺丞都要在幽州那边过了,等过完年回来再被继续骂。” “非要去幽州?” 苏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上一世,为什么到了景弈登上帝位之后才被发现这银两? 就是因为这案子一直就没有被查出来,且还成了悬案,先前涉及查案的官员多是死伤! 柳闻莺点了点头:“昨日已经动身了,这事我爹也没办法啊,大理寺丞大人怀疑是押送环节出了纰漏。” 柳闻莺叹道:“爹爹说,大理寺丞大人的意思是,这案子重要的是找回那些被他们偷走的银两。 既然没有在这些人家中找到那些银两,或许押解的途中动了手脚将银两藏在了别处,如今沿路再找过去,或许会有不同的发现。” 只是这个方法,柳闻莺一家可都不看好。 当时她娘还说这种方法御史台这么久难道就没想过? 可是最终呢? 还不是还不是挪到了大理寺这边? 此案当初苏媛知道的也不清楚,只知那最终的下落是在兴王手里,这事该如何提点柳闻莺他们呢? 甚至—— 柳致远此行出京都并不安全啊。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十三夜之间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随遇而安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枝刺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4张月票~ ? 感谢馨柔宝贝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最近的数据有些掉,心底有些难受,不过还好,还能调整努力写_(:3」∠)_虽然知道写东西不能被外界影响就是了,但是一直看着数据缓慢上升,忽然来几天默默下滑的日子,多多少少会伤心一点。 第377章 大雪封路 初冬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自北而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驿馆的窗户上簌簌作响。 才出京不过三日,这还未踏入幽州地界,这京城以北的寒意已是浸骨。 柳致远独自歇在驿馆最西头的一间厢房里。 昏黄的烛火在黄铜烛台上明明灭灭,尽管窗纸糊了两层,可是那外面呼号的北风依旧能够刁钻地从窗户上的缝隙里钻进来,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这里便是正在和妻女视频的柳致远暂居之处。 “爹,你这背景跟那恐怖片似的,昏暗,妖风,一个倒霉人,待会就该有鬼爬出来了……” 瞧着那她爹身后那墙上的影子被摇曳的烛火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还晃来晃去的模样,柳闻莺也是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神特么倒霉人……” 听见自家这漏风小棉袄的扎心言语差点没给柳致远气笑。 倒是吴幼兰细心的发现柳致远身前的书桌上还摆放着纸张,上面字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意,于是她开口关心道: “怎么在路上还是这般辛苦?这么晚了不睡觉还在写字? 待会视频结束你就给我睡觉,可别熬出病来。 哦,对了,你那边夜里一看就很冷,那驿馆的被子够不够?屋里是烧炭还是烧炕?烧炭的话窗户还要留缝隙,被子多盖点。” 柳致远看着屏幕里一大一小两张挂念的脸庞,耳边是妻子饱含关心的絮絮叨叨,他的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 “好,我待会就睡。 不过这里环境不算太差,这驿站虽是简陋,却也干净,被褥都是晒过的,带着点太阳的味道呢。 床那边也是烧炕的,很是暖和。” 他顿了顿,又说起这几日的行程,“我们跟着李寺丞,沿着押运银两的路线慢慢查的,眼下才到出京后的第一个驿站。 白日里我们盘问了几个留守的驿卒,这些零碎的信息虽然眼下看着好像也无用,但是我先记下,零零碎碎的综合在一块,指不定有新发现。” 吴幼兰听着,也出声安慰: “不急,你这才出来不过三日,就算没能调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是正常的。 这赈灾银失踪案牵扯甚广,从京城到幽州,押运沿途关卡、驿站众多,想要发现点什么,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对此,柳致远也是点头,他确实不算太着急,毕竟这案子能拖这么久,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柳闻莺的眉头渐渐的还是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忧虑:“那爹爹你们这次带的护卫够多吗?我听苏媛说,能截走这么多赈灾银的,肯定不是普通的毛贼,背后说不定有大势力。 你们查案查到他们头上,会不会……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对你们动手啊?” 这话一出,柳致远心头微微一沉。 不仅是他想过,此次出行,除了正常的兵丁随扈,李寺丞又特意拨了二十名大理寺直阁随行。 这些直阁皆是从禁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武艺高强,又深谙护官之责,日夜轮值守在驿馆四周,便是为了防备不测 只是这些凶险,他哪里舍得说给妻女听。 他压下心底的那点不安,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 “放心,李寺丞考虑周全,带的护卫不少,暗中还有以一当十的直阁,护得我们周全绰绰有余。 我在这里一切安好,你们娘俩不必挂心。” 柳致远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们母女在京中好好照顾自己,这才结束了视频。 说完话后,柳致远捏了捏眉心,又抬头看向窗户。 看着落满窗棂外的雪,此刻似乎又大了些…… 一夜好眠,天刚蒙蒙亮,鸡啼声冲破寒雾。 柳致远披着厚棉袍,起身推开自己房屋的木门。 “吱呀”一声脆响,寒气瞬间裹挟着雪的清冽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人都怔住了。 院中的青石板路早已被白雪严严实实地覆盖,厚雪没到脚踝,踩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咯吱作响。 远处的篱笆墙、院外的枯树桠,全裹着一层蓬松的白,天地间一片苍茫,连晨光都被这白雪反射得格外晃眼。 柳致远哈出一口白气,凉气顺着喉咙往下钻,冻得他鼻尖发红,心中暗惊:不过一夜,竟下得如此大。 “这雪也太大了!”隔壁厢房的门紧接着被推开,大理寺的另一位主事搓着冻红的手走出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引得众人轻笑。 随后,其他同僚也陆续现身,个个裹紧了衣衫,望着眼前的白雪啧啧称奇。 “咱们出京这才几日?还没踏入幽州地界呢,雪就厚成这样。” 柳致远身旁的一位评事还朝着院里的积雪踩了一脚,感慨道,“我这下可算明白了,去年幽州冬日的雪灾,定是惨烈至极。” “可不是嘛!越往北,冬日越冷,雪一旦下起来更是控制不住。”李寺丞也拢了拢衣襟,语气沉重,“听说去年才初冬,比如今还早几日,那幽州往北大片地区便已经是积雪封门,百姓无粮无柴,冻饿而亡者不计其数。 朝廷反应倒是快,第一时间就拨了三百万两赈灾银,从京城一路押运过去,可惜……” “要说也奇了。”有人接过话头,眉头蹙起盯着地上厚厚的积雪,说道,“那押运银两的队伍足有百余人看守,这冰天雪地的那么多银两消失,这一路上难不成贼人会踏雪无痕不成?” 是啊。 他这话也迎来同僚们的赞同,众人瞧瞧眼前这厚厚的积雪,又想起当时那押解银两的队伍出发的可比他们迟,那一路上的风雪定当不小的才是。 “会不会在没有下雪的地界动手的?” 李寺丞听见有人这般猜测,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没有下雪的地界或者没有下雪的时候动手!” 瞧着李寺丞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的几句,周围人也渐渐反应过来,有人附和道:“是啊,要是有人真的动手,将银子运走不被人发觉,至少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动手吧?” “没错没错,天气很是重要,这银子必定是在天气晴朗或者温度暖和的时候被盗的!” “没错,没错!” 柳致远环顾周围,看见同僚们一个个开始激动起来,他低声含糊不清地附和着,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 好似确实是受到了一些启发,可是柳致远听着他们说着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众人站在院中廊下议论纷纷,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柳致远见状,抬眸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檐角—— 昨夜消融又冻住的雪水,正顺着青瓦边缘往下坠,水珠刚离檐角,便被寒风一吹,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棱,尖尖地垂着,在微亮的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收回视线,心头那点不安又悄然浮起…… ? ?昨天下午出门,阳台上晒着的被子忘记收了,回来时候都天黑了,那被子……啧。 第378章 天寒地冻 京城的上空自从入冬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不过和她爹爹视频以后的那一晚的雪花似乎异常的大。 第二日一早柳闻莺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就听见院外下人们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音。 什么要清理雪,打扫干净走廊等等。 接下来,就是什么要拿出梯子上房顶了,要是运气不好,自己卧室顶上便会很快传来嘎嘎的踩着瓦片的摩擦声。 “哎……” 想到这里柳闻莺就睡不着了,她直接坐起来,喊了一声好桃。 好桃应声立刻进来,还不等她问柳闻莺早膳想吃什么的时候柳闻莺就来了一句:“让上房顶的下人除雪时候注意脚下安全。” “是~”听见柳闻莺醒来是关注这个,好桃笑得眉眼弯弯,还道,“夫人一早上也在吩咐这事呢。” “嗯~” 说完了,柳闻莺确实也不困了,干脆换了身暖和的衣裳起床,看着自家院子里已经被打扫的一点雪花都没有了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外面…… ··· “对对对,就这里,这里,都给我泼上水,等会结冰厚实了给打磨光滑。” 柳闻莺大冷天起早了就开始折腾,等吴幼兰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家宅子外面不远处弄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滑冰场。 柳闻莺带着好桃和其他下人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吴幼兰带着夏禾出来看见这场面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兴致勃勃的夏禾,还道:“要不要陪小姐玩一会?” “不用了,夫人,奴婢不用的。” 夏禾很是乖巧摇头,虽然她确实有点想,不过让她撇开吴幼兰她也是做不到的。 “在奴婢老家,冬日里羊圈也会像这样,若是冬日墙上漏风便用水浇在那些漏风的墙上,保证严严实实将冷风挡在外面,等到了来年春暖花开,天不冷了,这水也就化了。” 夏禾看着“溜冰场”周边上还有下人在给这不太规整的冰面用水和铲子继续打磨,这才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吴幼兰听了一耳朵,看向夏禾,轻声问了一句:“想家了么?” 夏禾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脸色白了白,但是转瞬又连连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 吴幼兰见状也没问什么,只是将视线挪到了玩疯了的柳闻莺那边,看着她和好桃那露在外面手都已经发红了,再这样下去免不得要生冻疮,于是开口道:“好了,赶紧回来歇息一下,这外面滴水成冰的天,不能久待!” 听见她娘的呼喊声,柳闻莺连忙应声,和好桃她们赶紧收拾好往宅子里走。 就这短短几步路,柳闻莺还有些舍不得地拍了张照发在群里,@一下远在外面办差的柳致远,给他看看今天她上午在干嘛。 和自家女儿一上午玩雪不同,他们一行人中午的时候已经迎着雪来到了最近的县衙里。 外面天寒地冻出不去,柳致远他们一行人便翻起了衙门里的卷宗,有关去年押送银两相关记录他们还是有必要再看一遍的。 柳致远正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翻着不知道被多少人都查阅过一遍的档案记录。 这些记录早就有抄好的副本,他们大理寺最开始从御史台将相关案子材料拿回来的,像这他们就像是做无用功一般,机械众人还是要将这些再看一遍,生怕有了疏漏。 中间松口气休息的空隙,柳致远也将此地的大雪景象拍照分享给她女儿。 京城那雪叫应景得宜,但是这北地的雪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幼兰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倒是也想起来了先前夏禾说的,也当着趣事分享。 柳致远听了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着笑着柳致远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 而另一边,皇庄内苏媛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修剪盆栽红梅的剪刀,抬眼看了眼窗外灰沉沉的天。 这个天一看不久之后又将迎来风雪,她低声吩咐着站在身后隶属于景弈的暗卫首领,吩咐道:“挑几个武艺高强、嘴严的,悄悄出京跟着柳评事的队伍,不必露面,只在暗中护着他周全即可。” 侍卫领命正要退下,身后又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明面上再派两个吧,就以柳家自己的名义贴身护着。” 苏媛回头,见景弈披着件狐裘站在门口,眉目间带着几分了然。 她笑着起身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道:“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这算什么张扬?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赈灾银失窃案牵扯甚广,大理寺不论是和官家申请派人保护,还是自家调了人手在身边那都是能够理解的。况且,只有看起来更重视,那些暗中想要动手的人才会更加犹豫。” 苏媛昨日就开始和他商量派些人过去保护柳致远,论手下保护人的功夫,苏媛自认她可没这么厉害的人手,她知道的能够有这么样好身手的,要么是景幽的人,要么景弈的人。 这二者之间挑选谁还用想么? 而发现自己能够帮助自己妻子的景弈对此也很是高兴。 景弈的目光微动,落在妻子开心的脸上,他又扫了眼还没离开的暗卫,便道:“还不快下去安排?” 暗卫一走,景弈握上苏媛的手,夫妻二人并一道走进了屋里,苏媛眼角的余光瞥向了站在门口的铃铛,铃铛收到了苏媛看过来的眼神,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里,朝着最开始苏媛就已经给她安排好的目的地离去…… 不久之后,京城内镇国公府中。 黄星烨刚刚从练武场回到自己的屋里。 他一进屋便将藏在袖子里的密信拿了出来。 黄星烨将屋中的人全部挥退,独自走到了书桌旁。 一边走,他心底还小声嘀咕着: 她这次也太冒险了。光天化日里,就这么将这密信递给我,到底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这般想着,他便将苏媛给自己的密信展开。 在彻底看清其中内容之后,黄星烨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就将这纸条直接凑到了蜡烛火芯处点燃。 愣神间,被烛火灼烧到了自己的指尖之后黄星烨这才回神,立刻松手丢掉。 在亲眼瞧着那密信被彻底烧成灰烬之时,黄星烨这才长舒口气,小声念叨着:“苏媛她疯了不成? 三百万两的银子,怎么可能在兴王的手里,而且,还在京中?” ? ?码完了字,外面天气太好了,结果直接睡着了,醒了一看草稿又觉得不好给改了…… 第379章 证据 隆冬的夜风卷着碎雪,拍打着驿馆的窗棂。 柳致远从屋外走进屋中,迎面的温暖让他顿时放松下来,解下身上抵御风雪的厚实披风后,柳致远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亮起,妻女这每隔一日就来关心的视频通话已经成了他这一路北上办差压抑的慰藉了。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茶的同时同意接通视频,眼前便瞬间浮现出了妻女的身影。 “爹,你们到幽州了吗?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柳闻莺的声音带着担忧,吴幼兰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牵挂。 柳致远摇头,揉了揉冻得发僵的眉心:“快了,但是还没到,前头大雪封道,路难走得很。” 他望着窗上不断扑来的飞雪,眉头微微蹙起,“今日上午刚出城,咱们的车马便坏在半路,不得不又返回县衙休整。 估计过两日才能继续出发……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看着柳致远最后露出的一抹无奈的苦笑,可这模样瞧着也不像她爹爹说的因祸得福。 “车马坏了也算是福了?莫不是你们错过了什么雪崩?” 柳闻莺脑洞大开,正喝茶呢,柳致远差点被呛着。 “不是。” 柳致远摇头,放下茶盏,声音特意压低道:“我只是由此想到了那笔赈灾银的押运。” “嗯?” 柳闻莺和吴幼兰齐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柳致远。 这几日他们视频聊天的时候,其实最多的听见还是柳致远说没有头绪。 “这是被耽搁着、耽搁着、耽搁出了思绪?” 柳致远摇摇头,可最后还是又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们这一路走来,不过是一群公干之人,随行除了扈从侍卫就是一些自己的换洗衣物和相关公文,根本没带什么沉重物什,遇上这鬼天气,我们这样队伍的车架还时不时出点毛病。 可那批赈灾银押运时,卷宗上清晰记载却平顺得离谱—— 一路风平浪静,无一处因为什么车马损坏而延误行程,每到一地不过是寻常补给,便径直启程。” 柳致远回想着自己在京中时就看过的那些卷宗,以及沿路以来重新调阅的案册,没有一处错漏。 可正是如此,柳致远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疑窦:“这也太反常了,押送那般巨额的银两,车马载重本就远胜寻常,又是寒冬雪天赶路,怎么可能半点意外都没有? 查阅了那些时日的天气记录,晴天少于雨雪天气,可就是如此还是一切顺遂。” 屏幕那头的母女俩霎时僵住,柳闻莺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爹,您的意思是……” ··· 凛冬时节,往北的运河之上水面上已经半凝着冰碴,寒风裹着雪沫呼啸而过,阻碍着江上船只的往来。 一艘由南北上的客船正孤零零地漂在江心,船桅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哀鸣,而船上各处却依旧站着数量不少的随行侍卫。 船舱内,小火炉燃着银骨炭,橘红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端坐案前的金言以及对面满头银发的老者。 金言披着玄狐大氅,指尖正拂过一叠厚厚的卷宗。 这些都是上阳林家与梧州金家耗费心力搜集来的材料,比御史台的案卷详尽数倍。 他自幼过目不忘,此刻将私藏材料与记忆中的官档一一比对,眉峰越蹙越紧,分明察觉到了诸多隐秘的出入。 半晌,金言抬眸看向对面的白发老者林松,满脸愁苦与憔悴,很难想象的出这位乃是上阳林家的大长老,也是当今族长的亲弟。 林松见金言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眸中不由得带上了一抹希冀的色彩,开口询问道:“金少族长,这些材料,我们攒了整整一年,可有收获?” “为何不将这些证据随着上诉交上去?”金言并没回答是否有用,只是询问。 林松闻言,脸色愈发灰败,声音发颤:“试过的,起初递了一部分去御史台,可石沉大海,半点声响都无。” 朝堂之上,有人拦着。 又或者说,御史台里也不干净。 林松说完金言便知这话中深意。 “而且,族长夫人也传了消息,如今官家关注的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押在牢里的人是否有罪,而是……就算无罪,那些银两又去了哪里? 我们对于这事也是查了许久,可是……” 林松说着说着连连摇头,满脸颓然。 金言不语,只是从卷宗底抽出一张染着暗红血迹的账簿。 纸面残破,上面的血迹早已发黑,边缘被摩挲得发毛,问道:“这个证据是什么?” 林松看着那账簿顿时浑身一颤,眼泪瞬间落下:“正是犬子……他查到些东西,他、他回来时候只剩一口气,什么都没说,手里就攥着这本账簿。 我翻来覆去看了百遍,只当是普通的进货单,记着货物的体积、重量,实在看不出蹊跷。 可、可老夫不信、不信……我儿搭上性命,怎会只换来一本无用的账簿!金少族长,这、这东西有用么?” 听着林松哽咽的话语,得知这东西还赔上了他儿子的性命,金言也没多言,只是低头凝视账簿,仔细翻阅看着那些细密的字迹。 确实如林松所言,这里面记录的不过是寻常的漕运载货明细,标注着每艘船的承重与体积限制,甚至连车马拉来这些货物上船整个过程的磨损都列得清清楚楚,看着与普通商旅账簿别无二致。 可金言回想起自己在御史台看着的卷宗,又一次低头紧紧盯着这账簿,眼神愈发明亮。 炉火噼啪作响,舱内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金言忽然抬手,将桌上所有卷宗、账簿尽数收入锦盒。 他再次抬眸看向林松,目光坚定:“林族老,感谢您送来的这些所有证据,这些上面的证据没有无用的信息,全是证据,尤其是您儿子用命换来的,更是破局的关键!” 说罢,不等林松在他的面前表演一个哭的老泪纵横,金言便扬声唤来随从,道:“送林老下船,务必护他周全。” 金言站在船头的甲板上,亲眼看着林松被人安全的用乌蓬小船送上岸之后便和身后的扈从沉声道:“调转船头,不用继续北上,即刻回京。” ? ?今天一看评论,感觉都快被聪明的宝子剧透了,但是吧,还好,咱们这个不是主动打悬疑,后面还有莺莺他们下场表现_(:3」∠)_ ? 感vivi含笑谢打赏500点币~ ? 感谢秋雨的十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3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煜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凛冬将至2009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十三夜之间投出1张月票~ 第380章 我自然是信你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母女二人便坐马车往京里文太师府而去。 文雍也没想到吴幼兰会和女儿柳闻莺来拜见自己, 柳致远外出公干,之前也托自家照拂他家中妻女,只不过若是有事,第一时间该是找他文府女眷才是。 文雍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到底没有拒绝,派人将吴幼兰和柳闻莺带到前院书房里。 待听他她们母女说完来意,提及柳致远对那笔赈灾银的猜测时文雍都快坐不住了。 “胡闹!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文雍听见柳致远注意到了御史台存档的押运记录上的疑点,还怀疑押运的赈灾银两自始至终就没出过京城的这种猜测就很是震惊! 而且这事柳致远离京之前瞒得这么好,到现在才托妻女来找自己说这些,可见谨慎。 柳致远的意思是只要将往年出现类似相关灾情时,押运银钱粮食等有关车马损耗、车况等数据一一对比,定能发现不同。 “还请太师大人息怒,夫君说此案如今交由大理寺办理,周围不少人正盯着此事,若是有关命令从大理寺发出,户部和将作监有关的籍册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了。” 一方面,吴幼兰他们也不能说这些是柳致远外出之后才琢磨出来的,他们家又是有群聊系统这才能将有关信息同时传回来让他们做吧? 另一方面,她们说这话也不是故意往那种黑暗面说,着实是这案子本身拖了这么久就透着蹊跷。 果然,吴幼兰这么一说,文雍呼吸一滞,本来激动得就要站起来的身子又落回到了太师椅中。 文雍坐在那,指尖重重叩了叩案几,叹道:“致远这小子倒是精明,知道他们出门就会转移视线……也罢~为师自然是要帮他一把的。” 文雍答应的一瞬间吴幼兰和柳闻莺也顿时喜笑颜开,可是下一秒文雍看向吴幼兰母女却是眉头便紧紧蹙,又道: “致远这孩子也是,这事何等凶险,还把你们给拖了进来,让你们母女淌这浑水?” 柳闻莺闻言,愣了愣,下一秒她刚要开口辩驳,便被吴幼兰暗中拽了拽衣袖。 “太师息怒,夫君他也是情非得已。”吴幼兰温婉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既不在京此地除了太师您是他可信之人,也只有我和孩子了。” 文雍听了又是长叹一声,摆摆手。 他知道自己学生子嗣不丰,私下他不是没说过,不过看起来他这个学生倒是看的很开,他这个做老师的也不会这时候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你们的心意老夫明白,既然此事致远托给老夫,那么此事与你们而言就此打住,只之后莫也要再打听,老夫自会着人暗中彻查。 你们母女二人,即刻回府,安生度日便是。” 这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柳闻莺心上。 母亲还在暗中握着她的手,提醒自己不要这时候鲁莽行事,柳闻莺心底的那点不舒服此刻也只能压了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能帮着父亲做点什么,到头来不过是传个话,被人护在羽翼之下,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坐在回京郊的马车上时柳闻莺还始终撅着嘴,满脸郁闷。 吴幼兰看的清楚,知晓自家女儿在想什么,于是问道: “这事就算真的能让你掺和,你打算怎么做? 户部九司衙门那些地方,你是能直接走进去还是说打算半夜飞檐走壁夜访一番?” “我哪有这么想?” 柳闻莺鼓着腮帮子,她确实做不了这些,只是—— “我只是有些难受文太师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实话实说,也是好意,可是、可是一句让我什么都别管,我会觉得我很差劲,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帮不了。” 说到这里柳闻莺还有些沮丧,看向吴幼兰:“难道咱们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爹爹身处险境,就做个‘通风报信’,其他的什么不做么?” 吴幼兰听了也是止不住地叹气。 她又抚了抚女儿的发顶,抬眸眼底闪过不想被女儿看见的不甘:“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静静等待,若是你父亲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们能第一时间给与帮助,如果不需要,那我们也不能给他添乱。” 道理柳闻莺都懂,可心底那股无力感,却又像堵着一团棉花似的,闷得她喘不过气。 柳闻莺第一次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一点点,竟这般憋屈。 将柳闻莺送回庄子上之后,吴幼兰最后还是决定回到京中。 万一文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又或者柳致远有什么紧急消息急须传递,母女二人全在庄子上也不方便。 而柳闻莺这边刚回到京郊的宅子里时,仆人便来告知她晌午郡王妃苏媛差人送了帖子来,说是请她明日去赏梅观雪呢。 只是当时她不在,此事他们也没法为柳闻莺做主。 “于是奴婢只说等您回来会差人回消息的。” 听见苏媛邀请,柳闻莺顿时眼前一亮,她连忙提笔写了封应邀的短笺,差人送去皇庄,说自己会按照她明日定下的时间准时赴约。 翌日,皇庄的梅园里,红梅映着白雪,景致清雅绝伦。 苏媛早就着人将梅园里的亭子烧上炭火准备茶水点心等她前来。 二人见了面,苏媛便笑嗔道:“昨日跑哪儿去了?竟让我扑了个空。听下人说,你是进了城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闻莺看着苏媛含笑的眼眸,手里捏着的帕子渐渐被自己揉皱,她犹豫着,苏媛或许、或许能帮上忙? 而苏媛何等敏锐? 昨日柳闻莺忽然回城里,当时她母亲也是陪着的,这本就不同寻常,趋近她一眼便瞧出了柳闻莺的迟疑,当即屏退左右,只留二人立于梅下。 她牵过柳闻莺的手,轻声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若是有难处,或许我还能帮衬一二呢?” 帮衬。 柳闻莺听见这话深吸一口气,文太师那边她是没法再去过问此事了,或许,真如同苏媛所言,她能帮衬自己呢? 眼下四周无人,柳闻莺这才压低声音,将有关赈灾银两事情的猜测和盘托出,苏媛听着心中也是无比的震惊。 真就,真就被猜中了! 之前苏媛就让黄星烨去查,但是黄星烨只觉得自己在骗他,问自己要有关证据,苏媛前世只是知道结果,这证据、这线索推断她怎么给呢? 而柳致远他却提到了户部与将作监相关的车马损耗的籍册的记录疏漏。 此刻听柳闻莺说的这些,对于苏媛来说便犹如醍醐灌顶,苏媛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之后苏媛想起自己私下安排的事情,便看向柳闻莺坦白道:“实不相瞒,莺莺,这事我私下也在查探。” “什么?!” 柳闻莺震惊的刹那转瞬她又想起如今苏媛的身份,苏媛不用多解释,柳闻莺已经将这事按在了康郡王身上。 肯定是康郡王想要追查此事。 “先前你爹爹要跟随寺丞外出查案,我知道此案复杂危险,所以特地调了暗卫前往你父亲身边守护,其中还有两名以我外祖的名头送过去,算了算时日怕是也要到了。 这事,我没能来得及和你说……你别不信我……” 听着苏媛的话,柳闻莺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苏媛姐姐……”柳闻莺只觉得喉头一时间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烫,反手紧紧握住苏媛的手,吸了吸鼻子,道,“我不在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信你都来不及!” 柳闻莺说完便深吸口气,抬手擦掉忍不住落下的眼泪,目光灼灼的看向苏媛,问道:“苏媛姐姐,那我们现在该做些呢?” ? ?周一好困,天哪,咖啡没用 第381章 临时记事 亭外寒风卷起一地碎雪,落入炭盆之中发出噗噗响声。 苏媛瞧着柳闻莺这般按捺不住想要“搞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苏媛用手轻轻拍了拍柳闻莺的手背,拉着她坐下后,亲手给柳闻莺倒了一杯红茶。 柳闻莺不知道苏媛为什么不回答自己,而是忽然让自己喝茶。 可是当她看着苏媛递来的茶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看着柳闻莺全心信任自己的模样,苏媛心底又是一阵酸涩。 她只记得前世柳家因为得罪定王,使得柳致远刚刚中举便被被打压着贬去了边缘小城。 在那边缘小城的几年里也是风波不断,可是至少最后他们一家依旧能回到京城。 而这一世,尽管有她的插手,柳致远顺利科举高中,没有得罪定王不说甚至还入了官家的眼。 本该为顺利留京做官而高兴的,结果苏媛也没想到柳致远会被卷进了这么个“悬案”里! 上一世这案子一直没有被破,先后彻查的官员,不是因为办事不利被官家贬黜就是在查案的过程中发生各种意外。 一想到让柳家这一世卷进这么个麻烦事情里,苏媛心中便涌起一阵浓重的愧疚之情。 待到柳闻莺将茶饮尽,苏媛也渐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这才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此事水太深,你也说了,我外祖也打算插手,咱们要是贸然行事,加上外祖那边的动静,搞不好就会打草惊蛇。” 此话一出,柳闻莺脸色一变:“啊,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还是等?” 苏媛摇头,不再继续卖关子:“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 “什么法子?” 苏媛望向亭子外面的漫天飞雪,眸光微闪,说道:“明年春日,官家打算大办上巳节的祓禊大典,届时官家会携宗室亲眷往清江池畔行祓禊之礼。此行扈从车马数千,皆由将作监管辖调度。” 苏媛顿了顿,眼波流转:“将作监不仅是安排皇室车马,像去年押送赈灾银两出京的那些车马也都是出自将作监。” 柳闻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也自然而然地顺着苏媛的话道:“以察看明年祓禊大典的车马安排为由,或许连带着去年那些押送赈灾银两的车马册子都能看见!” 说着,柳闻莺的声音都激动的有些发颤:“苏媛姐姐,你是打算以此为借口查阅将作监的册子?” “自然。”苏媛浅啜一口热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转瞬却又平了下来,“只是此次机会难得,到时候亲自前去,借查找为由查看籍册时顺道将那些其他的给看了。 不过这个时间紧张,那些籍册数量之大,短时间内精准找到并且记下这些内容的需要专门人,免得出了岔子。” 这事这一类的人才苏媛手里不是没有,只是不在近旁,她得将人调回来。 毕竟这种事只能找完全忠心自己的她才放心。 对于苏媛的迟疑和考量,柳闻莺看在眼里,于是她立刻主动举手自荐。 “苏媛姐姐我可以!” “你可以?” 苏媛一愣,她知道柳闻莺聪明,可是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吗? 她怎么不知道? 可是她问了,柳闻莺依旧眼神坚定,回答:“是,我可以。” 柳闻莺打算到时候会将群聊视频打开,那样的话,不仅仅是她一人,她的父亲母亲也会帮着一起查阅。 尤其是她娘亲吴幼兰,算账核对更是一绝。 只是柳闻莺也明白,她娘和苏媛并不熟识,贸然将她娘直接引荐过来,到时候跟着苏媛去将作监也会引人怀疑。 面对柳闻莺的毛遂自荐,苏媛看着柳闻莺那认真的神色,听着她继续保证:“苏媛姐姐,你信我,我可以的!” 听见这话,苏媛只纠结了不到三秒便轻舒口气,随即道: “好,届时查阅账册你便以我临时记室的身份随我同去,对外只说是帮我誊录相关安排的文书册籍,一来名正言顺,二来也能避人耳目。” 柳闻莺闻言一怔,眨了眨眼,忍不住追问:“临时记室?那是做什么的?莫不是……女官?” 苏媛被她的疑问逗笑了,耐心解释道:“大梁宫里的女官,隶属尚书内省,分尚宫、尚仪等六尚二十四司,像司记、掌记那些,都是有正式品级、要入册籍的,哪是这般轻易就能当的?” 苏媛说着伸手点了点柳闻莺的额头:“这临时记室,不过是权宜之计,说白了你就是帮我打理文书的临时女史,无品无级,对外只说是我请来帮忙的清客女眷,等此事一了,这身份便算作罢了。” 柳闻莺听罢,遗憾地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真能捞个女官当当呢,原来只是临时帮忙的~” 苏媛见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俊不禁:“女官岂是那么好当的?你需得熟谙宫规、精通文墨,还要有门路举荐。 如今咱们先把眼前这桩事办妥了,护你爹爹周全才是正经。” 话题转了回来,柳闻莺也立刻敛了敛神色,连连点头: “是,苏媛姐姐说得是!到时候我定然仔细核对,绝不让任何一处破绽溜走!” 苏媛见她这般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桩案子凶险,她只盼能护得柳家周全,至于其他,此刻倒真没多余的心思去盘算。 “此事急不得,今日天色已晚,雪又下得紧,我先让马车送你回去。你明日午后,你再来我这,我们细细商议章程。” 马车碾过积雪,咯吱作响。 皇庄马车将柳闻莺送到了柳宅门前,柳闻莺掀帘下车,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黄庄的马车身影消失在巷尾之后这才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打算转身进府。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雪地上面的车辙印迹,居然有两道一直延伸到了自家宅子隔壁的竹林里。 那片竹林掩映着一座别院,是金言的住处。 两道车辙痕迹,深深浅浅的尚未被飘下来的雪花覆盖,一看便是新鲜的。 这是金言回来了? ? ?天冷,又困又困,还是困。 ? 最近冷空气很强,大家都注意防寒保暖嗷~ 第382章 诺言 柳闻莺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算算日子金言这是送嫁结束返京了? 柳闻莺甚至还往府外走了两步,朝着那条通往竹林别院的小路那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洞洞一片,那边别院门口连个灯都不挂,一看就像是没人的感觉。 柳闻莺心底疑窦丛生,不过她也不急着立刻就去求证,而是转身进了府门好生休息。 第二日天亮,雪停了,檐角的冰凌挂着细碎的光。 柳闻莺起身之后便叫了福伯前来,备了盒昨日从皇庄那边带回来的点心,嘱咐道:“送去隔壁的别院,就说邻里之间些许薄礼往来,给主人家尝尝。 你且留心看看,院里是否真有人在,若有,便问一句,可是金御史从江南回来了?” 福伯领命去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折返,回禀道:“小姐,老奴去的时候那别院的门是虚掩着的,不过老奴也没进去,那守门的小厮接过了点心,只说要先进去请示管家,再回话。” 这话说着含糊,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旁人,可是这事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主人家在不在的,一眼可见的事,需要请示管家的? 金言,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别院书房里的金言正盯着案上那份精致的点心,心思百转。 昨日他连夜返京,特意没有进城选择先回这京郊别院,想着神不知鬼不觉,趁假条未销的空档,暗中核查那赈灾银两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昨晚那时候的动静还是被柳闻莺发现了,刚才隔壁送点心的时候,小厮在门口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那分明是柳闻莺察觉到了自己回来了前来试探的。 这别院的小厮也不是个机灵的,看见自己站在那福伯看不见的廊下,他紧张的话也不会说,说的那话直接就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他在不在,问管家做什么? 回京的路上,京中有关的消息已经不断的传到了自己的手上。 如他所料,这案子年底确实移交了,而好巧不巧的是柳闻莺的父亲也已经跟着大理寺丞前往幽州查案。 自己调查这事与柳家也是有了干系。 不管怎么样,他也该与柳闻莺见上一面的。 再者说,离开之前他们也曾约定好的,回来之后一起赏梅观雪的…… 这般想着,鼻尖一缕梅花幽香也将他飘远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金言终是搁下手中的卷宗,提笔蘸墨,写了张字条,又拣了从家中带来的一盒茶饼,叫小厮一并送去柳府。 柳闻莺正打算将注意力放到下午去见苏媛的事情上,忽见门外传来回话,说是隔壁金府遣人送了礼来,还递了一张字条。 她展开一看,墨迹清逸,上面写着: 【滇南茶饼,需以山泉水泡煮、回甘温和,最宜冬日观雪品之。家中还存有少许腊梅雪蜜,需得趁寒食用,不宜移动、不耐回暖,望柳姑娘这两日得空,移步别院小聚,共尝雪蜜。 金言】 柳闻莺看着“不宜移动”四个字时,挑眉,道:“什么腊梅雪蜜这般娇气,半步都挪不开还要我上门?” 她一眼就识破了这心中话语的破绽,不就是找个机会见自己么? 只是这么一想,柳闻莺的脸上也不由得浮上一抹红晕,嘴角欢喜上扬。 而金言同样站在窗前,视线却望在柳闻莺家中方向。 邀请柳闻莺前来,尽管他的心底告诉自己借着这场小聚,是要叮嘱柳闻莺守好他回京的秘密,更要探探柳致远那边的消息。 只是此刻期盼着对方回应时心底的那份紧张却又让他察觉到了自己那份想见她的私心。 最终,柳闻莺差人回话,告诉金言明日上午她便会前往时,金言的嘴角也终于忍不住弯起。 柳闻莺用了午膳之后便准备好,等到苏媛派了马车过来之后她便带着好桃立刻登车前往皇庄。 她到的时候,苏媛正临窗翻着一卷旧书,见她掀帘进来时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雀跃的急切,苏媛不由得无奈笑笑,放下书卷道:“这才一夜功夫,就等不及了?” 柳闻莺脸颊微红,挨着她坐下,刚要开口,苏媛便先一步道:“祓禊大典的事你放心,我今早上已差人递了信去将作监。这两日你随我进城我们去将作监借着将把大典车马调度的册子找出来送往皇庄为由正好查看。” “可是,将作监的人不会怀疑咱们?你明明可以让他们自己整理好送来给你。” 思考了一夜,柳闻莺觉得这事好像也不保险,别人多想想就会觉得苏媛这样多此一举。 苏媛闻言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眸色淡淡掠过窗外的雪景,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先前宫里乱作一团,官家便放权让我代为协理六宫诸事。 此番我借故出宫,本是想避避风头,好让那些有想法的宫妃们上来走一遭,原想着这一整个冬天,都不打算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露面的……” 苏媛抬眸看向柳闻莺,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不过我可不打算彻底放下宫里的一切,年后我也该和殿下回宫,到时候就该重新将这些事揽回来的,祓禊大典的事,也该由我安排,我现在去关心此事也不无道理。” 苏媛说的轻飘飘的,柳闻莺的心底却不由得抽了起来。 她说揽会回来,旁人得了差事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再拱手送出去? “可是这样不就告诉她们你的心思了么?她们一定会防备你的。” 柳闻莺听着苏媛的话都可以想象出来,原先苏媛一定是打算这段时间一点不招那些宫妃的眼,让她们在宫里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她在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主动前去过问不是告诉旁人“喂,还有我呢,你们这群宫妃们可小心点我还没登场呢”吗? “这样不行。” 柳闻莺越想,越觉得这样会把苏媛也置入险境,她想要回绝苏媛的方法,苏媛却伸手按在她的肩头上,说道: “她们素来忌惮我,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倒是显得我包藏祸心,她们更会警惕我。 像现在,明明我只要差人将那些册子送过来就好,我却大张旗鼓着人去亲自去取,她们定会觉得我这是故意彰显我的存在感。 她们会觉得她们如今在宫里做的这些已经让我坐不住了,这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给她们瞧。 或许这样,还会让她们轻视我,觉得我也不怎么稳重。” 苏媛将这些危险场面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嘴角微勾成竹在胸的模样,也让一开始紧张不已的柳闻莺也放松了下来。 但是转瞬,柳闻莺又有些担忧了: “可……她们真的会如你这般想么?” “不如我所想,她们还想些什么?” 苏媛却很快敛了眼底的沉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不过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了。这事情一日未决,你爹爹在外就多一分危险。宫里那些人,于公于私我迟早都要收拾,早晚而已,莺莺,你别愧疚,她们和我之间并不是少这么一件事就能够和平相处的……” 柳闻莺听着苏媛这番话,鼻尖一酸,她攥紧了苏媛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苏媛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不想自己愧疚担心么? 可是她怎么能心安理得收下这番好意? 可是苏媛却不没有开口要任何回报,柳闻莺只能暗暗在心底发誓,若日后苏媛真的陷入困境,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坎坷,她柳闻莺,定会豁出性命护她周全。 ? ?发誓这种东西还是别发了,越发越有~ 第383章 一切有我们 隆冬腊月,京郊的雪落得绵密,覆了金家别院的飞檐翘角,也覆了院角那一片虬枝苍劲的红梅。 柳闻莺如约前往别苑,被下人引进别苑之中。 她踩着碎雪踏进暖香氤氲的暖阁里时,金言正跽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慢条斯理地拾掇着茶具。 他今日穿了件银白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墨发松松绾在玉冠里,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温润。 见她进来,金言抬眸一笑,声线低沉,温和道:“柳姑娘,许久不见。” 柳闻莺同样打了招呼便落座,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他那白皙修长的手上。 此刻金言似是全然未觉她的目光,只含笑指了指案上一个粉白釉小瓷瓶:“此番自江南归来,寻得一味好东西。这腊梅雪蜜是腊月里收的腊梅,浸了足足多日的蜜糖,酿出的蜜水香甜得很,最宜隆冬时节与茶相配。如今佐着窗外美景饮下,也算不辜负这梅香雪色。” 这话听着就是十足的场面话,柳闻莺瞧得分明,金言说这话时,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什么腊梅雪蜜分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借口,偏生要装得这般正经。 柳闻莺弯了弯唇角,顺着金言的话头接道:“既然金言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要仔细品尝一番,领略各种滋味。” 金言低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而执起案上的团茶,置于洁净的纸囊中轻轻碾成细粉。 他指尖修长分明,动作舒展流畅,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雅气度。 而后往注了蜜水做底的建盏里倾了茶粉,沸水高冲而下,乳白色的茶汤泛起细密的沫饽,茶香混着梅香、蜜香,霎时在暖阁里漫开,清冽又缠绵。 金言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釉色莹润的茶盏映着他含笑的眉眼,“尝尝?” 柳闻莺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浅浅抿了一口。 那一点腊梅雪蜜的蜜水并没有遮盖茶汤本身的清甘,入喉回甘的同时梅花的香气又从喉咙里涌出,她惊讶地抬眸看向金言,却见他正垂眸擦拭着茶筅,侧脸的轮廓在暖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真是个风姿绰约的世家公子。 柳闻莺看着金言这般,心跳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可她却还是只当是这暖阁的气氛太过缱绻,才叫她出几分不真切的暧昧来,顷刻,柳闻莺放下茶盏,寻了个话头打破沉默。 “芙蕖姐姐的亲事办的如何?” 说起这个金言眼底漾着笑意:“成亲当日很是热闹,那丫头那日出门时哭得稀里哗啦,转头上了花轿,等到了秦家那边拜堂的时候眼睛又笑成了一条缝。我娘知道了之后背地里说她小没良心的。” 柳闻莺忍不住笑了笑,这倒是和平日里的金芙蕖不太一样。 “她夫君秦砚秋末授了长乐府下辖的一个小县的县令,我回来之前还去了码头目送他们夫妻二人南下赴任。” 金言说着,给她续了一盏茶。 柳闻莺闻言,微微挑眉,看向金言问道:“你回江南送嫁,京城与宁城来往也要个把月,抛去来回,你这在家中时日怕是连一个月都没有,未免太匆忙了些。” 话音落,金言抬眸看向她,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潭。 第一次看见金言这般严肃神色,柳闻莺惊讶的同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暖阁内竟然一人也无,连好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金言身边的下人引到了外面。 此时暖阁的门已经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四下霎时静了,只有银丝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这有些诡异的气氛和着梅香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柳闻莺一时间心下有些懊恼,意识到自己的询问可能有些太着急了。 而金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回来的急,是因为一桩案子。” 柳闻莺心头蓦的一跳。 “令尊柳大人近日出京查的那笔赈灾银两,我也在查。” 柳闻莺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惊。 她父亲跟着寺丞查案时金言已经离开了京城,可是如今他却提到了此事—— 显然,金言亦有知道此事的渠道。 “你为何会查此案?” 柳闻莺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金言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语气平静:“依附我们金家的上阳林氏以及从我们宁城金氏分出去的梧州金家都牵涉其中。 此次回乡,这事已经递到了族中,梧州金家和上阳林氏都表示此事他们是冤枉,那些银两他们并无贪污,办事不力最多算渎职。可若是背上了这贪污三百万两……” 柳闻莺没想到此事金言也在查,而且他的角度目标明确,洗清罪责。 柳闻莺呼吸一滞,有些激动道:“你查处到了哪一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金言也抬眸看向她。 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相互注视着彼此的眼眸,好一会儿两人的声音在暖阁里同时响起: “京城。” 四目相对,柳闻莺看到金言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金言也发觉了那笔赈灾银,根本就没有被运出京城! “御史台内部,有人压下了此事。”金言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言官的凛然,“涉事官员亲族递上来的冤状,连记录都没有,便石沉大海了。” 柳闻莺一听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能在御史台一手遮天的,究竟是谁? 是夜,柳闻莺在床上,床边烛台上点亮着的一盏孤灯,将她整个人衬得越发的孤独。 【女儿(柳闻莺):爹,金言也在查赈灾银的案子,他也说银子没出京城,金言还说御史台那边在查案期间有人将一些证明并非押解官员监守自盗的证据按了下来。】 今日柳致远因为不方便视频,一家三口还是在群聊里发消息。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柳致远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老爸(柳致远):金言?他怎么也在查这个案子?】 柳闻莺便将白日里金言与她说的告知在的群聊里,得知这案子牵扯到了好几个家族,涉事官员亲眷还在努力奔走,柳致远他们也是唏嘘不已。 吴幼兰还趁机叮嘱柳致远在外注意安全,柳致远瞧着便将文太师派了护卫过来保护他这事告知了柳闻莺他们,让他们放心。 结果柳闻莺听见她爹这话,便连忙解释: 【女儿(柳闻莺):爹,那护卫不是文太师派的,担心以苏媛的名义招人眼了,这才用了她外祖的名头。】 【老爸(柳致远):??怎么还有康郡王妃的事了?莺莺,是不是你将此事告知了康郡王妃了?】 【女儿(柳闻莺):就算我告知了,可那也是我从你那知道了那些之后才能说的吧?这么短时间内,这侍卫是飞过去的不成?】 关于苏媛一早就知道此事的事情柳闻莺也告诉了吴幼兰和柳致远,这件事情远比他们一家想的还要复杂。 苏媛如今嫁给皇室,注意到这事并不算什么,只不过这件事苏媛想要调查清楚肯定有她自己的目的就是了。 顺道的,保护柳致远的人身安全也从侧面看出来了这事的危险程度。 【女儿(柳闻莺):总之爹爹你在外暂且就装作一个办案吃瘪的小官员吧? 其他的事咱们在京城能做的就都给做了,到时候你只要平平安安顺利归来就成~】 ? ?写这种办案多线并行的真的好累,还好,开始拧成一条线了,这边回头专注写莺莺金言他们在京城暗中办案的事情就好,_(|3」∠)_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3张月票~ ? 感谢秋雨的10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dlishe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静5577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静pinkpink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4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堆字母pear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缓一缓,这周又忙起来了,二更可能会迟一点,上午开个会要接受新的任务安排,结束之后再回办公室修二更的草稿~ 第384章 紧急培训 隆冬腊月,京城这断断续续下了几日的雪停了,太阳光直直射在那坠在青瓦檐下的冰棱闪着耀眼的光芒。 柳闻莺此刻刚拢了拢身上的粉色锦缎褙子,指尖还触到冰凉的廊柱,就被冻得缩了回来。 “腰杆挺直,目视前方,腕间垂落的弧度要恰到好处,既不能失了礼数,也不可显得僵硬。” 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柳闻莺连忙收了散漫的姿态,循着教导摆正身形。 说话的是魏莲,就是柳闻莺来皇庄时一直陪在苏媛身边的那位陌生面孔的“嬷嬷”。 此刻魏莲却成了专为柳闻莺一人教习礼仪的师傅。 因着要以临时记事的身份随苏媛出入将作监,这两日柳闻莺正临阵磨枪,紧急培训宫中女官的礼仪。 虽然魏莲不似齐嬷嬷那般做不好就抽,但是这位“嬷嬷”的气度和威严居然比齐嬷嬷还要重上几分。 柳闻莺这心里犯嘀咕,脑海里在家族群里哀嚎自己这又要学新的礼仪规矩,她爹娘虽然没有幸灾乐祸,可是没人感同身受让柳闻莺这学习更加难受了。 “柳小姐,走神了。” 魏莲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从柳闻莺一侧身后冷不丁的响起,吓得柳闻莺一个激灵,连忙敛了心神,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嬷嬷恕罪。” 魏莲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一旁候着的铃铛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恭敬垂首:“魏嬷嬷费心了,奴婢去给您沏杯热茶来?” 魏莲抬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柳闻莺那眉眼间的澄明,不知道是不是柳闻莺多心的缘故,她好像听见了这位“魏嬷嬷”的叹息,紧接着她就看魏莲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不必。” 之后魏莲教得十分紧凑且细致,让柳闻莺根本来不及走神。 魏莲的示范更是严谨,举手投足间从屈膝礼的角度到垂眸的分寸,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柳闻莺学得认真,进步也不慢,可是这体力什么的消耗的着实太快,不过半个时辰,她的额角便沁出了薄汗。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魏莲似是有些乏了,缓步走到暖阁角落的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晾好的温茶抿了一口。 也就是这时候铃铛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只见铃铛端了个托盘,里面是茶水和点心。 她先凑到魏莲坐着的地方,将一杯茶和一小碟点心送到了魏莲身边,压低声音向魏莲搭话:“姑姑教得真好,柳小姐一学就会。” 魏莲淡淡嗯了一声,没继续接话,她只是抬眼看向另一边角落里对着铜镜练习的柳闻莺,最后目光这才回到了铃铛身上。 “娘娘有事?” “娘娘托我过来找柳小姐说会话。” 魏莲垂眸,语气里听不出语气,只道:“既然娘娘想见她,你带去便是,我休息一会。” 得到了魏莲的许可,铃铛这才展颜,立刻转身去找了柳闻莺,柳闻莺得知自己也能离开这里活动活动,立刻也笑了起来。 苏媛就在暖阁不远处的院子里赏雪,听见那独属于柳闻莺那畅快的脚步声,微笑回头,只见柳闻莺来到她面前站定,没等苏媛反应过来,她便学着今早魏莲教她的礼仪朝着苏媛行了一礼,口中还道:“微臣拜见郡王妃娘娘。”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柳闻莺下拜的瞬间,苏媛恍惚,柳闻莺此刻的身影和上一世出任官员的柳闻莺开始重叠…… “娘娘?” 柳闻莺只是想将今日学的东西和苏媛展示一番,这大冷天的她这行了礼,怎么好一会听不见苏媛说话的? 她这膝盖再冻下去可了不得。 柳闻莺不解,柳闻莺抬头看向苏媛,苏媛好似走神才回来,连忙道:“快快起来。” 柳闻莺听了立刻站起来,苏媛对上柳闻莺笑嘻嘻的模样,二人移步到花园边上的回廊下,瞧着柳闻莺额角那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轻声道:“怎么学得满头大汗的?魏莲难为你了?” “怎么会?魏嬷嬷教的极好,我就是学得极了,力气用大了~” 倒不是柳闻莺为魏莲遮掩,她确实没觉得魏莲有刁难自己,倒是她称呼魏莲为“魏嬷嬷”的时候,苏媛没忍住,轻笑一声道:“你还是喊她一声‘姑姑’为好,‘嬷嬷’年纪大了一些……” “啊?” 柳闻莺睁大眼睛,见苏媛点头,又道:“魏莲今年才三十出头。” “天啊!” 意识到她称呼的嬷嬷年纪和她娘一样大的时候柳闻莺都震惊了,“可她。可她头发白了大半……” 柳闻莺说到这里,苏媛只是垂眸面带几分悲悯道:“魏莲原来在掖庭做活,年轻的时候受了不少苦。” 此话一说,柳闻莺也不由得心底升起了几分愧疚,想起自己从大早上开始就喊人家“嬷嬷”、“嬷嬷”个不停,对方也没出声说自己,想来也是习惯了别人以为她年纪大的事情吧。 见柳闻莺耷拉脑袋,好似犯错的模样,苏媛摇摇头,轻声说道:“魏莲不会介意的。” 可是柳闻莺却摇摇头小声嘟囔道:“哪有女子不介意别人说自己不好看的?” 虽然柳闻莺说的声音很小,苏媛却依旧听见了,她还跟着问了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回头夸夸魏姑姑气质好,形象佳,风采绝佳~” 一不留神,柳闻莺就将自己的打算顺着苏媛的话给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苏媛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这一笑,连带着本来还有两分尴尬的柳闻莺也跟着笑出了声来,苏媛眼角的余光看向长廊拐角处那尚未藏住的半个绣鞋,转头便又看向了别处。 加急学习宫廷礼仪的时光转瞬即逝,傍晚时分,苏媛寻来了一套淡蓝色的宫装,交给柳闻莺说道:“明日辰时,你换上这身衣服,到时候你便随我去将作监。” 柳闻莺眼睛一亮,压抑了许久的兴奋瞬间涌了上来,终于要到去将作监的时候了! 柳闻莺捧着宫装,坐着苏媛安排的马车离开了皇庄之后,苏媛拢了拢自己的狐裘大氅,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魏莲随侍在侧,两人并肩在院子里转了转。 暮色四合,苏媛抬眸看向了天边寒鸦,忽然开口问道:“魏莲,你觉得莺莺如何?” 魏莲垂首,神色依旧淡淡的:“柳小姐聪慧机敏,一点即透,王妃识人眼光极好,他日会是王妃娘娘的得力助手。” 苏媛闻言,却轻轻笑了笑,笑意里藏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愧色,慨然开口:“我……从未想过要利用她什么。” 魏莲脚步蓦地一顿,倒是落后了苏媛半步,她不可思议地抬眸看着苏媛的背影。 魏莲原以为,苏媛这般费心教柳闻莺礼仪,又带柳闻莺出入将作监,是想寻个由头,让这姑娘入宫做女官,将来也好帮衬她。 苏媛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侧身扭头看向魏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不适合宫廷。你看她,性子跳脱得很,又那么爱笑。她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该在这天地间展翅高飞,而非困在这红墙宫苑里,被规矩束缚一生。” 这话落进魏莲耳中,像是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漾起圈圈涟漪。 她怔怔地望着苏媛看向的方向,日落西山、寒鸦归巢。 恍惚间,魏莲竟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爱说爱笑、不受拘束的故人。 那人也曾如柳闻莺一般,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向往着宫外的天地…… ? ?哎呀呀呀,今天的二更太迟了,一直忙活到下班都没带停_(|3」∠)_回来吃了饭赶紧把二更给修修~ 第385章 深冬的日头薄而暖,清晨的阳光堪堪越过京郊柳宅雕花木窗,落在柳闻莺卧房那妆奁镜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芒。 柳闻莺站在镜前,任由丫鬟好桃替自己系上宫装的绦带。 那是一身湖蓝色的窄袖襦裙,领口袖口滚着银线绣的缠枝莲纹,是宫里最低阶记事女官的制式。 料子虽然算不上顶好,却胜在剪裁利落,衬得人身姿挺拔柳闻莺就这么对着镜子还美滋滋地看了看几眼。 好桃系好了绦带,整体打量一番不由得眼睛瞪得溜圆,惊叹道:“小姐!你这、你这也太好看了!奴婢瞧着京里那些诰命夫人的衣裳,都不及小姐这身半分!比宫里的娘娘还要夺目呢!” 柳闻莺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抬手拂了拂鬓边垂落的碎发之后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好桃的额头,说道:“你这小丫头,有些话可不能在外随意说,被有心人听了可怎么办? 再说了,我这不过是女官最低一等的常服,哪里比得上娘娘们的霞帔凤冠?你这夸得太夸张了。” 好桃捂着自己的脑门,吐了吐舌头:“奴婢可不会在外面这么说,不过奴婢说的是心里话,小姐穿这身真好看~旁人都不能比。” 柳闻莺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打量了好几眼,眸中似乎带着几分不满。 她素日里也不爱施粉黛,顶多描个淡淡的远山眉,点一抹豆沙色的口脂,看起来便是那种透着灵气模样。 笑起来时眼角弯弯,总满是少女的明朗鲜活。 不过今日不同,她今日可是要去将作监当这个“临时记事”官的,得镇住那帮眼高于顶的匠官。 她可不能还是和平时这般明媚可亲,柳闻莺又亲自将眉毛画得略粗些,添了几分英气,口脂也选了偏正红的颜色。 画好之后柳闻莺的眉眼间便凭空多了几分凌厉的韵味。 正说着,门外传来仆从的通传声:“小姐,康郡王妃的车驾到了!” 柳闻莺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苏媛会和往日一样就派个马车前来,然后带她去了庄子之后一起出发,却没想到是苏媛亲自临门。 柳闻莺快步走到门口,抬眼便瞧见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乌木车架嵌着鎏金纹络,车壁绘着缠枝牡丹,四角悬着银铃,在风里轻轻晃着,连车帘都是用上好的云锦所制。 不等柳闻莺细看,车旁侍立的侍女已恭敬上前,双手将厚重的云锦车帘稳稳掀开,动作轻盈无声,引她上车。 柳闻莺心头一热,知道苏媛这是给足了她脸面,立刻提步上前,弯腰钻进车厢。 刚进马车之内柳闻莺就愣住了—— 一身盛装的苏媛就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 平日里在皇庄中相见,苏媛总爱穿素净的衣裙,青裙素簪,温婉得像那春日下的一汪清泉,一笑便带着柔和春日的暖意。 而今日的她,或许是和柳闻莺想到了一处,一身朱红蹙金绣云纹褙子,下衬月白暗花长裙,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落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苏媛这般打扮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闻莺惊得忘了行礼,只怔怔地看着她,直到车厢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柳闻莺才如梦初醒。 “啊……” 柳闻莺回神才发现,苏媛身侧后方的软塌上竟还端坐着一人——康郡王景羿也跟来了! 景弈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唇色也偏淡,唯有一双眸子清亮温和,正含笑看着她。 意识到此刻这车厢里居然有三个人,柳闻莺顿时觉得这里有些逼仄拥挤了。 柳闻莺的脑海里甚至控制不住地唱起了一首她没穿来时听过的某位男星的歌—— “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在车底~” 柳闻莺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 景弈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瞧了瞧身旁妻子忍俊不禁的眉眼,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 这下柳闻莺更想直接从车里跳出去。 苏媛只是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声音柔婉解释道:“今日王爷要去逸郡王府找景幽殿下下棋,与咱们同路,便一道走了。” “郡王殿下雅兴~” 柳闻莺干笑两声,心里却还在吐槽: 其实我可以单独坐一辆车,再不济,我走过去也行啊!何苦来当这电灯泡,打扰人家小夫妻的二人世界? 柳闻莺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景弈和苏媛,这位素来温和的郡王,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笑意,温声开解:“柳姑娘不必拘束,左右同路,一道走也热闹些。你和阿媛是闺中好友,不必拘束。” 苏媛闻言,同样看向柳闻莺那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红的耳根,忍不住轻笑:“你呀,平日里在皇庄上也没见你这般紧张啊~” 这话说的,那平日里她柳闻莺在皇庄里也不怎么见到景弈啊~ 这话一出,柳闻莺只得尴尬笑笑,视线挪到别处,不管苏媛怎么说让她轻松点,柳闻莺都觉得自己也该老老实实、别蹬鼻子上脸。 马车辘辘,驶入京城腹地,街市上人流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隔着车帘也能感受到那份烟火气也让柳闻莺原先紧张的心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轻松的氛围没多会。 很快,马车便停在逸郡王府门前,景弈被侍从搀扶着下车,临行前还朝二人温和颔首:“你们去吧,凡事小心。” 待到景弈离开之后,马车车厢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方才的温婉亲昵尽数褪去,苏媛挺直脊背,眉眼间染上几分肃然,沉声吩咐车外的侍从:“去将作监。” 柳闻莺亦是神色一凛,学着苏媛也端庄严肃起来。 紧接着,她的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点开视频通话,屏幕上很快跳出父母的身影。 柳致远与吴幼兰亦是神色凝重,二人纷纷在自己所在的场所里找了个安静地方,他们身前的桌子上纷纷摆放着纸笔。 “莺莺,到哪了?” 吴幼兰见柳闻莺打开了视频通话,便明白声音透过“系统”传来,问话中也带着几分关切。 而柳闻莺抬眼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开口,一字一句敲在了群聊之中—— 【女儿(柳闻莺):即刻便至将作监,准备好严阵以待。】 ? ?即将干大事~ 第386章 到手 车窗外,深冬的日光正烈,透过车帘那将作监的朱漆大门,已遥遥在望。 马车停在将作监朱漆大门外,柳闻莺先一步下车,她在站稳之后便转身稳稳扶住苏媛伸出的手臂。 青石台阶上霜华未散,映着冬日晴光,透着几分凛冽。 将作监的官员们闻讯早已候在门前,为首的是将作少监唐显,一身红色官袍,见了苏媛,忙率众人躬身行礼:“下官等恭迎康郡王妃!” 苏媛扶着柳闻莺的手,缓步踏上台阶,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免礼。” 唐显等人起身,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正欲寒暄,苏媛已是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为首的唐显身上: “来年春日,官家要在清江池畔举办上巳祓禊大典,前往池畔的仪仗车马,你们可都预备齐全了?” 唐显连忙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回郡王妃的话,车马、仪仗、人役,俱已按规制备妥,绝无疏漏!” 他话音刚落,苏媛突然眉峰一蹙,声线陡然转厉:“既已齐备,那相关的车马籍册、调度章程、来往动向文书,为何至今未曾呈送到本妃面前?” 这话一出,唐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后一众官员亦是面面相觑,冷汗唰地从鬓角渗了出来。 他们忘了,眼前这位康郡王妃,可不是寻常的王府主母。 她未出宫时,恰逢宫中嫔妃生事,连带着一直掌握宫权的贤贵妃也惹得官家不满,于是官家便令这位孙媳妇协理六宫事宜。 前段时日因康郡王体弱,要去京郊的温泉庄子疗养,她才跟随出宫,这才暂离了宫闱的差事。 如今宫里的几位妃子娘娘正因宫权分配问题闹得正凶呢,而这位却站在这里预定好了明年春日上巳节的事务,这位真不把宫里那些妃子娘娘们看在眼里啊。 唐显擦了擦额角的汗,忙不迭躬身赔罪:“郡王妃恕罪!籍册早就备好了,只是、只是想着大典尚早,便未曾急着呈送……下官这就派人去取,王妃且在厅中稍候片刻!” “不必。”苏媛抬手一拂衣袖,锦缎袖口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语气冷冽,随即扬声唤道,“柳记事。” “奴婢在。” 柳闻莺应声上前,方才还隐在苏媛身后的身影陡然立直,眉眼间的青涩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锐利清明。 她学着苏媛的模样目光沉沉扫过唐显,声音朗朗:“本记事亲自去取便是,烦请唐少监告知,这些籍册,存放在何处?” 唐显被她这股气势慑得一怔,抬头扫了眼一旁的苏媛,见苏媛并不开口,便知道眼前是苏媛特地派出来的,旋即不敢怠慢,忙道:“在、在西侧的典章阁,第三进西厢房的北架上,按年月归置的!” 柳闻莺颔首,紧接着下巴又扬了扬,一名谦卑的小吏赶忙上前给柳闻莺引路。 柳闻莺转身便朝典章阁的方向走去。 “莺莺,方才那番话够利落!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从刚才视频开启之后,柳致远夫妻二人谁都没敢说话,生怕打断她们的表演。 此刻吴幼兰发出的声音带着笑意,满眼都是赞许。 柳致远听着也跟着点头,补充道:“不错不错,没有露怯,将这些人给唬住了。” 柳闻莺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她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 柳闻莺对自己这波装的也很是满意,她紧绷的神经差点就要松弛下来,不过看着前面引路的小吏她又抿了抿唇,快步穿过将作监的庭院,来到了典章阁的西厢房里。 一推门,屋子里那书卷气息混杂着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引路的小吏满脸谦卑,指着北架的几层木格:“柳记事,就是这里了,上巳大典的相关文书,都在……” 还未等他的话说完柳闻莺便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退下。” 那小吏一愣,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不过是借着康郡王妃的势罢了,摆什么架子?! 好端端的,亲自来找这些册子还不给人看,不会担心先前要摆架子如今不知如何处理又怕当着自己面出丑可以将他给引开的吧? 柳闻莺可不管那小吏心里在想什么,她听着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转身再次确认门口无人之后,柳闻莺这才深吸一口气。 她抬眼扫视着眼前的木架,指尖在微凉的册页上划过。 “我到地方了。” 柳闻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对着屏幕低声说道。 柳闻莺抬手先将有关上巳节有关安排的车马安排册子找到了,她并不急着将这些册子拿走,毕竟她的目的并不是这些。 “莺莺,大梁的官署存档,向来是‘重事靠边,要事藏底’,按干支纪年排序,根据你现在拿到的册子时间记录来推断的话,去年有关车马调度的卷宗应该在你左下方的架子上。” 柳闻莺依言而动,先翻左下角最底层的木格,很快便在那一摞卷宗之上找到了她要找的那本。 只不过这本册子的摆放角度,与周围的册页似乎不太一样,明显是被人后放回去的,边缘还翘着一角。 不过这时候也不容让柳闻莺怀疑这怀疑那的,时间有限,至少她得看一看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要看的内容。 她不动声色,将册子抽出来,打开翻阅,视频里的吴幼兰和柳致远立刻凑近,三人一同凝神翻阅。 果然吴幼兰一眼就发现这账册上面的不对劲的地方,吴幼兰一连说了好几个破绽,确实就是他们需要的。 只是想起刚才她那册子是发觉的不对劲,柳闻莺又和柳致远确认这册子的真伪,经过柳致远的再三确认她这手里拿着的册子断无造假的可能之后,柳闻莺这才将册子混进了苏媛要核查的上巳大典文书里一并带走。 吴幼兰瞧着闺女的动作,出声提醒道:“莺莺,再从底部抽一本看起来差不多的册子放在原处。” 柳闻莺听见提醒也是连忙找寻差不多的册子,塞回原来的地方。 紧接着吴幼兰还不忘让柳闻莺用手绢在这附近书册上掸几下,让因为她翻弄出的痕迹在周围旧账册上飞扬的积灰再次回落之后掩盖住了本来翻动的痕迹。 “娘子你这看起来像是造假老手。” 柳致远难得轻松下来,调侃妻子。 “这哪里是造假?这分明只是换个位置。” 夫妻俩拌嘴的话语透过系统传来,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这也让柳闻莺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毕竟找到关键证据,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摞册子堆叠好,正要出声喊门外的人将这些册子搬走视频那头的吴幼兰忽然变了脸色,失声低喝道: “莺莺!小心身后!有人!” ? ?莺莺:瞧我大力出奇迹(展示肌肉.JPG) 第387章 故作迷局 “小心!快躲开!” 看着屏幕中爹娘那着急的神色,柳闻莺脊背一僵。 她根本来不及回头,凭着穿越前练的那摔跤拳击的直觉直接猛地侧身。 同时,她抬手朝身侧袭来的手腕抓去,一只手抓住了来人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出,指尖精准扣住对方腰间的布带,脚下顺势一绊,正是摔跤里的抱腰别腿的起手式。 可那黑影反应竟也极快,察觉到腰间一紧、脚下被绊,立刻矮身沉肩,硬生生卸去了柳闻莺的力道,同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力道相撞,皆是踉跄一步,可因为彼此紧紧抓住对方,二人便在这狭窄书架之间拧巴着缠在一处,衣料摩擦声混着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柳闻莺瞧着对方身上穿着粗布短打,竟像是将作监的杂役,可对方手指白皙修长,分明不是什么劳苦人家的手,她心下惊疑不定,手上力道更是没松。 别看对方似乎比自己高上不少,可是柳闻莺的力气可是随着年纪越发大了。 她正预备借着自己力气大的优势将人直接掀在地上,却听得对方闷哼一声,急声道:“柳姑娘!是我!” 这声音熟稔得很,柳闻莺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你?” 黑影也趁着柳闻莺愣神的刹那赶紧挣脱开来,后退半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满脸错愕。 站在面前的人,赫然是金言。 金言也是一脸惊魂未定,他方才在这西厢房里正翻找着证据就听见门外动静,这才躲了起来。 结果居然有人和他一样竟然在此鬼鬼祟祟翻找册页,他还只当是那些人派来销毁证据的爪牙,眼见着对方将关键证据拿在手里准备拿走他这才不得不出现,想着先制住对方。 却万万没想到,他差点被对方制住不说,交手之间在金言看清面容的时候更是错愕—— 他也没想到眼前的人竟是柳闻莺。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里满是震惊。 两人对视一眼,先是愣了愣,随即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 柳闻莺连忙抬手捂住嘴,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 发现对面之人居然是金言的时候,柳闻莺这下更是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是没想到眼前这一身粗布杂役服、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的居然是那风光霁月的金言,实在忍俊不禁。 “真没想到,金御史你竟会亲自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金言也有些尴尬,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柳闻莺那身湖蓝色的女官服上,眼中闪过了然之色,道: “彼此彼此。我也没想过柳姑娘你竟敢会穿着女官服,混进将作监来翻卷宗。” “哎,什么叫混进来?我可是光明正大被小吏引路走进来的。” 对于自己进来的方式,柳闻莺可自认自己比金言厉害多了。 只是眼下他们二人怀着同一目的,却以这般荒诞的方式在此地撞个正着,实在是哭笑不得。 柳闻莺收敛笑意,抬眸看向金言,压低声音道: “我已经找到关键册子了,晚些找个机会,我带你一同查阅。你先走,免得被人撞见,多生事端。” 说着,柳闻莺继续将那带着证据的册子归拢到了一起抱着,显然,就算知道金言和自己同一目的,这种证据柳闻莺也不打算交给金言的。 金言瞧见柳闻莺的小动作动了动嘴唇,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柳闻莺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册子,又指了指身上的女官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有事的吗?康郡王妃就在外头,我可是奉旨查验上巳大典的文书,可比你这个‘杂役’安全多了。” 说着,柳闻莺看向金言身上的衣服还啧啧称奇,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和你一样,外面有人。” 柳闻莺:…… 她外面的人看起来可比金言靠谱多了。 不过金言并没有打算先离开的意思,而是对柳闻莺说道:“还是你先走,我稍后再动。” 柳闻莺有些不解地挑眉,金言却没多解释,只沉声道:“你抱着这么多册子,目标太大,我留在这里处理一下,以防万一。” 柳闻莺心念一转,隐约猜到几分他的用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你万事小心,我先离开,那你先躲进里面,别出声。” 金言依言闪身躲到了先前他藏身的地方,厢房里霎时恢复了平静。 柳闻莺理了理衣襟,将那本赈银册牢牢混在怀里的大典文书中,抱着册子,柳闻莺抽着门外喊了一声,先前被柳闻莺赶去距离门不远处的小吏听见便立刻推开门。 “怎么这么慢?见这些拿着,要是跟我走。” 那小吏刚进屋来,才来得及扫一眼确认这屋中没什么问题便被柳闻莺紧跟着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紧接着柳闻莺将自己抱着的那些册子特地分了一大部分给他,这才带人离开。 待柳闻莺和那小吏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金言这才走出来。 柳闻莺刚才故意让人进来的,就是为了证明她走的时候这里还好好的。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他转移目标的时候了。 金言走到架子前,目光落在柳闻莺方才处理过的那片区域,这里确实被她刚才那么一动确实看不出来一点被人动过的样子。 只是——但凡那背后之人也留心到那册子的事情,后面派人找寻无果的话,这段时间内最为异常的来人行踪便是柳闻莺了。 到时候顺藤摸瓜,柳家一家都难保。 金言想着,阖上眼眸,脑海里飞速回想着这典章阁内东西厢房的布局图以及周遭护卫的巡逻时间。 很快,金言随即走到窗边,故意将在窗台上留下半个并不明显的踩踏痕迹,金言这才闪身从后窗翻了出去,但是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去东厢房那边留下一个比这里更加明显的痕迹。 等一切做好之后,金言这才离开。 而柳闻莺这边,直到她跟着苏媛上了马车离开将作监的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柳闻莺上车之后仔细回想还是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瞧着柳闻莺眼睛睁大,俨然一副的模样,苏媛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可还好?” “啊,嗯!一切顺利!” 等柳闻莺缓过神,她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找到的册子拿了出来,和苏媛立刻介绍起这上面的漏洞。 “娘娘您瞧,这册子上不单单记录了去年调去做押送银两车马的磨损程度,同样还有用作给京郊大营运送粮食兵械,可是这二者的磨损程度可谓天差地别!” 柳闻莺将她娘先前一眼之处的好几处破绽都展现在了苏媛面前,随即柳闻莺忽然停顿了下来。 她刚才和苏媛说了这么多都是先前她娘告诉自己的—— 柳闻莺抬头朝着虚空屏幕上看了一眼。 很好,视频没关。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爹娘貌似就不再说话了。 而此刻她爹娘更是直接隔空传纸条呢,根本没管柳闻莺在干啥。于是乎,柳闻莺抬眸一眼便瞧见了他爹在视频中举起的白纸上写着: 【我就说金言那家伙忽然喊我“柳大人”不对劲了!他原来是和莺莺好上了!】 “我没有!” 柳闻莺着急忙慌为自己辩解而喊了这么一句,却不料给正在低头翻阅册子的苏媛吓了一跳,一抬头便见柳闻莺整张脸忽然爆红。 苏媛:??? ? ?苏媛的角度——莺莺不知道干啥忽然叫了一下。 第388章 声东击西 “莺莺?”苏媛不确定地张口问道,“你——可有不适?” 柳闻莺这忽然一嗓子的同时,她爹娘吓得一下把视频群聊关了,同时也把苏媛给吓了一跳。 柳闻莺面上整理好情绪,看向苏媛尴尬一笑的同时,脑子里群聊里就她一人的消息—— 【女儿(柳闻莺):不相信不传谣不造谣】疯狂刷屏。 “没有没有没有。” 柳闻莺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苏媛虽然不信她刚刚叫声是平白无故的,可柳闻莺她不说,就红着一张脸,饶是苏媛有玲珑心思也猜不出来柳闻莺在想什么。 不过看起来无伤大雅就是了。 马车驶出将作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街角便行来一队仆从,为首的管事打扮的人见到苏媛的车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康郡王妃安好,我家王爷请您移步逸郡王府用午膳。” 苏媛坐在马车之中,听见这话,沉默了一瞬,随即出声:“阿兄有心了,本妃会准时前往。” 苏媛学着景弈的话称呼逸郡王,别说柳闻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逸郡王府的管事也是头皮发麻。 康郡王妃难怪被他们家郡王列为头号不喜的人,能喊他们家郡王为“阿兄”只有康郡王一人呢。 她这跟着喊听起来亲昵,可是不论是苏媛身边的人还是景幽身边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俩关系好才有鬼了! 柳闻莺坐在一旁,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摞册子,被苏媛这波恶心完了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苏媛要去那她也要去。 柳闻莺带着几分局促问道:“苏媛,要不我先回……” “不必。”苏媛握住她的手腕,笑意温和,“你跟着我便是,你这证据你能放心你一人离开我都不放心。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至少,可没人敢在景幽头上动土。” 嗯,除了苏媛。 柳闻莺听着苏媛的话放心的同时心底又默默加了一句。 马车即刻调转方向,不多时便停在了逸郡王府门前。 柳闻莺扶着苏媛下车,刚进府门,便见景弈与景幽并肩立在廊下晒着太阳欣赏廊外腊梅。 景幽一身玄色锦袍,眉目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目光便落在了柳闻莺身上。 他先是扫过她那身湖蓝色的女官服,眼眸顿时微眯,随即促狭地朝景弈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调侃: “你家这位倒是会捡好的。把人家柳家的官家小姐带在身边,难不成是想年后带进宫里做女官不成?” 景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淡:“莫要胡言乱语,别吓着人家姑娘。” 景幽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柳闻莺,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看穿,嘴里却道:“这丫头瞧着机灵通透,带她去宫里当个女官好好培养也不是不行,不过么……” 想起柳闻莺写的那些文章,景幽对于柳闻莺的真实性子还是有些捉摸不透。 这么个人在宫里不会也学着在外面这套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动静吧? “不是。”景弈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穿着女官的衣裳也不是真要当女官,柳姑娘这样出行,陪在阿媛身边也更加方便一些,阿兄你莫要多想。” 景幽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那探究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柳闻莺身上,看得柳闻莺浑身不自在,只得垂着眸,装作专心看脚下的青石砖。 景幽大概是柳闻莺穿来之后头号惧怕的人,虽然对方没对自己做过什么事,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景幽不是什么好人。 这不,午膳的宴席上,景幽那一句什么柳闻莺这打扮就该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导致她全程站在宴席边上闻着他们的饭菜香的同时自己只能跟一旁的烛台玩着一二三不许动的游戏。 苏媛自然是不会让柳闻莺伺候她用膳的,但是光是饥肠辘辘站着闻着他们的饭菜香也很难过啊。 柳闻莺差点就想喷景幽这人脑子有坑故意针对自己,但是为了苏媛也为了自己,柳闻莺忍住了,不过好在苏媛暗中也帮她怼了回去,柳闻莺的气也是能散了些。 用过午膳,景弈主动开口要带着苏媛离开了,以午后还要回庄子上泡药浴为由,将两位呆在这逸郡王府就跟受刑一样的女眷们给拯救了出来。 景幽对此倒是也不挽留,他看着苏媛脸上越来越假的笑容,景幽也不是没吃过苏媛的暗亏,再拖下去怕不是哪天苏媛又来给自己暗中下绊子。 不过今日他是得知苏媛居然去了将作监耍了一通威风,这才特地想看看苏媛想做什么。 可是苏媛口风严实,将他所有的话语挡了回去,甚至因为自己故意刁难柳闻莺还怼了自己。 只是就算她不说,她带着柳闻莺前去行为就够耐人寻味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是景幽可是知道的,苏媛对柳闻莺看得紧,也很是重视,若是因为宫里的纷争苏媛去将作监耍威风彰显自己的存在也断不会将柳闻莺带去。 他弟弟不也说了么? 苏媛可没有想将柳闻莺带去宫里做女官的想法,既然不愿将柳闻莺拖进宫内的泥潭里,那么现在这事恐怕就是别有隐情了。 景幽亲自送他们夫妻二人到府门口,看着马车辘辘远去,慢悠悠地折回府内。 他刚进书房,便见黄星烨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景幽见到黄星烨,语气玩味:“你倒是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黄星烨一脸茫然,他是来将下面人递来的消息告知景幽的,顺道听听景幽对此的反应,结果先听景幽说起他:“王爷说的是何事?” “嗯,再说吧,你今日从密道过来是有什么重要消息么?” 景幽走到书桌旁坐下,今日黄星烨可不是正大光明拜访的,铁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刚得了个消息,今日中午,将作监的典章阁据说遭了贼,听说东厢房的窗户被撬,册子翻得乱七八糟,唐少监当场发了好大的火。” 景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将作监失窃?那个穷地方除了册子图纸就是些器具什么的,什么贼能惦记上……嗯?你确定是中午失窃的?” 他想起苏媛上午大闹将作监的事,看向黄星烨问道:“那东厢房那边是放什么的?” “一些皇室陵寝修建的图纸与施工相关的籍册文件。” “哈?” 景幽愣住了,回过神神情古怪,又问道,“不是有关车马调度相关的籍册么?” 景幽问的也把黄星烨问蒙了,他摇摇头只道:“传出来的就是发现东厢房被盗了,具体被盗的物件还没发现是什么,至于殿下您说的车马调度的籍册似乎并不是放在东厢房。” “那你差人打听一下,车马调度的籍册摆放区域,以及,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 ?年底了,工作上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有点烦。 ? 早上还觉得没事,中午不到就被打电话继续干活…… ? 这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一点……活太多,被我延到了下周一,但是这就代表着周末还是要带着干,不然周一还是完不成_(:3」∠)_ ? 每天是保持二更的,大纲是有的,思路和内容每天也是够的,就是有时候工作事情比较麻烦,占时间,太零碎的时间不好码字,思绪和内容连贯性不好。 ? 有时候二更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不太稳定,正常是下午一点半,超了时间就代表那天中午开会了或者被临时安排的工作_(|3」∠)_ 第389章 有点凡尔赛了 马车轱辘碾过京郊的青石板路,摇落檐角沾的碎雪,风卷着清浅的松枝香扑进车帘。 见马车已经彻底离开了城中,柳闻莺放下了车帘狠狠地舒了口气。 方才在景幽那里柳闻莺度过了又紧张又饥饿的时光,如今确认他们真的不会被景幽弄个回马枪什么的,她便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马车里面,边上还是上午的苏媛和景弈,可是柳闻莺此刻的松弛感已经到达了顶峰。 此时,苏媛递给她一块点心,柳闻莺见状便立刻接了过来,直接一口一个。 苏媛看着她一口吃完,愣了一下便又继续投喂。 她一边递给她一边还道:“慢点吃,不要一口吞。” 柳闻莺感受着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漫开,糕点的实在感很快又抚慰了她饥饿的肚子,柳闻莺这时候哪里能听得进苏媛的话,她又这般一口气吃了三块才降低了自己的进食速度。 柳闻莺这边正接过苏媛递来的点心,另一只手递过来的杯子柳闻也顺道接了下来。 “唔?” 意识到那只手不是苏媛的,柳闻莺吓得虎躯一震,一扭头就见景弈正看着自己,语气温和还带了丝歉意: “看柳姑娘这模样,确实饿狠了……先前在逸郡王府上的事,我替我阿兄和柳姑娘道歉” “唉唉唉,可别可别。” 柳闻莺连忙将手里的糕点和茶水放下,景弈这一脸歉疚模样柳闻莺哪里敢受? 虽然她刚才确实被景幽气着了,可是这和景弈也没关系啊,景弈这样算是变相给他哥擦屁股么? 这么想着,忽的,柳闻莺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景弈:??? 苏媛:…… “咳。” 苏媛轻咳一声,看着夫君眼底闪过的迷茫,加上她对柳闻莺的了解,柳闻莺现在怕不是在想什么不太能说出来的事情。 于是苏媛岔开了话题,又道:“莺莺,你将今日你在将作监发现的事情好好说一说吧。” 先前苏媛确实已经听了柳闻莺说了一些,不过景弈却不清楚。 他们夫妻一体,这件事情,早在她决定帮助柳闻莺的时候便告诉了景弈。 景弈当时也支持她做的,结果过了这么久她们也没说过这事到底到了哪一步。 事到如今,这关键证据也到了手中,苏媛觉得也可以再和景弈说说了。 柳闻莺听见苏媛这么一说也不疑有他,当即把籍册递了过去,眉眼亮晶晶的满是雀跃:“郡王请看这籍册——” 柳闻莺将先前告知苏媛的内容再次说了一遍,景弈的视线也随着柳闻莺的解说不断落在那册子的内容上。 “这些押运赈灾银的车马调度记录上有各车的车况注脚,按京城去幽州的路程,在考虑到天气,这车马轱辘、车辕的磨损该有四成或以上,可这册子上记的,竟不足两成,这车上拉的分明就不是银两,而真正的赈灾银怕是压根没往幽州去!” 景弈听着柳闻莺的话,掀着籍册的手一顿,眸中也浮现出一股怒火来。 三百万两的赈灾银可不是小数目,就算中间有人吃拿贪污,真的落到幽州也该是有不少才是。 如今这倒好。 这可是一丝一毫都不剩啊! 景弈抬眼看向柳闻莺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审视的郑重。 可柳闻莺浑然不觉,她正低头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截裹着锦布的碳棒,以及自己本来准备的一张折好的素纸,柳闻莺将素纸展开铺在膝头,飞快画了个对比表格。 她一边画一边絮絮道:“左边这是参照往年其他类似拉载重物式车架的磨损程度,右边则是去年押往幽州之后,回收回来的车架磨损程度的实际记录。 您看,这么一比对,这破绽便再明显不过了。” 景弈看着那简洁明了的表格,竟然比起刚才反复来回查看之前其他位置对比之下。 景羿眼底的从诧异化作真切的赏识。 他余光扫到苏媛,见苏媛正含笑望着柳闻莺,眉眼间皆是了然与骄傲。 景弈不经意地又问道:“柳姑娘你这对比确实清晰,这法子是你所创么?” “啊?是我娘教我的。” 这一点景羿听了点点头,转而他的视线凝在苏媛身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问:“柳夫人倒是个有大智慧的,教出的姑娘也这般出色。” 苏媛被他握着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微凉,也来不及管旁人厉不厉害,不由蹙眉问着:“可是身子不适?我替你把把脉。” 说着她便要抬伸手过来号脉,景弈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眸底是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无妨,有你在身侧,便什么都好。” 苏媛蓦的顿住,对上景羿看过来的目光不由莞尔,夫妻相视一笑,一时间满是温情蜜意。 这倒是苦了坐在一旁的柳闻莺。 做什么不好,非要当单身狗。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又被被塞了一把的甜腻狗粮。 柳闻莺还没来得及酸呢,心里忽然想起将作监里那个乔装的身影——金言。 那人和她一样去偷籍册的,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若把证据的事告诉他,以金家的势力,定能更快查清楚,透过金家那边告诉官家,或许这案子他们家承担的风险更低。 不过柳闻莺对于自己在将作监见到金言的事暂时先没说出来,只是这样她的眉眼间还是染了几分忐忑与纠结。 苏媛瞧着她这模样,只当是她偷拿籍册后心有不安,便柔声安抚: “你这一路辛苦,回去后,好好歇息。这册子先放我这,皇庄守卫森严,比你那别苑稳妥得多。” 柳闻莺松了口气,忙点头应下。马车小行柳家门口,下了马车柳闻莺心里还盘算着,回去便寻个机会见金言,问问他愿不愿让康郡王这边知道他的参与,后面的事他们可以再讨论。 谁知她刚回来,将那女官的衣服刚刚换下,管家福伯便派人来禀告她金言递了拜帖,说是近日新得一方上好的徽墨,知道她喜好书法,特来相赠,共同品鉴。 柳闻莺一愣,没想到金言比自己回来的还要快。 知道这是金言的借口,柳闻莺只是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正好,这册子的事她也是需要和金言告知一下情况。 柳闻莺让人通知了金言之后,自己便去了书房等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金言便到了。 同样是一身玄色锦袍,金言身姿挺拔,墨发束起,静立在书房里,自有一番清隽气度。 柳闻莺在心底默默欣赏了一瞬便开始解释起了今日她为什么能够顺利进入将作监也无人阻拦怀疑。 柳闻莺提到有康郡王夫妻的帮助,还说关键册子之类还在康郡王那里。 柳闻莺解释完之后询问他要不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去见景羿时,金言却摇摇头道: “籍册的内容,我已记下,柳姑娘若是有空可与我一起先研究一下这具体内容。至于原籍册只要康郡王愿意后面呈给陛下作为证据那也不急。” 柳闻莺愕然,她来不及琢磨金言话语里对康郡王的态度,只是听见他那所谓的“记住了”表示震撼。 她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金言吃惊问道:“你怎会……全记住的?” “嗯……就是看过,便记住了。” 柳闻莺:??? ? ?莺莺:这就是状元的凡尔赛? 第390章 你们在干什么? 金言看得出柳闻莺的不信与震惊,于是随即抬手取过案上的纸笔,缓缓落笔。 柳闻莺看着金言写下的内容,瞧着写的是有模有样,可是奈何金言是过目不忘,可柳闻莺不是,她撑死觉得眼熟。 直到她看见金言写到了那几页有破绽的记录时,金言一边说一边写,柳闻莺听着他从车马的编号、调度的日期,到磨损的具体数值,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金言甚至还提了一嘴籍册上某页某处还有淡淡的墨渍批注时,柳闻莺这下都坐不住了。 真有人能过目不忘吗? 柳闻莺下意识地凑上前就要看看他纸上写的是不是那些内容。 其他内容或许柳闻莺还会怀疑金言是仿照故意的,可是那些真的有问题的地方柳闻莺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看过来她便发现金言真的做到了与籍册上的记录分毫无差! 她忘情移步,整个身子就朝着金言写的纸张上探了过来。 她就那样微微俯身,凑在金言身侧,目光紧紧锁在纸页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只一心确认那些数据,半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 而金言本来随着他话语说完,他也同时停笔,刚刚放下毛笔的同时他忽觉身侧笼来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道丝毫没有攻击恶意的黑影带着淡淡的梅香与少女清浅的气息朝他扑来,金言下意识地抬眼便见少女忽然探过身来。 猝不及防间,一缕碎发拂过他的下颌,金言的心底一颤像心湖被投了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视线最先撞入的,是柳闻莺的侧脸 日光从书房一侧开着的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的鬓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几缕碎发贴在颊边,随着她轻软的呼吸轻轻颤动,这般景象连金言都不忍惊动她。 随即,金言的视线又一次落在柳闻莺的脸上,看着她的眉毛细而弯,认真蹙起时像衔了一点真切的月牙; 眼睫纤长浓密,垂着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尖小巧挺翘,侧脸的线条柔和细腻又因专注而添了几分清亮的韧劲。 金言的耳尖倏地泛起淡粉,他意识到了什么,很快连自己目光里都满是无措,脑海里全是所谓君子非礼勿视,可是身体却偏生诚实的紧,一动也不动,就凑得这般近地凝视着她的侧脸。 而柳闻莺这边在逐字核对完之后,心头的惊喜立刻涌上来,忍不住的感慨这金言真是个天才! 那样紧张刺激的环境下居然能将这些内容一字不落的全部记下来,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她兴奋之余猛地抬头,同样也是视线猝不及防撞进金言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闻莺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两人靠得有多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她甚至可以从金言那墨黑的眼瞳里看清自己抬头激动兴奋得脸色还有些微红的模样。 顿时,柳闻莺方才那股子惊喜骤然消散,她的脸颊腾地一下便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下颌。 柳闻莺想移开目光,又觉得这般刻意更显尴尬,可是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 书房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那点微妙的氛围缠在两人之间,不浓,却丝丝缕缕,撩得人心尖发颤。 柳闻莺此刻心底简直紧张到了极点,心里一边唾弃自己刚才着急忙换没注意所谓的男女大防,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他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光明正大的好吧? 可是不一会,柳闻莺又开始纠结了,难不成她就要保持这样的姿势不成?可是要是现在退开,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 就在这凝滞纠结又旖旎的氛围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书房门口传过来。 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震惊还刻意压低的嗓音低呼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声音猝然打破了厅中的静谧,柳闻莺和金言都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柳闻莺退后之后还有些不稳,金言见状还伸出手,柳闻莺这手忙脚乱地扯住对方的衣袖这才站稳。 “谢谢。” 站稳之后的柳闻莺又慌张的松了手,金言也没说什么,垂眸默默收回自己的衣袖,掩去耳尖的淡粉,而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地攥紧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然。 柳闻莺站定之后这一扭头,见她娘还立在门口,眉眼间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立刻柳闻莺心头一慌,连忙上前挽住了吴幼兰的胳膊。 “娘,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该过来么?” 吴幼兰语气幽幽,视线在女儿和金言身上来回逡巡。 笑死,上午她丈夫还在怀疑女儿和金言有些什么,当时吴幼兰还帮着说话,下午倒好,她看见了什么? 发现吴幼兰脸色一变再变,柳闻莺忙不迭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自己都说不明的抓包心虚感立刻解释: “娘!我们可没、没干什么!真的,我们就是……就是在说正事,对,我们在说正事呢!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呢” 柳闻莺说着,紧张之余还慌忙走到案前将金言写的纸张拿起来展示。 见吴幼兰不吭声她又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金言,张口便是:“金言,你说句话呀!” 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倒比不解释还要明显,显得滑稽又可爱(金言视角)。 金言瞧着柳闻莺这着急跳脚的小模样不由得被可爱到了,在听清了柳闻莺要求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便也清了清嗓子,看向吴幼兰看过来的探究眼神,然后解释道:“我与柳小姐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说的是事实,但是金言心底难免有点遗憾。 而吴幼兰看着二人的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虽然证据都摆在眼前,二人好像没做什么,可是他们俩这反应怎么也不像是没有问题的啊 ··· 吴幼兰的到来虽然将刚才那诡异暧昧的气氛打破,但是正因为吴幼兰的到来,柳闻莺和金言今日的“工作效率”也直线提升。 不过吴幼兰的到来也让金言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柳闻莺的母亲吴大娘子也是一位非比寻常的夫人。 他光知道柳闻莺的父亲很有才学,而且本人性格正直却不迂腐,疼爱女儿尊重妻子,他的女儿柳闻莺也是同样非常有文采,脾性喜好也和平常女子迥然不同。 倒是他忽视了,能养出柳闻莺这样的女儿可并非柳致远一人就能做到的。 就像现在,柳闻莺将自己的发现以及自己先前告知的那些内容告诉她母亲的时候,金言惊讶的发现对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好似她本来就是知道一般。 而且在他和柳闻莺继续补充一些证据的时候,他还发现吴大娘子甚至拿了纸笔帮他们将提到的有关信息规整到了一起,一目了然,哪些证据能够证明什么也十分清晰。 金言见识到了吴幼兰的厉害之后,本来对于吴幼兰的尊敬和紧张之情又重了几分。 直觉告诉他,他得在吴大娘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 ?嘿嘿嘿嘿嘿~ ? 好吧,月票感谢明天写,天稍微暖和点了_(:3」∠)_ 第391章 撇清关系 夕阳西下,柳家别苑书房松炭暖融,金言将吴幼兰整理归纳出来的要点誊录成册。 金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只和两名女子就能够将所有证据厘清,其中最为重要的证据甚至还不是出自自己之手。 “柳姑娘借康郡王妃之力取来的将作监记录,便是翻案的根本。” 誊抄之后金言率先开口,指尖点在磨损批注上,语气沉肃,“去年腊月押银出京,朝野瞩目,官家亲遣内侍观礼,谁都信那封箱大车装的是三百万两赈灾银。 可记录明明白白,车驾磨损,却远达不到重载损耗,这绝非监守自盗,而是有人在官家眼皮子底下上演了这么一场偷梁换柱的骗局。” 金言说完又坦言自家难处,句句恳切:“这趟押解的正副主官,皆与我金氏有所渊源,他们奉命押银出京,全程守着封条分毫未动,绝无半分贪墨。 如今御史台逼供一年,他们也拒不认罪,只是搜罗到了证据却也依旧被压了下来。” 柳闻莺立在母亲身侧,此事先前金言就告诉过她,而且她也和父母在群聊中聊过此事,不过金言不知,如今便是在向吴幼兰解释。 金言的神情有些凝重:“先前我在将作监遇见柳小姐,知道她将这关键证物带走,之后我又布了个迷局,想必将作监一时半会也不会察觉此物丢失,就算发现也不会怀疑到柳小姐头上。 只是对比下来,那箱子里空箱也不至于,只是到底装了何物,能仿出轻损的重车模样,又是如何在不毁坏封条的情况下到幽州之后开箱却空无一物,半点痕迹都没留,这一点我至今想不通。” 金言想要为那些人翻案,不仅仅是得出这银两并没有被押送出京结果这么简单。 他们还要找出失踪银子的下落,至少要有个追查方向。 “封条完好,车有轻损,开箱空寂,这三者相合,便知有人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吴幼兰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 “眼下也不必深究箱中何物,只需定死核心—— 三百万两赈灾银,从未被这趟车驾运出京城,押运官无罪,此案查错了方向,至于方向什么的……” 吴幼兰沉吟,看了眼金言,话锋却是一转:“昨日我又去了文府拜访,是沈大娘子接见了我,太师并没有再次相见。” 金言想起文太师文雍乃是柳致远的老师,柳闻莺他们知道这事没理由不会告诉文太师的。 而且金言更知道,文太师其长子文谦在工部做事,户部尚书和文太师交好,文太师要是得了柳致远的拜托查询此事,从户部工部那边打探消息,说不得比他们拿到的消息怕是更多。 而柳闻莺听见她娘这话,也有些不服气,说道:“太师大人说我们作为后宅女眷不要插手此事,太小瞧我们了。” 说起这话柳闻莺那秀气的眉毛快要拧成了一团。 吴幼兰听出了自家女儿语气里的不服气,又看了眼她的表现你只能无奈摇头。 小丫头这是办成了一件事就飘了。 吴幼兰继续道:“虽然太师大人是这样吩咐了沈大娘子,不过……沈大娘子也能理解我的想法,还是和我说了些许。” 至少,如同金言所料,文太师和长子在当日她们母女前去拜访之后确实有了新的思路,她还记得沈大娘子和自己认真严肃的说道: “你且放心,就算你家相公与于我公爹他们没有关系,光是冲着的三百万赈灾银两公爹也不会置之不理,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文太师不会就此罢休的。” 吴幼兰说出这话倒是让金言和柳闻莺定了定心神,文太师不允许她们过问,柳闻莺还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涉及太多朝堂问题,最后会被不了了之呢。 语罢,只见金言忽然对她们母女作揖,这让吴幼兰和柳闻莺很是诧异,紧接着只听金言说道:“在下烦请柳姑娘牵线,在下想私下拜见康郡王与王妃。” “咦,你想好了?” 先前柳闻莺就问他,只是当时金言出于谨慎并没有立刻开口。 如今看来,金言已经想要了。 金言再次向柳闻莺拱手,说道:“一来,那将作监记录虽在康郡王手中,可是这证据却绝不能从郡王府流出,否则这事明显与康郡王妃脱不了干系,柳姑娘你也会被拖下水; 二来,康郡王妃又是文太师外孙女,有她从中牵线,我拜见文太师时才名正言顺,不至落人口实。” 听见金言说起这事,柳闻莺也是一怔。 她本想让金言前去报这的就是第一个想法,而金言似乎还有第二重考量? 只听金言继续说道: “文太师那边,暗中是我不配通过康郡王这条线接触,但是明面上我也不会牵扯上康郡王这边。” 金言抬眼,目光清明且笃定:“待我与太师联手后,我会配合太师将证物呈上去,既撇清康郡王与柳家,也让文太师始终不知二位参与其中。 他既不愿柳家卷入,我便守好这分寸,绝不让柳评事在幽州查案时后院生忧。” 吴幼兰微怔,转念便懂其中关节,点发现金言做了这么多居然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自家着想,心头不由得升起一抹感动。 吴幼兰此刻眸中审视早已散尽,反倒添了几分认可与计较—— 这金言心思缜密,进退有度,更懂顾全——莺莺,倒是看起来不错。 吴幼兰又看向脸颊微红的女儿,便道:“你便依他所言,明日你寻个由头去皇庄,私下与郡王妃娘娘将这事说与她听。” 柳闻莺记挂着父亲在幽州的查案困境,也知这是当下最妥的法子,当即颔首:“我晓得轻重,明日一早便去,定不让旁人察觉半分端倪。” 金言心中大石落地,再次拱手致谢,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吴大娘子、多谢柳姑娘。” “你且记着,步步为营,考虑旁人的同时,也要保全自己。” 吴幼兰忍不住以长辈的口吻沉声叮嘱,目光难得也凝着几分严肃,“敢动三百万两赈灾银,还演得满城皆知,背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哪怕知道金氏和文太师都不是一般人,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难不成是一般人? “吴大娘子放心,金言省得。”金言躬身应下,“日后案情但凡有半分进展,我必会托可靠之人转达二位,但是也绝不让柳家因我半分受累。” ? ?看似撇清关系,实则拉近距离。 ? 等柳致远回家之后,就会发现家被偷了哈哈哈哈哈。 ? 感谢霹雳旋风箭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dlishe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温慕林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十米深白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吃瓜群众也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青青且清清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6张月票~ ? 感谢Sandra Lee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云云云云云云呀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筝免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希金子投出1张月票~ ? 下章继续感谢~ 第392章 怎么就这么熟了? 幽州边上的青蓟县,夜晚刺骨寒风,驿馆内却暖帐高挂,铜炉燃着银丝炭,满室酒肉香混着熏香,冲淡了外面风雪的凛冽。 柳致远随大理寺丞李鹤一行人傍晚刚刚到达幽州的青蓟县,在驿站刚歇下脚,青蓟县知县便领着僚属迎来。 驿馆中摆下满桌珍馐,一壶壶摆在桌上的边地有名的烈酒,席间劝酒声络绎不绝。 柳致远自始至终指尖未碰酒盏,只端着温热的蜜水,当有人前来敬酒,他便欠身道:“多谢美意,只是先前途中偶感风寒,在下已服过汤药,医嘱忌酒。” 说罢柳致远便浅抿一口作罢。 席间,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主位的王知县—— 那人眼角眉梢堆着笑,话里话外总绕着“诸位远道而来,去年赈灾银的案子如今京中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又或者“诸位远道而来,是否掌握了新的证据?”,句句皆是打探。 席中几个大理寺的年轻属官耐不住劝,几杯烈酒下肚便敞了口,拍着案几高谈: “先前我们也说了,那贼人定是挑了晴好无雪的日子动手!雪地里留痕迹,唯有城郭内无雪处,才好悄无声息换了银箱!”另一人接话:“定是在沿途驿站歇脚时动的手脚!” 王知县立刻拱手拍马,笑得眉眼挤作一团:“几位大人高见!有诸位在此,定能早日揪出贼人,还幽州百姓一个公道!” 柳致远垂眸拨弄着杯沿,冷眼瞧着王知县那副刻意逢迎的模样。 柳致远的手指无意识摩挲杯壁,眼神又一直瞟向那王知县带来的典吏,同样一直引着自己同僚说话。 渐渐的柳致远的嘴角的笑也变得刻板化起来,单看眉眼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这些人分明是借着宴饮套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致远也愈发缄默,只听不语,将满室的喧闹与试探都记在心里。 这青蓟县乃是当初幽州暴雪雪灾受灾较为严重的一个区域,事后因为当地的处理得当,这里的相关官员都没有得到出发或者变动。 按理来说,事后朝廷赈灾银两拨下来之后他们当地一点没有收到,影响后面灾后重建,同样对于为官者的三年考评也是个非常要命的事。 但是这些人在这里多番打探有关事情的同时,面上却丝毫不见焦急、愤恨。 宴饮过半,李鹤已被劝得步履微晃,面色酡红,王知县还欲再劝,柳致远适时起身一把扶过李鹤,歉意道:“大人酒意已浓,下官先扶他回房歇息,诸位慢饮。” 说罢他便扶着李寺丞往李寺丞的卧房走去,柳致远身旁得到亲卫想上前搭手,被他淡淡摆手拦下。 一路扶着李鹤回了厢房,刚掩上门,方才还醉醺醺靠在他身上的人,忽然站直了身子,脚步稳当,眼底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醉意? 柳致远心中了然,将人放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垂手立在一旁。 李鹤揉了揉眉心,瞥他一眼,开口便是沉缓的嗓音:“今日这宴,你瞧着如何?” 柳致远早看出这位上司城府极深,此番离京查案,外头都传是循着“途中失窃”的方向,可他私下里却见李鹤翻看沿途县衙记录的车马补、民夫征调的相关卷宗,他可绝非只盯着押运路线那般简单。 闻言柳致远只躬身道:“同僚们所言皆有道理。” 李鹤闻言轻笑一声,捋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指节轻叩桌沿又朝柳致远招了招手:“皆是有理,结果一路走来什么都查不出?” “此案复杂,或许等提审那些押解武官便有新的头绪。” 柳致远抬眸,对上李鹤探究的目光,口中满是冠冕堂皇的搪塞话语,滑不留手地听着李鹤也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鹤瞧柳致远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想起当日他判案的时候也是这样,口中说的好好好,但是心底认定的事从来不曾变过。 现在说着一套随大流的话,心底究竟怎么想的还难说的。 只是他这人口风比自己都要紧,让李鹤又放心又觉得有些无趣,他摇摇头终究没再逼问,只摆了摆手: “罢了,看着你比我嘴还严。外头风雪大,回去歇着吧,其余事,明日再议。” “是。” 柳致远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上房门的瞬间,隐约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轻叹。 厢房内,李鹤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卷着夜色,眼神沉沉,凝着化不开的思虑。 方才席上那些年轻属官的话,王知县的刻意试探,全都落在他眼里,只是这案子牵扯太深,远非“途中失窃”那般简单。 李鹤沉默半晌,忽的叹了口气,脱了外衣往榻上一躺,脊背抵着被炕火烘地热乎乎的榻面,语气藏着无奈:“也罢,此番前来,就当是来领略幽州的风情吧。” 御史台都查不出的东西丢给自己? 他就会判案,什么时候会查案子了? “真是的~” 李鹤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嘟囔着又干脆翻个身子,“好歹也是定王曾镇守的地界,论起治安,总该是不差的。” 话落,他便闭了眼,只留一室寂静,与窗外的风雪声遥遥相对。 而柳致远回了自己的厢房,屏退左右,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幽州官员的异样、李寺丞的装醉与试探,都让他愈发觉得,这三百万两赈灾银案,水远不止表面这般浅。 他只希望京城那边一切能够顺利…… ··· “你怎么会和金言认识?” 这日一早柳闻莺前来皇庄,和自己说的事居然是金言想来见自己和景弈。 金言前来拜见自己这事苏媛并不予置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通过柳闻莺这边的路子。 柳闻莺被苏媛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也吓了一跳。 柳闻莺被苏媛这么一问,又被苏媛这么现在盯着,她自己也莫名的心虚起来。 柳闻莺居然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外偷腥的丈夫,回家到家中被发现的妻子质问。 “就、就是认识了呀。” 柳闻莺回答完还悄咪咪地抬眼偷瞄苏媛。 苏媛知道柳闻莺和金芙渠认识,也知道柳致远和金言算是同窗的,他们之间也应该是相识的,可是苏媛从来没想过柳闻莺居然能和金言关系如此之深,深到了柳闻莺可以帮他来引荐的地步。 上一世,柳闻莺和金言之间可没有什么交集,哪怕他们中间还有个金芙蕖,可直到柳闻莺病逝时…… 想到那些并不想记起的事情,苏媛陡然松开手里捏着的茶盖,回落到杯盏上清脆的咔哒声再次让苏媛回神。 柳闻莺听见这动静同样身子抖了一下,她抬头,清楚地察觉到苏媛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变了。 柳闻莺只以为苏媛怀疑起了金言别有用心,于是立刻开口为他解释—— “纯粹是因为这个案子,我爹在调查,金言他那边也需要,毕竟涉事被抓的官员也是他们家族的人,所以他对这事也很是上心……” 柳闻莺这一通话听起来挺有道理的,可是再有道理,在苏媛看来,金言也不该这么直接去招惹柳闻莺的……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万家出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每次接下来的故事想好了,中间的承接点总是差点意思_(:3」∠)_ ? 烦人[○?`Д′?○] ? 在苏媛眼里,不管是黄星烨还是金言也好,背后都有个复杂的大家族,这一点苏媛就不会放心莺莺和金言靠近,毕竟有个前车之鉴摆着(黄星烨:……)。 ? 我思考一下,过年的时候要不要插个新年番外,写一点苏媛前世那条线(就是她这章里提到莺莺病逝的事~)对哦,昨晚半夜看见作家后台还有个什么新年彩蛋活动,回头研究研究搞个联动。 第393章 年底暗流 暮冬的运河之上,漕船破开薄冰缓缓北上,吕娘子倚在船舷,望着两岸风物次第更迭,感慨万分。 在江南,那水都是软的,绕着白墙黛瓦,岸旁全是摇橹的乌篷、浣纱的妇人,烟柳依依笼着水汽; 而顺着运河行至中原,水色渐阔,堤岸换成了青灰石砖,道旁立着朱漆望柱,远处城郭隐隐,飞檐翘角浸在淡墨般的寒云里,连风都带着几分北方的凛冽与厚重。 这还是她头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呢。 吕娘子这么想着,倚着船舷本来还有些躬着的背又不自主地挺直了起来。 吕娘子想着旁家妇人这辈子都未必有她这般境遇—— 从一个浆洗度日的寡妇一路成为京官眷属的管事娘子,还不是那种入了贱籍的,身份地位上也是越发的光鲜起来。 这么想着,吕娘子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上插着的鎏金的簪子,又深吸口气让自己不要紧张,等到了京城可不能露了怯让旁人笑话。 入了京城外港,码头之上舟楫林立,驼马商队往来如梭,挑夫的号子、商贩的吆喝、车马的銮铃搅在一起,混着漕运码头特有的水腥气,撞得人眼目发花。 吕娘子带着伙计刚下船便和柳家派来接她的马车汇合,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大街,进了京城,吕娘子透过那青皮马车窗帘朝着外看去,心底连连赞叹这天子脚下的恢宏繁华,果然是宁越不能比的。 马车逐渐地拐入一条静谧的巷里,停在一处朱门铜环的宅院前。 吕娘子透过车帘看了眼正门,只见门庭整洁,影壁上雕着缠枝莲纹,与江南柳家那处青石板平铺一进的清简小院简直判若云泥。 侧门门房见了马车,忙躬身迎上,这引路的丫鬟一身柳青色绫袄,言行举止规规矩矩,看着大概率是太太或者小姐身边的丫鬟。 吕娘子这么想着又是心头暗叹—— 当年在江南,柳家三口相依为命,柳官人只埋首读书,吴大娘子亲手打理铺子产业,家里家外连个帮衬的仆妇都无,进了京,柳官人高中做了官,他们家如今竟能有这般体面的官家府邸了。 正感慨,吕娘子跟着夏禾入了正厅,只见厅里银丝炭烧得暖炉融融,驱尽了一身寒气。 上首端坐的吴幼兰,一身藕荷色织金缎袄裙,鬓边簪赤金镶南珠钗,耳坠是一对浑圆的东珠,眉眼间褪去了江南时打理产业的干练匆忙,添了几分官家主母的端庄沉稳。 一侧坐着的柳闻莺,粉白绫袄配梨白缎比甲,乌发松挽,只簪一支珍珠簪,脊背挺得笔直,垂眸时眼尾微敛,清丽的眉眼间全无当年利落行走在江南巷弄里那活泼模样,竟是和那府城里的大家小姐一样文静了起来。 吕娘子忙敛衽躬身行礼,心头百感交集。 吴幼兰温和抬手让她起身,语气温婉:“吕娘子一路舟车劳顿,快坐吧,江南的产业,这一年辛苦你了。” 柳闻莺亦淡淡颔首,关心问道:“吕娘子路上可还平顺?账册带来了吗?” 吕娘子坐下接过丫鬟奉来的热茶,定了定神,才将随身的账册呈上,一一回禀:“太太,小姐,今年年初江南按您的吩咐,又添置了三十余亩田地,总共加在一起共计一百亩田。 其中六十亩水田净入二百二十两,四十亩旱地桑茧卖了一百一十八两; 甘棠糖生意兴隆,一年净赚四百二十两,账目都一笔笔记清了,姑娘请看。” 柳闻莺主动接过账册,垂眸看着账册时神色淡淡的,其实刚才她半点没有听进营收的数字。 这些时日她满心都是那悬而未决的三百万幽州赈灾银案,自打将金言引荐给苏媛,之后金言就跟失踪了一般再未见到其人。 之后她又向苏媛打探,苏媛只说金言已得见文太师,同样再无后续,几番追问,苏媛也只劝她沉住气,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年底自会有结果。 再后来苏媛竟然随康郡王搬入逸郡王府里。 景幽以快到年底,不忍胞弟在京郊孤零零为由,特地将逸郡王府收拾一番让弟弟弟妹搬进逸郡王府,说是一起过年。 景弈自然不会拒绝自己的兄长,自己有妻子,在京郊或许不会真如兄长所言孤单,但是兄长一人在府邸新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孤单两分。 以往住在宫里的时候,新年时景幽也会回宫中凝晖殿待几日,于是苏媛夫妻二人搬回京中,柳闻莺自然也从京郊别苑搬回京城宅院。 只是回到京中,柳闻莺与苏媛二人的沟通只能借着苏媛名下的铺子辗转传信,消息慢得如隔山海。 吴幼兰看得出这些时日柳闻莺的焦急,亦日日劝她安心即可,甚至还让柳闻莺陪着自己处理内宅庶务什么的,可那股焦灼始终缠在柳闻莺的心头,连带着她面对吕娘子的回禀,也难有半分笑意,唇线抿得笔直,脸色清冷。 厅中静了半晌,柳闻莺才回过神,指尖划过账册上“甘棠”二字,开口问:“甘棠小筑如今如何了?” 那甘棠小筑倒不是吕娘子打理,她知道那原是柳闻莺交予城西李家千金帮忙打理。 吕娘子闻言沉吟片刻,据实回道:“回姑娘,甘棠小筑生意红火的紧呢,宁越的世家娘子们都爱去。 只是夏末时,小筑的灶台娘子来甘棠学做新的糖水,闲谈时说,她们已在铺子那两三月没见着李姑娘露面了,铺子的事,皆是由她身边的丫鬟代管。” 柳闻莺指尖翻页的动作一顿,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李嫣然性子爽朗热忱,甘棠小筑是她一手费心张罗的,怎会无故久不露面? 柳闻莺忙追问道:“宁越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倒无甚异样,”吕娘子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今年宁越风调雨顺,没灾没祸,城中也太平,市井间皆是寻常光景,没听说什么大事。” 柳闻莺皱了皱眉,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许是李嫣然家中有事,或是身子不适吧。 她这般想着,便摆了摆手:“既如此便罢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账册我留着,细看之后再与你说。” 吕娘子应声退下,柳闻莺望着账册上的字迹,心底的烦闷更甚。 赈灾银案杳无音信,故人又无故失了踪迹,千头万绪缠在一起,连窗外渐浓的年味,都半点暖不了她的心境。 倏忽腊月已至,京中处处张灯结彩,年味漫了满城,柳家门庭也热闹起来,各方年礼络绎不绝,皆是柳致远在朝中任职,同僚与江南故交所送。 这些时日柳闻莺日日陪着母亲清点年礼,心情又渐渐平复了几分,只是某日在一众年礼中柳闻莺瞧见那贴着宁越李氏封条的箱子时,柳闻莺先前担忧李嫣然的心也才渐渐回落。 尤其是那箱子里确实放着一封李嫣然的亲笔信。 柳闻莺捏着信纸展开,心中李嫣然的语气沉稳,不复从前那般跳脱莽撞,若非字迹相同,柳闻莺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为李嫣然代写了。 李嫣然提了一句来年草长莺飞时,她就要正式接管家中一部分产业,学着打理生意。 柳闻莺看着,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心想着原来只是李嫣然要接手家中生意,故而忙得无暇露面,倒是她多想了。 心中感慨从前那个遇事冲动的李嫣然终究是成熟了,这倒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只是李嫣然的亲笔信带来让柳闻莺平复的心绪并没持续多久。 夜半时分,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嘈杂,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与零星的呵斥,柳闻莺猛地从榻上坐起,披衣靠在床头,侧耳细听。 外间榻上的好桃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披了件厚袄子,提上羊角灯笼,轻声道:“小姐莫怕,奴婢出去瞧瞧。” “那你小心点。” 柳闻莺点头,心头却莫名的发紧,那股不安,比往日更甚。 不过片刻,好桃便匆匆回来,灯笼的光晕映着她的脸,苍白里透着些急迫的潮红,好桃的眉眼间凝着未散的后怕,喘着气道: “姑娘,听门房说,是咱们后巷的两户人家出事了,巷口守着好些穿飞鱼服的官人,腰佩长刀,看着凶得很,连路人都不让靠近!” ? ?黑色星期一,准备挨领导骂了。周末加班干活没干完 第394章 返回 “飞鱼服”三字入耳,柳闻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刷白,死死攥住了被角。 她怎会忘了,那飞鱼服是官家亲掌的诏狱司专属服饰。 年初荣王宫中溺亡一案,京城流言纷纷,诏狱司当街拿人,连有功名在身的举子都敢当场斩杀,只以“冒充举子”的罪名轻描淡写搪塞,京中人人谈之色变,避之不及。 如今诏狱司骤然现身,必是出了天大的事,而让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三百万石沉大海的赈灾银。 “咱们家后巷住的是哪些人家?” 城东这边居住的有不少官员,后面巷子里更是不少,好桃被柳闻莺这么一问茫然摇头,这事她也不清楚。 门房小厮当时也和她说了,从巷口就被堵了,根本不给人朝里面看,具体抓了哪户人家谁敢打听? 那一夜,柳闻莺再无睡意,倚在床头,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女子和小孩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敲在心上。 寒夜漫漫,屋外的风雪声裹着隐约的动静,竟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刺骨,她攥着衾被,一夜睁着眼,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光大亮时,柳闻莺才迷迷糊糊合了眼,再醒来时,已是晌午。 好桃轻手轻脚地唤她:“姑娘,醒醒,前院送来了年礼,太太让您过去瞧瞧,说有一箱是专门给您的。” 柳闻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撑着起身,随好桃去了前院。 一众精致的礼盒中,一只乌木匣子格外显眼,无封条,只系着一根明黄丝带,瞧着便与寻常礼箱不同,吴幼兰神色里带着几分探究,低声和她说道:“这是金府派人送来的。” 金府,金言! 柳闻莺的心跳骤然加快,吴幼兰瞧着女儿眼底骤然亮起的光,笑着打趣:“他倒是有心,还特地给你备了单独的礼。” 柳闻莺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伸手打开匣子,绯红的锦缎衬着一套精巧的珍珠头面,珠圆玉润,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好物。 她目光一扫,指尖便触到了头面下折叠整齐的信笺,心头当即明了——金言这是借着年礼,怕是要传什么消息的。 周遭还有下人在场,柳闻莺眸光微敛,顺势抬手拢了拢鬓发,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垂着眸轻声道:“母亲,女儿回房再细看。” 说着她便抱着匣子,匆匆带着好桃回了自己院落,全程未露半分急切,只作女儿家收了少年郎礼的羞赧模样。 回房后屏退好桃,反手便锁了门这才将信笺展开,金言俊朗的字迹跃然纸上: 【柳姑娘亲启: 自见太师,便随其暗查赈灾银案,太师已将银两流向——疑涉皇陵营建、众王府修造——及佐证悉数呈于官家。 官家震怒,令诏狱司彻查,牵涉众多,户部、工部、将作监、御史台等官员皆有牵涉,且此案牵涉皇室,京中近日必不太平,你与伯母需谨言慎行,少赴官眷聚会,切勿妄动。 待案事稍定,我必登门拜访。 金言手书。】 寥寥数语,如拨云见日,解了她多日的所有疑惑与焦灼。 昨夜的飞鱼服、诏狱司的动静,原是因这赈灾银案; 而金言与文太师,竟然这段时日从未停下查案的脚步。 柳闻莺握着信纸,指腹轻轻摩挲着字迹,靠在窗边望着院中落了薄雪的梅枝,眼眶微热。 多日的不安、烦闷、恐惧尽数消散,心底漫上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似这寒冬里的寒梅,在风雪中,悄然绽了蕊。 柳闻莺此刻心头翻涌着实打实的喜意,悬了数月的赈灾银案总算有了眉目,爹爹在幽州不用再日夜担惊受怕。 她连忙就要在群聊里发消息,谁知她爹的速度倒是比自己更快一步—— 【老爸(柳致远):收拾行装,即刻回家~】 柳闻莺眸底一亮,飞快回: 【女儿(柳闻莺):怎突然回?可是得了京中消息?金言刚才送了信,说官家派诏狱司彻查了,银子压根没出京,从昨夜开始就抓了一批官员!】 柳致远那边又惊又喜,显然他可没收到京中的消息。 【老爸(柳致远):京中何来消息?幽州这边查了许久毫无头绪,寺丞大人便让大家回来了。】 【妈妈(吴幼兰):这么突然么?照理说要是查不到什么东西,这忽然回来,你们怕是要被官家训斥吧?不过按照莺莺说的这事又好像确实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柳闻莺说话间又顺手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炭盆,纸团遇火瞬间燃尽,半点痕迹不留。 柳致远他们决定回京了,吴幼兰和柳闻莺便叮嘱起了柳致远路上当心,就算赶不回来过年也没什么,年后回来也是一样,安全为上。 柳致远也是应了下来,毕竟近日京城以北的区域风大雪大的,路还真就不好走。 和妻女上午说完,下午收拾好行囊的柳致远等人便已经乘车走在了满是风雪的官道上,数辆马车碾着厚雪往京城疾驰,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车帘,咯吱作响。 柳致远所在的马车里,同僚们正愁眉苦脸地絮叨:“你们说咱们折腾这几个月什么都没查到,回去岂不是挨官家的骂?李大人也不知怎想的,突然就下令回!” “可是不回去也不行啊,那幽州府库箱子咱们也不是没看到,虽然当初那封条早在最开始打开之后发现空无一物便没了,可是当时这箱子就邪门得很,之后空箱子便一直放在那,没人动过。你有发现什么证据么?” 众人听了,连带着柳致远都跟着摇头。 “是了呀,沿途记录卷宗也没发现问题,箱子更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不回去,你是真的想在这呆着不成?你不想回去,我可想家里人呢。” 也有官员很是认同李鹤的做法,既然都查了,什么都没有就该回去。 倒是柳致远因为从妻女那里获得京中已经另派诏狱司断案,他们回去也是无事一身轻了。 而另一辆李鹤一人所在的马车里此刻气氛却沉得结了冰。 李鹤端坐着,指尖反复摩挲着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脸色难看至极,心头翻涌着惊悸与烦忧。 今早上午他在查旧库的赈灾箱时,他一眼便觉不对。 箱子是朝廷制式的官造榆木银箱,专用来装赈灾、军饷等官银,三尺长、一尺宽、一尺高,厚榆木打造,边角包铜皮,箱身刻着「户部监造」的印记。 这箱子确实是出自户部,可若真的是路上这些银两被人盗走,只留下空箱子那未免太荒谬了。 贼人究竟什么手法耗了多久的时间去盗银子李鹤可以暂且不提,但是更关键的是,他后来注意到了那箱壁内侧满是深褐色的水渍纹路,从箱底蔓延到箱身,木头发胀微翘,边角的铜皮虽没锈烂,却生了一层细密的绿铜锈。 这是长时间受潮又经风干后的痕迹。 幽州此地气候干燥,就算冬日里下雪也是如此,怎么可能让箱子生锈? 更蹊跷的是,箱缝处的桐油封泥虽被灰尘遮盖,却有细微的开裂,这看起来从内向外渗泡胀开的。 那一刹那,李鹤瞬间醍醐灌顶。 深冬运银,箱封完好,中间运输沿途证明都是一切正常,可是落地府库,开春开封却空无一物; 深冬天寒,冰块冻实,看着沉甸甸与银块无异,中间不论是押送搬运,只觉得箱子笨重沉甸都以为里面是银子。 待开春回暖,冰融成水,顺着箱底的细缝流尽,只留空箱,封条未动,却成了空的,任谁查,都只当是银子凭空消失了。 银子,真可能从没出过京城! 这猜测越是清晰,李鹤心头越是沉。 尤其是当时他盯着箱子走神之后回神时,他可是注意到了周遭幽州的一众陪同的官员里有些人的神色已经不对。 这银子没有送来此地,究竟又入了谁的口袋里? 这官银失窃远比他想象的深,李鹤真的没有信心将这个案子彻查下去,他甚至连箱子都没打算带回去。 “总不能真要我来查这要命的事吧……” 李鹤靠在车壁上,望着晃悠着的车帘外露出来的茫茫雪景,阖上眸子,内心纠结最终决定当个糊涂蛋。 风雪更烈,拍打着车帘呼呼作响,马车碾着积雪前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一如这案子,看似有了头绪,实则前路茫茫…… ? ?李·明哲保身·鹤:当官,难得糊涂~(点烟.JPG) 第395章 官道截杀 大理寺的车马队驶离幽州城时,城中官员府吏做足了姿态,一直站在城门头上目睹着那归京的车马队伍消失在了风雪里之后他们这才离去。 人群中一名皂衣小吏,趁着人群散去时缩溜进了旁侧的暗巷,而不是并朝着自己办差的地界走去。 只见他眼底藏着急色,袖中紧攥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抬头见那巷尾立着个穿着灰鼠皮子的汉子,小吏脸上闪过兴奋,匆忙的走路也变成了小跑。 那汉子见小吏跑来,瞧他神色匆忙的模样,于是一边伸手接纸,一边还道:“你慢点,跟被熊瞎子……” 话还没说完,那灰皮子大汉看向小吏的眼睛倏而瞪大! 他朝着小吏方向看来,神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 小吏见对方神情变化,意识到不对立刻掉头,只见巷口忽然出现数道黑衣人,个个腰悬短刃,身形挺拔,动作间透着凛凛的兵家气势,绝非寻常市井悍匪。 小吏与接头汉子皆脸色大变,他们刚想掉头离开,却见巷尾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同样打扮的人,不等他们呼喊,黑衣人们已疾步上前,刀光在雪色里一闪,惨叫声便闷在风雪中。 不过片刻,巷子里早就没了黑衣人们的踪影,只留下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的两人,血珠从二人的脖颈处渗出来染红了一片,但是很快便被寒风冻成了冰碴…… ··· 从幽州出发已过三日,雪竟一日烈过一日,鹅毛大雪将官道盖得严丝合缝,车辙压出的痕迹不消片刻便被新雪填平。 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白,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割,整支车马队走得慢吞吞的,车轮碾着厚雪,咯吱声响在风雪里都显得微弱。 【女儿(柳闻莺):爹,在干嘛呢? 老爸(柳致远):在发呆。 女儿(柳闻莺):0.0?】 被柳闻莺的疑惑表情逗笑,柳致远靠在车壁上本来一副闭眼小憩的样子现如今睁开了眼睛,入眼的皆是同僚们歪靠在车壁上休息。 柳致远拍了张这逼仄的马车内一群人纷纷闭目养息的模样照片分享给妻女。 正在院子里跟丫鬟们堆雪人的柳闻莺,将雪人的头上插满了腊梅花。 吴幼兰则坐在廊下织着毛衣,抬头看向柳闻莺正歪着脑袋,就知道她在给雪人找个好看的视角拍照。 果然,下一秒群聊中一个满头梅花,在大雪纷飞中“微笑”的雪人照片就这么出现在群里。 【老爸(柳致远):多大人了,还玩? 女儿(柳闻莺):哼~难得放松,在自家院子里自然要好好玩上一玩了~】 因着诏狱司的动静,吴幼兰昨日还推掉了一个去欣赏冰嬉的宴会,看着谨小慎微,可宅子里倒是一片欢声笑语。 柳闻莺哼哼了两声,刚回到廊下好桃便端来一碗热梨汤给柳闻莺,柳闻莺直接坐在了吴幼兰身边望着院子里的大雪,低声道:“爹爹他们回来的路上怕是风雪比这还大吧?” 说着,她在群里要柳致远给她拍个小视频。 柳致远因着和妻女的聊天也是来了精神,掀开一点马车的车帘,外面的飞雪在犀利的狂风中就跟那白色的沙子一样,柳致远只是伸个手掀开那一点缝隙,手背都被那雪粒子刮得疼痛不已。 于是,柳闻莺只得到了不到三秒钟的白呼呼的“鬼哭狼嚎”视频。 【女儿(柳闻莺):???】 她爹和自己是一个次元的么? 与此同时,护在柳致远马车边上裹着厚甲、冒雪骑马的四名侍卫的其中两位显然是注意到了刚才柳致远的小动作。 “柳大人这是干嘛?” “谁知道?许是车里放了屁。” “哈哈哈哈……” 忽然被同伴略微粗俗的冷笑话逗到的侍卫忽然就觉得眼下这风雪也没那么难熬了。 也就是这时候,为首开路护送的兵士扬声喊:“过了前面落雪岭,到时候雪势便能小些!今日加把劲翻过去,寻个避风处歇脚!” 众人闻言心头稍振,车夫扬鞭催马,车队缓缓向岭上挪动。 刚翻过落雪岭,有了山头的阻挡,风势渐小,众人这下也松了口气来,如今就盼着在天黑之前能赶到下一个歇脚的驿站。 不过就在众人全速赶路时,先前还在说笑的两名侍卫里,其中一人又歪过头,对另一人低声道:“你觉不觉得,咱们现在路过的这林子里是不是有些太静了?连半点儿鸟雀振翅声都无?” 另一人眉峰微蹙,上面满是雪花冰碴,他抬眸又扫过官道两侧密匝匝的雪松林,树影被雪压得沉垂,昏沉瞧不真切却道: “这个鬼天气除了咱们这些人在外,鸟雀都该知道躲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这样的过不惯这安生日子,有点什么都疑心疑鬼的,你且去和那些直阁禁军们说道说道,看看他们是不是和咱们一样的想法。” 听见这话,那侍卫当即凑到直阁护卫的领队旁,说了同样的话。 那领队被风雪吹得脸颊通红,冻得脑子发僵,闻言同样只是摆了摆手,瓮声瓮气回道:“能有什么异样?不过雪大罢了,这荒岭野地的快些走吧,过了这片林子,咱们今晚歇脚的地方就能瞧见了!” 众人都被冻得手脚发木,听见这话纷纷眼睛亮了又亮。 谁也没将那名侍卫的提醒放在心上,眼下他们就想赶紧穿过林子,到个暖和的地界喝口热汤暖和暖和! 就在车队行至两侧松林最密处时,一道破空声陡然刺破风雪,从左侧林中疾射而出! 那是弩箭的锐响,尖锐凌厉,在这风里格外刺耳! 柳致远车旁两名苏府侍卫反应极快,闻声便侧身勒马,弩箭擦着一人肩头飞过,狠狠钉在身侧车辕上,箭尾嗡嗡直颤。 “有刺客!” 一声大喝刚起,两侧松林中顿时箭雨齐发,黑黢黢的弩箭混着雪粒,如暴雨般射向车队! 护卫车队的兵士们猝不及防,瞬间便有几人中箭落马,惨叫声在风雪里炸开。 这惨叫像是发动攻击的号角声一般,没有受伤的士兵们当即拔刀迎敌。 霎时间,金属碰撞的脆响、箭矢破空的锐响、兵士的呼喝声,混着狂风呼啸,瞬间将安静的落雪岭搅得一片混乱。 马车里的官员们本昏昏欲睡,被外头动静惊得猛然坐起,面面相觑满是懵然。 “外面怎么了?这是什么声音?” “像是刀兵相击,莫不是遇上山匪了?” 惊惶的议论声刚起,一声“有刺客”的高喊便清晰传进车厢,满车文官瞬间脸色煞白,有人攥紧车壁浑身发颤,有人慌得跌坐在地,连声音都抖了: “刺、刺客?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刺客?” 柳致远本靠在车壁上,听闻“刺客”二字,脸色骤然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掀开车帘一角,一道飞箭瞬间擦着他的鬓边的头发直接射入马车里,虽然没有伤到人,可是还是惊起一阵尖叫。 这些官员们立刻便意识到了这马车里也不安全,纷纷争先恐后地就要往外冲。 可是柳致远刚刚哪怕只是一眼,那外面的血腥场面也足以让他记忆犹深。 那从风雪里数十道黑衣人影从林中窜出,个个手持利刃、身手矫捷,与直阁兵士们拼杀在一块。 甚至他们甚至看起来比着那直阁兵士的身手还要厉害,雪地上染开片片血迹,皆是己方! “别出去!” 柳致远喊话不及,那最先掀开车帘的官员下一秒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顿时跟在他身后的官员被淋了满头的鲜血。 “啊——!” ? ?写的我热血沸腾的~ 第396章 皆说悲惨 “嘶!” “怎么了,娘?” 柳闻莺刚刚在吴幼兰的指导下,打算学着织毛衣呢,就听见她娘的一声低呼。 柳闻莺闻声询问的同时视线已经落在了她母亲手指上那渗出的鲜红血珠。 “怎么了这是?” “这竹制的织针上的毛刺好像没磨好。” 吴幼兰拧眉,盯着手指上的血痕,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织针,明明这副织针她都用了许久,丈夫和女儿身上穿的都是出用这副织针的。 莫名的,吴幼兰只觉得心底有些慌慌的没有着落似的…… 漫天风雪里,落雪岭的官道早已被血与雪糊成一片狼藉。 柳致远的玄色披风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边角还凝着暗红的血冰,他弓着背,背上牢牢缚着李鹤,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没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沉得厉害。 李鹤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后背上也有几个不算浅的伤口被颠簸撕扯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柳致远身侧,四名苏媛派来的侍卫依旧坚挺还有另外三名直阁精锐,个个浴血,甲胄坑洼,兵刃上的血珠此刻已经冻成了冰碴。 雪地上拖出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那都是他们一路突围的印记。 其余同僚、兵士,皆折在了方才的截杀里,落雪岭的松林间,只留一片死寂的血色。 李鹤喉间滚了滚,想开口说些什么,刚漏出一丝气,便被柳致远低喝一声打断:“闭嘴吧你!省些力气!” 李鹤:“……” 难得,被自己一向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下属吼了一嗓子的李鹤立刻识趣地抿紧了嘴,只剩粗重的喘息声混在风声里。 一名侍卫踉跄了一步,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抹了把脸上的雪与血,哑声问:“柳大人,如今往哪走?雪太大,再耗下去,怕是都要冻僵在这山里。” 柳致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先前那帮截杀他们的人实力究竟有多么厉害他们已经见到了,眼下对方居然没有追杀过来,也不知道是太过自信他们在这样的天气下活不下去,还是他们这群老弱病残真就成了漏网之鱼。 柳致远转过头来,抬头看了眼前方白茫茫的大雪,眼底凝着沉冷的光,字字咬得清晰:“回京城。只有活着回去,把这里的事禀明陛下,才不算白死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背上的李鹤忽然低咳两声,还是没忍住,艰难开口说道:“前、前方三十里,便是清河县……去驿站,能寻到车马,也能调府兵……” “清河县?” 柳致远冷笑一声,脚步未停,语气里满是讥诮,“事到如今,你还敢光明正大往官府驿站去?这些人敢在官道上劫杀大理寺官员,连直阁精锐都折损在此,岂是寻常盗匪? 明摆着是有备而来,指不定清河县里,早有他们的人等着!” 这话如惊雷,炸在几名侍卫和剩余的直阁士兵耳里,众人皆是一愣,满脸震惊:“柳、柳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连官府都买通了?” “以防万一。” 柳致远侧目,扫了眼背上的李鹤,唇角的冷意更甚,“若只是穷凶极恶的山匪,怎会算准我们过落雪岭的时辰?怎会专挑车队中段动手,目标明确?” 他顿了顿,抬手将快要从自己身上滑落的李鹤又紧了紧,声音沉了几分,似是对着李鹤说: “这追杀,究竟是冲谁来的,怕是得问寺丞大人了。你在幽州究竟查着了什么,竟惹得人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我们尽数灭口?” 最冤的就是死在落雪岭的大伙,分明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呢? 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鹤闻言,喉间发出一声苦涩的笑,想抬眼辩解,刚动了动身子,后背的伤口便被狠狠扯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话到嘴边,只剩一声闷哼,连指尖都蜷了起来。 柳致远听着他的痛哼,眼底的冷意稍缓,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逼问,只是生着闷气道:“先不说这些,走!往南绕,翻过山坳,寻个山民的破屋暂避,等雪小些再走!” 说罢,他又紧了紧背上的人,深吸一口气,顶着漫天风雪,率先向着前方的山坳走去。 几名侍卫立刻跟上,护在他左右,刀刃始终握在手中,警惕地扫着四周的雪林。 风雪卷着他们的衣袂,破烂的披风猎猎作响,雪地上的血痕被新雪慢慢覆盖,却盖不住这一路的惨烈。 而那些折在落雪岭的同僚,那些鲜活的性命,终究成了这桩惊天大案里,最先被抛下的牺牲品。 柳致远背着李鹤,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着回去,一定要活着回去,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 腊月底,年末的最后一场大朝会,满朝文武正议年前庶务,忽有通事舍人跌撞入殿,捧着急报跪地高呼: “启禀陛下!清河县外落雪岭官道上发现大批官员尸身,经查验皆是大理寺赴幽州查案的官员与直阁精锐!” 一语落,殿内死寂,继而哗然。 景澜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胆大包天!竟有人敢在官道劫杀朝廷命官?!” 在景澜的厉声追问下,通事舍人伏地颤回:“急报言遍查现场,未寻得大理寺丞李鹤、寺评事柳明踪迹,二人不知所踪!” 官家怒令诏狱司即刻赶赴落雪岭勘验追查,殿内文武屏息。 文太师白须微颤,眼底凝忧; 金言更是垂手攥紧,脸色青白交加; 苏昀同样脸色不好,参加大朝会居然听见这般噩耗,惊得脚步微晃,满眼不敢置信。 朝会不欢而散,殿外寒风卷雪,刚一下朝,苏昀便拦下金言,眉头紧锁:“致远兄他……柳府只剩其妻女,这消息,要不要告知?” 金言脸色难看至极,语气焦灼冷硬: “怎么告知?母女二人在家,听闻柳大人生死未卜,岂不是天塌下来?” 二人争执间,文雍在长子的搀扶下立在风雪中,沉声道:“先不必告知。” 他望着二人,开口道:“我即刻便派心腹四下寻访,致远是我门生,素来机敏,未必无生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言与苏昀听言颔首应下,心头却压着巨石。 落雪岭那般惨烈,二人活下来的希望,太过渺茫。 可他们终究慢了一步,有心之人早已将落雪岭的噩耗,添油加醋传遍京城,柳府首当其冲。 不过半日,京中便传开了柳府的消息——吴大娘子听闻噩耗,当场病倒,卧于床榻不起,府中已请了数位大夫诊治,皆言是受了剧烈惊吓,气血逆乱,需静心休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一时之间,柳府成了京中热议的去处,街巷邻里皆摇头叹息,私语不断。 “好好的柳大人,去查个案竟遇上这等事,生死未卜,家里太太还病倒了,真是愁云惨淡。” “大理寺那队人全折了,直阁精锐都没保住,柳大人怕是凶多吉少,可怜这母女二人无依无靠。” “柳家这是倒了大霉了,前些日子还瞧着府里张灯结彩备年礼,如今竟这般光景……” ? ?感谢温慕林打赏500点币~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友竹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人生何所求1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hailan5152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三分鈡热度的Chanel投出1张月票~ ? 感谢wsc6528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herryChen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为啥柳致远背着李鹤,毕竟其他人都是练家子,真有人追来了还能搏杀一下,实在不行,柳致远还能拿李鹤挡背后刀子也行。 ? 李鹤:??? 第397章 出门收尸也不能一个人吧? 柳府卧房里静悄悄的,帐幔半垂挡着些许光,吴幼兰斜倚在榻上,盖着厚锦被,脸色苍白得似染了霜,瞧着是重病难起的模样,可那双眸子却亮得锐利,半点不见昏沉。 她抬眼看向坐在榻边的柳闻莺,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说道:“莺莺,替娘修书一封给郡王妃娘娘,恳请她借几名身手可靠的护卫给我,越快越好。” 柳闻莺端着药碗的手一顿,满眼诧异:“娘,您找苏媛借护卫可是为了寻爹爹?” “是,也不止。” 吴幼兰微微颔首,撑着坐起身来,将柳闻莺手里端着的药碗接了过来一口饮尽,语气冷了几分,“你爹爹下落不明,那些敢在官道劫杀朝廷命官的人,心狠手辣到了极致,难免不会追杀? 你爹素来谨言慎行少与人结怨,说不得还是与他此次办差有关。如今京中诏狱司彻查此事,说不得高调,但是也绝不低调,谁知背后之人不是狗急跳墙连你父亲那边也动了手? 若真如此,现如今他们保不齐也在暗中盯着咱们柳府,就等着若是你爹爹现身再下杀手,甚至会拿咱们母女二人要挟他。” 柳闻莺听着攥紧了袖角:“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吴幼兰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此次借着我病重正好掩人耳目,我悄悄出城去寻你爹爹,而你,继续留在府里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吴幼兰望着女儿,字字叮嘱,语气坚定:“你要装作府中愁云惨淡的样子,对外依旧称我病重不起。只是苦了你可能要一个人孤单过年了。” 柳闻莺眼眶微红,心头又怕又急,却也懂母亲的用意,语气里带了一丝哽咽说道:“可是,娘您一个人出城,那些凶徒在外,女儿实在不放心。况且爹爹他……他如今在哪,我们都不知道。” 吴幼兰淡淡道:“所以娘才托你向苏媛借几名好手。 比起你爹下落不明,而与那些已经确认死了的官员相比,想必也是当初苏媛差人护在你爹爹身边起了作用。 你爹爹这个人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向来报喜不报忧。 你看他这几日出了这么样的事,天天还在微信里说话,每每和他视频,他总推脱屋内有旁人不好说话。 昨日还道雪大车坏了,要延期归后,都这时候他还有心思瞒着咱们娘俩,想来人是没死,就是这局势不明朗,不敢现身罢了。” “可是娘,这事你非亲自去不可么?” “不然呢?此情此景,除了我在以外,你爹怕是谁人寻了他他都不信的。” “女儿这就去信给苏媛,还有……” 既然母亲已经打定主意做这些,留守后方的柳闻莺自然也要考虑起许多事情。 柳闻莺立刻回到自己屋里,研墨铺纸,提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字字皆是恳与庇护。 又过两日,天一亮,好桃从角门中走出,看似镇定可任谁盯久了,瞧着一位眼睛眨从头到尾都没眨过的一个小丫鬟一路朝着城中无逸斋走去也会觉得奇怪。 不过没人盯她这么久便是了。 廖掌柜抬头见到向来跟在柳闻莺身后的小丫鬟今日独自前来,心中意外,他本想让身边的小二前去试探,却见好桃径直朝自己走来。 “廖掌柜,我家小小姐托我问问这书坊里近日有没有其他好看的话本子。” 廖掌柜看着好桃这小丫鬟眼底闪过的一抹紧张,会意,笑了笑道:“自然是有的,你家小姐想看些什么,这里间看来摆着不少好看的新话本子。” 廖掌柜带着好桃去了以往和柳闻莺议事的里间,待到里间好桃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廖掌柜瞧着小丫鬟这模样倒是想笑,谁知好桃下一秒便反手将房门反锁,紧接着转头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廖掌柜:?? 莫名的,廖掌柜觉得好桃这丫头今日模样有些瘆人,平时跟在柳闻莺身边怯生生的一副脑子不灵光的样子,今日看着依旧脑子不太灵光,可是这丫头直勾勾盯着自己,多少有些渗人了。 只见好桃伸手从衣袖里将柳闻莺写好的信双手交给廖掌柜,只是交个信而已,却被好桃如此看重,廖掌柜接过信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廖掌柜展开信笺看了许久不发一声,好桃就在一旁看着,呼吸都轻了不少,她家小姐可是说了,要等廖掌柜看完信之后给她回复呢。 廖掌柜看完,深吸口气,对上好桃看过来的探究目光,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所托之事廖某必会相助,只是若抓着那贼人还请柳小娘子共享其消息。” 这事传到了柳闻莺耳朵里时,柳闻莺正坐在吴幼兰寝室的外间,隔着帘子,柳闻莺在外间听着好桃的回复,不置可否。 “看起来廖掌柜身后之人对此事也有兴趣。” 写信托廖掌柜暗中增派人手在自家府外盯着,察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其实也是十分冒险的。 毕竟柳闻莺不确定那廖掌柜的身后之人是否与这三百万两赈灾银有所关联。 不过这试探的结果是好的,廖掌柜没有拒绝柳闻莺的拜托,同时还表达出了他也想知道这有关赈灾银两背后主使者是谁。 “那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好桃有些紧张,自打进府之后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紧张、害怕充斥心头,可是看着自家小姐淡定地坐在自己面前时,好桃那惶惶不安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快要过年了大家也该高兴点。” 柳闻莺嘴上说着高兴点,可是那语气未免有些凄徨,好桃不由得红了红眼睛。 待到夏禾端着装着空碗的托盘从里间出来,柳闻莺看了眼夏禾,夏禾福了福身子,只道太太喝了药便歇下,柳闻莺便也摆了摆手,让夏禾陪着好桃下去,她娘这里有她,。 夏禾只是轻轻说了声是,便带着好桃离开。 直到屋里只有她一人时,刚刚脸上难过的柳闻莺看着家庭群聊里她娘和爹那你来我往的对话终究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自从昨日天一亮她娘乔装出了城之后,她娘便在群聊里戳破了她爹眼下的情况,在得到柳致远承认之后,她娘就在群聊里几乎这两日都这么阴阳怪气。 但凡她爹几分钟不语,她娘就还要立刻问一句【死了没】,逼得她爹今天天不亮的时候终于和她们娘俩视频。 当时透过镜头,在看见那温暖的柴火光之后是他爹略显憔悴的面孔时柳闻莺终于长舒口气。 她爹看着倒像是手脚俱全,也没受什么外伤的样子。 柳致远说着自己确实一切安好,只不过现如今躲在这山沟沟里没有出来。 听着柳致远说着如今他们这一行的其他人多少受了些伤,其中寺丞李鹤受伤最严重。 虽然李鹤被收留他们的山民处理了伤口,可是这几日一直是危险期,烧了好几天,昨天这才退了烧,也算是挺了过来。 柳致远将自己眼下这处境说完之后这才发现吴幼兰的背景似乎不是在家中,再仔细观察却发现妻子已经一副男子打扮,头戴貂皮帽子,身后黑漆漆的好似在外面。 得知吴幼兰亲自出来寻自己的时候,柳致远又惊又怕,还不等他询问清楚,吴幼兰也像是同他置气一般将视频挂了。 今天就这半天功夫她爹就一直在道歉和劝老婆不要独自冒险前来找自己的卑微发言。 当然,少不得被她娘一通阴阳怪气。 她娘只来了一句:【你是当我傻不成,我一个人出来寻你,收尸都不带我一个人的好吧?】 实在没忍住的柳闻莺又连连在屋子里捂嘴笑出声。 而刚刚从大厨房端回来甜羹的好桃站在屋子门口,听见这屋里的动静不由得心生一抹同情起来。 她家小姐也太惨了吧? 老爷失踪,太太病倒,如今就靠着小姐一人撑着,一定很苦,这在屋子里背着她们偷偷哭,她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好了~ ? ?等莺莺喝上甜汤都凉的冻肚子(2333) 第398章 钓鱼 深夜里无逸斋的里屋已熄了白日的喧嚣,廖掌柜走入书坊的密道中,向早来一步的景幽行礼,并将白日的事情告知于他。 景幽指尖轻叩案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丫头是个精明的,年纪不大,心思倒细。” 廖掌柜垂首道:“主子所言极是,那柳小娘子见识不俗,做事果决,此番托属下盯梢,也是怕他们府中遭人要挟,耽误了她父亲。” “你应下了?”景幽抬眼,眸光沉了几分。 “回主子的话,是,属下还道若是抓找了不明来路的人,还请允许咱们私下扣了盘问。” 景幽听了发出一声轻笑,扭头看兰香这密室里摇曳的烛光,忽的说了一句:“今年的除夕夜宴是柔嫔娘娘操办的。” 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忽然提到宫里的事,廖掌柜也不敢多语,只是静立在一旁,听着景幽接下来的话。 “那柳明是文太师的门生,出了这事没理由文太师不会派人照看他家,盯梢的时候放机灵些,或许柳府周围也不止咱们的人,别到时候抓错了人,反倒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属下明白。” 说罢,景幽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边缘,饶有兴致说道:“虽然说皇爷也没让诏狱司查彻官银失窃闹得人尽皆知,但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有些人真的是……” 景幽一想起那个官道截杀的事情,当时要不是场合不对,景幽甚至想笑出声来。 怎么会有人越慌张越干蠢事? “今年新年怕是某人过的最后一个好年了~” 景幽想起近日京中波诡云谲的局势,像是想到了什么盲点—— “咦?柳家那小丫头怎么想起你了?她需要帮忙不该去找她那好姐妹郡王妃娘娘么?” “这……恐怕是想着找郡王妃娘娘目标太显眼了,怕将她拖下水?” 廖掌柜刚说完,还悄悄抬眼看向景幽,如今苏媛和景弈都住在景幽府上,有点什么动静,景幽能不知道的? 景幽听了也不过是冷哼一声,随即他瞥了眼廖掌柜,阴阳怪气说道:“看来,你不怕是吧?” 廖掌柜擦擦额角的冷汗尬笑一声。 不过景幽说完便又吩咐道:“你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抵清河县,魏影不是在那边做县令么? 你让魏影仔细配合诏狱司的人仔细搜找,哦,除了搜寻柳致远与李鹤的踪迹,还要排查一下那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可疑人物,最好是将其他人安插的钉子也不动声色的拔了。” ··· 年底小雪,柳府正屋暖得如春,侧角梨木书架疏朗而立,典籍码摆的齐整,书架前一向喜欢坐在这里看书算账的人从吴幼兰变成了柳闻莺。 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旺,火星噼啪轻跳,窗外雪落簌簌,积满窗台,风卷雪沫却透不进半分寒气。 柳闻莺就这么慵懒地斜倚在圈椅里翻动着自己的写好的书稿。 翻看着自己最后《西游记》的终章手稿,确认无误,她抬头望着窗外的飞雪浅笑,心中又想起了《宝莲灯》的故事,作为还在里面有戏份的孙悟空,柳闻莺觉得这故事恰好可以接着《西游记》续写。 忽闻厚重的门帘处传来动静,柳闻莺抬头便见响夏禾端着药碗入内,浓黑药香漫开。 四目相对,二人默契无言。 夏禾屈膝行礼之后便径直走向里间层层叠叠的素纱床帷,片刻便退出来垂手禀报:“姑娘,夫人喝下药歇下了。” 柳闻莺放下纸张,微微颔首道:“连日里外操劳,辛苦你了。” 夏禾忙躬身,睫羽轻垂带了点怅然:“奴婢能遇着夫人是天大的运气。夫人待我如亲眷般体恤,这份恩,奴婢记一辈子。” 吴幼兰不在府中这事除了柳闻莺便只有贴身伺候母亲的夏禾知道,就连好桃也只当吴幼兰还在卧病不起,偌大的府里就她一人撑着呢。 柳闻莺望着她沉静模样,忽想起红袖,二人皆是外柔内刚温柔似水,她遂转了话头笑问:“好桃那丫头去哪了?” 夏禾忍笑回话:“好桃眼窝浅,只当姑娘忧心老爷太太,她又觉得不会劝人,站在您身边没等张口劝慰自己反倒是哭出来,于是便扎在大厨房,跟钱妈妈琢磨给你做吃食呢。” 柳闻莺笑出声:“我是特意让她不必守着,说这边有你就够,谁知她这实心眼的,饭点下午茶必来,次次摆满桌,我若不克制早胖了。” 夏禾也是跟着轻笑,不过转眼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姑娘,张娘子也惦记着太太呢。她白日去铺子管事,夜里本就住府中,如今铺子歇业,便想着过来给太太请安。” 柳闻莺摇摇头,只道:“母亲病中怕扰,你替我回她,多谢挂心,让她安心过年,等母亲身子好些了再拜见也不迟。”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张娘子。” 夏禾退了出去,午后风雪渐停,太阳也是难得出现,带来一丝暖意。 如同柳闻莺说的那般,好桃准点出现。 好桃脚步轻快,端着食盒掀帘而入,红木食盒层层打开那里面桂花糕、芝麻酥、莲子羹摆了满满一案,甜香混着暖意漫开来。 柳闻莺抬眼一瞧,忍笑指着她嘴角:“好桃,你嘴角还沾着糕粉呢,莫不是在大厨房偷吃了不少好东西?年关底前妈妈定是备了满架子吃食,倒让你先解馋了。” 好桃顿时臊得脸颊通红,忙抬手去擦嘴角,小声辩解:“小姐说笑了,就尝了一小口……不是偷吃的!” 她话虽急,却抬头偷瞄时见柳闻莺眉眼弯弯,笑意真切,那点羞怯转瞬散了。 好桃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能逗得小姐开心那也无妨了,眉眼间反倒松快了些。 柳闻莺瞧她这神色变化,又笑道:“既然就吃了一小口想必是没吃饱的,快坐下陪我一起吃些。” 二人吃罢下午茶,柳闻莺觉久坐闷得慌,便让好桃陪着去园子里走走。 园中小雪初停,枝桠覆着薄白,踩在雪上沙沙轻响,刚走半刻,便见管家匆匆赶来,躬身道: “姑娘,侧门门房递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柳闻莺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微凉,拆开一看,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无逸斋来信,言明已擒得可疑之人,嘱她回头有空时便可前往无逸斋一叙。 柳闻莺只将信纸折好揣入袖中,便转身领着好桃回了屋,换了身衣裳就带着好桃出门。 出门前,柳闻莺还召来夏禾与管家,细细叮嘱: “我下午出门办些事,母亲仍卧病在床,切记守好宅院,不许任何外人探视。 府中大小事宜,你们多费心照看,凡事谨慎些。” “是!” 夏禾与管家齐齐应声,柳闻莺点头,带着好桃乘着马车朝着毓秀巷外朝着那无逸斋前去…… ? ?今天把衣服塞进洗衣机之前忘记把裤子口袋里的纸翻出来了,喜提一盆飘絮衣物_(:3」∠)_ 第399章 刑讯逼供 午后阳光出来不久之后便又一次被灰沉沉厚云遮盖,柳闻莺带好桃至无逸斋,一进书坊,柳闻莺不见廖掌柜,只有青衫小厮立,早早等候。 那小厮的身姿挺拔步稳力沉,绝非寻常跑腿的,对方小跑低首引路:“柳姑娘,掌柜在里屋候着。” 小厮说的里屋便是往日她和廖掌柜谈话的房间。 好桃本想跟着却有小厮拦下好桃,柳闻莺拍她手安抚,孤身随小厮入内。 里间并不见廖掌柜的身影。但是,没等柳闻莺开口,想要转身询问门口小厮时,她只听书架上传来嘎哒嘎哒的齿轮转动声响。 紧接着她眼前的书架居然缓缓移动了起来—— 那居然是一道暗门。 柳闻莺见状并未胆怯,便果断提起裙摆,弯腰走了进去。 只是她还没走两步,暗道中那浓郁飘散着的血腥味便涌入了柳闻莺的鼻尖。 等到柳闻莺还没走到暗道尽头时,只见廖掌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廖掌柜见到柳闻莺来,立刻递出一张面具说道:“戴好之后再进去。” 柳闻莺接过面具戴好,这才进入真正的密室之中,抬眼便见两犯被绑,衣衫沾血迹鞭痕,气息不稳,明显是受到了些拷打。 “动刑了?”柳闻莺声线冷冽。 廖掌柜点头,担心会吓到柳闻莺,又小声解释道:“皮外伤,就看起来可怕,不要命。” 廖掌柜这话此言不虚,昨夜他们的人抓这两人时可是有好几波人争抢。 他们可是拼了好一番气力才夺下活口,怎么敢用上平日里审问的酷刑? 柳闻莺却不回答,只是上前仔细盯着这两个人,许是看到了新来的,又见是名女子,那左边被绑着的人忽然喊道:“我们是定王殿下麾下的人,识相的就把我们放了!” “哦~定王啊~” 柳闻莺和廖掌柜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嘲弄,这到底是在糊弄谁呢? “对!我们是定王的人,只是奉命盯着柳府什么事都没做,你们休想栽赃我们什么!” 右边被抓的人也是连忙附和,强装镇定,纯属不打自招了。 柳闻莺甚至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了。 这么瞧不起自己是吧? 见到自己一来就开始撒谎! 廖掌柜当即冷笑戳破:“休要扯谎!定王手下皆是行伍出身的练家子,身板结实拳脚硬,哪像你二人尖嘴猴腮、孱弱无力,连站都站不稳,也敢冒充王府之人?” 两犯听了眼神躲闪,最开始说定王的那人还在硬撑:“就是定王所派!” 廖掌柜见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打算继续用鞭笞烙铁什么的,柳闻莺对血腥气和这空气中不好闻的味道十分反感,于是出手打断廖掌柜,反而开口淡淡道:“这样子,就算问出来了,这人也活不下来。” 柳闻莺要的可不只是口供,这些人说出来的话和口供什么的她是打算交给文太师的,难不成要她自己去告御状不成? 刑讯逼供,没吃过猪肉,柳闻莺难不成没看过猪跑不成? 脑海里将以前看的电视剧各种题材的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之后,柳闻莺便开口淡淡道: “取桑皮纸、冰水和尖嘴钳来。” 廖掌柜听了,转头看向身旁手下,手下示意很快备齐,紧接着柳闻莺又盯着最开始提到定王的人,说道:“你答,他免罪;你不答,苦头他受。” 左犯嗤笑不语,柳闻莺张口道:“来人,将他脸上附上桑皮纸,浇冰水。” 廖掌柜的手下先前就被廖掌柜示意听柳闻莺的安排,虽然不太明白柳闻莺这是做什么,但是他还是按照柳闻莺的吩咐做。 一旁围观的廖掌柜眼底满是惊喜。 右犯脸上覆上桑皮纸浇冰水,潮湿无力的窒息感袭来,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是右犯身子瞬间挣扎起来,喉间嗬嗬作响,仿佛遭受了比鞭笞拷打还要可怕的酷刑一般。 柳闻莺亲自上前,揭纸潮湿的桑皮纸之后只见对方满脸惊恐,劫后余生顾不得什么体面,大口喘气时连口水也顾不得擦拭落了一地。 柳闻莺皱眉,然后后退一步,又看向围观脸色已经变了的左犯,又道: “再问,谁是主使?” 可是左犯仍咬咬定王。 “继续。” 柳闻莺话音落,这次又多加了一张桑皮纸叠上右犯脸面,右犯这次挣扎从猛烈到渐渐因为窒息渐弱,柳闻莺这才开口揭纸。 救回,右犯咳得撕心裂肺。 柳闻莺却依旧不管他,盯着左犯,手里把玩尖嘴钳,脆响刺耳:“你再不说,你的同伴的指甲便会被这钳子一根根拔掉,再用细钉钉入指缝,十指连心,那心就跟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似的,无时无刻都觉得生不如死,生生熬个十天半月才能死了解脱……” 女子的声音比男子的尖细,再加上柳闻莺就是故意装神弄鬼,这周围的昏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去柳家外面盯梢半夜撞鬼才沦落如此,左犯还在嘴硬,实则空气中已经多了几分尿骚味。 而右犯回过神时见左犯还在摇头不说,气得当即就骂了起来,连忙又道:“大人大人,小人也知道啊!小人也知道,你别问他,问我,我也能说的啊啊啊啊啊!” “哦?那你说?” “住嘴!” 柳闻莺将钳子又放了回去,左犯厉声让他住嘴,可是右犯根本不听。 特娘的刚刚苦都是自己吃了,他搁拿拿自己充个屁的硬骨头? “不是定王!是兴王!是兴王派我们来的!” 左犯听闻脸色骤变,怒骂“废物”,柳闻莺立刻追问,右犯哭着坦白:“我们是兴王府的下人,是管家派我们来盯着,说是柳大人下落不明,去柳府门前盯梢,若是回来之后务必第一时间将人带回去……” 廖掌柜当即补问:“就靠你们盯着柳府,等人出现再带回去?” 右犯哆嗦着只答会有两拨轮守,他们只是其一,其余一概不知。 柳闻莺眼眸顿时沉了下来,竟然是兴王景恒! 父亲失踪、全家遭难,根源竟在此处。 【女儿(柳闻莺):爹,娘,查到了!是兴王!一切都是兴王干的!】 不过片刻,吴幼兰的消息先跳出来,语气惊讶:【竟是兴王?怎么会是他!?】 柳致远的消息紧随其后,字里行间满是震惊。 【女儿(柳闻莺):我让无逸斋帮我擒了两个盯梢咱们府上的人,起初那两人冒充定王手下,被廖掌柜戳破后,熬不住拷问招了——是兴王派人盯着咱们府,想等您回来第一时间将您带走。】 柳闻莺这边让廖掌柜将二人口供什么弄好,画押签字,又嘱咐廖掌柜将二犯处理一下伤口,莫要让人被折腾死了。 等外伤口敷上了药,换了身干净衣服、堵牢口舌,趁夜便悄送文雍太师府上。 只说是文太师帮忙的,其余的莫要提及自身就好。 柳闻莺的安排景幽自然是很快知晓了,他站在窗边垂眼看完密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好手段,‘加官进爵’么?” 廖掌柜事后对于柳闻莺那拷问的手段十分有兴趣,自然是问了个清楚,分享给景幽。 景幽望着檐角的残雪被夜里起了的北风簌簌落了下来,景幽嘴角咧开快意的笑容道:“我这三皇叔风光这么多年也算是到头了……” ? ?啊啊啊啊啊,今天一更迟了点。 ? 本来想着万一早上醒的早还能准点,但是睡也睡过头,赶紧修修改改。 第400章 除夕清河 除夕的清河县浸在暖融融的年味里。 青石板路扫得光洁,两旁檐角挂满朱红小灯笼,风一吹便晃出细碎光晕。 街边摊铺摆着糖瓜、春联与腊梅,往来百姓手里提着酒肉菜蔬,笑谈着年夜饭的菜式。 巷口街道上常有孩童举着糖葫芦跑过,脆生生的吆喝着家家户户门楣上的“福”字,满街都是烟火暖意。 一队青布马车停在街口“清河客栈”前,车帘掀开,当先下来位清俊男子—— 身裹银鼠皮袄,顶戴玄色貂帽,毛领衬得脸愈发白净,瞧着身形清瘦,倒像个不经风霜的南方读书人。 “掌柜的,打尖住店,要三间上房。” 男子开口嗓音有些细,带着几分江南口音,语调轻缓。 客栈掌柜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手里用抹布擦着算盘,目光先在他皮袄貂帽上扫过——确认了眼这料子倒是不俗。 只见为首的这位男子眉眼纤细,手无缚鸡之力,这模样和他身后几个随从对比,反差极大。 掌柜心中百转,可面上却笑着应道:“客官里边请!今儿除夕,小店备了年夜饺子,还有卤味腊酒,保准吃得舒坦。” 男子闻言颔首,状似随意问道:“掌柜的,方才进城时见城门盘查得紧,比咱们南边州县严多了,不知是何缘故?” 掌柜放下抹布,隔着柜台压低声音了两分道:“客官是外乡来的有所不知,前几日落雪岭闹了山匪,听说还死人了。 县令大人怕匪人混进城扰了年节,这才严查往来路人,但凡面生口异的,都要问上几句呢。” 男子顿时露出几分怯意,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竟有这事?那可得赶紧拿了才好,我等还要往北去拓展生意,这般光景,倒叫人不敢上路了。” 掌柜闻言也是好奇追问:“客官是江南来的?这除夕当头还赶路?” “可不是天生劳碌命嘛。”男子轻叹一声,故作无奈地摇头,“东家急着往北铺货,特地派咱们年前动身,原想赶在年前落脚,谁知耽搁了,竟要在外头过年咯。” “客官莫愁,”掌柜笑着摆手,“小店年夜饭管够,鱼肉俱全,出门在外,除夕也得吃口好的讨个吉利,之后再走也不吃。” “是这个道理,多谢掌柜的。”男子连连点头,嘴角扯出笑意,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僵硬,快得如同错觉。 当他转身上楼时,那掌柜又悄悄瞥了眼身后几名“小厮”。 那几人看似随从小厮,却腰杆挺直,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分明是练家子的气度,见为首的秀气男子上楼,他们便也一声不吭跟着上去。 待上了二楼客房,众人各自回房,在关上门的刹那,男子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一把扯下貂帽扔在桌上,对着虚空就翻了个白眼: “吃个屁!山珍海味你们又吃不着,倒替我应得爽快!” 此话嗓音与刚刚楼下截然不同,分明是个女子。 原来这位文弱男子是吴幼兰乔装改扮的,从刚刚进了清河县开始,一家三口便开了微信群视频。 吴幼兰她方才与掌柜的对话,柳氏父女听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柳闻莺清脆的笑声便传入了此刻男子打扮的吴幼兰耳中: “哈哈哈哈,娘!我和爹不是也希望你在外面不要亏待了自己么?” 紧接着柳致远沉稳的嗓音传来:“是啊,娘子,我虽然吃不着,可是你出门在外,这么冷的天,也该吃些好的啊?” 刚刚和掌柜闲聊的时候,柳致远便和女儿那聒噪的讨论着她今晚该在客栈点什么东西吃。 差点打乱了吴幼兰打听的节奏,这才在进了屋,吴幼兰小发雷霆了一下。 见到妻子(亲娘)那渐渐沉下来的脸色,父女二人很快转移话题,柳致远轻咳一声,道:“方才掌柜说落雪岭山匪,恐怕说的就是我们那次。” “应该是不想在百姓间造成恐慌,老百姓哪里能分析那么多,他们要是知道有人连当官的都敢杀可不得被吓死?” 吴幼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的一角望着楼下街景,继续说道:“我瞧着这清河县倒有序,年味也足,这里的县令办事倒是不错。” “不错是不错。”柳致远的声音沉了几分,“可这京畿外围的县城,最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道这里的县令身后究竟是谁?万一还是兴王的爪牙,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你在外,一切小心。” 柳闻莺跟着附和:“爹说得是,娘你在外注意安全,府中一切有我,那日的探子已经送到了文太师府上,估计很快也会有消息的。” 吴幼兰应了声,正欲再说,忽闻楼下传来脚步声,忙重新戴回貂帽,恢复了那副文弱的南方商人模样。 ··· 清河县衙后堂。 县令魏影身着青黑色官袍,端坐案前,眉目俊朗,神色沉静。 方才清河客栈的掌柜垂手立在堂下,已然没了市井间的随和,只剩几分干练。 “属下参见大人。” “今日城中往来,可有异常?” 魏影开口,语调清冽,竟是与吴幼兰那江南口音有七分相似。 掌柜躬身回话:“回大人,今日排查出三伙可疑人等,其中一队江南客商颇为扎眼。 为首的管事是江南口音,竟与大人您腔调相近,属下特意多留了心。 只是那管事看着弱不禁风,可带的几个随从绝非寻常下人,站姿挺拔,眼神警惕,走路脚不沾尘,分明是护卫出身,倒像是在暗中护着那管事。” 魏影指尖轻叩案几,眸色微动,显然愣了一瞬:“口音与我相似?江南客商?可有查清来路?” “说是来北方拓展生意,除夕赶路,理由倒也算合理,只是行事谨慎,进客栈后便闭门不出,属下没探到更多。” 魏影沉默片刻,眼底闪过深思。 他是景幽的心腹,奉命驻守清河。 此地是北地入京要道,他初来此处就发现这里不少暗探,这么时日也是清理出了不少,谁知依旧在落雪岭那里栽了跟头。 如今他既要暗中寻访柳致远踪迹确保他还安全活着,二来清剿异己。 落雪岭那地界出的事断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 而这江南客商来得蹊跷,护卫随行,口音又与自己相仿,绝非偶然。 “不必轻举妄动。”魏影抬眼吩咐,“你且回客栈盯着,看他们后续动向,若是与人接触,或是打探落雪岭、幽州之事,立刻来报。 切记,只观不扰,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掌柜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县衙…… 傍晚清河客栈二楼临窗座,炭火盆烧得正旺。 吴幼兰依旧是江南客商扮相,与护卫围坐吃年夜饭。 桌上清蒸鱼、卤味、饺子摆得齐整,窗外清河县街灯映着残雪,行人寥寥,只剩归家人的轻脚步。 忽然马蹄声骤起,一队穿着的飞鱼服昭狱司人马疾驰而过。 吴幼兰见状搁下筷子轻声道:“亏得年三十人少,不然快马准惊着百姓。” 护卫压着声回:“夫人,官家已知大人遇袭截杀案,案情恶劣,特地派昭狱司来此地查案,顺带追查大人下落。” 吴幼兰心头一紧,对着视频那头的柳致远低语:“昭狱司来得竟这么快。” 柳致远盯着镜头里的飞鱼服,眸光沉凝,隔空应声:“官家既动了昭狱司,是真要严查兴王。 但我不能露面——兴王都敢截杀朝廷命官,昭狱司难保他不敢动手,一旦暴露,非但自保不住,反倒拖累你们。” 柳致远说着又顿了顿,语气笃定:“京里莺莺盯着动静,老师那边也攥着暗哨供词,兴王倒台是迟早的事。眼下还是靠你寻机接我回京最稳。” 吴幼兰听见这话白他一眼,低骂一声侍卫们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不过想着先前他们的话题说起了官家和诏狱司,便立马低头吃饭,仿若未闻。 与此同时,视频的另一头柳致远正坐在土坯房里,面前粗瓷碗盛着清水,他正和妻子说的口干,欲要饮水却听见屋外老丈高声喊: “柳先生,饭好了!”柳致远听见了这才忙对视频道:“先不说了,回头聊。” 打开门,柳致远跟着收留他们的老丈去了堂屋用饭,粗茶淡饭。 席间柳致远倒是好奇问起了他们怎么住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当日他们在雪地里行走,也是从未想过会在此地遇见了人,通过也幸亏遇见了他们,否则那冰天雪地他们一行人或许最后真的是生死难料。 老丈听了也不免叹叹息:“柳先生,不瞒你说,我们这山坳十几户,都是被逼来的隐户。 像老朽家原先在清河县有几亩薄田,后来被那城西张大户仗着有靠山便低价强买,家中没了地活不下去,老朽也不愿卖身……无以生存这才没法子才躲进山里。” 柳致远听得心头沉重。 他深知土地兼并的害处,当初一家三口刚到江南,买地也是不易,零碎散田陆陆续续才买了那些,后来自家佃户和那本地大户还因为田地的事吃了官司。 当日之事依旧历历在目,现如今面对这些在危难之时收留他们的这些人,柳致远心中暗暗发誓: 待此事了结后,不管自己能不能彻底解决这隐户与土地兼并的症结,至少这山坳里这群百姓他定是要妥善安排,报答恩德…… ? ?嘿嘿,后面就是莺莺的除夕了~ 第401章 漫天星火 除夕之夜,京城柳府之中灯笼照挂、春联照贴,却没半分去年阖家团圆的热闹。 柳闻莺一身茜色罗裙,在正厅里给一众守岁的下人们发压岁钱,那红纸包得厚实,柳闻莺自己也是语气轻快,口头上说着: “除夕安康,这钱拿着,大家好好过个年~” 可是下人们接过,却一个个红着眼眶,嘴上连连说:“多谢小姐,小姐也要多保重身子,太太定会早日安康,老爷也定会平安回来的!” “对。祝小姐太太都安康,老爷平安归来。” 不知从何时起,大家的话都统一了起来。 这大过年的,柳闻莺自己都已经有些不装了,但是前些日子的表现,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也都信了。 这信得太深,只觉得她现在是强撑着乐呵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闻莺心中不由哑然失笑。 不过她确实也将面上笑容也是收了收,又点头应着:“都放心,家里一切有我呢,灶上炖些好的,等守岁结束大家再吃顿好的再去歇着。” 可柳闻莺的话却跟起了反效果,一个个看着柳闻莺的目光更加担心了。 柳闻莺:我很好……应该吧? 不过,最终在下人的陪伴下柳闻莺还是开心的守完了岁,只是守岁结束之后,众人离开正厅后,霎时,正厅里便冷清了下来。 白日傍晚和爹娘视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就这么大家都不在身边的一瞬间,柳闻莺好像确实感觉到了那么一丝孤单了。 柳闻莺纠结着,正思考着今晚要不要再打个视频半夜骚扰一下爹娘时,忽有下人拿着一个锦盒来报,说是巷口有个陌生人送来的还并无署名。 柳闻莺瞧着那紫檀锦盒雕缠枝莲,忽的想起那日年礼时金府送来的一个锦匣也是如此。 柳闻莺心头一动,不由接过来打开一看,匣中放着一个同样没有署名的素笺。 只是那上面清隽字迹还是让柳闻莺一眼认出了是金言的来信—— “岁晚庭空寂,灯孤影自长。 速临阶前立,抬眸望穹苍。” 柳闻莺读完信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即刻起身往正厅外走,好桃反应过来时,灯笼还没打起来便忙不迭的跟上。 柳闻莺刚走出长廊,立定阶前,忽闻天际忽传轻鸣,她闻声抬头,眼睛不住瞪大,瞳孔中倒影出的漫天烟火次第绽开,美得惊心: 先是几簇“流星赶月”,银辉长曳划破墨天,如碎星垂落; 转瞬“金盏吐莲”炸开,赤金花瓣层层叠叠舒展,落地时化作漫天金箔碎光;继而“丹凤朝阳”腾空,朱红凤翼舒展翩跹,翅尖缀着粉紫星火; 又有“玉蕊琼花”绽放,素白花瓣裹着淡蓝流光,轻飘如落雪; 末了,更是“百鸟朝凤”齐鸣,五彩羽影交织盘旋,将天幕染得姹紫嫣红,余烬落时似星河垂地。 柳闻莺就这么伫立在风中,寒风萧瑟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任凭这黑夜之中那灿烂繁华的烟火光影就这么深深地映在自己眼底,晕开一层水光。 热泪悄然盈眶,顺着柳闻莺的脸颊滑落,可是自始至终她的却唇角微扬。 这猝不及防的绚烂,撞碎了满院冷清。 只是一墙之隔的巷口,金言着月白狐裘站在阴影处同望这片烟火。 金言认真地看着天空中热闹绚烂的烟花,不由地轻轻呼出一口白雾,他只希望今晚这热闹的烟火能够安慰到柳姑娘的心。 而这漫天烟火盛绽,声响震彻城东。 四下里邻里宅院纷纷探出头惊叹,各方目光皆被这片绚烂吸引而去。 景逸与苏媛刚随景幽从宫宴归府,车驾刚入府门,便见天际便炸开大簇烟火,赤橙紫白映亮半边天。 景幽抬眸望去,眉梢微挑:“这般声势的烟火,除了宫里倒是少见,这是哪家手笔这般阔绰?” 苏媛凝着烟火升起的方向,眸光轻闪,只轻声叹道:“倒真是热闹。” 话到此处她便打住,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望着,而身旁的景弈此刻也正看着妻子抬头看着烟火神的模样,将此事暗暗地记在心底。 来年,或许他也可以准备这般耀目的烟火…… 而同样被这炫目的烟火吸引了注意的还有同在城东的镇国公府。 今夜他们也本备了烟火,就等守岁结束放了阖府添乐,谁知倒是外面先炸起漫天绚烂,而这动静架势瞬间便盖过了府里准备的风头。 此等焰火盛景,后面他们镇国公府若是“狗尾续貂”怕是会贻笑大方。 镇国公夫人林氏特地走到庭院中观看不由惊叹:“这流光怕不是寻常烟火,这等配色、花样,寻常人家可找不到这样门路的!” 林氏身旁的嬷嬷也附和:“太太说得是,这般烟火规模,少说也得耗百两银子,非有权有势之家,断不能有此手笔,也不知是谁家勋贵做出这般动静~” 满府下人也凑着窗赞叹,都纷纷猜测究竟是哪户人家有如此能力,今晚弄了这么一出。 城东烟火漫天时,文太师府中书房的烛火通明,文雍就这么坐在桌案前,望着整理好那堆叠如山的卷宗。 从宫中赴宴回来之后文雍便对着这些叹气。 此前柳闻莺密送兴王盯梢暗哨,那些口供文太师出于严谨最后又审了一遍,彻底核实之后,他便将先前和金言核对推测的线索此刻全部集中到了兴王景恒的身上。 当年赈灾银两押运去往幽州之后,之后不久,皇陵修建以及定王府扩建、兴王府返修还有好几位初成年的皇子们开工建府都先后申请了银两。 结合兴王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文雍精准推断:赈灾银两就是那时候被兴王运走! 窗外空中绚烂的烟火华光映照在窗纱上,文太师下意识回头望着窗外烟火长叹:“这一年……竟以这般事收尾。” 既然握得了实据,文雍也绝不耽搁,连夜备轿入宫面圣。 旁人宫门落锁,或许不会惊醒官家,将来人赶走,可是文雍不同,大年初一天不亮,宫内御书房中的烛火又是燃烧了一宿。 新年祥和过了几日,正月初四京中骤传消息:兴王因宗庙春祭礼制僭越、不敬先祖,被官家即刻圈禁王府,府中上下看管,待节后彻查。 百姓只当是皇室礼仪过错,世家却都心知肚明是托词—— 什么不敬先祖还要被彻查圈禁? 分明是官家顾念父子情,不愿张扬三皇子究竟做了什么丑事,这才以借礼制为由处置,留了皇室体面。 可是官家有心暗中处理了此事,可是旁人并不答应…… ? ?月票感谢放下章,月末要出一趟远门,草稿是存着了,就是月票感谢可能有些不及时,得等周一时候再挨个捋下来感谢~ ? 昨天开会忽然被领导打了电话,上周干的事捅了个大篓子,领导下周要去做检讨…… 第402章 平安归来 柳闻莺得到兴王被圈禁的事情时,悬着的心轰然落地,尽管官家并没有对外说兴王贪了那三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可是这事情在她看来,最外界影响她父亲安危的因素已经被解决了,至少她不需要再提心吊胆担心父母回来路上还有意外。 得知兴王都被抓了圈禁这事,正已经通过自家妻子的“方法”在回京路上的柳致远差点就要兴奋的从那棺材里直接爬了出来。 对,从棺材里。 大年初二的时候吴幼兰就带着人出了清河县,当时又不知道兴王要被陛下控制的他们为了回京时掩人耳目不被察觉,吴幼兰竟然置办两副薄棺,地下特意留了透气缝隙。 其余护卫什么的直接换了身丧葬队伍的衣服,摇身一变,吹吹打打,众人又变成了扶柩归乡的商人,绕过清河县直接回京。 如今躺在棺中里的柳致远听闻兴王倒台的消息,直接激动的拍了下棺材,哪怕抬棺的都是自己人,乍一听见棺材响动还是忍不住一哆嗦,差点没把棺材扔到了。 “大人,你、你你消停点。” 给柳致远抬着的是一名直阁士兵一边害怕的直抽气,一边还道:“等到了晚上您再出来活动活动?” 这话说得,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抬了个什么僵尸呢。 “没事,你们继续。” 柳致远激动完了,继续躺在那,在群聊里问起了细节,比起柳闻莺的开心,柳致远其实关注的还是蛮多的。 官家虽然暗中处置了兴王,圈禁在府中,可是按照梁律,这么多的银两本就按律当斩。 只是因为对方是皇室血脉。 而且,兴王真正的罪责不揭露,那在这场案子里冤枉入狱、死在官道上的的那些官员和直阁兵士的公道又该向谁讨要? 这个案子一年多来究竟牵扯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只是如今这般,皇子被圈禁了,冤枉的人被释放了,这就足够了么? 柳致远躺在棺材里,一时间想到的东西太多太多,想起这案子,想起那些同僚,死人在地下不得安宁,他们活着亲身经历此事同样不得心安! ··· 又过了几日,柳闻莺得了爹娘返程准信,这才立刻传消息给文太师,告知了文太师她爹爹就要回京了,文太师还来不及斟酌柳闻莺怎么知道,只当即派心腹去京郊接应他们。 谁知众人在约定地点等候,等来的竟是一支吹吹打打的丧葬队,那掀开棺盖,柳致远裹着麻衣坐起身的刹那,就算文雍不在现场,事后听着心腹描述时真的是又气又好笑。 气的是自己这个弟子为了回来搞了这么一出,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只是一想到此次柳致远能平安回来还是因为他娘子出的这么个主意,文雍又忍不住扶额。 对于柳致远吴幼兰夫妻,文雍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能够形容的出来,说他们俩胡闹吧,这俩还是相互配合,但是你要说他们夫妻二人这配合的多好,但是谁家是要自己娘子“千里寻夫”的?! 笑的是自己弟子平安归来,好像先前那些生气担忧的事此刻又都好像不重要了。 不过比起文雍知道自己弟子回来之后才知道又这么一招,倒是景幽早就通过魏影的信知道了此事。 廖掌柜当时也是感叹吴幼兰也算是女中豪杰,明知道丈夫身处那样险境却义无反顾地亲自去找人,回来的方法虽然挺损,但是也不失为头脑活泛的表现。 不过廖掌柜说起吴幼兰的时候脑海里还是浮现在江南时的模样,又是忍不住笑了笑,下意识来了一句:“吴娘子看起来可真不像是这么样的人~” “哪样啊?” 景幽正寻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忽然听见自己这下属在这夸人,一脸古怪。 “咳,没,属下的意思是柳家一家确实都不是等闲之辈。” 跟说了句废话似的,景幽都不想说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柳府里下人们见老爷太太平安归府,个个喜笑颜开,奔走相告。 吴幼兰也终于“病好”了,出了正屋,这一天往日冷清的柳府瞬间喜气洋洋,灯笼看着都更亮了。 仿佛今日才是柳府真正的新年。 丫鬟仆妇手脚麻利端茶送水忙得脚不沾地,满院子的人脸上全是笑意。 北方正月里还是天寒,灶房里田婆子烧了一锅又一锅的热水,吴幼兰特意吩咐加了艾草、柏叶和柚子皮用来给柳致远好好洗一洗一路上的风尘与辛苦。 不只是柳致远沐浴一番,吴幼兰也同样是,虽然也有下人不解,觉得太太“大病初愈”还是少些洗澡免得着了凉。 不过最后柳致远和吴幼兰还是各自沐浴更衣,只是屋子里的地龙炭火烧的足足的,下人们看着洗澡之后神清气爽的夫妻二人更是心中欢喜。 这柳府,又一次活了过来。 ··· 比起柳致远平安归来之后,又是洗澡又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说话,此次死里逃生的李鹤自打平安归京之后,连回府歇脚都不肯,马不停蹄就往皇宫里赶。 李鹤尚且不知兴王已被圈禁,只想着赶紧将幽州查案遇袭、察觉赈灾银有异的内情禀明官家。 这烫手该死的山芋他是一刻也不愿多接。 只待进了宫,李鹤跪在地上将所有的事情说完,半晌他没听见上首官家的动静,他小心翼翼抬头,却见正垂眸盯着自己,神情看不出悲喜,李鹤当即不由得背后冷汗直冒。 好一会,李鹤都快要整个身子软下来这才听见上首官家淡淡开口:“此行爱卿辛苦,不仅还了金卿和林卿的清白,还遇见了山匪差点出了意外回不来,你且回去好生休养,稍后朕会派太医去你府上亲自给你看诊。” 说完,李鹤立刻拜谢叩恩,回去的路上还有些魂不守舍的。 官家的话语还在他耳边轰鸣。 说好调查赈灾银两失窃,如今官家一张口,只是说自己此行是为了两位押运赈灾银两的大人洗清了冤屈? 而那落雪岭上的血案官家只说是山匪? 李鹤脚步蹒跚地走在朱雀大道之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刺眼的冷阳,眼角分泌出的泪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而落,待回到家中之后他又听说了近日京城里发生的事。 于是,李鹤见过太医之后更是直接请了病假休养,连带着新年后的首场大朝会他也没有能够出席,错过了一出大戏……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7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时光6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桃sky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xieyun118投出3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magic630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三分鈡热度的Chanel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ooL嘿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香槟色的天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aw2020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andra Le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佳佳0617投出4张月票~ ? 感谢黑猫不黑啊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第403章 崩塌 新年后的第一场大朝会,大庆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文官居东、武将立西,最前排是宗室亲贵—— 亲王郡王们按齿序辈分站定。 待到景澜出现,缓缓坐在那最上首中央的龙椅上时,本来肃穆安静的大朝会上就像是一滴落入沸腾油锅的清水一般,瞬间炸开了。 “陛下!臣有要奏!” 忽有御史当庭叩首,紧接着对方居然呈上荣王旧案的铁证,直言荣王御花园溺水就是兴王谋害。 御史的上奏字字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柳致远直接眼皮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向文官之首的老师,只见文雍站在那微垂眼眸看着手中的笏板,不发一言。 这件事柳致远清楚知道不是自己老师弄的。 柳致远回京的第二日便去拜访文府,关于兴王这事文雍也告诉了他有关官家的意思。 文雍说官家顾念父子情,本想借礼制案轻轻将赈灾银揭过,没罪的官员就地释放,加以安抚有罪的,现在也已经圈禁了,便再无什么了。 虽然这样结果他们师生二人都不满意,只是事已至此,文雍也劝柳致远不要这时候触官家霉头。 可是谁知,此案无人说可是荣王旧案被翻,竟是摆明了有人要对兴王落井下石。 文官交头接耳,武将神色凝重,宗室队列里更是暗流涌动; 几位年轻的皇子面露惊愕与震惊,年长的皇子则一个个垂眸掩色,生怕面上有什么不合适的表情被官家怪罪。 只是有的人的眼底依旧掩藏不住快意,而有的却满是忌惮。 谁能这时候敢动兴王? 景幽站在队伍里倒是朝着那边御史台的文官看了好几眼。 而御座上,官家景澜听了自然是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扣着扶手。 他望着阶下那呈上的确凿证据,眼底满是痛心与愤怒。 兴王纵是在贪墨巨额银两有错,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他本无取命之心,只想圈禁惩戒。 但是荣王的死却不同! 那个也是他的孩子啊! 此刻朝野震动,证词凿凿,幼子的死铁证如山,景澜震惊愤怒之余同样明白:此事绝非偶然,定有推手在暗中运作! 当年太子被污蔑谋反,也是因为当时的事情被闹得众所周知,他们父子之间一步一步被人推着往前,他不得不处置了太子,最后太子被废不说还死在了狱里。 而如今老三,这些证据确凿,残害兄弟,怎么只是圈禁?! 景澜一想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的视线先缓缓扫过宗室队列,先落在自己这个二儿子定王景珲身上。 景珲一身亲王蟒袍,此刻听闻荣王之死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与难过,之后便很快低下了头。 转而,景澜的目光又朝着其他成年的孩子身上一个个看了过去。 众人要么垂首看不清神色,要么已经害怕的开始哆嗦了起来。 景澜不愿、也不想相信老三这事是其他儿子们的作为。 恍惚间,景澜对上了文雍的目光。 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对上自己这般愤怒审视的目光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是没关系啊。 只是文雍察觉到了景澜此刻心中所想,心底也免不得多了几分嘲弄。 是啊,有过“前车之鉴”,此刻景澜才会分外疼惜其他儿子。 嗬~ 殿内议论声渐歇,官家沉默良久,终是闭了闭眼,沉声道: “从即日起,兴王景恒削爵削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大宗正寺别院,永世不得出!” 挣扎到了最后,景澜却依旧不愿下旨要其性命,甚至罪责还是不愿张扬,如此这般殿内鸦雀无声。 金言也趁机注意到了身边同僚似乎还想对此事开口,却被御史大夫用眼神制止。 金言瞧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眸色微动,紧接着又将视线放在大殿前方那些人。 金言忽然意识到兴王贪污赈灾银两这事貌似还有其他自己没有看清的地方。 大朝会余波并未因为景澜的下旨而结束。 刚一下朝,一直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的景澜忽的听见了从殿外传来的哭喊声。 “官家!官家!臣妾叩请圣见! 吾儿绝无谋害荣王,一切皆是旁人构陷栽赃!求官家明察,还他一个清白啊!” 贤贵妃已年逾四十,执掌贵妃位份多年。 一向于人前她都是有雍容华贵、端庄自持的模样,哪里像现在这般? 去年她遭了珍妃那疯妇偷袭,不仅摔倒肩头受到重创,连带着脸上也被珍妃发疯了似的划破了脸庞,整个一年里她都以在休养为借口不愿出来,而此刻她也是为了儿子她却全然抛弃体面。 可是她那阵阵凄苦的哭声并未打动御书房里的男人,景澜最终也不过派内侍出来传了一句话—— “昔日珍妃也曾这般苦苦哀求朕,若你想要效仿珍妃,不若现在就回宫自封,不再出来。” 此话说完,贤贵妃眼角的泪珠都震惊地来不及落下,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身子颤抖宛若秋风枯叶,嘴中不住地喃喃道: “原来官家不信臣妾、原来官家真的一直不信臣妾……” 景澜始终闭门不见,眼看着贤贵妃就像是被个游魂野鬼似的颤颤巍巍离开,周围内侍宫女此刻都只敢远远守着,不敢上前。 而不远处的雕花廊柱后,此刻正立着位华服美人。 石榴红蹙金绣裙衬得身姿窈窕,对方容颜也是娇妍夺目,年纪不过二十许。 她眼波流转间就这么静静睨着贤贵妃跪地瘫软的狼狈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又得意的笑。 昔日何等风光的贤贵妃,如今竟沦为宫中人尽可叹的笑话。 待贤贵妃走远,她这才要转身离去,身旁宫人忙快步上前搀扶,低声叮嘱:“柔嫔娘娘仔细脚下,地砖凝霜,当心滑跌。” 柔嫔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腕间赤金镶红宝手镯,脸上笑意瞬间敛尽,只剩一片漠然冷然,踩着莲步款款离去。 她身后宫道上,贤贵妃断断续续的呜咽渐渐地被呼啸北风卷得愈发凄惶,消散在那深宫长廊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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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闻莺彻底担心之前,苏媛最终还是让自己的身边人给自己请脉—— 事实上苏媛真的有孕,只是时间尚浅,不过月余 这事苏媛没有隐瞒柳闻莺,还告诉了景弈,之后柳闻莺每次前来,景弈都出现在了周围各处。 “趁着你在庄子上,有些事我还能和你一起做做就做做吧吧,别累着自己。” 柳闻莺解决不了宫里的事,那只能在这里做些力所能及地的事情。 不过在给苏媛整理账册这事,魏莲惊喜地发现柳闻莺的“天赋”,她不仅一次在柳闻莺或者苏媛面前夸赞柳闻莺。 偶尔魏莲看向柳闻莺的视线里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若不是郡王妃不同意让柳闻莺进宫,也不必如此。 “郡王殿下现在也不必如此紧张,这样时时守在娘娘身边,要是惹得有心之人注意,后面反倒是弄巧成拙。” 可好景不长,没过两日宫里内侍便急匆匆前来皇庄,神色凝重,当着他们夫妻二人面宣布:“郡王殿下,郡王妃娘,宫里传了官家口谕,催您和康郡王殿下不日回宫!” 这可比新年时官家和他们说的回去的日子快了小半个月呢! 景弈疑惑询问,内侍也道: “官家说了,此次大典是开春首桩盛事,要昭告丰年、安抚民心,规格极高,一应仪轨礼制需郡王妃娘娘亲自回宫督办一切,不得出一丝疏漏。 官家还道柔嫔娘娘毕竟年轻也没有经验,祭祀关乎国运,耽搁不得。” 苏媛听了心头一沉,柔嫔这人她早有耳闻,自己不在宫里的时候这位新得宠的年轻娘娘击败了宫里其他老人,成功掌权。 之后一切宫务治理她也都做得井井有条,挑不出错来手段能力都是不低。 苏媛心头一沉,柔嫔趁她离宫掌权,如今会主动交权定有算计。 次日一早,苏媛在柳闻莺的担忧中随景弈回宫。 夫妻二人进宫之后十分的小心,绝口不提孕事。 苏媛刻意遮避身形,孕吐就借更衣躲着;忙碌祭祀之事,景弈会偷偷私下帮助苏媛,如此一来竟然是半点都没露馅。 待到冰雪消融,草色无边时京中官眷们接到消息—— 官家下旨,上巳节京中文武百官当携家眷去清江参加上巳节祭福观礼。 这下正合柳闻莺心意——她终于能就近看望一下苏媛,不用再瞎担心了! ? ?人真的不能通宵,看完升旗仪式整个人不论是在故宫还是在回民宿休息的路上时不时就出现“断电”,本来想着有草稿,修修很方便,结果脑子根本不受控制,修一句断片一会。最后没办法,睡了一觉清醒了继续修(°ー°〃) 第405章 陷阱 上巳节当日,清江岸边旌旗猎猎,祭坛依山傍水而设,远远瞧着,香案罗列、玉帛齐备。 像他们这样小官,也就能远远的瞥一眼,柳闻莺撑死能看到官家那老迈却又盛装出席的身影。 宗室亲贵分列官家身旁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立于祭坛下。 她爹距离官家也远,在柳闻莺好奇的要求下拍了一个“大一点”的模糊背影。 行吧,反正比她们这些最外围非命妇家眷的观礼区要好点。 好在春日江景怡人,柳闻莺走神发呆看看其他景色也能对付。 只不过她原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去见苏媛倒是不太方便了。 苏媛身为郡王妃,需在命妇队列前主事,她也早早的差身边人发现了柳闻莺的身影,二人就这么远远相望,苏媛还悄悄给柳闻莺一个“谨言慎行”的眼神,。 柳闻莺会意,乖乖站在观礼区角落,不敢随意走动。 可是二女就这么眼波流转的小动作却依旧落入了那位穿着绯色衣裙的柔嫔眼中。 “那是哪家小姐?” 缂丝团扇轻掩朱唇,柔嫔视线直勾勾地望着那边的青衣少女背影,她知道苏媛护短,但是她那个短处也不是寻常人敢碰的。 康郡王也不仅仅是苏媛的“短”,同样是逸郡王和官家的。 因此,柔嫔想要对付苏媛,一直以来效果都不佳。 尤其是最近,明明准备了那么多麻烦的事情对付苏媛,结果全被对方化解,眼看着今日祭祀盛大且顺利结束,柔嫔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畅快。 可是,若是眼前这位闯了祸,苏媛必定会出手维护,届时便能扣上“徇私枉法、扰乱祭典”的罪名,官家就算面上不说,心底也会有意见…… “柳小姐,郡王妃娘娘方才说想见你,特地让奴婢引你去祭坛侧殿稍候。” “嗯?” 正在欣赏清江池畔边上的小鸭子戏水呢,柳闻莺忽然见着一个面生侍女过来找自己,柳闻莺心下生疑,抬头朝着苏媛原来在的地方没看见人,她又看着怯生生的小宫女,点了点头跟着宫人离开。 【女儿(柳闻莺):娘,苏媛找我去说话了嗷~ 妈妈(吴幼兰):???】 柳闻莺因为她娘的反应忽然停住了脚步。 “柳小姐?” 宫女察觉到柳闻莺的变化,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柳闻莺落在眼中这更加重了自己的怀疑。 吴幼兰这边刚刚才和沈大了娘子聊天,沈大娘子才从苏媛那边回来,说苏媛有些累了,正在休息呢。 作为和苏媛很是亲近的长辈,苏媛也不太可能会直接拿个理由去搪塞沈大娘子让人离开。 柳闻莺听见她娘这么一瞬,再次抬头看向那个心虚的宫女,对方居然与她再次对视之后下意识掉头就跑。 “喂!” 心虚跑路什么鬼? 不等柳闻莺将这人抓住,待会交给苏媛的人,她第一时间跑了这算什么? 柳闻莺下意识去追,不过追人的时候柳闻莺也留了一个心眼,确认自己追过去的地方不是什么生人勿近的“禁地”之类的,以免冲撞了贵人。 柳闻莺一路追过去,脑子里还在不停头脑风暴,指使这个小宫女冒充苏媛找自己究竟想干嘛? 自己若是到了地方见不到苏媛,那么自己会遭遇什么? 而自己的反应会给苏媛带来什么? 那一时间柳闻莺已经想到了无数危险的场景,可是她的脚步也不能停下。 这样的场合还胆大想要算计人的,柳闻莺可不敢让这么一个暗中的毒蛇盯着苏媛和孩子! “以后孩子出生了,我能做孩子干娘嘛?” “自然啊~” 私下和苏媛说的话还在柳闻莺耳边浮现,柳闻莺将插在发髻间的钗子藏在了手里。 【女儿(柳闻莺):娘,帮我去找一下苏媛,别让一些人趁虚而入。】 这么想着,柳闻莺已经来到了采访供奉祭器的帐篷处,将对方刚刚按倒却不知道忽然从哪里蹦出来几名士兵。 “快抓住这个小偷!这宫女鬼鬼祟祟,我看她是分明要在此地偷东西!” 柳闻莺张口就来,钳着对方的手暗暗用劲痛的那宫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因如此,柳闻莺说完,收到了风声的士兵此刻脸上更是闪过一抹疑惑。 不是,不是说这里有个鬼祟不知礼数的小官家女子,结果这……? 柳闻莺又不是傻子,追了那小宫女半天也没看见什么“歹人”,也不是把自己往那人稀罕至的地方引,因此在她追到那小宫女的瞬间,环视一圈注意到了这里摆放着祭祀用的青铜礼器和先帝传下的祈福玉璧,于是将人按倒之后的第一时间她摸了个酒觥塞进了那小宫女的怀里。 这不,那在侍卫和其他闻风而来的人众目睽睽下,柳闻莺英勇抓小偷这事直接坐实了。 可是那宫人还是不愿就这么认了,当她被从柳闻莺手里带走之后她便突然高声喊道:“来是你!是你分明鬼鬼祟祟来此!你怕被人发现才栽赃给我!” “你这宫人,自己做出如此丑事不悔改不说,还要污蔑我,你空口白牙的有什么证据?” 柳闻莺步步紧逼,压根不去解释,只是要求宫女给出确凿证据。 “你若是没有,那你就是诽谤官眷罪加一等!” “我……” 那宫人眼睛瞪大,嘴巴张张合合,此刻她不仅任务没完成,还将事情搞得一团乱,就在此刻,人群中却传来一句—— “此地是摆放祭典礼器的的地方,你一个末位小官家女子来到这里做什么?“ 柳闻莺闻声抬头,只见围观的人群自动默契的分开,一名容貌明艳,身穿色的女子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柔嫔。 只听柔嫔继续说道:“不论这小宫女做了什么,如今你二人在此地本就不对,触碰祭器,那就是亵渎神明,坏了今日吉兆!这种行为该去陛下那里走上一遭。” 柳闻莺愣住了。 柔嫔此人一来就对宫女“盗窃”一事只口不提,只讲此地重要性,以及来此便是不对。 这样便自然而然地将她柳闻莺也有问题一事直接坐实了…… 第406章 冥冥之中 触碰祭器,亵渎神明,坏了今日吉兆。 这话柳闻莺给人挑刺都不带这么说的! 柔嫔见柳闻莺不说话,还继续说道:“来人,将人抓了,等祭祀之后再行决断。” “住手!” 苏媛此刻刚赶到,一来就听见柔嫔扣帽子抓人,顿时制止的话语立刻脱口而出。 柳闻莺抬头,只见苏媛在魏莲的搀扶下前来,脸色算不上多好,柳闻莺看着只觉得心疼不已。 “柔嫔娘娘,诸位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媛这般气场全开的模样,虽然没有表现出对苏媛的关注,但是她站在这里有些人便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柔嫔对上苏媛看过来的眼眸,轻轻一解释道: “这摆放皇家祭祀礼器的地方,这位乱闯小姐是不是太不把皇家威严看在眼里?” 柔嫔刻意忽视一旁的宫女,而苏媛刚才就收到了吴幼兰传来的消息,她抬眼扫了扫周围,落在那被侍卫抓住的宫女,心中已经与柔嫔对话推演了数遍,于是道:“这位柳小姐预备带进宫做女官,先前我差人让她前来清点一下今日用完的祭祀礼器是否有遗漏,不想……” 苏媛看了眼角落那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柳闻莺见状立刻接话:“回娘娘的话,臣女奉郡王妃娘娘清点祭祀物什,郡王妃娘娘翻阅往年祭祀之物发现每年祭祀之后物品总有损坏遗漏,特地派臣女今日前来检查清点,谁知便发现这宫女行迹鬼祟,居然偷拿祭祀之物。” 柳闻莺反手就把锅扣在了这小宫女头上,对方听了立刻喊冤,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对着柔嫔道: “娘娘明鉴!奴婢绝无此心!是、是这个柳小姐将酒觥放在奴婢怀里故意栽赃的!” “我一个官家小姐没事栽赃你干嘛?” 柳闻莺语气平淡,又看向宫女说又道:“倒是你,你一个小宫女前来此地是做什么?” 是啊,柳闻莺“奉命”前来,她一个小宫女是来这里做什么? 柔嫔对上那宫女看过来的目光,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接过柳闻莺的话:“偷窃祭祀用品罪不可赦,先将人押下去,待明日再处置吧。” 柔嫔说完就命人将宫女带走,苏媛却开口:“慢着。” 苏媛看着这名面生的宫女,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婢女?偷卖祭祀礼器这种行为究竟是你一人临时起意还是有前辈指点?” 苏媛这话小宫女如何回答? 她本身就不是偷东西的,现在不仅问她偷东西的事还问她有没有团伙作案什么,这让她说什么? “奴婢、奴婢……” “都在这里闹哄哄做什么?” 景澜也收到了消息,说起后妃女眷在这边围聚,他本想让旁人处理,结果孙媳妇在场,柔嫔也在那,主持女眷那边的女子都在,结果还是这么大动静,他也不得不亲自前来看看这些人究竟在干嘛。 柳闻莺见到官家也来此,她随着众人跪下拜见,待到景澜开口免礼,柳闻莺随着众人起身。 感受到这位年老的帝王视线在自己身上,柳闻莺忽然就理解了所谓的伴君如伴虎。 这位的目光也太犀利了吧? 苏媛起身之后很快便主动“解释”起了前因后果,在景澜得知柳闻莺乃是柳致远的女儿时,他转头还对着苏媛,口吻带着几分无奈道:“你倒是会挑好的,朕记得柳明就一个女儿,你还看上人家想要带入宫中做女官?” 苏媛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道:“柳姑娘聪颖过人,臣妇之前也有过接触,瞧着确实不错,也想留在身边两年。” 一旁柔嫔还想开口,却被景澜抬手制止,开口道:“柳爱卿忠勤正直,其女向来也知礼守规。 既是康郡王妃预备的女官,那便由康郡王妃自行安置,入宫后需熟习宫规礼制,不得再行莽撞之事。” 说着,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小宫女身上,说道:“既人赃俱获,直接杖毙。” “官家?” 众人没想到景澜这般果断,那宫女也是被吓傻了,被拖出去前终于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柔嫔娘娘救我!” 可是柔嫔此刻却大气不敢出,一副没听见的模样。 若是官家不在,或许苏媛此刻都会开口来一句“哦?为何对方会对柔嫔娘娘求救?” 可是官家这果断赐死,究竟是看透了多少? 看透了一切都是柔嫔的计谋,自己刚才的话岂不也是对着官家撒谎? 既然已打住,苏媛和柔嫔自然息事宁人绝口不提,可是柳闻莺这好好的就真的要进宫当女官了。 祭祀大典散后,苏媛拉着柳闻莺躲进随行的马车,车帘一落便急声解释道: “莺莺,今日是权宜之计,入宫不比外头,宫规森严且人心叵测,此次因为官家知晓,那你定是要入宫走个过场,待过些时日我再……” 苏媛话还没说完,柳闻莺却打断了,摇头道:“苏媛你不必自责,今日之事我深知你在宫里不易。” 柳闻莺目光望着苏媛的小腹,语气凝重:“这样的虎狼窝里,独留你一人我也放心不了。而且,能进宫当女官帮你,我也很高兴。 你知道我的,京城的名门贵女那些圈子我也不太能融进去,还不如现在这样最好。” 柳闻莺说着说着自己都要笑了:“指不定我以后比我爹官还大呢~” 苏媛:“……” 而柳家马车也早已在一旁的官道边上等候。 柳致远和吴幼兰神色焦急,刚刚柳闻莺那边发生的事他们夫妻也从柳闻莺发的微信消息中得知。 夭寿了! 怎么出来一趟女儿就要进宫做女官了? 见柳闻莺回来,一上车夫妻俩就开始不淡定了。 “笑、笑,就知道笑,真进了宫,那等虎狼地,你还笑。” 吴幼兰瞧着女儿笑得没心没肺模样,伸手戳戳她的额头,柳闻莺还嘿嘿笑个不停。 “那我不笑,你也得让我回家哭吧?在这哭这不得传到官家耳朵里?” 说起官家,柳闻莺也是唏嘘,想起他一张口当场那小宫女便死了。 现在想来,只觉得君心难测。 “爹,你这官当的也太不容易了。” 柳闻莺将刚才的事情说完,柳致远和吴幼兰更加担忧了。 柳致远见到官家的时间很是有限,可是每次大朝会上所见所闻都让他对女儿入宫之后充满担忧。 不过苏媛也是猜到了此时带给柳致远夫妻的担忧,等他们回到家中之后苏媛便派了身边的人特地前来,给柳家好生解释一番女官之事。 在得知是入宫为女官并非为奴为婢,更不会老死在宫里,如同前朝官员一般同样是有月奉和休沐,选择的女官也是官家小姐,倒是让柳致远夫妻略微松了口气。 苏媛还说会努力护着柳闻莺,找到合适机会便会送她回来。 苏媛的信用可比她祖母强,而且事到如今女儿进宫成为女官已经是板上钉钉他们也不能阻挡什么,唯一能做的—— 便是在宫外强大自身,给女儿做最强大的靠山。 ? ?感谢这两日投票的宝子们,感谢,回去之后恢复稳定更新和月票感谢。 ? 这周陪闺蜜在她婚前来了一趟特种兵旅行。 ? 唉(°ー°〃)年纪一把特种兵通宵吃不消,白天进入景点的时候差点直接眼睛一闭就当场倒地睡了╮(╯_╰)╭ 第407章 一入宫门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呀~” 金言在从旁人处听到上巳节变故与柳闻莺亲口说她要入宫做女官的消息时心情是不一样的。 前者,他听见时惊得手中茶盏险些落地,满心焦灼又揪心。 后者,看着她骑在马背上,迎着春光,听着她简短的一句“想好了”,他忽然便有些释然了。 因为柳闻莺这事,金言休沐之日大着胆子约了她来郊外骑马散心,期间他主动问起了这事,这才有了柳闻莺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他以为对方会面露愁苦; 他以为柳闻莺会觉得以她自己的性子进宫小心谨慎度日会很是难受。 可是柳闻莺却一句“想好了”打散了金言的一切忧虑。 就算现在柳闻莺的回答或许心底并非完全如她表现的这般洒脱,可是她这般是证明自己似乎将她小瞧了去。 “女子这一生可选择的实在是太少,能做女官已经好了。” 金言听见柳闻莺这番话时不由一愣,他侧过头看向对方,见柳闻莺欣然接受,这一瞬间,金言想到了许多人。 他的母亲、妹妹、姐姐,甚至已经落了权势的姨母,这些女子在他的脑海里的模样变得面目全非。 或许,在金言从小到现在见到的许许多多的女子就如同柳闻莺所说的那般—— 女子这一生可选择的实在是太少。 “既然没有什么选择,某种程度上便是什么都可以选择。 成为女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见金言这么一说,柳闻莺愣了一下立刻便笑出身!:“是啊~做女官可不是什么坏事,我还挺期待的~” 这么想着,柳闻莺夹了夹雪里红的马肚子,速度微微加快了起来,金言见状也加速紧随其后,迎着柔软和煦的春风,策马扬鞭心情也越发的明朗起来。 ··· “对了,芙蕖前些日子寄了包裹,其中一部分是给你的,明日我托下人送你府上。” “今日不成?” 迎着夕阳,二人牵着马回到了京郊的住所,二人溪边饮马时,金言忽然提起了这事。 柳闻莺挑眉,听见了金芙蕖的消息她自然是关心的,不过金言这般“粗心”,今日约自己出来散心,居然会忘了此事可不太对劲。 “明日。” 金言没有正面回答今日不成的缘故,只是柳闻莺心底隐隐踩到了什么,于是识趣的止住了话题。 果然,柳闻莺收到了金言让下人送来的盒子里不仅装着金芙蕖亲笔信、长乐当地盛产的茶叶还有金言夹带的“私货”—— 一枚小巧的缀着上好羊脂玉的平安符、一匣子安睡的香料和一封信。 兄妹俩的信摆在一起,柳闻莺思考了一下便先看起了金芙蕖的信~ 金芙蕖在信里提到了自己与丈夫已经在长乐安顿好,心中提了一嘴长乐当地与宁越不同的风貌食物,又提到了当地的教化,还说起了《浮生宝鉴》她在当地刊印了出去,收到不少好评。 金芙蕖还说长乐当地戏和宁越不同,与《浮生宝鉴》倒是莫名其妙地契合,她还打算找当地的戏班子演上一出《浮生宝鉴》,说不得日后京里都能听见呢。 柳闻莺看着信里这些也十分为金芙蕖开心,金芙蕖对《浮生宝鉴》的执着她是明白的,如今也算是圆了她当年闺阁时的梦想了。 而且,从金芙蕖信中写的那些事情,她婚后的日子想必也很是幸福,自己想做的事情依旧能够全力以赴,想必金芙蕖的丈夫也很是不错。 待到将金芙蕖的信看完之后,柳闻莺这才将金言准备给自己的东西拿到手边,指尖摩挲着入手温润的平安玉符,金言的信里内容比金芙蕖少了许多。 其中就是简要的介绍了一下他送的两个物件,然后便是提到了在宫中做女官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什么的。 这样严谨的絮絮叨叨比起他们见面时的金言也很有反差感,柳闻莺看着信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柳闻莺当即研墨回信写给金言: 【蒙君挂心,入宫为女官亦有休沐,届时若得闲,可继续约城郊骑马,或赴清江赏花,皆无不可。】 这般大胆的邀约,柳闻莺写完时也是一个劲又摸了摸自己那发烫的脸颊,更不要说金言收到信的反应。 金言收到信时,正独坐书房,拆开看最后相邀一起骑马赏花时,他眉眼瞬间舒展,嘴角忍不住上扬,头一次感觉到休沐确实是件值得期待值得高兴的事…… ··· 柳闻莺入宫当日,苏媛特意派魏莲带马车来柳府相接。 车驾平稳朝着宫中前进,车内魏莲正一脸正色跟柳闻莺细说大梁后宫女官规制,哪怕柳闻莺之前也听过了一些,可是还没人能像魏莲这般说的如此详细清晰。 “后宫女官归尚宫局统管,下设六局二十四司,各司其职: 尚宫掌政令、尚仪掌礼仪、尚服掌服饰、尚食掌膳食、尚寝掌起居、尚功掌女红,每局又辖四司,层级分明。” 她顿了顿,讲起柳闻莺的安排:“按规矩,无科举或举荐的女子入宫做女官,先从无品级女史做起,归尚宫局管制,需当差满一年,考核合格才能晋位。 娘娘特意替你选了尚宫局·司记司的路子,专管文书记录、典籍誊抄、宫中文牍往来,最是稳妥。 司记司女史起步,一年后可晋司记掌固(正九品),再晋司记主事(从八品),往上能到尚宫局典记(正七品),若得看重,最高可至尚宫局女尚书(正五品),体面又有实权,还不用沾太多后宫争斗。” 柳闻莺听得认真,追问:“司记司平日都做些什么?” 魏莲答:“无非誊录宫规、记录妃嫔起居报备、整理祭祀典礼的文书档册,偶尔帮王妃处理些外府命妇的往来信函,不算累,但最忌错漏,需心细严谨。 王妃已经在司记司里给你安排好了,你只要老实的跟着学规矩,做事就好,在没调到娘娘身边时,莫要掺和到了他人的是非之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女官之间勾心斗角也是不少,魏莲也是给柳闻莺打了个提醒。 在魏莲看来,苏媛对于柳闻莺有些“高看”了,柳闻莺虽然机敏,可是却多了几分入宫最不该有的侠气。 宫内情形复杂,并不是一个单纯讲感情恩义的地方,魏莲瞧着柳闻莺听完立刻快速点头的模样,不像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于是语气又带了几分严厉,说道:“进宫之后收起你那张没事就笑的愚蠢模样!” 正想笑着感谢魏莲的柳闻莺: ? ?感谢zooe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一十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kelp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素素12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panxiaobai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以朵投出5张月票~ ? 感谢蜗牛abby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马拉松小强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雨中清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王YJ投出1张月票~ ? 下章继续感谢~ 第408章 如此同伴 马车行至宫门前,魏莲验了腰牌之后马车又缓缓驶入,朱墙高耸,宫道幽深,等到马车再次停下之后她这才跟着魏莲下了马车,正式踏入这深宫之中。 马车停在尚宫局偏殿外,魏莲带着柳闻莺往司记司走,刚入廊下,就见一位身着青缎女官服、鬓边簪素银簪的中年妇人端坐在案前,神情肃穆,正是司记司掌事刘菁。 刘菁抬眼扫过柳闻莺,面上看不出喜恶,语气不咸不淡:“康郡王妃举荐的人,规矩可得守严些。 司记司的人最是小心谨慎,忌心浮气躁、字迹潦草。” 刘菁说完话便丢来一本《宫规辑要》和一沓空白档册,道:“先学三日宫规,每日上午先背司记司职掌,再练誊写宫中文书,一笔一划皆要工整,出错一次,罚抄档册十遍。 下午所有司的新人都要在尚宫局学习宫廷礼仪,三日之后考核过了,才能留任当差。” 柳闻莺连忙躬身行礼应是,紧接着待她领了宫规和档册,她便被宫人连人带包袱从魏莲身边引开。 哪怕魏莲先前语气严厉说过自己,但是乍然从认识的人身边离开,柳闻莺还是有些不安与不舍,回头望了好几眼。 或许是猜到了柳闻莺的反应,魏莲便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平静地注视着柳闻莺,直到她进了偏殿彻底看不见自己之后,她这才转身离开。 柳闻莺这边以为自己应该是先被带着穿过偏殿去往住所安顿一下的,谁知她们一进入偏殿,柳闻莺抬眼一扫排偏殿里内便摆着好几张案几,每张案几边上都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她们听见动静同样抬头看向柳闻莺这边。 柳闻莺被带到了最边上的一处空案几面前站定。 也就是这时候柳闻莺瞧着其他人案几边上也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她也学着其他人将自己的行李包袱放在了案几边,然后默默站在那,想着魏莲先前说的,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任由另外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一会,柳闻莺感受着众人目光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显眼,于是这才抬眸也朝着这偏殿里的其他新女使们看了过去。 这偏殿里一共三排案几,每排三个,目前还有三张没人,她自己在中间的最左侧,右手边并排坐着两个同龄少女。 紧挨着自己右手边的那位身穿一席深绿色的素锦襦裙,面料虽说不是很差,但是衣料上的花纹是前些年时新的花样。 注意到柳闻莺看过来的目光,她又跟那受惊的兔子是的立刻扭过头,看得柳闻莺不觉得有些好笑,分明刚才她看自己的时间最久。 最右边的少女身上的衣服还不如中间这位,只是眉眼间的傲气和野心倒是也藏不住,发现柳闻莺看过来,她眼神里倒是遮掩不住的不屑,看得柳闻莺一头雾水。 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不成? “你管她们作甚?小吏之女罢了。” 就在柳闻莺被最右边的女子给与一个不屑的眼神而感到疑惑的时候,坐在最前面中间那穿着一身绫罗织锦绣花的少女语气更为盛世凌人。 不过她凌的对象不是柳闻莺,这位少女身上案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更是挡也挡不住。 她扭过头看向柳闻莺,挑剔的目光里倒是透着几分满意,刺激完了柳闻莺身边两位少女,她便抬起自己骄傲的下巴冲着柳闻莺说道: “我叫闵秀宁,家父乃是兵部尚书,我姑姑乃是闵德妃。” 和《我的爸爸是区长》真有那异曲同工的味了。 柳闻莺心底悄悄将闵秀宁放在了前期也不能得罪的但是也不想过多往来的节奏。 闵秀宁脑子好不好使柳闻莺不清楚,但是明显看的出来人家有背景。 闵秀宁说完,享受着周围看向她那羡慕、震惊的目光,等她再次看向柳闻莺,见柳闻莺还“傻愣愣的”,又问道:“听说你爹爹是文太师的关门弟子?” “闵姑娘妆安,我叫柳闻莺家父乃是大理寺评事。” 柳闻莺以前在苏府的时候,私下里装傻充愣乃是一绝。 闵秀宁都这么暗示了,结果她还是不提文太师,柳闻莺顺利获得了闵秀宁的嫌弃。 她的身份自然是有人和闵秀宁提点了,不过看的出来闵秀宁对于自己交往的小姐身份很是看重。 “不过是小小的评事罢了~” 这不,嫌弃了,还将这话说了出来,旁人的视线也不由得落向了柳闻莺身上。 而柳闻莺并没有如同大家所想的那般生气,而是说道:“是,家父还在努力,希望有朝一日能和闵大人一样成为大梁柱石。” 闵秀宁听了立刻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很是受用,也就是这时候刘掌事已经走了进来,刚刚还窃窃私语、东张西望的少女们纷纷噤声。 在刘掌事的命令下便开始了今日的第一场练习—— 练习誊写文书。 刘菁盯得很紧,走到各位少女身边,一眼过去,只要发现誊写文书稍有潦草就撕了重写。 闵秀宁一连被被撕了三张,气的脸都红了,先前的傲气却在刘掌事面前一点也不敢流露出来。 连这里的“最强关系户”都这模样,其他人哪里还敢吱声? 柳闻莺自己也被撕了一张,不过好在也就一张,赶在了午膳之前抄写好了刘菁要求的。 午膳也是今日她们司记司六名新来的小姑娘一起吃的,柳闻莺不是最先完成的,最先完成是上午最开始鄙夷柳闻莺的林香梨,第二个则是坐在闵秀宁右手边的王楚瑶。 这位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没有与在场的所有人攀谈过,不过吃饭的时候柳闻莺见她吃饭礼仪谈吐都是不俗,只是为人十分高冷。 不过等中午柳闻莺用完午膳,准备站一会消消食的时候她们用膳的地方却忽然吵闹了起来。 “谁稀罕你留饭了?离本小姐远点!” 闵秀宁的声音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柳闻莺闻声看过去,只见上午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位少女此刻涨红着一张脸,她手边饭桌上已经狼藉一片,不远处闵秀宁则是一脸嫌恶,又道:“谁允许你给本小姐夹菜的,想巴结我,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上午被闵秀宁嘲讽都是小吏人家的另一位朱秀秀此刻被闵秀宁奚落的不成样子。 她并不像林香梨那般,出身不行便靠着实力,说话行事自带傲骨,朱秀秀给人跟像是一种安静柔弱的兔丝花,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便找准时机主动讨好在场家世最好的人。 只是可惜,闵秀宁根本不给她机会。 而就在闵秀宁骂完了朱秀秀,柳闻莺也没想到林香梨这时候却挺身而出将朱秀秀拉到自己身后,主动对上了的闵秀宁。 本来就因为倒数第一没吃上一口饭的闵秀宁正是火大的时候,骂朱秀秀就跟一拳打棉花上似的不解气呢,这倒好又来了一个。 二人之间的争吵一触即发……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传说的后来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葛萃萃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宁同学717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莲枼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子悠宝宝投出5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呼延哈哈投出14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守护的和地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随玉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翎羽飘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玉殿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第409章 又见故人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寝院换上衣服,参加下午尚宫局的练习!?” 柳闻莺还以为自己可能会目睹一场有关“校霸”与“学霸”的对决时,刘菁的忽然出现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气氛。 紧接着刘菁的视线看向饭桌上被掀翻的饭菜,顿时眉毛拧成了个结。 柳闻莺正以为她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却开口: “每日上午练习最后的两名收拾当日饭桌。” “凭什么!?” 闵秀宁尖叫,林香梨显然高兴起来,觉得这是刘掌事对自己的偏爱,当即下巴便扬了起来,谁知下一秒朱秀秀连忙应声道:“好的,掌事大人我立刻就收拾。” 朱秀秀哪敢让闵秀宁动手啊,没看她现在已经要控制不住了么? 倒是刘菁淡淡瞥了眼面红脖子粗的闵秀宁,直言道:“末等女官没有宫女伺候,一切起居只靠你自己,要是受不了趁早回家做你的大小姐。” “你!!” 柳闻莺可以确定,闵秀宁进宫绝对不是自己意愿的,最后被刘菁气成了这样她居然还能咽下这口气,没有跟刘菁继续争吵。 不过这并不代表闵秀宁会愿意干活。 倒是朱秀秀,林香梨看着朱秀秀麻溜擦桌子收拾碗筷的模样,真没让闵秀宁插手的样子也越发生气了起来,她想拉住朱秀秀告诉她这活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干的,可是朱秀秀哪里敢应? 她这样的表现气得林香梨顿时甩手离开,大有一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意思。 柳闻莺看的差不多了,想起刚才刘菁提到所谓的寝院,换上衣服什么的,她便也拿着自己的包裹和门口的宫女打听了一下之后便去了她们这群新来的寝院。 这寝院里,像柳闻莺他们这样还没考核的甚至称呼女使都不算的新人,六个人是住一间,而且还大通铺。 柳闻莺当年在苏府的时候也没睡过这样的啊。 她一进屋就见最里面靠窗最好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不是林香梨,而是之前不论是誊写练习还是吃饭都不声不响名列前茅的王楚瑶。 因着给朱秀秀出头的缘故,林香梨来的迟,没有抢到那最好的位置,而且柳闻莺发现了,林香梨不是单单仇视她一人,而是林香梨平等的不喜欢每一位比她家条件好的人。 她一进来的时候林香梨就正在和王楚瑶说着床位的事情,林香梨的意思是这选床位得按照上午练习得到成绩来。 对此,王楚瑶可不惯着她,说刘掌事可没这么说过。 而柳闻莺到来二人止住了话题,只是视线齐齐落在了柳闻莺身上,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选什么”的意思。 柳闻莺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魏莲让她少笑的意义了。 虽然在她眼中这俩人都不像什么好惹的,但是她给别人也不太像好惹的。 除了最开始她对闵秀宁的态度看着还挺柔和,后面之后柳闻莺也是一副高冷模样,并不主动去结交剩下的几人。 因此,柳闻莺进了房中之后,王楚瑶和林香梨二人虽然对她也不是有多少善意,但是也没有人准备出口挑衅或者恶语相对,只是关注柳闻莺究竟要睡在哪里。 柳闻莺看了眼二人之间就隔了一个身位的床铺,又扫了眼目前铺子上空出来的位置,说实话都不是什么好的。 睡在林香梨边上那空着的三块,她很大概率会和闵秀宁碰上,按照那位的霸道性子说不得这窄窄的单人铺还得匀些给她。 睡在林香梨和王楚瑶中间吧,林香梨是看自己不爽的,但是,王楚瑶或许她还能接触接触呢~ 至少目前为止她没瞧出来王楚瑶是个什么惹事性子。 心中做好决断,柳闻莺便将自己的包袱放在了自己想要躺着的地方,果然又引来二人的惊讶。 她们原以为柳闻莺或许会远离她们二人,谁知道她这是迎难而上了。 不过很快的,等剩下三人都来了之后,她们二人又忽然理解了柳闻莺的选择了。 闵秀宁在看见剩下的三张铺子的时候不依不饶,还要求三个先来的和她换。 王楚瑶根本不理会闵秀宁,她已经穿好了先前摆在床铺上为她们准备好的衣服,林香梨也是一样,甚至她穿好衣服之后,一边盘发时,视线还死死的盯着闵秀宁,似乎就等着闵秀宁发作自己好上去和对方打一架。 至于柳闻莺,她那位置,她让给闵秀宁闵秀宁都不要,没看见她要换床铺这俩人都是什么嘴脸么? 闵秀宁睡她那位置那不得拳打王楚瑶,脚踹林香梨吗? 于是闵秀宁最终选择了剩下三个床铺的中间那个,两边自然是由朱秀秀以及另一个比王楚瑶更没什么存在感,叫云仙的少女分了去。 下午她们六人陆陆续续地赶去了尚宫局统一教宫廷礼仪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柳闻莺也见着其他局的女史,各局女史按所属列队,界限分明—— 尚宫局着青缎镶墨边;尚仪局是青缎镶银边;尚食司多赭色;尚服司多素锦;尚寝青缎镶金边;尚功局衣裙为海棠色,四局新女使们各守其列,互不攀谈 柳闻莺跟着尚宫局的队伍站定,正低头默记跪拜叩首的礼仪分寸,忽然便瞥见身边尚仪局队列里的一道温婉身影。 尹玉!? 柳闻莺还记得尹玉的,在京城时,最开始的一些的官家小姐聚会上,还是尹玉最先向自己释放善意的。 后来据说是母亲有疾,尹玉便很少再出现在聚会上,在家中服侍母亲。 她倒是没想到尹玉居然也进了宫中。 此刻的尹玉穿尚仪局女史服,身姿端庄挺拔,再加上尹玉本就样貌不俗,语调清亮,举止得体,衬得周遭女史都黯然几分。 礼仪课歇晌的空档,众人散在廊下透气,柳闻莺连忙快步走过去,笑着唤道:“尹姐姐!真没想到会在宫里遇见你!” 尹玉闻声回头,看清是她,清冷眉眼瞬间染上笑意,熟稔地伸手轻握柳闻莺的手腕,道:“柳妹妹!竟是你,太巧了!我还愁入宫后无个熟人呢。” 柳闻莺打量着她的服饰,笑道:“姐姐这是在尚仪局?” 尹玉点头:“尚仪局司赞司。” 尚仪局司赞司专掌礼宾传赞、祭祀司仪、朝会引礼,最需像尹玉这般容貌出众、仪态端庄又口齿伶俐的人,再适配不过。 柳闻莺听了尹玉的回答,也是连连赞叹:“瞧尹姐姐你这仪态气度,再合适不过了。” 尹玉浅笑,轻声道:“不过是兄长托人举荐进来的,只求安稳当差。 妹妹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在尚宫局司记司,托了郡王妃的福进来当女史,若是顺利,日后专管文书誊写理档。” 柳闻莺直言,尹玉也接了一句“妹妹自然会顺利”,紧接着二人都忍不住感慨居然会在宫里重逢。 尹玉眼底漾着温和笑意,却不忘低声叮嘱:“宫里不比外头世家宴会,规矩紧、人心杂的,妹妹在司记司常碰宫中文档,更要少言多看,别轻易掺和旁人的事,护好自己才是要紧。” 尹玉在和柳闻莺说话的时候抬眸间已经看见了好几道看向柳闻莺的目光,都不算什么良善目光。 听见尹玉的叮嘱,柳闻莺心头一暖,忙点头应下:“多谢姐姐提醒,我记着了。往后咱们在宫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两人正说着,前殿掌事姑姑的传唤声便响了,忙匆匆道别,各自归队。 柳闻莺走回司记司队列,回头望了眼尹玉,见她已敛了笑意,恢复端庄模样跟着尚仪局众人练,见状柳闻莺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收敛起来,继续开始了训练。 下午的尚宫局的礼仪训练也是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所有新人都要学习的宫廷通用的礼仪,这一块家中不错的小姐们都是学过的,连柳闻莺也是一样。 另一块部分则是各局自己的相关礼仪。 尚宫局主练文书交接的躬身礼、递档礼; 尚仪局反复练赞相时的站姿与语调; 尚食司学供奉膳食的跪拜礼数…… 这样紧凑的学习除了中间休息的那么一点功夫让柳闻莺和尹玉说了会话,其他时间再无交谈的机会。 直到练到日暮时分,礼仪课结束,各局女史列队回各自当差处,柳闻莺跟着司记司众人往尚宫局偏殿走。 望着挥洒在长廊尽头上的夕阳余晖,柳闻莺忽然想起刚穿越时当小丫鬟学规矩的日子。 这兜兜转转的…… 【女儿(柳闻莺):幼时给苏府当陪房下人,如今长大了,进宫来当“陪房下人”了,真是……】 ? ?莺莺:有种陪房身份脱不掉了属实_(:3」∠)_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瓶中瑜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卫吟筠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妖精的肉爪投出6张月票~ ? 感谢草木一秋否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saly222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Oriental投出2张月票~ ? 感谢kolinglan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麻烦西西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刘大神的小迷妹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碧海紫竹投出2张月票~ ? 感谢 CeciliaJC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芝麻猫猫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大海之无剧情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爱在今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0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煜墨投出1张月票~ ? 下章感谢继续~ 第410章 殃及池鱼 【老爸(柳致远):怎么了,闺女,今天训练不顺利了?】 一见自家闺女发出这么感慨,柳致远和吴幼兰齐齐关心起来。 【妈妈(吴幼兰):是不是太累了?】 【女儿(柳闻莺):累肯定是累哒,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就是见到的人和事又给我一种我又在苏府里生活的感觉。】 日暮散了礼仪课,柳闻莺随司记司众人回到了寝院的屋子里休息。 柳闻莺刚刚拍了一下这大通铺,又和她爹娘感慨这六人挤一间屋子的日子的时候,外又进来一位女使,告诉她们这些新人明日晨起要跟着洒扫司记司庭院,早膳前务必全部打扫干净。 看看这日子,她当年在苏媛身边做侍女的时候都不要扫院子如今也是给她扫上了。 “你明日把我那份扫了。” 那位女使刚走,闵秀宁便颐指气使地将活计给了朱秀秀,这次林香梨不再出声了,她白日里都帮朱秀秀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要跟着闵秀宁,现在人家“主子”主动发话了,林香梨就不上赶着了。 柳闻莺注意到了林香梨的变化,心底也是一乐。 她还以为林香梨是那种正义感十足,见到不平就要发言的,结果在朱秀秀这里倒是一下便老实了。 朱秀秀在主动答应之后还是下意识看向了林香梨一眼,见对方不发一言,这便扭过头去顺道的连带着还把闵秀宁床铺也给理了。 闵秀宁接受的十分心安理得。 “明日你早起喊我一下。” 与此同时,柳闻莺的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柳闻莺扭头就见王楚瑶正在整理铺子,好似刚才的话是自己的幻听。 “咱俩谁先醒谁就把对方喊醒?” 柳闻莺不确定的说了这么一句,王楚瑶下意识动作一僵,彼此抬眸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抹不可置信。 她们俩不会都是什么起床困难户吧? 【女儿(柳闻莺):麻烦明早爹娘你们起来的时候喊我一下。 老爸(柳致远):你起得来的? 妈妈(吴幼兰):可惜隔着屏幕不能把你拉起来。】 柳闻莺:“……” ··· 人就是这样,越怕什么来什么,柳闻莺和王楚瑶二人第二天一早果然成了大通铺上最难起的三人之二。 至于还有一位,闵秀宁是个什么很难猜的么? 果不其然,她们三人还迟到了,来到了侧殿开始上午练习的时候刘菁那双锐利的眸光都快把她们三个直接钉在墙上。 早膳没吃上,上午誊写档册被刘菁多加了三成的处罚量,午膳的时候又因为上午多誊写外加写错被刘菁发现当场撕了两张更是连午饭也没能吃上几口的。 就连今日的闵秀宁都不像昨天那样子直接掀了朱秀秀给她留的饭,她同样早膳没吃,中午朱秀秀那留的一碗有菜有肉可给闵秀宁吃爽了。 对此,柳闻莺不多评价。 不过短短三日,她们这六名同屋女使之间已经出现了“小团体”的苗头。 林香梨作为良家小吏选上来的女史,埋头苦干,勇争先锋,她一人孤立剩下五人。 闵秀宁为首的官宦小姐:仗着托关系入宫,自家有背景懒怠干活不说,还借着家世收“小弟”,和主动愿意攀附且不怕被折辱的朱秀秀自成一伙。 毫无存在感的云仙,话少,做事麻利,做完自己的活常常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里发呆,一个人自得其乐。 最后便是柳闻莺和王楚瑶,这两位因为同是起床困难而莫名建立起了一点默契。 虽然二人彼此聊天的内容也不多,但是在做事吃饭上时还是会下意识走到一块。 第三日忙碌紧实的一天培训之后,柳闻莺只以为考核会在后面一天,谁知道当晚就开始考核。 先是背诵宫规,之后便是誊写的祭祀档册。 这两项柳闻莺完成的都很不错,刘菁翻看柳闻莺瞧着她的字迹娟秀端正也是暗暗点头表示肯定,考核自然是过关的。 而余下五人居然也全部过关,这过关率高的让柳闻莺还以为这次女官选拔是直接“进货”的,后来在偶遇尹玉时,得知司赞司新人中只留下她一人时,柳闻莺才发现过关率高的只有她们这里。 正式成为司记司女使的第一日,刘菁便扔来三沓旧档,这可比前三日所谓的只是誊写要难上许多。 “往后一月你们要接触三样——理档、誊写、核账。 理档要按年月归类祭祀、宫规、妃嫔起居档; 誊写内容一笔不能歪、一笔不能糊; 核账要对得上各宫文书往来的数目,错一处罚抄二十遍。 一个月后,根据你们本月三项任务的完成情况,后面会分派相对应的内容。” 三日的考核训练里大家对于誊写都有了一定的阴影,目前理档和核账虽然还没接触,可是目前对她们来说有别的选择,谁要天天就誊写内容? 反正柳闻莺并不想只做誊写,其他五人里除了那个叫云仙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与誊写的任务。 其中竞争最凶的是“核账”差事—— 核账这差事最为重要且不似誊写费时耗力,并且还能接触各宫文书,也容易被掌事看重。 结果第一天闵秀宁就抢着把核账活揽下来,之后她算错了尚食司交过来的文书数目,怕挨罚竟然还私下偷偷改了账册,还想栽赃给同样和她抢到核账任务的林香梨。 可惜林香梨也不是好糊弄的,刘菁查档一眼就看破了其中问题,闵秀宁立刻开口直言是林香梨做错了,谁知道林香梨一早就准备好了底档交给了刘菁,说道:“姑姑,底档在此,字迹能对得上,并非我的问题。” 闵秀宁当场脸涨得通红,被刘菁罚了不准吃晚饭不说,还要一人打扫偏殿。 刘菁特地强调了要一人,且还挑了朱秀秀的誊写活计的错漏,当晚还要罚抄,朱秀秀就算有心想帮,也得先顾及自己。 因此,闵秀宁也越发嫉恨上了林香梨。 甚至,二人的恩怨还莫名其妙的将旁人也卷入了其中—— 柳闻莺就是这么个倒霉鬼。 一日,她刚刚理好的档册上,她就出去更了个衣,回来便发现有几页纸上满是墨水。 不等柳闻莺做出什么反应时,一旁的闵秀宁就开始幸灾乐祸道:“哎呀!谁这么缺德啊,把你辛苦整理好的册子给污了?” ? ?柳闻莺:别逼我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Nya_Hello投出4张月票~ ? 感谢见月已非昨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一十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6张月票~ ? 感谢小宁同学717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妃虫投出1张月票~ ? 感谢Ivy2ed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取个名字头晕投出13张月票~ ? 感谢何璐璐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救了命了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浅浅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名字好难选哈投出2张月票~ ? 感谢无忧无虑的呵呵投出1张月票~ ? 感谢123ccf投出1张月票~ ? 感谢cookie113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第411章 小姐妹间闹闹 新女使,单凭前三日的培训是远远不够的。 考核结束之后,第一天刚刚还觉得自己完成得挺不错的柳闻莺就被刘菁告知,以后她们新女使休沐的前一日刘菁都会前来给她们六人考核。 若是这旬的工作不合格、错漏太多,又或者宫规命令什么的又忘了,这旬的休沐也是别休了,留在宫中好好反省。 听见这话时,刚刚放松下来的柳闻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生怕因为自己还是新人干了什么错事导致自己休沐日就这么没了。 而明日便是休沐前的一日,结果今日柳闻莺的理档任务就这么被人破坏了。 “哎呀,是谁把你的册子弄成了这样啊?” 闵秀宁那抑扬顿挫的声音里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就等着柳闻莺来问一句“是谁”,然后她就可以立马就可以指着林香梨栽赃说是她做的。 至于怎么做的,闵秀宁自然准备好了应对的说法。 谁知道柳闻莺仔细翻了翻脏污的册子之后,紧接着便拿了一卷干净的册子,重新磨墨坐在那里开始了誊写。 “不是?你册子毁了啊~” 闵秀宁被柳闻莺这动作弄蒙了,直接凑上前问她这么一句话。 她也不能理解柳闻莺为何如此淡定。 柳闻莺头也不抬,一边誊写一边应道:“所以呢?毁的是我的册子,完成不了,掌事姑姑责罚的是我,我不该趁着还有时间弥补么?” “你不应该将毁了你的册子的人找到么?然后让掌事大人责罚对方?!” 闵秀宁傻眼了,她怎么没想到柳闻莺是着这么个想法,还想要掰正。 结果柳闻莺却又道:“责罚可之后呢?这事还是得有人做,说不准还是要我做,早做晚做都得做,还不如先做了。” 别耽误她明日考核后日归家! “那你不追究弄脏你册子的人了?” “你管我追究不追究,这和你有关系么?” “我……” 被柳闻莺问的差点就要自爆的闵秀宁终于在话题最后关头停了下来,看着柳闻莺头也不抬的重新写册子的样子,闵秀宁气得牙痒痒,最后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你没找到毁了你册子的人,这次你写还要再次被动手么?” “咔哒”一声,在闵秀宁惊恐的眼神中柳闻莺直接捏断了自己手中的毛笔,柳闻莺抬头只冷冷的问了一句:“你敢当着我的面毁了我的册子?” “我怎么敢当面……啊不是,才不是我的要毁你册子!” 被柳闻莺吓得闵秀宁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话说到一半清醒过来,再次对上柳闻莺直白的眼神,羞恼成怒的闵秀宁直接跺脚转身便离开了。 对此,柳闻莺心里骂了一句,继续换只笔干活,至于自己先前被册子毁了的事她不记仇才怪呢! ··· 当晚,月上梢头,柳闻莺忐忑将自己拖延了快半个时辰的册子交给了刘菁,刘菁本想斥责柳闻莺,柳闻莺倒是反应的快,将自己那本被污了的册子以及先前完成的时间完完整整的交代了。 “我当时本来很生气的,但是想着姑姑你交给我的任务要紧,便重新整理好了赶紧给您送来,这也不耽搁明日的事。” 刘菁看了眼柳闻莺先前整理好被污了的册子,又翻看了她后来补好的,依旧质量在线,只不过—— “你和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帮你找究竟是谁污了你的册子?” 刘菁本来对柳闻莺这小丫头还有几分欣赏的,结果瞧着这般也是存了心思想让她出手的? 若是白日里她当着那些人的面,或许自己确实会出手,可是如今这时候,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外加还要打扰自己休息的话,刘菁可不觉得这是个聪明的决策。 柳闻莺立刻莞尔,说道:“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劳~都是姐妹间的小打小闹罢了,等会我回寝院,我自会处理。” 柳闻莺说完这话,刘菁抬眸又看了眼柳闻莺,这几日她也不是没观察这几个新人,柳闻莺作为康郡王妃送来的,她自然会多看两眼。 是个让人放心机敏的丫头,平日里从不惹事生非,只不过她倒是没见过柳闻莺被惹到这么个处理方式。 没听柳闻莺说吗? 这个事情是她们小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 如果按照常人来说,这话里重点是摆在了“小姐妹之间”,换句话说,这事儿和她刘菁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她们同伴之间发生了点小矛盾而已,用不着她出手,而且柳闻莺后半句也说了,她自会处理。 可是刚才柳闻莺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将重音放在了“打”和“闹”上面。 刘菁不由得猜想,眼前这小丫头不会是想动手吧? 刘菁扬了扬眉,思忖着给了一句:“你们小姐妹间的‘小打小闹’可莫要耽误明早上的工作。” 话外音就是,你们闹尽管闹,但是不要把事儿闹大了,更不要出现什么明早谁破相了不能见人这种事情,这样的话刘菁可是要追究的。 柳闻莺听出来了,笑容更甚,说道:“自然不会给姑姑您添麻烦的。” 说罢,她便带着刘菁默许的“免死金牌”回到了院子里。 柳闻莺刚刚回到屋里,他们六人的寝室里依旧发生着如同前两日晚上一样的吵闹。 还是如同之前那般,闵秀宁又在那儿和林香梨争吵,只不过今晚的争吵动静比之之前还要大。 左不过是因为白天闵秀宁吃了林香梨的鳖,然后设计了一出打算让柳闻莺去对付林香梨。 结果柳闻莺“没上套”,白白让林香梨下午轻松了半日。 闵秀宁这憋着一肚子火晚上回到屋里见林香梨居然露出难得的笑容跟着一旁的云仙聊天,这给闵秀宁看得还能忍? 当即便又和林香梨吵了起来。 而林香梨也是观察了这么多日,发现不争不抢、安静孤僻的云仙倒是可以交往,今天她刚搭上话,结果又被闵秀宁这么冲上前一闹人家立马躲得远远的不愿靠近了。 气得今日林香梨回怼的语气也变得凶狠了起来,柳闻莺回来的时候,二人正吵得正凶。 见状,柳闻莺直接拿起边上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凉茶冲着争吵的二人脸上泼了过去…… ? ?感谢打冲渣渣赏100点币~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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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谁恶毒呢?!” 柳闻莺和林香梨的说的话可把闵秀宁气着了。 听见她这话的柳闻莺转过头,看向闵秀宁,反问道:“天天把你爹、你姑姑挂在嘴边,一个小吏家女儿都能让你吃瘪成这样,谁给你的勇气招惹我来的?” 柳闻莺真不觉得闵秀宁恶毒,但是此人确实是又蠢又坏。 真以为她看不出来自己的册子究竟是谁泼的么? “你、你说什么呢?” 闵秀宁就这样被柳闻莺忽然盯着,她的眼神就忍不住闪躲试图要回避柳闻莺的问话。 闵秀宁眼珠咕噜一转立马又指了指林香梨道:“你刚刚说谁栽赃陷害呢?你要是想说下午将你的册子弄脏了那事,那真的和我没关系。 你那时候不去追究,现在还用这事来诬赖我?你无凭无据休想污蔑我!” 柳闻莺对此,瞥了眼林香梨,轻笑:“所以你的意思,你有林香梨弄脏我册子的证据?先说明,人证……我是不信的。” 柳闻莺已经向了一旁从刚才就想上前但是被自己目光钉在原地的朱秀秀。 闵秀宁听见这话却异常自信,说道: “先前林香梨弄脏了你的册子,然后用手绢擦了擦,结果发现没有成功便心虚的将帕子收了起来,那帕子现在还在她桌案里呢。” 此话一出,连带着闵秀宁如何栽赃的方式都给套了出来了,柳闻莺眼角余光继续看向林香梨,见她神色淡定便知道闵秀宁的手段这位也已经知道了的。 甚至就算去找,此刻的帕子也不在了,说不得还会有其他惊喜。 而自己,若是当时顺着闵秀宁的意思去告状,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自己和闵秀宁都会得到训斥。 柳闻莺这样想着,转头看向林香梨,问道:“闵秀宁说的,你可认?” “我行事坦荡,我自己没做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认的。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刘姑姑去,搜查我也是不怕的。” 林香梨这么一说,柳闻莺喉咙里终究没忍住发出笑声来,而闵秀宁听见林香梨这话已经跃跃欲试了,结果被柳闻莺一把拦住。 “所以,我泼了你们俩的水一点都不冤。” 柳闻莺忽然抓着闵秀宁的手腕,任凭闵秀宁挣扎也挣脱不得。 柳闻莺略过闵秀宁对着朱秀秀道:“你去偏殿司记司书房,翻一下闵秀宁的桌子。” 她吩咐朱秀秀的时候,眼角一直有关注林香梨,显然,听见柳闻莺这话的时候林香梨的脸色终于变了。 “快去!” 柳闻莺见朱秀秀不动,说话间手里的力气陡然加重,闵秀宁嗷得一声喊了起来,不等柳闻莺继续下令,闵宁秀已经开始闭着眼睛嗷嗷乱喊。 “你去啊!你去快点啊!” “唉,我、我这就去。” 朱秀秀听话立刻忙不迭离开,之后柳闻莺便松了手,吓得闵秀宁立刻后退好几步。 她低头望着自己快被柳闻莺抓出淤血的手腕,瞧着自己距离柳闻莺远了,嘴巴又一次厉害起来: “你这人生的好一副怪力气,怎么这么粗鲁!?” “堂堂兵部尚书家的小姐,一点拳脚功夫都没有,在外受欺负了难不成还要回家喊人么?” 柳闻莺反问,倒是闵秀宁嘴巴撅得高高的说道:“我阿娘说了,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贞静娴雅,你说的什么舞刀弄剑多粗鲁?” “舞刀弄剑粗鲁,你和林香梨大声争吵的模样又哪里像什么贞静娴雅?你这话说的不心虚?” 闵秀宁说一句柳闻莺就怼一句,明明都是被怼,可是她在柳闻莺说的话她还真没法反驳。 闵秀宁这气势上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对着柳闻莺也不敢像面对林香梨那般跟这个炸毛鸡一样。 王楚瑶从刚才就穿着寝衣坐在榻上愣愣地盯着柳闻莺,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而刚才被林香梨搭话的云仙目睹了眼前这一切之后,本来确实有想要和林香梨接触一下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了。 果不其然,这时候朱秀秀小跑了回来,气息都没喘匀,来到了闵秀宁身边,她刚想和闵秀宁耳语自己的发现,柳闻莺又开口: “你发现了什么?当着大家的面说。” 朱秀秀身子抖了抖,看向柳闻莺,眼底带了几分惧色,闵秀宁瞧着柳闻莺板着脸的样子也是下意识心里颤了颤,看向朱秀秀道:“你说呀。” “是……那个,闵、闵小姐桌子上有块沾染墨迹的手帕……” ? ?柳闻莺: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 感谢cdlishe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唯一的风景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摇曳绯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秋雨的10月投出3张月票~ ? 感谢静pinkpink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碧落云山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雨中清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菜鸟当妈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张1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3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xiao姑奶奶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云散月空投出1张月票~ ? 感谢66的她投出1张月票~ ? 感谢HEDYHUANG投出1张月票~ ? 感谢moon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风儿1970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第413章 休沐就是爽啊 “你就这么的将这事挑明了?” 休沐回家的第一天,柳府的午饭时间都特地提前了,就是为了给自家进宫做女官的大小姐接风洗尘。 柳致远还特地调了假期,今日也休沐在家,一家三口在饭桌上畅所欲言。 哪怕他们微信群聊系统能让他们一家天天相互分享彼此的日常,可是永远还是面对面交流显得更加贴心。 一碗暖胃的老鸭汤下肚,柳闻莺说起了前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 其中包括自己给吵闹不休的闵秀宁和林香梨泼水、毫不留情地戳破二人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听的柳致远和吴幼兰目瞪口呆。 吴幼兰问完,柳闻莺点点头:“对呀,说出来了。” “只是你这样子,不就是两方都得罪了吗?” 吴幼兰有些担心柳闻莺这么直白地将二人这些短处都说了出来,甚至还动了粗,这要是被嫉恨上了,虱子多了还愁人呢。 柳闻莺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要是不掰开了说,她俩真以为我是什么好欺负好利用的不成? 这边坏了我手里刚做好的差事,还要去栽赃给另一边,指望我出手; 另一边也看出来了,故意却憋着坏不说,还想将计就计? 怎么着,我是她们play的一环吗? 我当着她们的面说到那里的时候,那林香梨嘴上还引着我可以去告诉刘姑姑,存什么心呢? 她是觉得告假状的不会被刘姑姑连带着讨厌么?” 说起这事,柳闻莺想起自己先前和刘菁说起自己册子被毁之后自己的打算的,当时刘菁眼底流露出对自己的欣赏她看见可是一清二楚。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一天到晚给自己找事的人,尤其是那事和自己没关系,或者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这两个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没必要闹得太僵。”柳致远也补了这么一句。 “是啊,面子上过的去就行,这事我还是在咱们寝室里解决的,昨日一早还是我主动喊了她们俩起床。” 昨日柳闻莺也是难得起个大早,就是特地为了不迟到。 或许因为前天晚上她弄那一出,两位当事人半夜黑灯瞎火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心理历程,估摸着小半夜也没睡着,早上起迟了不说,柳闻莺喊醒她们的时候,眼底的红血丝一个赛一个的多。 不再关心这两人,柳致远又问起了柳闻莺口中所谓的考核一事。 “我几日没有怎么去做核账这一类的活,太抢手。 我就抢到了一次,虽然做的还不错,不过毕竟不多,无法作为平均参考。 按照离宫前刘姑姑交代的,等我休沐回去之后应该会派一个专攻理档的女官带我了。 然后等我彻底熟悉上手之后就该将我调到苏媛身边了。” 尽管柳闻莺也是沉得住气,来到了司记司这么多天,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来的,也从来没有像闵秀宁口中挂着自己靠山,但是有些事情刘菁也知道可以卖个好,便主动地告诉她,让柳闻莺彻底定下心来。 ... 柳闻莺回到家里之后,除了她爹娘开心以外,最开心的莫过于好桃。 在得知柳闻莺要独自进宫做女官的时候,好桃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睛哭坏,大有一副自己要被抛弃的悲伤。 如今柳闻莺这一回来,好桃又立刻恢复起了柳闻莺在时的活泼样子,府中其他下人都说以前的好桃也回来了。 听他们的话惹得柳闻莺也仔细问起了好桃近日在做什么。 好桃回答的磕磕巴巴,倒不是心虚,实在是没有小姐在的日子,自己的生活过得确实很单调。 她要么就是将柳闻莺的院子里里外外收拾打扫好,要么就是去大厨房蹭点吃的喝的,再要么就是回到院子里发呆…… “好桃,等我进宫的时候,你在府里学认字吧,到时候我和我娘说一声。” 正伺候柳闻莺换上寝衣午睡的好桃忽然听见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奴婢要……识字?” 柳闻莺看向她,眨眨眼睛问道:“难道你不想识字吗?” “可,可那是读书人才能做的啊~” “什么时候识字看书又是读书人的专属了呀?你没看你夏禾姐姐就在我娘身边学认字么? 还有张娘子,你不会以为张娘子就是做吃食的手艺好就能在外面铺子做管事吧? 每个月她都要将自己写好的账本给我娘亲察看,那上面的字难不成是自己写的?” 被柳闻莺问卡壳的好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时候还没被爹娘卖的时候,她就常常听见她阿娘说等弟弟以后长大识字念书就成了读书人,读书人以后就能做官。 就算她祖母疼爱自己,可是她爹娘每次说起这事的时候祖母也是一脸赞同的微笑,她曾经说自己也要读书写字想去哄哄祖母。 然后祖母只道:“好桃是女儿家,不需要识字,那些都是读书人要做的。” “那好桃也当读书人~” “傻孩子,女儿家家当什么读书人,又不用做官……” 祖母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可是眼前的小姐却似乎在向她证明她祖母曾经的话都是错的。 “可是奴婢,学这个有什么用呢?” ··· “可是……你看,你要是能认得字的话,这些菜不是随着你点?” 傍晚,经过午睡之后,柳闻莺精神饱满,带着好桃出门逛街,中午给好桃启发读书有什么用,大道理人都懂,但是听进去多少吸不吸收那就是一种说法了。 于是带好桃出来买东西吃饭的时候就给她举着各种识字的好处。 好桃以前也没想到周围需要识字的地方这么多,她一向只要跟着小姐出门就好了啊,什么时候这么需要认字了? “还有,你看这小报,上面的内容,你知道不?” 好桃摇头,柳闻莺扫了一眼当即邪魅一笑:“哇哦,这内容可劲爆了~” 柳闻莺说话间眉飞色舞的生动模样成功勾起了好桃的好奇心。 “小姐,上面说了什么?” “上面啊~上面说某个姓金的言官被那户部侍郎家的小妾勾了魂,爱而不得这才在朝会上疯狂参人呢~哈哈哈哈哈,还有这种八卦么? 那小妾得多好看哪哈哈哈哈,听说那小妾为了求情半夜还前往那言官的别院啧啧啧……” 柳闻莺正得意地和好桃说着小报上的内容,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来了兴趣。 而好桃也从一开始的八卦模样渐渐变得震惊起来。 “大大大……” “啊?大什么?”柳闻莺看着好桃忽然从自己对面站了起来,视线似乎掠过自己头顶。 柳闻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去,却见金言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 ?今天上午要收手机开会,到下午结束,回头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努力修修,看看能不能争取二更早点发_(:3」∠)_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孟吃梨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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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西行路上其他想要吃他肉、馋他身子双修长生的妖精不同,女儿国国王貌美,且又是凡人,真心爱慕于唐僧,说书先生在模仿女王唤他“御弟哥哥”的时候,那语气里的娇嗔,哪怕是男音,也不由得听的人心神晃荡。 可是同样对于如此诱惑,最终唐僧还是坚定要去西行又有不少人很是钦佩,这样的人,他不成佛,谁成佛啊? 随着说书先生最后带有惆怅的语气说到女儿国国王最后目送唐僧师徒背影离开时而落泪,不少人面色怅然,也有人兴致勃勃说起这段故事。 就就比如柳闻莺他们隔壁桌的食客就已经对此事发出了讨论。 “那唐僧临走前,还许了国王来世夫妻呢,看来圣僧也难过美人关呢~” “来世?他都成佛了,跳出轮回,这来世许了跟放、放那什么似的。” 柳闻莺正托腮听着,身旁的金言忽然开口:“今生的缘分都不修,何谈来世的缘分?” 柳闻莺一怔,转头看他。 金言望着柳闻莺,缓缓道:“佛经里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来世的缘,不是一句许诺就能等来的,是要在今生一寸一寸修出来的。 那唐僧既已发愿西行求法,舍了尘缘,便是把今生的‘因’,种在了菩提道上。他成了佛,便不再入轮回,那一句来世,不过是人间的痴念罢了。” 听着金言说的,柳闻莺都快忘记了《西游记》是她自己写(jie jian)的了。 “可国王一片真心……” 柳闻莺轻声感慨。 “真心可贵,但若只寄望于来世,便是执念。 万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今生能相守时不珍惜,只等来世再续,来世又等来世,终究是一场空。 与其盼那虚无缥缈的来生,不如把眼前的缘,好好护着、惜着,这才是真修行。” 柳闻莺望着他,她的眼底多了几分好奇:“你竟还钻研佛法?” 金言垂眸,语气淡了些:“谈不上钻研。只是从前阿姊离世之后,不知怎了,就想着若有来生,能让她少些苦楚,多些福泽。 于是我便翻了些经书,想知道,这‘来生’,究竟要如何修。” 所以,才会有宁越府外那寺庙里的长生牌位。 这让柳闻莺想起苏媛似乎也是如此。 因为亲人的离世,也寄托于来世母亲与弟弟能够有个好的结果,明明不信神佛,却年年定时定点为他们捐上大笔香油供奉。 就在柳闻莺走神的时候,金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窗外的夕阳余晖恰好落在他眼底,明亮又温暖,还带着几分认真的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书里还道‘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与其求来世,不如在今生,多存善念,多惜眼前人。” 茶烟袅袅,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春日里的花香,金言的话,像一粒带着活力的种子轻轻落在了她心上,生根、发芽…… ? ?呜呜呜呜呜,一下午都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敢打开作家助手_(|3」∠)_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