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九零首富的替嫁小媳妇 作者:舒书书 简介:   楚瑜为了赶项目,连熬三晚大夜。   熬大夜加班的时候,她放了一本有声小说提神。   小说以深城首富肖弋的生平为蓝本,讲述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整个人生经历。   肖弋前期身世极惨。   被父亲抛弃以后,母亲又发生意外离开了人世。   之后,定了亲的未婚妻嫌弃他,在婚礼的前一晚逃了婚。   婚礼当天,他到女方家里接新娘,穿喜服的是他未婚妻的妹妹,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却心智不全的傻子。   肖弋咬牙认了这个傻老婆。   结果婚后不久,他这傻老婆又不小心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楚瑜忍不住感叹——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感叹完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喝,结果刚起身走了没两步,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殉在了工作岗位上。   再次醒过来,楚瑜发现自己穿进了书里,成了正穿着大红色喜服,在替姐姐出嫁的漂亮傻子……   #宠妻甜文#   #打脸爽文#   #前期柏拉图#   ————   下一本《我命里带富[八零]》求收藏~   姜堇和季东明做了几十年的夫妻。   从一贫如洗到家财万贯,两人对这一生都不满意。   若能重来一世,她不会再嫁给他,他也绝不会再娶她。   季东明生命里有个白月光,年轻时他家里贫穷,怕白月光跟着自己吃苦,所以选择了能吃苦耐劳的姜堇结婚。   婚后姜堇陪着季东明白手起家,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最终成为了巨富。   季东明富起来以后,想要弥补此生的遗憾,向姜堇提出离婚,准备和白月光再续前缘,圆满自己的人生。   姜堇不甘,没让他们如愿。   突发一场事故,三人同时重生。   重生后,季东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姜堇退婚。   他这一世要不留遗憾,从一开始就和白月光在一起。   姜堇笑着和他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挥一笔,万般筹谋难敌天意随手一掷。”   还有,“我命里带富。”   季东明在心里嗤笑——命里带富?也不看前世是谁让她过上了富太太的日子,没有他,她怕是一辈子都吃不上三菜一汤。   后来,季东明折腾了一世没翻起半点水花,最终落得了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结局,他才明白了姜堇说的那句话。   而姜堇,不断发光发亮,拥有了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成就,以及完美人生。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先婚后爱 [1]第001章:新娘子来啦   “嘭——”   楚瑜被一声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她半边脸颊上是趴在被子上睡觉而被压出的红痕。   因为意识沉睡得过于久,眼睛里满是乍醒后的茫然和懵愣。   这是哪儿?   楚瑜顶着懵愣的表情,转头看了看四周。   她正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墙皮刷得半青半白,老式风格的黄色旧衣橱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门上挂着绣鸳鸯和双喜的粉色门帘。   目光转一圈落回自己身上。   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复古裙装。   脚上一双红色小皮鞋、构勒身线的鱼尾裙、束腰外套,胸前别一朵红花,红花下面挂着“新娘”两个烫金大字。   楚瑜脑子混沌着,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被粉色门帘挡住,漆面斑驳的旧门板,忽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门外的闹嚷声灌进屋里,很快又被关起的门板隔了出去。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格子外套的妇人,她在进门之前,先推了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这年轻男人穿白色衬衣,外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打红色领带,胸前同样别一朵红花。   红花下的红色丝带上,也烫着两个金色大字,不用细看也知道,应该是“新郎”。   妇人关上房门,领着年轻男人到床边坐下,正是坐在楚瑜的旁边。   楚瑜脸上表情懵呆,怔怔地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眉目俊朗、侧脸轮廓分明,穿着西装浑身也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他应该是刚发过火,这会眼底乌黑,眼梢嘴角染着轻微的戾气。   那妇人坐在楚瑜和年轻男人的中间。   她看着年轻男人先开口道:“阿弋,你先别恼,你听梅婶跟你说啊。”   年轻男人坐着不出声,脸色和眸光一样黑如铅云。   这叫梅婶的妇人看着他自顾说:“你别听外头人胡说,说小鱼儿是个傻的,她只是不聪明,却并不真傻。你是没结过婚你不懂,你听婶子的,娶媳妇,就娶小鱼儿这样的才最好。她能吃能喝能自理,你只要管她个温饱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你说你要是娶个精明会算计的,娶回去过几天又跑了去,到时不是更生气……”   想到小鱼儿的姐姐刚跑了,梅婶也就没细说这个。   她也不给年轻男人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小鱼儿是有些呆,但是好养活啊,而且结了婚以后,家里什么都你说了算,又有媳妇又有自由,这种好事哪儿找去?你钱赚的多了少了,她也不会说你,更不会给你脸色看。你再瞧瞧我们小鱼儿……”   说着她伸手扯过旁边的楚瑜,“这十里八乡的,你能再找到一个比咱们小鱼儿长得更漂亮的?以后生了孩子,也是一顶一的漂亮。能娶个漂亮媳妇,就是福气啊!”   说罢松了拽楚瑜的手,“阿弋,你听梅婶的,梅婶是绝对不会坑你的,结婚就是过日子,你娶了小鱼儿,婚后的日子才真是好过。”   说着压低声音,“你说你要是不愿意,这彩礼也要不回来了,逢年过节送的礼也收不回来了,结婚办酒席的钱也都花出去了,不是全都白费了么?你也拿不出钱再娶媳妇了,难道以后打光棍?阿弋你好好想想梅婶的话,你总得落一样啊,是不是?还有你妈,她生前,心里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想看你娶媳妇安稳过日子……”   ……   梅婶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年轻男人始终没出声,梅婶则是没歇声,似乎是不劝得他同意不罢休。   楚瑜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年轻男人的侧脸上。   听梅婶说了这么多话,她现在脑子已经不那么懵了,并且也意识到了——她加班过度后在办公室昏倒,不是短暂的昏迷,而是猝死,然后灵魂穿越了。   也因为捋清楚了这一点,她现在心房里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起,在猝死之前,她除了在熬夜工作,还听了一本有声小说。   那小说以深城首富肖弋的生平为蓝本,讲述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整个人生经历。   失去意识前,她才听了前期的剧情。   首富肖弋前期身世非常惨。   先是被父亲抛弃,后母亲发生意外离开了人世。   之后,定了亲的未婚妻嫌弃他,在婚礼的前一晚逃了婚。   婚礼当天,他到女方家里接新娘,穿大红色喜服,盘了头发戴着新娘头花的是他未婚妻的妹妹,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年芳二十,却只有七八岁小孩智商的傻子。   肖弋在媒婆的劝说下,咬牙认了这个傻老婆。   结果婚后不久,他这个傻老婆又不小心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现在,楚瑜便穿进了这本小说里,成了他这个傻老婆。   此时此刻,正是婚礼当天,原身受家里安排,顶替她姐姐穿上了新娘的红嫁衣。   肖弋发现未婚妻逃婚而发了一通火,被媒婆梅婶拉进了屋里来劝说,让他认了这门亲事。   刚才梅婶带着肖弋进门的时候,楚瑜脑子懵,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看仔细了,她眼前这个年轻肖弋的脸,和她在网上看过的深城首富肖弋的脸有七分相像。   剩下那三分,是气质和年龄上的不同。   “噗通——噗通——”   楚瑜心脏跳得重又快,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梅婶还在继续劝说肖弋,说得口舌冒烟,让他接受这门亲事。   说到根上,不过就是,他又出彩礼,逢年过节又送礼,在楚家已经花了很多钱,现在办婚礼更是花了不少钱,如果他不同意娶楚瑜,这些钱要不回来,就全都白花了,属于是人财两空。   楚家但凡能把这些钱还给他,早就还钱把婚事退了,也不会闹出今天这事。   还有便是,他母亲的遗愿。   梅婶当了半辈子媒婆,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今天这婚事要是不成,坏她名声不说,她之前的付出也都白费了,所以更是格外卖力。   肖弋这时候又十分年轻,根本经不住梅婶的一张嘴磨。   被磨到最后,他脑袋昏沉,眉眼间的戾气消了,眼睛里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命运给他的打击一个接一个,好像不把他捶进烂泥里誓不罢休。   耳边虽只有梅婶的声音,却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跟他说——他生来就是烂命一条,只有认命,只能认命。   他垂下头,把头埋进臂弯里。   楚瑜看他如此,又想到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以及现在的处境,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突然的叹气,让肖弋又抬起了头来。   他侧头看向楚瑜,正好与楚瑜那略带伤感的眸子碰上。   肖弋失笑——连一个傻子都在同情他么?   她知道同情他,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这屋里屋外,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甚至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感受。   她姐姐弄出这场闹剧,她父母拿一把糖便哄她穿上了嫁衣,替她姐姐填这个坑。   他们把他肖弋当傻子待,更是没把这个二女儿当人看。   莫名其妙的。   心里生出些同命相怜来。   肖弋看着楚瑜,忽开口问她:“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么?你愿意替你姐姐嫁给我么?”   楚瑜听得这话,蓦地愣住。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想法和感受。   因为“她”是个傻子,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不需要考虑她的想法和感受。   楚瑜迎着肖弋的目光,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   然后下意识的,冲肖弋点了点头。   这下换肖弋愣了。   他看着楚瑜的眼睛,心绪被她眼睛里的平静与干净一点点抚平。   梅婶抓住了机会,连忙抓了肖弋的手和楚瑜的手叠放在一块,笑着又说:“阿弋,你信梅婶的,把小鱼儿这么漂亮的媳妇娶回去,你绝对不吃亏!”   肖弋收回目光,把手也抽了回来。   她智力低下等同孩童,便是生得再好看,他也没办法对她产生把她当媳妇的心思。   肖弋低眉,出声对梅婶说:“让我再想想吧。”   梅婶只想趁热打铁,说得他头昏脑胀让他接受了这件事。   她不肯出去,张了嘴又要继续劝他,结果肖弋声音里再度生出恼意,打断她的话道:“梅婶!我说我要再想想!”   罢了。   刚才他就在外面发过火砸过东西了。   再惹恼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梅婶这便起了身,“成,你再好好想想梅婶跟你说的话。”   梅婶说罢话这便出去了。   门外等了好多人,最着急的莫不过楚家父母。   见梅婶出来,他们率先问道:“怎么样?”   梅婶应道:“有戏。”   实在不行,她待会找机会再劝。   楚家父母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昏招的,早上起来发现大女儿楚晴留个字条半夜跑了,而婚礼就在眼前了,酒席都置办了,厨子已忙起来了,宾客都请了,这婚不结不行啊!   这婚要是不结,收不来礼钱,酒席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不止如此,还要退肖家的彩礼钱和节礼钱,他们根本没钱退。   这样一弄的话,不是要赔个倾家荡产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么个昏招。   楚家人稍松了口气,肖弋领来一起接亲的兄弟们却不买这个账。   他们刚才跟肖弋一起,已经小闹过一场了,要不是肖弋被梅婶给拉屋里去了,他们必须得闹个大的,非把楚家里外都砸个稀巴烂不可!   所以他们吵着出声:“有什么戏?我们弋哥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娶一个傻子!”   外面闹嚷了起来,梅婶少不得又来劝他们。   ***   房间里。   楚瑜和肖弋听着门板外闹嚷声,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沉默的时间里,楚瑜大脑转得飞快。   刚才她点头说愿意嫁给肖弋,好像大部分是出于这个身体的本能。   现在靠理智综合分析考虑。   原身因为是家中老二,生儿子没出来的女儿,智力又有问题,所以在楚家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不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而是奶奶带大的。   奶奶两年前去世了,楚家父母不得已才把她接了回来。   接回来以后,他们并没有像奶奶那样照顾过她,每天都把她锁在家里,给口吃的喝的,穿姐姐淘汰的旧衣服旧鞋子,用最低成本养着她,没少嫌她是个累赘。   甚至,动过想把她带出远门给丢掉的心思。   现在,楚家要拿她这个累赘填姐姐楚晴逃婚的坑。   楚瑜心里也觉得对肖弋太过不公,但若是让她来选择的话,她想来想去,就眼下情况来说的话,留在楚家,不如跟肖弋走,至少肖弋是目前为止唯一关心过她感受的人。   想罢这些,楚瑜看向肖弋,先开了口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虽原身智力低下,但楚瑜没有故意扮小孩儿状,她说话如常,只话语简单些,显得单纯些。   原身本来看起来也不是傻子样,只是常木木的,不怎么说话罢了。   肖弋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了她。   说不出因由,他每每看向楚瑜的眼睛,内心里好像都能获得平静和踏实。   他看楚瑜一会,回问:“你不想留在家里?”   楚瑜:“他们不想要我。”   听到这话,肖弋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的父亲也不想要他,母亲永远离开了他,未婚妻也看不上他。   他低眉苦笑。   笑罢他仰起头,又纠结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看向楚瑜,对她说:“好,我带你走。”   ***   谢家。   偏西的阳光照得“喜气盈门”的对联反着红光。   院里屋内,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热闹景象。   晌午的席收了尾,来吃席的宾客散了,这会得以休息一会。   肖弋的舅舅陆传荣在院里随便找个长凳坐下来,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擦一根火柴点燃,送到嘴里含着。   刚吸上两口歇一会,他三妹陆传荟过来到了他跟前。   陆传荟坐下来喝水歇口气,脸上没有办喜事的喜悦,反而带了气,出声说:“这肖振业真不是个东西,亲儿子结婚,不出钱不出力也就算了,连面都不出!”   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陆传荣抽着烟,语气平常道:“人家有了顾晖那样有出息的好儿子,哪还看得上阿弋。”   陆传荟哼一声道:“再怎么有出息,那也姓顾,不姓肖。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问,上赶着帮别人养儿子,且等着吧,迟早有他肖振业后悔的一天!”   说罢这话,她又问:“阿弋的姑姑,肖丽娟一家,是不是也都没来?”   陆传荣弹一下手里的烟灰,“没来,她还不是看她大哥肖振业的脸色,又指望着顾晖给他们当靠山,想讨顾晖的好,肖振业都不来,他们肯定也不会来的。”   陆传荟心里恨恨的,语气里也带着恨意,“要不是肖振业当年死活要跟二姐离婚,阿弋一定比顾晖那小子有出息。好好的家被他毁了,二姐没了,阿弋也……”   说到这个话,免不了难过,声音里多出了哽咽。   陆传荣没跟着难过:“大喜的日子,又说这些做什么?”   陆传荟忍不住还是想说:“当初他看二姐长得漂亮,求着要娶二姐当老婆,人都说二姐命好,能嫁到县城里来享福。结果怎么样,结婚后没几年他就明里暗里开始嫌弃二姐。嫌弃二姐没文化,嫌弃二姐没有正经工作,嫌弃二姐是乡下人,后来二姐显老了,他勾搭上了那李艳敏,转头就和二姐离了婚。要不是他执意跟二姐离婚,阿弋能受影响么?二姐能出事么?”   人各有命,能怎么办呢?   陆传荣沉默地吸烟,没再接陆传荟的话。   忽而又听得外头热闹声起,有小孩子大声喊:“新娘子来啦!” [2]第002章:竟然能漂亮成这个样   听到声音,陆传荟连忙收整情绪起身。   陆传荣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跟着起身。   听说新娘子来了,家里的平辈小辈搬了长凳去院门上,挤在一起拦门。   陆传荣和陆传荟跟过去看看热闹,眼见着肖弋骑着挂大红花的自行车把新娘子带到院门外,让新娘子下车,两人同时一怔。   这新娘子长得有十分漂亮,穿着嫁衣盘着头发戴着头发,更是有十二分漂亮。   但陆传荣和陆传荟却不是惊讶于新娘子的漂亮,而是这新娘子,好像并不是楚家的大女儿楚晴。   这是什么情况?   陆传荣连忙让陆传荟找肖弋来相问。   肖弋情绪起伏过了,这会只剩平静,简单与陆传荣和陆传荟说了这事。   陆传荣和陆传荟听了却不能平静,眉头整个蹙了起来。   陆传荣大声怒道:“荒唐!婚姻大事,能这么儿戏吗?!”   他们虽没见过这楚家的二女儿,但知道楚家这二女儿不是个正常的孩子,虽年龄已有二十,言行却跟七八岁的小孩无异,根本不能过日子!   说着他叫肖弋,“赶紧的,绝不能让她进你家的门,赶紧送回去!”   肖弋决定了的事是轻易不改的。   他跟陆传荣和陆传荟说:“舅舅,小姨,我总不能真的人财两空,总要落一样,带她回来当个伴,凑合过吧,也好让我妈在天上能安心。”   他和楚晴的婚事,本来也就是为了安他母亲的心。   陆传荣和陆传荟到底只是亲戚,没有生养过他,不能像父母一样替他做主。   陆传荟软着声音道:“可她不是个正常孩子,以后是个拖累啊。”   肖弋道:“挺好的,心思单纯,没那么多算计,相处起来轻松。也不是什么都要人照顾,生活上能自理,也能正常交流,够了。”   看肖弋主意已定,陆传荣和陆传荟只能在心里叹气。   陆传荣也消了怒气,又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她进门,留在家里先看看情况吧,要是实在不行,你听舅舅的,还是给楚家送回去。”   肖弋点头:“嗯。”   这会儿,楚瑜还穿着嫁衣被拦在院门外。   换了新娘的事,有人瞧出来了,有人没瞧出来。   反正不是自己家的事,婚礼照常进行,大伙儿就照常凑热闹。   媒婆梅婶拿了喜糖喜烟来发了,让楚瑜进了院门。   楚瑜进了肖家院门,被送到新房里坐下,才得以彻底松口气。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这一朝穿越,竟然直接穿着嫁衣走了全部结婚的礼俗,成为了别人的老婆。   梅婶出去随手关上门,新房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楚瑜坐在床沿上呼一口长长的气,又转头左右看了看这新房。   既然是新房,自然什么都是新的。   新床新帐幔,崭新而鲜红的被褥,漆面新亮的老样式家具,到处都贴着红色的双喜,床上还撒了许多的花生和红枣。   梳妆台和写字上放着花瓶,花瓶里垂下一大束绢花枝,枝头缀着白珍珠。   结婚还是有点累人的。   楚瑜看罢房间,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躺到床上静下来想的,自然还是这穿越前后的事情。   说到穿越前,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累到猝死的九九六穷牛马日常,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她六亲缘浅,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亲人。   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日子,那真是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   因而,她觉得这场穿越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家经济开始腾飞的时候,虽然眼下日子还不是那么好过,但她不用再像前世那样活在高压下,而且改变人生的机会有很多。   肖弋也就是把握住了机会,才从一无所有变成深城首富的。   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顺其自然先扮好原身。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循序渐进给自己“开智”,成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再去做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吃过了长大的苦,能做回“小孩”不能说不是一件美事,她现在就当给自己休假了。   她穿越之前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睡觉睡觉,睡很多很多的觉。   这么想着,她立马又感觉困了。   没忍住打个哈欠,索性直接脱了鞋子,闭眼睡觉去了。   楚瑜入睡很快,睡眠也极好。   睡了不知多久,被人摇着肩膀叫醒,迷瞪瞪睁开眼,只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来叫她的人是媒婆梅婶。   待她醒了一会盹后,梅婶笑着跟她说:“小鱼儿,吃饭了。”   楚瑜“哦”一声,落脚下床穿鞋。   梅婶见她如此,又感叹着说:“还是你这样好啊,天大的事也不知道愁,只要有吃有喝就高兴。你不知道为你姐的事,我这烦了多少神。”   她这一天劝这个劝那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生怕这事会闹大。   就是现在,她还吊着一颗心,生怕肖弋突然又反悔。   旁人也都是各有心思,有的挂在脸上,有的不挂在脸上。   也就只有楚瑜,还能睡得这么香。   楚瑜只当听不懂她说话,穿好了鞋子跟她出去吃饭。   其他的宾客中午已经吃过酒席了,剩下晚上没走的,都是家里一些至亲的亲戚。   肖家这边的至亲都没来,因而现在席上坐的,都是陆家那边的至亲。   楚瑜跟着梅婶去到席上坐着,坐在肖弋的旁边。   席间的气氛并不怎么热闹,但也不算冷场,大体的场面是顾着了。   吃完晚饭又有戳窗户闹洞房等习俗,都简略地走了个过场。   毕竟这场婚事特殊,闹不出应有的氛围,有那么个意思就可以了。   如此,还未到夜半,剩下的人也就都散了回家了。   最后还剩下陆传荣一人,他把肖弋拉到堂屋西边的房间里,把今日收来的礼钱还有礼簿交给他,嘱咐他给收好了。   他办婚礼,打家具买家电装新房,烟酒喜糖桌席都赊了账,得拿这些钱填。   肖弋接下礼钱和礼簿,“辛苦舅舅了。”   陆传荣倒不觉得有什么辛苦,毕竟许多事都是肖弋自己办的。   只今天是办婚礼的日子,他过来帮着主持操办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真是不知该怎么说。   既成的事实就不再去说了,陆传荣道:“这一晚上看下来,这丫头的情况,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说话做事都还可以。你妈不在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得不嘱咐你两句。如果这丫头是个能过日子的,那就踏实下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别再出去瞎混了。你爸,还有你姑姑,今天都没来……”   肖弋知道。   他打断陆传荣的话,看起来毫不在意道:“我爸早死了。”   确实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陆传荣抬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以动作给他安抚。   该说的话都说了,时间也不早了。   陆传荣这便没再多留,出堂屋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再出院子。   肖弋送他到院子外。   在明亮的月光下目送他上车走人。   待陆传荣骑着车走远后,肖弋转身进院子,锁好院门。   ***   新房里。   楚瑜正坐在梳妆镜前,满目惊叹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越之前,她对自己的容貌也是有自信的,但从镜子里看到原身的模样后,还是忍不住惊叹于她的漂亮。   眉眼鼻唇,无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精致。   脸蛋长得漂亮,妆也化得不错,都看不出有化妆痕迹。   楚瑜心里一边感叹,一边思考怎么卸脸上的妆。   没有卸妆水卸妆乳可用,想着只能拿香皂来凑合用一回了。   她起身去找了香皂,沾了水在手心打出泡来,又往脸上抹。   而她在脸上稍微揉了一会,便又震惊地发现了——原来不是妆化得好,看不出化妆痕迹,而是原身根本就没化妆!   她的皮肤天生白皙细嫩,不是抹了粉而看不出瑕疵,而是天生没有瑕疵。   眉毛上也没有眉笔画过的痕迹,卷而长的睫毛也是天生的。   那睫毛根下,还有天然如眼线般的细细黑线。   眼睛是亮亮的,鼻子挺拔而小巧,嘴唇则水润透粉。   微微一笑,脸上便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屋顶的灯光不是特别亮。   楚瑜凑到镜子前,把“自己”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化妆,她在镜子前又愣怔了好一会。   听小说的时候,她就在想,到底能漂亮成什么样。   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能漂亮成这个样。   这不是自带美颜滤镜嘛!   天呢!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拥有了这样级别的美貌,又嫁了个日后会成为富豪的老公,她这辈子就是完全躺平了活,应该也不会比上辈子差吧! [3]第003章:盖着同一条被子   脸上没有妆,也就不用卸妆了。   楚瑜把头上的头花拆下来,这头花她只在网上见过,有博主拍复古婚礼写真会戴。   几朵红色绢花成簇,花簇下垂了细密的珍珠流苏。   拆了头花,接下来头发就不好拆了。   因为头发不止是盘起的,还抹了很多的定型摩丝,用了许多的黑色一字卡。   楚瑜拆头上发卡正拆得龇牙拧眉时,听到身后门响。   她停下动作回头去看,只见肖弋手握门把,正站在半开的门洞间看着她。   肖弋是看到家里多个了人,下意识有些不适应。   既娶回来了,就是他的人了。   他随即在楚瑜的目光中走进房间,把手里的皮包和账簿放到写字桌上,脱了身上西装挂起来,扯了领带,又解开衬衫两颗扣子。   然后他卷着袖子过来楚瑜身边,说一句:“坐好别动。”   伸手帮她拆头上的发卡。   楚瑜只好坐着不动,默默看着镜子里的肖弋。   他动作神情看起来都漫不经心,白衬衫也掩不住他身上的少年痞气。   他明显不擅长做这个,但看起来并不着急嫌麻烦。   他把她楚瑜头上的发卡一根根取下来,嘴上又跟楚瑜说:“疼就吱一声。”   楚瑜看着镜子里的他应声:“哦。”   肖弋虽然已经特意放轻动作,但他没有做过这样精细的事,便是再特意小心,也还是不免会扯到楚瑜的头发。   楚瑜也没硬忍着。   按他说的,发出声音:“吱。”   肖弋听到这声“吱”,蓦地愣了一下。   他抬起目光看向镜子,和镜子里的楚瑜目光相碰。   然后他对着镜子没忍住笑出来。   接下来便好像被人戳了笑穴,直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楚瑜故意转头看向他问:“笑什么?笑话我?”   肖弋脸上仍挂着笑,清一下嗓子道:“没有,你很听话,值得表扬。”   楚瑜转回头,继续坐好,“不听话没饭吃。”   肖弋看她确实生得瘦。   继续取她头上的发卡道:“以后我养你,不会没饭吃。”   楚瑜仍旧从镜子里看他,“真的吗?”   肖弋自己也说不清楚,今天带她回来是不是一是冲动。   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后悔这件事情。   因而他答:“当然是真的。”   楚瑜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肖弋。   这是清早“她”母亲把她从床上摇醒,哄“她”穿上姐姐楚晴的嫁衣,给“她”的。   奶奶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糖了。   肖弋还在帮她取发卡,没有伸手接,只道:“剥开。”   楚瑜这便缩回手,把糖纸剥开一半,捏在手里,又递到肖弋面前。   肖弋微微低下头,咬了奶糖在嘴里,继续给楚瑜取发卡。   楚瑜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   甜甜的。   奶香味很重。   ***   肖弋给楚瑜取完了头上的发卡,又带她出去洗头。   她的头发邦邦硬,一绺一绺地支棱着,不洗干净根本没法睡觉。   院子里摆的圆桌已经被人收起拉走了。   那些圆桌餐具,还有宴席上需要的菜,都是大厨按桌准备好带来的。   他们忙完了事,也就把东西全部都拉走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肖弋让楚瑜去盥洗池边等着。   自己去拿了脸盆、洗发水、毛巾和装着热水的铝锅子。   这些东西,在楚瑜眼里看着,都非常具有年代感。   盆是新的搪瓷盆,盆底和四周都印着红双喜和牡丹花,毛巾上也印着差不多的图样。   肖弋兑好了温水,让楚瑜站到盥洗池边弯腰。   楚瑜按他说的弯下腰,把头垂在水面上。   肖弋站在她旁边,用毛巾浸水打湿她全部的头发。   头发全部湿透,挤了洗发水抹在上面,从发丝到发根,一点点揉开。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和耳畔游走,有时会扯痛她的头皮。   楚瑜弯着腰,下意识屏着呼吸,片刻以后,连后背也绷直了。   肖弋这样帮她洗了好几遍,方才把她头发上喷的摩丝彻底洗干净。   冲完最后一盆清水,他把她的头发当衣服一样拧干,又拿来干毛巾,擦拭水份。   楚瑜的头发并不怎么长。   原身以前跟着奶奶的时候,奶奶会每天给她梳漂亮辫子,那时头发留的比较长,后来回到家里,她母亲看她头发又黑又长又粗,便把她的头发剪了,卖给了收头发的。   也就这两年,才又长到了能扎辫子的长度。   肖弋给楚瑜擦头发的方式,和原身奶奶给“她”擦头发的方式不一样。   奶奶动作温柔,从发梢慢慢擦到发根,肖弋则把毛巾盖在楚瑜脑袋上,像在擦小狗。   擦得差不多了,肖弋抽走毛巾,把盖在楚瑜脸上的头发拨到后面去,好像完成了一项巨大的工程,很是满意道:“完工!”   说罢挂起毛巾,又去拿来牙膏和牙刷。   因为新婚,这些东西全都是新的。   楚瑜主动伸手从肖弋手中接了牙膏,又拿起搪瓷漱口杯里的绿色牙刷,把牙膏挤在牙刷头上,递到肖弋手里。   原来是给他挤的。   肖弋笑一下抬手接下,待楚瑜自己也挤好牙膏,和她一起在盥洗池边刷牙。   在此之前,肖弋从未觉得结婚是件好事。   因为父母的婚姻,他在内心深处,对恋爱结婚其实是排斥的。   和楚晴的婚事,是他母亲拿命逼他,让他去相亲,娶个媳妇回来老老实实过日子,他妥协后随便答应的,不为自己,纯是因为他母亲。   但现在,和楚瑜并肩站在盥洗池边刷牙,他心里忽觉得,结婚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他以为他会排斥身边多出个人,但现在不仅不排斥,反而感觉很不错。   刷完牙,肖弋又找出家里的浴桶,打水给楚瑜洗澡。   他自己平日里活得粗糙,一块香皂一条毛巾,在院子里打开水龙头就能洗,但楚瑜是女孩子,不能和他一样,所以他拿浴桶打好半桶热水,放在了堂屋里。   楚瑜回卧室找了睡衣出来。   她身上穿的红裙嫁衣原是为楚晴准备的,这装在陪嫁箱子里的睡衣和两身新衣服,自然也是为楚晴准备的。   肖弋打好了水还没走。   看到楚瑜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又问她:“自己能洗澡?”   “可以的。”   楚瑜连忙答应。   肖弋看看她,“还知道害羞?”   那怎么不知道呢?   楚瑜道:“奶奶说了,女孩子洗澡和脱衣服的时候,不能让男孩子看到。”   肖弋接话道:“奶奶说得对,就应该这样。”   说罢他便出去了,顺手关上堂屋大门,在门外又叫楚瑜:“在里头把门栓插上。”   楚瑜按他说的,到门边把门栓插上。   然后独自在屋里脱衣服,进浴桶泡澡洗澡。   热水过胸,熨开皮肤上的毛孔,楚瑜下意识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不像她穿越之前那么便利,但心情上的放松和愉悦,是穿越之前的日子给不了的。   这种不用坐在电脑前熬夜加班,没有压力,不需要被催着赶工作进度,不需要为了一个月几千块而当牛马卖命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要先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   ***   楚瑜在堂屋里洗澡的时候,肖弋也在院子里洗了头洗了澡。   他洗的比楚瑜快,洗完擦干头发,又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坐一会,楚瑜方才打开堂屋的门。   肖弋听到声音起身,去给楚瑜倒洗澡水。   楚瑜也没让他一个人倒,拿了个小盆跟在他身后,他拎上一桶,她就舀上一盆。   肖弋洗完澡换下了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   现在身上穿的,是仍然极具年代感的白色背心,以及黑色大裤衩。   穿得少了,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   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头发湿着,少年气和野蛮生长的糙野气质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种性感氛围。   几趟来回,倒完了浴桶里的洗澡水。   肖弋收放浴桶时,发现楚瑜在盯着自己看,便语气随意问了句:“看什么?”   有原身的智商在这,楚瑜也不用特意想措辞。   她直接实话实说道:“你长得好看。”   “嘴挺甜。”   肖弋笑一下,又让她,“头发还没干,睡在床上不舒服,你先去院子里的竹凉床上躺一会,等头发晾干再到床上睡觉。”   楚瑜听他的话,自顾往院子里的竹凉床上去了。   到竹凉床上躺下来,她枕到凉枕上,把头发从床头披散下去吹风。   现在刚入秋不久,晚上十分凉爽。   因为空气好,躺在院子里,能看到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楚瑜看着这些星星,没多一会便困了。   她打个哈欠闭上眼,脑子里飘过“睡觉”两个字,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楚瑜躺在竹凉床上晾头发的时候,肖弋先回了卧室。   他进卧室,在写字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又在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橙色封皮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他平时用来记账的。   他把笔记本放进装了礼钱的皮包里,和礼簿一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随后打开衣橱,把钥匙塞进一件牛仔外套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去到院子里。   原想问楚瑜困不困,结果走到竹凉床边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这入眠速度……   可真是让人羡慕。   肖弋看她一会,去拉灭了院子里的灯,过来在她留下的一半竹凉床上躺下。   他躺下来并不闭眼,也不睡觉,只睁着眼看头顶的夜空。   累了一天了。   他本也该倒头就睡的。   但他只觉得有些累,却并没有困意。   他母亲去世后,他就害怕睡觉。   因为睡着后做的每一个梦,都是对他精神上的凌迟。   梦里有他母亲对他好时候的样子,也有因为被他父亲抛弃,发疯失控,对他非打即骂的样子,更有她去世时的样子。   肖弋这样看着夜空发一会呆,身边的楚瑜忽翻了个身。   他听到声音回神,转过头,目光正好落在楚瑜熟睡的脸上。   他又下意识想——真是傻人有傻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像物件一样被自己的父母拿来平债,硬塞给了他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当媳妇,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如果都能像她这么没心没肺。   倒也是一种幸福。   肖弋正这么看着楚瑜,忽见她睁开了眼睛。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时,又听楚瑜声音迷糊说:“结婚这么累,你怎么还不睡?”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又翻个身,很快再次睡熟了。   肖弋:“……”   说不清原由的,他嘴角微牵笑了下。   初秋时节。   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有些热,到夜半的时候会有些凉。   肖弋原想着,等楚瑜头发完全晾干,就把她叫起来,让她到屋里睡去。   但看她睡得实在沉,他便没有叫醒她,而是起身去屋里,拿了条薄被来给她盖上。   给楚瑜盖好被子以后,肖弋没再看头顶的夜空。   他先是枕着自己的胳膊,转头看着楚瑜,后来索性直接侧起身子,用胳膊撑着脑袋,面对面地看着她。   他这样看她,倒不是因为她脸蛋漂亮,而是因为她睡得香。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熟睡,自己那空空的心房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踏实、满足。   ***   清晨。   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和鸡鸣一起唤醒大地。   肖弋躺在竹凉床上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仍是在自己旁边熟睡的楚瑜。   刚睡醒困意还未完全消退,他脑子尚有些懵。   但这点清醒,足够他意识到——他此刻和楚瑜正盖着同一条被子,并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子里楚瑜的体温。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完全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楚瑜,又想了想昨天晚上。   昨晚他看着她。   好像……看着看着就跟她一起睡着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一夜都没有做梦,且睡得极沉。   应该是睡着后感觉到冷,在沉睡中,靠着身体本能拉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平静安稳的一觉了。   醒来后不是噩梦后的心有余悸,而是久违的睡饱觉后的满足。   难道……   是被她感染了。   所以才睡了这么沉的一觉?   肖弋深深吸一口这清晨的空气。   今日这清晨空气,似乎也比往日的更清新爽冽。   他看楚瑜一会,没有吵醒她,轻着动作掀开被子下床。   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神清气爽地去洗漱,并顺手洗了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随后去到厨房,淘一把米下锅,在土灶的灶膛里点起柴火,拉动风箱。   粥煮上了,再拿几个鸡蛋打到深口大瓷碗里,加上白面和一小碗水,切一把小葱碎,拌上食盐,扇起炉子里的火,在平锅里摊香葱鸡蛋饼。   厨房里没有抽走气味的油烟机。   楚瑜是被飘到院子里的蛋饼香味给馋醒的。   她刚一睁眼醒来,便循着蛋饼的香味直接看向了厨房。   随即一不做二不休,立马下床洗漱,跑回卧室随便找身衣裳换上,又跑来厨房。   粥和蛋饼正巧刚在餐桌上摆好。   肖弋看到楚瑜进来,在餐桌边坐下说:“动作倒是很麻利。”   虽然才认识半天的时间,但他们是办过婚礼的夫妻啊。   楚瑜不跟他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来,笑着回他:“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听她这么说,肖弋眼梢染笑。   他看着楚瑜说:“我看你一点也不傻。”   两只眼睛清澈明亮,像被山泉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质。   笑起来有梨涡,甜甜的,眼里的光也跟着晃动,像阳光落在浅水里的碎影。   天真又单纯的小姑娘,哪里有一点傻样。   谁又会承认自己是个傻的呢。   越是真傻越不会的。   所以楚瑜仍旧笑着道:“我本来就不傻啊。”   说着便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蛋饼往嘴里送了。   能这么自在地吃早餐,也是舒服。   她前世是干平面设计的,纯牛马岗位,刚毕业不久,工资不高,但工作量很大。   每天都在无休止地作图改图,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忙起来的时候吃饭也都是随便对付几口,早饭大多是在通勤的路上吃的。   现在不需要惦记电脑里的那些图了,早饭可以坐着慢慢吃。   吃一口香喷喷的香葱蛋饼,喝一口清香绵软的米粥,再吃上一口咸菜,嘴里感觉满足,胃里满足,心里也满足。   肖弋坐在她对面,又不自觉被她吃饭吸引。   他从没见过哪一个人,睡觉睡这么香,吃饭也吃这么香。   这个香,不是那种饿了很久的狼吞虎咽,如果再描述得详细些,那就是满足和幸福。   喝粥的间隙,楚瑜无意中抬起目光看了肖弋一眼。   看到他没有在吃饭,而是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开口问了句:“你……不饿啊?”   肖弋回过神,没回答她的话。   他忽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外去了。   楚瑜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再问,只咬一口蛋饼随着他的身影看出去。   等她再吃下两口蛋饼,肖弋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一把印金色双喜的红梳子,还有两根红色的发绳。   对她说:“过来。”   “?”   楚瑜眼里有疑惑,但没多问。   直接听他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去到他旁边。   肖弋让她在一个矮一些的板凳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她身后的高板凳上。   然后他握着梳子,梳上她的头发。   哦,原来是要给她扎辫子。   她起来后没梳头,刚才吃饭的时候,披着的头发确实有些碍事。   他应该是看到她头发妨碍吃饭,所以才去拿了梳子和发绳。   没想到,他看起来散漫不羁,还挺细心。   这么想着。   楚瑜轻轻咬一下嘴唇。   心里忽然感觉有一只猫爪子在轻轻挠一般。   她不知道肖弋要给她扎什么样的辫子。   试着开口问:“你会扎辫子吗?”   肖弋道:“不会。”   又补一句:“但扎过口袋。” [4]「祁音&朽整理」第004章:我想做画家   好吧。   扎辫子和扎口袋,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一个原理。   楚瑜坐着不动。   肖弋先耐心地把她头发梳顺。   她发质很好,乌黑柔亮,几乎没有什么打结,倒是好梳。   肖弋把她头发梳顺以后,又从中间分开发缝,左边梳起一把,用发绳绑紧,右边再梳起一把,同样用发绳绑紧。   一左一右两个低马尾,是小姑娘扎的发型。   “啧。”   肖弋似乎对自己的成果不太满意。   楚瑜回头看他,“不好看吗?”   肖弋道:“有点乱。”   但他是第一次给女孩梳辫子,“凑合吧。”   他说能凑合,那就凑合吧。   楚瑜抬手把两根辫子捋到身前,起身又坐回餐桌边吃饭去了。   餐桌是四人位的小方桌。   肖弋把梳子放起来,回来仍坐在她对面。   他这会没再只看着楚瑜吃,而是和她一起吃。   平日里没觉得这样的蛋饼有什么滋味,现在吃在嘴里,感觉香香的。   还有那什么都没放的白米粥,吃起来也有丝丝的糯甜。   楚瑜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蛋饼,喝完了碗里的粥,满足地放下筷子。   摸一摸自己的肚子道:“吃得饱饱的。”   肖弋看着她忍不住笑,问她:“在家吃不饱?”   楚瑜想了想,依着原身的记忆道:“反正好吃的轮不到我。”   楚家父母最偏心的是弟弟楚杰,大姐楚晴知道争,多少都能分到,只有原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很多时候连口肉汤都喝不到。   肖弋看她一会,没接着往下说这个话,又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楚瑜说上面的话时不带怨气。   这会又笑起来,眸子里闪着碎光道:“我不挑食。”   是个能甜到人心底的小姑娘。   肖弋看着她,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阿弋!”   肖弋和楚瑜正笑着,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梅婶的声音。   除了梅婶的声音,还伴随着几下拍铁门的声音。   肖弋还没吃完饭。   楚瑜忙起身道:“我去开门。”   肖弋这便没起身,继续坐着吃剩下的蛋饼和米粥。   楚瑜出厨房去到院门上,打开门锁拉开铁门。   看到门外的梅婶,她浅浅笑一下打招呼道:“梅婶。”   梅婶看楚瑜的眼神,是看小孩儿的眼神。   她没有立即进门去找肖弋,瞥了目光往屋里看一眼,然后小声问楚瑜:“小鱼儿,阿弋对你怎么样啊?有没有说,要送你回家的话?”   这桩婚事,可真是让她梅婶操碎了心。   让楚瑜替逃婚的楚晴出嫁,并不是她出的主意,但她作为中间人,在昨儿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周旋摆平这事,不让这事闹大。   若真闹大了,只怕收不了场啊!   肖弋昨儿把楚瑜带回来,很有可能是在各方劝说下一时头晕。   她也还担心,肖弋冷静下来又后悔,所以她今日早早过来,再看看情况。   楚瑜当然看得出她的心思。   她只装什么都不懂,回梅婶的话道:“没有啊。”   没有就好。   梅婶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才往院里去。   走到厨房门外,看到肖弋正在餐桌边收拾碗筷,于是她忙又笑着走进去,夺过肖弋手里的碗筷说:“阿弋,我来帮你洗吧。”   还没等肖弋说话,她便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出来,往盥洗池边去了。   肖弋跟着走出厨房,在门外停下来看着梅婶一会,出声道:“梅婶,楚晴不愿意嫁给我,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早告诉我才是。”   他和楚晴之间是靠媒婆梅婶介绍,相亲定下的婚事,没什么感情。   定下婚事以后,他和楚晴之间有相处,但不多,沟通交流也浅,大多时候都是靠梅婶这个媒婆在中间沟通。   所以他并不知道,楚晴这么不想嫁给他。   梅婶听到肖弋的话,洗碗的动作缓了些。   然后语气不满抱怨道:“哎呀,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说也是的,你要是不愿意这门亲事,早早说出来,该退亲事退亲事,该退彩礼退彩礼,这弄得……”   其实她多少是知道的。   楚晴最开始同意这门婚事,除了觉得肖弋的长相很不错,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肖弋的父亲在县里的国营毛巾厂有正经工作,是个小领导。   虽然他父亲和他母亲离婚了,但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儿子吧。   结果谁知道。   订婚以后,楚晴才慢慢发现,肖弋的父亲是真的一点也不管他们母子。   他只管自己的二婚老婆和继子,把他们当宝贝似地待,对原配和肖弋这个亲儿子完全不闻不问,待他们连两根草也不如。   知道这个情况以后,楚晴就有不愿意的心思了。   如果没有肖振业这个在国营毛巾厂的父亲,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看上肖弋的。   谁知这还不是最坏的。   后来肖弋的母亲竟又意外去世了,肖弋直接成孤儿了。   她好好的一个大姑娘,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老婆?   肖弋自己也没有正经工作。   她嫁给他,岂不是要吃苦受累喝西北风?   楚晴彻底不愿意了。   但楚家盖新厨房,把收的彩礼钱全都花光了。   退婚就要退彩礼钱,楚家父母当然不同意楚晴退了这门亲事。   于是这么拖到婚礼当天,暴了个大雷。   梅婶洗完了碗筷,摞好了碗盘放在盆里。   她端上盆转身,走过来到肖弋面前,转头看看旁边的楚瑜,又看向肖弋说:“梅婶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昨儿是先到的你家这里,跟你一起去接亲,和你一样,到了楚家才知道他们把新娘子换成了小鱼儿的。婶子是真心觉得小鱼儿不错,才撮合你们两个的。你瞧瞧咱们小鱼儿,长得多漂亮,多招人稀罕啊。”   听着这个话,肖弋下意识往楚瑜看了一眼。   他昨儿带楚瑜回来,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么漂亮。   长得再漂亮,也是小孩儿智商,他没办法把她当成正常女人看。   算了。   不扯这事了。   他昨儿带楚瑜回来,确实有昏头冲动的成分。   但现在他已经很确定了,他要留下她,不会把她送回楚家去。   他没再说话,伸手接了梅婶手里的盆,把洗好的碗筷端进厨房放进碗橱里。   放好碗筷出来,他神态从容放松,跟梅婶说:“梅婶,你不用再试探我的态度,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说话算话,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听到他这么说,梅婶自然放心,脸上笑意浓。   她语气也放松下来,笑着又道:“我哪是来试探你啊,只是看你们两个小年轻,刚结婚,家里也没有长辈带着过日子,怕你们有什么为难。”   说着过去拉了楚瑜的手,拉到肖弋跟前又道:“小鱼儿,在家里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要去找梅婶,记住了吗?”   “记住了。”   楚瑜冲她点头。   梅婶夸她:“鱼儿就是乖。”   肖弋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出去忙。   正好梅婶过来,他也就不客气了,把楚瑜交给梅婶道:“婶子,我出去办点事,你有空的话,帮我看半天鱼儿,我晌午就回来了。”   梅婶听了这话越发笑道:“成,你去忙你的。”   这么瞧着,肖弋是在乎楚瑜的,看来是真的不会后悔改变主意了。   这么说好,肖弋便去卧室换身衣服,拿上装钱的皮包出去了。   他要拿着收来的礼钱,去把为了结婚办婚礼,在外面赊的账都给还了去。   梅婶送肖弋到院门外,回来时顺手关上院门。   回到院里,她拉了楚瑜进堂屋,与楚瑜在堂屋的正厅里坐下来,问楚瑜道:“昨儿晚上,鱼儿和阿弋哥哥,睡觉了吗?”   楚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问一对新婚的夫妻,睡觉还能是平常的睡觉么?   当然楚瑜仍是装着不懂,看着梅婶道:“我反正睡了呀,阿弋哥哥睡没睡我不知道。”   她昨儿睡着时,肖弋在卧室里,早上她醒来时,肖弋已经在做早饭了。   那就是没有睡觉呀。   这种事,还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才更稳妥啊。   梅婶想着该怎么教一下楚瑜,但看到她清亮如晨露般的眼眸,她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作罢,换了话题道:“从昨晚到现在,阿弋哥哥对你好不好?”   楚瑜点头,“帮我洗头、打洗澡水,给我做饭吃,还给我梳辫子。”   说着她抬起手,捋一下自己身前那两根粗而黑的辫子。   这是真不错呀。   就是楚瑜的父母,也没有这么照顾过她。   于是梅婶又道:“阿弋哥哥对小鱼儿好,小鱼儿就要乖乖的,跟阿弋哥哥好好过日子。你在家里,你爸你妈都嫌弃你是个累赘,白吃家里粮食,不给你吃好,也不给你穿好,不如跟着阿弋哥哥好。”   楚瑜不多说话,只管点头应:“嗯。”   梅婶想着,跟她说再多,她也听不懂,于是也就说了这些。   她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些事情,便就去开了放在八仙桌上的电视,跟楚瑜说:“小鱼儿,你坐着看会电视,哪儿也不要去,婶子回家一趟,等会再过来。”   这电视是肖弋为了结婚不久前刚买来的。   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买的不是彩电,而是黑白电视。   梅婶打开电视,拧着旋钮换电视台。   找到个正在放电视剧的,她抽出电视机上的天线,把画面调整清晰道:“这个电视剧很好看,小鱼儿你先看着,我一会就回来。”   梅婶走了,家里便剩楚瑜一个人了。   也就这会身边没了人,也没有别的事情,楚瑜才得以好好看一看这个家。   对于她来说,这可真是哪哪都看着复古。   桌椅板凳、橱柜墙面,以及墙上贴的海报画,处处都充满了年代感。   尤其是这个电视,放出来的画面是黑白的,机顶上面竖着两根能伸缩的天线。   信号不太好的时候,画面上还会闪雪花。   面对这种老古董电器,她都不用装低智,本身就不会用。   梅婶给她找好了电视剧,她也就这么坐着看了。   九十年代初的电视剧,她也没有看过。   因为不能选集,放的是没头没尾的中间剧情,她一时间也看不上头绪。   这样看了一会,进广告的时候,梅婶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织了半截的蓝灰色毛衣,直接坐下来问楚瑜:“怎么样?好看吗?”   楚瑜实话实说道:“没太懂。”   就看了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没看出来到底在讲什么。   于是接下来梅婶便一边织毛衣,一边带着楚瑜看电视,给她介绍电视剧里出现的人物,以及与人物有关的剧情,并顺带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这个电视叫《外来妹》,讲几个年轻人一起南下去打工的故事……”   “这个靓女,真是笨得要死,还爱睡觉,干什么都干不好,老是出错……”   “这个志强也没本事,只会惹事……”   “这个秀英,做了洗头妹,走上歪路了……”   “这个阿芳也是个没脑子不知羞的,还没结婚,就和那个林管工搞在了一起,叫人给白睡了,还怀上了孩子……”   “这个林管工就是个畜生,把阿芳肚子搞大了,却根本不想娶阿芳当老婆……”   “还是小云聪明又能干……到底是高中生,有文化还是不一样……”   ……   听了梅婶的讲解,楚瑜也就知道这电视在放什么了。   放完了一集,听完片尾曲,进入广告时间。   梅婶织毛衣的手不停,又说:“都说出去打工挣的钱多,但吃的苦也多,出门在外,什么都得靠自己,哪有嘴上说着那么容易哦。所以这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个铁饭碗在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楚瑜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只管点头。   梅婶看楚瑜一眼,笑了又道:“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反正小鱼儿你不用愁这些。”   说罢她便不往下说这些了。   广告结束,开始播放下一集,片头曲的旋律响起来,梅婶忽又起了兴致。   换了话题道:“这个歌很好听吧,是歌星杨钰莹唱的,小鱼儿你应该知道杨钰莹吧,她不止唱歌好听,人也长得特别漂亮,这叫歌甜人也甜。”   说着她跟着轻声唱:“一样的天……一样的脸……一样的我……就在你面前……”   唱罢了笑着又说楚瑜:“小鱼儿你长得也漂亮,梅婶瞧着,一点也不输电视上的这些明星。这些明星还化妆嘞,你连妆都不用化。”   楚瑜故意问:“那我能做明星吗?”   梅婶笑出声来,心说,她这个脑子,这辈子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不过她嘴上当哄小孩说:“说不一定呢。”   楚瑜半真半演与她往下聊:“可我不想做明星,我想做画家。”   她和原身有一个共同的兴趣,便是爱画画。   如果说她前世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走画画这条路。   她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画画很好,可以说是拥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家里父母偏心,不肯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没有让她学习过。   她便靠着自己的兴趣,找各种教程,自己学习练习。   因为没能走艺术这条路,考上大学以后,她便选择了设计专业。   大学有空的时候,她依旧会坚持画画,有时候也能接点稿子赚点生活费。   毕业以后走上了工作岗位,因为加班多,就没什么时间画了。   她原来想着,做设计也是搞艺术,但现实是,她只是甲方和领导眼中的作图机器。   和眼前这电视里放的电子厂里的女工,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梅婶笑着又道:“那咱们小鱼儿以后就做画家。”   楚瑜哪里听不出来,梅婶一直是在哄逗她。   她这个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他们耳朵里听着,都是逗笑的话罢了。   不过。   她就当她是鼓励自己了。   亮声道:“好!”   ***   肖弋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楚瑜和梅婶正好把这一集看完。   梅婶看到肖弋回来了,骑着车进了院子,这便收起自己的毛衣棒针,起了身到院子里道:“阿弋,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天也不早了,能做晌午饭了。”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买好的菜放到盥洗池里,送梅婶出门。   楚瑜也从堂屋出来送她,和肖弋一起站在院子门上。   梅婶笑着让他们不用送了。   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高兴地想着: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送走了梅婶,肖弋带着楚瑜回院里去,问她:“这半天在家干嘛了?”   堂屋里的电视还没有关呢。   楚瑜往里指指,“和梅婶一起看电视,外来妹,打工的。”   肖弋又问:“好看吗?”   楚瑜看着他接话道:“我不想当厂里的打工妹,也不想当唱歌的明星,我跟梅婶说,我想做画家。”   肖弋听得也笑出来。   他笑着道:“你喜欢画画?”   楚瑜冲他点头,“嗯。”   原身虽智力不行,像是魂魄不全,但在画画方面也有天赋。   当然家里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天赋,倒是看到她乱涂乱画,要骂上几句。   肖弋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也点点头。   然后道:“那你再看会电视去,我做好饭叫你。”   这电视机也不能选自己想看的节目。   电视剧已经放完了,楚瑜没什么想看的了,“我也要做饭。”   说罢她先去堂屋关电视。   但到电视机前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来在哪关。   于是只好又喊肖弋:“阿弋哥哥。”   这是梅婶给她说的称呼。   比起叫“老公”,这个称呼更容易叫出口。   肖弋听到声音进来,“怎么了?”   楚瑜看向他很是坦然道:“我不会关。”   对于她来说,不会才是正常的,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肖弋看她真不想看了,便去关了电视。   想着她接下来想看电视的时候怕不知道怎么弄,于是他又把怎么开电视,怎么调频道,怎么用天线找信号,都给她教了一遍。   楚瑜表示自己全都学会了,现场给肖弋演示了一遍。   肖弋看罢道:“可以呀,挺聪明的嘛。”   楚瑜顺话说:“我本来就是不笨的,只是没有人教我,阿弋哥哥你肯教我的话,我什么都能学会。等我把什么都学会了,就不是傻姑娘了。”   肖弋:“好,那我一点一点教你。”   关了电视,肖弋去准备做午饭,楚瑜跟着他一起去。   肖弋先把米饭焖上,又洗菜择菜,楚瑜则跟在他旁边,照着他的样子一起做。   两人拿俩小板凳,一起坐在盥洗池旁边掐掉芹菜的叶子。   肖弋跟楚瑜说话道:“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芹菜炒肉丝,够不够?”   楚瑜点头说够,又问:“阿弋哥哥很会做饭?”   肖弋道:“凑合吧。”   他家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做饭是不得不会的生存技能。   反正家常菜都能凑合做,要说做得多好,那不敢说。   虽然会,但平时他也并不常做饭。   他处的朋友多,到哪都能混到一口吃的。   现在特意买菜回来做饭,单纯是因为家里有个楚瑜。   原昨日的酒席上还剩下不少菜的。   但是他都没留,让家里的亲戚和邻居给分拿回家去了。   楚瑜夸他:“我觉得你很会。”   肖弋:“你喜欢就好。”   楚瑜和肖弋一起择好了菜。   肖弋起身,端起盆去盥洗池边洗菜洗肉。   菜和肉全都洗好了,两人一起去到厨房里。   肖弋把菜和肉放在小方桌上,拿了菜刀和砧板准备切菜。   楚瑜也不闲着,主动提出要烧火,转身去到灶后坐下,拿了火柴点火。   她从小到大并没烧过土灶。   主动提出要烧,是想出一份力,也是觉得,烧火能难到哪去。   结果她坐到灶后,前前后后划了七八根火柴,也没把火给点起来。   肖弋也没指望她会烧。   他切好菜来灶边,跟楚瑜说:“起来吧,我来。”   此时是正晌午时分,天气本就有点热。   楚瑜折腾半天没点着火又着急,这会脑门上都是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手背抹一把汗看向肖弋说:“看奶奶烧得很简单。”   肖弋看到楚瑜抬起来的脸,“噗”一下笑出声。   她没能在灶底点起火,倒是把灶底的灰抹到了脸上。   原本白净的脸蛋上,抹了一道一道的黑痕,打眼看过去不是脏,而是莫名有喜感。   楚瑜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擦脸。   结果这么一擦,脸上黑的更多,显得越发有喜感了。   肖弋被她逗得更是笑不停。   直笑得手扶灶台,连腰也弯下去了。   楚瑜:“……”   又被人戳笑穴了嘛? [5]第005章:是不是中邪了?   楚瑜这回可真没故意逗他笑。   她被他笑得脸都涨红了,意识到自己手上蹭了灶底的灰,脸只会越擦越黑,于是忙从灶后站起身,跑到院子里去洗脸。   到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洗了脸,又去卧室照了镜子,确定自己把脸完全洗干净了,她才会回到厨房里去。   肖弋已经点燃了灶底的柴火,开始炒菜了。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到楚瑜进了厨房,他笑着说道:“玩会去吧,一会叫你吃饭。”   楚瑜没有知难而退。   她小声说一句“不要”,又坐到灶后去。   灶底火已经烧得旺起来了,她接下来只需要小心添柴火拉风箱就可以了。   同时她也小心着,没让添柴火的手再碰到灶底的灰。   两个菜熟得都快,不一会就全出锅了。   肖弋把两盘菜端去餐桌上,过来到灶后,挨在楚瑜旁边蹲下,用烧火棍拨灶底的死灰,把灶底的火给盖灭,起身说:“洗手吃饭。”   楚瑜起身跟着他出去,一起到盥洗池边洗手。   洗了手,进厨房盛米饭坐下吃饭。   楚瑜拿起筷子,先尝一口番茄炒鸡蛋。   放在嘴里嚼一嚼咽下去了,她冲肖弋竖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肖弋以前没觉得自己做饭有多好吃,他在吃的上向来也不讲究。   但现在看楚瑜吃得香,随便一块鸡蛋一截芹菜,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吃出了不一样的,下饭的香味。   楚瑜吃饱饭就困了,于是跟肖弋说一声,果断回卧室睡觉去。   进卧室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楚瑜眨巴着犯困的眼睛,心情美丽地想——吃完饭就坐在电视机前追剧,追完剧又吃饭,吃完再睡觉,这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肖弋洗完碗筷进卧室的时候,楚瑜已经睡着了。   他现在已经不惊讶她的入眠速度了,感觉房间里有一点热,便去开了床头的电风扇,用最低档的风,对着床上的楚瑜。   肖弋自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他到写字桌边坐下,拿出自己的账本,又掏出皮包里剩下的钱。   他数了数,还掉了所有的欠款,现在手里还剩八百多块。   账本上其他的账都勾掉了。   他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上:【839.76】   八百三十九块七毛六分,是他手里结余的全部的钱。   他以前并不会数手里还有多少钱,更不会规划手里的钱怎么花,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活得很随便。   他之前也没有记账的习惯,账本上的账目,是筹备结婚才开始记的。   为了结婚,他在外面赊了不少的账,不记不行啊。   现在。   他下意识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转头看向正躺在床上睡觉的楚瑜。   他开始不自觉去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到哪都能蹭口吃的,吃的好坏也都无所谓。   但他把楚瑜带回来了,就不能让楚瑜跟着自己吃苦,不能让她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要让她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穿得漂漂亮亮的。   肖弋正这么想着,忽听得外头院门被推开,随后传来陆阳几人的声音:“弋哥!”   陆阳、赵磊、钱大勇和孙小兵四个人,是肖弋处得好的兄弟。   他们能处的兄弟有很多,但平日里常在一起混的,就是他们五个。   昨天去楚家接亲,除了肖弋舅舅姨妈家的兄弟,还有便是陆阳他们四个。   当时他们四个最激愤,要不是有梅婶拦着,他们就和肖弋一起,把楚家给砸烂了。   肖弋回过神合起账本放回抽屉里,起身出去。   到院子里,他先对陆阳几人“嘘”了一声,然后往卧室示意一下道:“睡觉呢。”   谁在睡觉?   那个傻姑娘?   没多管到底是谁在睡觉。   陆阳只下意识压低些声音,看着肖弋说:“弋哥,昨天婚礼上太乱了,弄得人脑子涨,现在把那傻丫头送回去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找楚家算账!”   要跟楚家算账,昨天毁掉婚礼,直接跟他家算就是了。   肖弋脸上没什么情绪,看向陆阳道:“我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是决定要了。”   决定要了?   他还真要一个傻姑娘当媳妇?   昨天在那样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带回来也就算了。   现在都过了一夜加半天了,他脑子还糊涂着,没有清醒过来吗?   赵磊又道:“弋哥,那可是个傻子!”   肖弋为楚瑜说话道:“她不是个傻子,只是天真一些。”   这……   他是被谁灌了迷魂汤么?   陆阳:“弋哥,你认真的?”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他真要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肖弋点头道:“认真的。”   陆阳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了解肖弋的性子,自然也看得出,他确实是认真的。   赵磊心里还憋着气道:“那这不是便宜了他楚家么?楚晴跑了,楚家让不灵光的二女儿替楚晴嫁给你,你知道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么?人家都说你是冤大头!”   世人都爱听八卦说闲话。   楚晴逃婚,肖弋娶了傻姑娘楚瑜,这种事谁听了不“啊”一声,跟着议论几句。   参加婚礼的人本就多,这再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很多人知道了。   肖弋何止是冤大头,也成许多人眼里的笑话了。   被未婚妻在婚礼当天抛弃,面子没了,还被忽悠娶了个傻姑娘回家,里子也没了。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知怎么苦呢。   他亲生父亲不要他了,连他婚礼都没参加,眼里只有自己的二婚老婆和继子。   亲生母亲去世了,这又多了个傻老婆,简直惨得不能再惨了。   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肖弋无所谓道:“随他们说去吧。”   他倒不是没有脾气和血性了,只是和楚瑜相处下来他发现,他内心深处一点也不后悔带她回来,甚至还有些庆幸,娶的是她。   他和她在一起,睡觉香,吃饭香,只要看着她,心情就莫名的好。   她简简单单的,只需冲他甜甜一笑,就能抚平他心底所有暴躁烦闷的情绪。   陆阳几人语塞。   又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既然肖弋认了楚瑜这个媳妇了,不打算和楚家纠缠了,他们自然也不能私自去找楚家的麻烦。   于是也叹口气道:“那就算了吧。”   既算了,让这件事翻篇,那就照常过日子吧。   他们都不爱磨叽,因而神情语气变得很快,直接恢复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与肖弋说:“那……打牌去呗。”   他们一伙混的,都没有正经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玩。   缺钱的时候也会找活干,但都嫌累又嫌赚钱少,干几天就不干了。   肖弋这次没有听声就跟他们走。   他又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把小鱼儿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陆阳几人:“……”   见鬼了!   赵磊提议:“那就在这打呗。”   肖弋仍是没应,“小鱼儿在睡觉呢,打牌声音大,我怕吵着她。”   “……”   活见鬼!   肖弋婚礼上的花生瓜子还剩不少。   他进屋拿一袋出来,扔给陆阳说:“你们没事也给我留意留意,看县城里有没有什么活干,我想找个能长期干的工作。”   陆阳几人瞧着更是懵了。   从院子大门里走出来,四人脸上的表情都还是懵的。   推上了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陆阳才回过神,开口说了句:“弋哥是不是中邪了?”   钱大勇接他的话,“我看着也有点像。”   一夜之间,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被楚家那么耍,赔了面子又赔钱,竟就这么认了。   不止认了,还拿那傻老婆当宝贝似的,连打牌都没兴致了,还要找工作!   孙小兵小声道:“要不……咱们找人给他驱驱邪?”   陆阳抬手扇他脑袋一下,“你还真信了!”   说罢这话,陆阳又想起一件事来。   既然肖弋认了楚瑜这个媳妇,那么他们也就要认了这个嫂子。   按照惯例,他们是要摆上一桌酒菜,请肖弋和楚瑜这对新婚夫妻吃饭的。   毕竟陆阳和赵磊之前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是请了的。   如此,四人又回头,和肖弋说了这事。   他们都是闲人,时间也就不选了,直接定在今天晚上,地点放在陆阳家里。   说好这事,四人便又走了。   ***   肖弋没有带着他的兄弟到楚家闹事去。   但楚家也仍旧吊着一颗心,生怕肖弋反悔,再找他们家的麻烦。   别看肖弋他们年纪不大,可他们人多啊,还都是敢闹事,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砸东西不手软,也根本不怕被抓去派出所关几天。   楚志刚和刘翠娥夫妇担心着这事,昨晚没睡好,这会也没心思睡午觉。   忽而听得院门上传来拍打门板的声音,他们惊得一下子绷紧了脸色。   “别是送回来了吧?”   刘翠娥担心地念叨着,让楚志刚去开门。   楚志刚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去了。   到院门上拉开院门,小心地探出头去看,看到梅婶的瞬间,他蓦地松了口气,出声说:“哎哟,梅大姐,你来了也出个声啊。”   梅婶满面堆笑地跟着他进屋。   到屋里,喝了刘翠娥倒的温开水,笑着说:“我是来跟你们说,阿弋和小鱼儿的事,你们只管放心吧,阿弋不会把小鱼儿送回来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听得这话都高兴,眼睛亮起,声音下意识抬高:“真的啊?”   梅婶为自己揽功劳道:“我真是差点说破我这双嘴皮子啊,从昨天带了小鱼儿到肖家门外,他们不同意小鱼儿进门,我好说歹说,才让小鱼儿进了门。后来更是没有停过,今天上午,我又在肖家磨了半天。现在确定了,才来跟你们说的。”   楚志刚和刘翠娥真是太感谢梅婶了!   要不是梅婶在中间周旋,他家只怕过不去这个坎啊!   他们也知道肖弋在县里有个“小霸王”的名号,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刘翠娥道:“梅大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梅婶道:“阿弋和阿晴的婚事,本来就是我在中间拉的线,我哪能不管啊。这事要是闹大了,也砸我招牌。好在小鱼儿长得漂亮,说起来也不算亏了阿弋。”   漂亮不漂亮的,也不能当饭吃。   不过能让肖弋接受,她那张漂亮脸蛋也算是还有些用。   刘翠娥高兴,起身进屋,拿了两包烟出来。   她把烟塞到梅婶手里,又感谢梅婶说:“这次的事多亏了梅大姐你,平了阿晴逃婚的事不说,还帮我们把小鱼儿的事也解决了。”   对于他们楚家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的大好事了。   梅婶笑着,不与他们客气,接下香烟装进口袋里。   楚瑜和肖弋的事就这样了,她又说起楚晴道:“不过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阿晴就是回来,怕是也没人敢娶她了。以后你家阿晴的婚事,我可就不管了。”   还管她?   刘翠娥恨得牙痒痒道:“她最好是死在外面!敢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这么一跑,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他们,让他们丢尽了脸,让人看足了笑话。   现在外头的人,谁不骂他家不会教养闺女,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这场荒唐的闹剧,不知还要让人议论多久呢。   人人都在背后对他家指指点点,他们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   梅婶自然能理解他们,又费口舌安慰他们一阵。   梅婶会说话,一会就开解得他们心情好了,她也便起身走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送梅婶出门。   回来到屋里坐下,刘翠娥捂着胸口跟楚志刚说:“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下来了。”   他们是真怕肖弋带着人来家里闹啊。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刘翠娥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又说:“难得休息几天,你赶紧去眯会吧,别熬着了,昨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等会我去买些菜回来,准备小鱼儿明天回门。”   楚家在离县城很近的镇上。   从他们家骑自行车到县城最繁华的繁花市场,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   楚志刚在镇上的砖窑厂工作,是个卖体力挣钱的临时工,因为家里有喜事才歇了几天,没有去上班。   他听了刘翠娥的话,接话就说:“买什么菜。”   这婚后回门也是正经规矩,自然是要做桌菜的。   刘翠娥回答道:“也就买些猪肉鱼虾,再烧几个素的,还能买什么?”   楚志刚并不是真的在问她要买什么菜回来。   他又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肖弋那小子能真把你当丈母娘、把我当丈人待?回门是回娘家来送礼的,你觉得他还能花钱给咱家送礼?”   刘翠娥想了想,“还真是,不拿咱当仇人就不错了。”   楚志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瘪瘪的软烟盒。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放到嘴里点燃,抽一口平心静气道:“所以,要我说,不如趁这机会,跟他们直接断了。小鱼儿脑子不灵光,是个没有用的拖累,肖弋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要是娶了阿晴,有阿晴管着,多少还能有些出息挣些钱,现在是半点出息也不会有了,要这样的女儿和女婿有什么用?以后不止帮不了阿杰,可能还会一直给我们添麻烦,不如直接断了。”   刘翠娥明白楚志刚话里的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和楚瑜肖弋断掉来往是最划算的。   但,她想了想说:“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呀,不然得被人骂死了。”   本来让楚瑜顶替楚晴出嫁,他们家就已经非常不厚道了,招了人不少骂。   这要再说断来往,脊梁骨都得被人给戳断了。   楚志刚道:“非得直说啊?”   刘翠娥没主意,问他:“那要怎么说?”   楚志刚又抽两口烟,不紧不慢道:“像肖弋那种毛头小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不用直说,只要暗示让他明白,他要面子心气高,自己就不肯上门了。只要他不带小鱼儿回娘家来,这关系不就等于断了?”   有道理。   刘翠娥点头。 [6]「祁音&朽整理」第006章:你家发财啦?   没有人打扰,楚瑜又是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在耳边左一遍右一遍地尖声鸣叫,这觉睡起来真是痛快。   又因为没有工作任务要赶,楚瑜睡醒后也没急着起床。   她躺在床上缓慢地醒盹,看到肖弋坐在写字桌前的椅子上,身姿懒散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静静地看了一会。   他身上有着这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气质。   不羁的少年痞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粗粝质感。   不需要发型修饰,也不需要精致的衣饰装点,就是靠脸和身材硬帅。   肖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看到楚瑜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直接起身问:“醒了?”   楚瑜“嗯”一声坐起来。   然后伸个大大的懒腰说道:“睡得太舒服了。”   肖弋看她这样,眼底不自禁横生笑意。   他又道:“起来换身衣服洗把脸,带你出去逛一逛,我在外面等你。”   出去逛逛?   楚瑜追着他出去的身影问:“去哪里逛呀?”   肖弋回她:“繁花市场。”   逛街呀。   楚瑜连忙下床,换上上午穿过的衣服,对着衣橱门上的镜子照了照。   她穿的这身衣服,是早上从陪嫁的箱子里随便拿的,原都是买给楚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也和她的脸蛋气质不搭。   对于“她”来说,有新衣服穿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剔。   所以楚瑜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便心情很好地出了堂屋,到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洗把脸,然后跟着肖弋出门。   肖弋推上停放在院子一角的自行车。   出了院子锁上院门,自己骑在车上单脚撑地,让楚瑜坐上后座。   楚瑜抓着他递过来的胳膊,借力爬上这二八大杠的后座。   肖弋踩上踏板,起步道:“坐稳了。”   楚瑜应一声,抬手抓住他腰间的衬衫。   肖弋骑得并不快,也不晃。   他似乎也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路过认识的人时,很是寻常地与人打招呼。   而与他打了招呼的婶子大娘们,都会盯着他和楚瑜走远,议论上几句。   “你别说,这俩孩子模样瞧着挺般配的。”   “只可惜啊,那姑娘脑子不灵。”   “阿弋还真拿她当媳妇了,娶了这么个累赘,能过日子么?”   “阿弋真是命苦,爹不要他,娘也不在了,又被楚家那大姑娘这样坑,钱没少花,结果娶了个这样的回来。”   “说到底,全都怪他爸肖振业,好好的一个家,折腾成这样。”   “对了,昨天阿弋结婚,肖振业是不是没有露面?”   “可不是么?人没来。不止他没来,他妹妹肖丽娟也没有来。”   “这一家子,也配为人?”   “人家那继子有出息,是省城的大学生,好像明年就毕业分配了。有了这样的儿子,自然看不上阿弋了。”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我反正是不信,继子能比亲儿子亲。”   ……   ***   肖弋骑车载着楚瑜到繁花市场。   在市场附近找地方停下车,锁起车子,他领着楚瑜往市场里去。   这繁花市场,是县城里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市场里几乎什么都有,一楼是主要卖百货的,二楼则是主要卖衣服的。   早些时候,这里的柜台和商店都是国营的,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已有了不少的个体私营店铺。   楚瑜跟着肖弋进市场大门。   她觉得肖弋不可能是带她来闲逛的,所以问道:“买什么呀?”   肖弋转头看她一眼,回答道:“给你买衣服。”   楚瑜闻言微微一愣。   他是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不合身……   还是……他想到了,她穿的这衣服是姐姐楚晴的。   愣罢回神,她看着肖弋说:“嫁给你真好。”   肖弋又忍不住眼底生笑,“是吗?”   可是想嫁给他的人并不多,与他订了婚的楚晴,更是在婚礼当天跑路了。   经过楚晴逃婚这事,除了她,更不会有人愿意嫁给他了。   楚瑜跟着他肯定:“嗯,是的!”   肖弋笑着领她上二楼。   楚瑜跟着他又说:“买新衣服要钱,我有衣服穿,可以不要的。”   楚晴的衣服虽然稍有些大,但并不影响穿,也可以找裁缝改一改就好了。   肖弋都带她过来了,哪还会在乎钱。   他看向楚瑜道:“可能没有人教过你,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媳妇,养你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不用考虑钱的事,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说着话,到了二楼。   肖弋没再和楚瑜讲这些,直接领着她进服装店铺。   他让楚瑜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也让店铺的老板帮着推荐适合她的。   店铺里的衣服,都是复古的款式。   楚瑜听肖弋的话,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进行试穿。   她心里打算着只试上几件,买一套合适的就可以了,可肖弋却不是这么打算的。   逛了一圈下来,楚瑜试了许多套衣服,肖弋给她买的也多。   楚瑜仔细数了一下算了一下。   两条连衣裙,一条波点的,一条碎花的。   一套牛仔服,一件白衬衫,两套内衣,两双小皮鞋,还有几双袜子。   这些全部都加起来,差不多花了将近四百块钱。   在物价飞涨人民币贬值的后来,四百块是小钱。   但在这个年头上,四百块是许多县城普通居民三四个月的工资了。   看肖弋手里买的大包小包的拎着,店铺的老板招呼的时候无不笑着说楚瑜:“嫁这样一个舍得为你花钱的老公,姑娘好福气啊。”   楚瑜心里有因为买了许多新衣服而产生的本能的开心。   同时也有,因为花了肖弋这么多的钱,而产生的不安心和不踏实。   毕竟,他现在不是富豪,手里没那么多的钱。   从二楼下来的时候。   楚瑜追着肖弋小声说:“买太多衣服啦。”   肖弋只问她:“开心吗?”   哪能不开心啊。   她长这么大也没一下子买过这么多衣服,更没一口气花过三四个月的工资。   买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穿在她身上又合适好看的。   因而她没作假,笑着冲肖弋点头。   那就行了。   肖弋拎着大包小包继续下楼。   到了楼下他也没急着走,又带楚瑜逛一会。   给楚瑜买了一根发箍、一对发夹、一瓶擦脸用的雅霜牌面霜。   买完这些又逛到文具区,买了一本白纸画册、两支铅笔、两块橡皮、一把卷笔刀,还有一盒彩色蜡笔、一个印着小鲤鱼跃龙门图案的铁皮铅笔盒。   全都是给楚瑜买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买齐了,肖弋才带楚瑜离开繁花市场。   买买买也是人生一大快乐之事。   楚瑜戴着新买的发夹,跟着肖弋出市场大门,脸上笑意明亮,眼睛里似乎洒满了阳光,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太阳西落到了屋脊上。   肖弋把买来的大包小包都挂在自行车龙头上,骑上车载楚瑜回家。   初秋傍晚的风,迎面吹在身上,拂过衣摆发丝,凉爽中夹杂着清新的甜香。   ***   “铃铃铃……”   自行车响着清脆的铃声在颜色鲜正的红色铁门外停下。   楚瑜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伸手跟肖弋说:“我会开门。”   肖弋双腿支地,从口袋里摸出大门门锁的钥匙,放到楚瑜手中。   楚瑜拿了钥匙打开门锁,推开大门,让肖弋骑车进去,自己再跟着进去。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车上挂的袋子都拎去堂屋里放下。   楚瑜没有立即跟着他进堂屋里去,而是先往厨房去了一趟,拎了放在厨房里的水壶,到堂屋拿两个杯子倒上水,送一杯到肖弋手里。   肖弋在八仙桌边坐下,接下杯子笑着道:“这么贴心啊。”   楚瑜“嗯”一声,“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   水壶里的水并不烫,肖弋端着杯子送到嘴边喝一口,白开水也喝出了甜味。   楚瑜则端起杯子随便喝了口水,便把买的文具盒铅笔那些文具拿了出来。   她打算把铅笔都削好,和橡皮一起放好在文具盒里。   肖弋坐在桌边喝水,看着楚瑜拿卷笔刀削铅笔。   刚削好一支放到文具盒里,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阿叔。”   楚瑜和肖弋一起转头看出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小女孩扎着两根高高的羊角辫,辫子上各套了一朵粉色染金边的绢纱头花。   楚瑜刚嫁过来,不认识这个小女孩是谁。   肖弋出声问道:“什么事啊?”   小女孩走进了堂屋来,张嘴正要说话,但因为看到楚瑜手里的卷笔刀,还有八仙桌上放的新文具盒,以及透明袋子里装的花裙子和小皮鞋,忽一口气噎住了。   肖弋看着她再次问:“喂,找我做什么?”   小女孩回过了神,微微睁大了眼睛道:“你家发财啦?”   得。   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肖弋不再问她了,继续喝自己的水。   小女孩直接凑到楚瑜跟前。   她因为身高不够,站在八仙桌边只能露出大半个脑袋。   她用两只手扒着八仙桌,垫起脚问楚瑜:“阿婶,这些都是阿叔给你买的啊?”   这是被小女孩狠狠地羡慕了。   楚瑜笑着点头:“都是在繁花市场买的。”   小女孩满眼羡慕地看着楚瑜手里的卷笔刀,又道:“妈妈给我买的卷笔刀,什么形状都没有,阿婶你这个是小鱼形状的,能不能借我刨下铅笔啊?”   楚瑜当然不会对这个小孩子小气。   她再次冲小女孩点头:“好啊。”   “那我回家拿文具盒来!”   小女孩高兴得很,转身就往外面跑。   结果刚跑到院中中央,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又跑回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于是趴去八仙桌边,跟肖弋说:“阿叔,我想起来了,我家电视机坏了,突然就放不了了,我还等着看《机器猫》呢,奶奶让我来找你过去看看。”   亏得她还能想起来。   肖弋放下手里的杯子,“走。”   小女孩没转身走,看向楚瑜又道:“阿婶,你也一起去呗。”   楚瑜明白她的意思。   她应声“好”,拿上自己的小鱼卷笔刀,和小女孩一起跟着肖弋出门去。   出了堂屋的门。   楚瑜看向小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家在哪里啊?”   小女孩仰着头回答她:“我叫许瑶瑶,家就在旁边啊。昨天阿婶你穿漂亮衣服做新娘子的时候,我还来拦门要喜糖了呢,你不记得我吗?”   那么多小孩拦门,哪里能记得住。   楚瑜道:“我现在记得你了。”   两个人在后头说着话,跟肖弋到隔壁。   隔壁许大娘正在堂屋里,站在电视机边按开关,看到肖弋过来了,她出声道:“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又放不出画面了,阿弋你给看看呢。”   这门旁邻居的都知道,肖弋会修机器电器这些东西。   他倒也不是专业的,没有跟人正经学习过,只是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喜欢拆东西,拆完再给装起来,自己摸索出了些门道。   同在一街上住着,大家家里有机器电器出点小毛病,都会找肖弋看看。   肖弋修不了的,才会花钱找人修。   肖弋进了堂屋,过去帮许大娘看电视出了什么问题。   许瑶瑶对肖弋修电视没兴趣,直接拉了楚瑜去她的小房间里,拿出自己的文具盒来,跟楚瑜说:“阿婶,我的文具盒是花仙子的,开学前妈妈刚给我买的。”   楚瑜夸她文具盒漂亮,又把手里的卷笔刀给她,“你快削铅笔吧。”   许瑶瑶开心地接下楚瑜的小鱼卷笔刀,把自己文具盒里的铅笔都削一遍。   然后她把卷笔刀还给楚瑜,又给楚瑜展示自己收集的一些宝贝,像放在书本里被夹平了的各种各样的漂亮糖纸,还有洋画片……   楚瑜看了只觉有意思。   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   许瑶瑶炫宝似地问她:“都很漂亮吧?”   楚瑜笑着点头:“嗯,都很漂亮。”   许瑶瑶翻了翻,在书页间拿出一张亮晶晶的透明糖纸,递给楚瑜说:“这张是我好容易才收集到的,送给阿婶你吧。”   虽然这东西不值钱,但对于许瑶瑶来说是宝贝,毕竟是她费心费力收集的。   楚瑜摆摆手道:“那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许瑶瑶很大方。   硬是把糖纸塞进了楚瑜的口袋里。   刚塞好,忽听到外面客厅里的电视机响了起来。   许瑶瑶又兴奋,拉了楚瑜就往外面去,“阿婶,我们去看《机器猫》吧!”   楚瑜被许瑶瑶拉到外面,电视机果然已经被肖弋修好了。   许瑶瑶过去拧到自己想要的频道,让肖弋帮她拉天线把画面调清晰,然后拉着楚瑜一起坐下来,“阿婶,还有一会就开始了,我们一起看吧。”   楚瑜往肖弋看了一眼。   肖弋道:“都是邻居,放心在这看。”   肖弋说完话和许大娘一起出去。   许大娘进厨房,拿了一块大饼出来,给肖弋说:“我刚烙的,阿弋你拿回家吃。”   肖弋与她客气两句,便就收下了。   许大娘看肖弋收下了,犹豫一会又开口说:“阿弋啊,你别嫌大娘啰嗦,大娘是看你家里就你自己一个人,所以多跟你说两句。你这媳妇,虽然这里……”   指一下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但说话挺利索,自己也能管自己,不是什么都要你操心,长得又漂亮,其实挺不错的。现在你成家了,有媳妇要养了,就别总出去瞎混了,听大娘的话,踏实下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肖弋这次没有混不吝,嫌许大娘多管闲事。   他稍默一会,看着许大娘说:“嗯,我过两天就出去找工作。”   许大娘看肖弋听她的劝,心里高兴,笑起来又道:“这才有男子汉该有的样子,找了工作好好挣钱,踏踏实实把日子过起来,不要让人瞧不起。”   肖弋点头。   许大娘热心到底,又说:“大娘知道,你这媳妇多少需要人看顾一下,往后你要是需要有人搭把手,就来找我。”   肖弋没多客气,“谢谢大娘。”   许大娘:“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先回家忙去吧,让你媳妇留在这看会动画片,她和咱家瑶瑶,应该能说得上话。”   肖弋往堂屋里看一眼:“好。”   堂屋里,《机器猫》已经开始了。   片头曲响起来,许瑶瑶便坐在板凳上随着节奏摇晃起了身子。   她一边跟着瞎哼,脑袋上的两根辫子一边跟着甩。   楚瑜看她这样,忍不住笑,自己也跟着轻晃。   说起来也实在是奇怪。   这个年代的小县城,生活条件并不好,与她穿越前所在的大城市更是不能比。   穿越之前,有电脑有手机有网,干什么都便利,娱乐方式也多。   而且她毕业时间不长,是个年轻小姑娘,但就是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每天都活得死气沉沉的,甚至常常会有抑郁情绪。   而穿越以后,她并没有因为生活条件变差而感到不适。   相反,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吃的好,睡得香,就连此刻和许瑶瑶这种小屁孩坐在这里看动画片,都感觉心情好得不行。 [7]第007章:再睡会   楚瑜和许瑶瑶看完动画片,正好许瑶瑶的爸妈回来了。   楚瑜起身准备回家去,和许瑶瑶的爸妈打招呼,听许大娘的,叫他们大哥大嫂。   楚瑜是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许瑶瑶的爸妈和她也都不熟。   两边寒暄着打了招呼,他们又客气地留楚瑜吃饭,楚瑜也便客气着推辞了。   楚瑜走了。   许家也便盛饭端碗洗手坐下吃晚饭了。   许瑶瑶的妈妈说起楚瑜道:“看着也还可以啊,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灵,说话还挺利索的。那张脸是长得真漂亮,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   许大娘接她的话道:“我也说呢,只要阿弋肯收心,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许瑶瑶听到这里,出声插话说:“阿叔对阿婶可好了,今天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说着掰起自己的手指头,“花裙子、小皮鞋、牛仔衣服……还有发箍、雪花膏、文具盒……反正好多东西,又好又漂亮……”   许瑶瑶的妈妈看向许瑶瑶,“是吗?这么舍得?”   许大娘又道:“能这么舍得,那说明真拿这丫头当自己媳妇了。养媳妇要花钱,也就知道要收心,挣钱好好过日子了。”   许瑶瑶妈妈:“要我说,娶这丫头也挺不错的,长得这么漂亮,到哪找去?脑子不大灵,不折腾不作妖,每天什么心事都没有,高高兴兴的,多好啊。”   许瑶瑶爸爸一直没说话。   这会突然开口:“嘿,这样的媳妇还真是最好的,长得漂不漂亮倒在其次,主要是话少不唠叨,听话又乖巧,事少,不吵架。”   许瑶瑶妈妈拿眼瞪他。   要不是有许大娘在,她少说得给他两拳。   ***   隔壁。   楚瑜回到家。   没别的事,问肖弋:“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肖弋并没有做饭。   他跟楚瑜说:“我带你去陆阳家,陆阳他们今晚请我们吃饭。”   “陆阳?”   楚瑜下意识问了句。   肖弋与她解释:“陆阳、赵磊、杨大勇、孙小兵,是我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兄弟,昨天都来当伴郎的。兄弟中有结婚的,其他人都会请吃饭。”   楚瑜明白了,冲他点头。   肖弋又道:“去换身衣服,我等你。”   今天下午刚买了合身的新衣服。   楚瑜又点一下头,跑进堂屋里拿上新买的衣服鞋子,进卧室里去。   进卧室换上波点连衣裙,穿上小皮鞋。   楚瑜站到穿衣镜前看一看,又拿下头上发夹把头发散开,拿了新买的发箍戴上。   这一身才像是她的衣服。   青春、漂亮,还有种复古的时髦感。   楚瑜在卧室里换衣服的时候,肖弋在家里找了个垫子出来。   他把垫子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又找了布条,把这垫子绑到后座上去。   正低头绑着,忽听到楚瑜的声音:“这样好看吗?”   肖弋抬起头,目光落到楚瑜身上时,脸上表情下意识愣了一瞬。   他虽然看她试过裙子,但她这样全身打扮起来,还是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他笑了道:“好看。”   楚瑜自己也十分满意,过来到肖弋面前,“那我们走吧。”   “好。”   肖弋把垫子绑好,带楚瑜出门,往陆阳家而去。   ***   陆阳家住单元楼房。   原这房子是陆阳父母的,但他结婚以后,他媳妇周红玲和他父母过不到一块,隔三差五闹矛盾,于是折腾几回后,他父母就住回陆家的老房子去了。   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下午就在这打牌。   这会晚饭还没好,肖弋和楚瑜还没到,他们仍旧在打牌。   陆阳的媳妇周红玲和赵磊的媳妇李倩在厨房里做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周红玲和李倩围着围裙忙来忙去,笑着聊天。   又做好了一盘菜,豆角炒肉末。   李倩把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看向陆阳他们问:“人还没到吗?再烧一条鱼,菜就齐了。”   陆阳几人没抬头。   赵磊道:“没到就没到呗,急什么?”   李倩没再说话,转身又往厨房里去了。   到厨房里,与周红玲说话,只道:“别是不好意思来了吧,毕竟他那媳妇……”   说着声音低下去,“实在是有些带不出门。”   周红玲语气不理解道:“你说他是怎么想的,还真打算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李倩接话:“谁知道,娶一个这样的老婆,又没有父母帮衬,这日子能过起来才有鬼了。”   周红玲好奇又问:“昨天他结婚,你去吃喜酒了吗?他这老婆到底什么样啊,是不是只会呵呵傻笑,说话流口水的那种?”   李倩道:“我也没去……”   话说到这,忽听得外头传来敲门声。   于是李倩话锋一转,“来了。”   鱼盖在锅里炖着。   周红玲和李倩一起到外头来。   陆阳几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牌,起身开门去了。   门打开,外面正站着肖弋和楚瑜。   肖弋拎着礼品,带着楚瑜进门,又给楚瑜介绍一遍陆阳几个人。   楚瑜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脸上笑意甜甜,不张扬也不怯场。   周红玲和李倩急着出来就是想看看楚瑜。   看到楚瑜的一瞬,她两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她们都听说,肖弋娶的这老婆是个傻子,可眼前这姑娘,却没有一点傻样。   没有呵呵傻笑,更没有说话流口水,长得甜美可人,打扮得也漂亮。   介绍完了陆阳四个人,肖弋又给楚瑜介绍周红玲和李倩。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忙笑着客气回应。   打过了招呼。   周红玲忙又道:“菜马上就好,三分钟,你们先坐会。”   说罢她拉一下李倩,两人一起回到厨房里去。   进了厨房。   周红玲小声说:“这看起来也不傻啊,我还以为……”   是那种只会呵呵呵傻笑,一说话就流口水的呢。   李倩也小声:“可能只是看起来不傻,听说脑子从小就不行。要不然,长得这么漂亮,她爸妈能随便让她顶替她姐嫁给肖弋啊?”   周红玲点头,“有道理。”   以肖弋的家庭条件,可娶不上脑子正常的大美女。   就是如楚瑜姐姐那般的条件,都看不上他,婚礼当天跑路了。   李倩又道:“他可能就是看这傻姑娘长得漂亮,才把人娶回来的,就图张脸。但娶媳妇是过日子的,光漂亮有什么用?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周红玲:“是呢,不能过日子,长成了天仙也没用……”   李倩:“肖弋也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成天带着陆阳、赵磊他们鬼混,我其实是最看不惯的,早让赵磊别跟他混了,就是不听。他没爸没妈没人管,娶了个老婆又是傻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跟他可不一样。”   肖弋、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五个人常在一起混,因为肖弋脑子好会处理问题,打架又厉害,所以他们都拿肖弋当大哥。   但若论家庭条件,论娶的老婆,论婚后过的这日子,肖弋现在是最差的。   照他这个情况,以后也只能是他们中最差的。   毕竟,过日子可不靠打架。   周红玲对这话很有共鸣:“谁说不是呢……我也没少因为这个跟我们家陆阳吵架,成天几个人凑一块,不是打牌喝酒,就是打台球……”   李倩:“我是发现了,说也没用,吵也没用,就等着吧,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义气也不能当饭吃啊,迟早是要各过各家日子的,以后日子越过差距越大,自然就不是一路人了。”   周红玲想了想,“这么说也对。”   “好了吗?”   周红玲和李倩话说到这,陆阳从厨房外伸了头进来。   锅里的鱼差不多了。   周红玲拿开锅盖,回他:“好了,准备吃饭吧。”   陆阳在这等了一会,等周红玲把鱼装好在盘子里,他端了盘子出去,然后把其他人都叫到桌边,周红玲和李倩也从厨房出来,也就一块坐下了。   人多在一块自然热闹。   陆阳站着没坐,先发表了一番“开席致辞”。   不过就是代表大家恭贺肖弋新婚,不提那不开心的,只提开心的。   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说完了喜话,桌上所有人一起举杯。   肖弋没跟着一起举,先说了句“等一下”,问陆阳有没有汽水或者果汁。   陆阳听了这话先是愣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瞧我这脑子。”他笑着放下杯子,去拿了瓶汽水过来,打开瓶盖,送到肖弋手中。   肖弋在空杯子里倒上汽水,放到楚瑜面前,这才又举杯。   楚瑜确实喝不了白酒,于是便端着装汽水的杯子,和在座的一起举杯。   都是平日里常在一起混的兄弟,饭桌上倒也没什么规矩。   大家和平时一样,很放松地喝酒、吃菜、闲聊。   唯一不一样的,便是肖弋。   他以前只顾自己吃,但现在要照顾楚瑜。   所以他是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时不时给楚瑜夹菜,还会给她剥虾壳。   楚瑜当然能听懂他们聊的话题,但她并没有参与的欲望。   恰好其他人都觉得她听不懂,于是她也便假装听不懂,只管专心吃好吃的。   吃喝聊得气氛完全热起来了。   周红玲笑着说肖弋:“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她和李倩对肖弋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   虽他长得是他们兄弟五人中最好的,但对女生的态度是最差的。   就没见过他给过哪个女生好脸,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而且黑脸的时候很吓人。   周红玲和李倩跟陆阳和赵磊结婚以后,肖弋虽仍常与陆阳和赵磊他们混,但和周红玲和李倩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说过的话也不多。   对兄弟的老婆,他只一个态度——客气、疏离。   听周红玲这么说,肖弋回话道:“之前是因为还没老婆。”   “喔哟~”   陆阳几人听得这话,立马起哄起来。   他们都说牙被肖弋给酸倒了,倒了酒罚他喝酒。   周红玲和李倩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没跟着起哄,但心里也觉得有些酸,只跟着干笑笑。   陆阳几人罚了肖弋酒。   肖弋喝下酒坐着缓一会,看看陆阳几人又道:“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话我就这会跟你们说了吧。”   难不成又是什么酸倒人牙的话?   陆阳几人看着肖弋,笑着道:“什么话啊?太肉麻的,我们可不敢听!”   说完他们又开始闹着起哄。   肖弋压手掌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认真道:“我跟你们不一样,命没你们好,我无父无母,无人帮衬,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以前自己一个人,怎样都无所谓,但现在我娶了媳妇,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我得想办法养家。”   陆阳听了这话,意外又不意外。   因为下午他们去找他打牌,他就说了要找工作的事。   周红玲和李倩听了很是意外。   她们互相看一眼彼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等陆阳几人说话,肖弋继续说:“所以呢,我以后就不能常跟你们在一块玩了,你们打牌打球喝酒,都不用去叫我。”   来真的?   这是打算拆伙吗?   陆阳和赵磊同时端起面前酒杯,喝光了里面的酒。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周红玲和李倩识趣地都没说话。   她们也没看陆阳和赵磊的反应,而是默契地,一起看着坐在肖弋旁边的楚瑜。   肖弋又说:“但只要兄弟们有事需要我,我一定到。”   陆阳看向肖弋,“有了媳妇,就不要兄弟了呗。”   肖弋看向陆阳又道:“你看陆阳你,住着这样的房子,没钱了,家里父母多少都能给点,生活没什么可愁的,你再看我呢?”   住的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   吃喝全得自己想办法。   陆阳说:“你考虑这些干什么呀?有我们兄弟在,还能让你和嫂子饿死啊?”   肖弋仍态度仍认真:“有媳妇了,没法不考虑。”   不止要考虑挣钱养媳妇,他还考虑了,要想办法多挣钱攒下钱来,带楚瑜去大城市看看,能不能治她的呆病。   赵磊听了这些话接受的倒是快一些。   他给自己杯子里斟上酒,端起来道:“弋哥你比我们不容易,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你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让我们知道。”   肖弋点头,端起自己的酒杯来。   旁边杨大勇和孙小兵也跟着端起酒杯。   只剩下陆阳,消化了一会心情,也把酒杯端起来了。   五人碰杯喝了酒。   放下酒杯时,孙小兵说:“永远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喝完酒吃完了饭,仍比亲兄弟还亲。   到了散的时候,肖弋和楚瑜,赵磊和李倩,杨大勇和孙小兵,分道回家。   陆阳和周红玲送他们到楼下。   等人都走了,他们回到楼上进屋。   周红玲去收拾碗筷,让陆阳和她一起收拾。   陆阳却一屁股坐去了沙发上,闭上眼睛带着些醉意道:“放着明天洗吧。”   周红玲:“……”   放之前,她可能还没那么不痛快。   但想起肖弋这一晚的表现,她心里控制不住地堵得慌。   她扔下手里擦桌子的抹布,看向陆阳道:“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前以为你们五个人里,最不会疼人的就是肖弋,结果没想到,他比你们都强。人家又是记着老婆不能喝酒,又是给老婆夹菜,又是给老婆剥虾,你呢?!”   陆阳仍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接话道:“弋哥的老婆是个傻的,需要人照顾,你也是傻的吗?”   周红玲:“要是傻子都能被老公这么宠着,我宁肯当个傻子呢!也好过,在这给你当个老妈子!”   陆阳睁开了眼睛来,蹙眉。   他看着周红玲道:“谁让你当老妈子了,我是不是说了,做起来太麻烦了,不如我去饭店定一桌,是你自己想露一手,想让弋哥他们看看你的贤惠!”   当时他们结婚,肖弋四个人就是在饭店给他们定了一桌。   周红玲被他堵得没话说。   她确实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和贤惠。   夸奖也在吃饭的时候也得到了,可她现在心里就是不痛快!   她又说:“那你就不能来帮我一起收拾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五个人当中,最混不吝的就是肖弋,可人家这才刚结过婚,就知道要养媳妇养家了,不能再混了,你呢,你跟我结婚都多久了,因为这事我跟你吵过多少架了,你听过吗?”   这个事她越想越气。   因为这事她不知跟陆阳吵了多少架,可陆阳从来都是当耳旁风。   结果肖弋刚结婚就为了媳妇主动收心了。   简直是戳她的心!   陆阳偏继续戳她的心,“你看谁好你就跟谁过去。”   说完觉得不够,又继续道:“我也觉得不如娶个像弋哥媳妇那样的,又乖又讨喜,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像你。”   周红玲:“不像我什么?”   陆阳嘴上不让:“不像你像个泼妇!动不动就发疯!”   周红玲:“我发疯!也是你逼的!”   陆阳:“你作死我吧。”   ***   肖弋酒量很好。   今晚喝的酒,对于他来说不算多。   他骑车载着楚瑜回家,只车龙头稍微有些晃。   楚瑜坐在车后座上,吹着初秋的晚风,嘴里哼着旋律轻快的曲调。   肖弋没听出她在哼什么,但听出她心情很好,于是问她:“今晚很开心吗?”   楚瑜回答他:“开心啊。”   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又不用强迫自己社交,当然开心了。   肖弋笑。   她不管干什么都开心。   而且很有感染力,让他也不自觉感到开心。   骑车到家,时间已有些晚了。   肖弋和楚瑜没再做别的,直接梳洗睡觉。   楚瑜感觉困了,梳洗罢便上床去了。   她躺在床上打几个哈欠,眨眨眼,很快也便睡着了。   肖弋没有立即睡觉。   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他把今天花的钱都记下来,算一算数一数,再写下手里还剩下的钱。   记好账,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起身去床上。   在楚瑜旁边躺下来,他看楚瑜一会,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她给养好。   这样看了一会想了一会,不自觉便困了。   他伸手拉了灯,在黑暗中眨眨眼,听着楚瑜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感到踏实,于是不一会也便睡着了。   ***   清晨。   有微弱的光线从窗缝里洒进屋子。   楚瑜感觉有些怪怪的,从睡梦中迷瞪瞪转醒。   眼睛微微睁开以后,她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睡了个人。   这个人不止和她睡在一起,还把她抱在怀里。   “!”   楚瑜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她倒是没有一惊一乍的。   因为她很快就想起来,她现在不是单身,而是个结了婚有老公的人。   现在躺在她旁边,把她抱在怀里的,就是她的老公——肖弋。   楚瑜还没有跟一个人男人这么亲密接触过。   她脸上起热,心脏控制不住跳得快,连身体都感觉僵了。   楚瑜努力地压了会心跳。   然后伸手,轻着动作把肖弋的胳膊拿开,同时挪动身子,和他之间拉开距离。   然距离不过刚拉开一点,肖弋就一把把她又捞了回去。   他把她捞回怀里,仍像刚才那样抱着。   “……”   楚瑜神经又猛紧了一下。   她身体没再动,只侧过头去看肖弋。   他的脸近在她眼前,呼吸近在她耳畔,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再睡会。” [8]第008章:我要你   肖弋说完话便没再动了。   楚瑜也没再动,只有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蹦。   不过楚瑜心里的小鹿也就乱蹦了一会。   她本来就不是睡饱醒的,这样躺了一会便又困了,闭上眼又重新睡着了。   ***   “砰砰砰!”   楚瑜再次醒来,是被外头传来的砸门声吵醒的。   肖弋今天比昨天睡得更好,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早醒,他与楚瑜一起被外面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醒来以后,除了听到砸门声,还有个声音在喊:“傻二丫!”   楚瑜和肖弋一起睁开眼睛。   看到彼此的时候,都愣怔了几秒。   然后肖弋很淡定地放开楚瑜,起身道:“我去看看。”   楚瑜已经听出来是“她”弟弟楚杰了。   她跟着坐起来,顶着有些乱的头发对肖弋说:“应该是楚杰来了。”   院门外。   楚杰还在拼命地拍门。   除了拍门,嘴里也还在嚷:“傻二丫!快点开门!”   正拍得重的时候,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楚杰在看到院门里出现的人时,顿时不再叫了,脸上表情也像噎住了。   因为院门里出现的人是比他高一个头的肖弋。   肖弋脸色黑沉,眼底有火,像一头即将要炸毛的狮子。   他此时此刻非常不爽。   没人知道,睡一场好觉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混账玩意,不止打扰了他睡觉,还管他老婆叫“傻二丫”,来找死呢!   楚杰此刻则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他没了刚才拍门时的气焰,下意识往后退。   而他退两步,肖弋就往他面前走一步。   逼近到楚杰面前,肖弋果断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抽得他整个人转了个圈。   “叫谁呢?!”   楚杰转一圈后捂住脑袋。   他眼眶瞬间湿了,语气又怂又怕道:“我……我可是你小舅子……”   小舅子?   他没砸了他家都是心慈手软了,他还敢来他面前摆小舅子的谱?   他虽认了楚瑜当媳妇,但这不代表,他会把楚志强和刘翠娥当丈人和丈母娘供着,更不代表他会把楚杰当成什么需要讨好的小舅子!   肖弋往楚杰面前又走两步。   楚杰被吓得赶紧撤开,恰好看到楚瑜从门里出来了,他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冲楚瑜喊:“傻……”   下面两个字他噎住了没叫出来,忙换了称呼道:“二姐!”   原身智力有问题,相当于三魂七魄不全,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感知和认知。   她对父母姐姐和弟弟都没有感情,唯一对奶奶有本能的依恋。   楚瑜对楚家人就更没感情了。   她看着楚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楚杰忙回答她说:“今天是你……你们的回门日啊!”   哦对。   没有长辈提醒,她都忘了结婚还有回门这件事。   她看着楚杰又问:“你来接我们回门?”   楚杰道:“爸妈说,回去一趟挺折腾的,还要你们花钱送礼,爸妈忙,也没时间招待你们,所以他们让我来跟你说,就不用麻烦回去了。你只要跟姐夫,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以后都不用惦记家里。妈妈把你衣服都收拾好了,我给你带来了。”   本来他还想借这个机会,拿小舅子的身份,来要点烟抽,或者要点钱花。   现在别说要烟要钱了,他连门都不敢进了,说完这话又道:“好了,话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推上旁边的自行车,踢开支脚,逃命似地跑了。   肖弋没多管楚杰。   他转头,看一眼楚杰放在院门旁的蛇皮袋。   然他走去蛇皮袋前,弯腰解开绑住口袋的麻绳,伸手翻了翻。   这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很旧的衣服。   洗得掉色发白皱巴巴的都是好的,有的上面还打了补丁。   肖弋深深吸口气直起腰。   看向楚瑜道:“你爸妈确实不想要你。”   恨不得把她像丢这些旧衣服一样,永远地丢掉。   ***   “砰!”   虚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只青灰色旧蛇皮袋落在院子中央,震起细细尘土。   “楚志刚!你给我出来!”   楚志刚和刘翠娥正准备要吃午饭,忽听得外头响动,惊得神经绷紧,连忙出来看。   看到肖弋带着蛇皮袋和楚瑜气势汹汹而来,夫妻俩心里下意识想——完了!到底还是送回来了!   不过,他们现在也没那么不硬气了。   毕竟楚瑜跟他肖弋过了两夜,姑娘家的清白没了,不是他想不要就能不要的了。   就算他执意不要楚瑜,那彩礼和节礼的钱,也别想要回去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到底还是怵肖弋。   要是按婚约,楚晴嫁给了他,他们做丈人和丈母娘的,还能在肖弋面前拿拿架子。   而现在,肖弋根本不把他们两个长辈放眼里。   过来直接踹门,还直呼老丈人大名,简直嚣张混账透了!   楚志刚软着语气试探:“这是……怎么的了?”   肖弋道:“别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我来找你,当面把话说清楚。”   楚志刚仍旧收着语气问:“说什么话?”   肖弋是挑中午这阵楚志刚在家的时候来的。   他回过头,只见楚家院门外来了不少左邻右舍看热闹的。   他肖弋,和楚家的烂事,早就已经是这些人嘴里说不完的闲话了。   看他带着楚瑜过来,又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些人自然很快就凑过来看热闹了。   肖弋无所谓这些人看热闹的人怎么看他。   他直接开口道:“想看热闹都进来看,正好,也帮我们做个见证。”   让人家纯看热闹,人家未必肯都进来。   但若叫人家来评个理做个见证,那都是要进来的。   所以院门外看热闹的那些人,很快便走进来了,还劝和说:“有话好好说。”   肖弋过来直接踹门,就不是来好好说话。   他转回头,不再绕弯子,看着楚志刚问道:“今天是回门日,你特意让楚杰把这些破烂送到我家,说你们忙,让我和小鱼儿不用回门了,又说让小鱼儿以后也不用惦记家里,麻烦你跟我说明白点,是什么意思?”   楚志刚被他问得语塞。   他本算计着,肖弋年轻好面子,他这么暗示一下,肖弋必然不会舔着脸来。   肖弋主动断往来,这样他目的达到了,还能给自己留着名声和体面。   结果没想到,肖弋不想给他留这个名声和体面。   楚志刚当然不肯认,只还是说:“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体谅你们小年轻日子不好过,所以免了这回门的礼俗,不让你们破费送礼了。还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在婆家好好过日子,总是惦记娘家,也是要让人说闲话的。”   听起来可太替人考虑了,好心大发了。   肖弋笑,“那好,既然你们这么体谅我们,为我们考虑,那回门礼我们不送了,今天就在这儿吃了。我也不怕麻烦,更不怕人说什么闲话,还有什么比未婚妻在婚礼当天跑了,更丢人的事?以后我就带着小鱼儿,每天都过来。”   楚志刚听完这话,脸都憋红了。   他心里怕的就是这事,所以才想和楚瑜肖弋彻底断了关系。   肖弋这是铁了心想和他撕破脸了。   楚志刚看他一会,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弋仍是笑,盯着楚志刚:“我没有父母长辈,娶了小鱼儿,你们就是我的父母长辈。我和小鱼儿刚结婚,日子难过得很,我当然想你们多帮衬帮衬我们。”   楚志刚也不是那么爱面子的人。   他又看肖弋一会,然后说:“我们自己也有儿子要养,帮不了你们。”   肖弋不再跟他笑了,冷了脸和声音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不让我们回门,让小鱼儿以后不要惦记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和我们断关系?!”   楚志刚气得掐手指。   这个混球!   非要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楚志刚脸色已难看至极。   刘翠娥这时候忙又出声道:“阿弋,有什么事,咱们私下里慢慢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吵吵闹闹的,多难看啊。”   肖弋:“没有比婚礼当天被抛弃更难看的了,你们怕难看,我不怕,我今天必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听你们把话说清楚!”   别藏着掖着的,既想恶心人,又想当好人!   看热闹的都是楚家的邻居。   谁不知道谁啊,他们都看出来了,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彻底甩开楚瑜和肖弋。   但这话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会被人戳脊梁骨骂。   刘翠娥为难得要死,于是去到楚瑜旁边,拉过她小声说:“小鱼儿,你把肖弋拉回家去,妈妈给你糖吃。”   楚瑜摇头,脱开刘翠娥的手,回了肖弋身边。   话说到这样,楚志刚已经放弃最后的挣扎了。   他看看肖弋和楚瑜,又看看其他来看热闹的邻居,最后咬咬牙说:“你说得没有错,我就是想和你们断了关系!我不想说明白,是顾及你我的体面。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既然你不怕难看,非要我说出来,那我就如你的愿!”   好!   话说明白了就好!   肖弋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正事道:“把你家户口本给我,再麻烦你,去镇上的居委会给小鱼儿开一封介绍信。”   楚志刚明白肖弋的意思。   肖弋和楚晴订婚的时候,肖弋的年龄还不够领结婚证。   当然大家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个,在大伙眼里,办婚礼更为重要。   现在肖弋要户口本,要介绍信,自然是为了领结婚证。   领了结婚证,再把楚瑜的户口迁到他的户口本上,从此和楚家再不往来!   楚志刚巴不得的。   他十分痛快道:“好!下午办好给你送去!”   话说完了,肖弋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看着他俩离开,又回过头看楚志刚和刘翠娥。   他们觉得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于是都摇摇头,散了回家吃饭了。   唉。   楚家这两口子,做人做事实在是太差劲了。   收了人家那么些钱,大女儿跑了,拿脑子不灵的二女儿填坑。   这还不够,竟然还算计把二女儿彻底甩开,老死不相往来,哪有这样的?   且不说他们已经亏欠了肖弋很多。   就说二女儿虽然脑子不灵,可也是他们亲生的呀。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小两口凑合把日子给过起来。   事情做得这么绝,真不觉得亏心吗?   刘翠娥也想到了这些。   回到屋里,坐下来吃饭,她气闷道:“不知被人怎么骂呢。”   本来打算的好好的,通过暗示让肖弋识趣,自己忍气断了往来,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非要闹这么一出,叫人看热闹。   楚志刚心态比她好上很多。   他觉得很好,大口吃着饭道:“骂就骂呗,还能掉块肉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了也好,省得他俩以后拖累我们。”   刘翠娥想一会点头。   反正他们不亏,也就再坏点名声罢了。   被楚晴这么一弄,他家在镇上的名声已经臭了,还在乎多一个骂名?   比起被楚瑜和肖弋拖累一辈子,这根本不算什么。   ***   肖弋骑车离开北关镇,去往县城。   楚瑜坐在车后座上,默了一阵后,伸着头问肖弋道:“你还生气吗?”   听得这话,肖弋忽捏住车把刹住了车。   看肖弋停下了车,楚瑜从后座上跳下来,走去肖弋面前。   在她走到面前站定后,肖弋看着她说:“我生他们的气,没有生你的气。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从此以后,我们两个是一家人。”   楚瑜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容,冲肖弋点头,“嗯。”   肖弋看到楚瑜的笑眼,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眼里也有了笑,看着楚瑜又道:“等他们把户口本和介绍信送来,我们就去县政府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你的户口迁了,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楚瑜很有信心道:“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肖弋笑出来,“一定!”   以前他是不在乎过成什么样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虽在他们混的那个圈子里风光,但出了那个圈子,许多人都瞧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会打架闹事的小混混。   他之前一直是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心态。   反正前途已经毁了,家也没有了,随便怎么过都成,烂了也无所谓。   但现在,他想要走回正途,认认真真把自己的日子给过起来。   他也有自信。   他能带着楚瑜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当初若不是心理受创,意气用事自毁前程,他是可以拥有光明又美好的未来的。   现在虽入了歧途走了弯路,耽误了这么多年,但只要他想,他便有信心,给楚瑜一个美好的未来。 [9]「祁音&朽整理」第009章: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楚瑜和肖弋很快就找回了好心情。   两人回到家里,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又去了街道居委会。   现在结婚还需要开介绍信。   居委会牛主任给肖弋开了介绍信,又详细跟他说:“登记结婚得到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户口本和介绍信是必须要有的。哦,现在的结婚证和以前的也不一样了,要求必须要贴照片,所以你们去之前啊,收拾得精神些,穿白衬衫。”   肖弋都记下了,谢过牛主任,拿着介绍信离开了居委会。   骑着车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照相馆。   目光扫到照相馆玻璃窗里的照片,肖弋捏住刹车停下车来,仔细看一会后,心里冒出想法,转头问楚瑜:“我们去拍个婚纱照,怎么样?”   听得这话,楚瑜转过头看向街边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玻璃橱窗上贴了很多照片,最大的便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中女子穿的婚纱,是很具有这个年代特色的粉纱,手里捧着一把鲜花。   家里确实缺一张他们俩的照片。   刚结过婚,婚纱照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楚瑜看了也心动,于是直接冲肖弋点头应道:“好啊。”   要的就是说照就照。   肖弋这便把自行车骑去了照相馆外面。   停好自行车,他带楚瑜进照相馆,和老板说:“我们想拍张婚纱照。”   照相馆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客气地招呼肖弋和楚瑜,带他们先去挑婚纱。   店里的婚纱和西装衬衫一样,款式并不多,每个颜色有一套,风格都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多蕾丝,繁复也漂亮。   楚瑜自己选了一款漂亮又不显过时的白纱。   搭配着这套白纱,又挑了头花和头纱。   老板为搭配楚瑜选的白纱,则给肖弋选了一套黑色西装,白衬衫打领结。   选好衣服后,老板没有让他们立即换上就拍。   他把头花和头纱给楚瑜,跟她和肖弋说:“旁边就有理发店,你们先去理发店把头发弄一下,弄完回来我给你们拍。”   楚瑜开心地接下头花和头纱,和肖弋一起去旁边的理发店。   不管什么时候,打扮得美美的拍照片,都是一件让人感觉很幸福的事情。   楚瑜和肖弋一起坐到理发店的镜子前。   年轻的男理发师给肖弋做发型,年纪大的女理发师给楚瑜盘发。   知道他们要拍婚纱照,女理发师准备先给楚瑜化妆。   但往她脸上仔细看了看,嘴里嘀咕一串:“长得这么白,脸上不用打粉,这眉毛也不用化,眼睛比化的还漂亮呢……”   嘀咕完最后给楚瑜稍打了些自然不显妆的眼影,又抹了点口红。   化妆简单搞定,然后盘头发。   女理发师盘发很熟练,一边梳发一边用细发卡固定,再喷定型发胶。   不多一会,便把楚瑜的头发盘好了,并给她戴上了头花和头纱。   肖弋的头发弄起来简单。   等到楚瑜头发盘好,他付了钱,领着楚瑜回到旁边照相馆。   照相馆老板拿了婚纱让楚瑜去试衣间换上。   楚瑜衣服换得没什么问题,身上穿的对襟连衣裙好脱,婚纱也容易穿到身上。   但是婚纱背后的隐形拉链非常不好拉,涩得很。   楚瑜拉了半天没拉上,只好趴在试衣间的门帘边喊肖弋。   肖弋闻声过去,在试衣间外问她:“怎么了?”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拉链拉不上。”   肖弋明白她的意思,稍犹豫一下便进了试衣间去。   楚瑜转过身背对着他,他便站在楚瑜身后,帮她拉拉链。   这拉链不好拉,他拉得也便有些慢。   试衣间的空间很小,楚瑜面对墙壁而站,脸颊上漫起淡淡的红意。   “好了。”   拉链拉上了,肖弋出去了,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   楚瑜从试衣间出来,换肖弋进去换西装。   老板拿了套耳环项链来给楚瑜戴,看她脸颊染红,笑着问了她一句:“还没结婚啊?”   不然怎么拉个拉链,还能把脸给拉红了。   楚瑜被问得尴尬,忙笑笑道:“结了。”   老板又道:“哦,新婚。”   楚瑜点头。   楚瑜戴好耳环和项链,肖弋正好换好了西装从试衣间出来。   老板已经挑好了合适的背景,也打开了背景前的补光灯。   他让楚瑜和肖弋并肩站到背景前,又拿来一束花送到楚瑜手中。   楚瑜抱着花与肖弋并肩站定。   老板去拿来相机,打开相机对着楚瑜和肖弋,让他们靠近一点,头往一起靠,然后又说:“来,笑一笑,笑得甜一点,要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楚瑜和肖弋听得这话没忍住,看着相机一起笑起来。   刚好笑得最甜的一幕,定格在了胶卷上。   “先交一半定金,五天后来拿照片。”   肖弋和楚瑜换下身上的衣服,交了定金钱,也就离开照相馆回家了。   从照相馆出来,外面天色已微微发暗。   因为拍了婚纱照,两人都高兴,在自行车上吹着傍晚的风,心情飞扬。   肖弋心情好得把自行车骑得飞快,问楚瑜道:“好不好玩?”   楚瑜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笑着大声回他:“好玩!”   两人欢声笑语地回到家。   正开院门时,隔壁许大娘出来了。   她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身后跟着刚放学回来不久的许瑶瑶。   她与肖弋和楚瑜互相打了招呼,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肖弋说:“阿弋,你岳母刚才来了一趟,看你们不在家,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等你们回来给你们。”   肖弋伸手接下来,打开塑料袋拿出里头的东西。   原是中午在楚家说好的,户口本,以及居委会开的介绍信。   肖弋看罢,把户口本和介绍信放回塑料袋里,看向许大娘说:“麻烦大娘。”   许瑶瑶对那塑料袋里的东西没有兴趣。   她从看到肖弋和楚瑜,就在端详他们的头发,这会开了口问道:“阿叔阿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啊?又去做新郎做新娘了吗?”   她也就见新郎新娘弄过这样的头发。   尤其是新娘的头发,特别漂亮,戴上头花更漂亮,她可喜欢新娘的头花了。   也算是差不多吧。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们去照相馆拍了张婚纱照。”   哇。   他们去照相馆照相啦!   拍的还是婚纱照!   那一定美翻了!   许瑶瑶眼睛里闪起羡慕的光芒,又说:“阿婶当新娘子已经很漂亮了,穿婚纱一定更漂亮吧,等照片拿回来,能让我看看吗?”   楚瑜道:“当然可以啊。”   许瑶瑶又说:“阿叔对阿婶真好。”   给阿婶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漂亮文具,还带阿婶去拍漂亮的婚纱照。   许大娘这又笑着接话:“你阿婶是你阿叔的媳妇,不对媳妇好对谁好啊?”   许大娘把东西给肖弋了,没别的事,她也就回家烧晚饭去了。   许瑶瑶想跟楚瑜玩,不想回家,便留下来,跟着肖弋和楚瑜一起进了院子。   盘的头发虽漂亮,但顶在头上并不舒服。   所以肖弋和楚瑜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发。   楚瑜的头发还是肖弋帮她洗的。   两人站在盥洗池前,楚瑜弯腰低头,肖弋站她旁边帮她揉发胶。   许瑶瑶跟在旁边像小跟屁虫,看着肖弋和楚瑜,时不时地吃吃笑一声。   肖弋又听到她笑,转头看向她,问她:“你吃吃吃笑什么呢?”   许瑶瑶是个胆子大的小姑娘。   他们家附近的小孩,都怕肖弋,但凡肖弋脸色黑些,说话语气硬些,都要被吓哭,平时看到他都绕道走,只有许瑶瑶不怕他。   她回肖弋的话说:“阿叔你不像阿婶的老公,你像阿婶的妈妈。”   她妈妈平时就是这样对她的,给她买衣服买文具,给她洗头梳头扎辫子。   肖弋:“……”   你好歹说个爸爸呢。   肖弋果断又换了个小学生都不爱听的话:“你作业写完了吗?”   结果许瑶瑶根本不受影响。   她得意道:“没想到吧,我早在学校里就写完了!”   肖弋:“……”   楚瑜弯着腰没忍住笑。   然后她接话问:“你现在读几年级啊?”   许瑶瑶更喜欢和楚瑜说话。   她看向楚瑜回答道:“阿婶,我今年才刚上一年级。”   楚瑜继续问:“一年级都学什么啊?”   许瑶瑶回答得快,“aoe。”   楚瑜默了一会,“我也想学认字。”   她这话不是对许瑶瑶说的,而是对肖弋说的。   原身因为智力问题,没有上过小学。   幼儿园也只上了大半个月,因为没人照顾不行,学习更是不可能的,给学校和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后来就直接没再上学了。   楚瑜不能一直当个低智傻姑娘,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合理聪明起来才是。   开智的第一步,就从假装学习认字开始。   认字以后就能读书了。   读书可使人明智,使人聪慧。   许瑶瑶对楚瑜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而且她奶奶对她说过,让她不要在楚瑜和肖弋面前提这个事。   所以她没有意外,正常接楚瑜的话说:“那我给阿婶当老师吧,我教阿婶识字。”   肖弋没忍住笑,看向许瑶瑶:“你才上几天学啊?”   许瑶瑶觉得肖弋是在嘲笑她。   她不服气道:“我已经上了十天小学了!”   肖弋听得更是笑,然后道:“真厉害!但我老婆我自己教,不用你教。”   真是的!   这也要跟她抢!   许瑶瑶看向楚瑜问:“阿婶,你说你要谁教?”   楚瑜谁也不得罪,“那你们谁有时间,就谁教,可以吗?”   许瑶瑶:“那我现在就有时间。”   说罢她便转身跑了,不一会背着自己的书包又回来了。   肖弋给楚瑜洗干净了头发上的发胶,又用清水冲了几遍,擦干。   许瑶瑶终于等到楚瑜洗完了头,她拉着楚瑜便在院子里的竹凉席上坐下来,然后打开书包,把她的书和文具盒作业本都掏出来。   肖弋没跟过来。   他把自己头上的发胶也洗了,然后去厨房里烧晚饭。   楚瑜和许瑶瑶坐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   许瑶瑶翻开自己的语文书给楚瑜看,“阿婶你看,我们现在正在学拼音单韵母,这个是a,读音就是‘啊’,我教你啊,a……”   楚瑜忍笑跟着她读:“a……”   许瑶瑶教得非常认真,“阿婶,这个还有声调哦,一声高高平一平,ā……二声就像上山坡,á……三声下坡又上坡,ǎ……四声就像下山坡,à……”   表面上,是许瑶瑶在教楚瑜学拼音。   实际上,是楚瑜在哄小孩儿玩。   三个拼音和声调学完,刚好听到隔壁传来许大娘的声音:“瑶瑶,吃饭了!”   许瑶瑶直接隔着两道院墙答应:“来啦!”   应罢便赶紧把书本文具收回书包,和楚瑜肖弋打个招呼,抱着书包跑回家了。   许瑶瑶走后,楚瑜也没再在竹凉床上坐着,起身去厨房找肖弋。   肖弋做好了两人份的晚饭,煮了粥,搭配买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盘青椒炒藕片,以及散发着肉香的肉末炒豆角。   拿了筷子坐到餐桌边准备吃饭。   肖弋把筷子递到楚瑜手里问:“学得怎么样?”   楚瑜结下筷子回答他:“挺简单的,我都学会了。”   说着便把学的aoe,以及每个字母的四个声调,跟肖弋说了一遍。   肖弋没想到她学得这么快。   这么看的话,她确实是有成长空间的。   如果她能学会认字,试着读书,增长见识,再学会思考,一定能有所成长。   刚好楚瑜自己提出来想学,那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肖弋由衷地夸楚瑜,学得快也学得好。   吃完饭以后,他更是去西屋,打开了好些年没打开过的旧柜子。   这旧柜子漆面已十分斑驳。   柜子里装的,都是当初肖弋上学时候的课本。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一年级的课本,都整齐地放在这个柜子里。   高一的时候他辍了学,后面的课本就没有了。   他在柜子里翻找一气,找出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语文和算术都有。   年代久远,课本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   肖弋掸了掸封面,关上柜门,拿了课本出去。   带着楚瑜到外面八仙桌边坐下来,他打开课本看了看,跟楚瑜说:“这是我上学时候用的课本,我们就拿这个学。”   楚瑜还挺好奇他的课本的。   她伸手从肖弋手中接过课本,打开看了看。   肖弋上小学的时候还是七十年代,课本具有很强的年代气息。   翻开扉页,便是MZX语录。   翻到正文部分,楚瑜没忍住笑。   因为上面有肖弋写的字,写得伸胳膊翘腿的,笔迹十分稚嫩。   肖弋看她笑,出声问道:“能看得懂?”   当然……   是看不懂了。   楚瑜忙笑着说:“也是aoe。”   语文是aoe,算术则是10以内的数。   肖弋翻了翻算术课本,又对楚瑜说:“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学,学会了拼音学汉字,学会汉字再学阅读。算术先认识数字,再学习加减运算。”   楚瑜点头:“好!”   根本不用学,走个流程而已。   和上班加班比起来,假装学一下aoe和123,这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10]第010章:全天下最好的老公   学习这种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肖弋觉得,楚瑜能一下子记住aoe的四个声调读音,已经很不错了。   因而他没再教楚瑜别的,和她一起翻过自己的旧课本,合起来起身道:“好了,走吧,打水洗个澡,看会电视准备睡觉。”   楚瑜却没跟他站起来,而是仰头看着他说:“不行,我要写作业。”   肖弋微微一愣,没忍住笑出来:“写作业?”   楚瑜看着他点头,“瑶瑶说了,学过的拼音要会读会背,还要会默写才行。她给我布置的作业是,把每个拼音都抄写八遍。”   做戏做全套,学习的过程得有。   不然她轻轻松松学会了所有的东西,那不是傻子,而是天才了。   肖弋看着她笑一会,没坐回长凳上去。   他又回西屋去,翻找一气,给楚瑜找了两本没用过的作业本。   虽然纸张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但里面都是空白的。   回到八仙桌边,他拿笔在作业本的封面上写上“小鱼儿”三个字,然后把作业本递给楚瑜。   楚瑜笑着接下来,嘴甜道:“谢谢阿弋哥哥。”   谢完她看了看封面上的字,潇洒随意,与一年级课本上的完全是两种字体。   肖弋笑笑,“好好写吧。”   说完他没留在八仙桌边,而是去拿了浴桶给楚瑜打洗澡水。   等他洗澡水打好,楚瑜的作业也正好写完了。   肖弋过去看了,夸楚瑜道:“很好!写得又快又棒!”   说罢从给她买的蜡笔中,挑出大红色的那一支,在她写的拼音上打个大大的勾,再画上三朵小红花,然后又给她奖励一颗糖果。   楚瑜伸手接糖果的时候忍不住笑。   虽然有时装天真的时候,心里会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被人当小孩哄着宠着的感觉,嗯……其实还是非常不错的。   她前世真正做小孩的时候,也没被人这样夸过哄过宠过。   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爸妈教育,要照顾弟弟,让着弟弟,她只见过弟弟被哄被宠,最初的时候会委屈会羡慕,后来就接受且习惯了。   她父母但凡不那么偏心,但凡肯把家里的资源往她身上倾斜一些,也不会在发现她有画画天赋的时候,不肯让她学。   画画没让学,在她考上大学以后,连学费都不愿再出了。   她大学的学费,是靠做的助学贷款,生活费是靠助学金奖学金和日常兼职。   毕业后也是为了尽快还清贷款,所以工作才会那么拼命。   她前世的人生愿望很简单,就是能还清身上的欠款,彻底摆脱仍旧想控制她的父母,还有只会向她索取的弟弟,过点不被骚扰不被道德绑架的舒心日子。   原本是打算,攒点钱在手里,换个城市换个工作换掉号码,开启新的人生。   没想到突然加班猝死换了人生,也算是愿望达成了。   楚瑜收起课本和作业本,把肖弋给她的糖果拿去放在梳妆台上。   然后拿上睡衣,心情很好地去洗澡。   泡在浴桶的温水里,沐浴露打成泡沫擦在身上,香香的。   洗完澡,身上也香香的,从头到尾都清爽。   肖弋还是在院子里解决了洗澡问题。   洗完澡,倒了洗澡水,他把放在堂屋客厅八仙桌上的电视搬去了卧室里,放到了床尾放着的电视柜上。   插上电,调好频道,他和楚瑜一起在床上看电视。   因为没有从头看,剧情看不上头绪,时不时又插播一段广告,不提神且催眠,楚瑜没看上一会便打起了哈欠,然后不知不觉滑下去,躺着睡着了。   肖弋见她睡着了,自己也便不看了。   他原也不在晚上看电视剧,以前都是跟兄弟们在一块混的,不是打牌就是打台球。   没有兄弟们在一块,坐一起看电视追剧的。   他轻着动作给楚瑜盖上薄毯,下床去关了电视,又坐去写字桌前掏出账本。   这几天钱花的有些凶,昨天给楚瑜买衣服文具发饰花了将近四百,晚上去陆阳家吃饭又买了礼品,今天又去做了发型拍了婚纱照,再加上买菜买肉,明天还得去登记结婚,拍照和拿证,都要花钱。   等过阵子天气凉了,还得给楚瑜买换季穿的衣服,这又得是一笔大支出。   既想越过越好,日子就不能瞎过了。   但肖弋也不打算想办法怎么靠省钱过好日子。   他看着账本想,明天去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楚瑜的户口给迁了。   后天,他得出去找工作了。   得找个能挣钱生活,又能有时间照顾到家里的工作。   正不正式的就不考虑了,这年头除了大学生,也没什么人能端上铁饭碗了。   这么想好,肖弋合起账本放回抽屉。   然后回到床上拉了灯,在黑暗中听着楚瑜的呼吸声,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得半梦半醒间又伸手,把楚瑜捞进怀里抱着。   鼻间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脑子里下意识想——若能一辈子这么抱着她睡觉,和她一起吃饭,便是最踏实最满足的事了。   ***   次日的安排是去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领证。   因为居委会牛主任说了,现在办结婚证要拍照片,所以楚瑜和肖弋今天穿的都是白衬衫,去之前把头发也整理了一番。   楚瑜的头发还是肖弋扎的。   为了足够整齐,他来回扎了好几遍方才满意。   带着户口本和介绍信去到婚姻登记处,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填材料拍照片,前后忙了约莫一个小时,便拿到了结婚证。   其实看着肖弋填材料的时候,楚瑜就有些紧张了。   结婚那天因为刚穿越过来,她的状态更多是懵懵的,现在要在法律上成为合法夫妻了,心跳控制不住地跳得很快。   拿到结婚证的一瞬,心脏跳动得更是猛烈。   打开结婚证,看着里面那张他们并肩微笑的红底照片,听到肖弋说:“好了,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楚瑜闻言抬头看向肖弋。   是呢,他们以后就是合法夫妻,是法律上的一家人了。   她冲肖弋笑,使劲点了点头。   结婚证到手,两人收起证件回家。   回去的路上去了趟菜场,买了菜回家,做了顿丰盛的午餐,以做庆贺。   下午肖弋也没闲着,拿着结婚证户口本又去派出所,申请户口迁入。   申请后派出所需要时间审批,也就先回家等着了。   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得也很快。   傍晚时分,许瑶瑶又在放学后背着书包过来找楚瑜玩。   她见到楚瑜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婶,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吗?”   楚瑜告诉她写完了。   她又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拿出里面的红笔,要给楚瑜批改作业。   结果拿到楚瑜的作业本,看到上面已经被肖弋改过了。   她气得撅嘴。   真是的!   她好容易能当小老师!   算了,她虽不怕肖弋,但也不敢对他发脾气。   于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又掏出课本说:“阿婶,那我们今天来学iuü吧……”   许瑶瑶教完了iuü,给楚瑜布置了和昨天一样的作业。   然后她又拉了楚瑜进堂屋里,“学习太累了,阿婶,我们看会动画片吧。”   楚瑜忍住不直接笑出来。   对于小学生而言,比起学习,那当然是看动画片更快乐。   于是她便带着许瑶瑶进房间里,打开家里的电视,和她一起看起动画片。   等许大娘和肖弋喊吃饭,两人便就关电视散伙了。   看着许瑶瑶背书包跑出院门,楚瑜去厨房里端碗拿筷子。   在桌边坐下来吃饭,肖弋问她今天又学了什么,她便还是跟肖弋说了一遍。   肖弋听罢了,夸赞她一番,又问她:“你觉得许大娘怎么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楚瑜点点头,“瑶瑶的奶奶,挺好的。”   虽然她和许大娘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她是个好人。   肖弋也便说上了正题道:“我不能一直这么在家里呆着,不然我们会没钱花没饭吃,所以我明天得出去看一看,找份工作干,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把你托付给许大娘照看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这是麻烦人的事。   楚瑜闻言摇头,看着肖弋认真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的,我不做别的,就看电视、写作业、画画,等你回来。”   比起和不熟的许大娘在一起,她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自己一个人在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画画,可以找自己感兴趣的电视节目看,困了就睡觉,简直不要太爽了。   肖弋认真看她一会,“不想和许大娘呆在一起?”   楚瑜摇摇头。   也不是不想和许大娘呆在一起。   想一下又点头,反正感觉自己一个人呆着比和许大娘在一起更自在。   肖弋明白了,也就没再和楚瑜说这个。   但他晚饭后还是去找了许大娘,麻烦许大娘说:“大娘,我明天打算出去找活干,小鱼儿放在家里,你帮我时不时看一下。”   许大娘不怕麻烦说:“你让她直接来我家里,我帮你看着。”   肖弋解释说:“她怕生,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   许大娘想,小姑娘虽脑子不灵,但也不是完全一点想法都没有。   既然她不愿意过来,那就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吧,她时不时来看一眼就行了。   她冲肖弋点头应:“成的,我隔会就去看看。”   与许大娘这么说好,肖弋也就放心了。   他向来讲义气的,不爱占人便宜,于是又对许大娘说:“大娘你家里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只管跟我开口。”   许大娘笑,“哎哟,你看你还跟我客气上了,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不是正常的吗?你一个年轻小伙子,刚娶了媳妇,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   没什么是应该的。   他亲爸连他结婚都没有来。   楚瑜的亲爸亲妈,生怕被他俩拖累,算计着与他们断了关系。   肖弋谢过许大娘,回去家里,又叫上楚瑜说:“走,晚上外面凉快,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楚瑜不知道肖弋要去哪里,也不多问,直接就跟他去了。   肖弋拿了手电筒,带楚瑜去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小卖部。   这小卖部不大,但里面卖的东西很多,最多的便是各种零食。   楚瑜跟着肖弋进小卖部,问他:“买东西呀?”   肖弋回她说:“给你买点零食放家里。”   家里倒还有结婚没用完剩下的花生瓜子红枣糖果,但他觉得不够。   楚瑜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家里没钱……”   肖弋笑一下,反手拉了她进去,“赚就有了。”   说罢走到小卖部的柜台前,和老板招呼一声,把各类零食都买了一些。   有好玩的跳跳糖,好吃的虾条果冻,还有锅巴干脆面,以及无花果丝唐僧肉……   从小卖部出来,肖弋手里拎了一大袋零食。   楚瑜跟在他旁边,往他跟前凑凑,小声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公。”   肖弋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他也侧头往楚瑜面前凑凑,“那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老婆。”   自己说没什么感觉。   听他这么说,可真是肉麻啊。   楚瑜脸蛋刷地一下红了,热度直上耳根,胸口也噗通噗通的。 [11]「祁音&朽整理」第011章:挣钱养媳妇   晚上凉快,楚瑜和肖弋在外面多散了会步。   散完步回到家,打水洗了澡,又上床靠在床头一起看电视。   楚瑜在电视广告的催眠下歪着脑袋睡着。   肖弋帮她盖好毯子,关电视拉灯,回来躺到她旁边,把她揽进怀里,闭眼入眠。   次日晨起,神清气爽。   梳洗罢,肖弋拿梳子给楚瑜扎好辫子,吃了早饭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他详细跟楚瑜说:“等我走了以后,你就把院子大门的门闩插上,除了我和许大娘,其他不管是谁来拍门喊门,不管他说什么,只要你不认识,就全都不要理,绝对不能开门,能记住吗?”   当然能记住。   楚瑜冲他点头:“记得住。”   肖弋与她说好,吃的喝的玩的也都给她准备好,便骑车出门去了。   楚瑜则按照肖弋说的,在他骑车走后,关起院子大门,把门闩给插起来。   关上院门,这个家就只剩楚瑜一个人了。   她一身轻松,回去堂屋里,先躺到床上打几个滚,舒舒服服地躺着发一会呆。   啊……   她穿越之后的这几天过得太爽了!   睡得饱吃得香,每天都在轻松愉悦的状态下度过。   身上完全没了死气沉沉的班味,连眼神都变得无比清澈透明。   现在,她身上没有工作任务也没有压力。   她不用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吃东西就吃东西,简直是太爽了!   楚瑜这么躺了一会,一骨碌又爬起来。   肖弋把她的东西都放在写字桌上,包括一年级的课本,写作业的作业本,还有文具盒、画画本、彩色蜡笔,以及昨晚买的零食。   楚瑜去写字桌边坐下来。   她先拿了作业本翻开,然后打开课本,又打开文具盒拿了削好的铅笔,写许瑶瑶昨晚给她留下来的作业。   iuü三个字母,每个写两行,几分钟就搞定了。   写完作业,她去打开电视,找到那天放《外来妹》的频道。   现在还没到放电视剧的时间,她便又先关了电视,回到写字桌边打开画册,拿起铅笔打开蜡笔,在画册的白纸上画画。   她画的是那天午觉睡醒,肖弋懒懒坐在写字桌前的样子。   考虑到原身虽然喜欢画画,画的也算是有模有样,但是没有学习过,所以她在画画的时候保留了许多练出来的技巧,只用了简单的线条,颜色也涂得随意些。   画完一幅画,楚瑜很满意,合起画册正好接着看电视。   看电视的时候,随便挑一包零食打开来吃。   电视里放着打工妹南下打工的日常。   楚瑜吃着零食想,从前世可知,肖弋最后成为了深城的首富。   所以他应该也会和电视里的这些打工妹一样,在某一天下定决心选择南下,到那个一夜暴富不是梦的深城,开启自己从底层打工仔到首富的传奇之路。   刚想到这,院门上忽传来拍门声。   楚瑜下意识往外看出去,心里想着,这才十点钟,肯定不是肖弋回来了。   刚想罢便又听到了院门传来声音:“小鱼儿,在家吗?”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   楚瑜放下手里的零食,起身出去。   走到院子里,她往院门上问一声:“谁啊?”   院门外的人回话道:“是我,你梅婶啊,来看看你。”   楚瑜当然是记得梅婶的。   没有梅婶,就没有楚晴和肖弋的事,也就更没有“她”替嫁的事。   她走到了院门上,没有立即去打开院门,而是对着门缝往外说:“梅婶,阿弋哥哥出去了,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梅婶又回话道:“我来看看你,给你送条鱼吃,你把门打开。”   是认识的熟人。   上次肖弋不在家,也是把她托付给梅婶的。   楚瑜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分辨的人。   她拿下门闩,把大门打开。   梅婶站在院门外,手里果然拎了条鱼。   她直接拎着鱼往院里来,笑着又说:“家里人去野河塘里钓的,钓了好几条呢,吃不完,所以我给你和阿弋送一条来,顺便看看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啊?”   楚瑜和肖弋的婚事,是她撮合的。   虽定了,但她心里总惦记着,担心他们过不好,她心里也不能完全踏实。   楚瑜还没来得及说话。   梅婶看到她身上穿的连衣裙,忽又“哟”一声道:“这么漂亮的裙子,看起来还是新的,是阿弋刚给你买的啊?”   楚瑜冲她点点头,“嗯。”   梅婶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拎了鱼放到院子里的盥洗池边,又去厨房拿刀和洗菜盆。   然后她坐在小板凳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揉成了团的塑料袋展开,对着塑料袋一边刮鱼鳞,一边笑着又问楚瑜:“阿弋还给你买什么了?”   楚瑜在她不远处站着,回答她:“也就衣服裙子皮鞋……发箍发夹什么的……”   这是很多的东西了。   是真舍得在楚瑜身上花钱。   梅婶继续刮着鱼鳞说:“阿弋这么会疼老婆,你姐真是没福气。”   楚瑜笑笑,没接这话。   梅婶又问她:“阿弋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去哪了?”   楚瑜简单回答说:“去找工作了。”   这也让梅婶感觉有些意外。   她仰头看向楚瑜,眼底笑意更浓了些,“是吗?阿弋这小子,结了婚不止知道疼媳妇,还知道要挣钱养媳妇,真是不错。”   说着又提起楚晴,“这样的男人你姐不要,我看迟早有她后悔的一天。”   梅婶总说这个,主要是她给楚晴和肖弋说的媒。   楚晴逃婚,坏的也是她的事,给她惹出了险些收不了场的大麻烦,所以她心里是有气的。   肖弋婚后表现越好,越说明她这个媒婆眼光好,是楚晴没眼光。   楚瑜也不知道楚晴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穿越之前,她对肖弋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深城首富,是她们这种在格子间里干活的牛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她对肖弋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那本以他为原型的小说。   只可惜,她只听了前面的剧情。   梅婶杀着鱼继续说:“小鱼儿你是不知道的,阿弋小时候是特好一孩子,每学期那都是三好学生,考试都是前几名,可惜他爸不干人事,看上了别的女人,闹着和他妈离了婚,不要他妈,也不要他。他妈呢,心里受不了刺激,就把对他爸的那些怨气,都撒到了阿弋身上。难听话不知说了多少,成天不是骂就是打,阿弋被折磨的,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了,成天出去跟人鬼混,才成了小混混的。我是挺看好阿弋的,他要是肯走正路,以后不会差的。”   楚瑜在梅婶旁边听得认真。   她听小说里的大体介绍,就觉得肖弋已经很惨了。   结果没有想到,具体的情况,比小说里介绍的还要惨。   楚瑜想着这些没说话。   梅婶抬头看楚瑜一眼,又说:“阿弋这孩子挺可怜的,但凡有人疼,他现在也不会这样。小鱼儿,他要是肯对你好,肯为你好好过日子,你一定也要多疼疼他。”   楚瑜听得心里酸酸的。   重重地冲梅婶点头,“嗯!”   梅婶杀好了鱼,起身去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拿洗菜盆接水,把鱼洗干净。   洗好后端去厨房,撒了些盐在鱼身上,把鱼腌上。   楚瑜跟在她旁边看着。   看她撒完盐,忽听得外头传来自行车铃铛响的声音。   楚瑜转身出厨房去看,只见是肖弋回来了。   于是说一句:“是阿弋哥哥回来了。”   梅婶从屋里跟着出来。   肖弋原还在想,是不是许大娘来家里了。   看到来的是梅婶,他便也就开口招呼了一句:“梅婶来了。”   梅婶笑着道:“我来给你们送条鱼吃,刚杀好了腌上,等会你把锅烧得热热的,倒上油,两面煎得金黄,再放些姜蒜酱油,烧出来香着呢。”   这是好意,自然是要谢的。   肖弋说着感谢的话,停放好自行车,又径直去堂屋。   不一会他从堂屋出来,手里拿了个小红本。   在梅婶略显疑惑的目光中,他把小红本打开,送到梅婶面前说:“梅婶,我跟小鱼儿已经去县政府登记过了,你这个媒人可以彻底放心了。今天的鱼我就收下了,以后您就不用往我家里送东西了,我认了的媳妇,我会养好的。”   梅婶虽然知道肖弋不会把楚瑜送回去了。   但现在看到结婚证,心里还是有一种彻底踏实了的感觉。   她笑着道:“也不是特意买了给你们送的,是家里钓的,野生的,好吃呢。”   肖弋收起了结婚证。   梅婶又岔开话题问他:“听小鱼儿说,你今天是出去找工作了,找得怎么样?”   肖弋回来的比较早,主要还是不放心楚瑜一个人在家。   他回梅婶的话说:“问了几处招工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午再去。”   他们所在的小县城,发展有限,工作岗位少,这年头找工作没那么容易。   梅婶道:“也不是说找就有合适的,慢慢来,不着急。”   找工作这事别人也帮不上,最多“关心”两句。   因而肖弋和梅婶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也就送她走了。   送走梅婶,肖弋的心思便全放回楚瑜身上了。   他看向楚瑜问:“自己一个人在家半天,感觉怎么样?”   其实还没有到半天。   楚瑜回他话说:“挺好的啊,我把瑶瑶布置的作业写完了,还画了一幅画,然后看了一会电视,吃了一些零食。”   肖弋听了笑,“这么充实?”   楚瑜点头道:“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在家。”   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哪有不担心的。   不过肖弋没再说这个,只又说:“那你再去看会电视,吃饭的时候叫你。”   话说到这,楚瑜想起来,电视还放着没关呢。   于是她忙回卧室去关了电视,回来又跟肖弋说:“我们一起做饭。”   她想一起做饭,那就一起做饭。   肖弋带着她从米缸里舀米,去接水淘米。   淘好的米放到大碗中,加入适量的水,放到炉子上的笼屉里蒸上。   米饭将要蒸好的时候,厨房里便飘满了浓郁的米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楚瑜总觉得,穿越后吃的大米饭,都比前世的香。   蒸着米饭的时候,肖弋又洗了一个土豆去皮,切土豆丝。   他自己切半个,楚瑜切剩下的半个,为了符合人设,她故意切得比较粗。   一个多小时后,香味扑鼻的红烧鱼和酸辣土豆丝放在了餐桌上,一大一小两碗米粒晶亮的大米饭冒着热气。   楚瑜坐到餐桌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等肖弋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先夹了一筷土豆丝,放到肖弋碗里。   肖弋笑了。   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子上没有小刺的鱼肉,放到楚瑜碗里,顺便剔掉鱼肉上的几根大刺。   楚瑜也笑。   然后两人一起高兴地吃饭。   觉睡得好,饭吃得香,日子也就自然地过得幸福。   吃了几口香喷喷的米饭和红烧鱼。   楚瑜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抬头问肖弋道:“工作不好找吗?”   隆福县这种小县城,工作岗位本就不多,肖弋没有学历,也没有靠得上的关系,正经的工厂是进不去的。   应该是不好找的。   但才小半天,肖弋还没感觉得出来。   他回楚瑜的话说:“不挑的话,肯定是能找到活干的,但我得找合适的。”   能容易找到的,多半是工地上干苦力的。   他倒是不怕吃苦,但接受不了工作时间过于长。   他找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家庭,养媳妇。   如果找了工作,就完全没时间照顾到家里了,那这样的工作,肯定是不合适的。   楚瑜看着肖弋犹豫了一小会。   开口说:“修电视。”   肖弋听了楚瑜这话先是下意识一愣。   然后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啊!   他不一定非得找工作跟着别人干活啊。   他也可以自己干啊。   这年头,干个体早不是稀奇事了。   因为这话是楚瑜说的。   肖弋心里有种十分意外的惊喜感。   他陷在找工作的思维里,没想到这个方向,没想到她想到了。   他笑着看楚瑜道:“小鱼儿一点也不傻,比我还聪明。”   这话的意思是,采纳她的提议了?   楚瑜也笑,接他话说:“等我学会了认字,我会更聪明。”   肖弋:“那我可得认认真真地好好教你。”   楚瑜:“我也会认认真真好好学的!”   肖弋与楚瑜说着这话,心里下意识便开始盘算。   以他现在自己摸索出来的那点手艺,自己干还不太行,有些问题他解决不了,他得先找师傅把技术学好,再自己单独干。   如此想着,也就不准备下午去找其他工作了。   他打算下午就去找县城里的家电维修店铺,找人拜师先做学徒去。   楚瑜午睡时,肖弋没有出去。   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来,打算等楚瑜睡醒了再出去。   看到楚瑜放置整齐的画画本和作业本,随便便拿起来翻看一下。   作业本上的字母写得圆而整齐,每一个笔画都很认真。   肖弋看了笑,合起作业本,又打开画画本。   而画画本刚一打开,他便愣了。   不是因为楚瑜画了他,而是因为,楚瑜画得竟然十分好。   虽然线条和涂色看起来都比较简单,略显稚嫩,但画纸上的人物很是鲜活。   肖弋盯着画本上的那幅画看了好一会,转头看向在床上正睡熟的楚瑜。   那天她说她要当画家,他只当是“童言童语”,没有太当回事。   现在看到她画的画,他才意识到,她不是随口瞎说的。   她既然有这样的特长。   那除了要好好教她读书识字。   这个特长,也应该要好好培养才是。 [12]第012章:钱被傻二丫给骗光了   楚瑜睡醒,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看到肖弋坐在写字桌边,她开口是刚睡醒的慵懒音色:“你没有出去啊?”   肖弋是怕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   睡醒了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她自己,可能会心慌害怕。   所以他没有出去。   看楚瑜醒了,他起身去到床前。   看着楚瑜说:“现在出去,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就去隔壁找许大娘。”   楚瑜点头应:“好。”   心里想的则是,她没什么需要人帮忙的。   她现在过的这日子,没有半分难度可言,除了轻松,就是舒爽。   肖弋对楚瑜说完嘱咐的话,便又出去了。   楚瑜也还是和早上一样,送他出门,然后把院子大门上的门闩给插起来。   关好院门回来,楚瑜心情愉悦地摇摆着身子,去盥洗池边洗把脸。   洗了脸,精神饱满地回到卧室,伸手打开电视,拿出一小包辣条撕开,捏一根出来放进嘴里,叼着辣条往椅子上惬意一坐。   ***   肖弋骑车出门。   此番没有再往那些招工的地方去。   他虽是从小在县城里长大,但并不是对每一处都了解。   要让他说吃喝玩乐的地方,那他都十分清楚,哪里打台球,哪里玩游戏,哪里喝酒哪里打牌,那就没有不知道的。   但他现在不找这些地方。   因而他骑着自行车,先在县城里细细转了一圈,把每条大路小路都走了一遍。   看过了县城里开的所有店铺,主要找了找家电维修铺子。   隆福县县城不大。   半天下来,肖弋把整个县城都逛遍了。   连那种很深的巷子,全都进去细细看了一遍。   看下来以后,他在心里更加肯定——家电维修这事非常可做。   因为整个县城,只有一家家电维修店铺。   铺子越少,竞争越小,那肯定就越容易赚钱。   而且从这两年看,电视正在流行和普及,县城里大部分家庭都有台电视。   家里有钱的买彩电,条件普通的,攒攒钱买黑白的。   没想到楚瑜随口一提。   竟让他发现了这么一条好路子。   这要是学成了自己干的话,可比给人打工干活好太多了。   首先不受人管制,时间上十分自由,可以完美解决照顾媳妇的问题,其次这门手艺稀缺,县里店铺少,赚的钱肯定比给人打工多。   傍晚回到家时,肖弋心情很好。   因为走菜场买了些菜,他回来的有些晚,许瑶瑶已经放学回来了。   许瑶瑶放学回来没进自己家门,直接在院门外跟许大娘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来隔壁找了楚瑜,这会已经又教上楚瑜新的拼音了。   看到肖弋回来,她和楚瑜一起和肖弋打招呼。   肖弋不耽误楚瑜学习,自去厨房烧饭。   许瑶瑶在院子里教完楚瑜新的拼音。   她面上露出难色,有些苦恼道:“阿婶,你学得好快哦,今天教完你bpmf,我就教不了你了,下面的声母,我们语文老师还没有教呢。”   楚瑜在心里忍不住笑。   她看着许瑶瑶道:“那你再教我算术。”   对啊!   许瑶瑶听了高兴,立马从书包里掏出算术课本。   她打开课本,又端起小老师的架子道:“那我今天先教阿婶0到3。”   楚瑜点头:“好!”   许瑶瑶便很是“负责”地指着课本上的数字,带着楚瑜读了几遍。   读完之后,她又跟楚瑜说:“算术的数字和语文的拼音一样,我们看到了要会读,不看要会背,而且要会默写,这样就可以了。”   楚瑜再次点头,“我会都记住的!”   许瑶瑶教完楚瑜新的内容,又拉楚瑜去看了会动画片。   等到隔壁许大娘喊她吃饭的声音传过来,她也就背上书包跑回家去了。   楚瑜和肖弋也洗手坐下吃饭。   肖弋打算好了,要把教楚瑜识字读书当个事认真办。   所以在餐桌边坐下来以后,他又了解了一下楚瑜今晚跟许瑶瑶学了些什么,顺便通过与她“闲聊”,重复学过的东西,加深她对刚学过内容的印象。   楚瑜回答完了,也关心地问肖弋:“工作怎么样啊?”   肖弋笑着道:“听你的,找人学修电视。等我把手艺学成了,我们自己在家开个维修店,到时候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了。”   对于学这门手艺,他是很有信心的。   他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爱拆东西研究,上初二开始学物理以后,物理也是学的最好的,尤其是各种电路,学起来毫无压力。   楚瑜知道,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她看着肖弋说:“阿弋哥哥一定会越来越好,以后会变成一个非常厉害的人。迟早有一天,那些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都会后悔,特别是你爸爸!”   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   肖弋道:“那小鱼儿记住了,那个人不是我的爸爸,是别人的爸爸。”   楚瑜明白。   肖弋一定是恨极了他的爸爸。   她冲肖弋郑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肖弋的爸爸不要他了。   楚瑜的便宜爸妈也放出话来不要她了。   他们两个被父母嫌弃并且抛弃的人,以后也就是彼此最亲的亲人了。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   每家电视里响的都是新闻联播的声音。   肖弋和楚瑜没有在家看新闻,吃完饭两人又出去散了会步。   回来洗了澡,肖弋又去翻家里的旧柜子,在里头翻了几本课外书出来。   他挑出其中一本很旧的《安徒生童话》。   问楚瑜说:“你想在睡觉前看会电视,还是想让我给你读故事听?”   长这么大,还没人在睡前给她读过故事呢。   楚瑜果断选择:“我要听你读故事。”   这么说好,电视也就不开了。   肖弋和楚瑜一起上床,靠在床头坐着,打开手里的书。   肖弋给楚瑜读《海的女儿》《皇帝的新装》《坚定的锡兵》。   听故事也要有互动才行,楚瑜听了故事说:“我不想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但是我要为了你,努力变聪明……”   肖弋听了笑,心里冒起甜气泡。   他不给楚瑜压力:“不聪明也没有关系,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他看她心思简单纯粹,每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只关心吃饭和睡觉,身上穿得漂漂亮亮的,永远都开开心心的,他也觉得开心。   楚瑜看着肖弋道:“我怕你哪天会嫌弃我,像我爸爸妈妈那样。”   肖弋语气非常肯定道:“别胡思乱想,不会的。”   楚瑜与肖弋对视一会,然后笑了点头:“嗯!”   ***   “阿弋,出去啊。”   “是的,大娘,我带小鱼儿去派出所办户口。”   清晨,太阳刚升至树梢。   肖弋带着楚瑜从许大娘家门前经过,碰上从院子里出来的许大娘,停下和许大娘寒暄上两句,骑车往派出所而去。   户口迁移手续有些麻烦。   肖弋和楚瑜到街道派出所拿上已经办理好的《准予迁入证明》,又骑车去往北关镇派出所。   到北关镇派出所,用这准迁证办理《户口迁移证》,再返回街道派出所落户。   每一道手续办得都慢。   肖弋和楚瑜拿到新户口本,从街道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虽折腾了一天,但这会心情很好。   肖弋拿着户口本翻看,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户口本,现在多了一个人。   楚瑜也高兴。   结婚证领过了,户口也迁了,以后他们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肖弋把户口本收进包里。   跨上自行车道:“走,趁天没黑,我们去梅婶家一趟。”   楚瑜坐上自行车后座,“去梅婶家做什么啊?”   肖弋骑上自行车跟她说:“她是中间人,再麻烦她做最后一件事,你家和我们断绝关系的事,要让她知道,让她也做个证人。”   楚瑜秉持不掺合大人事的原则。   听完话应一声。   肖弋骑车载楚瑜到梅婶家,梅婶正好在家。   因为楚晴逃婚的事,对她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最近找她说媒的人都少了。   看到肖弋主动来家里找她,她下意识眼皮跳,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笑着招呼了肖弋和楚瑜,领他们进屋,给他们倒了两碗水喝。   在外面跑得确实渴。   肖弋端起碗喝了口水,开口道:“梅婶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过来找你麻烦的。”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楚家的户口本。   递到梅婶面前又道:“我今天把小鱼儿的户口给迁了,这是他们楚家的户口本,我想再麻烦梅婶一次,帮我把户口本送给他家。有件事,也麻烦梅婶你做个见证,三天前,楚志刚和刘翠娥,当着他家所有邻里的面,与我和小鱼儿断绝了关系。”   “什么?”   梅婶还不知道这事呢,听得眼睛瞪圆。   楚瑜这边解释道:“他们嫌弃我,不想要我。”   梅婶转头看向楚瑜。   她当然能明白,楚家打的是什么算盘,算计的是什么。   不过就是怕被肖弋和楚瑜拖累,所以想把他们彻底给甩开。   这两口子。   怎么能这样呢!   说到底是她说的媒,她能说什么呢?   梅婶默一会,又看向肖弋问:“那阿弋……你是什么打算呢?”   肖弋十分干脆道:“昨天我给你看过结婚证了,结婚证我已经领了,户口现在也迁过来了,小鱼儿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养好她的。我和小鱼儿的婚事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我很满意。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和我们断绝关系,我也没意见,我肖弋不是没骨气的人。从今往后,我们和他们,永不往来。”   梅婶听明白了。   肖弋这种年轻人,处事简单,受不了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   他要的是,把所有事情都拿到明面上说清楚。   说得明明白白,以后谁也别想反悔。   梅婶点头,“我都明白了,那我抽时间,帮你把户口本送给他们去。”   话这么说好了。   肖弋没再多打扰梅婶。   他直接起了身道:“那就麻烦梅婶了。”   这点事算什么。   他要真想找她麻烦,她还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梅婶忙又笑了道:“不麻烦不麻烦。”   肖弋留下了楚家的户口本,又说几句客套话,带着楚瑜离开梅婶家。   梅婶送他们到院门上。   看着他们走了,回来到屋里,拿起户口本随手翻两下,带着些情绪说道:“我刚把楚晴逃婚的事给摆平了,又弄这一出,这两口子可真行!”   她原打算着,等明天再把户口本送去楚家。   但吃完晚饭以后,她就坐不住了,想着明天楚志刚出去干活,未必在家,于是她犹豫了一会,和家里人打声招呼,拿上手电骑上车,往北关镇去了。   到楚家时,天色已黑。   刘翠娥正催楚杰去洗澡,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拍门声。   她去院门上打开门,看到来的是梅婶,笑起来招呼道:“梅大姐,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吃饭了没有?”   梅婶道:“我吃过了,我来给你送户口本。”   户口本?   刘翠娥道:“哦,进来喝口水。”   说罢往卧室里头喊:“阿杰他爸,梅大姐来了。”   楚志刚听到声音,从卧室出来,到堂厅里招待梅婶。   刘翠娥倒好了水,三人都坐下来,那边楚杰也跑来一边呆着凑热闹。   梅婶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户口本,递给楚志刚道:“这是你家的户口本,阿弋已经把小鱼儿的户口迁走了。”   好事啊。   肖弋这小子办事还真是利落。   楚志刚接下户口本,翻看里面的户口页,楚瑜的那页确实没有了。   他翻罢放起户口本道:“麻烦梅大姐,又让你跑一趟。”   确实麻烦。   她做这么多年媒人,就没碰上过这样的事。   梅婶叹口气说:“我听阿弋说,你们和他们小夫妻,断绝关系了,这事真假?”   关于这事,他们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再藏着掖着的。   楚志刚道:“是他自己闹上门来,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梅婶略带了些情绪道:“你家楚晴信不过我的眼光,你们两人,也信不过我的眼光。我是看好阿弋的,我今天把话搁这,迟早一天,你们是要后悔的。”   后悔?   楚志刚听了笑,“我后悔什么?”   梅婶道:“你们是不知道,阿弋现在对小鱼儿是有多好,给她买了多少好东西,吃的喝的穿的都舍得,他对小鱼儿这么好,往后对你们能差吗?你们现在把关系彻底弄僵了,以后可就别想靠上他这个女婿了。”   听得这话,在一旁凑热闹的楚杰忽笑着出声:“他是怎么想的,给一个傻子买这么多东西,在一个傻子身上花这么多钱,一个傻子懂什么,这不浪费吗?”   楚志刚和刘翠娥也是这想法。   刘翠娥又道:“梅大姐,这能是过日子的人吗?他买东西的钱哪来的,肯定是结婚收的礼钱,这一下子都给花了,以后日子不过啦?还是他原本的打算是,钱花完了,到时候没有钱用了,就来找咱们要?咱们能靠上他什么?”   梅婶争辩:“人阿弋已经在找工作了,就为了挣钱养媳妇。”   楚志刚又“哼”一声,“嘴上说的好听罢了,他一没学历,二没本事,成天除了打架就是混日子,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要找也只能去干苦力,家里没有人管着他,只怕两天都干不下来,就吃不了苦要走人了。”   说着又自辩,“我们也是没办法,阿杰还在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到处要花钱,我们实在也是没能力管他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梅婶本也不是来劝和的。   她没再坐着,起身道:“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们家的事了,户口本给你们送到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天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对梅婶还是客气的。   两人把梅婶送到院门上,楚杰也还跟在旁边。   送走梅婶,关上院门回来。   楚杰凑在楚志刚和刘翠娥跟前问:“真假的,肖弋给傻二丫买了很多东西?”   刘翠娥回想了一下,那天肖弋带楚瑜过来闹断交。   楚瑜确实穿得漂亮又洋气,身上的衣服鞋子看起来都是新的。   当时因为在闹断绝关系的事,她也没在意这些。   刘翠娥还没说话。   楚志刚道:“管他买了多少东西,把手里的钱造完了,喝西北风去。”   楚杰想的不是这个。   他嘴上说:“那么多钱,一大笔巨款,花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身上,简直就是糟蹋啊,要是花给我多好。”   楚志刚和刘翠娥原也是这么想的。   找了女婿嘛,肯定是要女儿女婿贴补他们娘家的。   但楚晴逃婚跑了,楚瑜替楚晴嫁给了肖弋,那肖弋和楚瑜,混混加傻子,花钱大手大脚,明摆着只能是个无底洞,根本不可能补贴他们娘家,只可能拖累他们。   所以楚志刚说:“你看他能给你花钱嘛,要是不断关系,只能我们吃亏。”   那天楚杰被肖弋打了一巴掌。   楚杰比谁都清楚,肖弋是一分便宜都不可能让他占的。   但他也没什么便宜能让肖弋和楚瑜占着。   他在心里盘算着。   肖弋惹不得,不会让他占着便宜,那不是还有他的傻二姐吗?   那傻二丫最是好哄骗了。   大便宜占不到,但占点小便宜,还是容易的。   ***   肖家堂屋。   房顶的灯泡亮得刺眼。   明亮的光线下,肖弋和楚瑜面对面坐在八仙桌边。   因为许瑶瑶没办法再教楚瑜新内容了,所以肖弋亲自教她。   带她巩固了前面学过的拼音,又教了dtnl,还有认识数字456。   教完了新内容。   肖弋问楚瑜:“是不是学得有点快?能记住吗?”   楚瑜点头道:“多背背,能记住。”   肖弋不给她压力道:“慢慢来,也不着急。”   楚瑜自己也确实没那么着急。   前世活得太紧绷了,上学时候压力大,毕业之后工作压力更大。   现在能松弛下来,就且先享受着,体验着。   日子慢慢过,不必再陷入内耗和焦虑。   学习时间结束,肖弋和楚瑜也就洗漱上床准备睡觉了。   今天睡前,肖弋还是给楚瑜读了童话故事。   楚瑜听故事听到睡着,歪着脑袋靠在肖弋的肩膀上。   肖弋转头看她,眼底露笑。   然后他合上手里的书放到枕头边,轻着动作扶楚瑜躺下睡觉。   屋里的灯熄灭了。   肖弋在黑暗中伸手,把香香软软的人抱进怀里。   ***   从当初辍学到如今,肖弋很多年没再对生活充满过希望。   以前瞧着混得十分潇洒,在同龄人当中非常有面子,但他心里并不觉得享受,反而一直是十分麻木和空洞的状态。   但自打结婚以后,他似乎又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晚上睡觉是踏实的,早上起床是精神饱满的,心情是好的,感觉生活中处处都洒满了阳光,以后的日子也都是光明的。   他似乎一点点找回了身为年轻人对生活该有的热情。   今天亦抱着这样的热情起床,和楚瑜吃完早饭,安排好她留在家里的一切,自己骑车出门,去往城南的家电维修铺。   拉着风骑到家电维修铺前停下,店铺刚好开门。   开门的就是店铺的老板,看到肖弋,直接问上一句:“修什么?”   肖弋停放好自行车,跟老板说:“我什么都不修,我来找工作,我听说老板你这挺忙的,应该缺个打杂的,我正好能帮的上忙。”   老板想都没想回绝了道:“不需要。”   整个县城只有他一家家电维修铺。   确实生意比较好,平时比较忙,但他没打算招杂工。   维修家电这东西有门槛,需要技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   招个什么都不懂的杂工进来,最多也就是出力气搬搬家电,没这个必要。   肖弋既然来了,不达目的是不会走的。   他直接跟着老板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我在这方面有研究,你给个机会让我试试,我先免费给你干两天,你再决定要不要招我,怎样?”   老板不太想理他。   直接背对着他冲他摆手:“不用,赶紧走。”   肖弋当然不走。   老板走到一台拆了后盖的电视机前坐下来,他也便跟到旁边。   老板认真检查故障,他便站在旁边看着,冷不丁冒一句:“看起来是保险丝烧了。”   老板听到这话仰头看他。   他冲老板一笑,“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老板低下头,还是说:“我这里不缺人,你去别的地方吧。”   肖弋只当听不到这话。   正好门外有人来,他不等人进来,直接出去先问道:“怎么的了?”   那人把电视机绑在车后座上推过来的。   见肖弋问他,他直接便回答道:“开不了了,送来修一下。”   肖弋上手帮他解绳子,又帮他把电视机抱进屋里。   放下后跟他说:“放这吧,下午过来领,不耽误你晚上看新闻联播。”   那人说声“麻烦了”,便先走了。   老板从头到尾没搭上话。   肖弋送走客人回过头,只见老板睁圆了眼睛在瞪自己。   瞪完了说:“谁告诉你下午就能来领?”   他这屋里这么多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风扇没修呢。   每个电视的毛病也都不一样,复杂的故障,排查就要很长时间,有的要等零件,时间则更长。   肖弋顺话就接:“瞧,我说你这缺人,你非说不缺。你放心,我也不问你要多少工钱,我先免费帮你干两天,你算一下就知道有多划算了。”   老板:“……”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小子!   脸皮这么厚!   ***   肖家堂屋。   楚瑜写完了拼音和数字,正坐在桌边画画。   于她而言,坐着安安静静地画画,也是一种精神享受。   正画得认真时,忽听得院门上有人拍门。   不知道又是谁过来,她搁下手中的铅笔,站起身出去,走到院门上,对着门缝往外问:“谁啊?”   门缝外传来做贼一样的声音:“傻二丫,是我,肖弋不在家吧?”   管“她”叫傻二丫的,也就是楚杰了。   楚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开门,又问:“你来干嘛?”   楚杰是打听过了,听说肖弋出去了,他才来拍门的。   他对着门缝跟楚瑜说:“我是你亲弟弟,你说来找你干嘛,快把门打开。”   楚瑜当然不开。   她也对着门缝说:“我和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楚杰哄她:“那是爸妈,又不是我。我可没和你断绝关系,你还是我亲姐,我还是你亲弟,我们是一家人。你快开门,我给你带了糖吃。”   楚瑜在心里冷哼。   她道:“你没事我就进屋去了。”   “回来!”   楚杰喊住她,又忙问道:“听说肖弋对你挺好的,吃的喝的穿的,对你都舍得,他有没有给你零花钱?你给我分点,我给你买零食吃,给你买唐僧肉。还有,你家里肯定还有结婚剩下的烟,给我拿两包。”   就知道他来找她不可能有好事。   觉得她脑子不灵好骗,所以来哄她东西。   楚瑜想说“没有”,不再理他。   但转念又一想,得让他长个记性,不然以后可能还会来。   于是她隔着大门冲楚杰说:“阿弋哥哥说了,什么都是相互的,你给我东西,我才能给你东西,不然就不公平。你想问我要什么,得先给我什么。”   楚杰听了道:“什么意思?我给你你再给我,那不等于没给?”   楚瑜道:“我想想,那可以这样啊,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两个,我聪明吧!”   楚杰并不试图理解她的脑回路。   她脑子有问题,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知道她没脑子好骗就行了。   因而楚杰敷衍道:“聪明聪明,你是最聪明的!”   楚瑜瞧着满意了道:“那你等一下。”   楚杰把眼睛贴在门缝上,看着楚瑜跑回堂屋,不一会又跑出来,手里拿了两包半烟,还有一个装着硬币的饼干铁盒,里面硬币撞得叮当响。   太棒了!   楚杰看得心里和脸上都乐开了花。   楚瑜回来到院门边,稍微拉动一点门闩,让门缝变得稍微大一些。   然后她对着门缝对楚杰说:“你先给我,我才能给你。”   楚杰高兴地摸出身上的烟盒。   他数了一下,软皮烟盒里,还剩下六根烟。   他还有点舍不得,于是尝试性地给楚瑜递了一根。   楚瑜伸手接下了。   从自己手中的半包里又拿出一根,连同楚杰的那根,再递给楚杰。   伸手接住两根烟,楚杰眼睛微微亮起。   这样的话,他不是给多少,都能拿回来双倍吗?   这么想着,他从自己的烟盒里又拿出两根,四根一起递给楚瑜。   楚瑜接下烟,回了他八根。   果然是的!   楚杰亮起的眼睛里有了明显的兴奋。   然后他用自己手里的烟,不断去跟楚瑜换更多的烟。   烟换得差不多了,他又果断掏出身上的零钱,去换楚瑜饼干盒里的零钱。   换得彻底上头了。   楚杰把身上已有的烟和钱全部掏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无比兴奋地把这些钱和烟全都送到楚瑜手中。   同时心里兴奋地想着——赚大了赚大了!!!   然后就在他最兴奋的时候,眼前的门缝突然变小,直接合死了。   再接着,便听到了门闩插回了原来位置的声音。   “???”   楚杰愣了一下,忙道:“傻二丫,你干嘛?!”   楚瑜收好了所有的钱和烟。   冲着门缝笑一下道:“游戏结束,拜拜!”   说罢便转身,开心地往堂屋去了。   楚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心已不自觉沉到了底。   他下意识又慌又急,重重拍门道:“傻二丫!你给我回来!回来!!!”   他好像被骗了!   从门缝里看到楚瑜头也不回进了堂屋。   楚杰有点意识到了这个,更是疯狂地拍砸院门,砸得铁门咚咚响。   拍了半天不见楚瑜从堂屋出来,他气得脑门充血,又用脚狠狠踹门,气急败坏大喊大叫道:“傻二丫!你给我出来!你他妈敢骗我!”   把他身上的烟和钱,全部都骗光了!   他闹得动静大了,把两边邻居都给闹了出来。   今天刚好是星期天,大家都放假在家休息,因而出来的人也便多。   许大娘看到楚杰发疯踹门。   先开口问道:“喂,你是谁啊?你好好的踢人家门干什么?”   楚杰比楚瑜小四岁,如今十六。   正是不知天高地厚,控制不住情绪的年纪。   他大喊着回答许大娘的话:“我是傻二丫的亲弟弟!是肖弋的亲小舅子!我踢他家的门,关你什么事?!”   许瑶瑶的爸爸也在旁边。   他哪能放任楚杰这样跟自己亲妈说话。   直接冷起脸道:“你跟谁在这大喊大叫呢?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小舅子,也不能在这发疯。你敢这样在肖弋家门前撒野,等肖弋回来,看他能不能打断你的腿!”   楚杰确实怕肖弋。   肖弋在成年人的世界影响没那么大。   但在他们青少年的世界里,名声还是很响亮的。   楚杰不敢再发狂了。   他恨恨地往院子里看一眼,然后看向许瑶瑶的爸爸道:“是傻二丫,她把我身上的钱和烟,全部都骗光了!那是我的零花钱!”   许瑶瑶的爸爸直接听得笑出来。   他看着楚杰问:“你说谁把你身上的钱和烟都骗光了?”   楚杰刚想再重复一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个脑子灵光的正常人,怎么会被楚瑜那个傻子给骗了?   意识到这个之后,话就说不出来了。   他原本是来骗楚瑜这个傻子的。   结果谁成想,他竟然被楚瑜这个傻子给骗了!   说出来,谁会信他?   如果真信了他,也只会嘲笑他,笑他居然能蠢到被一个傻子给骗了。   一口气猛地憋在了心里。   楚杰看看左右来看热闹的人,又看看眼前的院门,满满一肚子的怨气,满满一肚子的脏话狠话,愣是无处发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咬牙握拳,憋屈得脸都涨红了。   然后他往院门里又喊一句:“傻二丫!你给我等着!”   喊完转身去推上自己的自行车,满脸屈辱地走了。 [13]第013章:把媳妇养得这么好   楚杰憋屈得要爆炸了。   连去找朋友玩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骑车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把自行车随手往院子里一扔,进屋躺着去了。   躺到床上闭上眼,脸色气得铁青。   因为心里的憋屈涨得太满了,忍不住的时候,便用拳头狠狠捶打床铺。   捶得床铺咚咚震响。   刘翠娥看出他不对劲。   过来到他卧室门口伸头往里看,问他:“怎么的了?被谁欺负了?”   现在上学上班,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日。   星期天放假,楚杰通常都是出去玩的,很少这样呆在家里,还躺在床上捶床。   楚杰闭着眼咬牙,攥拳,不说话。   他怎么说呢?   说他被楚瑜那个傻子给骗了?   说他身上的烟和零花钱,全都被楚瑜给骗光了?   根本没法说。   只能自己放心里憋着!   已经够烦的了。   楚杰恼声没好气道:“你出去行不行啊?!”   刘翠娥向来也是惯着他的。   看他这么说,自己也就噤了声,转身出去忙自己的去了。   而楚杰气得在房间里这么躺了半天,连中午饭都没吃。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会被楚瑜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给骗到了。   钱和烟没了不说。   他根本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耻辱!   想来想去。   应该是肖弋教她的。   这种骗人的把戏都能想的出来,可真是阴险到家了!   不管怎么样。   他要找机会报今天这个仇。   他被骗的钱和烟,要加倍讨回来!所受的屈辱,要加倍还给傻二丫!   ***   近晌午时分。   阳光在门洞里的地面上打下一片雪白的光影。   楚瑜坐在八仙桌边,拿着蜡笔认真地给自己画的画涂颜色。   涂完最后一笔,把蜡笔收拾好装回盒子里,楚瑜把自己画的画拿起来细看,眼神里全是对自己画技的欣赏和满意。   看罢她把画本合起来,连同蜡笔一起拿回卧室放到写字桌上。   而后她竖一个懒腰放松浑身的筋骨,回来正厅里,看放在条几上的老式座钟,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钟。   肖弋还没有从外头回来。   楚瑜往外看一眼想,要不她试试把米饭先蒸上。   虽然她只会用电饭煲,严格按照刻度线舀米加水蒸饭,但这几天看肖弋用家里的炉子蒸米饭,感觉好像也不太难。   如此想好。   她便去厨房拿了淘米盆,去米缸里舀了一碗米。   大米倒进淘米盆里,端着淘米盆再去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接水淘米。   米淘干净了,倒进平日里专门用来蒸米饭的大碗里。   这些倒是都没有难度,但接下来这一步有些犯难,因为楚瑜不知道到底要加多少水,才能蒸出软硬适中的大米饭。   也就在她犯难的时候,院门上响起了拍门声。   “我回来了。”   楚瑜听到肖弋的声音传来,忙出去到院门上开门。   打开门笑着打招呼:“你回来啦。”   肖弋笑着冲她应一声,然后看一眼大门上那状似脚印的痕迹,问道:“上午有人过来?这门上看着,像是脚印。”   确实是被人踹了脚印在上面。   楚瑜没瞒着,直接回答道:“是楚杰来了,问我要烟和钱。”   肖弋听得眉头一蹙。   这楚家人,还真特么好意思!   断绝关系的话都摆到明面上说清楚了,还敢趁他不在家过来,想偷偷占便宜!   肖弋看向楚瑜,舒展开眉头又问:“你没给他开门?”   楚瑜冲他点头:“嗯,他在外面又踢又踹的,弄出好大的动静,可吓人了。我在家里的时候就不喜欢他,他看我傻,总是欺负我。”   肖弋默默在心里想。   这孙子,竟然敢找这里来,踹他家的门,吓唬他的老婆。   他最近是退出“江湖”了,但不代表他脾气变好,什么都能忍了。   他脸色更加软和下来,安慰楚瑜道:“没事,以后他不会敢再来的。”   楚瑜想了想,看着肖弋道:“你可不要去打他啊,要是打伤了,我怕他会叫警察抓你,那我一个人在家,会很担心你的。”   肖弋听了这话笑。   语气温和道:“放心,不会丢你一个人在家的。”   他以前跟人打架确实没顾忌。   反正烂命一条,没人在乎,他自己也不在乎。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家里有媳妇等他回来,他不会把事闹大,进派出所去。   他之前抽过楚杰一巴掌,他不用再动手,楚杰也会怕他。   这么说罢话,肖弋把自行车停放起来。   楚瑜想起自己的大米饭,先一步去到厨房里说:“我把米给淘好了,想放到炉子上蒸米饭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放多少水……”   肖弋跟着进了厨房,看到楚瑜淘干净的大米。   他没想到楚瑜会做这些,自然地夸上一句:“小鱼儿这么棒。”   夸罢又道:“不过你不用会做这些事情,等我回来弄就可以了。”   楚瑜道:“可是我都想学。”   好。   肖弋出去洗了手。   回来到厨房里,往楚瑜淘好的米里加水。   加到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他用食指试了一下水的高度,又添了一些。   然后告诉楚瑜道:“大概没过食指的第一个指节就可以了。”   楚瑜一副学到了的表情,“这么神奇吗?”   肖弋被她惹得笑。   又去拿铝锅接上水,放上笼屉,再把装米的碗放到笼屉上。   所有的生活都是能提高一个人的认知水平的。   肖弋一边弄,一边跟楚瑜说:“这个炉子,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封火的,也就是把下面这个大通风口给封起来,这样可以省煤球,等到用的时候,就把这个封口给打开,扇上一点风,让煤球烧得旺起来,就可以做饭了。”   楚瑜确实也不懂这些,她只会用燃气灶。   她神情认真地听肖弋讲,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铝锅放在炉子上,炉火也旺起来了。   楚瑜看着肖弋又问:“那为什么,通风口封起来炉火就小了,打开就大了呢?”   当然她是知道原因的,只是装着什么都不懂罢了。   肖弋也没有因为觉得她听不懂,就不说了。   他仍是很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个火要烧起来,除了要柴火煤球,还要氧气,你也可以理解为就是风,封口封起来,风都被隔在了外面,煤球就不肯烧了。”   楚瑜不说自己听懂没听懂,仍是慢慢点头。   肖弋看着她笑,也没有问她听懂没听懂。   待铝锅里升腾起热气,他把盖子盖上,把米饭在炉子上蒸着,又去准备炒菜。   楚瑜不去干别的,都跟他一起。   摘菜洗菜切菜烧火,只要能帮上的,她都要凑上去出份力。   厨房里烟火气浓郁。   两个年轻人,一对小夫妻,简简单单,开开心心。   青椒炒鸡蛋、油豆腐炒肉末,搭配上颗粒饱满的大米饭,又是香喷喷的一顿饭。   楚瑜很香地吃着饭,间隙与肖弋闲聊。   问他:“找到人学修电视了吗?”   虽然那老板还没答应,但肖弋果断点头道:“嗯,已经找到了。我打算先帮他干活,跟着学学技术,等技术学好了,就自己在家开店。”   楚瑜给他竖大拇指,“你是最棒的!”   肖弋忍不住笑。   看着楚瑜又问:“小鱼儿想不想认真学画画?”   学画画?   楚瑜看着肖弋愣了愣。   肖弋看她继续说:“你要是想学的话,等我工作稍微稳定下来,给你找个老师,跟着老师好好学一学,怎么样?”   他要花钱培养她画画吗?   楚瑜仍旧愣着,同时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想她前世那么渴望学习画画,而她的父母怕花钱,硬是没有让她学。   不自觉的。   眼眶忽然湿了。   肖弋看到楚瑜眼眶骤湿。   忙又问道:“怎么了?你要是嫌累不想学,那就不学。”   楚瑜吸一下鼻子摇头。   低眉缓了一会,抬头看向肖弋说:“我应该是……太感动了……”   肖弋自然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看楚瑜一会,伸手给她轻轻擦一下眼角,又说:“以后不管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想学的,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楚瑜弯起嘴角,冲他点头,“嗯!”   ***   吃完午饭,楚瑜照常睡午觉。   吃饱了饭,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幸福感直接拉满。   楚瑜午睡的时候,肖弋仍旧陪着她,等她醒来了,方才骑车出门。   ***   北关镇。楚家。   楚志刚吃完午饭眯了一会,也准备去上工干活了。   在准备出门之前,他又往楚杰的房间里看一眼。   收回目光,推上自行车出门,又问刘翠娥:“到底怎么的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这么睡着,叫谁给欺负了?”   刘翠娥接话道:“刚一回来,就把自行车扔地上睡着去了,问是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肯说,只让别烦他。他不说,谁能知道怎么了?”   在大人眼里,小孩子的事都不是大事。   楚志刚这也就没再管了,骑上自行车出门,往砖窑厂的工地上去了。   楚杰躺在屋里这么长时间,根本没有睡着。   他到这会还在怄气呢,心里憋得难受,根本无法从被楚瑜骗的这件事里走出来。   又这么躺了一会,他忽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要去找傻二丫算账!   有仇不报枉为人,他现在就要去找她报仇!   这么想罢,他起身出了房间来。   刘翠娥看他出来,直接开口问他:“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盛饭去。”   楚杰冷脸冷声道:“我不饿!”   不报了这个仇,他怎么能吃得下饭!   他说着话便去到院子里,推上自己的自行车。   刘翠娥跟在他身后,看他状态不对,自然担心问他:“你要做什么去?”   楚杰根本不理刘翠娥,径直走向院门。   然后刚走了两步,还没走到院门前,只听“轰”的一声,关起的院门从外面被人给踹开了。   “!”   楚杰和刘翠娥都被吓了一跳。   随即定睛一瞧,只见踹门而来的,又是肖弋!   这个混账东西!   婚后两次过来,都是踹门来的!   心里虽有不悦,但刘翠娥和楚杰脸上挂着的是害怕。   肖弋气势汹汹,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一种要杀人的气场。   母子俩被吓得谁也没说出话来。   肖弋走到楚杰近前,直接目光如刀,看着楚杰问:“怎么?不认识我了?今天上午不是刚去过我家,踹过我家的门,吓过我老婆么?”   这……   刘翠娥转头看向楚杰。   他去肖弋家找他二姐楚瑜去了?   这不对吧!   他踹了肖弋家的门,吓唬了楚瑜,那自己怎么是憋着气回来的?   楚杰害怕肖弋,被吓得颔首缩胸,一句话也不敢说。   心里则想着——这个死二丫,骗了他不止,居然还敢告状,让肖弋来找他!   肖弋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楚杰。   他慢慢把食指指到楚杰的脑门上,“谁给你的胆子,上门去欺负我老婆?”   脑门被肖弋指着,像是被木仓指着一样,这压迫感让他几乎不敢喘气。   楚杰不自禁抖起来,害怕得连眼眶也湿了,哆嗦着出声:“我……我没有……”   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最是知道肖弋的威名。   之前楚杰还幻想过,肖弋要是和他大姐结了婚,成了他的大姐夫,事事都罩着他这个小舅子,那他基本就可以在学校横行霸道了!   可谁成想!   他大姐跑了,肖弋娶了他二姐,还和他家闹掰了!   现在,肖弋更是恨不得要弄死他!   刘翠娥受不了肖弋这样指着自己儿子,把自己宝贝儿子吓得浑身发抖。   但她自己也怕,只撑着出声:“肖弋,你有话好好说,这样是做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丈母娘,阿杰也是你小舅子。”   肖弋闻言冷笑,看向刘翠娥。   也不给她分毫面子,“你再敢说一遍试试,你是我什么?他是我什么?”   断绝关系的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刘翠娥结巴了一下,没再敢吐出一个字来。   肖弋冷着脸转身。   走到院墙边,握了铁锨在手里,拖着又走回到刘翠娥和楚杰面前。   那铁锨擦在地上,拖出一路的痕迹,摩擦的声音格外瘆人。   加上肖弋这通身的架势,看起来像要杀人。   刘翠娥和楚杰被他吓得脸都白了。   肖弋手握铁锨,看着楚杰又说:“你知道我肖弋是什么人,惹毛了我,别说是你,就是你爸楚志刚,我也照揍不误。以后你再敢惦记我家东西,敢去我家哄骗我老婆,欺负我老婆,我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猛地抡起手里的铁锨,拍在刘翠娥和楚杰面前的地上。   尘土飞震,铁锨上的木棍应声炸裂成两段。   “!”   刘翠娥和楚杰狠狠惊了一下。   刘翠娥被吓得感觉心脏都快停了。   而楚杰比她更甚,险些没忍住被吓尿了。   肖弋扔下手里的半截木棍,拍拍手转身而去。   刘翠娥和楚杰站在院子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楚杰手里还推着自行车,这会手上彻底没了力气,自行车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刘翠娥被这一声惊得回过神。   她抬手捂住胸口,只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好半天她才稍微缓过来一些,看向楚杰问:“你今早去他家了?”   楚杰有些受惊过度,这会眼泪哗哗掉。   他哭了一会忍恨道:“我去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家,一定是傻二丫跟他告状!”   这个死丫头!   真是白生白养她了!   刘翠娥理不顺道:“你去找她做什么了?回来气鼓鼓的,中午饭也不吃。”   还说呢!   他明明一点便宜没占着,吃了大亏,还被肖弋找上门来警告!   他说他欺负他老婆,明明是他被他老婆给欺负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   楚杰抹一把脸上的眼泪,回到屋子里坐下来。   刘翠娥追着他问:“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楚杰现在是心态彻底崩了。   也不在乎面子了,便跟刘翠娥说了他被楚瑜骗了的事。   刘翠娥听完拧眉,“她能有这个脑子?”   楚杰道:“肯定是肖弋教她的呗。”   刘翠娥听罢气死了。   这个死肖弋,教楚瑜骗了她弟弟也就算了,还找上门来耍横!   合着这从头到尾,楚瑜根本没有受一点委屈,都是他家楚杰被欺负了!   哎哟真是。   要不是不敢。   她真想去骂他个三天三夜!   咬牙切齿默了一会,忍了一阵。   刘翠娥泄气道:“算了吧,就当是吃了一回教训,你以后可别去找你二姐了,咱们只当没她这个人。死丫头,脑子不好,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她伸手到裤兜深处,掏出一卷帕子来。   打开手帕,里面包卷着些零散的小面额纸币和硬币。   刘翠娥在这些钱中,抽出两张一元纸币,送到楚杰手中,“妈补给你。”   被肖弋这么警告吓唬了一番,楚杰哪里还敢去找楚瑜啊。   他伸手接下刘翠娥递过来的钱,揣进口袋里道:“一个混混带一个傻子,看他们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等着喝西北风吧!”   刘翠娥:“咱们捂好自己的口袋就行了。”   楚杰:“嗯。”   ***   肖弋警告完楚杰,也就骑车进城,去往了城南的家电维修铺。   他仍是厚着脸皮,不管老板是什么语气什么脸色。   反正他只有一个目的——留下来帮干活,抓住一切机会学习技术。   管老板什么态度。   肖弋只管又帮老板干了半天活,并上手修了一些问题比较小的电器。   老板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一天下来,也就被他弄得没脾气了。   忙了半天到傍晚时分,肖弋准备走人回家。   打招呼走之前,他与老板说:“你看,我才帮你干了大半天,帮你分担了多少事,给你多赚了多少钱,我对工钱也没什么要求,你看着随便给就行了。”   他在这帮杂一天,也看出来了,这钱可真是好挣。   随便修个录音机收音机电风扇什么的,收费都在二十块钱左右,修电视还要贵一些,黑白电视有的能收到三十,彩电的维修费用最低也要一百五一台。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小县城,便是国营厂里的正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块钱左右,便是学校里的老师,月工资也不过才一百二。   老板也不是什么都听不出来的。   他看着肖弋道:“你对工钱没有要求,那就是想来学技术。”   肖弋笑,“是想学,但我也不强求,你想教就教点,不想教我自己想办法琢磨,我肯定不难为你。能不能学到真技术,看我自己的本事。”   老板“哼”一声,“你别打这主意了,就算我留你干活,也只会让你干点你现在就会的,其他的我是不会教你的。”   俗话说。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真让他学会了,不是要抢他的生意?   肖弋无所谓他说什么,与他打了招呼便走了。   肖弋走后不多一会,隔壁的一个年轻人忽过来,问老板道:“叔,他怎么在你这店里呆着?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听起来,是认识啊。   老板回话道:“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小子,突然找到我这,让我招他当杂工,我说了不需要,结果他直接就上手干活不走了,你认识他?”   年轻人道:“他在县城可出名了,你不认识他?”   老板:“一个县城有好几万口人呢,我哪能都认识?他又没来我这修过东西。”   他自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只管埋头干活过日子,也不管别的。   年轻人跟他说:“他是咱们县,靠打架混得最出名的人,人给他送了个称号,叫隆福县小霸王。你可千万别惹他,他可不是能随便惹的。”   老板道:“怎么呢?他还能砸了我的店不成?”   年轻人点头,“这都是轻的。”   老板:“……”   年轻人继续跟他说:“他兄弟多得是,随便招呼一声,集齐上百号人不算事。你是不认识他,但派出所的警察对他可是很熟的,他是那的常客。你要是惹上了他们这一帮人,就算不砸你店,也准能让你在县城里做不成生意,坏得很呢。”   老板:“……”   ***   城北肖家。   晚霞照红院落。   一只绿色铁皮青蛙在竹凉床上咔哒咔哒地跳。   楚瑜和许瑶瑶坐在竹凉床边缘,一起玩这只崭新的铁皮青蛙。   许瑶瑶上午在家写作业,下午又跟她妈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得了空闲时间,她便立马拿着她妈妈给她新买的玩具,来找楚瑜玩了。   许瑶瑶正是换牙的时候,前面的两颗门牙还没长好。   她笑起来便露出没长好的门牙,问楚瑜道:“阿婶,这个好玩吧?”   楚瑜冲她点头,“好玩。”   许瑶瑶很大方地说:“我明天又要上学了,你要是喜欢玩,我就借你在家玩两天。”   说着忽想起什么,又道:“阿婶,我可真羡慕你,你可以每天在家玩,不用去上学,也不用考试,也不用因为考不好被打屁股。”   楚瑜不跟她讲什么道理。   只道:“去上学的话,可以有很多好朋友一起玩啊。”   许瑶瑶想了想。   点头,“不上课的时候都挺好玩的。”   铁皮青蛙停下来了。   许瑶瑶拿起青蛙,转动旁边的发条,拧紧后放下来让它继续跳。   刚跳了两下,门上响起敲门声。   并一句:“我回来了。”   听到肖弋的声音,楚瑜起身跑到院门上开门。   打开院门,看到肖弋右手推着自行车,右手里拿了个很大的相框。   楚瑜好奇问:“这个是?”   肖弋直接把相框翻个面,把放照片的那一面朝向楚瑜。   相框里的照片上,是楚瑜和肖弋的婚纱照,两人笑得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楚瑜看得眼睛亮起,但还未说话。   许瑶瑶先跑了过来,无比夸张地“哇”一声,睁圆了眼睛道:“这也太漂亮了吧!”   照片有楚瑜和肖弋两个人,她主要看的是楚瑜,说的也是楚瑜。   说罢她伸头看得更仔细些,嘴上不停继续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穿婚纱,拍一张和阿婶你这个一样的婚纱照,也要戴这个头纱!”   楚瑜是明白的。   女孩子小时候对婚纱的喜欢和幻想,不是对结婚的幻想。   不过就是觉得漂亮,都想穿在身上美一美。   楚瑜伸手从肖弋手中接过婚纱照。   许瑶瑶眼睛盯在照片里的楚瑜身上,脚下步子也跟着照片走。   肖弋停好了自行车。   去西屋里找了两根钉子和一把锤子。   然后去到卧室,在墙面上挑个合适的地方,砸下钉子,把照片挂了起来。   照片挂好了,新房里更有新婚的感觉。   许瑶瑶站着仰头看照片,嘴里还是不停地“哇”,逗得楚瑜忍不住想笑。   又“哇”完了一次,眼睛终于舍得离开照片了。   许瑶瑶转头对肖弋说:“阿叔你命是真好啊,能娶到阿婶这么漂亮的老婆,阿婶的婚纱照,比我家墙上贴的女明星还好看呢!”   小孩子说出的话,都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肖弋也没忍住笑一下,低眉看向没他腿高的许瑶瑶道:“你也很有眼光啊。”   许瑶瑶是真喜欢楚瑜的这张婚纱照。   听到许大娘喊吃饭,回到家以后,她又跟家里人说了半天。   许瑶瑶妈妈听了也忍不住心动,问许瑶瑶爸爸说:“要不咱们也去拍一张?”   他们结婚早,那时候条件不比现在,县城里的照相馆,根本也不照婚纱照。   许瑶瑶爸爸对这个没兴趣。   只道:“都结婚多少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谁还去照这个,浪费钱。”   许瑶瑶妈妈:“……”   真是怪扫兴的。   餐桌上无人说话。   许瑶瑶又道:“阿叔对阿婶可真好,给她买漂亮裙子,还带她拍漂亮的婚纱照。”   若是从这方面来比的话。   许瑶瑶的爸爸,和肖弋完全不能比。   不过许瑶瑶妈妈没揪着这说,说多了免不了要吵架。   她接话题看向许大娘说:“这阿弋,结婚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止对媳妇这么舍得这么好,也不出去鬼混了,听说这两天都在找工作呢,是吗?”   许大娘道:“可不是么?这男人啊,还是得成家,成了家才知道踏实过日子。”   许瑶瑶妈妈不认可这说法,“这可跟成家不成家没关系,只跟人有关系,多的是结了婚以后,不管家里老婆孩子,照旧成天在外面鬼混的。”   许大娘:“你这话倒是也不错,阿弋原先就是个很不错的好孩子,上学时候成绩可好着呢,都坑他那亲爹,害了他们母子。现在他娶了媳妇,能安下心来找工作,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是好事啊。”   许瑶瑶妈妈听了叹气:“原本挺好的家庭,挺好的人生,唉……要我说,他这个冷血亲爹,迟早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   铁皮青蛙在竹凉床上咔哒咔哒地跳。   楚瑜和肖弋坐在床沿边,肖弋拿着干毛巾在给楚瑜擦湿头发。   他擦头发的手法比之前温柔了那么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像在擦小狗。   擦得差不多了。   他问楚瑜:“喜欢玩这个青蛙?明天我给你买一个回来。”   楚瑜想说不要。   结完婚之后,他给她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他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没有收入,手里的钱花一点就少一点。   但她想了一下,没有这么回答。   因为如果她这么回答的话,肖弋肯定还是会给她买的。   而且她确实没有那么想要这些小玩具,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儿。   所以她回答说:“我不喜欢,是瑶瑶要给我玩,我拒绝的话,她会不开心的。”   肖弋当然不觉得楚瑜会说谎。   于是又问:“那你喜欢玩什么样的玩具,我给你买。”   楚瑜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有吃有喝有电视看,她挺知足的。   肖弋看她这么说,也就没再继续问了。   他去把毛巾挂起来,又问楚瑜:“今天还想不想学习?”   必须想啊。   楚瑜点头,“要学的。”   娶了个这么上进的老婆。   他要是再不努力一点,都要自惭形秽了。   肖弋和楚瑜进到堂屋里,在八仙桌边坐下,拿出课本巩固学过的内容,再学习一点新的内容,气氛轻松而治愈。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黑。   屋里暖橘色的灯光下,肖弋和楚瑜脸上笑意不歇。   ***   “铃铃铃……”   不断响起的自行车铃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大路上的自行车密集而过,每个人都为着生活,奔波在晨光里。   肖弋现在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他骑着自行车去往城南,直奔家电维修铺。   到了铺子外,停下自行车。   自行车支放好进屋,满面朝气地跟老板打招呼:“谢老板,我来了。”   刚打完招呼,看到谢老板的老婆也在这里。   于是又笑着多招呼一声:“老板娘早。”   老板娘在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谢老板家条件好,住的是漂亮的两层独栋小楼房,后面还有院子。   他的维修铺,就设在楼下的这一层。   谢老板和老板娘一起回应肖弋。   然后老板娘看着他问:“你从找到咱家开始,就想好了,一定要留下是吧?”   肖弋笑,“那也得你们二位同意不是?”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彼此一眼。   因为知道了肖弋是什么人,现在他们听着他这话,怎么感觉都像是一种威胁。   如果不同意的话,根本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如此,谢老板和老板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顺着肖弋,满足他的要求,安安稳稳地请走他这个不好惹的小霸王。   免得惹毛了他,弄得自己连生意也没得做了,实在是不值当的。   这钱也不能都让他们一家给挣完了。   家电维修这个挣钱的路子,迟早会有其他人发现,找门路学手艺,入行开店,和他们抢生意的。   到时候,会和其他个体生意一样,店铺开得到处都是。   他家在城南,肖弋家在城北。   肖弋学成开店,也是开在城北,与他离得远着呢。   到时候方便了城北人修家电,也算是好事。   因而老板娘说:“那过来谈谈吧。”   这是……   允许他留下来了?   态度转变的这么突然么?   肖弋心里揣着疑惑,但这是他想要的,因而他面上高兴,忙跟老板娘去了。   谢老板修家电的技术没得说,但其他的事不大有想法,也不大擅长处理。   就连他家这个铺子,最开始都是他老婆跑这跑那,帮他开起来的,他只管在铺子里修电器,其他的不怎么管。   因而和肖弋谈话的事,也就交给老板娘了。   老板娘把肖弋叫到一边去,还给他倒了茶水。   肖弋简直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昨天一天,谢老板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只仅仅过了一夜,也不知怎么就对他这么客气起来了。   坐下后,老板娘开口问他:“你究竟是想来当杂工,还是想当学徒?”   肖弋能在他的兄弟中混成老大,不全靠打架,也靠脑子。   谢老板和老板娘现在这状态,他太熟悉,这明显是面对一个自己不大喜欢,但又觉得惹不起的人,才有的态度。   两人现在挺拿他当回事的,也不是在耍什么心眼子。   于是他也便直说了:“那肯定是更想当学徒。”   老板娘比他更加爽快,“那这样,我们让你在这里当学徒,一个月给你三十块钱工钱,包一天两顿饭,直到你学成出师,怎么样?”   肖弋看着老板娘的眼睛,脑子飞快地转。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今天他可以得寸进尺提要求。   于是他又开口道:“我一个月只要二十块钱,但有另外一个要求。”   老板娘:“什么要求?”   肖弋道:“我来干活的时候,要带着我媳妇,你再包我媳妇一天两顿饭。你不用担心,除了两顿饭,我媳妇不会给你们添额外的麻烦,我也不会耽误干活。”   老板娘:“……”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出来干活要带媳妇的。   他不是县城里出了名的混混吗?   难道出去混的时候,也是带着媳妇的?   老板娘当然没说这些。   她清清嗓子,“行吧,一个月二十。”   他如果都像昨天那样帮着干活,那帮他家铺子挣的钱,可比这多多了。   没想到拜师学艺这件事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原本还以为,要厚着脸皮变着法子,磨上一段时间呢。   肖弋高兴地起身,“真没想到你们能这么爽快,我什么都还没有准备,那我现在就出去一趟,买点拜师礼过来,再把我媳妇带过来。”   听到他说要去买拜师礼,老板娘下意识想,还知道要顾礼数,去买拜师礼过来,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于是她也就问了句:“你出来干活,为什么还要带着媳妇?”   每天都把她放在家里,也是放心不下。   肖弋稍默了会,然后笑着说:“她还没有完全长大。”   老板娘没太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再追问。   肖弋出门骑自行车走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来进门,身后多了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姑娘。   手里也多了东西,是一堆吃的,有罐头、水果、桃酥、饼干,还有猪肉。   肖弋把这些东西送去老板娘手里,完全不再拿自己当外人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管谢老板叫师父,管您叫师娘了。”   说罢介绍,“师娘,这就是我媳妇,小鱼儿。”   从肖弋带着楚瑜进门开始,老板娘的目光就落在楚瑜身上。   这会听了肖弋介绍,她笑了道:“长得真水灵。”   难怪连出来干活,都要带在身边。   说罢她心里又好奇。   这瞧着也不是没长大的样子啊,这不很正常的二十来岁小姑娘的样子么?   楚瑜这边跟着出声打招呼,笑时有梨涡,声音甜而清脆:“师娘好。”   真是可人的小姑娘啊!   老板娘听得这一声,脸上笑意越发浓了。   本来她对肖弋的印象很不好,今天虽没有表现出来,但也是客气疏远的,而这会因为楚瑜过来,她连带对肖弋的印象和态度,都不自觉变好了。   只因她心里想着。   能把媳妇养得这么好的小伙子,能坏到哪里去?   她笑着接下肖弋手里的东西,与他说话的语气也下意识亲和了些,“好了,你去干活去吧,有什么不会的,遇到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师父。”   肖弋应一声便去了。   楚瑜原是打算跟着他的,搬两个板凳在他附近坐下,安静地写作业画画。   不给谢老板和老板娘添麻烦,也不影响肖弋干活学手艺。   但她还没转身跟着肖弋走。   老板娘就又说了句:“丫头,你跟我来。”   楚瑜看得出老板娘很喜欢她。   她看一眼肖弋,又看到肖弋点头,便果断跟着老板娘去了。 [14]「祁/音/&/朽/整/理」第014章:比麦丽素还甜   老板娘拎着肖弋给的拜师礼去厨房。   楚瑜跟在她身后。   虽然才刚见面,楚瑜也挺喜欢这个老板娘的。   她穿着打扮很是洋气,烫了一头现下很时髦的卷发,又没有看不起人的优越感。   刚才进大门后,因为铺子里放了很多没修的电器,看起来倒没觉得什么。   但现在进了厨房,楚瑜心里立马就产生了一个感受——这贫富差距也太明显了。   老板娘家的厨房是精心装修过的。   楚瑜扫视了一圈,发现有蒸米饭用的电饭煲,还有煤气灶。   煤气灶是个稀奇东西,这会还没有普及,繁花市场都没有卖这个的。   老板娘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了柜子里收好。   然后她拿出两个苹果削掉皮,自己留一个,给楚瑜一个。   “谢谢师娘。”   楚瑜接下苹果,放到嘴边咬一口,甜脆多汁。   老板娘看她这样,满眼喜欢。   她吃着苹果,笑着问楚瑜:“咱们不打扰他们在店里头干活,你想做什么,师娘带你去楼上看电视怎么样?”   虽然老板娘的热情不是假的,但楚瑜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她刚来,而且楼上感觉是比较私密的空间,于是她跟老板娘说:“我带了课本作业和画本过来,我在下面画画写作业,不会打扰人的。”   老板娘早也注意到了她手里拎的布袋。   她有些好奇道:“写作业?你现在还在上学?”   她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既然还在上学,又怎么会结婚呢?   她好奇着去看了看楚瑜布袋里装的书。   看到书本封面写的语文第一册,她下意识又蒙,看看楚瑜,又看看她的书。   然后她又很快想到,刚才肖弋跟她说的,他的媳妇还没完全长大。   看到眼前楚瑜那清澈透亮的眸子,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老板娘把楚瑜的书放回布袋子里。   她拿起苹果咬一口,又不自觉联想到之前自己听来的一些闲话。   那是来店里修电视的人随口闲说的,说是城北一个小伙子,结婚接亲的当天,未婚妻逃婚了,最后娶了未婚妻的傻子妹妹回来。   不会……   有这么巧吧?   到底是没忍住。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问楚瑜:“你是不是……替你姐姐嫁给的肖弋?”   这事也没什么可瞒的。   既老板娘问了,楚瑜也就点了头:“嗯。”   还真就有这么巧!   那她现在也就完全明白了,肖弋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也因为这个,她心里越发对肖弋改观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还能积极面对生活,把智力不全的媳妇养这么好。   厚着脸皮找来当学徒,也是为了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媳妇。   这样有情有义的小伙子,又能是多坏的小伙子呢?   老板娘心里也燃起了义气。   她把手里的苹果吃完,果核扔进垃圾桶,跟楚瑜说:“正好,我女儿上中学时候用的课桌和椅子放在家里闲着,师娘给你搬出来坐。”   说罢,老板娘就去了她家的杂物间。   她先把课桌搬出来,放到楼下空阔靠墙的地方,与谢老板肖弋他们在一个空间里头,转头就能看到,但又隔了一段距离,互相不影响。   课桌放好,又搬出椅子来。   放下后跟投了目光过来的肖弋说:“这课桌和椅子没人用,我搬出来放这里,给你媳妇写作业画画,你转头就能看到她,你看还行啊?”   这可太行了!   肖弋笑着应声:“感谢师娘!”   老板娘把课桌椅放好,擦干净,让楚瑜把书本放上去,坐下看看。   坐着正合适,她很满意地说:“好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了。”   楚瑜自也笑着道:“谢谢师娘!”   老板娘安排好了楚瑜。   那边谢老板忽起身,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往后头院子里去了。   到了后头院子里,谢老板从身上掏出烟来。   点火抽了一口,他很是疑惑地问老板娘:“你还真拿他当我徒弟了?不是说好了,赶紧把技术教给他,让他出师自己折腾去?你怎么还热情起来了?”   明明肖弋带媳妇来之前,她还和他一样,挺不痛快的。   毕竟这徒弟不是自己本心里想收的,而是权衡过后,不得不收的。   结果肖弋带媳妇来了以后,她对肖弋的态度明显变好了。   老板娘解释道:“本来我也看他挺不顺眼的,感觉就是个小痞子,小流氓。咱惹不起,咱就顺着他,把技术交给他,安安稳稳让他走就是了。可他把他这媳妇带过来,我这才发现,这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你可知道,城北那个在结婚当天,新娘子跑了,最后娶了新娘子的傻妹妹回来的,就是他。”   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谢老板听过就忘了。   他还真不记得,但他听明白了,看着老板娘问:“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带过来的这媳妇,是个傻的?”   老板娘点头:“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哪能看出来一点傻样,挺招人喜欢的。你说,他把他这媳妇养这么好,能是多坏的人啊?拜师礼咱也收了,这徒弟认了就认了,你好好教教他。这孩子不容易,他很需要这门手艺。”   谢老板过日子就一个原则——凡事都听媳妇的。   既然老板娘这么说了,他自是没意见。   抽完了烟,他回到店铺里去,坐下来时清一下嗓子说:“你师娘让我好好教你,我肯定会好好教你的,你也别偷懒,不会的就问我。”   听到这话,肖弋又往老板娘那边高声说一句:“感谢师娘!”   他这样不拿自己当外人。   老板娘也就不跟他假客气了,直接回他话道:“别光油嘴滑舌口头上谢,以后要是发达了,记得时常回来孝敬你师娘。”   他们这些在外头混的。   别的优点没有,主打一个重情重义讲义气。   肖弋道:“不发达也一样孝敬师娘!”   说完补一句:“还有师父!”   不过都是闲扯的话,老板娘并不当真。   她没再站着跟肖弋往下扯,去楼上忙自己的事去了。   楚瑜坐下楼下的靠墙的课桌边,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画画。   谢老板和肖弋,则专心地忙着修铺子里的电器。   老板娘没什么要紧的事忙,去楼上一会后又下来。   下来不自觉走去到楚瑜的旁边,看到她正在画本上画画,画的还很好,于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丫头,你这画,画得可以啊。”   楚瑜听到声音转头,笑着道:“画着玩。”   老板娘没和楚瑜往下说,而是转头看向肖弋,与肖弋说:“你媳妇画画很不错啊,要是找老师教一教,应该能画得更好。”   肖弋正在用万用表排查故障。   他手下动作不停,接老板娘的话道:“我也在琢磨这事呢,少年宫里有美术班,但是普通人进不去,我想着,看有没有学校里的美术老师,在外面办私人班的。”   老板娘接他的话,“应该有的,有空我也帮你留意。”   肖弋又是一句:“感谢师娘!”   老板娘心思不在肖弋身上,没与他多说。   她又去看楚瑜画画,待楚瑜画好了,她拿着楚瑜的画,把楚瑜大大夸了一番,然后看一眼时间又问楚瑜:“想不想陪师娘出去买个菜?”   楚瑜伸头看向肖弋。   肖弋看得出老板娘是真喜欢楚瑜,于是放心点头:“去吧。”   楚瑜这便起身,跟着老板娘先去厨房拿菜篮子,并肩一起出门。   老板娘带楚瑜去离家最近的菜场。   路上随便说些话,也就没一个人那么无聊了。   老板娘拿些闲话和楚瑜说。   说她也有一个女儿,和楚瑜差不多大,现在正在省城上大学,所以她看到楚瑜的时候,觉得分外亲切。   楚瑜接老板娘的话说:“师娘的女儿真厉害。”   老板娘确实为自己的女儿感到自豪。   但她也没往下再细说,毕竟楚瑜是个小学都没上过的。   她简单说罢了,又把话题转移到楚瑜身上说:“你命也好,肖弋是个好小伙子。”   就她这样的智力,如果落到那差劲的人手里,不敢想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楚瑜点头,“阿弋哥哥对我非常好。”   老板娘笑,“等他学成了手艺,回去自己开个铺子,以后怎么样不好说,但眼下肯定是能挣到钱的。就算发不了大财,过点舒服的小日子是没问题的。”   楚瑜仍是点头,又道:“谢谢师娘。”   两人说着话,走到菜场。   老板娘买了够中午和晚上吃的菜,又到旁边的小卖部,给楚瑜买了包麦丽素,当作是让她陪自己来买菜的奖励。   回到家进厨房做饭的时候,她仍让楚瑜陪着自己。   有个人跟她说说话,她感觉得劲。   说笑着把午饭做好,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楚瑜帮着老板娘把饭菜端上餐桌,又去前面叫谢老板和肖弋:“吃饭啦。”   谢老板和肖弋这便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饭菜飘香。   老板娘捏着筷子对肖弋和楚瑜说:“你俩尝尝我手艺怎么样。”   肖弋和楚瑜一人吃上一口,同步点头。   肖弋点着头说:“师娘这手艺,那大饭店里的大厨都要自愧不如啊!”   管他真话还是假话,反正是听了高兴的话。   老板娘高兴地笑,“我看你们吃多少,就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假话了。”   吃完了午饭,肖弋主动帮着一起收拾碗筷。   收拾罢了,他又厚着脸皮与老板娘说:“能不能再麻烦师娘一件事,找个地方让我媳妇睡个午觉。”   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老板娘只是有些没想到,肖弋连这点小事都放在心上。   她听罢笑了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会疼媳妇的年轻人。”   老板娘带了楚瑜上楼去,让她在客房里歇午觉。   楚瑜这次没再推辞,跟着老板娘上楼,看到她家楼上的装修比厨房还要好很多。   客厅里有大彩电,还有一看就很值钱的茶几和皮沙发。   楚瑜并没有再到处细看,毕竟不太礼貌。   她跟着老板娘进客房,跟老板娘说了“谢谢”,在老板娘出去以后,也就在屋里老老实实躺下睡午觉了。   老板娘自己也要睡午觉,出客房后回了自己的主卧。   谢老板和肖弋在楼下没上来。   店铺得守着,谢老板直接在楼下的凉榻上午睡。   肖弋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只稍微休息一会,便又琢磨着修电器去了。   谢老板睡完午觉醒来,只见肖弋又修好了一个收音机。   他坐在凉榻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边起身一边说:“你怎么不睡一会?”   肖弋说:“我睡不着,多帮你挣点钱。”   确实是在帮他多挣钱。   他自己干多干少的,反正一个月只拿二十块钱。   他这么肯干,要的工钱又少,谢老板自然也感觉舒服。   谢老板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和肖弋一起,继续拿起工具干活。   拆完这个拆那个,修完这个再修那个。   楚瑜睡完午觉也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仍旧坐在老板娘给她搬的课桌边,读读书,画画画。   老板娘睡醒后喊她去楼上看电视,她便又去楼上陪老板娘看了会电视。   下午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天色擦黑时,肖弋和楚瑜在谢老板家吃了晚饭,方才骑车回家。   晚上的风清爽又凉快。   楚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肖弋:“学得怎么样啊?”   肖弋闻言往后微微转一下头,回答她说:“还可以,慢慢来。”   这事是急不来的。   谢老板是做生意的,不是主管带徒弟的。   他不会像学校老师那样,按部就班把手艺全都教给他。   他收了他当徒弟,大多时间是让他干活,在干活的时候顺便教他手艺。   他教的也没有什么章法,遇到什么问题就跟他讲什么问题。   最终到底能学成什么样子,还是得靠他自己。   按照谢老板这乱七八糟的教法。   基础和悟性但凡差点,不在他身边熬个一两年,可能都学不出个样子来。   楚瑜主打一个给足情绪价值:“加油!你是最棒的!”   肖弋听了笑,再不谦虚道:“你说我是最棒的,那我肯定是最棒的。以你老公我的聪明才智,不出仨月,一定把这门技术给拿下!”   楚瑜听得咯咯笑。   抓着他腰间的衣料附和:“拿下!”   ***   两个人说笑着到家,正好是天黑时分。   打水洗了澡,在堂屋里的八仙桌边坐下来,又开始今天的学习日常。   因为教的内容很少,又是最简单的字母和数字,所以很快。   学完了以后,楚瑜从自己的布袋里摸出一包麦丽素来,在肖弋面前晃了晃说:“这是我陪师娘去买菜,师娘给我买的。”   说着她撕开包装,自己先吃一颗,又捏一颗送到肖弋嘴边。   肖弋张嘴吃了,笑着道:“和师娘在一起很开心?”   楚瑜点头,“师娘喜欢我。”   说着她忽忍不住感叹:“师娘家可真有钱,家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楼上还有大彩电,放出来的画面有颜色,还有皮沙发,坐起来可软和来,弹弹的。”   肖弋道:“等我挣了钱,也让小鱼儿看上大彩电,坐上皮沙发。”   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条件实在不怎么样。   和左右邻里不能比,和陆阳那几个兄弟家也不能比,与谢老板家比起来,那就直接可以说是穷得叮当响了。   楚瑜也只是感叹一下,没有要给他压力的意思。   她看着肖弋道:“我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开心。没有大彩电大沙发,我也很开心。”   这话说的,真是比刚才给他吃了一颗麦丽素还要让他感觉甜。   凭她说的这些话,他怎么着也要给她挣来大彩电大沙发。   他看着楚瑜,很确信地说:“别人有的,我们以后也全都会有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坐大沙发,看大彩电,一起过更开心的日子。”   对未来总是要有期望和憧憬的。   楚瑜冲他点头:“嗯!”   ***   学完今晚的内容,又听一会故事,也就关灯睡觉了。   次日清晨两人一起起床,梳洗一番,吃完早饭骑车出门,去往城南。   当学徒的日常,每天都大差不差。   肖弋包揽了店铺里的所有杂务,包括招呼送坏家电过来的人,帮他们把家电搬进屋里放好,也包括帮给老板打下手,帮他给修好的家电挪位置放好,同时还要按照自己现有的水平修理家电,再有便是学习修理自己不会的复杂故障。   他包揽这么多活,谢老板自然一下子就轻松了。   不过才两天,谢老板就深切感受到了招他进铺子的好处。   他年轻有力气,精神头足,脑子也灵活,干活非常之麻利,也不偷懒,交代给他的事都能做得很好,家电也修得有模有样,要的工钱又非常少。   于是谢老板心里生出了一些私心。   借着出去抽烟的功夫,叫了老板娘到后头院子里悄悄说:“留他在铺子里挺划算的,要不就慢慢教,让他在铺子里干个两年。”   这么干,对他家自然是非常好的。   谢老板又能得轻松,还能赚比之前更多的钱。   老板娘想了想道:“你已经带他两天了,他悟性怎么样,学得怎么样呢?”   谢老板实话实说道:“有基础,脑子好有天赋,悟性也高,没见过的故障,我一点他就通了。复杂些的,我给他讲一下,他琢磨一会也就懂了。”   谢老板自己在这方面也没这样的悟性。   他能赚这么多钱,不是因为自己的手艺有多好。   而是因为碰上了风口,手艺稀缺。   老板娘听了他的话道:“那他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谢老板道:“老天爷再赏饭吃,也要有师父教,我要是捏着不肯教,他只靠自己看自己琢磨,复杂的故障他不见得能看懂,想很快出师也不可能。”   老板娘看着谢老板想了一阵。   问他:“你觉得他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照理说,这个年龄的小伙子,通常都是好拿捏好糊弄的。   但肖弋可不是那些老实本分好拿捏的小伙子,他早就出来混社会了,还混得有模有样有恶名,不是那么好惹的。   谢老板没回答。   老板娘又说:“现在他信任咱们,所以才这样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干活,你知道把他惹毛了,他会是什么样?要是把咱家生意搞得做不下去了,怎么办?他也不容易,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有父母帮衬,还要养老婆,咱们算计他干什么呀?咱们一个月给他二十,让他这样干两年,他怎么养老婆过日子?如果他自己能力不行,没个两年出不了师,那是他的问题,但如果咱们故意算计他……”   谢老板并不坚持自己的想法。   听了老板娘的话,他立马就改变想法了,“那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正常教他,什么时候能出师,看他自己本事。”   ***   肖弋正如谢老板所说,基础扎实,悟性很高,学这技术又轻松又快。   谢老板没有领徒弟的经验,都是凭感觉随便教,可即便这样,肖弋也都能融会贯通,把问题给搞懂搞透,上手实干也没有问题。   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谢老板便是有心想压着他,那也压不住。   谢老板并没故意压着肖弋,但也没有特意花心思安排时间带他。   他只按常规,以做生意为主,在日常干活的过程中,一点点教授肖弋技术。   也因此,肖弋想要学成出师,也总要有个过程。   肖弋也没什么意见。   他跟着谢老板,边干活边学技术,在实践中不断精进自己的维修水平。   干的活越多,修理的家电越多,他的技术就越纯熟。   肖弋在谢老板这干得也挺开心的。   谢老板虽有些严肃无趣,但老板娘喜欢楚瑜,对楚瑜好,还包了他和楚瑜每天两顿饭,他也乐意帮谢老板多干些活,帮他多挣些钱。   肖弋就这么带着楚瑜每天早出晚归,日日到谢老板这学手艺。   五六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街巷里桂花香味渐浓,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今一日是星期天。   谢老板的店铺是私营个体,并不关门休息。   肖弋作为谢老板的徒弟,自然也还是过来继续干活。   经过一个星期的学习,对于常见的故障,肖弋基本全都能独立修理了。   今日过来照常干了半天的活,午饭后楚瑜跟着老板娘去楼上休息午睡时,他独自骑车出去了一趟,买了些礼品,当作中秋节礼送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收到礼品只感意外。   她都没想到这茬,没想到肖弋自己给记着。   她越发觉得,收肖弋这个徒弟还是非常不错的,是个知礼知恩又重情的好徒弟。   老板娘也并不与他客气。   收下他的礼品,笑着与他说:“正好今晚咱们一起过节,我做上一桌好菜,备上好酒,咱们直接去楼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怎么样?”   听起来可太好了!   楚瑜在旁边笑,轻轻拍自己的巴掌。   老板娘看她这样也忍不住笑,下意识抬手摸一下她的头,又说:“我看预告了,今年中-央电视台要举办中秋晚会,晚会名叫什么《神州一片月》,肯定好看!”   肖弋脸上也满是笑。   他接话道:“之前好像没办过中秋节晚会吧?”   老板娘:“可不是么?人家说了,这是首届中秋晚会。”   楚瑜没有参与话题,默默在心里想,这时候的晚会肯定好看。   在她穿越之前,连那春节联欢晚会都没多少人看了,每年都是包饺子。   老板娘和肖弋楚瑜说好了这话,拿了礼品去收起来。   肖弋继续去铺子里干活,楚瑜则去她的课桌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写字画画。   谢老板话少,和肖弋在一块干活不常说话。   除了回答肖弋的问题,或者教肖弋技术,他基本不与肖弋闲聊。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螺丝刀拧螺丝的声音。   肖弋刚拧下电视机后盖上两颗螺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家这电视出问题了,快帮我看看怎么了,还等着今晚看晚会呢。”   肖弋听得声音下意识便要起身帮搬电视。   但他抬起头看到来的人时,欲起的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脸上也瞬时冷气森森。   这些天肖弋在店里一直很积极。   谢老板看他坐着不动,目光好奇地看向他,只见他一脸的戾气和杀气。   也不知道肖弋为什么突然一脸戾气。   谢老板目露疑惑,又看向那搬了家里电视来修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穿着白格子衬衫,一看就是有正经工作的体面人。   中年男人这会是微怔的神色,目光落在肖弋身上。   片刻后他把抱着的电视放下了,先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肖弋冷着脸收回目光,继续拆电视机后盖。   谢老板只好出声道:“哦,你把电视放这就好了,今天修不好,少说也得三四天。”   闻言,中年男人把目光从肖弋身上移到谢老板身上。   看着谢老板道:“那不行,今天是中秋节,中-央台要放晚会,我老婆要看晚会。”   谢老板仗着全县只有他一家维修铺,向来也不是低声下气的人。   他直接道:“管你谁要看,排查故障修理故障都是要时间的,修不出来就是修不出来。”   然后他话音刚落,肖弋突然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直直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抱起了他刚才放在地上的电视机。   谢老板还以为肖弋要抱了电视去修。   结果肖弋直接抱着电视出了门,走到大门外,手托电视又往上一些,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轰——”   落地的一瞬,电视屏幕和后盖全都裂开了。   “!”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特别是谢老板,心脏狠狠重了一下,在心里想——这混小子果然不是好惹的,发狠都不带打招呼的,还好他没有惹他不痛快。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后,直冲大门外而去。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质问肖弋:“你干什么?!”   肖弋只乜他一眼,出声说:“滚!”   说罢直接回到铺子里,坐下来继续拆他的电视机后盖。   中年男人简直要气疯了。   回来进屋里又放狠话道:“我真是没看错你,你也只会发狠耍横,一辈子不会有出息!你跟你那个妈一样!蛮横粗鄙!生出你这种儿子,是我肖振业的耻辱!”   肖弋听到这话,攥起拳头猛地又站起身。   眼看事态要进一步失控,老板娘这时候过来一把拉住了肖弋。   老板娘挡到肖弋面前,看着肖振业道:“我听出来了,您是肖弋的爸爸,作为肖弋的爸爸,我觉得您说这样的话,非常不合适。”   肖振业冷着脸对老板娘,“合适不合适,用不着你来评判!我不是他爸爸,他也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只有一个,在省城上大学呢!像他这样只会打架耍横的小混混,根本不配做我肖振业的儿子!”   肖弋又要攥着拳头上来,再次被老板娘挡了回去。   “肖叔叔。”   突然一个清新甜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肖振业和老板娘等人都循声看过去,看到站在旁边的楚瑜。   楚瑜眼睛清澈,脸上笑意纯粹,与肖振业对视着又说:“你知道多尔衮吗?”   因为楚瑜长得漂亮,神情和语气看起来也都非常友好,又亲切叫他“肖叔叔”,肖振业下意识对她有好感,觉得她是来帮自己说话的,毕竟是肖弋先动手砸了他的电视。   于是他神情语气平和了些,推一下眼镜接话道:“有些印象,好像是旧社会的一位王爷。”   楚瑜笑着道:“我听家里的老人说,他是摄政王哦,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帮别人养儿子,让别人的儿子当皇帝,你知道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吗?他被自己扶起来的皇帝削了爵位抄了家,还被挖坟鞭尸了哦。帮别人养儿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千万要小心哦。”   这!   原来也不是个好人!   肖振业瞬时又气得老脸涨红了。   他忍怒冷笑道:“你不用拿这话恶心我,我儿子有出息,也孝顺得很!”   楚瑜不跟他争,只管笑着重复:“吸干你的血……挖你坟……鞭你的尸哦……”   “!”   肖振业被气得要爆开了。   他是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只恨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管他和肖弋之间的关系如何差,他和肖弋之间是亲父子的事实没人改变得了。   亲父子之间再怎么闹,也不可能得出个结果,便是警察来了也不会管。   再闹下去,只能让人看更多的笑话,丢更多的体面。   转头看到店铺大门外已经聚了很多来看热闹的人,肖振业暗暗吸气,最终选择忍了这口气,狠狠咬牙,转身出去抱起地上的电视,黑着脸走了。 [15]第015章:散伙吧   看到肖振业走了,老板娘先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转头看到楚瑜,想到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她又没忍住‘“噗”一下笑出来。   都说这丫头脑瓜子不灵,这瞧着可太灵了。   用小孩的方式,认真又挑衅地说那些话,真是能把人给气死了。   老板娘笑着问:“那什么多尔衮……帮人养儿子的,你从哪听来的?”   这话非常超出原主的认知水平。   楚瑜故意挠挠头,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道:“忘了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帮人养儿子,下场非常不好。”   因为砸电视的动静大,外头吸引来看热闹的人多。   肖振业走了后,不少人看热闹的跟着散了,剩下好奇心重的,这会进了屋里来,打听着问老板娘:“刚才那是谁啊?怎么吵起来了?”   都是些来打听人家的私事拿去嚼舌根的,可不是真关心。   肖弋这性子,能让他们在这里闲说他家的事?别再闹出其他的事情来。   因而老板娘敷衍上几句,就把这些人都给打发了。   闹了这么一阵,铺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肖弋脸上戾气消了很多。   他没再坐下来继续拆刚才那台电视机的后盖,而是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脱了手套扔到一边道:“师父师娘,我带小鱼儿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刚发狠闹了一场,不知道他突然要带楚瑜出去干嘛。   老板娘笑得很温和地问他:“去哪呀?”   肖弋完全收敛了刚才的脾气道:“之前跟您说过的,我打算给小鱼儿找个老师好好学学画画,已经找好了,每个星期天下午过去上一节课,两个小时。”   哦对。   刚来的时候确实提过。   既然是正经事,那当然要让他去。   老板娘又笑着道:“那你送小鱼儿去吧。”   楚瑜也不知道肖弋给她已经找好了周末画画班。   她听了这话,忙去自己的课桌边,拿布袋子装了画画本、铅笔盒和蜡笔盒。   装好了小跑过来。   肖弋从她手里接了布袋子,带着她出门。   出了门以后,楚瑜先问他:“你什么时候找的画画班啊?”   肖弋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提前说。   现在带她过去了,自然也就说了:“你们中午睡午觉的时候。”   他找的这个画画班,是隆福高中的一个美术老师,自己在校外开设的私人班,只在星期天的时候上课,上课按次收费,一节课一块钱。   本来他是可以不用自己麻烦,动用他的那些兄弟帮他找的,但是他现在不想混了,已经算是退出了,也就不麻烦他们了。   楚瑜当然是高兴的。   但刚才发生的事,也还在她心里。   她转头看着肖弋又问:“刚才的事……你还生气吗?”   这是她嫁给肖弋到现在,第一次见到他的亲生父亲肖振业。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但再细想,又实在不意外。   肖弋回看楚瑜笑一下道:“和你在一起,我不生气。”   坏脾气和坏情绪,只给应该给的人。   该生气的应该是肖振业。   他家电视被砸了,他老婆今晚看不成首届中秋晚会了。   但肖弋的心情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   所以他没骑车,而是步行带着楚瑜去画画班,这样能多散会心。   和楚瑜单独呆在一起,他更能感觉到放松。   楚瑜继续安慰他:“你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在放屁。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   肖弋听了这话笑。   笑一会道:“嗯,都当他在放屁。”   两人这样说着话笑。   慢步走到画画班,肖弋心里的坏情绪也就清除干净了。   他带楚瑜去见画画老师。   这画画老师是个漂亮的女老师,姓夏,面相和说话都很温柔和气。   她的这个私人画画班,也是设在自己家里。   楚瑜和她见了面,与她互相认识了,又把自己的画画本拿出来给她看。   她翻看过楚瑜的画画本,神情里露出意外和惊讶,看向肖弋说:“如果从来没有学过,那这是非常有天赋了。”   她已经在肖弋那了解了楚瑜的情况。   知道楚瑜喜欢画画,画的也还不错,但没想到是这个不错法。   她画的画虽然看起来简单粗糙,但是形体和比例都很好,色彩用的也好。   被人夸奖,哪有不高兴的。   楚瑜笑着道:“谢谢夏老师夸奖。”   夏老师很愿意收她这个学生。   楚瑜直接留下与其他四个学画画的小朋友一起上课。   肖弋有些不放心,又呆了二十分钟,确定楚瑜在这没问题,才放心回去维修铺。   ***   谢家维修铺。   想起刚才肖弋砸电视那举动,谢老板心里还有些发紧。   他跟老板娘说:“还真是惹不起,还好我们没惹他,我看我还是赶紧把能教的都教给他,让他赶紧出师,自己折腾去。”   老板娘倒没他这么紧张。   她说:“慌什么?他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对谁都这样,这孩子还是很讲情义的。是他这个爸爸无情在先,他才会这样对他。”   两人正说着话,目光一瞥,看到肖弋从外头回来了。   于是两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提这个事,和肖弋打声招呼,问他楚瑜去的画画班怎么样之类。   肖弋简单回答了这些。   又说起刚才的事道:“师父师娘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娘听了这话忙笑着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要是你,我做得比你还狠呢。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跟你师父学手艺,等出师了回去开个铺子,好好把日子过起来,让他们知道你的能耐。”   肖弋听了笑,点头:“好!”   ***   狭窄的楼道里。   肖振业抱着电视爬楼,累出了满头的汗珠子。   到楼上停下,他用电视抵着墙,喘两口气,腾出一只手敲门。   不一会,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他的现任老婆李艳敏。   看到肖振业怀里抱着电视,她意外出声道:“这么快就修好了?”   因为他们县城里只有一家维修铺,每次家里坏个什么家电送过去修,没有当天能修好拿回来的,都要放在那里,等上个几天。   肖振业憋着一口气没说话。   他攒口气,抱着电视进屋里放下,抬手抹一下头上的汗。   李艳敏面露疑惑,关上门跟着进来。   跟到跟前,她仔细看了看肖振业放下的电视,然后惊声道:“哎呀!这怎么……怎么坏成这样了?放在车上没绑好摔了吗?”   肖振业坐到木沙发上,抬手推一下眼镜,平缓气息。   然后带着气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在维修铺碰上了肖弋,我话都没说上几句,他就把我电视给抱起来砸了。”   肖弋?   李艳敏听得神情滞住。   怎么会遇上他,还让他给砸了电视?   她慢着动作走到沙发边坐下,没跟着抱怨,只道:“怎么这么巧遇上他,他也去维修铺修东西?”   肖振业想了想道:“我看他戴着手套在拆电视,维修店的维修师傅和他老婆,还护着他说话,应该是在里面打杂工。”   打杂工?   那个不务正业的混混,竟然开始打工了?   李艳敏只心里这么一想,并不是真的好奇和在意。   在她眼里,肖弋也只是个一辈子不会出息的混混,根本不值得她去关注和在意。   当然她也没直接表现出来,毕竟肖弋是肖振业的亲儿子。   肖振业虽极看不上他,也极不待见他,但她在心里还是防着一些的。   她想了想又道:“他这么对你,是不是因为他结婚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去?我想着他肯定不愿见到我,所以我本来打算着,人就不去了,包个红包让人给带过去。但那几天太忙了,就给忘了。   肖振业听了这话道:“去什么去?去了跟他一起丢人吗?没出息又没脑子的东西,定好了亲事的老婆跑了,他娶了个傻子回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艳敏叹口气:“他还小……”   “二十二了还小?”   肖振业打断李艳敏的话,“小晖和他同年同岁,怎么不像他这样?成天只知道在外面鬼混,混不下去了,跑那维修店里打杂去了,一辈子不能有出息!”   李艳敏连忙又劝他:“快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的。小晖几天前写信回来,不还让你保重自己的身体吗?”   可哪能不气啊!   他家的电视被他给砸了呀!   肖振业又气了一会。   压了压情绪道:“还是小晖懂事。”   李艳敏看一眼那被砸坏了的电视,心里其实也憋气。   她可期待今晚的中秋晚会了,发现电视突然之间开不了了,她立马就让肖振业搬去修了,谁知道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她嘴上不说,在心里想。   没人管教的小混蛋,且横吧,迟早混牢里吃牢饭去!   ***   夏老师的私人画室。   楚瑜和另外四个小朋友跟着夏老师的教学,临摹今日的卡通画画作。   四个小朋友跟着夏老师的节奏画得很慢,楚瑜是画得最快的一个。   她很快就把画给临摹出来了,然后拿着自己的画,跟夏老师直说了道:“夏老师,这个我都会,我想学别的。”   她来上画画课,除了想给自己学会专业画画的一个合理化的过程,也有想跟老师好好学一学的想法,毕竟她前世全是靠自己自学的。   但她不想跟着这样的节奏学,于她而言,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画这些卡通画,其实还处于培养兴趣的启蒙阶段。   夏老师也看出来了,她不需要跟着这几个小朋友的节奏。   于是想了想道:“那我直接教你练基本功,线条、透视、明暗这一些,练起来会有些枯燥,不如画一张画出来有意思。”   楚瑜道:“我不怕。”   夏老师这也便就给她另开了进度。   直接教她线条控笔、几何体的透视、明暗五大调,以及构图。   她知道楚瑜的智力问题。   原还担心不好教,怕她听不懂,更是领悟不了。   结果没想到,她学得很快,跟着她学几遍之后就能掌握技巧和要领了。   见她如此有天赋,夏老师少不得在心里想。   老天爷虽给她关了智力窗口,但给她开了绘画天赋这个窗口。   也许正是因为其他方面劝都不行,所以画画这方面才能如此突出。   楚瑜画画的时候向来投入。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夏老师送大家下楼。   楚瑜和那四个小朋友一样,手里都拿着自己画好的那张卡通画。   刚到楼下,楚瑜打眼就看到了来接她的肖弋。   肖弋正闲闲地坐在自行车上。   看到楚瑜下来,他抬腿下车,过去接楚瑜,问道:“学得怎么样?”   楚瑜直接向他展示自己的画。   夏老师出声道:“好得很,以她的天赋,扎扎实实学上一段时间,都够水平去考艺术学院了。”   自己老婆被人夸了。   肖弋听了笑,“麻烦夏老师了。”   夏老师夸罢楚瑜,又跟肖弋说正经的道:“以她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她放在小朋友这个班里有点不合适,要不从下星期开始,你上午送她来,九点到十一点。”   她之所以给楚瑜安排下午的儿童班,是因为肖弋说她智力是七八岁小孩水平,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学过画画,只是喜欢,画得还不错。   肖弋并不知道以楚瑜的水平该放在哪个班。   既然夏老师说她在小孩班不合适,那就让她去上午大孩子的班吧。   这么说好了,肖弋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楚瑜跳上自行车后座,和夏老师挥一挥手,“夏老师再见!”   走在回去维修铺的路上。   肖弋只问楚瑜:“开不开心?”   楚瑜故意往他耳后凑近些,告诉他:“很开心!”   她终于弥补了没上过美术兴趣班的遗憾,拥有了手把手教她的美术老师。   肖弋笑道:“那下个星期再来。”   楚瑜:“嗯!”   维修铺离得很近。   肖弋骑车,五分钟便到了。   楚瑜跳下车,刚进铺子,便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肖弋要留在前头跟着谢老板干活,楚瑜直接拿着画去了厨房。   进厨房时叫一声“师娘”,直接把手里的画展示给老板娘看。   老板娘看了笑,夸她:“这画得也太棒了吧!”   楚瑜接受完夸奖,把自己的画收起来道:“师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老板娘道:“炖排骨,需要炖的时间长,早些给炖上,正好准备其他的菜。等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再把其他准备好的菜一炒,就能吃饭了。”   楚瑜在旁边道:“我帮师娘一起做。”   老板娘笑道:“你在这陪我说说话就成,不然怪冷清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楚瑜并没有干陪着老板娘说话。   她还是主动找活动了手,比如说帮着掐一掐芹菜的叶子,跟着整理韭菜,还有剥大蒜和小葱……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忙活到七点半,准备好的菜都做出来了,排骨也冒着浓郁的香气出了锅。   平常吃饭都在楼下的餐桌上。   今天为了看晚会,楚瑜帮着老板娘一起,把饭菜都端去了楼上。   肖弋见状,也洗了手过来帮忙。   很快,所有饭菜全部端上楼放到餐桌上摆好。   谢老板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洗手,上楼打开他家的大彩电,找好频道。   楼上热闹起来,正是过团圆节该有的氛围。   四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   桌上有酒有菜有月饼,十分丰盛。   开饭前,四人一起举杯。   肖弋三人喝酒,楚瑜喝甜甜的汽水饮料。   放下酒杯,老板娘说:“咱家女儿在省城上学,就放这一天假,时间不够来回的,还好有你们两个,今年这中秋节过的,才叫有意思。”   肖弋不多说煽情的话。   只道:“感谢师娘为我们做这一桌子的菜。”   老板娘只有一个要求:“吃完就行!”   团圆的节日,热闹的氛围,电视里放着精彩的晚会。   吃完饭看完了晚会,楚瑜学会了一句歌。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跑着调唱给肖弋听:“但愿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   这是许多人对生活最美好的期盼。   ***   周一的清晨。   肖弋带着楚瑜照常出门。   路过许大娘家门前时,正好碰上许大娘从院子里出来。   两下打了招呼,许大娘好奇问:“阿弋你成天带着你媳妇早出晚归的,做什么呢?”   好像有一个星期没怎么见过他们两口子了。   傍晚许瑶瑶放学想找楚瑜玩,他家的门也都锁着,连昨晚八月十五都不在家。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是都快到半夜时分了。   肖弋回答说:“大娘,我在外头找了活干,给人当学徒呢。把小鱼儿一个人放在家里总不放心,所以就一起带过去了。”   这是好事啊。   许大娘不多耽误他时间说:“既然找到了活,就好好干。”   肖弋应上一声,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到了城南的维修铺,仍是重复上一周的日常。   他干活认真,在干活中遇到问题,谢老板教他也教得尽心,所以越发干得上手。   但是,他学徒的进度不由他学得快慢而决定。   他能学到什么技术,还得看谢老板在维修电器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   只有遇到了问题,谢老板才会一边修一边教他。   肖弋就这么跟着学。   他也不着急,毕竟跟着谢老板练得多,他的手艺就越纯熟。   他也不全等谢老板教,也会自己琢磨摸索,有时也能自己解决没见过的故障。   楚瑜每天的生活内容也都差不多。   要么在课桌边学习画画,要么陪老板娘出去买菜,陪她做饭,或者跟她一起看会电视,有时候老板娘也会教她学认字,还有简单的算术。   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顺,没再起什么波澜。   又一周结束,到了周末。   肖弋按照上周和夏老师说好的,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把楚瑜送去画画班。   上午来画画班的学生都是初中或者高中的。   他们画的东西也都比较难,有的画素描,有的练速写,有的画照片,有的画静物,都是画起来比较枯燥的。   楚瑜加入他们其中,也练这些比较枯燥的。   当然夏老师没有让她一下子画太难,还是先从基础讲起,一点点练。   因为楚瑜又进了新的画画班,班里学画画的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肖弋不是很放心,所以仍是和上周一样,在这里多呆了一会才走。   这几个大孩子里有认识肖弋的。   他们被肖弋吓得,都下意识离楚瑜远远的,连话都不敢跟楚瑜讲。   这样也好,没有人敢对楚瑜投来异样的不友好的目光,也没有人敢议论她,更没有人敢欺负她,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学画画。   楚瑜画画很专心,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肖弋准时到楼下来接她。   上午的学生都不需要夏老师送下楼,楚瑜也是自己下楼。   到楼下看到肖弋,她直接笑着跑去他跟前。   肖弋先没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而是捏着根棒棒糖放在了她眼前。   楚瑜看到棒棒糖,目露惊喜。   这种被人时刻放在心里惦记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她没办法不感动,不惊喜。   “谢谢阿弋哥哥。”   楚瑜笑着从肖弋手里接过棒棒糖,又爬上他自行车后座。   肖弋骑上自行车回维修铺。   吹着风问楚瑜:“今天感觉怎么样?”   楚瑜把棒棒糖捏在手里没有吃。   她回答肖弋说:“很好啊,夏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夸我学得很快。”   很好就好。   肖弋道:“那你跟着夏老师好好学。”   楚瑜:“嗯!”   回到维修铺,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楚瑜和肖弋去洗了手,帮着端碗拿筷子,和谢老板、老板娘一起坐下吃饭。   老板娘也问楚瑜:“上了两节课了,学得怎么样?”   楚瑜一点也不谦虚道:“学得挺好的,夏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老板娘听了笑,“是吗?那等下晌没事的时候,你给我画一张怎么样?”   楚瑜欣然答应:“好啊。”   ***   黑八台球厅。   厅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   陆阳、赵磊、钱大勇和孙小兵四人开了一桌,换着上场。   陆阳推出一个球,没有进洞。   他拿起打磨器擦杆头,出声问道:“夜遇歌舞厅,是今天开业么?”   孙小兵回答他:“就是今天开业,准确的时间是傍晚六点钟,估计很多人都提前等着去了,没看这台球厅里人都变少了么,都提前凑热闹去了。”   陆阳不着急,“咱们待会再去。”   赵磊没进球收了杆,又问道:“要不要叫弋哥一起?”   这可是他们县城开业的第一家新潮歌舞厅,怎么着也得去尝个新鲜凑个热闹。   陆阳弯腰瞄球说:“当然要叫。”   打完球从台球厅出来,陆阳四人骑车直奔肖弋家而去。   骑车走在路上,杨大勇先出声说话道:“咱们有二十来天没见过弋哥了吧,这么长时间没叫他出来玩,我估摸着他都快憋死了。”   可不是么。   他们有二十来天没找过肖弋了。   陆阳说:“正好趁今天歌舞厅开业,叫他出来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成天对着他那脑子有问题的傻老婆,过得不知怎么憋屈压抑呢。   四人骑着车去到肖弋家。   到院门外停下车,打眼便看到院门上挂着锁——家里没有人。   于是四人也便没去拍门,而是到隔壁找了许大娘。   许大娘跟他们说:“你们找阿弋啊,阿弋他不在家,一早就带着他媳妇出去了。说是在外面找了活干,这些日子都早出晚归的,我们也少见到他。”   还真出去找活干了?   陆阳四人互相看彼此一眼。   赵磊又问许大娘:“那大娘你知不知道他干活的地方在哪?”   许大娘摇头道:“这个没有细问。”   陆阳又问:“大娘,那他晚上都几点回来啊?”   许大娘道:“应该都是天黑了才回来的。”   天黑才回来,那还要等挺长时间的。   陆阳四人没有在这干等,先骑车离开了。   他们商量了一番。   决定先去歌舞厅探探情况,等到天黑再出个人来叫肖弋过去。   ***   谢家维修铺。   老板娘正踩着楼梯从楼上下来。   楚瑜转头看到老板娘,忙从课桌边站起身,拿着自己画好的画给老板娘看。   这张画上画的正是精心打扮过的老板娘。   她卷发齐肩,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银圈耳环,坐在椅子上摆着造型,低眉颔首,一只手轻轻抵着下巴,瞧着优雅又忧郁。   楚瑜是先让老板娘摆好了造型,按着老板娘的造型起好了底稿,然后自己再慢慢细化,并用蜡笔涂上了颜色,画了她好长时间呢。   老板娘接过画看了,满眼惊喜道:“哎哟,画得还真是不赖,这两节课没白上,小鱼儿你在画画上确实非常有天赋。”   把她画得又年轻又时髦,最关键的是,很像她。   楚瑜听了自是忍不住开心。   想她上辈子,哪听到过这些肯定加鼓励的话,听到最多话的是——画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浪费时间浪费纸笔。   楚瑜笑着道:“师娘要是喜欢的话,这张就送给师娘了。”   老板娘连连点头道:“喜欢喜欢。”   别说把她画得很是好看,真让她喜欢,便是画的不好,就凭楚瑜认认真真坐在桌边画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是喜欢的。   老板娘收下了画,开开心心拿回楼上放起来。   放好从楼上下来,她又去厨房拿上菜篮,让楚瑜陪她去菜场买菜。   两人像往日一样出门去菜场。   到菜场把空菜篮装满,挎着菜篮再回家。   楚瑜每次陪老板娘去买菜,老板娘也都会花一毛两毛,给她买点小零食吃。   今天老板娘给楚瑜买的是两枚金币巧克力。   楚瑜仍是不吃,给装到口袋里。   老板娘笑着说她:“又要装回去,和阿弋一起吃啊?”   楚瑜不觉不好意思。   也笑着道:“是啊,师娘给的好吃的,我都要和阿弋哥哥一起分享。”   她倒不是觉得肖弋缺这一口小零食。   像肖弋这个年龄,对小孩子的这些零食其实都没什么兴趣了。   她分享的是一种心情,是一种甜蜜的情绪。   老板娘刚要再说话,还没开口,旁边忽追上来两辆自行车。   每辆自行车上都有两个年轻小伙,在她旁边捏了刹车道:“嫂子?”   这声嫂子不是叫老板娘的,而是叫楚瑜。   楚瑜自然记得陆阳他们四人,转头看到他们,有些意外地应声道:“你们好。”   陆阳四个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没有看错。   他们也很意外,笑着问楚瑜:“你怎么在这啊?弋哥呢?”   楚瑜回他们说:“他在铺子里干活呢。”   陆阳他们本来打算晚上再去找肖弋的。   没想到在这碰上了楚瑜,那也就不用再晚上去找他了。   因而道:“什么铺子啊?我们正好有事找他,你带我们过去呗。”   楚瑜不好说什么,只好跟他们介绍了老板娘,带他们一起往铺子去了。   到了维修铺,看到肖弋坐在一堆破旧家电中间,正在埋头干活。   陆阳率先出声,叫了一声:“弋哥!”   肖弋听到声音抬头,正好和陆阳的眼神对上。   他们显然不是来修家电的,因而肖弋和谢老板打声招呼,脱了手套出去了。   楚瑜和老板娘没在外头多留。   老板娘挎着菜篮,带着楚瑜去厨房,小声问楚瑜:“他们是什么人?”   楚瑜告诉老板娘:“是阿弋哥哥的好兄弟。”   老板娘点头,表示明白。   她知道肖弋是混的,这些自然就是跟着他混的人了。   他们对这些小混混,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   因而她又小声问楚瑜:“他们来勾阿弋出去玩啊?”   楚瑜摇摇头:“不知道呢。”   对于这个,老板娘有挺多话想说的。   人嘛,有时候总有种圣母圣父的情结,想拉浪子回头,走上正途。   但老板娘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她自知自己和肖弋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那一步,所以她在心里掂量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大门外。   肖弋和陆阳四人到了一边去。   赵磊先出声问肖弋:“弋哥你怎么在这铺子里干活?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   肖弋回答他:“不多,一个月二十。”   “二十?!”   这叫不多?这是非常少好吗!   累死累活赚这么点钱,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陆阳道:“二十块钱有什么可干的,干脆别干了。”   肖弋道:“二十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好,顺便也学个手艺。”   陆阳他们来找肖弋,并不是来管他干什么工作的。   陆阳没再跟肖弋说这个,说起“正事”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我们来找你,是因为夜遇歌舞厅今晚开业,聚一聚呗。”   对于这个夜遇歌舞厅,肖弋也是知道的。   他之前为了找家电维修铺,把县城里的店铺都逛了一遍,知道这个歌舞厅一直在装修准备开业,这是他们县城开的第一家新潮歌舞厅。   在陆阳他们的想象中,肖弋听得这话,肯定立马就跟他们走了。   到了场子里,喝上一些酒,还要跟他们抱怨一番,养傻老婆的辛酸和压抑。   结果肖弋反应平平,一点也没有想去的样子,很平常地跟他们说了一句:“我晚上走不开,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   陆阳四人听得微微一愣。   本来很高的兴致,被肖弋这话扫灭了一小截。   第一次叫肖弋出来打牌,被他拒绝的时候,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说他中邪了。   但这一次,他们都觉得很是扫兴,心里忍不住升腾起一些情绪。   他们知道肖弋要养媳妇,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找他。   隔了这么多天找他一次,而且是在歌舞厅开业这种时候,他竟然也不去。   兄弟不聚,不联络感情,那还算什么兄弟?   几次三番地拒绝,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还拿他们当兄弟?   陆阳最先挂脸,看着肖弋质问:“弋哥,你是不是打算跟我们兄弟彻底散了?别拿你老婆说事,你要是想跟我们去,有的是办法。”   肖弋确实是不怎么想去。   以前玩多了,现在不怎么想去玩了。   比起出去混,他更想呆在家里,教他老婆识字,给他老婆读故事,抱着他香香软软的老婆,美美地睡觉。   肖弋默了会,索性把话说死了道:“不想混了。”   陆阳脸上的表情更不爽了。   他看着肖弋,没忍住上头的情绪道:“因为什么?因为你那傻老婆,还是因为你那可怜巴巴的二十块钱工资?”   这话说得忒难听,赵磊拉陆阳胳膊也没阻止住他。   肖弋果然被他激怒,二话不说挥起拳头,一拳打在了陆阳脸颊上。   赵磊三人连忙上去拉架。   陆阳没来得及还手,但也没认怂,往地上啐一口又道:“不管是因为哪一个,我他妈都瞧不起你!娶个傻子你也当宝贝似地捧着,二十块钱就给人当孙子!我看你就是怂,根本不敢再出去混,怕被人笑话!”   肖弋的拳头越捏越紧。   他想揍陆阳,杨大勇和孙小兵根本拦不住他。   但片刻后他松了拳头,冷脸冷声说了句:“散伙吧。”   说罢甩开拽着他的杨大勇和孙小兵,再不多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大勇和孙小兵根本不敢留他。   赵磊满脸懊恼,看着陆阳说:“阳哥你干什么呀?这么多年的兄弟,因为这点事弄成这样,值得吗?弋哥已经够难的了,你说这些话,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陆阳又往地上啐一口:“我说的是实话,从此以后,我陆阳没有他这个兄弟!” [16]第016章:肖老板和小鱼儿老板娘   赵磊面露无奈。   他知道陆阳的性子,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陆阳也不想再听他们说什么,径直去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看向他们问:“歌舞厅你们还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走了。”   他们不跟陆阳去歌舞厅潇洒,难道留在这跟着肖弋拧螺丝?   赵磊三人没再说什么,过去骑上自行车,跟着陆阳一起往歌舞厅去了。   ***   肖弋忍下一肚子的火,没往别处去。   他冷着脸回到维修铺,坐下来继续埋头干活。   谢老板好奇心不重,虽看到肖弋脸色又冷又臭,也没出声问他怎么了。   他和肖弋做了半个月的师徒,修家电以外的闲话,总共也没说过几句。   那边,楚瑜从厨房里伸了脑袋出来,也看到了肖弋的脸色。   她心里有好奇,回头跟老板娘说了句:“阿弋哥哥好像不出去。”   老板娘正准备做晚饭。   如果肖弋出去的话,她就少做一个人的饭。   为了确定,她也从厨房伸出头来,看向肖弋的背影问:“阿弋你不出去吗?”   肖弋语气平淡地回复:“不出去。”   老板娘再次确认:“那我可正常做饭了啊。”   肖弋:“嗯。”   老板娘问完就进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楚瑜没有进去,她伸着脑袋又看了肖弋的背影好一会。   肖弋没再说话。   眉眼间冷冽之气不减,埋着头排查故障。   忽而眼前出现一枚剥了大半金色纸皮的巧克力,正放在他嘴边。   他目光微微抬起,便看到楚瑜捏着这枚剥开的巧克力,正眼神清亮地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肖弋张嘴,把楚瑜喂到他嘴边的巧克力含进嘴里。   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顺着喉咙甜进心口,把积压在那里的阴冷郁气也驱散了。   肖弋眉眼下意识柔和起来。   眼梢和嘴角之上,染开一点笑意。   看他如此,楚瑜心里松口气,也笑了。   肖弋看到她的笑脸,心里越发觉得甜,刚才的事更不放在心上了。   楚瑜没有多留在这打扰他干活。   看他心情好了,她便又回了厨房去,帮老板娘做饭。   晚饭做好摆上桌。   楚瑜往前头喊上一声:“师父,阿弋哥哥,吃饭了。”   肖弋和谢老板闻言先后起身,洗了手到餐桌边坐下来。   四人在餐桌边坐齐,拿起筷子吃饭。   老板娘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心。   看着肖弋问了句:“刚才那几个小伙子,不是来找你出去玩啊?”   肖弋吃着饭点头,回答:“是的。”   咽下嘴里的饭又道:“但我这干着活呢,也不能丢了小鱼儿不管,所以就拒绝了。”   在老板娘眼里,这叫改邪归正。   她听罢笑了道:“拒绝是对的,没结婚之前,混一混也就罢了,结了婚有媳妇了,哪能今天打牌明天喝酒后天打架的。”   肖弋听了话点头。   老板娘看肖弋愿意听自己的,觉得肖弋是真拿她当师娘的,于是又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爱耍威风爱要面子,觉得被媳妇管着,不敢出去混,老老实实过日子,在朋友当中没面子。但师娘跟你说,这些全都是虚的,只有日子过好了是实的。在这个世界上,跟你最亲的人,永远是你老婆,不是那些兄弟。”   肖弋虽然混名在外。   但他并不真是个混不吝。   他分得清好坏,知道老板娘说这些话是为他好,因而他仍是点头。   老板娘本来是捏着分寸不打算多管的。   没想到肖弋这么听劝,于是她便没能忍住,越说越多,恨不得把这日子如何才能过好的道理,全都说给肖弋听。   肖弋带着楚瑜走后。   谢老板说她:“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老板娘道:“我是看他听劝,才跟他说这么多的。他这孩子可怜,没有父母教他这些事,我这个当师娘的,总要教一教的。”   谢老板:“他不见得真拿你当师娘,心里只怕嫌你烦呢。”   老板娘:“不会的,我现在越来越看好他了。”   谢老板没再和老板娘多说。   他心里还是想着,这小子是个大麻烦,他还是想办法抓紧把能教的技术都教给他,让他尽快出师,离开他家,自己单干去。   ***   楚瑜在谢老板家没说陆阳他们来找肖弋的事。   回去的路上,她才开口,微微往前伸着脑袋,问肖弋道:“我看到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很不开心,你和陆阳他们吵架了吗?”   肖弋没有因为楚瑜的智力问题,就不跟她说这些事。   他骑着车回答道:“嗯,闹了点不愉快。他们想叫我一起去新开的歌舞厅玩,我不想去,扫了他们的面子和兴致。”   楚瑜又问:“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肖弋听了笑,“吃完你给我剥的巧克力,心情就好多了。”   楚瑜想了想又问:“你真的不想去吗?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把我送回家就可以了,我能自己洗澡睡觉,你去找他们还来得及。”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兄弟,她也不想肖弋因为她,和朋友闹决裂。   肖弋本就不怎么想去,现在更不可能去了。   陆阳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因为情绪上头,带着说气话的成分,但每一句都在贬低他打击他,踩他的自尊,戳他的痛处。   要不是因为那么多年的兄弟情。   要不是他答应过楚瑜,不会再因为打架进派出所。   今天他绝不会让陆阳只挨那么一拳,也不会让他还能站着离开。   肖弋骑着车说:“不想去,没意思。”   楚瑜看肖弋是真的不想去,也就不再说了。   她又说:“那我以后身上都装着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给你剥一颗。”   肖弋听了笑,“好。”   ***   骑车到家,时间已经不早。   大部分人家都已关门,在家看晚间黄金档电视剧了。   肖弋骑车到院门外停下来,楚瑜拿着钥匙去开锁。   刚开了锁,忽听得旁边传来一声:“阿叔阿婶,你们才回来啊?”   听声音就知道是许瑶瑶。   楚瑜和肖弋一起转头,只见许瑶瑶旁边还站了许大娘,她手里握着手电筒,和许瑶瑶两人刚从自家的院子大门里出来。   楚瑜回话说:“是啊。”   许大娘又开口问:“干的什么活啊,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肖弋这边又接话回答:“在城南的家电维修铺,跟着谢老板当学徒,学习修理家电呢。老板和老板娘包了我和小鱼儿两顿饭,所以晚上回来的晚一些。”   许大娘听了点头肯定道:“这个很可以啊,你本来就会修些个电视上的小毛病,这要是学成了,有了手艺,挣钱就不愁了。”   肖弋道:“是啊,靠干苦力挣钱,不如学门手艺。”   许大娘:“这路子找得不错,阿弋你肯定没问题的,好好学。”   肖弋:“还是小鱼儿给我想的路子。”   许大娘听了看向楚瑜,笑着又说:“是吗?可见小鱼儿就是你的福星,你可得好好待小鱼儿,让她跟着你享福。”   肖弋也笑,“那肯定的。”   许大娘和肖弋这边说了半天话,许瑶瑶一直没插嘴。   这会忍不住了,趁着机会忙出声跟楚瑜说:“阿婶,我好长时间没有找你一起玩了,我现在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去找你玩一会啊,你等着我。”   说罢她便赶紧拉上许大娘,陪她上厕所去了。   楚瑜和肖弋进院门停好自行车。   因为许瑶瑶说要来玩,所以便没给院门上闩,也没有立即洗澡。   楚瑜去房间里拿出之前许瑶瑶给她玩的铁皮青蛙。   等许瑶瑶来了,她把铁皮青蛙还给许瑶瑶说:“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许瑶瑶并不在意:“阿婶你要喜欢的话,再给你玩几天,我还有别的玩具。”   说着她伸出小手,手心里躺着三颗彩色塑料管折的星星,送到楚瑜面前,“我最近在学校里跟同学学的,这是自己亲手折的,送给阿婶。”   “谢谢。”   楚瑜笑着接下来,把铁皮青蛙放到她手里。   许瑶瑶接下铁皮青蛙,叹口气又说:“本来我想找阿婶你多玩一会的,但是妈妈不让,说太晚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去上学,所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找你玩了。”   楚瑜接她话说:“那下次有机会的时候,你教我折这个星星。”   许瑶瑶开心:“一言为定!”   许瑶瑶的妈妈不让她在这边多待,于是她给楚瑜送了自己折的塑料管星星,约定好下次有机会教楚瑜折,便拿着自己的铁皮青蛙跑回家去了。   楚瑜把许瑶瑶给她的星星放去抽屉里收好。   她在心里想,这得等到肖弋出师,回来在家里开个维修店,才能有机会再和许瑶瑶一起玩,跟她学折星星了。   其实这个星星她小时候也折过的。   五颜六色折很多,攒满一个透明塑料罐,装在书包里。   不过过去时间太久了,她现在都忘了怎么折的了。   把星星放起来,楚瑜和肖弋抓紧时间梳洗。   梳洗罢,学习半小时,再听会故事,到点准时上床睡觉。   楚瑜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节奏。   放松,没有压力,睡眠充足,精神饱满。   穿越之前,每天早上起来,想到一堆的工作要干,心情像是上坟。   而现在,每天从床上睁眼醒来,心里想的都是——又是快乐美好的一天!   就这样又过了快乐而美好的一天。   晚上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肖弋没急着走,而是找老板娘又说了些事情。   在这干了半个月,肖弋什么都看得明白。   在这铺子里,谢老板只负责修电器,其他的事情都由老板娘做主。   虽然大家管谢老板叫老板,但其实老板娘更像老板,谢老板则像是店里的技工。   对于他的事情,谢老板也只管教他技术和手艺。   至于其他的,也全都是老板娘说了算。   因而肖弋找到老板娘说:“师娘,明天国庆节,您给我放半天假呗。”   这会没有双休日,也没有国庆长假,国庆节只当一天假。   但肖弋连中秋都没放假,国庆自然也是没假期的。   老板娘听了问他:“有事啊?”   肖弋往楚瑜看上一眼,“这不要换季了么,眼看着这天就要凉了,我得带小鱼儿买点厚衣服去。不然这天气忽然冷下来,到时候没衣服穿。”   原来是要带他媳妇去买换季衣服。   老板娘乐意看肖弋宠楚瑜,笑了道:“别的我不一定答应,但这个我肯定答应。”   肖弋知道她会答应的。   而且他也知道,老板娘打心眼里喜欢楚瑜。   于是又得寸进尺道:“我这情况师娘您也知道的,穷得叮当响的,给小鱼儿买衣服得花钱,您看……”   要工钱呗?   老板娘很爽快道:“行,我把这个月工钱给你。”   肖弋这个月只干了半个月,算下来只能拿到十块钱。   他自己手里还有三百块左右的结余,但是秋冬的厚衣服比较贵,他手里的钱,算起来也是紧巴巴的,只能买些日常必须穿的,买完就不剩什么了。   于是他叫住正准备去拿钱的老板娘,又道:“师娘,十块钱也不顶什么用,您看……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工钱也先支给我?”   这个臭小子!   经过半个月相处,老板娘现在已经完全不怵肖弋了。   她刚欲张嘴,想说肖弋得寸进尺。   但话还没出口,肖弋又接着道:“我知道师娘您心地最好了,您肯定是见不得小鱼儿挨饿受冻的。小鱼儿可怜啊,一件秋冬的衣服都没有。”   老板娘一下子就被他说心软了。   她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转身去拿了自己的钱夹子来。   她在肖弋面前打开钱夹子,数了三张十元纸币抽出来。   把这三十块钱送到肖弋面前,她看着肖弋说:“明天放你上午半天假,下午正常来干活,下个月可不准找我要工钱了啊。”   肖弋接下钱,笑道:“不用下午,中午我和小鱼儿正常来吃饭。”   老板娘:“……”   好小子!真是一点亏不吃啊!   老板娘到底还是心软。   她看着肖弋又问:“三十够不够啊?不够我再借点给你。”   肖弋完全不客气,“那就太感谢师娘了!以后我一定拿您当亲娘对待!”   真是油嘴滑舌。   老板娘脸上不禁露出笑来,又从钱夹里又抽出二十,递给肖弋道:“下下个月也别找我要工钱了啊。”   肖弋装起老板娘给他的五十块钱。   叫了楚瑜回家,出门之前又跟谢老板招呼一声:“师父,我们走了啊。”   走在回去的路上。   楚瑜看肖弋心情好,自然问他:“你刚才跟师娘说了什么啊?”   肖弋声音放松轻快道:“我找她请了半天假,还提前支了两个月的工钱,明天我带你去繁花市场,再买两身厚衣服,这天说冷就冷了。”   买换季的衣服,又要花他一大把笔钱。   但这又是必须的,不能不买,因而楚瑜默了会说:“养我是不是太费钱了……”   听得这话,肖弋忽捏刹车停下车来。   他转身回头,看向楚瑜道:“你是我老婆,我挣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现在我挣的钱少,只够让你吃饱穿暖,等挣的多了,还要给你买大彩电皮沙发呢。”   楚瑜透过刚黑不久的天色看他,感动得想哭。   肖弋抬手轻捏一下她的鼻子,骑上车继续往家回。   楚瑜坐在后面扶着他的腰。   走了一会,她试着慢慢把手往前探。   探到肖弋腹前,两根食指轻轻勾在一起,环抱住了肖弋的腰。   肖弋自然感觉得到她的举动。   他低下头,看一眼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嘴角勾起,下意识把自行车踩得慢了些。   ***   因为不用去维修铺。   这一天肖弋和楚瑜起得比平时晚一些。   在家吃完早饭,肖弋按计划带楚瑜到繁花市场,给楚瑜买了换季的衣服。   除了很快就能穿的衬衫、外套和长裤,还买了秋衣和毛衣,以防天气突然变冷。   买完还剩下五十多块钱,留在手里应急。   而这紧急情况,还没走出繁花市场,就发生了。   楚瑜突然感觉身下黏糊糊的,去上洗手间发现,自己来月经了。   因为是刚来,所以内裤只脏了一点。   她在内裤上垫了些卫生纸,出来后把肖弋拉到一边说:“我来那个了。”   肖弋对女生生理方面的事不是很清楚。   楚瑜说得隐晦,他没能理解到其中意思,细问:“哪个?”   楚瑜只好跟他直说了:“月经……”   这下肖弋就明白了。   他果断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给你买那个……”   垫着卫生纸不舒服,害怕漏也害怕掉。   楚瑜确实不想多走路,于是冲肖弋点点头。   但在肖弋走的时候,她又突然想到,让他去买卫生巾,他会不会不好意思。   他想要把肖弋叫回来,肖弋已经走远了,于是她只好在原地等着。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肖弋回来了。   他跑到楚瑜面前,从装衣服的袋子里取出一包卫生巾,塞进楚瑜手里,“去吧。”   楚瑜拿了卫生巾再进洗手间。   再次出来,脸上神色放松了许多,把剩下的卫生巾放进装衣服的袋子里,跟肖弋说:“谢谢阿弋哥哥。”   肖弋并没觉得这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   他问楚瑜:“听说来这个的时候,会肚子疼,你疼吗?”   倒是没有感觉到。   楚瑜摇头,“没有感觉疼。”   那就好。   肖弋担心她来这个的时候会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的话,他也放心一些。   换季的衣服买好了,突发情况也解决了,肖弋和楚瑜没再在繁花市场多留。   他们拿着买好的东西先回了趟家,待楚瑜换掉脏了的内裤,两人才又往城南谢老板家去。   到谢老板家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在炒菜了。   肖弋跟着楚瑜到厨房跟她打了招呼,自抓紧时间,去前面干活。   楚瑜留在厨房陪老板娘。   老板娘和楚瑜说话:“还以为你们不来吃饭了呢。”   他们来得确实有些晚。   楚瑜少不得跟她解释,说了自己突然来月经的事情。   老板娘听了笑,转头看楚瑜,“是阿弋跑去给你买的卫生巾啊?”   楚瑜点头,“是呢。”   老板娘转回头,炒着菜继续笑着说:“阿弋是真会疼媳妇,去店里买卫生巾也不会觉得难为情。这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打死也不肯去的。好像去店里买包卫生巾,丢了他多大人,能要他的命似的。”   楚瑜听了也笑,接话说:“阿弋哥哥一直对我很好。”   老板娘:“很叫人意外,他这小子,混了一身的痞气,冷脸的时候看起来凶得很,发火的时候更是叫人发怵,没想到对老婆这么好,这就叫什么……”   她想了好一会,补上四个字:“铁汉柔情!”   听了这话,楚瑜跟老板娘一起笑出声。   正笑得热闹的时候,忽听得厨房门外传来肖弋的声音:“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肖弋说着话已进了厨房。   老板娘把炒好的菜盛出来,转头看他:“说你会疼老婆。”   肖弋闻言笑一下,没接着话自夸。   她先夸两句老板娘菜做得香,又问道:“师娘,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女孩子来那个的时候,要注意点什么?”   虽然楚瑜说她肚子不疼。   但他总觉得,这特殊时期,应该有特殊注意事项。   老板娘眉眼染笑看一眼楚瑜,又看向肖弋,与他说:“这几天身子虚,身上不舒服,也容易累,所以首先就是不能劳累。再有,千万不能吃凉的,容易肚子疼,也容易吃坏了身子,最好也不要吃那些辛辣的东西。要是心情不好发点小脾气闹点小情绪,你也得让着。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煮些生姜红糖水喝。”   肖弋听罢记下了,“谢谢师娘。”   老板娘正好做好了午饭。   肖弋洗了手,帮忙端了饭菜上桌,往前头叫一声:“师父,吃饭了!”   谢老板应一声过来洗手上桌。   吃了午饭,老板娘仍带楚瑜一起去楼上午休,谢老板和肖弋留在楼下。   因为来了月经,楚瑜有些不好意思再睡老板娘家的客房。   她担心睡觉姿势不对,把老板娘家的床给弄脏了。   老板娘倒是无所谓。   给她又铺了一张不大的厚毯子说:“脏了洗就是了,家里有洗衣机,方便。”   楚瑜这才有些放心。   睡在了老板娘给她铺的厚毯子上。   楼下铺子里。   谢老板没有立即躺去他的凉榻上午睡。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沓旧杂志出来,放到肖弋面前说:“这是我去年定的杂志,总共十二期,十二本,里面讲的东西很全面很详细,你拿去自己看。”   肖弋看向杂志封面,上面写着“家电维修”四个大字。   他拿起第一本翻了一下,看向谢老板问:“您是不打算教我了?”   谢老板去自己的凉榻上躺下来。   懒着声音道:“这店里送来的电器,也不是什么故障都能碰上的,这么教下去,不知道要教到猴年马月呢。”   所以他特意抽时间找出了自己定过的这一套杂志。   明白了。   他是想他早点学成出师。   肖弋倒也能理解。   他在这干了半个月,之前在店门外砸了肖振业的电视,前日陆阳他们又来找他,他和陆阳在外面动了手,差点打起来。   谢老板这是怕他给他的店铺惹上麻烦吧。   正好,他也想早点学成出师自己干,毕竟一个月二十块钱实在没法过日子。   于是他说:“那就谢谢师父了,我一定仔细研究,争取早日出师。”   “嗯。”   谢老板闭上了眼睛道:“我这里什么电器都有,你一边看一边动手,琢磨不明白的再来问我,我给你演示演示。以你的悟性,很快就能出师了。”   谢老板说完话便睡觉了。   肖弋没再打扰他,拿了杂志到一边去,从第一本翻开看。   跟着谢老板学了半个月,入门的知识他都不用学了,平常常见的一些故障,他也都处理得很熟练了,都能独立完成维修工作。   他需要花心思研究和琢磨的,是在这些杂志里出现的,但在这半个月里,他没在铺子里碰上的一些比较复杂的故障。   他按照谢老板说的,一边看杂志一边拆电器。   自己能琢磨明白的,就在书上打个勾,琢磨不明白的,具体哪里搞不懂的,就打个问号,等谢老板有空的时候,让谢老板给他演示讲解一下。   对于谢老板来说,这事一点也不费劲。   这十二本杂志里的内容,肖弋大部分都能靠自己搞明白,剩下有些理不顺搞不懂的,也只需他稍微提点那么一下,肖弋就很快想明白了。   两个月后。   肖弋把被自己翻卷页了的十二本杂志还给谢老板。   谢老板接下杂志放起来,没多问他一句全都学会了吗。   回来坐下,捡起工具干自己的活,直接与肖弋说:“这杂志里的教的你都学会了,也都摸熟了,我会的也全都教给你了,你可以出师了,明天不用来了。”   听得这话,肖弋一点也不意外。   他把杂志还给谢老板,谢老板主动开口让他出师,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默契。   因为他早就可以出师了,该会的都会了,每天都干活,手艺也打磨得不错,只是因为多支了两个月的工钱,所以坚持干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就是下个月了。   肖弋笑道:“感谢师父这两个半月的培养。”   谢老板干着活,毫无感情色彩道:“我可不敢当,还是你自己悟性高。”   换了其他人来学,两个半月,可能也就能学会处理一些常见的简单故障。   肖弋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没有急着走人。   下午半天,他仍是勤勤恳恳干活,不偷懒也不敷衍。   让肖弋在今天结束学徒,是谢老板和老板娘早就商量好的。   因而下午的时候,老板娘带楚瑜出去买菜,菜和零食买的都比平时多。   有鱼有虾有肉有排骨,连水果也买了好几种,还买了一瓶好酒。   买完菜回来的路上。   老板娘跟楚瑜说:“这么快就出师了,师娘还有点舍不得你们呢。”   尤其是舍不得楚瑜,每天给她解了很多的闷。   楚瑜跟老板娘说:“师娘,我和阿弋哥哥会经常来看你的。”   老板娘笑,“你们别忘了师娘就行了。”   楚瑜:“肯定不会的。”   晚上老板娘做了一大桌子菜。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坐下来,热热闹闹地吃了这最后一餐师徒饭。   吃完饭以后,谢老板和老板娘也没让肖弋和楚瑜立即走。   他们让肖弋和楚瑜在铺子里等一会,两人一起上楼去,不一会从楼上下来,各自手里都拿了东西。   谢老板手里拿的是一个崭新的工具箱。   他把箱子送到肖弋手里,跟他说:“好歹也师徒一场,这是我送你的出师礼,平常能用到一些基础工具,这里都给你配齐了。更专业的工具我可就送不起了,自己开店赚了钱,自己去买吧。”   看来这谢老板还是认可他这个徒弟的嘛。   肖弋高兴地接下工具箱:“感谢师父。”   老板娘手里拿的东西跟维修家电无关,也不是送给肖弋的。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送到楚瑜手里,笑着跟楚瑜说:“以后可就不能陪我去买菜,陪我一起做饭了。这天冷了,马上就要入冬,我给小鱼儿你买了件厚棉衣,我的眼光你知道的,保证你穿起来又时髦又漂亮。”   老板娘自己就是个时髦洋气的人,楚瑜当然不怀疑她挑衣服的眼光。   她接下了老板娘送的棉衣,笑着跟老板娘说:“我们不会忘记师父和师娘的,等我们赚了钱,买东西来孝敬师娘。”   真是乖孩子。   老板娘笑,“真叫人喜欢。”   说到赚钱,她少不得又提点肖弋:“你要开店,得先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去之前把身份证、经营场所证明准备好,登记费应该是二十,你带着钱去。”   肖弋问:“经营场所证明是什么?”   老板娘道:“你是不是也在自己家开店?是的话,拿着你家的房产证就行。要是在外面租商铺,那就把租房子的合同拿过去。”   肖弋点头,表示明白了。   老板娘继续说:“营业执照办下来,再去税务局,申报办理税务登记。拿到税务登记证以后,再办理纳税鉴定,就能开业了。咱们开维修铺子,就有一个好处,随便个地方就能开,不用花钱再去弄个漂亮装修什么的。”   肖弋一一都记下了。   至于修理家电收取的费用,他也不用再问。   跟着谢老板前后学了两个半月,他干的活多,也收过钱,费用都清楚。   谢老板还防着肖弋呢。   很严肃地跟他说:“你开了店,可不能往下压价啊,我收的费用,就是现在维修家电的正常费用,不管是国营还是个体,都是这个价。你要是压我的价,我……”   他只是攒劲,其实也不能拿肖弋怎么样。   肖弋笑了道:“师父您看您这话说的,咱们县只有您一家维修铺,我再开一个,也就两家,我从您这学了手艺,回去开了自己的店,我再压您的价,让您没法做生意?那我还是人吗?我肖弋,绝不干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谢老板:“你知道就行。”   肖弋笑着又道:“我当然知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管师父您是怎么想我的,反正在我肖弋这里,您一辈子都是我师父。还有师娘,也一辈子都是我和小鱼儿的师娘。你们给了我吃饭的本事,我一定孝敬你们一辈子。”   别吹牛逼说漂亮的大话了。   谢老板说:“你还是先把你自个日子过好吧,别坑我就行。”   肖弋:“我坑谁也不能坑您啊,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人出头的,或者需要用到人的,你们到城北找我就行,我家在紫竹巷,我一定随叫随到。”   肖弋和谢老板说完这些话,又和老板娘说了些告别的话。   这些话说多了也腻歪,于是说得恰到好处,肖弋也就带着楚瑜离开了。   转身跟着肖弋走之前,楚瑜又上去抱了老板娘一下。   老板娘被她哄得高兴,又特意嘱咐肖弋必须要照顾好她,然后和谢老板送他们出门,看他们走远了才回屋里去。   老板娘心里还满是不舍。   在一起相处了两个半月的时间,她和楚瑜呆在一起的时间长,都有感情了。   想到以后他们不来了,心里忍不住有些空落落的。   谢老板则松了口长气说:“总算是学成出师了。”   在他眼里,那肖弋就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身上事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老板娘知道他一直盼着肖弋早些出师。   她没有说感情上的事,只看着谢老板说:“傻得很,阿弋学得快手艺好又便宜,这两个半月,帮你干了多少活,帮咱赚了多少钱啊。现在出师了,以后可没人帮你干活了。”   谢老板:“我自己慢慢干呗。”   肖弋和楚瑜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也都是轻松愉悦的表情。   肖弋说着接下来的打算道:“明天星期天不行,后天我就去工商局申办营业执照,拿到营业执照,再跑趟税务局,就可以在家开业了。”   楚瑜笑着接他的话,“等开了店以后,你就是老板,我就是老板娘了。”   肖弋听得这话笑出声来。   他回头看一眼楚瑜说:“到时候,肖老板一定让小鱼儿老板娘,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楚瑜:“小鱼儿老板娘现在就很幸福快乐!”   晚风把她甜脆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惹得肖弋脸上的笑意越发肆意而浓烈。 [17]第017章:我们的夫妻店   肖弋晚上回到家,就把办营业执照所需的材料准备好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工商局不上班,所以他和楚瑜只上午去上了画画课,其他时间都在家休息没出去。   跟着谢老板干了两个半月,只得过半天休息,今天这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到了星期一,肖弋没再多耽搁时间。   他吃完早饭便拿上材料,带着楚瑜往工商局去了。   到工商局交了材料,填了申请书,要等审核。   工商局工作人员收了材料和申请书,跟肖弋说,让他回去等七个工作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七个工作日以后,直接交钱领营业执照。   办完了申请从工商局出来。   肖弋又跟楚瑜说接下来的打算道:“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家里收拾收拾,我想着把西边的房间腾出来,到时候我就在里面修家电。”   肖弋家的那个老宅,堂屋面阔三间。   虽然很老旧,也没什么装修,但每一间都比较大。   西边的那一间,现在放一些老柜子和杂物,收拾出来地方应该够用。   楚瑜接话说:“要是西屋不够的话,也可以放在中间的客厅里。”   反正他们家平时也没有亲戚来,也就她在客厅画画写字。   肖弋听了笑着看向她,“生意要真这么好,赚的钱多了,那我就在前头再盖个三间平房,把铺子放在前面,院里就不让人随便进了。”   这样听起来更好,前屋后院隔开来。   前面的三间屋子用来做生意,进了院子再往后,都是生活空间。   两人说着对未来的憧憬,骑上车回家。   走到半路的时候,楚瑜忽扯了扯肖弋的衣服,叫他:“阿弋哥哥,停一下。”   肖弋闻声刹车。   转身回头看向楚瑜问:“怎么了?”   楚瑜抬起胳膊,指向路边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那个。”   肖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楚瑜从车上跳下来,肖弋也抬腿下车,若有所思地跟着楚瑜到电线杆前。   电线杆上杂七杂八贴了许多的小广告。   这年头广告门店也很少,大城市相对多一些,像隆福县这种小县城,广告业务多还是由广播站、文化馆,或者国营印刷厂兼营,愿意花钱印刷小广告的人也不多。   所以这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经过排版设计的并不多。   便是印刷的,也都是白纸上排几行黑字。   再有的,直接是手写的。   楚瑜指着一张漂亮些的小广告说:“我能画的比它好看。”   肖弋看了看那些小广告,又看向楚瑜。   脑子里很自然地冒出一些想法来,慢着声音说:“我们……也到处贴一些?”   这是最简单最省钱的打广告方式了。   肖弋之前只想着学好了手艺办好了手续开店,没想到这个。   他说罢目露亮色,看着楚瑜笑起来,又道:“小鱼儿你简直是个天才!”   楚瑜也被他夸得笑,甚至目露些小得意。   她又故意装傻,假装自己没有想到打广告这一层,“阿弋哥哥也要贴吗?那我就多画一些,画的好看一些,让人家看到了能停下来多看两眼。”   事实上她自然是早就想到这个了。   不管做什么生意,打广告都能让生意更好。   低成本广告,也就是发发传单,在人流多的地方张贴些小广告。   对于做小广告,楚瑜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前世干平面设计,做的最多的就是这一类的东西。   企业LOGO、VI、海报、宣传册、三折页、电商详情页……   和这些比起来,画一些简单的小广告,对她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肖弋听了她的话,慢点两下头,又道:“嗯,我们也贴,墙上、电线杆上、大桥上,只要是人多的地方,我们也都去贴一下,让更多的人知道,城北又新开了一家家电维修铺,离得近的人家,要修家里的电器,肯定来咱家。”   毕竟有些家用电器有的很重,往城南搬,实在也不方便。   楚瑜高兴道:“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画画了!跟着夏老师学了这么久,我现在画画可厉害了。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画的画很好看!”   她已经跟着夏老师学了十几节课了。   她的画画水平在这个过程中稳步提升,现在已经不太藏着掖着了。   因为有夏老师的系统教学,她现在的画画水平比前世更好。   肖弋听了笑,“那就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我们小鱼儿的画画天赋!”   楚瑜很有自信地点头:“嗯!”   琢磨出了打小广告这件事,两人又开心了很久。   从今天开始,他们要重新在自己家里吃午饭和晚饭了。   所以回家之前,肖弋带着楚瑜走了趟菜场,买了一篮子的菜回去。   和昨天一样,今日摆上桌的菜色很素。   除了鸡蛋,都没有其他的荤腥。   在动筷子之前。   肖弋跟楚瑜说:“先暂时委屈几天,等开店赚了钱,我每天都给你买肉吃。”   因为谢老板家有钱,过去的两个半月,他们的伙食一直都不差。   楚瑜笑着道:“在师娘家就每天都有肉吃啊,我都吃腻了。”   肖弋听了也笑,“看来小鱼儿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啊,都会说假话宽慰人了。”   楚瑜说的确实是假话。   老板娘家的伙食虽然不差,每天都有肉吃,但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   说吃腻了,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头的。   楚瑜也不好意思地笑,“我说的不真吗?”   肖弋夹一块鸡蛋放到她碗里,“不用在我面前说这样的假话。”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看到楚瑜有所成长的。   她的成长不止体现在这方面,也体现在学习方面。   她过去每天都在坚持学习,现在已经把拼音全部都学会了,不止能通过拼音认汉字,还学会了查字典。   有些简单的汉字,不看拼音,她也能认出来了。   再有算术,一百以内的数字和加减法,她也都学得还可以。   楚瑜还是说:“可我真的不委屈啊,阿弋哥哥做的东西,素的也很好吃。”   说罢她便把他夹给她的鸡蛋夹起放进嘴里,很香地吃起来。   肖弋忍不住笑。   他的嘴角常因她而落不下来。   他也常在心里想,自己便是吃糠咽菜穿麻衣,也要让她能永远这么无忧无虑。   吃完午饭,楚瑜照常午睡。   肖弋也休息了一会,仔细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开店事宜。   楚瑜说好了要给店铺画小广告。   因而午睡起来后,她便拿了作业本和铅笔,送到肖弋手里说:“阿弋哥哥,你写给我,城北家电维修,还有咱们家的详细地址,我给画到画里面。”   肖弋看她积极性很高,自然配合她。   他在作业本上先写下“城北家电维修”六个字,然后又把家里的地址写在下面。   写好了把作业本递回楚瑜手里说:“写好了。”   楚瑜接下作业本看了,高兴道:“好的,那我去画了。”   说罢便去把自己的文具盒、水彩笔和画本等,都拿出来放到八仙桌上。   跟着夏老师学画画的这段时间内,肖弋也给她添了不少的画材。   除了铅笔和画纸,这水彩笔也是后来新买的。   准备好所需的画本和画笔。   楚瑜在八仙桌边坐下,对着画纸认真构思构图。   铅笔起稿,画得自己满意了以后,再拿水彩笔勾线上色。   楚瑜专心画画的时候,肖弋没打扰她。   他去西屋里头,把里面放着的旧柜子旧杂物收拾了一番。   他打算把旧柜子留在屋里,可以放工具和零件,其他的杂物全部收拾起来,包括那些放在柜子里旧书,都给搬到外面院子西南角搭的棚子下面去。   这个棚子是借着西南角的两面墙搭的。   原就是用来放东西的,譬如天气不好下雨下雪的时候,家里的自行车之类的东西,就直接放到棚子下面去避雨雪。   这老房子没别的好处,就是地方大。   就连这借墙角搭的棚子也大,放西屋里的杂物完全足够。   肖弋在西屋里先收拾。   收拾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楚瑜忽过来西屋,把画本放到了他眼前。   他眼前的那张画纸上,是楚瑜画好的小广告。   画上有精心布局的简化版电器,最大的是个竖着天线的电视机,余下还有电风扇和收音机那些,每一个电器都画得很形象生动。   而这些电器并不是画面上的重点。   画面上的重点是“城北家电维修”六个大字,非常醒目。   这六个大字下面,是具体的铺子地址,一笔一画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晰。   拿着画让肖弋看了一会。   楚瑜开口问:“我画的怎么样啊?”   肖弋闻言看向楚瑜说:“画得特别好!特别棒!”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哄她开心的意思。   他是真觉得她画得好,画的极其超出他想象的好。   便是逛遍整个县城,也没见过有比这更吸引人的小广告了。   楚瑜下意识又问:“你觉得有哪里需要改吗?”   问完她立马又意识到了,她怎么还犯起职业病来了,被虐出习惯了真是。   肖弋看着楚瑜道:“画的这么好,难道我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毛病?”   楚瑜听得“噗”笑出来,心里可开心了。   想她穿越之前做平面,那可真是改到吐血啊。   甲方好像不把设计师折磨得死去活来,都觉得这设计费花得太亏了。   很多时候,呕心沥血改了十几版甚至几十版,最后甲方沉思后来一句:“感觉还是第一版比较好,要不还是改回第一版吧。”   楚瑜收起自己的画,很有激情地说:“那我再去多画一些,等准备开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贴。多贴一些,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   不然纯靠口口相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稳定的生意和收入呢。   肖弋说她:“能画几张就画几张,也不用让自己那么累。”   楚瑜道:“我一点都不累!”   她发现她也不讨厌画图做设计。   她讨厌的是当牛马,是一遍遍地被否定,是没有人身自由,也没有设计自由。   自由地画画,和自由地做设计,都让她感到开心。   下午半天,楚瑜和肖弋都在家里没出去。   肖弋收拾杂物,楚瑜画画,两个人都在为他们的美好生活而努力。   傍晚时分。   许瑶瑶放学背着书包到家。   意外看到肖弋家的院门半开着,她眼中瞬时亮起光来。   于是许瑶瑶没有进自己家的院门。   而是直接背着书包来了隔壁,从半开的门洞间探身子进去,伸头往里头看。   看到楚瑜坐在堂屋正厅的八仙桌边。   她有些咋呼地惊喜出声:“阿婶!你终于在家啦!”   楚瑜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院子里,只见许瑶瑶背着书包跑了进来。   她看着许瑶瑶进堂屋,笑着和许瑶瑶打招呼:“瑶瑶你放学啦。”   其实她昨天就在家了,只是一直关着门,没怎么出去。   门旁四邻好像都没有发现她和肖弋在家里,许瑶瑶也没有来找她玩。   今天发现了,所以立马就来找她了。   许瑶瑶在八仙桌边站定。   抬手扒上桌子边缘,踮起脚开心道:“是啊,我看到你家院门开着,我就过来啦。正好看到阿婶你在家,我就进来了。”   看到楚瑜手里拿着水彩笔在画画,她又意外道:“阿婶,这些是你画的啊?”   楚瑜冲她点头道:“是啊。”   许瑶瑶嫌自己的个头太矮了。   她又爬上八仙桌边的长凳,跪在长凳上,拿起楚瑜画的小广告仔细看过说:“阿婶你画的也太好看了吧,你这段时间不在家,是去学画画了吗?”   楚瑜再次点头,“嗯,阿弋哥哥给我找了个画画班,学了好久了。”   她学得快,夏老师教得也快,把她自己在前世自学的东西,全部都系统化地给她重教了一遍,所以这个画画班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白花钱。   许瑶瑶又开启了她那连声“哇”模式。   她们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本能地对会才艺的人有崇拜情绪,看到会跳舞会唱歌会画画的人,心里都会忍不住产生崇拜的情愫。   她“哇”完了说:“阿婶你也太厉害了吧。”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   她接着话题聊:“你喜欢画画吗?”   许瑶瑶道:“我不太会画画,但我在幼儿园的时候跳过舞。”   楚瑜道:“会跳舞也很厉害啊。”   许瑶瑶回味起自己幼儿园时的表演,还挺骄傲的。   那是老师在他们班里挑选出了十二个女生,一起练习跳舞,在六一儿童节参加了学校的表演。   许瑶瑶说完,还沉浸在当时台下的鼓掌声中。   楚瑜又夸了她几句,然后问她:“你背着书包就过来了,你奶奶知道你放学了吗?”   许瑶瑶真把这个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但也不想回家去,于是跑到院子里,两只小手卷成喇叭放在嘴边,冲她家那边喊了一句:“奶奶!我在阿婶家写完作业再回去!”   许大娘还真接收到了,隔着墙应一声:“知道了!”   许瑶瑶这便又回去堂屋,爬上长凳,拿下自己身上的背包,跟楚瑜说:“阿婶,我跟你说,我现在作业变多了,在学校写不完了,都得放学带回家写。”   对于小孩子来说,上学和写作业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事了。   楚瑜把自己的东西稍微收拾一下,给许瑶瑶腾出更多的地方,跟她说:“那你赶紧写吧,写不完的话,去学校得被老师打屁股了。”   说起这个,许瑶瑶又叹气:“唉,我们班主任是学校里打人最厉害的,这学期我都被他打好几次了,可恶的张大胖子!”   她这话刚说完,肖弋从西屋里出来了。   他到八仙桌边坐下,休息一会,接着许瑶瑶这话说:“张大胖子还在学校里呢?我那时候上一年级,就是他教的。”   许瑶瑶看向肖弋:“那阿叔你也经常被他打吗?”   肖弋道:“那没有,我回回都考一百分,他对我可好了。”   许瑶瑶:“……”   她冲肖弋翻个白眼,直接不理他了。   肖弋看着楚瑜笑一下起身,出堂屋往厨房去了。   许瑶瑶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文具盒、课本和作业本,又跟楚瑜聊天道:“阿婶,那你这段时间都有学习吗?”   楚瑜点头道:“嗯,我也坚持学习的,拼音都学会了,还认识了很多字呢。”   许瑶瑶又问:“那你有考试吗?”   楚瑜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许瑶瑶又叹气道:“真羡慕你,我们要是也没有考试就好了。”   楚瑜又和她闲说了几句,便让她安静写作业了。   楚瑜自己也不闲着,继续画自己的画。   等许瑶瑶作业写完了,许大娘刚好喊她回家吃饭。   她把课本作业收回书包里,背起书包跟楚瑜说:“现在晚上没有时间了,等星期天的时候,我来教阿婶你折星星。现在我不止会折星星,还会编手串呢。”   其实她跳舞也不太擅长,她擅长的是做手工,学一会就会了。   楚瑜送她出门,“那等有空你来教我。”   许瑶瑶应着“好”,背着书包回家吃饭去了。   ***   许瑶瑶和楚瑜说好了,星期天来教楚瑜折星星和编手串。   结果等到了星期天,许瑶瑶又没有抽出时间。   她被她妈妈带着走亲戚去了。   楚瑜也没有惦记着这事。   除了学习,她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画画上。   在去工商局拿营业执照之前,她画出了足够数量的小广告。   肖弋也把西屋里的杂物全部清出去了。   地方和工具都准备好了,小广告也画好了,还需要一个门头招牌。   门头招牌这东西,可以去国营印刷厂花钱做。   但是招牌材料加上人工费,没个几百块钱根本做不下来,做得好些甚至要一两千。   而且,也根本没有任何的设计,就是普通的纯底纯字。   所以现在县城里的个体店铺,大部分的招牌都很粗糙随意。   好一些的,舍得花钱的,找老师傅手绘个招牌。   这些手绘招牌,从图案到文字,都极具年代特色。   剩下更多的,是非常随意的手写。   手里没有钱,肖弋自然不考虑花钱去国营印刷厂做门头。   楚瑜也没有让他在这事上多考虑,直接就跟他说:“这个我也要画!”   这都是让楚瑜发挥自己画画特长的机会,肖弋当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而且楚瑜画的话,他只需找一块可以用来做招牌的板子,再买一些油漆就可以了。   于是肖弋在收拾西屋杂物的时候,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木板出来。   这些木板都是他结婚时候买来打橱柜写字桌的,没用完的就放在了西屋里。   木板找好后,他又去买了几罐很小的油漆和排笔回来,只花了十几块钱。   楚瑜没有立即在木板上作画。   她先构思,在自己的画本上画了两个版本的简稿。   画招牌门头,虽离不开手画,但其实更多的是字体设计。   因为没有电脑,没有现成的字体库可用,所以只能自己手搓。   楚瑜画好两版简稿后,拿给肖弋看。   两人一起选了其中一版定下来,楚瑜才在木板上作画。   先拿铅笔在木板上打出线稿。   然后排笔粘油漆,在画好的图案上勾边上色,再描出“城北家电维修”六个大字。   招牌画得十分细致好看。   全隆福县,再找不出第二块有这么好看的招牌了。   肖弋看着画好的招牌说:“小鱼儿,你百分百是个画画天才。”   因为脑子不灵,她其他方面都不行,唯独画画画得这么好,画出来的每一笔,好像都是经过深入思考,有构思有想法的。   这不是天才,这是什么?   在肖弋和楚瑜为了开店忙碌的这期间,除了许瑶瑶,家里也就只有许大娘来过。   她看到肖弋和楚瑜不再早出晚归的,心里生嘀咕,过来好心问肖弋:“大娘看你和小鱼儿有几天没出去了,找的活不干了吗?”   年轻人干活最怕没定性了。   干什么都坚持不下来,干一段时间就嫌这嫌那,厌了烦了不干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是怎么也过不好日子的。   人只有踏实,才能真正把日子给过好。   肖弋少不得跟她解释说:“不是不干了,是当学徒学成了,出师了。”   这么快就出师了?   许大娘听得下意识一愣。   她还没见过学手艺这么快出师的,少说也要一两年。   而且他学的这个手艺,入门门槛就很高,应该需要更长的时间才对。   她愣罢了说:“真假的?阿弋你不是遭人糊弄了吧?这才几个月啊,我记得连三个月都没到呢吧,就让你出师啦?这手艺,这么好学吗?”   肖弋不谦虚道:“换了别人可能不行,但我这不是有基础嘛,从小就爱自己折腾这些个。我学得快,师父也乐意教,所以出师就快一些。”   许大娘点了点头又说:“还是阿弋你有头脑有本事,你但凡把头脑用到正道上,一定是能干成事的。你这出师了,打算怎么弄呢?不在你师父店里接着干?”   肖弋笑道:“那肯定不在他店里干,太亏了,累死累活也赚不上几个钱。我已经打算好了,自己在家开店,自己单干。”   哎哟。   他还真是要么不干。   这一干,干的就是大的——自己当老板!   许大娘觉得这事不是普通人干的。   普通人都是找工作,在别人手底下干活,稳稳当当赚份工资。   自己开店当老板,那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因而她问:“那你可知道怎么开店吗?”   肖弋道:“知道,我跟着师父干的时间虽不长,但也不算短,除了学成了修电器这门手艺,其他的也学明白了。现在准备得也都差不多了,您就等着我开业吧。”   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胆子大,敢想也敢干。   许大娘说:“有师父带着,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桌上吃饭,少不了说些闲话。   许大娘也就很自然地跟她儿子和儿媳,提起了肖弋要在家开店的事情。   许瑶瑶妈妈听了这话目露意外,接话问:“开店?卖什么东西?”   他们作为肖弋家的邻居,自然知道肖弋的情况,他哪有本钱开店啊。   许大娘说:“不卖东西,靠手艺开店,修电器。”   修电器?   许瑶瑶的妈妈又用质疑的语气接话:“这就学成了?”   许大娘点头,“说是学得快,师父教得快,已经正式出师了。”   “真假的?”   许瑶瑶妈妈下意识也是觉得有些不相信。   “这手艺不好学吧,电器里那么多零件线路,能这么快都学会?”   许大娘还没再说话,许瑶瑶爸爸接话道:“那你是不知道,阿弋从小时候念书起,成绩就不错。他打小就很聪明,学东西快,有的自己琢磨琢磨就会。”   “哦。”   许瑶瑶妈妈没再往下质疑这个,毕竟跟她也无关。   她又换了话说:“你说这肖弋,娶了个媳妇,还真是浪子回头了。”   许大娘说:“多好的事。”   ***   工商局审核七个工作日后。   恰到星期二,天气晴好。   肖弋揣着二十块钱,带着楚瑜又来到工商局。   工商局已经审核通过了肖弋的申请。   肖弋直接缴费领了自己的执照。   看到营业执照的一刻,他和楚瑜两个人都高兴。   两人憧憬着接下来生活的美好模样,高高兴兴地回家。   还没到家,先在路上碰到了梅婶。   两边停下打了招呼,梅婶看出他们小两口心情很好,自然问道:“瞧你们俩笑的,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是有什么喜事吗?让梅婶也高兴高兴。”   肖弋直接从自己挂在车龙头的皮包里拿出了营业执照。   他把营业执照送到梅婶手中,与她说:“梅婶,你认识人多,正好帮我到处宣传宣传,我要在家里开个家电维修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执照也拿到了,这两天就开业。谁家有电器要修的话,直接来我家就行,不用再往城南跑了。”   梅婶接过营业执照看了,上面有政府的公章,不是假的。   没听说肖弋会这门手艺啊,她又意外又惊喜道:“阿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手艺啊?修家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又要脑子又要技术,很难的吧?”   肖弋说:“也就刚出师不久。”   楚瑜跟着补充:“阿弋哥哥很聪明,学得很快。”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梅婶还以为,肖弋会被找工作这件事难上一段时间呢。   自从她帮肖弋给楚家送完户口本,又因为在找工作上帮不上肖弋什么忙,自己也有事情要忙,这段时间都没找过楚瑜和肖弋。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样一门手艺。   这可是个新鲜时髦的手艺,光是听起来,就比其他的手艺要难上很多。   梅婶又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头脑,我们哪能想到这个。这手艺是真的好,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有电视啊电风扇啊,有钱人家的电器更多,像什么洗衣机电冰箱,随便一样都死贵的,也不能出点毛病就换新的,都得先修,这手艺肯定吃香!我早就说阿弋你有本事有出息,我的眼光向来是没有错的。”   肖弋笑,“工作不好找,这还是小鱼儿帮我想到的路子。”   “是吗?”   梅婶又目露意外,笑着道:“你们能相互扶持着把日子过起来,我这心里比谁都高兴。放心吧,宣传这事就包我身上,我一定给你宣传到位!”   “谢谢梅婶!”   肖弋和楚瑜异口同声。   说罢这些话,梅婶把营业执照还给肖弋。   她嘴里又念叨一句:“真是不错。”   肖弋收下营业执照,和梅婶又打声招呼,便带着楚瑜继续回家去了。   他和楚瑜对开店这事都充满了期待,很是积极,因而下午就立马去税务局做了税务登记,拿了登记证,又办了纳税鉴定。   肖弋还以为税务局也要跑个两三趟。   没想到税务登记和办理纳税鉴定都很顺畅,一会就办好了。   从税务局出来,外面天色还亮。   肖弋和楚瑜没闲着,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胶水,回家拿上提前画好的小广告,再骑车出来,找一些人来过往多的地方贴上小广告。   公园、巷子口、居民楼下、繁花市场……   小广告贴完,天色暗了下来。   楚瑜和肖弋虽累,但表情里只有兴奋。   他们在初降的夜色中到家,又一不做二不休,把提前画好的门头招牌拿出来,用钉子把招牌钉在了大门边的墙上。   钉好招牌,肖弋握着锤子从凳子上下来。   他和楚瑜并肩站在招牌下,楚瑜手里拿着的手电筒照亮墙上招牌。   这招牌挂起来,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洋气感。   这样仰头看了一会。   肖弋笑着说:“洋气得很,咱家的大门显得配不上这招牌。”   楚瑜也看着招牌笑,但说的是:“从明天起,我们就有自己的店了!”   肖弋看看楚瑜,又看向墙上的招牌。   他抬手揽上楚瑜的肩膀,“我们的夫妻店!”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晚上楚瑜躺在床上,没有很快睡着。   她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在脑子里想很多,当然坏的没有,全部都是好的。   既然开店做生意了,想的自然都是生意大爆。   那脑子里想象的,是送来修的旧家电多到西屋放不下,收钱收到手软。   想着想着,竟然躺着笑出了声。   肖弋听到她的笑声,在她旁边出声问她:“想什么呢?”   楚瑜压了压自己那兴奋雀跃的心情,翻过身来面对肖弋,透过夜色看着他,与他说:“想着我们开业以后,生意好赚很多很多的钱,忍不住高兴。”   肖弋听了笑,“高兴得睡不着?”   楚瑜点头,“嗯。”   肖弋:“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帮你催眠?”   楚瑜再次点头,“好啊。”   于是肖弋声音缓缓的,给楚瑜讲了个《愚公移山》的故事。   这样的声音确实很催眠,楚瑜听着听着便打哈欠了,然后眨巴眨巴着眼,睡着了过去。   肖弋在她睡着后,轻着动作把她揽进怀里。   自己闭眼听着她的呼吸声,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18]第018章:买肉去   因为兴奋,楚瑜次日起得也早。   她睁开眼睛后,看到肖弋还没有睡醒,自己也没急着起,而是静静看着肖弋。   看到肖弋慢慢转醒睁开了眼睛。   她才开口压着声音说:“今天我们就开业啦!”   困意尚未消退,肖弋先笑了出来,一脸沉睡初醒的慵懒气。   笑罢了看向楚瑜道:“好,起床,准备正式开业。”   两人这便一同起床穿了衣服。   这会已是冬月,天气虽冷,但还没到伸不出手脚的时候,所以两人都是穿完毛衣以后,又穿了件厚厚的外套。   穿好衣服下床,两人一个去厨房拎热水,一个去拿洗漱用品,到院子里洗漱。   洗漱罢又做早饭吃,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在左邻右舍开始出门去上班的时候,肖弋从条几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截鞭炮。   这截鞭炮是他结婚时候剩下的。   他本来打算着,留到过年的时候放。   没想到先有了开业这个事,正好也就拿出来放了。   对于肖弋和楚瑜来说,这个铺子能开起来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全部不重要。   所以这开业仪式,也就放一截鞭炮,其他的没有。   不请客不摆席也没有其他的活动,鞭炮炸完直接营业。   肖弋把鞭炮拿出去铺到地上。   在有引线的那头蹲下来,从手里的火柴盒里捏出一根火柴,在砂纸上划出火苗。   火柴头上的火苗点燃鞭炮的引线,肖弋起身撤到楚瑜旁边。   鞭炮猛地炸起来,噼里啪啦崩碎清晨的安静。   楚瑜提前捂好了耳朵,肖弋抬手,在她捂耳朵的手外面又罩了一层。   鞭炮声吸引了门旁四邻。   最先从家里跑出来的是背着书包的许瑶瑶。   等鞭炮炸完,邻居们基本都出来了。   有些路过去上班上学的,也都停了下来,短暂地看了个热闹。   耳朵被鞭炮炸得有些嗡嗡的。   许瑶瑶下意识扯着嗓子,大声问肖弋:“阿叔,你突然放鞭炮干嘛呀?”   肖弋告诉她,也是告诉看热闹的所有人,“今天我家的铺子正式开业,放鞭炮热闹一下。大家以后要是家里有什么要修的,就不用往城南跑了,我这就能修。”   昨晚他和楚瑜已经把店招牌挂出来了。   看热闹的人中不知情的也不用问,知道他开的是家电维修铺。   骑车路过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下车的。   其中一个男人单腿支地,坐在自行车上笑着道:“从哪学的手艺啊,这手艺学起来可有难度,行不行啊?”   肖弋道:“行不行来试试就知道,反正修不好也不收钱。”   男人又道:“那你要给我修得更坏了呢?”   肖弋:“那我倒赔你钱。”   看热闹的人听了笑。   许大娘又在旁边出声说:“阿弋的手艺好着呢,是正经找师父学过的,没找师父学之前,他就会这个,之前我家东西出点小问题,都是他给修的。”   刚说话的那男人又道:“我就开个玩笑。”   路过的不过都是被吸引看个热闹。   他们现在也不修东西,要赶着去上班干活赚钱呢。   所以随口扯上那么两句,也就陆续骑上自行车,继续上班去了。   那边许瑶瑶的爸爸妈妈也要急着去上班。   他们早知道肖弋要开店,所以也没什么意外的话说,只当个寻常事。   走的时候催许瑶瑶:“还不赶紧去上学,再不走可要迟到了,又要被罚站!”   许瑶瑶:“唉……”   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张大胖子的魔掌啊!   看热闹的人都走了。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门前冷清下来。   肖弋和楚瑜也没在院门外继续多站,一起回到堂屋里去。   院门大开着,他们去到堂屋正厅里,面对面在八仙桌边坐下来。   因为刚刚开业,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兴奋,所以两个人都没心思做别的。   楚瑜坐在桌边捧着脸蛋,和肖弋脸对脸眼对眼,眼里都是忍不住的笑意,紧张、期待、兴奋,都很明显地挂在脸上。   但楚瑜兴奋中幻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想象着,在他们开业以后,就会有很多生意来上门。   他们会和谢老板一样,有修不完的电器,能赚到数到手软的钱。   他们炸了鞭炮开业以后,并没有人送电器来修。   最初因为开业而产生的兴奋,在等了两个小时不见有人来后,不自觉减退了。   当然不过也才两个小时。   楚瑜没有表现出失望,更没有说什么泄气的话。   她借口上厕所,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后跟肖弋说:“是不是人家找不到我们家啊,要不我们再做两块牌子,挂在两边的巷子口,怎么样?”   人家要是真搬了电器来修,是会问路问过来的,不差巷子口的两个牌子。   毕竟他们在外面贴了很多的小广告,已经起到了宣传的作用。   不过这么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也确实有点折磨心态。   所以肖弋应道:“好啊。”   于是他又忙碌起来。   去西南角的棚子底下找出两块小木板。   这个指示牌就不费心画了,拿出画招牌剩下的漆,在木板上涂一层红色底漆,再用黄色的漆写上字,最后画个箭头就可以了。   两人刚弄完这两块指示牌,等着漆晾干。   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肖弋和楚瑜转头看过去,只见是许大娘和巷子里的其他两个婶子。   她们不上班,在家闲着没事,常在一块扯闲篇。   现在他们巷子里,也就肖弋开了个修理店是最新鲜的事,所以就过来串门了。   三人一起进了院子。   肖弋和楚瑜一起出来招呼她们。   许大娘先开口问:“阿弋,到这会有生意了吗?”   肖弋坦然道:“还没有呢。”   许大娘又说:“这才刚刚开业,知道的人少,不着急。加上你,全县城也就两家修理店,家里有电器要修的,不是去城南,就是来这,肯定会有生意的。”   肖弋和楚瑜的心态已经调整过一番了。   不管做什么事,确实都不能着急,想要成事,首先得稳得住心态沉得住气。   楚瑜点头接许大娘的话说:“我们慢慢来。”   反正也没事做,肖弋倒了三碗水,让许大娘三人进堂屋坐下。   那两个婶子也宽慰肖弋,说些让他不必太过着急的话。   “手艺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得有人认,你刚开店,来找你的人肯定不会多。”   “等人家认可了你的手艺,一传十十传百,那来的人就多了。”   “这自古来都是,老师傅的手艺比小师傅的手艺更值钱。”   “什么事都有个过程。”   来的这两个婶子,正好家在紫竹巷的一头一尾。   在巷口挂指示牌子,需要借她们两家侧面的墙用上一用。   肖弋本来打算等漆干透了,过去她们家里说,现在便不用去了。   因而他很是给面地听她们说完,并肯定了她们的说法。   然后趁机跟她们说:“王婶刘婶,我又写了两块牌子,打算钉到巷口那里,借你们两家的墙用一下,不妨碍什么事,你们看行不行?”   说了这么多热心的话,现在突然拒绝这点事,也太不合适了。   于是两个婶子都没拒绝,笑着应了道:“这点事有什么不行的,你去钉就是了。”   这件事就这么说好了。   许大娘三人在这又说了一气话,差不多便快到晌午了。   三人看了墙上的钟站起身,说得回家做饭去了。   儿子和儿媳晌午不回来吃饭,但家里的孙子孙女,中午放学是要回来吃饭的。   肖弋和楚瑜送走她们三人。   回来摸一摸指示牌,全部都干透了。   于是肖弋又去拿了锤子和钉子,和楚瑜去巷子口钉指示牌。   先钉东边巷子口,钉在刘婶家侧面墙上,再到西边。   楚瑜站在墙边举着指示牌,把指示牌上边缘对齐墙砖缝。   肖弋捏着钉着手握锤子,站在楚瑜身后,先把钉子钉进木板中,再用力一下一下敲进墙体里。   四个角都钉上了钉子。   肖弋放下锤子道:“好了,很结实。”   楚瑜和他一起往后退了两步,看了一下指示牌。   两人都很满意,正准备回家时,忽又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诶,小伙子。”   肖弋和楚瑜一起转头,只见一个穿军大衣的大爷骑着辆三轮板车。   他的三轮板车上,拉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他问:“这里有修电视的啊?”   来修电视的?   第一个生意上门了?   肖弋和楚瑜眸光同时微微起了兴奋。   肖弋忙道:“有的,就在里头,大爷我带您过去吧。”   “谢谢啊。”   大爷随口应上一声,骑着三轮板车,跟着肖弋和楚瑜往巷子里去。   走过了三户人家。   在第四家的院门边看到“城北家电维修”的漂亮招牌。   肖弋和楚瑜领着他进院子。   在堂屋大门外停下三轮板车,肖弋又主动帮大爷把电视给抱进屋里去。   大爷一边说着“小伙子你太热情了”,一边跟着进去。   进去后不见屋里有其他人。   他疑惑问了句:“这家人不在家啊?”   肖弋这才自我介绍道:“大爷,这就是我家。”   “啊?”大爷意外出声,“修电视的不会也是你吧?”   这里只有他和一个小姑娘,总不能是小姑娘修电视吧。   肖弋笑着道:“没错,就是我。”   难怪这么热情呢。   大爷有点不放心起来了,“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会干这个吗?这可是技术活。”   肖弋还是那句:“修不好我也不能收您钱啊。”   罢了。   电视都搬进来了。   大爷说:“我是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广告,看离得近,才找过来的。那你帮我看看吧,我这电线齐根断了,能不能重新给我接上。”   说着他把手里的电源线递到肖弋手中。   肖弋刚才抱电视的时候就发现了,电视上的电源线不见了。   他接过电源线看了看,断口非常整齐,于是好奇问了句:“这是怎么断的?”   提起这个,大爷心里还一肚子懊糟。   他说:“孙子考试没考好,放学回家不写作业,只管看电视,他妈剪掉的。”   肖弋点点头,没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他放下电源线,去柜子里拿了工具箱过来,在里头找出合适的螺丝刀,十分熟练地拆电视机后盖。   大爷自己好像憋得慌,不说不痛快一样。   继续说:“把我气得个要死,说小孩子看电视看上瘾了,怪电视是个祸害,气头上拿了剪刀,说剪还真给剪了,别人也都不看了呗,花那么老些钱买的,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这送来修不要钱吗?还是要花钱!”   倒不怪大爷这么生气。   在眼下这时候,电视机是许多人家最大头的支出。   和普通人的月工资比起来,买台电视可以说是一笔巨大的家庭开销。   而修电视的费用也不便宜,同样属于大额开销。   楚瑜听到小孩子看电视上瘾这话,下意识在心里想。   这可真是一代孩子有一代孩子的“祸害”,在她穿越之前,网上到处有家长抱怨手机,说孩子玩手机成瘾,手机毁了下一代。   “大爷,消消气。”   肖弋这边拧完了螺丝,把电视后盖拿了下来。   他拔电路板连接线的时候又问:“除了电源线断了,没有其他问题吧?”   大爷听完肖弋的话,忙又道:“有有有,这电视买了有好几年了,之前还行,最近这几个月来,画面看起来就是不清楚,怎么转天线都没用,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因为电视修起来比较贵,所以出现这个问题后,没舍得花钱送修。   反正只是模糊些,凑合看还是行的,也就一直凑合了。   但现在电源线又被剪断了,连凑合也不行了。   单纯接电线还是不难的。   烧掉铜线外皮,把相同颜色的线拧在一起,再分开用胶带缠起来就行了。   大爷也找过熟人,想让人家帮接起来再继续凑合。   但这电源线剪的位置刁钻,是卡着根剪的,根本没有线可以接。   要接,就得拆后盖,还需要焊接,这就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弄的了。   没得办法,大爷就把电视送来修了。   正好,花一次的钱,把电源线和画面不清楚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了解完了问题,肖弋又说:“行,那我先把电源线接上,再看看画面模糊是什么原因。这些都是细活,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您把电视放这,下午我什么都不干,尽量给您修好。傍晚五点这样,您过来取。”   大爷也要回家吃午饭的,应了道:“行,那我傍晚过来取,就当给你练手。你修好了,后盖先别急着上,等我过来看过了,确定没问题了,你再上后盖。”   肖弋笑:“我修过的电视没有一百台也有五十台,可不是新手,您放心好了。”   大爷也笑,“行,那我晚上来。”   这么说罢,大爷也就骑着他的三轮车走了。   楚瑜和肖弋一起出院门送他。   待他走远,转身回来,楚瑜没再忍住心里的高兴。   她笑得一副很没出息的样子,看着肖弋开心道:“我们要赚钱啦。”   钱还没到手呢。   肖弋捏一下她的脸蛋道:“先做饭吃。”   钱要赚,工作要干,饭也要吃。   说到底,干活赚钱,为的不过就是能吃好穿好。   于是,他和楚瑜先做午饭吃。   吃完午饭,在楚瑜睡午觉的时候,他才去西屋里坐下,开始修电视。   凭肖弋的初步判断,他觉得修这个电视要不了半天,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神情和动作都是不慌不忙的,先把电视机里的灰尘清了一下。   他不止在西屋里留了旧柜子,也留了旧桌子。   电视机放在这个旧桌子上,他也就坐在旧桌子边修电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干活时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清完了电视机里的灰尘,肖弋从工具箱里拿出电烙铁插电,加热以后融化焊锡,把原本焊在电视上,剩下的那截短的电源线给拆下来。   这截电源线上,还有一个固定的护线套,无法直接拿下来,于是用小刀切开一侧口子,从电线上取下来。   肖弋切得耐心又仔细。   取下护线套,放到一旁备用。   再拿被剪下来的长电源线,用小刀慢慢削出里头的铜线线。   削出的金属线拧成两股。   再从工具箱里拿出焊锡丝,用加热后的电烙铁,把电源线焊接到电视上。   护线套包回原来的位置,挤入强力胶水粘合。   电源线接好了,插入插座,打开开关,屏幕登时亮起。   肖弋抽出电视的天线,转动天线找了一下信号,发现屏幕里的画面确实模糊,是有问题的。   具体是什么问题,还需要排查。   于是肖弋关了电视拔掉插头,拿出万用电表排查故障。   排查一圈下来发现,电视零件都是好的,除了有些老化,出现画面不清楚这个问题,是因为天线接触不良,信号接头氧化也比较明显,导致信号接收差。   排查出了故障,肖弋放下工具,准备休息一会再处理故障。   放松下来转过头,发现楚瑜睡午觉醒了,正站在西屋的房门外,脸上是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表情,懵懵呆呆的可爱极了。   肖弋脸上生笑,看着她问:“睡醒了?”   楚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点着头走进屋里来。   她在肖弋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看着他问:“好修吗?”   肖弋道:“不用更换零件,小问题,修好了陪你玩。”   需要更换零件的话,就麻烦一些,他得想办法去弄零件来。   楚瑜看着他,像呆猫一样又点一下头,“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出去看书。”   说罢她便起身出去,拿了自己没看完的书,坐到八仙桌边看书去了。   学会拼音,并认识了一些简单的汉字以后,楚瑜就开始“尝试”自己阅读了。   她读的书都是加拼音的,也都是肖弋小时候看过的课外书。   她不需要考试,所以不用死读枯燥的课本,看一些有趣的就行。   她的目的是扫盲。   是读故事,懂是非,明事理。   楚瑜自己坐在八仙桌边读了二十来分钟。   肖弋处理完了电视故障,出来陪她一起读剩下的内容。   因为有了第一单生意,心里算是踏实了一些,心情经历起伏之后,心态也调整得平稳了。   下午没有生意上门,肖弋和楚瑜也都没有着急。   快到傍晚五点钟的时候,把电视留在这修的大爷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肖弋和楚瑜迎他进门,给他倒了水,带他去看修好的电视。   肖弋对着电视跟他说:“您看看,电源线我给你重新接好了,虽然短了一截,但不影响使用。画面模糊的问题,我也给你修好了。”   说着他把插头插到插座上,打开电视开关。   屏幕里亮起一片雪花,肖弋抽出天线寻找信号,很快便有了画面,并且随着天线的位置移动,越来越清楚。   在画面最清楚的时候,肖弋放开了天线。   笑着看向大爷:“怎么样?”   看表情就知道,大爷满意得不行。   别的先不说,就这电源线就修得让他非常满意,除了变短了,其他的跟原来几乎可以说是一样的,居然连黑胶带都没有用。   让那黑胶带缠过的东西,看起来都会像个破烂。   他这活干的,也太漂亮太细致了。   当然,这只是次要。   最主要的,屏幕里的画面变清楚了。   之前一直看模糊的画面,现在看到清楚的,别提多舒服了。   这人一感觉到舒服,自然就觉得钱花得很值。   大爷看了会笑道:“可以可以,你这小伙子,打眼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是有真本事。这手艺确实不错,我反正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肖弋笑得更显吊儿郎当了,“人不可貌相啊大爷。”   说着话,他伸手关了电视,拔了插头,收起了天线。   然后动作娴熟地把连接线插回去,再把电视机后盖按回原位,把卸下来的每一颗螺丝拧回原来的位置上。   拧好放下螺丝刀,完工。   他看向大爷又问:“我给您抱回车上去?”   大爷不客气:“好好。”   肖弋年轻练得多,身上有的是力气,很轻松地把电视抱回了大爷的三轮车上。   大爷跟着出来到三轮车边。   他从身上掏出钱来,心情很好地问肖弋道:“多少钱?”   肖弋竖起两根手指,“二十。”   这是修电视的起步价,他答应过谢老板,绝不乱压价格。   这价钱自然是不便宜的,但并不是漫天要价,而是符合眼下市场的。   按照眼下的行情和定价标准,修理费用就是二十起步。   如果需要换零件,零件还得另外再算钱。   原因倒也简单。   目前这行技术门槛高,会这门手艺的人少。   能开店修电器的,都是技术过硬且有实践经验的。   值钱的,是技术。   大爷当然也知道修电视不便宜,不然也不会凑合那么久不舍得修了。   他又满意肖弋的手艺,所以没多说别的,很爽快地从身上掏了二十块钱出来,送到肖弋面前说:“小伙子手艺不错,这钱该你赚。”   肖弋接下钱,直接塞到楚瑜手里。   开玩笑地跟大爷说:“可别让你孙子知道你给修好了啊。”   大爷却不觉得是开玩笑。   他骑到三轮车上,十分认真道:“我给放到我屋里藏起来,让他们都别看!”   买这个电视,他当时可出了大头,现在又花了二十块钱修好,谁也别想再动!   肖弋和楚瑜笑着送他出院门。   看他走远了,楚瑜低眉看一眼自己手里的二十块钱,再也忍不住了。   钱拿到了手,和没拿到手,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她憋在嘴角的笑意全然绽开,捏着钱一把抱上肖弋的脖子,兴奋地蹦着道:“我们终于赚钱啦!”   肖弋弯着腰配合她,脸上笑意重,瞧着很是喜欢。   等楚瑜蹦完了,他低眉看着楚瑜问:“有钱了,今晚想吃什么?”   楚瑜认真想了想,眸光闪闪,梨涡浅浅,看着他回答:“红烧肉。”   肖弋:“走,买肉去。” [19]第019章:老天爷追着喂饭   生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   没有开业就爆单,数钱数到手抽筋。   但是,因为竞争很小,市场很大,所以也没有那么难做。   至少这二十块钱,是普通人四五天才能赚到的工资。   肖弋跟着谢老板当学徒的时候,更是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才能拿到这个钱。   因而虽然想象中开业后生意就很火爆的事情没有发生,从早上开业到现在,也就只有这么一单修电视的生意,但楚瑜和肖弋仍旧很高兴。   楚瑜把这还没握热乎的二十块钱揣进兜里,跟着肖弋去菜场。   到底是开门做生意了,心里不自觉多想一些,怕家里没人,错过了生意。   因而肖弋只锁了堂屋的门,院门没有上锁,并在去菜场之前,到隔壁和许大娘说了一声:“我和小鱼儿去买菜,要是有人来的话,麻烦大娘你帮说一声,让他们把电器放竹凉床上,在院子里等一会,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不过出张嘴的事,容易得很。   许大娘自然答应:“成成。”   说罢又问:“今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肖弋笑着说:“还可以,快晌午的时候接了一单。”   有生意就不错。   要是在家等一天,一单生意也没有,那可真是心里拔凉。   许大娘又把上午说过的话说一遍:“不着急,慢慢来,只要你手艺好,慢慢的会有更多人知道你的手艺,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肖弋和楚瑜两人现在都不急了。   俗话说,事缓则圆,急只会出乱出错,影响心情。   日子要慢慢感受慢慢过。   做生意也要一步一步慢慢积攒。   和许大娘说好了这话,肖弋和楚瑜便继续往菜场去了。   两人都没再满心只惦记家里的生意,而是想着买肉买菜吃顿好的。   自行车在菜场外停下。   楚瑜跳下后座,把装在兜里的钱掏出来递给肖弋。   肖弋却只是看一眼,并不伸手接。   然后他在楚瑜疑惑的目光中看着楚瑜说:“以后咱们家赚的钱,都由你来收,也由你来管。”   楚瑜听得一愣——真假的,让她收钱管钱?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钱,又看向肖弋,浅着声音道:“我……能行吗?”   她当然是行的。   但现在,她又不能完全她做自己。   肖弋语气肯定说:“字母拼音能学会,查字典能学会,读书能学会,简单的加减法也能学会,收钱管钱这种事肯定也能学会。”   人的成长,不光靠读书学习,也靠在生活中积累经验。   肖弋打算接下来就在日常中教她收钱、记账和花钱,让她在生活实践中,对金钱产生概念,让她学会管钱和花钱。   楚瑜看出来了。   从他把钱塞到她手里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赚的钱都给她。   于是她笑起来道:“阿弋哥哥教我的,我都能学会。”   肖弋语气里又充满鼓励和支持道:“那今天买菜就靠小鱼儿了。”   有他在,她便是真傻也什么都不怕的。   便是惹出了什么祸,也有他给她在身边给她托着底呢。   楚瑜把钱重新揣回兜里,转身道:“走!买菜去!”   肖弋跟着她一起往菜场里去。   既然是教她,自然不是全放开手让她自己来。   他在楚瑜旁边说:“做红烧肉,需要用猪肉里的五花肉,所以我们今天买一斤猪肉里的五花肉。”   楚瑜点头,找到菜场里卖猪肉的摊位。   她故意学着别人买菜时的样子,问猪肉摊的老板:“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老板简单而利落回答:“一块五。”   和她穿越之前的猪肉价格比起来,可真是低啊。   不过这个时候人均工资低,没有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钱也值钱。   楚瑜又道:“我要一斤。”   老板二话不说拿起刀,飞快地切下一条五花肉。   放下刀拿秤的动作也快,直接把秤钩往肉里一勾,提起来滑一下秤杆上的秤砣。   发现不够一斤,又切一小块,放一起装起来递给楚瑜。   肖弋伸手接下肉。   楚瑜从口袋里掏出钱。   两张十块钱的纸币。   她抽出其中一张,递给猪肉摊老板说:“找我……八块五毛。”   猪肉摊老板打开自己那粘着猪油的箱子,把十块钱扔进去,又找出一张五块钱纸币,和三枚一元的硬币,一枚五角的硬币。   递回到楚瑜面前,“可数好了啊。”   那就数一下吧。   楚瑜接下钱数了道:“正好八块五毛。”   买五花肉任务顺利完成,楚瑜把钱都揣回兜里,离开猪肉摊。   她看向肖弋小声问:“怎么样?”   肖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非常棒。”   楚瑜被夸得笑,乐得当个被肖弋哄着的小女孩。   她笑着又说:“我已经学会了,我们接下来去买大料吧。”   桂皮、香叶、八角和冰糖都买好了。   楚瑜又和肖弋去菜摊上,买了一把小青菜,两颗西红柿。   需要的东西都买好了,出菜场回家。   楚瑜高兴地坐上自行车后座,夸自己说:“我感觉我越来越厉害了。”   肖弋骑上自行车道:“你的感觉是对的。”   她一直在进步,在成长。   回家的路上路过小卖部,肖弋又在路边停下自行车。   他没有下车,直接落脚支地,回头跟楚瑜说:“进去看看,想吃什么零食,自己拿钱买,我在这里等你。”   楚瑜从后座上下来,小声问肖弋:“老板要是看我傻,骗我怎么办啊?”   肖弋笑,“那我就进去揍得他鼻青脸肿。”   楚瑜也抿了唇笑。   然后她在肖弋的目光中走进小卖部。   进了小卖部看上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花篮蛋糕上。   上一次和肖弋来这个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她记得没有这个小蛋糕。   后来她每天陪老板娘去买菜,去她家菜场那边的小卖部,倒是有这个小蛋糕,用奶油裱花做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当然也不便宜的样子。   所以她没有要过,只要了些便宜的零食,贵的零食也就五毛一包的麦丽素。   她看着小蛋糕犹豫了一会说:“要这个。”   老板拿了一个小蛋糕放到柜台上,“一块五。”   果然不便宜,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楚瑜付钱的时候有些肉疼。   付完钱从小卖部出来。   她走到肖弋面前,拎起小蛋糕跟他说:“有点贵。”   但是她很想吃,所以还是买了。   肖弋看着她笑了说:“想吃就买,咱现在有钱,不吃干嘛?咱们以后的目标就是,小鱼儿想吃什么,就能买得起什么。”   楚瑜听了自然忍不住笑,心里甜滋滋的。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开心地说:“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个花篮小蛋糕就能让她如此开心。   这样幸福得如此容易的人,会让身边的人也感觉到真切的幸福。   肖弋便是那个因为她幸福而感觉到幸福的人。   幸福的小两口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刚进院子,便看到竹凉床边站着个中年男人,正在抽烟。   而竹凉床上,正放着一台银色的电视机。   这是又来生意了?   楚瑜和肖弋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们出去这么一会,竟然真的会有人来。   肖弋忙笑着热情打招呼道:“来修电视吗?”   中年男人看到肖弋和楚瑜,赶紧深吸两口,把剩下的烟吸完了掐灭,开口前没忍住咳两声,看着肖弋反问道:“你是这家修电视的?”   肖弋把自行车停放起来,“是的,出去买了点菜,没等多久吧?”   中年男人摇摇头,“旁边的大娘跟我说了。”   肖弋走到竹凉床边,直接抱起电视往堂屋里去。   楚瑜一点也不掉链子,已经拿钥匙把堂屋的大门打开了。   肖弋抱着电视进西屋放下。   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   肖弋放下电视说:“您别看我年龄不大,但我技术这一块你可以放心。”   中年男人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他又摇头道:“不担心。”   这种与电有关,带着危险的技术活,应该没人敢在技术不精的情况下乱开店。   技术不精,把电视电器弄烧了都是小事,爆炸或者触电伤人那才是大事。   肖弋把电视通上电,又问道:“这电视出了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跟他说:“你按开关,把电视打开,这个电视是能放的,但是只有声音,没有图像,这个屏幕全是黑的,就中间这地方,会有一道亮线。”   在他说话的时候,肖弋已经把电视打开了。   屏幕确实全都是黑的,中间有一道横着的白色亮线,也有雪花的声音。   肖弋抽出天线找了下信号,雪花的声音变成了广告的声音。   而屏幕,却没有半点变化。   肖弋心里有数了。   他关掉电视拔了插头道:“行,你放这吧,明天下午来取。”   “麻烦。”   中年男人没再多留,出去骑车走人。   肖弋和楚瑜一起送他出院门。   目送他走远了,楚瑜收回目光看向肖弋笑着说:“第二单生意!”   肖弋也收回了目光。   看向楚瑜说:“快吃你的小蛋糕,庆祝一下!”   对!   她的花篮小蛋糕还没有吃!   刚才回来进屋,她顺手给放到了正厅的八仙桌上。   楚瑜拉了肖弋刚准备转身回堂屋去。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忽又听到旁边传来许大娘的声音:“阿弋,刚才来了个人要修电视,我让他在院子里等一会,你看到了吧?”   楚瑜和肖弋这便停住了没转身走。   肖弋回许大娘的话说:“看到了,电视放下了,刚把人送走,谢谢大娘。”   说句话的小事,值什么谢。   许大娘:“那就行。”   肖弋和楚瑜站着和许大娘又闲扯了两句。   各自回各自家的院子。   楚瑜直接拉着肖弋进堂屋。   她让肖弋在长凳上坐下,自己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然后取下粘在小蛋糕透明盖子上的小勺子,掀开透明盖子,挖一勺奶油做成的花朵,送到肖弋嘴边。   肖弋没张嘴,看着她说:“你吃吧。”   楚瑜捏着勺子不动:“庆祝当然要一起吃。”   肖弋又说:“那小鱼儿先吃。”   好吧。   楚瑜这便收回勺子,先送进自己嘴里。   奶油瞬间在舌尖上化开,香香甜甜的味道充满口腔。   她又挖一勺,再次送到肖弋面前。   肖弋这次没再说什么,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看着他把勺子上的奶油含进嘴里,楚瑜问他:“好吃吗?”   肖弋咽下奶油,用一副好像吃到了人间极品美味的表情点头。   甜!   跟人分享好吃的,要的就是这种反馈。   楚瑜笑得开心,捏着勺子继续挖花篮里的小蛋糕。   自己一勺,肖弋一勺……   甜蜜在舌尖翻倍。   ***   焯过水的肉块在热锅里煎得滋滋冒油,金黄微焦。   猪肉原本的香味,随着热气飘散满整个屋子。   几块冰糖下锅,在热气中融化。   肉块在翻炒中染上糖色,色泽格外诱人。   桂皮、八角、香叶、葱姜蒜下锅,淋上酱油,更是激发出浓郁的香味。   楚瑜坐在灶后添柴烧火。   被锅里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她实在没忍住,站起来往锅里看了一眼。   锅里的猪肉已经完全上色,肉香和佐料香交融在一起。   她盯着锅里的肉块,咽一口口水说:“太香了。”   肖弋没忍住笑。   他在锅里倒上热水,不急不慢说:“小馋猫,别着急,炖烂就能吃了。”   楚瑜看着肉接他的话:“我不是小馋猫,我是小馋鱼。”   肖弋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笑。   小馋鱼就这么眼巴巴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   炖得软烂入味、色泽和味道皆无比诱人的红烧肉放到了餐桌上。   除了香味勾人的红烧肉,桌上还有一盘清炒小青菜,一小锅西红柿蛋汤。   楚瑜和肖弋一人一碗大米饭。   肖弋第一筷子夹红烧肉,沾上浓郁的汤汁放到楚瑜的碗里。   “尝尝看。”   楚瑜连忙夹了这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又接一口米饭。   红烧肉软烂香糯,肥而不腻,吃到嘴的香味比闻起来的香味更实在,无比下饭。   楚瑜冲肖弋竖自己的大拇指:“太好吃了!”   肖弋又给她夹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楚瑜不客气,没让肖弋把肉放到她碗里。   她直接微微起身伸脖子,张嘴把肖弋筷子上的肉吃到了嘴里。   吃到肉时那表情,真是美死了。   肖弋又没忍住笑出来。   跟她在一起,真是不管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没有无聊的事情,只有开心的事。   这顿饭吃得很香,也吃得很饱。   吃完晚饭以后,肖弋没急着去修放在西屋里的电视。   这晚饭后的时间,他还是陪着楚瑜读书学习。   这也是他想要自己开店单干的重要原因——他的时间他自己做主,不用受别人的安排管制,从而有足够的时间能用来陪伴和照顾楚瑜。   看完了书,把书合起来放到一边。   肖弋又带楚瑜进卧室,和她一起在写字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   然后他在楚瑜疑惑的目光中,拿了一个印着大朵牡丹的铁皮饼干盒放在她面前,又拿一把钥匙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包。   本来黑色皮包里是装了很多钱的,但是现在只剩笔记本了。   钱都被肖弋花了,而且大部分都花在了楚瑜身上。   肖弋把橙色封皮笔记本拿出来,放到楚瑜面前。   跟她说:“以后咱们赚到的钱,都由你来收,你就放在这个饼干盒里,赚了多少,又花了多少,买了什么东西,都记在这个账本上。”   原来是要教她管钱算账。   楚瑜这便把口袋里剩下的钱掏了出来,掰着手指头回想着说:“今天我们赚了二十块,买猪肉花了一块五,大料八毛,西红柿五毛,小青菜两毛,小蛋糕一块五……还剩下……”   她没有很快地说出剩下的数额。   而是拿起自己放下的钱,数了一下说:“还剩下十五块五。”   “非常棒。”   肖弋夸了她,又继续引导说:“那现在你把这些都一条一条写下来,不会的用拼音代替,写完再加一下,减一下,看是不是跟你数的一样。”   楚瑜自然按他说的照做。   这事对于她来说,唯一的难点就是要考虑,哪些字用拼音代替。   还有,她要不要故意错一点,错哪里比较好。   她还是故意错了一点。   算出来剩下的钱不是十五块五,她轻轻挠着额头问:“怎么不对?”   肖弋帮她看了一下,给她纠正了其中的小错误。   她不好意思说:“我还是太笨了。”   肖弋鼓励她:“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又把楚瑜用拼音代替的字都给写出来,并教她在作业本上练几遍说:“下次写就可以不用拼音代替了,照着多写几次,自然就能记住了。”   楚瑜冲他点头,“好!”   她也觉得这方法很好,比死记硬背好多了。   每天都看,每天都要写,自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   还有算术也是一样。   每天都算,慢慢就会熟练了。   今天的账记完了,楚瑜把剩下的十五块五放进铁皮饼干盒里。   饼干盒和记账的账本一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拔下钥匙,楚瑜转身递给肖弋。   肖弋并不伸手接,而是跟她说:“你的钱,当然得你保管。”   楚瑜听了这话抿着嘴唇笑。   她看着肖弋说:“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藏在哪里比较好。”   她转头在卧室里看一圈,想了很多地方——枕头底下、箱子里、柜子里、床单被褥底下……   最后,她也把钥匙藏在了衣橱里的一件衣服口袋里。   这一天又接近尾声了。   两个人洗漱上床,关灯睡觉。   深浓的夜色中。   楚瑜躺在微暖的被窝里,闭着眼睛默想——   感谢老天爷赐给她的这一切。   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一世的每一天,永远幸福下去的。   ***   随着天气的变冷,早上起床也成了越发困难的事情。   没有了昨天因为开业而产生的兴奋,今天楚瑜便没那么早醒。   醒来以后,也没立即起床,而是贪恋被窝里的温暖,又多躺了一会。   但是因为没有手机玩,躺一会后也就有些躺不住了。   不一会之后又感觉到肚子饿,于是她没再继续赖床不起,果断穿衣服起床。   肖弋早就起来了,这会已经在西屋里修电视了。   这个电视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他照常先打开电视机的后盖,用万用电表排查故障。   排查下来,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是场块部分的线路出问题了——脱焊了。   零件没有坏,就是小故障。   线路脱焊,把脱焊的地方重新补焊就可以了。   肖弋把万用电表放一边,拿了电烙铁正要插电,忽听到东边卧室门响。   自然是楚瑜起来了,他没有犹豫放下电烙铁,起身出去。   楚瑜刚从卧室出来,衣服穿得倒是整齐,只头发乱糟糟的。   肖弋没别的话,直接拿了梳子,让她在板凳上坐下,帮她扎辫子。   给楚瑜扎了三个月的辫子,现在肖弋扎辫子的技术也已经练出来了。   他现在不止会扎一把马尾辫,还学会了编麻花辫。   他给楚瑜编了两根麻花辫,绕发绳扎紧发梢。   发绳两端各挂了一颗红色珠子,扎起来以后像在发梢上挂了两颗樱桃。   “好了,去洗漱。”   肖弋放起梳子,去厨房拎热水。   楚瑜端了洗漱用品到盥洗池边挤牙膏。   肖弋帮她兑温度适中的水。   楚瑜刷了牙又洗脸。   肖弋那边把早餐端上了餐桌。   今日的早餐是香糯的米粥、金黄的荷包蛋和蔬菜饼。   做好后温在了锅里,这会刚拿出来,正冒着热气。   楚瑜坐下跟肖弋说:“如果我早上起来晚的话,你不用等我一起吃。”   那可不行。   肖弋道:“一个人吃饭不香,必须一起吃。”   要是一个人,他根本懒得吃早饭。   他自己活得糙,从前什么都凑合,包括吃饭。   他是因为有了她,才乐意这样好好做饭好好吃饭的。   楚瑜听了这话微微歪头。   看着肖弋问:“那是随便跟谁一起吃饭都香,还是只跟我一起吃饭香呢?”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肖弋倒也不藏不掖,坦然回答她:“别人不行,只跟你。”   不止是吃饭,睡觉也是。   楚瑜想了想。   原来他这么喜欢和她一起吃饭嘛。   她拿起筷子又说:“那你惨喽,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   吃饭可是人生头等大事。   肖弋看着她反问:“那你以后会离开我?”   楚瑜咬着荷包蛋愣了愣。   然后她咽下荷包蛋,摇头说:“阿弋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肖弋听了笑,“那我怎么会惨?”   每天都能吃得香睡得好,明明是幸福了才对。   是的。   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会再让他惨呢?   他往前的人生已经够惨了,她以后只会给他很多很多的甜。   因而她又说:“那我重新说一遍。”   清一下嗓子以示郑重,“那你幸福喽,我会陪你吃一辈子的饭的。”   肖弋唇间抿笑看着她问:“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可爱。”   楚瑜果断点头:“当然!”   肖弋这又笑出来,“好了,快吃饭,不然凉了。”   现在天气冷冷的。   吃完饭以后,楚瑜便没在堂屋里呆着。   她搬了板凳在院子里,坐在明亮温暖的阳光底下,看书识字。   和昨天一样,上午没有生意。   肖弋修好了西屋里的电视,趁这会没人来,又和楚瑜去了趟菜场。   家里还有好些没吃完的蔬菜,蔬菜暂时不用买,所以买了半只小公鸡回来。   辣椒炒小公鸡、白菜炖粉条、紫菜蛋花汤……   丰盛又美味的一餐午饭。   楚瑜和肖弋贴出去的小广告,还是非常有用的。   下午半天,连着有三个人送电器来修,一个修收音机,两个修黑白电视机,都是按照小广告上的地址找过来的。   昨天送电视来修的中年男人也按时过来了。   因为是小故障,没费什么周折和时间,肖弋仍是收了二十的维修费。   二十块钱在肖弋手里过一下,落在楚瑜掌心里。   楚瑜卷起手指,握着钱跑回卧室,拿钥匙打开柜子,把钱放进铁皮饼干盒,又拿出账本打开,在上面认真写:   【12月12日】   【修黑白电视机收入20元】   【买半只小公ji 支出2元5角】   ……   写完收起来锁好,楚瑜又去西屋里。   她和肖弋之间保持着距离,不妨碍到他工作,与他说话道:“假如我们每天都能做成一单生意,一天有二十块,一个月有三十天,或者三十一天,那么……”   其实是一下子就能得出数字的,但楚瑜不得不掰一下手指头。   肖弋听了这话,笑着跟她说:“看来是时候教你乘法了,一天有二十块钱,一个月有三十天或者三十一天,那么一个月就会有大约六百块钱。”   对比普通人的月工资,可以说是非常多了。   楚瑜说:“阿弋哥哥太厉害了!”   肖弋低眉笑。   确实,路子找对了,钱赚起来竟然这么容易。   按照他对这行的了解来说,他们生意真正做起来以后,不可能每一天都只赚二十块钱。月收入少说也是能超一千的,再多那就看数量和速度了。   肖弋放下手里的万用电表。   看向楚瑜又说:“先攒个几天,给你买冬天的棉衣和棉鞋。这两天还没那么冷,要不了几天,厚外套也不顶寒了,得穿棉衣棉鞋了。”   这天也不是一天冷过一天的,都是突然一下子就冷了。   楚瑜满眼幸福:“好!”   ***   冬天的衣服有些贵。   为了能尽量攒到钱给楚瑜买新衣服穿,肖弋准备明天晚上之前,把今天下午收到的三个电器全给修好。   但故障排查完,却不是说修就能修的。   因为其中一台电视,还有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都需要更换零件。   肖弋是拿着谢老板送他的工具箱开业的。   工具箱里有基础工具,还有焊锡丝这些基础材料,但没有电器零件。   隆福县没有电子元器件市场,只有少数的五金门店卖电器零件。   肖弋想了一番,第二天揣上钱,在上午上门人少的时候,带着楚瑜一起去了城南谢家的维修铺。   他没有把楚瑜单独留在家里看铺子,是因为不放心。   他是混过的,最知道男人是什么东西,楚瑜长得过于漂亮,留在家里看店,如果上门的是个没品的男人,她便在危险之中了。   ***   谢家维修铺。   谢老板仰头靠在椅子上。   老板娘站在他旁边,扒开他的眼睛,往里滴了两滴眼药水。   滴完仰着头静等一分钟。   谢老板保持姿势,开口说话道:“还真是年纪大了。”   才刚干了这么一会,就累得眼睛酸涩了。   老板娘收起眼药水说他:“怎么样?有阿弋在的时候,是不是轻松多了?”   谢老板说:“那小子,他就不是普通人,咱们想留也留不住他。”   老板娘建议:“那要不再收个徒弟带带?”   谢老板仍旧仰头闭着眼,“只怕收不到聪明的,学了半天也学不会,事情没分担多少,还要分我精力。像那小子悟性那么高的少,满隆福县找不到第二个。”   “师父!师娘!”说曹操曹操到。   谢老板话音刚落,忽听到肖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老板睁开眼睛,和老板娘一起转头,只见肖弋带着楚瑜进来了。   楚瑜看到谢老板和老板娘,也笑着叫人:“师父好!师娘好!”   老板娘眸子亮起,“你们怎么来啦?”   谢老板从椅子上坐直起身子,难得对着肖弋说这么多话:“店没开起来?还是开了干不下去了?要是不行,你还来跟我干得了,我一个月给你开一百五。”   肖弋笑着道:“师父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我那边的生意没您这边这么好,但也没到开业就停业的地步。我来找您,是想从您手里拿两个零件。”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老板娘不管了,直接叫了楚瑜道:“小鱼儿,让他们聊,你陪师娘去买菜。”   楚瑜非常乐意,果断留下肖弋跟着老板娘去了。   她身上也揣着钱,本来打算回去路上买菜的,正好现在给买了。   楚瑜跟着老板娘走,肖弋没有不放心的。   他继续跟谢老板说:“您的零件都是去省城买回来的,在市场上买的是批发价,您是我师父,这换零件的钱,我肯定要给您赚的。”   他去五金店买,那钱就让五金店给赚走了。   不是来坑他的就行。   谢老板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要哪两个零件,我给你拿去。”   肖弋从不与谢老板在话头上计较。   他笑着接话:“要一个收音机的电解电容,再一个电视机的高压包。”   谢老板去拿了这两个零件过来,送到肖弋手里说:“在我这换零件,一个电解电容要一块钱,高压包三十,你没意见吧?”   肖弋道:“我当然没意见,您去省城拿货,那也是要车费路费,要在外面吃饭的,您就是批发价给我,我也不好意思用批发价拿呀。”   三十一块钱算是正正好的价格。   再多个八块五块的,肖弋都掏不出这钱了。   他把三十一给了谢老板,又说:“要是再缺别的,我再来找您拿。”   眼下他没有本钱自己去省城批发零件,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暂时过渡着了。   谢老板当然没意见。   反正他是赚钱的,不亏。   谢老板又有些好奇,问肖弋:“一下子来拿两个零件,你这刚开业,生意还挺不错的,哪来的生意?家附近的人去的?”   照理说,他这刚开业,也就家附近的人才能知道。   肖弋照实跟他说:“只靠家附近的那些人家,估计两天也接不到一单生意。小鱼儿画了小广告,我们在人多的地方贴了不少小广告。”   原来如此。   谢老板道:“还算有脑子。”   肖弋和谢老板之间,没有其他的闲话可以聊。   说完生意上的事,谢老板也就戴上手套,回去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干活了。   肖弋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像之前一样,很自然地在旁边搭手。   等到楚瑜和老板娘买完菜回来,他也就准备回去了。   和谢老板老板娘说了要走的话。   肖弋把楚瑜买的菜都拎到自己手里,出去后挂在车龙头上。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出来送他。   老板娘问他说:“不吃了午饭再走啊?”   肖弋推上自行车道:“家里大门没锁,怕有人上门,得早点回去。”   老板娘只好又说:“那等下次有空,带小鱼儿来家里吃饭。”   肖弋应她:“好!”   如此,肖弋和楚瑜没再多留。   楚瑜坐上自行车后座,冲谢老板和老板娘挥手,“师娘,等阿弋哥哥有空,我再跟他来找你玩。”   老板娘也笑着冲她挥手,“行,路上慢点。”   走出了谢老板家的这条街。   楚瑜坐在车后问肖弋:“你要的零件都有吗?”   肖弋回答她:“都有的,三十一,手里的钱正好刚够。”   楚瑜听了又问:“那咱们现在手里又没有钱啦?”   目前确实是的。   这两天赚到的钱,又砸里头去了。   但肖弋笑着说:“换零件是另外算钱的,我现在回去把零件换上,等他们下午过来取,钱就又回到我们手里了。”   因为零件拿的贵,他在零件上不赚钱,只还是赚维修费。   楚瑜点头,“我回去都要记下来。”   两人骑车回到家,还没到晌午时分。   那台不需要换零件的电视,早已经修好了。   肖弋这便利用晌午前的时间,把收音机的电解电容换上。   吃完午饭以后,在楚瑜午睡的时间,又把剩下那台电视的高压包给换上。   刚换好不一会,又有人送开不了机的电视机过来。   这年头,送来电器维修店修的,大多还是黑白电视机。   其他的电器也都有,但从数量上来说,没有黑白电视机那么多。   楚瑜睡午觉起来,看到肖弋正在忙,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她竖着懒腰打着哈气醒了盹,又拿了书,到院子里坐下来晒太阳。   晒着太阳翻着书,一派岁月静好。   看得正认真时,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一声:“有人在吗?”   楚瑜抬起头看出去,只见院门里走进来一个陌生女人。   这是一个打扮非常洋气的女人,穿着束腰呢子大衣,脚踩及膝长筒靴,手里拎着皮包,脸上戴着墨镜。   现在她家开了维修店,来的大多是陌生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楚瑜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打招呼道:“有人的,请问您需要修什么?”   洋气女人没带电器来,她什么都不修。   她拿起自己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广告,用两只手指夹着,递到楚瑜面前,“这是你家贴的小广告吧?”   楚瑜伸手接下来,看了眼道:“是的,没错。”   肖弋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这会也从堂屋里出来了。   他接过楚瑜手里的小广告看了眼,跟着问了句:“怎么了?”   洋气女人笑一下,拿下脸上的墨镜,看着肖弋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修东西的,我顺着这上面地址找过来,是想问一下,你们这个小广告,是找谁画的?”   “?”   楚瑜和肖弋听得这话都是一愣,默契看向彼此。   看完转回头,肖弋看向洋气女人又问:“你问这个是……”   洋气女人笑着又道:“你们别紧张,我是开服装店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门头和广告画,碰巧看到这张小广告画得好看,所以想找这个画家,给我画两张。”   这……   太叫人意外了……   楚瑜愣着眨眨眼,好一会没缓过神来。   天神啊。   难道她这辈子不仅有个好老公,还有着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运气?   她都还没有开始考虑要怎么赚钱呢,这赚钱的机会,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20]「 /祁/音/&/朽/整/理」第020章:小画家   看肖弋和楚瑜都没再说话。   洋气女人又疑惑道:“这应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吧?”   都是出来做生意的,谁不想多赚钱?   楚瑜回过了神,忙接话道:“是我画的。”   是她画的?   洋气女人看向楚瑜。   这看起来也不像个画家啊。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能去当模特拍广告了。   她看楚瑜一会又问:“那这大门外的招牌,也是你画的?”   “是的,你等一下。”   楚瑜这么说着,忙往堂屋里去了。   对于天上掉馅饼,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总要有些警惕之心的。   肖弋这会又看着洋气女人问:“你真是为了找人画门头和广告画找过来的?”   洋气女人听了笑,“那我还能是因为什么?”   说着她又打开自己的皮包,从里头掏出一张对半折起的纸,打开给肖弋看:“这是我的营业执照,房子租好了货也到位了,只差门头和开业广告画。”   等肖弋看过了,她收起营业执照。   嘴上又说:“不是我眼光高,全县城的门头招牌,没有一家是好看的,全都土得要死。除了国营商店,私营的店铺也都没有多少用广告画的。其他那些开服装店的,不管是开业还是搞其他的活动,都是一张红纸写上几个字。国营商店里的那些广告画,说实话我也都不喜欢,不是花就是鸟,到处都是牡丹孔雀,不然我就找他们了。正愁着这事呢,正好看到了你……”   她说着话停下来,往堂屋看上一眼,“你妹妹?”   肖弋接话解释:“老婆。”   楚瑜正好从堂屋里出来了。   洋气女人没多问私事,继续说自己的想法:“我就看到你们的这个小广告了,你们这小广告画的很不一样,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我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我开服装店,绝不摆上两排衣架,挂上两排衣服就开业,这和在路边大集上摆摊有什么区别?白瞎了我花钱租的门店。我要我的店,从外面看起来就好看。让人家一看就有一种想法,我这店里的衣服,又时髦又漂亮!”   肖弋听完说:“那可以去大城市找人做。”   洋气女人清一下嗓子,声音低而含糊,“那我也不是不考虑成本的……”   本地国营印刷厂做得那么简单粗糙的招牌,价格都那么高,更别提大城市做的好看用的材料更好的招牌了。   楚瑜回堂屋,是去拿自己的画本。   她回来站了会,听洋气女人说完这话,直接把自己的画本递给洋气女人看,并与她说:“你拿来的小广告,还有外面的招牌,都是我画的,都在这画本里。”   洋气女人接了楚瑜的画本,认真翻了下。   这画本里除了有楚瑜画的小广告和招牌的初稿,还有她平时凭着兴趣,看到喜欢的场景和人物,即兴画的画。   洋气女人翻看了几页说:“真好看,比那些牡丹孔雀好看。”   全部翻完了,她合起画本看向楚瑜说:“我今天没白来,我就喜欢你画的这个画,全是我喜欢的风格。我想请你给我画一面招牌,再有一张开业广告画,成吗?”   楚瑜没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肖弋。   肖弋正好也看向了她,他开口问她:“你想画吗?”   楚瑜冲肖弋点点头。   他们现在缺钱,她当然也是想靠手艺赚钱的。   当然在肖弋眼中看来,她点头说想画,那就只是因为自己想画。   肖弋这便又跟洋气女人说:“那进屋吧,坐下来说。”   进堂屋坐下,肖弋给洋气女人倒了水。   洋气女人喝了水笑着道:“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姓高。”   说罢看向楚瑜,“小画家,你叫什么?”   楚瑜笑得乖巧礼貌,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洋气女人说:“我不是小画家,我只是自己爱画画,找老师学了一下,我姓楚,你可以叫我小鱼儿,我老公姓肖。”   这下算是认识了。   肖弋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老婆不是专业画招牌和广告的,只是因为喜欢,正好家里又需要,才画了小广告。我们可以帮你画,但有些话也要跟你说清楚。”   听得这话,楚瑜下意识看向肖弋。   她前世干设计,在甲方面前那都跟孙子一样。   肖弋说的这些话,在她听来也太硬气了,她不自觉有些心虚。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种心理给压下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虽然想赚钱,但更想站着把钱赚了。   这边高小姐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她找上门来的。   她脸上大部分时候都挂着笑意,说话和气。   这会还是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看着肖弋说:“什么话,你说。”   肖弋道:“我老婆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她心思单纯,复杂的东西理解不了,也不会服务人那一套,她画画,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画。”   哇。   楚瑜捏着手指屏息。   她从来没在甲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肖弋这话说的,让她又有些紧张,又感觉有些爽爽的。   高小姐没听懂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懂了,这小画家很有个性,只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那也就是,如果她找她画招牌和广告画的话,就得做好准备,得安全按照她的想法来画,她不会背弃自己的想法而纯粹服务于她。   画家么,有个性是正常的。   高小姐把话说白了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怕我刁难你家小画家呗?”   肖弋道:“只是提前把话说明白,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不清不楚的产生矛盾。我老婆想帮你画招牌和广告画,并不是为了赚你的钱,只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你也可以放心,她不管画什么,都会画到最好。”   高小姐听了笑,“我明白,艺术家都是有个性的,什么……不为几口米折腰。我是因为喜欢她的画,才找到这里的,我要的就是她的想法她的画。她画的那个小广告,反正是我见过的,最有想法也最好看的小广告。”   太好了!   楚瑜笑着出声:“谢谢!”   高小姐这又把目光转向楚瑜。   看着她说:“小画家,你确定是答应了?”   反正她是想好了才来的,不用再多花时间考虑了。   楚瑜看一眼肖弋,又看向高小姐,冲她点头。   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觉得好的设计,画自己喜欢的画,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还能赚到钱,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那……   高小姐又喝口水,“再谈谈钱的事?”   虽然肖弋说楚瑜不是为了钱而答应的,但她不给钱肯定是不行的。   而楚瑜没画过招牌和广告画,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是什么样的。   肖弋也只简单了解过国营印刷厂,制作一个简单的门头招牌大约多少钱,至于手绘的招牌价钱,他同样也是不知道的。   肖弋想了想道:“按照市场价来呗。”   县里有老师傅画手绘招牌,自然是有市场价的。   广告画私营个体几乎没什么人用,但国营商店有在用,那就也是有价的。   高小姐也爽快,“行,那就按照市场价来。”   说罢她又看向楚瑜问:“小画家,一个门头招牌,一张开业广告画,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画好?”   这也不是凭空能说出来的。   楚瑜看着她道:“我要去店里看看的。”   要去实地看上一看,结合店面环境来做设计的。   不确定招牌要画多大,广告画要画多大,她也不能确定要画多久。   楚瑜这态度,让高小姐很满意。   高小姐想了想道:“我等会还有别的事情,明天上午吧,我在店里。”   说罢她问肖弋要了纸和笔,把自己店铺的详细地址给写了下来。   肖弋接下地址看了眼,忽又听得院里传来人声:“老板,我电视修好了吗?”   肖弋伸头往外看了一眼,分辨一下来人,起身出去应话道:“已经修好了,不是小问题啊,你家那电视高压包烧了,这东西烧了就没得修,只能给你换了新的。”   来的男人在院子里停下自行车,“我看看。”   肖弋这便带着男人进了西屋里去。   高小姐这边又喝口水,笑着与楚瑜说:“小画家你嫁的这男人不错。”   说罢起身道:“你们有事要忙,我也就不在这多妨碍你们了,明天上午半天我都在店里,你们抽个空过来就行。”   “好。”   楚瑜起身送她。   西屋里。   肖弋已经把修好的电视插上了电,打开开关抽出天线调出了画面。   电视已经没有问题了。   能打开,画面和声音也都很清楚清晰。   肖弋把换下来的坏高压包递到男人手里,“你看看,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男人哪看得懂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看得到,电视确实是被修好了,可以正常播放了。   他准备搬电视走人,问肖弋道:“总共多少钱?”   肖弋关了电视拔了插头。   跟他说:“维修费二十,换一个高压包三十,一共五十。”   “这么贵?”   男人很是肉疼道。   五十块,都赶上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肖弋道:“那没办法,高压包就是这么贵,你自己去五金店买,只能比我这更贵。”   男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高压包,“你确定这不能修了?只能换?”   这是怕他讹他呢?   肖弋:“你这高压包线圈烧了,一点修的可能都没有。我也不跟你扯,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拿这个高压包找任何人看,如果谁有本事能给你修好,我就把钱都退给你,并且,拿你修好的高压包,免费再给你换上。”   好吧。   他虽然心疼钱,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男人一边掏钱付钱,一边又问:“这换了新的,能用多久?”   肖弋说:“那看你怎么用了,要是正常使用,电压也不陡高陡低,正常来说五年肯定是没问题的,再长都有可能。你这电视里面潮得很,是不是进过水?”   好像是的。   男人问:“是因为进了水烧的?”   肖弋道:“大概率是的。”   男人:“那你给我里头弄干了没有?”   肖弋:“当然弄干了。”   行吧。   男人付了钱,又叫肖弋:“麻烦你,帮我搬出去。”   肖弋收了钱揣兜里,抱起电视出去。   男人跟在他身后,到院子里,取下挂在自行车上的绳子。   等肖弋把电视机放到了车后座上,他拿绳子一道一道给绑起来。   绑好了走人。   肖弋好心提醒:“路上慢点,别硌坏了。”   肖弋转身准备进院子,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旁的楚瑜吓一跳。   楚瑜因为他的反应没忍住笑,“吓到你啦?”   肖弋不过就惊了一下。   他问楚瑜:“刚才那高小姐,走了啊?”   楚瑜冲他点头,“嗯,走了有一会了,让我们明天上午去她店里。”   明天的事,那就明天再说吧。   肖弋拿起楚瑜的手,另只手伸进自己兜里,掏出钱来拍进她手心里,“进账五十!”   钱是很能让人快乐的东西。   楚瑜高兴地把钱攥进手里,“我去攒起来!”   这五十放进铁皮饼干盒里还没过一个小时,又进账四十。   加起来九十块钱。   铁皮饼干盒里的钱币数目又可观起来了,让楚瑜感觉到无比的踏实有底气。   赚钱其实是一件非常有瘾的事情,特别是刚开始赚钱的时候。   但肖弋没有让自己完全陷在这件事情里,忘了自己想要赚钱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当天收到的电器没有修完,他不会牺牲晚饭和晚上的时间,急着给修完。   因为楚瑜要吃饭,因为吃完晚饭以后,他还要陪楚瑜读书或者看电视。   忙完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楚瑜提起高小姐说:“她突然就找过来了,我感觉好神奇,像……天上掉馅饼。”   肖弋听了笑,“你画画好,有人喜欢很正常。”   楚瑜高兴着又说:“没想到画画也能赚钱,以前我爸妈每次看到我画画都要骂我,说我吃饱了撑的,脑子有问题,没事画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肖弋道:“他们懂什么。”   楚瑜又想到钱的问题:“也不知道,画一个招牌和一张广告画,能赚多少钱。”   肖弋跟她说:“我们抽空去找画过的店家问问。”   “对了!”   楚瑜想起来一个人,“后天我要去上画画课,夏老师会不会知道?”   夏老师也是靠画画吃饭的人。   肖弋接话说:“可以问问,我们多问几个人,最后综合一下。”   楚瑜:“好!”   ***   高小姐的服装店开在繁花市场附近,这里人流量大。   早上吃完早饭,肖弋便带着楚瑜,拿着高小姐留下的地址,找去了她的服装店。   她的服装店还没挂招牌开业,肖弋和楚瑜到地方后还找了一会。   找到后敲开玻璃门,看到高小姐正在店里打扫卫生。   高小姐给店面做了简单的装修。   墙面是重新粉刷的,有一个收账的小柜台,还隔了一小间试衣间。   虽然简单,但也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心思,比其他的大部分个体店面精致洋气。   高小姐看到楚瑜和肖弋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招待。   她的衣服还没有挂出来,店里面目前是空的,但她很有自信地跟楚瑜说:“我这还没收拾好,等收拾好了,一定好看。”   楚瑜附和她:“您眼光好。”   高小姐笑着说正事:“小画家你要看什么,随便看。”   楚瑜来,主要是看她的店铺大门那一块。   她已经在外面看过了,这会又看了看里面,然后跟高小姐说:“我还想再看看,你要卖的衣服,方便吗?”   挺方便的,衣服都在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   高小姐去挑拣着拿了几件出来,都是她觉得很好看的。   她比在自己身上给楚瑜看,问楚瑜:“怎么样?好不好看?”   楚瑜点头:“好看。”   是高小姐的眼光和风格,衣服都是很时髦的款式。   高小姐收起她的衣服,笑着又说:“我以前是干摆摊的,也算是赶上了风口,赚了不少钱。现在有能力开店了,就想做得高级一点。”   楚瑜对做服装生意也不通,说话不过都是附和,但是她记住了高小姐的诉求。   跟高小姐说了这么几句,她又和高小姐谈起正事来了。   她来这里,不止是现场看一下店面。   还有,她要知道服装店的名字是什么,招牌打算做横的,还是竖的,具体的尺寸是多大,怎么挂,广告宣传画怎么展示,做多大尺寸。   高小姐告诉楚瑜,她的服装店叫“伊人时装屋”。   至于招牌和广告画的尺寸,她也不是很清楚,于是让肖弋帮着量了门头和玻璃门的尺寸。   招牌横挂在门头上面,广告画就贴在玻璃门上。   尺寸量好后写下来。   高小姐又在纸上写下店名,以及开业活动的具体内容。   开业活动的内容要放在广告画上,吸引人进店。   要写的都写好了,高小姐把纸折起来递到楚瑜手里。   这边肖弋又跟她说:“我们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你找到我们,我老婆也有兴趣想试试,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事。所以,我们商量过了,不收你的定金,画笔油漆颜料和画纸这些,我们这边出,但是这个招牌的木材,你得自己找人定。按尺寸定好,送到家里来,小鱼儿给你画。如果,画好以后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要了,画好的招牌和广告画,我们全都留下,你有没有意见?”   如果她毁约的话,她损失一块木材的钱。   而楚瑜,就当免费得了一块木材,练习招牌画了。   高小姐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她非常相信,楚瑜能画出她喜欢的招牌和广告画。   做好约定,肖弋便就带着楚瑜离开了。   他们来之前商量好了,和高小姐谈完招牌和广告画的事,正好顺路去繁花市场,买一块画板和一个三角画架,还有油漆、颜料以及上色画笔和调色盘。   楚瑜的画画装备一下子就升级了。   想她前世上学的时候,可羡慕别人拥有画板和画架了。   尤其是看人家坐在画板后面对着风景写生,手持画笔画画,文艺极了。   回家的路上,肖弋带着楚瑜,又观察了一番路上店铺的招牌。   手绘招牌并不多,所以只要看到挂的是手绘招牌的,他们便停下自行车来,进去问上一番,是找什么人画的,画这样一块招牌,需要多少钱。   然后也去了挂了广告画的国营商店,问了广告画的价格。   问价格的时候,楚瑜也下意识多看了看这些手绘招牌和广告画。   都是很具有年代特色的,尤其是广告画,用的元素最多的是牡丹松柏、梅兰竹菊,还有大孔雀、喜鹊登枝、小猫扑蝶这一些。   问下来,价格的弹性很大。   决定价格的因素主要有,尺寸的大小、是否带图案,以及所带图案的多少与复杂程度,这些都关系到工期长短。   还有一个弹性最大的,那就是画师本身的名气。   综合以上这些因素。   很简单的,花个十几块也能画一块招牌。   复杂的,画得好的,或再沾点画师已经有的名气,几百块也是有的。   问过了,肖弋和楚瑜心里也算是有了大致的价位。   因为这也是一次尝试,一次从画画爱好者成为画师的机会,所以两人也不是特别在乎价格,想着就按照最普通画师的标准,大差不差就可以了。   肖弋带着楚瑜在外面忙了一圈。   拿着她的升级画画装备回到家中,已是晌午时分。   因为出去要做的事情多,知道不会出去一会就回来,所以这半天,肖弋没让许大娘帮看着店铺,他直接把家里大门上了锁。   走之前,在门上挂了个用硬壳纸箱写的牌子:【家中有事,外出半天】   关门半天,肖弋并不焦虑自己的生意。   首先,按照之前几天的规律,上午根本没有人来他店里。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拥有的手艺很稀缺,完全不可能没有生意做。   回到家,楚瑜兴奋地把自己的画板和画架放在堂屋正厅里。   看着自己的画板和画架,楚瑜在心里想——太棒了!她拥有的画具越来越多了!   这辈子拥有好老公和好运气。   她现在甚至都敢想,以后有条件了,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了。   画室里只放她画画的画具和材料,还有她的画。   光是想想,心里都美死了。   于是想着想着,又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肖弋最喜欢看她这种开心得忍不住笑的样子。   他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没什么做了就会很开心的事情,现在有了一件,便是支持楚瑜的爱好,看到她开心,跟着一起开心。   因为买了画板和画架,楚瑜很想画画。   所以她今天连中午觉都没急着睡,吃完午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画纸夹到画板上,坐在画板前画起画来。   自打昨天接下来高小姐的招牌和广告画,她就在头脑风暴。   今天去现场看过了高小姐的门店,还有她卖的衣服品质与风格,她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到纸上。   换了个新人生,被生活滋养,拥有了全新的好心态。   她现在居然对做平面设计都这么有热情了。   当然她没有画得很细。   她只画了个大致的初稿,而且小尺寸的,为的只是把想法落下来。   她在堂屋正厅了坐着画画的时候,肖弋在西屋修电视。   开业三四天,每天都有抱着电视上门的人,他的生意一点都不用愁,每天只需接下故障电器,放在一边,慢慢排查故障再处理故障就是了。   靠纯手艺硬技术吃饭,就有个好处,不需要用嘴皮子哄人。   楚瑜把招牌和广告画简单画下来,并拿水彩笔简单上色。   简单上完色的瞬间,打个哈欠又觉得困了,于是放下画笔回卧室睡觉去了。   这日子真好。   有钱赚也有饭吃,还有超绝难得的自由。   想画画就画画,想吃饭就吃饭,想去睡觉就去睡觉。   肖弋仍旧在西屋里修电器。   他修好了一个收音机,没有立即放到一边去。   在这阳光温暖的静谧冬日午后,他打开收音机,调低音量,调频找了个播歌频道。   收音机里这会正传出邓丽君的声音:“在你身边路虽元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肖弋听歌干活正入神时,忽听得外头传来动静。   下意识以为是搬了家用电器来修的,但很快就又听到一声:“小画家!”   高小姐对招牌和广告画的事,比他们上心着急。   肖弋放下手里的活,关了收音机,起身出去到院子里,只见她带着人,把按尺寸裁好的木板送来了。   肖弋过去打招呼,让他们把木板直接放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   然后倒了水,又招呼他们进堂屋坐下。   高小姐没让搬木材的工人留下,等他喝了水,让他先走了。   她自己跟肖弋进堂屋坐下来,喝着水问肖弋:“小画家呢?”   肖弋往卧室的方向看一眼,“正在午睡,还没醒呢。”   高小姐听了话笑,“她看着确实单纯,像个完全没有心事和烦恼的小孩。”   在楚瑜画完招牌和广告画之前,难免要与高小姐接触。   为了避免误会和麻烦,肖弋想了想跟高小姐说:“她心智就是个小孩。”   高小姐听得一愣。   她愣着看了肖弋一会,“所以你说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因为她的心智……”   肖弋点头,“所以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要求她。”   高小姐跟着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心里又下意识对肖弋和楚瑜生出同情——带着这样的媳妇过日子,应该很难吧。   她也没忍住,看着肖弋目露同情说:“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容易。”   肖弋这又笑,完全没有不容易的样子道:“我们挺好的。”   之前没有钱也赚不着什么钱,确实是困难,但现在他凭着手艺赚钱容易,已经解决了缺钱花的问题,吃饭穿衣不愁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提升生活质量了。   高小姐看肖弋这么说话,就知道他们过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就算生活条件上不怎么好,但两人一定是过得开心的,没有被生活搓磨的样子。   想想也是,那小画家人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十分惹人喜欢。   她不过就是没有成年人那些弯弯绕的复杂心思,对身边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她还有闪光点——画画画得非常好。   听说许多艺术家,都是醉心于艺术,是个“生活白痴”,与普通人不一样。   两人话说到这里,忽听得东边传来开门声。   他们两人一起转头看过去,只见楚瑜睡醒了,正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高小姐率先开口打招呼:“小画家,你睡醒啦?”   楚瑜刚睡醒,脸上呆懵懵的,笑了回话:“高小姐,你来啦。”   高小姐语气带哄道:“对,我把招牌木材给你送来了,就放在外面呢。”   楚瑜下意识伸头往外看一眼。   想起她画的简易初稿,她忙去自己的画板前,把夹在上面的画纸拿下来,送给高小姐道说:“我简单画了一下,您看看怎么样。正式画的时候,会细化的。”   她这招牌和广告画,都是按照店铺风格和售卖衣服的风格画的。   风格也不是她穿越前流行的那种设计感很强的简约纯色风,她还是往眼下的潮流和审美上靠了靠。   有设计感的同时,突出精致、洋气、时尚。   在这样的经济上行期,做设计得充满蓬勃的朝气。   高小姐接下画纸看了,打眼就满意。   她的目光在招牌初稿上看一会,嘴角笑意压不住,看向楚瑜问:“这个招牌上,你是给我配了洋文么?”   别的不说,单这一串洋文配的,就洋气死了。   楚瑜在肖弋旁边坐下来,面对高小姐,笑着回话道:“是拼音。”   “伊人”两个字的拼音,和招牌汉字配合做了设计。   说罢她笑着转头看向肖弋,表情里满是在说:我聪明吧!   肖弋读懂了她的笑容和眼神,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高小姐对楚瑜画的招牌和广告画没有挑任何的毛病。   不止是因为,肖弋提前跟她说好的话,更是因为,她自己并不懂画画上的事,只能说得出好看和不好看,喜欢和不喜欢。   楚瑜画的画,太符合她的心意了。   她只说:“我果然没有找错人,我是想不出,也说不出我要的招牌和广告画是什么样的,但小画家你画的,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自己的想法和作品,能这样得到一个人的肯定和认可,真是太幸福了!   楚瑜充满了激情道:“那我待会就正式开始画,我会给你画到最好。”   价钱什么的,到时候都好说的。   高小姐跟着高兴,又问:“那多久能画好?”   画画要是愿意往细了磨,画多久都是有可能的。   高小姐买了也不是为了挂家里欣赏,而是为了投入商用,不能等太久。   所以楚瑜想了想道:“最多七天,我一定给你画好了。”   高小姐也算了算,“今天是星期六,七天之后……那正好啊,我找人选了日子,定的开业时间,就是下个星期天。那就说好了,星期六午饭后我来取。”   楚瑜点头答应:“好!”   好了。   板材送到了。   该说的也都说好了。   高小姐不再坐着,起了身道:“那好,你们都挺忙的,我就不多打扰了。”   肖弋和楚瑜确实都要忙,没与她多客气,送她出门。   送走她转身回来,楚瑜去竹凉床边看了看她送来的木材。   这木材长度有三米,楚瑜面露思考说:“这个要放在哪里画呢……”   肖弋想了想,转身进堂屋,把放在中间的八仙桌拖到一边去。   然后拿四条长凳,在空出来的空间中按木材的大致尺寸摆放位置。   最后把木材搬进屋里,平着搭放在四条长凳上。   楚瑜跟在肖弋身后,冲他竖个大拇指。   肖弋笑了笑,“你在外面画画,我在里面修电器,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楚瑜点头,“我要和阿弋哥哥一起为了美好的生活而奋斗!”   肖弋又笑出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楚瑜故意装傻夸肖弋道:“哇,阿弋哥哥你真有文化!”   肖弋仍是止不住地笑,“等你识字多了,读书多了,也会变得有文化的。”   楚瑜:“我会努力的!”   肖弋笑着抬手摸一下楚瑜的头。   看着楚瑜拎了小板凳在板材前坐下准备画画,他回西屋去。   进西屋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来。   他看一眼收音机,出声问楚瑜:“小鱼儿,要听歌吗?”   楚瑜拿小鱼卷笔刀削着铅笔,“要听!”   肖弋这便又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的歌变成了《梦醒时分》。   楚瑜听过并且会唱这首歌,不自觉跟着哼起来:“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楚瑜和肖弋都吃过很多的苦。   巧的是,两人都没有吃过爱情的苦。   所以楚瑜哼这些悲伤情歌,也哼不出半点情伤感,倒是有些年代感。   两人在收音机的歌声中认真忙碌。   肖弋埋头在各种电子元器件中查找故障、修复故障……   楚瑜捏着画笔,在面前的板材上起形,一笔一笔勾勒出自己的构想……   感觉累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一会,跑去看对方。   肖弋站在楚瑜身边,看她很有耐心地画画,夸她是个画画小天才。   楚瑜则在旁边看肖弋低眉补焊锡,看他投入又认真地工作,用目光描摹他低垂的眼睫,带着些痞气的帅脸,然后默默地捧起自己的脸。   嘿嘿。   她老公真帅。 [21]第021章:赚钱跟玩儿似的   如果在一个星期当中选出最多人喜欢的一天,那肯定是星期天。   上班和上学的人可以休息,干个体做生意的生意好。   现在肖弋便属于干个体的那一群。   因为这一天人多上门生意多,所以要比平时忙上一些。   楚瑜这一天也忙。   因为在这一天,她要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去夏老师家上画画课。   上午八点半的时候,肖弋锁了家里堂屋大门。   他推上自行车带着楚瑜出门,先到隔壁找了许大娘。   因为出去的时间不长,一会就回来,肖弋就没有锁上大门。   他找到许大娘说:“大娘,我现在要送小鱼儿去画画班,一会就回来。院子大门不锁,要是有人来,麻烦你帮忙招呼一声,还是让在院子里等会,我很快就回来。”   许大娘热心肠:“没问题的,你放心去吧,我给你看着。”   肖弋谢过许大娘,出来骑车带上楚瑜准备去画画班。   还没踩踏板,那许瑶瑶忽又跑了出来,叫住楚瑜道:“阿婶,我上午在家写作业,下午我去找你玩啊,今天我肯定教你折星星的。”   楚瑜想起来,许瑶瑶好些日子没找她玩了。   但她现在要去上课,便没多问,直接回了一句:“好啊,我上完课就回来了,下午都在家的,你写完作业来找我玩。”   肖弋让楚瑜和许瑶瑶说完话,便带着她走了。   楚瑜还记着问手绘招牌和广告画价格的事,跟肖弋说:“等会上课的时候,我问问夏老师,画三米长的招牌,还有一米高的大广告画,能赚多少钱。”   肖弋应声好,“问完心里有个数就行。”   画这些,不像其他的商品都有确定的价格,到时候收多少钱,还是看他们自己。   肖弋把楚瑜送到画画班,便就回来了。   到家刚进院门,就见许大娘在他家院子里,正和一男一女在说话。   看竹凉床上的电视就知道,这是来他家找他修电视的。   肖弋推着自行车去停放,出声道:“不好意思,有事出去了一趟。”   他想到了星期天生意会比平时好一些,因为许多人平时忙,没时间处理家里的琐事,也就会等到星期天有时间了,再慢慢处理。   但没想到,这才上午,就显出来了。   人也没来多久。   许大娘说:“才刚来一会,我给你招呼着呢。”   肖弋谢过许大娘,先拿钥匙去开堂屋的门。   推开了堂屋大门,再回来到竹凉床边,来回两趟把电视抱进屋里去,又问一下电视具体出了什么毛病,让他们后天来取。   说清楚了问题,这两人把电视留下也就走了。   现在生意慢慢上轨道了,肖弋已经不把人送出院子了。   只客气说上一句:“慢走啊。”   许大娘热情,出去把人送到院子里。   送完回来,她看了看这西屋里放着的电器说:“阿弋,你这生意可真不错,没费什么劲,顺顺当当就做起来了。”   开业头一天的时候,半天也没人上门。   现在再看,他这屋里已经放了不少台电视了,还有录音机。   这会天气冷,没有人家用电风扇,等到了夏天的时候,生意还得再好一点。   肖弋在桌边坐下来说:“还是费了不少劲的,小鱼儿画了许多小广告,我们骑车出去贴了很多地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生意就自己上门来的。”   当然了,入行门槛高,手艺稀缺,市场大,不需要跟人抢的生意,也是重要原因。   说起楚瑜画画的事。   想起肖弋刚才送楚瑜去画画班。   许大娘又问:“你送小鱼儿上的这画画班,是花钱的吗?”   肖弋点头应道:“是花钱的。”   不然谁教会愿意教。   许大娘好奇继续问:“这学画画贵不贵?”   她年纪大了,对这些不太懂,但印象中这些都是有钱人家小孩才学的。   肖弋回答她说:“学费倒是还好,一星期上一节课,一节课一块钱。但是画纸画笔和颜色那一些,都要自己买,这些比较费钱。”   这些用来画画的材料,可比普通的文具贵多了,而且画画用得多。   许大娘在心里想,肖弋可真是舍得啊,肯花这么多钱给楚瑜学这画画。   她没忍住又问:“那学这画画,有什么用吗?”   肖弋让楚瑜学画画,本来就是为了有用。   不过在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中,有用两个字是评判很多事情的标准。   各家都不是那么有钱,紧巴巴地过着日子,没用且费钱的事,很少会去做。   这种事没什么探讨的必要。   肖弋直接跟许大娘说:“有用,可有用了。我开这修理店,要不是小鱼儿画了小广告,贴了很多地方,那只有咱们巷子附近的人知道,那才能有多少生意?只靠熟人之间互相介绍,早着能揽到这么多的生意呢。”   说着他又往正厅里看一眼,“我家堂厅里有张三米长的板子,大娘你看到了吧,上面也是小鱼儿画的画。这张板子是一个开服装店的老板送来的,让小鱼儿给她画招牌。除了招牌,还要画广告画,都是给钱的,不白画。”   哎哟……   这可真是超出许大娘的认知。   她哪里知道这些啊,听罢满脸惊讶道:“画画还能这样赚钱啊?”   搁她想着,不能吃也不能喝的,纯看着玩的东西,谁没事花钱买这个啊。   肖弋笑着道:“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许大娘止不住点头,“那是不错,不白学,这钱也不白花……”   肖弋又说:“赚钱不赚钱都不要紧,只要她学得开心,这钱就不白花。我现在就她这一个亲人,赚的钱不给她花,给谁花?”   是这个理。   许大娘又说:“跟小鱼儿好好过,生意好好做,以后当个大老板。”   肖弋听了又笑:“大老板小老板的,我倒是没什么所谓,我就想着,能多赚点钱养好小鱼儿。先让她吃好穿好,然后攒够钱,带她去大城市看看大夫。”   许大娘问:“你想治她的脑子啊?”   肖弋点头,“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问题。”   他们这小县城的医院就算了,根本不用去浪费时间。   许大娘心想,楚瑜那是胎里带来的病,天生的智力有缺陷,八成是没得治。   但是她没说这话,只道:“看看也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去大城市看病,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钱能行的,得攒很多的钱才行。”   肖弋嗯一声,“所以还要更努力赚钱才行。”   许大娘又在心里想。   肖弋这么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到哪里找去。   可惜这样的好孩子,身世不好,生活里一波接一波的磨难。   难道老天爷真能亏待他一辈子?   她说:“别想那么多,待会愁得睡不着了,先把生意好好做起来再说。”   和楚瑜在一起之前,肖弋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更多是痛苦。   每天稀里糊涂地混日子,除了痛苦就是麻木。   但和楚瑜在一起之后就不一样了。   虽然楚瑜智力有缺陷,需要他照顾,但他一点都不感觉她是拖累是负担,更没有觉得压力很大。反而更多的是动力,是数不完的幸福与甜蜜。   在他心里,错娶楚瑜,并不是又一桩的苦难与磨难。   相反,他觉得是老天爷善待他的开始,是他命运由苦转甜的重大转折。   睡不着觉那是以前。   自从娶了楚瑜后,再没发生过了。   当然肖弋不跟许大娘说这些。   他只应道:“好的。”   才刚收了两个电视,许大娘知道肖弋忙,也就没再拉着他多聊。   让他且安心忙,自己先走了。   肖弋忙了一个多小时,又接了两台电视。   然后他再度跟许大娘打声招呼,骑车去接楚瑜回来。   在夏老师家楼下接到楚瑜。   肖弋把买的果冻给她,骑车载她回家。   楚瑜把果冻装起来和他说话:“我问过夏老师了,她说的价钱,和我们在商店里打听来的价钱,都差不多,画的简单画面小就便宜,画的复杂画面大就贵。”   肖弋骑着车应声:“那大差不差就行了。”   楚瑜嗯一声又说:“夏老师还夸我厉害呢,说我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不是老天爷赏饭吃么。   在家蹲着呢,赚钱的活自己找上门来了。   肖弋笑着出声道:“那是因为,老天爷也觉得小鱼儿厉害。”   楚瑜听了开心,“那你说我以后能当画家吗?”   肖弋:“一定能!”   ***   肖弋带着楚瑜到家,已是晌午时分。   又有一个人送了电视来,肖弋把电视抱进西屋放下,把人送走,又谢过许大娘,便和楚瑜一起做午饭吃了。   楚瑜看到西屋里多了好几台电视,问肖弋道:“今天生意很好吗?”   肖弋回答说:“挺好的,一上午接了五台电视。”   之前的几天,都是一天一两台。   楚瑜说:“还是得星期天。”   因为待修的电视多,所以吃完午饭,肖弋便立马进西屋忙去了。   楚瑜照旧睡了一会午觉,睡醒后起来到肖弋面前晃一会,然后去堂屋正厅里坐下来,继续画自己的招牌。   画了不多一会,又有人送电视来。   肖弋忙着没起身出来,直接在屋里招呼:“抱进来就行了。”   人把电视抱进去放到一边,跟肖弋说了问题。   出来看到楚瑜在画画,便好奇站过去看了一会,笑着问道:“这还是画家呢,画得真不赖,这画的是什么啊?”   楚瑜自然回答:“这是开服装店用的招牌。”   人也不过就好奇问问,看过问过便就走了。   楚瑜这边继续认真画画。   画了大半个小时,正准备放下笔休息一会的时候,许瑶瑶来了。   许瑶瑶又蹦又跳进了堂屋大门。   楚瑜问她道:“你这段时间怎么都没来找我玩啊?”   许瑶瑶跟她解释说:“我妈妈说了,放学后只准在家写作业,不准跑到别人家写作业,同学家不行,阿婶家也不行,只有星期天写完作业才让我出来玩。”   原来是这样。   楚瑜正好要休息,便道:“那我们出去到院子里玩吧,今天天气好,外面暖和。”   许瑶瑶没有立即跟楚瑜出去。   而是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楚瑜的画,问道:“阿婶你又在画什么啊?”   楚瑜也跟她解释:“是开店用的招牌啊,挂在门头上的。”   “哦。”许瑶瑶点头。   她现在心里更点击折星星这件事,于是问完便跟着楚瑜去院子里了。   许瑶瑶是有备而来的。   到竹凉床边,她把手里攥着彩色塑料管,还有彩色的编绳线,都放下来,跟楚瑜说:“阿婶,我教你折星星吧,还有编手串。”   这是许瑶瑶和楚瑜一直约定的事,总算是凑出时间了。   “好啊。”楚瑜带许瑶瑶去厨房各搬了小板凳,出来坐在竹凉床前,把塑料管和编绳线摊开摆在竹凉床上,把竹凉床当桌子使。   许瑶瑶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些编绳用的彩色小铃铛,还有彩色的珠子。   她把这一包珠子小铃铛也放到竹凉床上。   然后自己挑一根蓝色的塑料管,给楚瑜拿了根楚瑜要的粉色,教楚瑜折星星。   楚瑜接过许瑶瑶给她挑的塑料管,跟着许瑶瑶学折星星。   她小时候折过的,虽然已经忘掉了,但重新学一下,看一看也就会了。   但她没有让自己立马就会。   她假装学得比较慢,让许瑶瑶好好过了一把当小老师的瘾。   许瑶瑶教会了楚瑜折星星,非常有成就感。   折星星学会了,并不多折,她又立马去挑编绳线,自己拿了一根蓝色一根紫色和两根黄色,问楚瑜:“阿婶你要什么颜色?”   楚瑜看着五颜六色的编绳线,想了想道:“我要黑色吧。”   许瑶瑶不理解,“阿婶你喜欢黑色啊?”   楚瑜反问她:“你不喜欢黑色啊?”   许瑶瑶道:“当然不喜欢啊,我喜欢紫色,还有蓝色,还有粉色……黑色一点也不好看,要不是一包里什么颜色都有,我肯定不要黑色的。”   楚瑜说:“那就给我好了。”   这样刚刚好。   她不喜欢黑色,楚瑜喜欢黑色。   她把黑色给楚瑜,剩下的就都是漂亮的彩色了。   许瑶瑶把黑色的全拿了出来,给楚瑜道:“都给阿婶了。”   楚瑜接下了编绳线,又和许瑶瑶挑小配饰。   许瑶瑶选了五颜六色的小铃铛,而楚瑜则只选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编绳线和珠子都选好了,许瑶瑶开始教楚瑜编手串。   先要把四根编绳线一头对齐,在竹凉床上找地方给系起来,然后捋直了,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慢慢编,编的时候再把珠子给穿进去。   编的是最简单的双面平结,女孩子小时候多少都玩过。   楚瑜看许瑶瑶编一会就学会了,然后和许瑶瑶一起慢慢往下编。   许瑶瑶编出了一小段,绕到自己的手腕上比一比。   她编进去的小铃铛多,一动就铃铃铃地响。   楚瑜在编出了差不多的长度后,把编绳从竹凉床上解下来,跑进堂屋,去西屋里找肖弋,在他方便的时候,把编出来的手串放到他手腕上比一比。   肖弋笑着问她:“这是什么?”   楚瑜道:“这是瑶瑶教我编的手串,给你编的。”   所以她要的是黑色的编绳线,简简单单的黑色,低调不显眼,适合肖弋戴。   肖弋看着这手串说:“好像……没见有男人戴过这个。”   楚瑜闻言看向他,“你不想戴吗?”   他要是不想戴的话,那她就不来比他的手腕了,直接编给自己戴。   但是,她心里会有些失望,毕竟这是她的一番心意。   肖弋看出楚瑜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又笑了道:“小鱼儿费心费力给我编的,我怎么会不想戴?别的男人都没有,只有我有,说明我媳妇对我好,多有面子啊。”   楚瑜听了这话笑起来。   她说:“那我再去继续编,一会再来找你试长度。”   说罢便又回去院子里,在许瑶瑶旁边坐下,把编绳系回去,继续编织。   许瑶瑶一会看看自己编的,一会看看楚瑜编的。   她发现一件事情,楚瑜是她教会的,但是楚瑜编的绳扣,比她编的绳扣要平整好看,对比起来,她的绳扣看起来有点磕碜。   她觉得不好,想给拆了重新编,于是就动起手来了。   楚瑜看到她突然从编绳变成了拆绳。   疑惑地问她:“怎么了?编这么久拆了干嘛?多可惜啊。”   许瑶瑶叹口气,“我觉得我编得太丑了,没有阿婶你的好看。”   楚瑜伸头过去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编的确实没那么好看。   但这不是因为她学得不好,而是因为她年龄小,对手指的控制没那么好,编绳的时候使力不均匀,有的拉的松,有的拉的紧,才会编成这样。   这也不是拆几次就能编好的。   所以楚瑜跟她说:“这个绳子编过了,拆了再编,肯定不好看了,不如编完呢。”   许瑶瑶看着自己的编绳想了想。   确实是这样的,编过的绳子弯弯曲曲的,再编也不好看了。   于是她又说:“那就不拆了,编完吧。”   但她和楚瑜还没再开始接着编,许大娘来了。   许大娘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个蓝白色塑料编蓝,跟许瑶瑶说:“瑶瑶,我要出去买点菜,家里门锁了,你在这玩别乱跑啊。”   她爸妈有事出去了,这会也不在家。   许瑶瑶听了应道:“好啊,我就在阿婶家玩。”   但楚瑜却暂时不想继续玩了。   她跟许大娘说:“大娘,你等一会啊。”   说罢忙起身,去屋里找肖弋说:“阿弋哥哥,许大娘要去买菜,现在家里生意多,你挺忙的,我想自己拿钱,跟许大娘去买菜,可以吗?”   她觉得她也不能一直什么事都要肖弋带着做,时时刻刻离不开他。   她也要找一些合适的机会,“学着”慢慢独立。   而肖弋锻炼楚瑜买菜记账算账有几天了。   但他没有想过让她自己买菜,所以没有立即答应。   楚瑜看他犹豫,又继续说:“我前天跟师娘去买过菜啊,你忘了吗?”   这倒也是。   有人带着的话,应该没问题。   于是肖弋也就起了身,带着楚瑜出去,去麻烦了许大娘说:“今天是星期天,我这有些忙,小鱼儿想跟着您去买菜,麻烦大娘您看着点小鱼儿。”   在许大娘心里,楚瑜并不是那种稀里糊涂的纯傻孩子。   以她平日里的表现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小孩儿,带着并不麻烦。   于是许大娘爽快道:“行啊,小鱼儿跟我走吧。”   楚瑜这便忙去卧室拿了买菜钱,顺便也拿了菜篮子。   看楚瑜要走,许瑶瑶自然也不愿意呆在这里了。   她忙也跟过来道:“奶奶,那我也要去!”   楚瑜都去了,把她一个人留这也不行啊。   许大娘挥一下手,像赶鸭子一样道:“那就一起走!”   许瑶瑶高兴,蹦蹦跳跳地拉起楚瑜,先走在前头。   许大娘跟在两人后头,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又碰上刘婶子。   刘婶子正好闲着没事干,也便挎上蓝子,跟许大娘一起去买菜了。   许大娘不会骑车,她们便都走着去菜场。   走了一阵,刘婶子在后头喊楚瑜,在楚瑜回头后问道:“小鱼儿,你家生意现在怎么样啊?我看着挺好的了,每天都有人过来,今天更多,这修一台电视就要二十来块吧,是人家四五天的工资呢,你家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楚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回答说:“阿弋哥哥说再攒几天,就可以给我买厚棉袄了。”   刘婶子听了笑,“一件厚实的好棉袄还真是不便宜。”   说罢她又问:“你在那一大块的木板上画画,也是别人花钱找你画的吗?”   楚瑜点头,“我才刚开始画,没有给钱,画好了才有钱。”   刘婶子没再跟楚瑜说话,而是转头跟许大娘又说:“开始我们都还说呢,阿弋娶了小鱼儿这样的,没有人带着过日子,这婚后的日子不知怎么难过呢。结果现在看呢,才这几个月,人家小两口就这么把日子给过起来了,还都赚上钱了。”   许大娘笑着接话:“阿弋倒是不意外,他本来就会捣鼓电视那些东西。只小鱼儿我没想到,我以为,画的那些画,都是画着自己玩的呢,原来也有人肯花钱买。”   刘婶子道:“我们这些人,都过时喽。”   虽说肖弋这钱看着很好赚,随便修个四五台电视,就是人家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这门手艺难啊,所以也只有羡慕羡慕的份喽。   楚瑜在刘婶子问完话以后,就跟许瑶瑶又快走到前面去了。   走路比骑车慢很多,路上花的时间自然长。   去到菜场,三家各买各的菜。   楚瑜买菜的时候,许大娘和刘婶子在旁边看着,跟她说买多少,教她怎么挑选新鲜又好的菜,还帮她讨价还价。   买完菜原路返回,楚瑜和许瑶瑶仍是在前面走得快。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楚瑜说:“我请你吃零食。”   许瑶瑶听得眼睛亮起,“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   她给她铁皮青蛙玩,还教她折星星和编手串,她请她吃点零食算什么。   楚瑜直接拉了许瑶瑶进小卖部去。   两人在里面挑了一番,楚瑜要了一包无花果丝,许瑶瑶纠结了一会,最后没有要吃的,而是要了个玩的——粘性巴掌。   比起买零食吃,许瑶瑶更喜欢买小玩具玩。   这粘性巴掌五颜六色的,小巴掌的形状,装在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   许瑶瑶挑了个她喜欢的紫色。   楚瑜付了钱,两人从小卖部出来,许大娘和刘婶子也赶上来了。   看到许瑶瑶手里拿着的小玩意,许大娘说许瑶瑶:“你又去小卖部乱花钱了啊?买的那是什么啊,能吃吗?”   许瑶瑶歪着头说:“是阿婶买给我的,不能吃,但是能玩啊。”   许大娘这又说楚瑜:“小鱼儿,你和阿弋两个年轻人,日子过得不容易,多的是花钱的地方,你不用给瑶瑶买东西,她要是想要什么,我会给她买的。”   楚瑜说:“没事的,瑶瑶也给我很多玩的。”   许瑶瑶不想再听许大娘唠叨了。   于是忙伸手拉上楚瑜,拉着她快起步子,先在前头走远了。   和许大娘刘婶子之间拉开了距离。   许瑶瑶开心地撕开粘性巴掌的塑料包装袋,把小巴掌小心拿出来,把一头的圆环套在食指上,然后转头找了个电线杆,过去一把把粘性巴掌甩在电线杆上。   新的巴掌粘性很大,一下子就粘住了。   许瑶瑶开心地大声嚷嚷:“阿婶,你快来看,太好玩了,啪唧就粘住了。”   等楚瑜过来看过了,她把圆环从手上取下来,递给楚瑜又道:“非常好玩的,阿婶你也玩。这是套在手上的,然后直接甩出去就可以了。”   楚瑜伸手接下来,按她说的,把圆环套到手指上。   许瑶瑶把粘在电线杆上的巴掌扯下来,让楚瑜再甩到电线杆上。   楚瑜甩了一下,那巴掌啪唧一下粘在了电线杆上。   她没忍住笑,许瑶瑶在旁边开心道:“好玩吧?”   楚瑜笑着点点头。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这是买给许瑶瑶的。   楚瑜玩过就把圆环取下来,还给许瑶瑶了。   许瑶瑶又一把把巴掌从电线杆上扯下来。   然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见墙甩墙,见树甩树,每次甩出去粘住了,她都乐得嘎嘎笑,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也就甩到家,巴掌就脏得黑乎乎了,粘性也不行了。   许瑶瑶便把巴掌又放到了一边,拉着楚瑜坐下来,继续编她们的手串。   在继续编手串之前,楚瑜把自己买的无花果丝掏出来撕开。   和许瑶瑶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你一根我一根,分享着把无花果丝吃完了。   吃完无花果丝继续编手串。   手串编好,拿火柴在砂纸上划出火苗,把线头烧一下。   楚瑜对自己编的手串很满意。   她拿了手串进屋,捏着送到肖弋面前,跟他说:“我编好了。”   肖弋无比配合,左手虚虚握拳抬起来。   楚瑜把手串套到他手腕上拉紧,长度刚刚好。   肖弋收回手腕看了看,说:“嗯,看起来很不错。”   楚瑜则一本正经道:“嗯,戴上我编的手链,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肖弋听了没忍住笑出来。   他说:“好,从现在起卖给你了。”   天天被他哄着,楚瑜越发觉得自己真像个小孩儿了。   她扶着桌沿哈哈笑。   “阿弋!”   “小鱼儿!”   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像是梅婶。”   肖弋正想要起身,梅婶已经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许瑶瑶。   肖弋和楚瑜一起和梅婶打招呼。   梅婶进了屋又道:“哎哟,我早就说来看看的,一直没抽出时间来,今天有点空闲,我就立马过来了,你们这生意怎么样啊?”   说罢她就看出来了,这生意好得很呐。   墙边放着一排的电视,一眼扫过去有七八台呢。   肖弋回答她:“还可以的,养家糊口没问题。”   梅婶也是会算账的。   不说之前的,就说眼前这墙边放着八台电视,再加他桌上的一台,总共九台。   按最低的一台二十块算,这就足足一百八十块了!   梅婶算完了道:“你这可太可以了,我说的没错,这门手艺果然吃香。我也早就说了,阿弋你肯定有出息。怎么样,我的眼光准不准?”   楚瑜笑着在旁边附和她:“非常准!”   梅婶听了楚瑜的话也笑,转头看她,伸手摸一下她的头,“还是咱们小鱼儿命好,这么好的老公,到哪找去,是不是?”   楚瑜又说:“到梅婶这找!”   哎呀,这丫头的这张嘴啊!   梅婶被她甜得直笑,说她:“越来越机灵了。”   以前看着还呆,现在越发没有呆气了,会说话着呢。   楚瑜跟她说:“因为阿弋哥哥每天都教我读书识字,还教我买菜算账,我听了很多的故事,学了很多的道理,每天都在变聪明。”   “是吗?”梅婶目露惊喜。   肖弋在旁边接话:“是的,每天都有进步。”   这可太好了。   梅婶又说:“这么进步下去,说不准哪天能完全开窍。”   肖弋道:“每天都能有一点进步就很好了。”   梅婶看他俩现在这状态,心里踏实。   她看肖弋屋里放的电视多,必然是忙的,也就不多打扰他了。   肖弋和楚瑜一起送她出去。   到正厅里,梅婶又看到那块三米长的板子。   她看到上面的画,走过去近看了,又问:“这是什么呀?”   楚瑜回答她:“梅婶,这是我画的招牌。”   梅婶又一次感到意外。   她还记得,楚瑜和肖弋刚结婚那会,她带楚瑜看电视。   当时楚瑜跟她说,她不想做明星,她想做画家。   不管是明星,还是画家,她都当是随口瞎说的罢了。   没想到,她还真的会画画?   而且画的是招牌。   招牌是开店才需要用到的东西吧?   梅婶语气惊讶道:“小鱼儿,你还真会画画?”   楚瑜点头,“以前只是自己瞎画,后来阿弋哥哥给我找了老师,学得更好了。人家看我画的画好看,就来找我,让我给她画招牌。”   梅婶想了想,“那这得给你钱吧?”   楚瑜再次点头,“要给钱的。”   天呢!   梅婶看看楚瑜,又看看肖弋。   这是真的假的喔?   连小鱼儿都赚钱了?   肖弋说:“小鱼儿在画画上很有天赋。”   梅婶哪见过这样的人啊,赚钱跟玩儿似的。   她拉起楚瑜的手,拍拍说:“好好画,以后当画家!”   楚瑜:“嗯!”   梅婶看完楚瑜的画便没再留了。   出院子大门的时候,她在心里想——楚志刚和刘翠娥两口子真是眼盲啊!费尽心机不惜被人骂,甩掉了这样的女儿和女婿!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肖弋和楚瑜现在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吧。   等哪天知道了,肠子都得悔青了! [22]第022章:我也可以养你啦   梅婶在的时候,许瑶瑶一直没说话。   只等梅婶说完话走了,她才拿着自己编好的手串,送给楚瑜看道:“阿婶,你看,我的手串也编好了。”   她编的手串颜色非常浅嫩,挂了密密麻麻的小铃铛。   楚瑜接下来看了,又帮她套到手腕上拉紧,“你这个颜色很好看。”   编到一半的时候许瑶瑶觉得磕碜不想编了。   但编完了再看,她又觉得挺好看的了。   现在戴在手腕上,更好看了。   许瑶瑶举起自己的胳膊,旋转手腕,晃得铃铛铃铃响。   她自己说:“声音也很好听。”   她俩在这聊着手串,肖弋已经又开始修电视了。   楚瑜怕打扰他,便跟许瑶瑶说:“我们还是去院子里玩吧。”   她带了许瑶瑶回到院子里。   许瑶瑶不想再继续折星星编手串,便又拿了编绳线打起结,和楚瑜玩翻花绳。   正玩着,听到院门上传来一句:“在这玩半天了,你还不回家啊?”   许瑶瑶和楚瑜一起转头去看,只见是许瑶瑶的爸爸来了。   楚瑜忙跟许瑶瑶的爸爸打招呼:“许大哥。”   许瑶瑶道:“我还没玩够呢。”   在外面跟人玩多有意思,谁想回家呆着啊,也不让看电视。   许瑶瑶爸爸瞧着是来叫许瑶瑶回家的,但说完这话后就随许瑶瑶去了。   他转而和楚瑜说话道:“阿弋在屋里忙着哪?”   楚瑜冲他点头。   他便往堂屋里去了。   进去后看到肖弋,先笑着出声:“哟,忙着呢,阿弋?”   都是从小到大的邻居,肖弋没有过多客气,只稍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许瑶瑶爸爸道:“不比大哥你们有正经工作,不干就没钱赚,不忙不行啊。”   说罢他便又低下头,继续忙起来了。   许瑶瑶爸爸没立即再接话,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   扫视完了看向肖弋,“正经工作有什么用,不管怎么干,一个月也不过百十来块钱,想多一分都没有,没有奔头,还是做生意好,赚的都是大钱。”   肖弋不多想,注意力在手里的电路板上,嘴上凭本能接话:“有正经工作,月月都有工资拿,横竖不会亏,心里踏实。做生意有赚也有亏,盈亏都得自己担。”   许瑶瑶爸爸笑道:“你这靠手艺挣钱,不靠卖东西挣钱,连个店铺都没租,出的本钱少,没有货压在手里,亏是不可能亏的。”   肖弋也笑笑,“嗯,以后不知道怎么样,反正眼下能赚点。”   赚点?   这得赚大发了吧。   许瑶瑶爸爸哪是来叫许瑶瑶回家的。   真叫许瑶瑶回家,在隔壁扯着嗓子喊她一声就行了。   他过来,纯粹是因为听说肖弋家生意好,好奇过来亲眼看看情况的。   这会都看到了。   他没再和肖弋闲扯,耽误他干活。   打声招呼出去,又问许瑶瑶:“回不回家啊?”   许瑶瑶手上撑着花绳道:“我星期天的作业都写完了呀,我好容易来找阿婶玩一次,等到吃饭再回去不行吗?明天上学,我就又不能找阿婶玩了。”   许瑶瑶爸爸本也不是来叫她的。   跟她这么说两句,也就又随她去了。   他回到家中,许大娘和许瑶瑶妈妈正坐在西斜的太阳下择韭菜。   他在许大娘和许瑶瑶妈妈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出声说:“真不假,这生意还真是好做,我数了一下,那屋里有九台电视,简单算算,不赚两百也差不多。”   这数量,还只是昨天到今天两天的。   许大娘看向他道:“你眼红啊?”   许瑶瑶爸爸倒是挺坦诚,“妈你想想喔,我哪怕算他一天只修两台电视,一个月修六十台,那少说也得有一千二呢。一千二是什么概念,是我们差不多一年的工资!”   对比普通人的工资,这可以说是非常多了。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在屋里也不出什么力气,轻轻松松一个月赚人一年工资。   如果手速快,愿意花更多时间,每天多修两台,甚至会更多。   但许大娘说:“眼红也没用,人家阿弋能学会这手艺,这钱就该人家赚。”   钱再多,也是人家凭自己本事赚来的,不是偷来抢来的。   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就不要眼红人家赚那么多钱。   许瑶瑶爸爸默了会,看向许瑶瑶妈妈说:“要不咱们也把工作辞了,找个什么生意做做看,说不定也能发个小财呢。”   从改革开放到现在,私营经济不断发展,不断有人通过做生意发财。   每每听说,心里也不免痒痒,也想试一试。   许瑶瑶妈妈没这个信心,“算了吧,我可不敢折腾。你去打听打听,也不是所有做生意的都是赚的,照样有亏的,你怎么能保证你一定赚钱?”   这可不是百分百的事。   待会别生意没做成,工作弄没了,再欠一屁股的债,那可就砸了锅了。   许瑶瑶爸爸也只是说说,他也没这个魄力。   看人家赚大钱,也只能眼馋眼馋。   许大娘这又出声说:“也别总看到人家有的,盯着人家好的。阿弋娶了小鱼儿那样的媳妇,不多赚钱,以后怎么办呢?他要攒钱,给小鱼儿治脑子的。”   许瑶瑶妈妈下意识看向许大娘,“胎里带的怎么治?”   许大娘说:“总要去大城市大医院看看,能不能治且再说。”   许瑶瑶妈妈落下目光继续择韭菜,“妈你说得对,过日子就不能跟人比着过,各人有各人的命,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谁家锅底没有灰?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要知足,看到自己有的,而不能盯着别人有的。咱们这样不愁吃穿,全家人身体都健康,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   许大娘:“是这个理。”   ***   许瑶瑶玩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家。   走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舍得,一边收她的塑料管和编绳线,一边跟楚瑜说:“阿婶,我下个星期天再来找你玩。”   楚瑜应声好,跟她挥手说再见。   她去厨房帮肖弋烧会饭,也便坐下吃饭了。   楚瑜吃着饭问肖弋:“阿弋哥哥,今天我买的菜怎么样?”   肖弋点头夸她:“非常好,都很新鲜。”   楚瑜又说:“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就跟许大娘她们去买菜。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买菜了,咱们只有两个人,每样都少买点。挑好了菜,让摊主称,给钱就行了。”   许大娘和师娘一样,都是让肖弋放心的人。   他们这紫竹巷里住的几家邻居,人都还不错,有事都会互相搭把手,也几乎没怎么闹过矛盾吵过架,各家都专心过各家的日子。   肖弋想想,忙的时候让楚瑜跟许大娘去买菜也行。   让她自己多接触接触除他以外的人,多涨一些不一样的生活经验,对她也是好的。   于是他应声:“好,你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楚瑜点头:“嗯。”   ***   今天收到的电视虽然多,肖弋也没有加班加点。   晚饭后,他仍是和平时一样,陪楚瑜读书写字学习看电视。   还有一件每晚必做的事情。   便是拿出铁皮饼干盒和笔记本,记这一天的收入和花销。   楚瑜和肖弋并肩坐在台灯的浅光中。   楚瑜捏着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   【12月15日】   【修收音机收入18元】   【修黑白电视机收入40元】   【买qie子支出2角】   【买青jiao支出1角8分】   ……   赚进来的钱,减掉花出去的钱,剩下的钱收在铁皮饼干盒里。   铁皮饼干盒里的钱每天进进出出、增增减减,有时多,有时少。   而楚瑜每天收钱记账,收获的不止是钱和钱买到的各种东西,还有很多“不会”写的字,以及不断提高的计算能力。   生活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这一周结束。   肖弋的生意算是稳稳走上正轨了。   楚瑜星期天上了半天画画课,又和瑶瑶玩了半天,没怎么画招牌和广告画。   从新的一星期开始,她便又专心画起画画,和肖弋一起忙碌,一起听歌,一起休息,一起做饭吃饭,一起读书看电视,一起洗漱睡觉。   每天如此。   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却又都能有不一样的美好心情。   ***   星期四天气不好。   半天小雨,半天阴沉。   乌云遮蔽阳光,傍晚间屋里更是不见光线。   没开灯的房间里,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屏幕上正在放《西游记》。   这一集刚开始,孙悟空在片头的歌曲声中跳来跳去。   “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   “嘿嘿,吃俺老孙一棒!”   电视机前的三个小男孩空手耍着棒子跟着唱。   刚唱完这一句,那电视画面忽然闪了两下。   然后这片头还没放完,又闪了两下,最后直接灭掉了。   “哎呀!”   还没看到剧情呢,其中一个小男孩哀嚎。   另个小男孩跑到电视旁边,抬手在机壳上拍两下。   往常都是这样的,拍几下又会变好了,凑合看上那么一段时间,再拍几下。   但这次却没有一拍就好。   小男孩拍了好一会,电视屏幕都没有再亮起来。   “行不行啊?”   “是不是不能看了啊?”   “这一集最好看了,大战红孩儿!”   ……   另两人小男孩你一句我一句地在旁边催着。   拍电视机壳的小男孩看拍不好,又去关了电视开关,拔了电视插头,等一会重新插回去,再打开电视。   结果还是不行,电视屏幕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两个小男孩看电视彻底放不出来了,也就不在这等了。   只道:“算了吧,不能看那我们就出去玩吧。”   他们俩走了。   那捣鼓电视的小男孩却没跟着出去。   因为这是他家,这台电视也是他家的电视。   他跑去厨房里找他妈妈。   跟他妈妈说:“妈,电视彻底坏了,放不出来了。”   他家电视一直都是有些毛病的。   他妈妈说:“你拍一拍。”   小男孩:“拍过了,没有反应,插头拔了再插都不行。”   小男孩妈妈不相信。   她自己从灶后站起身,到堂屋去打开电视,往机壳上拍了两下。   确实没有用了,不管怎么拍都没有反应。   小男孩脸上和声音里有了情绪道:“早就坏了,就送去让人修一下呗,每天都是这样,看一会就不行,现在彻底不行了,拍也不行了。”   他妈妈说:“你说修就修啊,你知道修一下要多少钱吗?又不是不能看,能凑合看就凑合着看,你现在出去玩去,等你爸回来,让你爸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之后他爸回来了。   他爸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本事,同样的拍机壳插拔插头。   结果当然也是一样的——没有用。   看来是不修不行了。   于是吃饭的时候他爸说:“明天抱去修修吧。”   他爸都说修了,那看来只能修了。   他妈没再说别的,只又道:“咱们镇上没有修电视的,麻烦得要死。”   离他们北关镇最近的两个修理店,一个在隔壁镇上,是国营的,一个在县城的南边,是私营的,离他们家都比较远,实在是不方便。   小男孩爸爸道:“城北好像新开了一家,离得近。”   北关镇就在县城北边紧挨县城。   小男孩妈妈问:“什么时候开的?在哪啊?”   小男孩爸爸:“这我哪能记得住这些,我在路上看到的小广告,多瞅了两眼,记得有这么个事。你到那打听一下,应该不难找。”   小男孩妈妈点点头。   第二天起来吃完早饭,把家里家外收拾完,她便踩着家里的人力三轮车,拖着电视机往县城去了。   还没骑到城北,她就在路上看到了她男人说的小广告。   这小广告贴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和其他小广告贴在一起,虽然已经褪色了,满是风吹雨打过的痕迹,但打眼看还是很显眼。   她过去看清楚了地址,路上又问两个人,很顺利找到了紫竹巷。   巷口上钉着指示牌,她按照指示牌的指向往里去,到达挂了招牌的大门外,又把三轮车直接骑进院子里去。   “家里有人吗?”   到院子里刚停下,听到堂屋里坐着的小姑娘喊:“阿弋哥哥!”   不一会,有个身高腿长的小伙子从屋里出来。   小男孩妈妈看到小伙子的一瞬,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只心里这么觉得,并没有多问,而是说她家的电视机道:“之前闪了闪了的,拍两下就能好上一阵,现在彻底不行了,不能放了。”   肖弋抱起她的电视进屋里去,“电视放这就行了,过两天来取。”   虽这么说,小男孩妈妈还是跟了进去。   她看着肖弋把电视放下来,又看一看他屋里的工具,还有其他正在修以及还没有修的电视,才放下心把电视留下。   她到底是没忍住心里好奇。   准备走之前,看着肖弋问了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这……   肖弋仔细看了她一眼。   想了一会道:“应该没有吧。”   没有就没有吧。   小男孩妈妈这便准备走了。   走出西屋,看到在画画的楚瑜,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比进屋时仔细。   看清楚楚瑜的脸后,她“呀”一声道:“这不是小鱼儿吗?”   楚瑜闻声抬头。   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妇人,她目露疑惑。   妇人笑着道:“小鱼儿,你不认识我吗?我就住你家隔壁的隔壁,我是你二霞婶啊。”   说罢不等楚瑜回忆,她自己又说:“你成天呆在家里不出来,见的人少,也不怪你不认识我。”   主要是,她脑子也不行,见过一面两面的,怕是也不记得。   原身的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个二霞婶。   楚瑜不好意思地笑笑,“二霞婶,我想不起来了……”   她想不起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二霞婶不怪她,只又去到她近前,继续与她说:“你结婚的时候,我看着你出门的,回门那天你和你对象回去,我也在……”   回门那天的事,不说也罢。   二霞婶忙打住了,把这话跳过去了又说:“原来小鱼儿你婆家在这里啊,真是巧了。我说刚才一进门,我见着你对象,就觉得眼熟呢,果然是见过的。”   既然是认识的人,又这么热乎,好歹也招待一下吧。   楚瑜起身想去倒水,那边肖弋已经把水倒过来了,叫二霞婶道:“坐下喝口水。”   二霞婶这便没急着走。   她跟着楚瑜和肖弋到靠墙放的八仙桌边坐下。   喝了水,笑着又说:“真的是没想到,这电器修理店,是你们家开的。”   楚瑜接她的话说:“阿弋哥哥出去找师傅学的手艺。”   二霞婶道:“这手艺好啊,吃香!值钱!”   说着她把楚瑜从上到下又仔细打量一番,“小鱼儿你现在可真漂亮,跟电视上的女明星似的。”   不像之前那么干瘦了,衣服也穿得好,干净漂亮还时髦。   想她之前在娘家的时候,饭吃得不好,瘦得很,家里也没人管她,头发每天都是乱糟糟的,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像小叫花子。   楚瑜笑道:“阿弋哥哥对我好。”   这一看就是过得非常好。   二霞婶在心里想——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她姐姐不要的男人给了她,她竟然这么好命,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她和楚瑜肖弋到底不怎么熟。   又寒暄闲扯上一阵,也便起身,准备走人了。   楚瑜和肖弋也没有多留她。   送她到院门上,看着她骑三轮车走人,便就回来忙自己的了。   那二霞婶出了肖弋家院子大门后,却没立即走人。   这么巧让她碰上了楚瑜,看到她和肖弋现在过的这日子,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找知道的人问一问,说上一说呢。   因而她在这紫竹巷,又多呆了一个多小时才走。   离开紫竹巷回到北关镇,她骑着三轮车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奔楚家而去。   在楚家院门外停下三轮车,她扔下三轮车,连院门都不拍,直接进院子,大声喊着道:“刘大姐!刘大姐!了不得哦!你知道我去城北,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刘翠娥正在做手工活,给火柴厂糊火柴盒。   她听到声音没有起身出来,只伸着头往外头看,出声叫二霞婶:“进来啊!”   二霞婶步子飞快地进去了,自己拿了板凳,在刘翠娥面前坐下来,气都没喘匀,又说:“我家电视机出毛病了,怎么也放不出画面了,不得不找人修。我听说城北有家修理店,就找过去了,你猜我看到谁了?”   这关子卖来卖去的。   刘翠娥看向她,接她的话:“谁啊?”   二霞婶盯着刘翠娥,没让她把目光收回去。   然后她就这么盯着刘翠娥,很是郑重地说:“小鱼儿!”   还以为是谁呢。   刘翠娥现在提起楚瑜,心里还不痛快呢。   之前楚杰在楚瑜和肖弋手里吃了大亏,她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而且肖家在城北,看到楚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因而她收回目光,继续糊火柴盒道:“看到就看到呗,有什么了不得的。”   二霞婶这才开始真正进入话题。   她神情认真,看着刘翠娥说:“那是刘大姐你不知道,我找到的这家电器修理店,正是你家小鱼儿的家!开店修电视的,就是你刘大姐的女婿,肖弋!”   什么?   刘翠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肖弋怎么会修电视?”他就是个只会打架闹事的混混。   二霞婶看着她继续说:“没想到吧,那肖弋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是个过日子的人,竟然在娶了小鱼儿以后,完全像变了个人,彻底收性了,不知道从哪找的这门路,跟人学了这样一门吃香的手艺,回家自己开了店。”   刘翠娥很是不信,“你可别没事来逗我。”   这才几个月啊,他就能干成这样的事?   二霞婶可是全都打听清楚了。   她说:“我亲眼看到的,我亲自打听来的,我逗你做什么?他那店已经开一个多星期了,别提生意有多好了,一月收入稳稳的,这个……”   她竖起一根食指在刘翠娥的面前。   刘翠娥接话:“一百?”   哎呀!   “一百还做什么生意呀?是一千!”   “一千?!”   刘翠娥声音骤然抬高。   二霞婶:“这是我算的最保底的,实际是修得多,赚得肯定比这多。你自己算嘛,修一台电视最低二十,那些收音机录音机什么的,少说也要十七八,每天随便修几样,这钱不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进口袋里了?”   刘翠娥听得都震惊了,整个人愣住。   钱?   像流水一样?   哗啦啦地就流进口袋里了?   她好半天才又回过神来,咽了口气出声道:“你可别胡说!”   “你怎么还不信呢?”   二霞婶又道:“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骗你干嘛呀?我是见到你家小鱼儿了的,她现在养得有肉了一些,白白净净的,打扮得可时髦可漂亮了,身上跟发光一样。还有一个,说出来那你可更不敢信了。”   刘翠娥彻底停下手不糊盒子了。   她看着二霞婶道:“什么?”   还能有比肖弋突然会修电视并且成功开了店更扯的?   二霞婶说:“那肖弋,对你家小鱼儿特别舍得,多少钱都舍得花。吃穿且就不说了,还花钱送她去学画画,给她买好些那些画画用的东西。然后你猜怎么着,有个开服装店的老板找到他们家里,花钱让小鱼儿给她画画。”   花钱找小鱼儿画画?   这怎么可能啊?   刘翠娥笑出来,摆手:“你尽是瞎说,谁会花钱找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画画?”   她一个小傻子随便乱抹乱画就能赚到钱?   太胡扯了!   二霞婶:“我就说你不信了。”   刘翠娥神情和语气都放松了道:“不是我不信,是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可能。小鱼儿是什么人,肖弋又是什么人,我不比你清楚?”   人是那么好变的?   没人管束,以肖弋那性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收心走正道?   而且时间太短了,就算他真收心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学好手艺开自己的店。   小鱼儿就更不用说了,那就是个只会吃饭的拖累。   画画能赚钱?   画那东西只会烧钱!   二霞婶不再与她争:“他家的店就开在那,屋里有多少等着修的电视,也摆在那,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胡扯了?”   刘翠娥与二霞婶对视一会。   片刻又收回目光道:“我不用去看,我也知道绝不可能。”   二霞婶:“……”   刘翠娥心里不信,但还是把从二霞婶这听来的话,在楚志刚回来吃饭的时候,原模原样跟楚志刚说了。   楚志刚听了也是先觉震惊,然后不信。   他说二霞婶:“她那个人向来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没几分可信度。”   刘翠娥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并没有做到只当听了胡话,完全不放在心上。   下午半天,她时不时就想起来二霞婶跟她说的那些话。   晚上没忍住,她去楚杰的房间找楚杰,跟他说:“你明天中午放学的时候,要不抽空去肖弋家瞅一圈,看看你二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楚杰中午在学校吃饭,不回家。   中午有午休的时间,他可以抽出空来去肖弋家看一看。   但他现在还因为被骗钱的事恨着楚瑜呢,根本不想管她过得怎么样。   他还以为刘翠娥是在关心楚瑜,所以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去他家一次倒霉一次,管她过得怎么样,她跟着肖弋穷得去要饭,都不关我的事!”   要真是穷得去要饭了,那可真是一点不敢沾边!   但现在这不是,听二霞婶说他们做上发财的生意了么?   虽然她心里不信,但还是想证实一下。   刘翠娥还想再劝楚杰。   但楚杰蒙起被子不想再提楚瑜,刘翠娥也就作罢了。   但她心里没作罢。   躺在楚志刚旁边睡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来来回回想二霞婶说的那些话,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觉得,她不像在编瞎话,至少不全是瞎话。   楚志刚看她一直翻身,说她:“你身上有蛆啊?”   刘翠娥没再翻身了,但心里也下了决定。   明天抽个空,她自己不声不响偷偷摸摸过去,亲自去看一看,肖弋和楚瑜,现在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次日。   她抽了晌午吃完饭的时间。   拿围巾裹了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找人借车去了城北。   到了紫竹巷巷口。   正巧碰上一个涂脂抹粉穿着洋气的女人进了巷子。   她骑着车跟在后面进去,只见那女人拎着皮包,踩着皮鞋,径直走去了肖弋家。   这女人一看就是有钱的生意人。   刘翠娥心里“咯噔”一下,骑车跟上去。   骑到肖弋家院门外停下自行车,然后藏在院门旁侧,伸着头往院子里看。   肖家的院子里。   楚瑜肖弋和按约而来的高小姐已经说上话了。   因为约好了这会来取招牌和广告画,所以肖弋和楚瑜提前一会把画好的画,放到了院子里来。   广告画挂在三角画架上,招牌则放在竹凉床上,后头找了东西垫着。   院子里空阔光线好,能更好地看到画的效果。   高小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楚瑜和肖弋看出她很满意,自然也跟着笑。   看罢了,高小姐笑着看向楚瑜说:“小画家,我没有找错人。”   楚瑜脸上笑意盈盈,“您满意就好了。”   之前一直没有具体谈钱的事情。   现在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不得不谈了。   高小姐等着拿招牌回去挂起来,广告画也要张贴。   她不多绕弯子,直接问肖弋和楚瑜道:“你们价钱怎么定啊?”   楚瑜和肖弋早也商量过了。   按照了解的行情,以楚瑜画的招牌的复杂程度和精细程度,大几十是值的。   还有广告画,要个四五十也不算多。   但鉴于楚瑜是第一次给人画这些,和高小姐沟通又很顺畅开心。   所以楚瑜和肖弋商量下来,招牌和广告画打包,总共要高小姐八十八块钱。   楚瑜笑着说:“要个好寓意,八八,发发。”   八十八??   画的什么东西值八十八???   院门外,趴着偷看偷听的刘翠娥听到这个价格,露出来的两只眼下意识睁圆了。   她心里想,楚瑜这傻丫头根本不知道八十八是多少钱,做大梦呢!   她随便抹两张画,张嘴就要人家八十八?   哪个会冤大头给她八十八?   结果她刚这么想完,只见院里那个女人拿起皮包,从皮包里又拿出钱夹子,然后很爽快地从钱夹子里数出一沓钱,送到了楚瑜面前。   “!”   刘翠娥眼睛睁得更圆了——还真有这样的冤大头!   高小姐当然不是冤大头。   她也不是什么不在乎钱的大土豪。   她既找了楚瑜给她画招牌和广告画,自己自然也去了解了行情。   就楚瑜给她画的这两幅画的质量,她心里非常清楚,八十八是良心价。   这东西价钱弹性大。   她画的这么好,这么用心,却没有往上抬价,而是明显往下压了。   八十八块钱,到哪也买不到这样的招牌和广告画了。   楚瑜笑着接下了高小姐手里的钱。   她又开心又有成就感,看着高小姐说:“以后你要换广告画的话,还可以来找我,我都给你画,便宜点也没关系。”   高小姐笑着道:“好,其他人画的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画的。”   交易完成,双方都满意。   肖弋又问高小姐:“这招牌挺重的,你怎么拿回去?”   当然是安排好了的,只是人还没有到。   “马上就到。”高小姐说着话,转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看到自己安排的人来,倒是吓到了趴在外面偷看的刘翠娥。   刘翠娥被吓得连忙缩了脑袋,好像做贼一样。   这时候正好高小姐安排的人到了。   这人拉着运货的板车来的,进了院子打了招呼,按照高小姐的要求,把招牌小心放到板车上,用带来的干净旧窗帘给包起来。   广告画则直接卷起来找个布条子系好,拿在手里就可以了。   高小姐的服装店明天就要开业。   她急着回去捣鼓她的店,所以连屋子都没有进,也没有应楚瑜和肖弋让她进屋喝口水再走的邀请,结束交易便拿着广告画,和她找的工人一起走了。   肖弋和楚瑜送她出院门。   刘翠娥这时候假装路人在巷子里走,肖弋楚瑜和高小姐都没有注意到她。   肖弋和楚瑜送走高小姐,回来只管又开心地数钱去了。   每天都有钱数的日子,是很美妙的日子。   而铁皮饼干盒里,终于不再全是肖弋赚的钱了。   楚瑜把自己的八十八放进去,自豪地说:“我也可以养你啦。”   她心里想着。   结婚以来一直都是肖弋给她买东西。   她现在也赚到钱了,她也要用自己赚到的这个钱,给肖弋买东西。   她此生此世赚到的第一笔钱,要全部都花到肖弋身上。   肖弋听了她的话笑着问:“小鱼儿打算怎么养我?”   楚瑜想了想,“我要先给你买一件新衣服!”   肖弋心头生暖,好像又有些酸。   他眸光微深地看着楚瑜说:“那我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老公了。”   ***   为了等高小姐,楚瑜还没睡午觉。   她和肖弋说完话把钱锁起来,打个哈欠就困了。   于是肖弋让她去睡午觉,自己则去西屋里,继续修电视。   修电视的时候,他还是找收音机放个节目听。   听着收音机埋头干活,心里平静而踏实。   那边,刘翠娥裹着头巾在巷子里晃了一会。   过来看肖弋和楚瑜都没了动静,她又轻着步子,像做贼一样悄悄进了院子,然后悄悄去到了西屋的窗子旁边,偷偷往里看。   肖弋正坐在里面听着收音机修电视。   他手法娴熟,像个技术无比精湛的老师傅。   这认真、熟练又投入地修电视的人,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肖弋!   “噗通——”   “噗通——”   陆翠娥胸腔里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她透过窗户又仔细看一圈。   这屋子里放着的电视可不是一台两台。   她想起二霞婶给她算的账,她这眼前猛地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是真的!   都是真的!   神神叨叨的二霞没有说一句假话!   她嫌弃的傻子二女儿,看不上的混子肖弋。   他们费尽心思不惜背骂名甩掉的,以为只会是拖累的傻子女儿和混子女婿,在这短短的三个多月时间里,就这么不可思意地发达起来了!   别人风吹日晒拿命赚的钱,他们玩儿似地就赚到了!   而且还赚得特别多!   真的是。   像流水一样。   哗啦啦就流到口袋里了。   苍天啊——   这真的不是在跟她闹玩笑吗?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的心,也跳得像快要爆裂开了一般。   怎么就……   她刘翠娥真是命苦!   命苦啊! [23]第023章:可恩爱甜蜜了   刘翠娥没惊动楚瑜和肖弋。   她从院子里出来,跨过大门的最后一步迈得大。   避到大门一侧,她拽下自己脸上的围巾,大口大口地呼吸。   正好这时有人送电视来修。   人家看到她,随口问上一句:“家里有人吗?”   这问的自然是肖弋家。   刘翠娥道一句:“在里头呢。”   说罢便去自己自行车边,推上自行车,失魂落魄地走了。   出巷子后骑上自行车往家回,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在肖弋家看到的一切。   小鱼儿玩儿一样地画上两张画,一下子就卖了八十八块钱。   她是不懂,那东西是怎么能值八十八块的。   想得三魂丢了两魄,眼里也连路也看不见了。   车龙头歪了也不知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惊恐地“哎哟”一声,便“轰”一声,随着自行车一起栽到了路边的路沟子里。   “……”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刘翠娥狼狈地爬起来,一边嘀嘀咕咕地骂天骂地骂空气,一边扶起自行车,费劲地爬出路沟子,然后没再骑,就这么推着回家去了。   回到北关镇,先把自行车还给人家。   还完车回到家中,把自己没糊完的火柴盒拿出来,放到桌上。   人在桌子边坐下来,脸上仍是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看着桌上没糊的火柴盒,心里更是憋得慌。   想她辛辛苦苦坐这糊上一千个,不过才能赚到五毛钱。   楚志刚在窑厂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每个月也不过才赚个一百来块钱。   而她那傻二闺女,随便画两张画,就赚了八十八。   这钱赚的,和大风刮来的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肖弋,开店做生意,赚得更多。   就坐屋里修修电视,一个月往少说,也能赚个一千多块!   怎么就……   她真是糊涂啊!   她心里正懊恼着,忽听得院子里传来声音——   “刘大姐?”   “刘翠娥?”   “在家没?”   她还没出声应,屋门外便出现了几个妇人。   都是近邻,往常没事爱凑在一块,一起做手工,一起做针线,一起织毛衣,一起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她们这是刚在私下说完楚家的闲话,这会找上门来了。   几人都不客气,自己找了板凳找地方坐下,笑着与刘翠娥说话道:“刘大姐,你还在这糊火柴盒呐?”   刘翠娥现在心情很糟,根本没有招待人的欲望,连张好脸都没有。   她拿起火柴盒,动作机械说:“不糊怎么办呢,儿子要吃饭,要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哪样不花钱?”   其中年龄最大的妇人,往刘翠娥面前伸伸头,忽压着声音小声道:“我们听人说,你家女婿发达了啊,自己做生意当老板了,靠手艺修电视,可赚钱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翠娥在心里默默骂道——这个晦气二霞,才一天就把她家的事给传出去了!   刘翠娥没心情跟这些人演戏。   她直接黑着脸道:“你们这是约着一块来看我笑话啊?”   “哟,是真的呀!”   其中纳鞋底的妇人道:“那说有老板买小鱼儿的画,也是真的啊?”   刘翠娥:“……”   她仍不正面接话,“我哪知道,八百年没来往了。”   是啊。   肖弋带着楚瑜在回门日闹上门。   他们在那时就当着邻里所有人的面,断了关系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织毛衣的妇人又说:“刘大姐,不是我们说,你们真不该和小鱼儿他们断了关系。他们两个年龄小,小鱼儿脑子又不灵,刚结完婚的时候是最困难的时候,你说你们当时要是照顾着些,现在他们发达了,能不孝敬你们啊?”   事后话谁不会说。   那当时,谁能想到肖弋能发达。   更没人能想到,楚瑜那样的也能挣到那么多钱。   刘翠娥没底气硬撑道:“那小鱼儿是我生的,我把她养这么大,让她嫁了人,过上了好日子,她孝敬我和他爸是应该的!”   又一个妇人道:“可你们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好和他们断关系了呀,都这么久不来往了,肯定不会来孝敬你们了。要我说,当时你们就不该把话说死。”   说起这个,刘翠娥心里又堵。   当时她和楚志刚,根本没想和肖弋楚瑜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就是想闷不吭声不来往,谁知道肖弋带着楚瑜上门闹了那么一通,非逼着楚志刚说出话来,和他们彻底断了关系。   要不是因为这样闹过,她今天去肖家,也不能偷偷摸摸的,她光明正大就去了。   刘翠娥说:“我们哪想把话说死,那是被肖弋上门逼的。当天的情况,我们是想和和气气的,不想被人看笑话,是他肖弋非要闹。”   纳鞋底妇人道:“估计那小子当时就想好了,要干出点事业来,让你们后悔。心里肯定想着,你们现在瞧不起我,不帮我,等我发达了,迟早叫你们后悔!”   刘翠娥:“……”   她咬了好一会牙,才嘴硬说出话:“我们有什么可后悔的……”   织毛衣妇人看着刘翠娥又道:“刘大姐,你真的不后悔啊?反正要是我的话,我得后悔死了,我不瞒你说,我睡觉都要拍大腿!”   刘翠娥:“……”   这几个人,纯是来给她添堵的!   她不想再听她们说这些了,听着和和气气的,其实一直在让她生气。   她忽一下站起来说:“我这头忽然有些晕,我得睡一会。”   几个妇人也识趣,忙也站起身,“哦哦,那你睡吧,我们就不在这打搅你了。”   刘翠娥送她们出去。   待她们出了门,直接关门插上了门闩。   几个妇人在大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   她们没站着,一起往别处去,又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说:   “看出来了嘛,她肯定亲自去小鱼儿家看过了,二霞说的都是真的。”   “还真是没想到啊,那肖弋竟然能学成这样的手艺,还有小鱼儿,画画能卖钱。”   “谁说不是呢,但凡能想到,楚志刚和刘翠娥也不会把他们当拖累甩了的。”   “现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脸色都是青的,肠子更是悔青了。”   “所以这人啊,做人做事都不能太差劲,不然迟早遭报应。”   ……   刘翠娥回到屋里后更气了。   气得火柴盒也不想糊了,收起来睡觉去了。   昨晚就翻来覆去没有睡好,现在大白天的更是睡不着。   躺也躺不住,肖弋和楚瑜的事在心里翻腾,身子也要跟着翻来翻去。   于是她又爬起来打扫里里外外的卫生。   折腾到傍晚时分,烧起火做饭。   楚志刚和楚杰先后回来。   楚志刚到家推门没有推开,喊刘翠娥开了门,推着车进院子说:“大白天的在家锁门干什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刘翠娥在心里想,从她家楚晴逃婚开始,她就已经见不得人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怪楚晴,全是她个死丫头造成的。   如果她不逃婚,老老实实嫁给了肖弋,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现在没有人管束,肖弋都开了店赚了大钱,要是楚晴嫁给他管着他,他只会比现在更好,他们作为丈人丈母娘,也能跟着一起享福。   有这样的女婿帮衬着,他家楚杰以后结婚娶媳妇也都不用愁了。   刘翠娥憋了满肚子气没说话,回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饭做好了,稍等了一会,楚杰又回来了。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   楚志刚吃几口饭,忽重重放下筷子,黑了脸色沉了声音道:“从我到家你就一张死人脸,我辛辛苦苦干一天活,累得要死,到家还要看你脸色?”   刘翠娥哪是给他脸色看。   她深深吸口气,看向楚志刚说:“我没忍住,今天晌午后,偷偷往城北去了一趟,亲自去小鱼儿家看了看。”   楚志刚干活累,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没好气说:“看你是闲的,怎么,他肖弋还真当上老板了?一个月赚一千了?”   刘翠娥完全吃不下饭了。   她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点头道:“是真的。”   楚志刚听得一愣,刚咬下来的馒头还没完全吃到嘴里。   楚杰还不知道什么事呢,满脸疑惑地看着刘翠娥问:“什么东西?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当老板了,一个月赚一千了?”   刘翠娥又深深吸下一口气,再重重呼出来。   她没答楚杰的话,看向楚志刚又说:“我到那里的时候,正好碰到那个买画的老板去拿画,小鱼儿给她画了两张画,你知道多少钱?”   楚志刚把馒头吃进了嘴里,慢着动作和声音问:“多少?”   刘翠娥用手指比出一个“八”,“八十八。”   楚杰听得神情一震,盯着刘翠娥惊声道:“多少??”   刘翠娥再次说:“八十八,我亲眼看到的,那个老板连价都没还,直接就掏钱了。她还说只喜欢小鱼儿的画,以后需要的话,还要找小鱼儿买。”   楚志刚刘翠娥楚杰都知道楚瑜喜欢画画。   但至于她画得怎么样,他们没有认真观察注意过,只骂过她乱涂乱画。   他们死都没想过,乱涂乱画能赚钱。   在他们的意识当中,画画纯是浪费纸笔,根本没有用。   楚志刚咽下了嘴里的馒头,仍是有些不敢信,看着刘翠娥问:“你没胡说?”   刘翠娥道:“我倒是想我是胡说呢,可我是亲眼看到的,都不是听来的。还有那肖弋,确实也开了店在做生意,所有电器他都修,他那屋里放了不少电视呢,一台就是二十多,一台就是二十多,我走的时候,正巧还碰到了一个送电视去修的。二霞说他一个月赚一千,根本就是说少了,怎么算都不止一千。”   楚杰又听到了关键数字:“一个月不止一千???”   刘翠娥非常肯定地点头,“绝对不止。”   我的妈呀。   楚志刚也吃不下饭了。   他拿着馒头和筷子不再动。   好一会才又发出声音来,“你真没胡说?”   刘翠娥语气带了些急和恼,重复:“我亲眼看到的!”   然后她又解释:“我刚才插了门,是因为二霞把这事给宣扬出去了,附近的人怕是都知道了。下晌赵小秀几个人来找我,个个说话阴阳怪气,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杰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他因为没参与进去话题,也急了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倒是跟我说说啊。什么两张画卖了八十八,什么当了老板,一个月不止一千?”   刘翠娥只好又把情况从头到尾跟楚杰说了一遍。   楚杰听罢,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真的假的?肖弋和傻二丫发财了?”   刘翠娥点头,“千真万确的。”   听完了这些话,胃里堵得哪里还能吃下一口东西。   楚志刚放下了筷子和馒头,也跟着深呼吸,沉着脸沉默着不说话。   楚杰叫唤道:“那咱们和他们断绝关系,这不是断亏了吗?我还等着看他们喝西北风,拿着破碗去要饭呢,结果他们没喝西北风,还竟然做起生意赚发了?”   可不是么?   就是这叫人堵心!   刘翠娥重重叹口气,忽小声说:“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跟他们断……”   和他们彻底断掉关系的主意是楚志刚出的。   这话听起来,自然就像是在指责他。   当然,刘翠娥也确实有这心理。   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算计了别人,结果算计了自己。   楚志刚本就心里堵,听到刘翠娥这话,瞬时恼羞成怒道:“你也知道是当时,当时肖弋什么样,小鱼儿什么样?你要能料到有今天,当时怎么不反对?”   刘翠娥一贯没胆子跟楚志刚吵架。   她软着语气又道:“我说这话,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些后悔,谁又能有前后眼,能看到后面的事呢?”   楚志刚硬声道:“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当时就是断了对我们比较好,我们少两个拖累。你现在要是不想断了,再去把小鱼儿哄回来就是了。她什么都不懂,你是她亲妈,还不是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随便哄两句也就好了。多大点事,就值当你又是锁门不见人,又是摆着张死人脸唉声叹气的?你这也太经不起事了!”   刘翠娥听完这话愣了愣,又有些豁然开朗。   她顺着楚志刚这话在心里想,是啊,她和小鱼儿是亲生母女,小鱼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凭口头几句话,就能说断就断了?   小鱼儿那么好哄,连替她姐姐出嫁,都是几块奶糖就让她答应了。   现在她想要跟她和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楚志刚说的对,她也太经不起事了。   就这点事,就弄得她懊恼到现在,事不想做,觉睡不着,饭吃不下。   她想通了,拿起筷子和馒头来,“说的也是,我自己的女儿,我还做不了这点主?”   楚志刚也跟着拿起了筷子和馒头,继续吃饭。   楚杰当然也是支持把楚瑜给哄回来的。   他们现在赚那么多钱,哄回来以后,他这个亲弟弟就可以花他们的钱了。   他也参与进来,跟刘翠娥说:“不过我感觉,傻二丫跟了肖弋以后,有点被肖弋给教坏了,不像以前那么纯傻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   他永远记得他被她骗了所有烟和钱的痛!   刘翠娥道:“她那是胎里带的,生下来就笨,爬比别人慢,坐比别人慢,说话走路都比别人慢,上学了都说不出一句整话,也听不懂老师说话,学校都不让她上,再教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她跟着肖弋有钱花,吃得好穿得好,几块糖哄不住了,那就去给她买件新衣服不就得了。”   楚志刚点头,“可以。”   这年头,作为普通乡镇家庭,衣服也都是省着买的。   衣服还是贵的,便宜的也要个十来块呢,买好点,一件二三十四五十的,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都不是小钱。   大多时候,还是买了布,找裁缝做的。   他家三个孩子,刘翠娥只给楚杰买新衣服穿,楚晴和楚瑜都没买过。   楚晴穿的衣服,都是亲戚家女孩子穿小了不要的,楚晴穿小了,再给楚瑜穿。   这么说好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慢慢散了。   刘翠娥晚饭吃得饱,收拾碗筷都起劲。   电视机里正在放新闻联播。   楚杰没兴趣,凑来刘翠娥旁边满怀憧憬跟她说:“妈,等你把傻二丫哄好了,让她找肖弋要钱,给我买个游戏机呗。”   刘翠娥不懂:“什么游戏机?”   楚杰道:“小霸王游戏机,今年刚出来的,中-央台放过广告,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有,可好玩了。不用花钱去游戏厅,在家插在电视上就能玩。”   这么新鲜时髦的玩意。   刘翠娥问:“那肯定不便宜吧?”   楚杰很是轻松地报出价钱:“我问过了,三百块钱。”   刘翠娥听得面色一紧,“这么贵,跟咱家电视一个价。”   她家的电视,还是楚晴和楚志刚一起赚钱买的,楚晴不上学后就到县城打工了,干的各种临时工,譬如工厂忙的时候招临时工顶一段时间,她就去干点什么人都能干的杂活,或者在国营饭店当临时服务员之类的。   三百块,楚志刚要干三个月才能有。   家里吃喝拉撒日常人情往来,楚杰上学,都要花钱。   想要攒出三百块,一年的时间都未必够的。   这又是个用来玩的东西。   除了电视,哪个普通家庭能赶这样的时髦买刚上市的游戏机?   这都是很有钱的人家,才会舍得买的玩意。   隆福县大概率都没有卖的,得到市里甚至是省城,才能买到这东西。   楚杰说:“哪里贵啊?傻二丫画两张画就能卖八十八块钱,肖弋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呢。拿出三百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轻轻松松?”   这倒也是。   一个月赚那么多钱。   花三百也就不显得多了。   刘翠娥说:“明天星期天不用上学,你跟我去县城,你们年轻人眼光好,你给我掌掌眼,帮我给你二姐挑件好看的衣服。我们把她哄好了,你想要什么跟她说。”   楚杰积极得很:“好,包在我身上!”   ***   和上星期一样。   星期天的生意比平时好很多。   肖弋从早上开门后,就在陆续接上门的生意。   因为忙,所以他这一天除了上厕所和接送楚瑜上画画班,其他时间都不出门。   楚瑜在家的时候不多打扰他,做自己的事情,许瑶瑶写完作业来找她玩,她就和许瑶瑶玩,也算是体验了这个年代人的童年。   又说,自从上个星期天楚瑜跟许大娘去买了菜。   之后许大娘只要去买菜,都会来找问她一声:“小鱼儿,去菜场不去?”   家里不缺吃的时候,楚瑜就不去。   需要买菜买肉,她就揣上钱挎上菜篮子和许大娘一起去。   今天和上周一样,她和许瑶瑶一起跟许大娘去买菜。   回来的路上同样去小卖部溜一圈,花两三毛钱买点小零食吃。   从小卖部出来,许瑶瑶拿着一包酸梅粉问楚瑜:“阿婶,你家的钱是不是随便你花啊?你随便花钱,阿叔会说你吗?”   楚瑜笑了道:“不会啊,他只会让我多花点。”   许瑶瑶羡慕死了,“我爸爸妈妈都不给我零花钱,除非我需要买东西,找他们要,他们才会给我,我也想自己花钱。”   楚瑜道:“可能是因为你还小吧。”   许瑶瑶叹气,“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楚瑜听着她的话在心里想。   小朋友,珍惜现在的每一天,慢点长大吧。   ***   傍晚时分。   肖弋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   有电器送来还是照接,只把取电器的时间往后延就行了。   修电器的活,暂时搁下,等到明天再继续。   现在天气更冷了,肖弋想好了,明天带楚瑜去逛街,买棉衣棉鞋。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他跟楚瑜说:“明天上午我们关门半天,去繁花市场买衣服,顺便看看高小姐的服装店,开业生意怎么样。”   昨天高小姐来把招牌和广告画拿走了。   今天是她服装店正式开业的日子。   楚瑜应话说:“好啊。”   肖弋看着楚瑜想了一会,又道:“生意要做,钱要赚,但咱们也不能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要不这样好了,咱们写个牌子挂外面,每个星期一的上午,我们休息。”   星期天生意多。   很多人选择在星期天把电器送来修。   过了星期天的星期一,相对人来说生意是最少的,尤其是上午。   楚瑜听了直接点头:“可以,这样我们就每周都有半天休息时间了。”   其实是不用呆在家里的时间,休息是随时都可以的。   说干就干。   吃完晚饭以后肖弋就找了块小板子出来。   他和楚瑜一起,在板子上写字,画点有趣的小图案。   恰到好处的生动,并不拥挤花哨。   晾了一夜干透,第二天起来给挂到大门上。   挂好锁上门,两人也便往繁花市场去了。   到了地方,他们没先去逛市场,而是先去了高小姐的服装屋。   他们骑着车,远远就瞧见了楚瑜画的招牌和广告画。   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高小姐的招牌和广告画在这条街上显得格外醒目。   在招牌各式各样随意的店铺中间,她的招牌显得更加时髦有格调。   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堆破旧茅草屋中间,竖起来一座漂亮的小楼房。   楚瑜对自己的设计和呈现出来的效果非常满意。   她笑着跟肖弋说:“阿弋哥哥你看,我画的招牌是最好看的。”   肖弋自然也看到了。   他回话说:“昨天开业的效果应该不错。”   骑着车到了店铺外面,肖弋停下自行车,和楚瑜一起进店铺。   这会还没生意,高小姐正在调整店里的衣服,本能地说了句“欢迎光临”,转头看到肖弋和楚瑜,面色一变,笑起来道:“这不是小画家嘛?”   楚瑜和她打了招呼说:“昨天没时间来看你开业,生意怎么样啊?”   提起昨天的开业生意,高小姐开心坏了。   她笑得开怀道:“不瞒你说,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很多。你从外面应该能看出来,我的招牌和广告画像什么……鹤立鸡群,路过的人就没有不停下看的。”   当然进店以后试了衣服选择买,是因为她卖的衣服款式好。   楚瑜听了也开心,毕竟是她画的招牌和广告画。   她高兴说:“那真是太好了。”   楚瑜只收了高小姐八十八块钱。   而这块招牌和这张广告画起到的效果,却远远超出了八十八。   高小姐又跟她说:“昨天晚上就有人跑来问我了,问我这招牌和广告是在哪里找人画的,说全县城也没见过这样的招牌和广告画,我跟他们说了你家地址,但我没说多少钱,如果接下来真有人去找你画的话,你一定要把价格往上抬。毕竟你用的这些材料也都不便宜,当然最贵的是你想法,你画出来画。”   楚瑜笑着点头:“好的,谢谢高小姐。”   楚瑜和高小姐说完了话,也就离开去繁花市场了。   出来走出了一段距离,肖弋问楚瑜道:“不喜欢她店里的衣服吗?”   高小姐给自己的店铺定位高一些,卖的衣服都是款式时髦质量也很好的。   如果楚瑜喜欢的话,他就在这里给她买了。   楚瑜自己买的话,有的是款式能挑。   但是,她跟肖弋说:“她这里卖的都是女生的衣服,我想要那种男女都可以穿的衣服,我一件小一点号的,你一件大一点号的。”   昨天她就说了,她要给他买一件新衣服。   肖弋听完笑了问:“你的意思是,我们穿一样的衣服?”   楚瑜点头,“是啊,你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   肖弋道:“走,那我们去繁花市场看看。”   繁花市场二楼店铺多,能挑选的衣服也非常多。   繁花市场二楼的店铺,看起来是没有高小姐店铺的档次的。   这里的店铺都是用板材隔出来的,每个店铺一间,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   以前都是放柜台的,现在还有不少店铺用的是柜台。   当然店铺看着全都差不多。   但衣服并不全是便宜的,很便宜的和很贵的都有。   楚瑜和肖弋逛了一阵挑了一阵。   挑下来发现,棉衣男女款式差别都大。   想要买两个人都能穿的款式,最合适的就是羽绒服。   两人在店里试好了一款。   黑色的,非常简约的款式,大方好看不土气,十分轻便暖和。   穿着去问店员价格,得到答案:“一百五。”   哇哦。   楚瑜没忍住凑到肖弋跟前说:“好贵啊……”   结果店员听到了,一点不客气,接话就说:“羽绒服肯定不便宜的啊,你们挑的这件面料好,充绒量又大。你想要买羽绒服穿,那便宜的也得八-九十。”   整个隆福县,总共也没几家卖羽绒服的店。   正好他们两人穿这件都合适,而且穿在身上很暖和,所以肖弋决定就买这件了。   他对店员还价道:“能不能便宜点?”   店员说:“不能,我们这个店是国营的,不是私人的,明码标价,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好吧。   那也不用谈了。   两件羽绒服。   三百块。   楚瑜付了钱,和肖弋换上本来的衣服。   店员帮他们把两件衣服装起来,递给肖弋道:“两位慢走。”   楚瑜跟着肖弋出店铺。   刚想小声吐槽售货员的服务态度,忽听到一句:“肖弋?”   楚瑜和肖弋一起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面熟的女生。   是谁来着?   楚瑜一下子没想起来。   肖弋回话道:“这么巧,你也来买衣服?”   女生的目光从肖弋手中的羽绒服上抬起来。   笑着道:“今天休息,出来逛逛。”   肖弋没有站着和她长聊的打算。   他直接结束了对话说:“行,那你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分开走了一会。   楚瑜想起来了——她是陆阳和赵磊其中一个人的老婆!   于是她问肖弋道:“她是陆阳的老婆?”   “对,周红玲。”肖弋简单回答。   楚瑜点点头,也就没再问了,因为没有相关的话题可以聊。   她又说回刚才的那个售货员:“刚才那个卖羽绒服的,说话真冷淡,跟其他卖衣服的不一样。”   肖弋听了笑着说:“国营商店的正式工,端铁饭碗的,就这样。现在还算好的了,有私营店铺分他们生意,以前全是国营的,买东西只能去国营,在别的地方买不到,这些人不高兴了还甩白眼,甚至直接不卖给你,嚣张得很。”   “啊?”楚瑜表示震惊。   花钱买东西,居然还要看售货员的脸色?   肖弋和楚瑜说着话,又带她去买了两双棉鞋。   秋衣秋裤之前已经买过了,加棉的裤子又买了两条。   ***   自行车刹把捏紧,转动的车轮停下。   周红玲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推进车棚下上锁。   上楼掏钥匙开门,看到陆阳一脸宿醉后的潦草模样从洗手间出来。   他晃着身子走到沙发边,往沙发上一瘫,问道:“干嘛去了?”   周红玲跟他说过的,今天上午休息去逛街买衣服。   她是想让他跟她一起去的,但他昨晚喝到半夜才回来,一身的酒气倒下就睡,早上根本也叫不醒。   她原想着自己去买的。   结果又在市场里碰上了肖弋和楚瑜,忽然连买衣服的心情也没有了。   这便出市场,直接回来了。   周红玲换着鞋没好气道:“看人家恩爱甜蜜去了。”   陆阳闭着眼睛,接着她的话问:“看谁家恩爱甜蜜去了?”   周红玲进屋放下包,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语气里的不悦越发明显了,“你的好兄弟,肖弋和他老婆啊。人家带着自己的老婆逛市场买衣服,可恩爱了可甜蜜了,一人买了一件羽绒服,三百块。”   “?”   陆阳睁开了眼睛来,“扯什么淡呢,他一个月二十块钱,买什么三百的羽绒服?”   周红玲在餐桌边坐下来,“我亲眼看到的,他掏了三百给售货员,和他老婆买了两件一样的羽绒服,我还能眼瞎了?他从店里出来,还跟我打招呼了。”   陆阳昨晚上喝多了酒,这会刚睡醒头疼,他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一个月就赚二十块钱,喝西北风都不够饱的,哪来的钱买三百块的羽绒服?出去抢啊?你别一天到晚的没事找事,想找我吵架好不好?”   周红玲“嘭”一下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   怒了道:“什么叫我一天到晚没事找事找你吵架?你要不是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心里只有你那些兄弟,我至于每天都跟你吵架吗?你这么离不开你那些兄弟,你直接跟你那帮兄弟过去呀,你结什么婚哪?!”   陆阳也怒了,“我结婚就不要我兄弟了吗?在没有你的时候,我就是和兄弟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就因为结了婚,我就和他们断交?”   说着他更是火大,“我他妈打心底里瞧不起这种人!”   周红玲声音火气比他还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这种人才最让人瞧不起!人家肖弋娶了个傻老婆都知道收心挣钱过日子,不过才短短几个月,人家已经带着老婆穿上了一百五的羽绒服,而你还在和你的兄弟醉生梦死,你就是个傻冒!”   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包,去到门口换鞋。   “轰”的一声,摔门而出。   陆阳从沙发上站起来。   情绪无处发泄,转身踢在沙发上。   沙发是木头打的,踢得脚疼,嗷一声又坐下。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才让情绪缓和下来。   缓和下来后,不自觉又想刚才周红玲跟他说的那些话。   好端端的,周红玲也没必要突然编这样的瞎话回来跟他吵这一架啊。   难道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24]第024章:小鱼儿你命怎么这么好   不需要省着花钱的日子,过起来自有一番舒爽。   肖弋和楚瑜逛完繁花市场,买好衣服鞋子,到了晌午时分,没有再买菜回家做午饭,而是直接在外面下馆子。   之前没钱的时候,这事是从不想的。   现在有钱了,每天都会有不菲的进账,没有经济压力,下馆子自然也就安排起来了。   肖弋拎着大包小包的带楚瑜进饭馆坐下点菜。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份酸菜炒羊肉,一份肉末茄子,还有一份拔丝地瓜。   饭馆里做的菜和家里做的菜口味不一样。   家里做的口味清淡一些,饭馆做的口味则都要重一些,楚瑜都爱吃。   楚瑜吃得开心满足。   肖弋也跟着她吃得开心满足。   楚瑜吃得满嘴生香。   笑着跟肖弋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下馆子吃饭,好幸福。”   当然这个“我”,是这一世的“她”,而不是前一世的她。   人生在世,不过吃喝二字。   下馆子可以列为“提升生活幸福感”的重要一条。   肖弋说:“那以后我们每个星期都出来下一次馆子,怎么样?”   楚瑜举双手赞同:“好!”   ***   下午要正常开门做生意。   所以吃完午饭以后,肖弋便带着楚瑜回家了。   到家开门,“每周一上午休息半天”的牌子不摘下来,仍挂在门上。   美美地逛完街下完了馆子回来,楚瑜去卧室美美地睡午觉,肖弋则仍是去西屋,状态轻松地修那些放在屋里的电器。   现在他的生意是完完全全不用愁了。   因为屋里一直有修不完的电视,每天也都有来取电视付钱的人。   他每天都能赚钱都有进账。   至于赚多赚少,主要看电器故障的复杂程度,排查和修理起来要多长时。   如果全是非常简单的常见故障,一天修上个七八台也是能的。   很复杂的故障,一台修上个一两天也是有的,这主要是排查故障耗费时间长,当然这种收的修理费,也要贵上不少。   遇到需要换零件的,肖弋还是去谢老板那里找他拿。   换零件的钱让谢老板赚,他自己只赚修理费。   楚瑜给高小姐画完招牌和广告画,手里没有赚钱的活要干,安心躺平。   她“人设”特殊,不能自己出去跑生意,而且出去到各门店奔走,低声下气挨个问人家要不要画招牌,磨半天嘴皮子也不一定能成功,也太累了。   就算磨成了,以她做过设计师的经验,低声下气求来的生意,接下来必然要被挑毛病的,装孙子把自己憋屈得半死不说,画完百分百还要被压价,这就更累了。   所以,她就维持“人设”,做一个“高冷”的画画小天才,在家安心等着生意自己上门就好了。   就算没有生意她也完全不焦虑,因为她老公赚得多啊。   ***   楚瑜睡饱午觉起来,竖个懒腰道一句:“舒服!”   她穿好衣服下床,到写字桌边坐下,拿出铁皮饼干盒和账本,记了一下今天上午在外面花出去的钱。   铁皮饼干盒里的钱攒的还是比较慢的。   虽然他们挣钱多,但是花钱也多,每次花的都是大钱。   不过挣钱本就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享受生活的,所以花的钱自然都是值的。   楚瑜认真记好账,收起铁皮饼干盒和账本。   她起身出卧室,去到西屋门口,并不进去,只伸头往里说:“阿弋哥哥,我睡醒了,账也记好了,我来跟你说一声,我现在要自己出去上厕所。”   “好。”   肖弋转头看向她,“去吧。”   楚瑜跟他说完便出去了。   她只要是不在肖弋身边,去做什么都是要跟肖弋说一声的。   没有手机能随时联系,怕肖弋找不到她,就该要担心了。   但楚瑜还没来得及上厕所,刚走出院门,就听到了有人叫她。   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是二霞婶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二霞婶是星期五送了电视来修的,今天又过来,自然是来取电视的。   楚瑜这便没再动,站在院门外等了一会。   等到二霞婶骑车到跟前,她和二霞婶打了招呼,领着二霞婶进院子说:“你家的电视阿弋哥哥已经修好了,在屋里放着呢。”   “好好。”   二霞婶把三轮车骑到堂屋外停下,又跟着楚瑜进屋。   肖弋看到二霞婶过来,起身把她家的电视抱到桌子上插上电。   打开电视,调清楚画面让她看,跟她说:“电解电容不行了,换了个新的电解电容,已经没有问题了,你看看。”   二霞婶看了看说:“不会放着放着又闪吧?”   肖弋说:“不会的。”   二霞婶看着有些不放心,又换了几个频道看了看。   确实没有再出现任何的问题,她也就把电视给关了,掏钱出来道:“多少钱?”   肖弋:“零件一块钱,修电视二十,总共二十一。”   二霞婶一边数钱一边嘴上嘀咕:“修一次这么贵,够吃十几顿肉了。”   楚瑜现在像个小财主,熟练地接下钱来数。   肖弋伸手拔了电视的插头,笑着接二霞婶的话:“再贵也得修啊,肉吃十顿也就开心十顿,电视每天每时都能看,那不是每天每时都能开心?花那么多钱买的,坏了放着不修,那不是更浪费?”   也是这道理吧。   肉是肉,电视是电视。   要是肉比电视好,各家都花那么多钱买电视干嘛呢?   肖弋帮二霞婶把电视抱去了三轮车上。   二霞婶扶上三轮车把手没有立即走,而是看向楚瑜,又笑着说了句:“小鱼儿你命怎么这么好。”   这傻姑娘。   稀里糊涂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呢。   这话不好接的。   楚瑜也觉得自己这一世命好,但是说出来就显得太得意了。   于是她只满眼闪光地冲二霞婶笑了笑。   其实二霞婶还想再说说楚志刚和刘翠娥的。   但她也知道,肖弋不会想提起这对丈人丈母娘,而且肖弋是个不好惹的人,所以她也便忍下这说闲话的心思,骑上三轮车走人了。   肖弋和楚瑜送走二霞婶。   楚瑜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上厕所,于是忙又往厕所去。   肖弋看着她背影问她:“要我陪你去吗?”   楚瑜头也不回答:“不要!”   楚瑜跑去上厕所,肖弋回去屋里继续干自己的活。   楚瑜上完厕所回来,心情好,嘴里哼哼着歌。   走到院子大门外的时候,忽又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今天真忙。   她再次停下来转身。   这次喊她的,是巷子东头第一家的刘婶子。   他们邻里间热络,互相找不是稀奇事。   楚瑜等刘婶子走到了她跟前,出声问道:“婶子,你叫我什么事啊?”   刘婶子走过来的时候脚下微微带了些跑的。   她到楚瑜面前,气息有些喘,笑着跟楚瑜说话道:“你妈来看你了,在我家呢,她给你买了新衣服,让我来喊你过去。”   她妈来了?   刘翠娥来了啊?   来看她还给她买了新衣服?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刘翠娥平时连口鸡蛋汤都舍不得让她喝,居然舍得给她买新衣服。   想想刚走了没一会的二霞婶。   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二霞婶是回去说了她和肖弋现在的生活情况,刘翠娥和楚志刚知道了她和肖弋现在做生意赚钱多,过得很好,所以又不想断关系了。   大概率是觉得她是个傻子,买件新衣服来哄一哄,就可以从她手里掏好处了。   楚瑜没跟刘婶子去,只问:“她都来了,怎么要去你家,不直接来我家呢?”   这话刘婶子自然也是问了的。   她说了刘翠娥的话道:“这不是因为你姐姐的事,你妈觉得亏欠了阿弋,不好意思过来嘛。所以就想私下见见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楚瑜听了摇头,“婶子你被她给骗了。”   刘婶子:“什么意思?”   楚瑜说:“你们不知道,但我们家那边的人都知道,梅婶也知道,我和阿弋哥哥刚结完婚的时候,他们嫌弃我们,不想要我们,已经和我们把关系给断了。她早就不要我了,现在为什么又要来找我?我不明白。”   刘婶子又是一愣:“啊?”   楚瑜说她不明白,刘婶子却能想得明白。   这不就是看肖弋做生意赚钱了,所以又想把女儿女婿认回去了。   买的那新衣服,哪里是因为心疼女儿,只是为了把女儿给哄回去罢了。   怎么能这么做人做事呢?   她是真没有想到的。   大女儿逃婚跑了,把脑子有问题的小女儿嫁过来,不应该在小两口最困难的时候帮衬帮衬么?   结果不止没有帮衬,还把关系给断了?   做了这样的事,不知羞愧,现在看楚瑜和肖弋熬出来了赚钱了,还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刘婶子自知帮错人了,好心掺合错事了。   这便又换了脸色和语气道:“那是我没了解清楚状况了,不知道还有这桩事在里头,以为亲母女都是感情好的,她是真关心你。那小鱼儿你就别去了,不然阿弋该怪我多管闲事了。你现在也不缺她一件新衣服,我让她回去吧。”   楚瑜点头:“好的。”   刘翠娥想把她哄回去,门都没有。   别说他们只是她的便宜父母,便是亲生父母,她也不会心软半分。   刘婶子说完这话就回去了。   到家看到坐在她家堂屋里的刘翠娥,也没有刚才的客气和热情了。   刘翠娥没见楚瑜跟过来,起身问道:“小鱼儿不在家吗?”   刘婶子说话的语气疏离起来,“在家呢,但是她说你们早就不要她了,和她断了母女关系了,她不来见你。你还是回去吧,我也是不知情,才帮你传了话。”   这个死丫头!   竟然不来见她,还跟人说这些话!   还真是被肖弋给教坏了,没以前那么好哄了!   刘翠娥不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只又叹口气,用为难的语气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又舍得呢?当时要不是肖弋闹上门去,非要逼着他爸说出断关系的话,又哪里会有这些事呢?到底是亲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说断就真能断么?”   刘婶子也不傻的。   那时候肖弋刚娶了楚瑜,正是日子最难过的时候。   他在那时候主动上门逼老丈人断关系,图什么,肯定是有原因的。   刘婶子不想当判官,只又道:“你们家里人之间的事,肯定你们自己最清楚。我们都是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小鱼儿她不来,我也不能绑了她过来。要不你看看,你自己去家里找她?阿弋也在家的,有误会的话,你们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刘翠娥哪里敢去找肖弋。   之前她和楚杰被肖弋威胁过。   想起那断了铁掀,她现在心里还冒寒气呢。   她就是不敢见肖弋,所以才想着先偷偷私下里见楚瑜。   她想着,楚瑜听到她给她买了新衣服,肯定是立马就来见她的。   有了新衣服,哄一哄楚瑜就认她了。   谁知道这个死丫头,居然连过来见她都不肯。   刘翠娥笑笑说:“肖弋那性子太暴了,说实在的,我有点怕他。”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刘婶子皮笑肉不笑说:“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说实在的,我们也都不敢惹阿弋那小子。我这会有事要出门去,你看你……”   这是下逐客令了。   刘翠娥只好拿上她给楚瑜买的新衣服,有些不甘心道:“行,麻烦你了。”   刘婶子带刘翠娥出院子,关门上锁。   她没再多管刘翠娥,最后与她寒暄两句,先出巷子走了。   刘翠娥在巷子口又站了会,目光盯着肖弋家门前那一块地方。   虽然心里不甘,但她到底还是不敢去肖弋家,所以只能忍下心里这股不甘,想着再找机会,先回家去了。   ***   却说那刘婶子。   她等刘翠娥走了以后,自己就又回来了。   但她没有开门回自己家,而是去了肖弋家,找肖弋问闲话去了。   她把刘翠娥过来偷偷找楚瑜的事跟肖弋说了,又问他:“听小鱼儿说,你们刚结婚婚,你老丈人和丈母娘,就和你们把关系断了,真的假的?”   肖弋正好放下手里的活休息一会。   他喝着热水回刘婶子的话道:“是真的,许多人能作证。”   当时他找上门逼着楚志刚当面把话说清楚,想的是不想受他们算计,不想受那个憋屈气,让他们既如了愿,又维持了名声和体面。   当然,也多少防着他们反悔不认账的一天。   当时如果接受暗示稀里糊涂断了,没有把话搬到台面上说清楚,那么这会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和好,完全可以不认账,直接就可以当断关系的事没发生过。   大概率也不会偷偷摸摸找楚瑜,而是直接就上门来了。   那样的话,外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知道谁占理谁亏心,只怕还要帮着楚志刚和刘翠娥劝和呢,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计较的话。   现在,就没有这种问题了。   刘婶子也说:“这家人做事忒有些不厚道了。”   肖弋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他们现在想再认回小鱼儿,是绝不可能的。就他们做的这些烂事,我没有找他们算账,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刘婶子道:“他们肯定不甘心,还会再来找小鱼儿的。”   肖弋也知道,这件事的关键不是他,是楚瑜。   毕竟楚志刚和刘翠娥不是她的父母,而是楚瑜的父母。   在刘婶子问完闲话走后。   肖弋就叫了本来坐在一旁看书陪他的楚瑜。   “过来。”   自从刘婶子进来,楚瑜其实就没在看书上的字了。   这会听到肖弋叫她,她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过来到肖弋面前。   她站在肖弋面前,微微咬着嘴唇看着肖弋。   肖弋坐在凳子上微仰着头,看着她问:“你妈来找你,怎么不跟我说?”   楚瑜回答道:“我怕你听到会不高兴。”   她确实是觉得肖弋现在太忙了,就不要让这些烦心事影响他工作了。   肖弋看楚瑜一会,又问:“你想和他们和好?”   那肯定是没有。   楚瑜连忙摇头,“我不想,我没有见她。”   既然不想那就好办。   肖弋看着楚瑜又说:“可以啊,都知道考虑我的心情,有事会瞒着我了。”   这也算是个成长的标志吧。   小孩子是藏不住事的,更不会考虑这么多。   楚瑜问:“这样不好吗?”   肖弋:“当然不好,要老公干嘛的?”   楚瑜没忍住笑出来。   肖弋看着她:“笑什么?”   楚瑜忍住了笑说:“要老公一起吃饭睡觉的吧。”   这下又轮到肖弋笑了。   他笑完又道:“认真一点,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可以瞒着我,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想法,其他的我都会帮你解决,懂吗?”   楚瑜点头:“懂。”   好了。   他已经想好这事怎么解决了。   冬日天黑得早。   天黑后就没有人送电视过来修了。   肖弋带楚瑜出门,在夜色中骑车穿行,往北关镇而去。   ***   话说刘翠娥,从城北回来以后,因为楚瑜没见她,在心里骂了楚瑜小半天。   自己生的女儿,连自己这个亲妈都不见,真是叫她生气!   晚上做好了晚饭,等楚志刚和楚杰到家吃饭,她又骂楚瑜道:“没良心的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连见都不肯见我,我真是白生她了。脑子不好就是脑子不好,分不清谁远谁近,我是她亲妈,她竟然不听我的话,现在只听那个肖弋的话。”   楚杰听了立马接话道:“我就说了,她现在没以前那么好哄了。”   刘翠娥:“以前说什么听什么,都是肖弋那小子教坏的!”   楚志刚显得淡定,“说这些有什么用,有功夫说这些,不如动动你那脑子,怎么才能把她给哄好了。不好哄就不哄了?那五十块的衣服,白买了?”   是呢。   为了哄楚瑜,她花了五十块买衣服呢。   这五十块,够楚志刚辛苦半个月的。   她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杰还惦记他那三百块的游戏机呢。   他语气微急说:“一次哄不好,就多哄几次呗,要是不哄了,我的游戏机怎么办?”   不止是游戏机。   以后楚杰上学娶媳妇,都得指望楚瑜和肖弋。   刘翠娥本就没打算放弃,“我找机会再去。”   楚志刚又出了个主意说:“不行再麻烦麻烦梅大姐,她那张嘴好使,让她说和。”   想起当时梅婶来送户口本,说他们迟早一天会后悔的话。   刘翠娥说:“她只怕是不愿再管咱家的事了。”   楚志刚道:“那是你礼数没到位,烟酒送到位,你看她愿不愿意管。”   然后他这话话音刚落下,忽听得外头院门被人拍得咚咚响。   再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又听到传来人声:“老丈人、老丈娘、小舅子,开门哪!我是肖弋,我带小鱼儿回来看你们了!”   肖弋?   小鱼儿?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俱是一怔。   他们正在说他和楚瑜的事呢,没想到肖弋和楚瑜竟然上门来了。   怕不是又上门来找他们麻烦的吧?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心里都慌张。   谁也没有先说话先动。   外头又继续传来肖弋的声音:“我听刘婶子说,你们要跟我们和好。你们直接去家里找我说啊,跟外人说有什么用?你们是小鱼儿的亲爸亲妈,也就是我肖弋的亲爸亲妈,哪有真断亲的道理……”   这些话,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都听到了。   他们心里也都放松了些,然后当家人楚志刚放下碗筷站起身道:“走,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翠娥还是有些怕,“万一是来找我麻烦的呢?”   楚志刚道:“你又没怎么着,给小鱼儿送新衣服有什么错处?他肖弋再蛮横不讲理,也不能这样不讲理。”   是啊。   她是去给楚瑜送新衣服的。   又不是像楚杰上次那样,去找楚瑜要烟要钱的。   刘翠娥放心了,和楚杰一起跟着楚志刚出去。   到了院门上,楚志刚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问:“是肖弋和小鱼儿……回来了?”   外面又传来楚瑜的声音:“是的爸爸。”   楚志刚和刘翠娥互相看彼此一眼。   刘翠娥又问:“我今天去找你,你怎么不见我呢?”   肖弋在门外回答说:“你们当时说不要小鱼儿了,她到现在还伤心着呢。今天我已经哄过她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有真跟自己父母老死不相往来的呢?我也是年轻性子冲动,当时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是我的不对。”   听起来确实一点戾气都没有。   不止没有一点戾气,还听起来非常之诚恳。   楚志刚和刘翠娥彻底放心了,拿下门闩打开了门。   楚志刚稍微拿这些老丈人的架子,有些别扭地说:“那就进来吧。”   肖弋推着自行车进门,又道:“我和小鱼儿还没吃晚饭呢,你们吃了吗?”   刘翠娥忙应声:“我们正在吃,正好坐下一起吃吧。”   肖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刘翠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现在他们巴不得和肖弋楚瑜和好的。   本来偷偷去找楚瑜,楚瑜不见她,刘翠娥还气了小半天。   没想到肖弋主动带着楚瑜回来说要和好,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刘翠娥殷勤起来。   因为做的饭不够吃,她忙又去多热了几个馒头,多炒了两个菜。   刘翠娥忙着热馒头炒菜的时候,楚志刚在堂屋招待肖弋。   既然要和好,总要先冰释前嫌的。   楚志刚用长辈的口吻,主动提起话题说:“当时我和你妈真的是为你们考虑,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你当时上门来,我也是没忍住脾气,才说了狠话的。”   肖弋道:“我知道的,都是话赶话赶出来的。”   楚志刚:“你能明白就行,小鱼儿也是我们的孩子,哪有父母不疼自己孩子的?说断亲都是气话,这天底下什么都能断,只有这血亲断不掉。”   肖弋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的对。”   如此“推心置腹”说了一阵话,瞧着“误会”全都解开了。   那边刘翠娥热好了馒头炒好了菜,端上饭桌,又多盛两碗粥,多拿两双筷子,叫肖弋和楚瑜一起坐下吃饭。   肖弋和楚瑜不客气地坐下了。   五人一桌上吃饭说话,桌子上的气氛,俨然真是一家人了。   热络了“亲近”了,过去的话全都说“明白”了,就自然说到现在了。   楚杰是最心急的,问肖弋道:“姐夫,听说你开了电器修理店,怎么样,赚钱吗?”   肖弋点头道:“嗯,生意很不错,挺赚钱的。”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听了这话高兴,那高兴全在眼睛里和嘴角上。   好像肖弋这修理店,以后就是他家的了,赚的钱也是他们的。   楚杰又问:“那你们现在应该有很多钱了吧?”   肖弋这又摇头:“那没有。”   那么赚钱,怎么会没有钱呢?   刘翠娥又试着问:“修一台电视挺贵的,一天少说赚好几十吧,怎么会没钱?”   肖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把胳膊抬起来,清一下嗓子道:“你们看我这衣服,你们摸一摸,这叫羽绒服,我和小鱼儿一人买了一件,加起来就是三百……”   两件衣服三百???   刘翠娥和楚杰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楚志刚也是无比震惊,目光盯在肖弋和楚瑜身上的衣服上。   楚杰伸出手来,在肖弋的衣服上摸一摸又揉一揉。   确实跟普通的棉袄不一样,又蓬松又软和。   等楚杰摸完,肖弋收回胳膊又继续说:“你们再看小鱼儿脚上穿的棉球鞋,一双也要个五六十,这一双过冬也不行啊,所以还买了一双棉皮鞋。单小鱼儿从夏天到秋天,这买衣服买鞋就花了……”   说着想了一阵,“一千都不止。”   “一千?!”   楚杰是瞪着眼珠子喊出这句话的。   肖弋点头继续说:“小鱼儿又是个爱吃的,喜欢吃的东西都很贵,每天都得有肉。不是鸡啊就是鱼啊,有时候家里吃腻了,我就带她下下馆子……”   楚志刚、刘翠娥听着这些话,感觉有人在拿刀割他们的肉。   小鱼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又是个女的,哪里配穿这么多好衣服,哪里配吃这些好东西啊,这么多钱花在她身上,纯属都是浪费啊!   肖弋则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继续道:“穿衣吃饭是必须的吧,小鱼儿还喜欢画画,我肯定要送她学画画啊,一节课一块钱倒是不贵,可是那些纸啊颜料啊,用得多,实在贵。买个三角画架和一块画板,就要差不多一百块钱,抢钱一样的……”   楚志刚和刘翠娥下意识深呼吸。   这么的多钱,真是直接扔进水里想了不想啊!   肖弋两手一摊,“所以哪里有钱啊,钱根本不够花啊,不止没有钱,外面还倒欠几百,之前没开店的时候,都是借钱花的,不借不行啊……”   楚志刚猛地被粥给呛到了,差点要咳死自己。   刘翠娥连忙站起来给他拍背,小声说他:“你吃个粥也能呛到……”   那边,楚杰不止眼珠子要掉出来,下巴也要掉下来了。   而楚瑜一直低着头,忍嘴角要露出来的笑意。   等楚志刚咳好了,肖弋看着他又说:“爸我给你算算啊,我这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买呢,蒸米饭要电饭煲吧,洗衣服要洗衣机吧,夏天肉放在家里放不住,得要个电冰箱吧。黑白电视机马上过时了,还得买个大彩电吧,有了大彩电,皮沙发是不是得要。我现在做生意,大小也是个老板了,是不是得买辆摩托车充门面?这不管哪一件,没有上千块都拿不下来啊,摩托车更是好几千,加起来得几万哪!”   楚志刚双目空洞,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刘翠娥听到几万,脑子都打结了。   肖弋看向脑子和舌头都打结的刘翠娥又道:“妈你再给我算算,我这还没生孩子呢,到时候生了孩子,还得养孩子,那花销就更大了,吃喝拉撒哪样都要钱。你知道的,小鱼儿根本不能带孩子,到时候我是不是还得请个保姆?我这身上压力……你们都不知道有多大……”   说着他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着放到嘴里,愁得快要哭出来了。   楚瑜实在要忍不住笑了。   她连忙把头压得更低一些,死死抿住嘴唇。   楚志刚和刘翠娥已经无语,已经麻木,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肖弋放下手里的烟,擦一下眼角,又继续说:“我一直想着,要是有人帮衬帮衬我就好了。还是爸妈知道我的难处,知道我养媳妇的辛苦,适时地站了出来。别的话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你们对我的每一分好,我肖弋都永远记在心里。”   楚志刚&刘翠娥:“……”   这是什么情况啊?   楚杰看看楚志刚、刘翠娥,又看看肖弋。   他抓住了重点急道:“你赚那么多钱都没有钱,我家哪有钱啊?”   肖弋看向楚杰道:“你们住在这镇上,要花什么钱?做父母的,谁家不是自己省吃俭用,把钱省给孩子花?还有楚杰你,也不小了,马上也能找地方打工了。小鱼儿是你亲姐,你身为弟弟,你不得帮衬着照顾一点?都是一家人,血脉连心,连这点亲情也没有吗?爸妈都愿意的,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楚志刚&刘翠娥:“……”   楚杰:“谁说爸妈愿意了?!”   肖弋:“我说的!不然妈给小鱼儿买衣服干什么?”   说罢看向刘翠娥又问:“妈,你给小鱼儿买的衣服呢?”   刘翠娥已经力竭。   她懵懵瞪瞪地去拿了那件衣服来。   肖弋伸手接下来,笑着又说:“妈的眼光就是好,非常适合小鱼儿。”   他把衣服收下来了,又说:“妈你蒸的这馒头也很好吃,我不会做这个面食,外头买的也没有你做的这个好吃,你给我拿几个带走呗。”   刘翠娥把目光投向楚志刚。   楚志刚坐在餐桌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翠娥被架着下不来台,只好低声应:“那我给你拿两个去。”   “两个哪够啊!”   肖弋把衣服塞进楚瑜怀里,起身就跟刘翠娥去了。   然后在刘翠娥拿塑料袋给他装馒头的时候,他直接接过塑料袋,把小篮子里的馒头全部装起来了,并说:“妈,这些都给我带走吧,你手艺好,再做也不麻烦。”   刘翠娥:“……”   装好了馒头。   肖弋又问:“有没有腌咸菜腌酸菜什么的,黄豆酱萝卜干,有的都给我拿点呗。”   刘翠娥:“……”   他是土匪吧?   刘翠娥实在有点绷不住了。   她语气里带了些情绪道:“没有了,你来抄家啊!”   肖弋伸头看刘翠娥,语气小心,“妈,你生气了啊?我这就要了点馒头咸菜,怎么就成抄家了啊?我还想说,有没有囤着过冬的大白菜呢,也给我带两颗。”   刘翠娥:“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肖弋拿着馒头自己又找了一圈。   刘翠娥想拦他也没拦住,让他又拿了点土豆、粉条、梅干菜。   拿完了,肖弋出去把东西都挂到车龙头上。   然后进堂屋把剩下的饭吃完,叫了楚瑜起身,跟楚志刚和刘翠娥说:“爸妈,天色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明晚再过来。”   楚志刚和刘翠娥听得后背直冒冷气。   楚志刚清一下嗓子,“忙就别过来了吧。”   肖弋:“那可不行,你们想小鱼儿,小鱼儿也想你们,我得带小鱼儿常回来看你们。过年的时候我们也来,一家子在一起热闹,你们记得多置办点好酒好菜。”   楚志刚&刘翠娥:“……”   不管楚志刚和刘翠娥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肖弋说完这些话,便带着楚瑜走人了。   他的自行车龙头上挂满了东西,起步的时候来回晃。   肖弋和楚瑜走后。   楚杰最先爆发,嚷道:“干嘛让他拿走那么多东西啊?!”   刘翠娥带气出声:“是我让他拿的吗?他跟那土匪进村一样,拿着袋子见什么装什么,你们不过来拦着,指望我一个妇道人家啊?”   楚杰气得往墙根下一蹲,“还指望他给我买游戏机呢!结果他赚的钱还不够自己花的!穿那么贵的衣服,还来吃我们家的饭!拿我们家的东西!凭什么?!”   楚志刚也郁闷了。   默默地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去了。   另一边,楚瑜坐在肖弋的自行车后座上。   她忍得实在辛苦,还没走出北关镇的地界,就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也笑出了声,并且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听到楚瑜的笑声,肖弋也在前面骑着车笑。   这一晚上,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那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笑了一会,他出声问楚瑜:“好玩吗?”   楚瑜在后面点头,笑得有些气喘不及,“太好玩了。”   肖弋:“明晚还来不来?”   楚瑜:“他们生气了,估计不会给我们开门了。”   肖弋:“那可就太好了!”   要的就是让他们一家把他俩当瘟神,以后彻底别和他们沾边。 [25]第025章:叫人羡慕呢   略显昏暗的客厅里。   陆阳和赵磊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伸腿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一个翘着二郎腿。   两人都倚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嘴里含一根点燃的烟。   他俩谁也不说话,在等人。   终于等到了门外响起敲门声,赵磊起身,去开门。   杨大勇和孙小兵搓着手哈着气从门外进来。   赵磊转身回去沙发边,嘴上问道:“去那么久,打听到什么了?”   杨大勇和孙小兵关上门,跟着过来坐下。   陆阳放下了自己搭在茶几上的腿,坐起来看着杨大勇和孙小兵。   杨大勇先说:“阳哥、磊哥,能打听到的我们全都打听到了。弋哥早就不在城南那家电器维修铺干了,他在城南维修铺学成了手艺,回家自己开了店。城北那边没有人跟他抢生意,他开业以后就有生意,现在更是每天都有修不完的电视。他之前在城南维修铺一个月只赚二十,但自己开店就不一样了,只要修一台电视,最少也能赚二十,修得越多,赚得越多,来钱很快。”   自从上次在城南维修铺闹掰,他们就没再关注过肖弋。   倒不是忘了肖弋,只是心里还赌着气,不愿表现得他们离不开肖弋一样。   肖弋不拿他们当兄弟,他们还时时刻刻惦记他?   之前他们惦记他,有事想着他,可他是怎么不给他们面子扫他们兴的?   陆阳和赵磊让杨大勇和孙小兵去打听肖弋现在的情况。   完全是因为,上午陆阳老婆周红玲回到家和他吵架,跟他说的那些话。   陆阳是不肯信周红玲说的话的。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听完杨大勇和孙小兵的话默了会。   然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出声问:“这手艺很好学吗?这么快就学成了?”   孙小兵道:“我们也问了,这手艺很不好学,入行门槛很高,是个技术活,要不然怎么能这么赚钱呢?但凡是个什么人都能干的活,店铺早开得满大街都是了。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技术的话,不可能这么赚钱的。”   杨大勇补充评价:“还得是弋哥,这么短时间就把这样一个手艺学会了。我说他怎么肯干二十一个月的活呢,原来他不是为了那二十,而是为了学手艺。”   孙小兵认同:“弋哥脑子好,有想法,干什么都能干得好。”   跟他们一起混的时候是扛把子,干别的也是手拿把掐。   陆阳把手里夹着的烟又递到嘴里。   他低着眉抽烟,没接话。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把烟掐了说:“他倒真肯为他那傻老婆付出,娶了那个傻老婆后,连我们兄弟都说不要就不要了,又是学手艺又是开店的,成天围着他那傻老婆转,我还真是好奇,他那傻老婆有什么魅力,把他迷成了这样。”   要知道,以前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女人这种生物。   他对谈恋爱和女人都没有兴趣,甚至很是排斥,心里只有兄弟。   他结婚后转变这么大,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一个傻女人而已,到底有什么好的?   杨大勇想了想说:“长得漂亮吧。”   除了长得漂亮,也不知道那姑娘还有什么了,连正常人都算不上。   管他是因为什么,反正已经散伙了。   他肖弋现在不管干什么,都不是为的他们兄弟,而是为了他那傻老婆。   陆阳又说:“不管他了,没劲得很,成天围着一个傻女人转,哪还像个男人。”   周红玲上午摔门而出以后,到这会没回来。   陆阳四个人坐着没事,又打了会牌,打发时间,直到夜深周红玲也没回来,于是四人便就在陆阳家洗洗睡下了。   陆阳虽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确实瞧不上肖弋没了义气,成天围着老婆转,变得不像个男人,但心里没法不在意,肖弋学成手艺开了店,赚了很多钱这件事。   赵磊和他睡一张床,也没很快睡着。   安静的夜色中,赵磊出声问陆阳:“你在想你老婆周红玲呢,还是在想弋哥呢?”   陆阳闻言张嘴就说:“老婆有什么可想的,烦得要死,走了正好耳边清静。”   赵磊:“那就是在想弋哥了。”   陆阳又冷笑,“都散伙了,我想他干嘛?”   赵磊哪里听不出来陆阳的嘴硬。   他说:“当时你要不是在气头上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弋哥也不会那么生气跟我们说出散伙的话。其实我觉得,我们找弋哥好好道个歉,还是能和好的。”   陆阳道:“和好干什么?看他成天围着他那傻老婆转?还是咱们认他当大哥,别的不干,和他一起围着他的傻老婆转?搞笑呢不?”   赵磊道:“我是想着,他现在赚钱了,或许也能带带我们。他脑子好,向来主意多,能扛事又能平事,或许能带着咱们也发个财。”   之前兄弟们全都在一起混,有钱一起花有饭一起吃,没什么感觉。   现在突然得知肖弋先找对路子赚了大钱,而他们还在原地,他们心里不免羡慕嫉妒,也想尝尝来财的滋味。   “不需要。”   陆阳绝不服这个软,“这个世界上发财的人多了,发财的路子也多了,他赚那点钱算什么发财,我压根都看不上。要发财,我们自己发。”   赵磊:“你有路子?”   陆阳:“路子多得是,找不就有了。”   ***   陆阳四人晚上睡得晚,第二天睡到晌午才起。   陆阳自己不惦记老婆周红玲,赵磊倒替他惦记着,与他说:“我晚上让李倩找她去,她们女孩子间好说话,劝劝她,你再哄哄她,把人带回来。”   陆阳无所谓道:“她爱回来不回来。”   成天不是觉得这个男人好,就是那个男人好,他也是听够这些话了。   赵磊没拿他这话当真,傍晚带着李倩和陆阳一起去找周红玲。   周红玲和李倩也都没有捧铁饭碗的正式工作,都是在县城找的临时工干。   这时候的临时工,比正式工待遇差得远。   工资、奖金、福利、休假,都比正式工差很多,又累又没几个钱。   像陆阳赵磊他们,就是看不上这些工作的,缺钱的时候找个工作干上几天,然后累死累活赚不到几个钱,觉得没意思,就不干了。   陆阳、赵磊和李倩在下班的时候拦住了周红玲。   周红玲还在生气中,并不理陆阳,直接挽上李倩的胳膊走了。   两人去面馆吃面。   陆阳和赵磊也跟着去,两人另坐一桌。   周红玲和李倩坐着等面。   李倩笑着跟周红玲说:“还在生气哪?”   周红玲道:“他们成天这么混,你不生气吗?”   李倩一副看得开的样子,“能怎么办呢,吵也没用,习惯了就好了。男人就是玩心重,等他们哪天玩腻了收心了,自然就知道顾家了。”   周红玲看李倩一会,又问:“你还不知道呢吧?”   李倩问:“知道什么?”   周红玲跟她说:“我昨天上午在繁花市场碰上肖弋和他老婆了,人家现在发财了,买衣服买的一百五一件,掏钱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   “是吗?”   李倩听了意外,表情也瞬时有些不太自然了。   “你是不是也不敢信?”   周红玲道:“我亲眼看到的,带着他老婆逛街呢,钱还是他老婆付的。”   李倩嗓子里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周红玲继续说:“本来还说呢,肖弋是他们几个中,最不踏实最不可能过好的,又娶了个傻老婆,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结果,他却是最知道疼老婆的,最先收心好好过日子,把日子给过好的。看他对他老婆那么好,我不瞒你说,我心里可嫉妒了。想我周红玲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到头来,过得竟连个傻子都不如。”   李倩听了这些话挺尴尬的,因为有些话是她说的。   她还说过,等以后各家日子越过差距越大,自然就不是一路人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之前也有点太小看肖弋了。   李倩看着周红玲想了会道:“他干什么的啊?赚了这么多钱?”   周红玲道:“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赵磊,你别看他们表面上都不在意,但肯定去打听过情况了,我不相信他们还能完全无所谓。”   李倩没忍住,起身去赵磊那桌,问了情况。   问完以后,她和陆阳赵磊,一起过来到周红玲这桌坐下来了。   陆阳还拿着架子,没跟周红玲说话。   李倩先说话道:“红玲你别生气了,他们都说好了,以后会把心思多花在赚钱养家上,会想办法找门路,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   周红玲语气仍是不善,“是想好好赚钱养家过日子吗?恐怕是看人家肖弋发财了,心里不舒服,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被人家给比下去吧。”   陆阳:“……”   他语气也不悦:“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没见过世面,我也没见过世面?就他赚的那点钱,就能算发财了?我还看不上呢!看人家买个羽绒服你就气得不行了,天崩地裂了,我说你心眼也太小,眼皮子也太浅了!”   “你……”   周红玲气得脸红。   眼见着要大吵起来,赵磊和李倩连忙又劝和。   把两人的脾气都劝下去了,赵磊又说:“嫂子,你相信我和阳哥。这一回我们是认真的,话就不多说了,接下来你看我们表现就是了。”   周红玲也不再置气了,放平了声音道:“我承认我是急了点,反应大了点,可是你们不急吗?你们几个当中,肖弋的家庭条件是最差的,娶的老婆还是个傻的,凭这样,他都能把日子过起来,我们这样的,却要越过越差吗?看着本来条件不如你的人越过越好,大把大把赚钱,吃香的喝辣穿好的,你们不着急吗?”   ***   落满夜色的巷子里。   楚瑜手握手电筒,肖弋骑着车,往巷子外去。   到了巷子口,碰上从家里出来的刘婶子,互相打上一声招呼。   刘婶子随口问道:“天都黑了,这么冷,这是去哪呀?”   就是等到天黑没有生意上门了才出去的。   “出去透透气。”   肖弋也随意应上一声,脚下速度放慢又加快,出巷子口,往北而去。   他们要去北关镇。   想起昨晚在楚家的一幕幕,楚瑜还忍不住想笑。   倒是没有像昨晚那样笑得停不下来。   她笑一下便忍住了,然后跟肖弋说话道:“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给我们开门。”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麻烦且最有精神头的。   肖弋声音里也有笑意:“无所谓开不开,开了我们就进去再占点便宜,不开最好,我们就当回来玩了一圈,回来再做好吃的。”   楚瑜点头应:“嗯。”   骑车到了楚家院子大门外,大门和昨晚一样关着并插了门闩。   肖弋也和昨晚一样拍门,往里喊:“老丈人!开门哪!我带小鱼儿回来了!”   “!”   楚志刚和刘翠娥在屋里听到这一声喊,汗毛都竖起来了。   楚杰带着情绪说话:“他们还真的又来了。”   楚志刚不愿出面。   叫刘翠娥道:“你去,赶紧把他打发走。”   昨天他们已经吃了大亏了。   给楚瑜拿走的新衣服,花了他们五十块钱。   其他肖弋拿走的,虽都是地里种的没有花钱买,但也是囤了自家吃的。   他今天来要一点这个,明天来拿一点那个,他们自己不吃了吗?   付出要是能看到回报也可以,也值当的。   可肖弋这混蛋玩意,明摆着就是个纯败家子。   刚赚到手一千,就敢花两千,甚至已经想着花五千上万了。   自己赚的不够自己花的。   说不准,接下来还要惦记他们的工资,想尽办法找他要钱花。   刘翠娥也不想去,但又不能让肖弋一直在外面叫唤。   于是她硬着头皮出去,到院门上说话道:“是阿弋和小鱼儿来了吗,你们今天来得有些晚了,我们已经吃完晚饭了,你们还是回家吃吧。”   肖弋和楚瑜脸上忍着笑。   肖弋站在门外道:“妈,你看我们大老远来的,让我们进去喝口热水也行啊。这大晚上的,外面太冷了,我这骑车来的,吹了一路的冷风,冻死了。”   刘翠娥坚决不开门,“那你们赶紧回家去,吃些热乎的。”   肖弋放弃进去吃饭喝热水了,又对着门缝说:“你们今晚不方便招待我们,那我们就不麻烦您了。妈您看看,能不能借两百块钱给我们?过两天就还你。”   还真让楚志刚说中了。   这就张口借钱了!   说是借,但借走以后,百分百不会还的!   刘翠娥忙道:“阿弋你开玩笑的吧,你一天赚那么多钱,都攒不下来钱,我们这就更攒不下来了,哪来的钱借给你啊?”   肖弋道:“我们是赚得多花得多,你们平常也不花啊,家里肯定存了不少钱。您先借给我使两天,我等有闲钱了,立马还给您,绝不拖延。”   等他有闲钱?   以他那个花钱法,什么时候能有闲钱?   她现在真后悔听了楚志刚的,折腾了跟肖弋和楚瑜和好的这事。   她早就知道肖弋花钱大手大脚不算着,不是个会节省过日子的人,早该知道,在他这种人身上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他便是一个月赚一万,都不够他自己败的!   真和好了,也依旧是他们吃亏!   真的是,费尽心思又给自己找了两个麻烦回来!   刘翠娥又忍不住起了情绪,压着声音道:“我说了没有!一分都没有!你赚那么多钱,身为姐夫,不想着节省点,多补贴帮衬阿杰,反倒还要来找我们要钱,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以后都不要再带小鱼儿回来了!”   肖弋和楚瑜互相看彼此一眼。   肖弋又语气微急道:“那怎么能行啊?小鱼儿是你们的亲女儿,你们是小鱼儿的亲父母。好容易解开‘误会’和好了,怎么又不让我们上门了?”   刘翠娥实在没忍住,“因为你们就是两个讨债鬼!”   肖弋声音里满是受伤,“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小鱼儿呢?我虽然是女婿,不是你亲生的,但我是真拿你当亲妈,你怎么会拿我们当讨债鬼呢?”   刘翠娥头大压力大,“我可不是你亲妈,我也不敢当你亲妈,你快走吧!”   肖弋:“真不让我们进去啊?”   刘翠娥:“快走!”   ……   说到最后,又是什么情分脸面都不顾了。   刘翠娥把肖弋撵走回来,气得要死地说:“不肯走,要借二百,好容易才撵走。”   吃了饭拿了东西,又来要钱。   楚杰骂道:“真不要脸!”   骂完想到给楚瑜买的那件新衣服,“让他把五十块钱还回来!”   楚志刚低眉沉着脸不说话,再没有主意可出了。   刘翠娥则完全没了再继续折腾的心思,“还是算了吧,就当花钱买个教训,这回可记住了,那肖弋他就是个流氓,咱们别再招惹他了。”   流氓土匪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   不止占不着便宜,还总倒霉。   楚杰不甘心说:“那他家赚那么多钱,都让他花给傻二丫了?给傻二丫买那么好的衣服,还花钱让她学画画,给她买那么多画画的东西,简直是浪费!”   这么多钱,就应该花在他这个小舅子身上!   姐姐姐夫养弟弟,天经地义!   刘翠娥想想又说:“还是那个死丫头不懂事,不知道为自己亲弟弟着想。早知道她有这个好命,小时候就不应该给你奶奶带,你奶奶没给她教好。”   楚杰:“都怪大姐!”   如果不是他大姐逃婚,他家把肖弋得罪了,可能也不会这样。   说起来楚晴,刘翠娥又咬牙切齿。   “楚晴这个死丫头,没有享福的命,让小鱼儿白捡了这样的好日子!”   ***   肖弋带着楚瑜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各家都差不多吃完晚饭了。   但肖弋并没有随便凑合,还是和楚瑜认真做了晚饭,好好吃了晚饭。   少量的五花肉炸成金色煸出油……   锅盖打开,是一小锅味道和色泽都很诱人的豆角焖面。   豆角焖面和海带豆腐汤先后上桌。   肖弋和楚瑜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美美开动。   吃着饭闲聊天。   楚瑜问肖弋:“他们不让我们进门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肖弋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是楚瑜的父母和弟弟。   他笑着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坏。”   楚瑜摇头,“不会。”   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要比他们更加不要脸才行。   与其做事事被动憋屈的受害者,不如放下道德和素质,主动出击。   肖弋知道,楚瑜不会作假,嘴里说出来的不想和她父母弟弟和好的话,都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也确实是不想和她的父母弟弟再多有瓜葛。   至于为什么不想和好的原因也简单。   因为父母和弟弟对她不好,也不想要她。   而肖弋现在会这么做,也是因为这个。   楚志刚和刘翠娥太过自私无情,事情做得太绝太过分,在他们困难的时候与他们断绝关系,看他们现在有钱了,又想认回来,目的就是想占便宜。   真要是与他们和好,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愿?   事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血亲关系也确实又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肖弋想着,不妨跟楚瑜多聊一聊这个事情,毕竟人际关系也是人生中重要的事。   于是他又问楚瑜:“如果和好以后,他们会疼你,会对你好,你会想和好吗?”   不管对于谁来说,有父母家人的爱,都是件幸福的事情。   楚瑜也确实是羡慕别人有父母家人疼爱的。   如果可能,谁不想拥有爱自己的父母,温馨幸福的原生家庭?   可是这东西是纯看命的。   生下来的时候没有,以后大概也就不可能会有了。   像楚志刚和刘翠娥这种,突然给她买衣服想认回她,都是在算计利益,为了钱。   可钱能买到亲情么?   买不到的。   她前世拥有和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差不多的父母和弟弟。   因为有过亲生经历,所以她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们就是个无底洞。   对他们这样的人,不可以抱有一丝亲情上的幻想。   如果她对他们心软的话,换来的不会是亲情,只会得到无穷无尽的索取和伤害。   他们永远都不会心疼她这个女儿,只会觉得她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是辛苦挣来的,嫌她给的不够,给的太少,找她越要越多。   她苦不苦无所谓,反正不能苦了她的弟弟。   她便是掏心掏肺让他们把血吸干,他们也不会知足,更不会念她的好。   只要她稍微不能让他们满意,便会招来怨言,甚至招致怨恨。   付出越多,最后的结果就会越让人心寒。   而还有让人心寒的,便是他们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视而不见,生怕她会再拖累他们,然后会像之前那样,非常干脆无情地甩开她。   便是前世的亲生父母和弟弟,楚瑜对他们也早就没有亲情上的幻想了。   现在面对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她更是没有一丝这样的幻想。   因而楚瑜还是摇头:“不会。”   楚志刚和刘翠娥不会疼她对她好,她也不会想和好。   肖弋自然也是看得清楚的。   他也不喜欢全是算计毫无真心的关系。   于是他又道:“嗯,他们突然对你好,不是因为疼你爱你,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能从你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你好是假的,想要钱才是真的。”   楚瑜点头:“我们赚的钱,自己都不够花,没有多余的给他们。我家里只有奶奶是我的亲人,其他的都不是,他们都是坏人!”   好了,这话说清楚了,就不再往下说了。   反正现在楚志刚刘翠娥拿他俩当瘟神,短时间内不会再想和他们和好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肖弋让他们吃了一点亏,又破灭了他们掘取利益的希望,他们立马就受不了了,不肯再与肖弋和楚瑜和好了。   对于肖弋赚那么多钱。   他们眼馋归眼馋,心里也惦记,但没再有什么行动。   就怕偷鸡不成,又蚀把米。   肖弋折磨了他们一下,掐了他们算计的心思,也就没再去北关镇了。   于是双方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来往,不走动,各过各的日子。   肖弋和楚瑜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顺。   肖弋每天大部分时间在修电视,楚瑜会在肖弋忙的时候,帮着招呼客人,让他们把电视抱到屋里放下,然后就是收钱、记账。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看书、学习、画画、睡觉……   一转眼十二月份结束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是星期一,正好是休息半天的日子。   肖弋和楚瑜一起睡到自然醒起来。   洗漱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往菜场去了一趟。   明天是开启新一年的元旦节,他们准备提前买些菜,明天好过节。   同时也准备多买些鱼肉,回报一下应该回报的人。   买好菜回到家,肖弋和楚瑜便把买的鱼和肉往外送了送。   一斤猪肉加一条鱼,他们总共买了五份。   让他们挂指示牌的刘婶子和王婶子家一家一份,时不时帮肖弋看一会店的许大娘家一份,还有梅婶家和谢老板家一家一份。   收到肖弋送的猪肉和鱼,刘婶子、王婶子和许大娘又惊讶得要命。   惊讶之后又是惊喜,又是客气推辞说不要,最后笑着留下了说:“也没帮上什么大忙,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阿弋你这也太客气了。”   不管大忙小忙,既是帮了忙,就要感谢的,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肖弋把鱼和肉给三家送了,又骑车带楚瑜去梅婶家送鱼和肉。   梅婶收到也惊讶,只说:“你让梅婶惭愧啊。”   她作为他和楚晴的媒人,楚晴逃婚闹出那么大的笑话,他没有记恨她这个媒人,还在这过节的时候给她送礼,太叫她感动了。   肖弋说:“虽然我和小鱼儿是阴差阳错,但也是您撮合的。除了这个,您不是也给我的店做了宣传嘛,来了好几单生意呢,这是应该的。”   梅婶知道肖弋是个重情重义的大方小伙子。   他们这些爱在外头出风头的年轻人,身上的毛病固然不少,缺点能数一堆,但大多会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大方讲义气。   梅婶收下了,笑着说:“再遇上家里有电视要修的,我都叫他们去你那。”   “好。”   肖弋和她又说了几句话,便又带着楚瑜往谢老板家去了。   梅婶送他们出院门,看着他们骑车走远。   心里想——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最不让人好看的一对小夫妻,就这么越过越好了。   叫人羡慕呢。   ***   肖弋和楚瑜把鱼和肉送到谢老板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晌午了。   他们除了给谢老板家送了鱼和肉,还多买了些水果、饼干、罐头。   谢老板在正经带肖弋学手艺的时候,心里没拿他正经当徒弟,只觉得惹不起他,想着赶紧把他教会了,让他自己去单干,免得给他惹麻烦。   但在肖弋出师以后,时不时回来找他拿零件,这又碰上节日过来送礼。   这会再看,谢老板倒越来越真拿肖弋当自己徒弟了。   因为时间不早了。   老板娘收了礼,没让肖弋和楚瑜走,留了他们吃午饭。   每次肖弋来拿零件,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好好说话的时间。   难得这会又坐在一块吃饭,可以好好说说话。   老板娘问肖弋:“开业到现在,生意怎么样,挣了多少钱?”   这个赚钱的手艺是谢老板给的,肖弋对谢老板和老板娘就不藏着掖着了,笑着回话说:“还可以,开业二十天,挣了大概一千五。”   老板娘道:“很不错啦,你这才开业,以后还会更好的。”   肖弋点头,“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老板娘又说:“趁年轻,趁这行现在吃香,能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   谢老板现在也跟着一起说闲话,“年纪再大些,就要干不动了,我现在就感觉不太行了。等我女儿大学毕业了,我就轻松点,每天只修一台电视。”   说了一会挣钱累的话。   但他们干这个确实赚得非常多啊。   所以老板娘又说:“挣到了钱,可千万别到外头到处嘚瑟吹牛去。人家知道你挣钱多是一回事,你自己出去嘚瑟是另一回事,会招人嫉妒的,就怕遇上人使坏。”   这些事,谢老板和老板娘都是经历过的,所以提醒肖弋。   肖弋也明白的,点头道:“手里有钱,难免让人盯着,我都说我花出去了,赚的不够花的,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生活难得很。”   老板娘听了笑,“就该这样,可别出去吹牛要面子,说自己挣了多少钱,手里能掏出多少钱。就算你手里有十万八万,你在人跟前,也得哭穷说没钱。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谢老板这会很有师父的样子,不止不阻止老板娘说这些话,自己也接话道:“你师娘跟你说的所有话,全都是为你好,你可别嫌烦。咱们年纪大些,都是过来人,大事小事都经历过,很多事看得比你明白。”   肖弋认真点头,“嗯嗯嗯……”   说完了肖弋的生意,老板娘又换个哄小孩的语气,问楚瑜道:“我们小鱼儿最近过得好不好啊?”   楚瑜连忙点头,“师娘,我也挣钱了。”   老板娘意外:“真的啊?”   肖弋没代劳,让楚瑜自己把自己赚钱的事说给谢老板和老板娘听了。   老板娘听完亮着眼睛道:“那块招牌是你画的呀?我看到了!小鱼儿你画的太好看了,那块招牌在那条街上别提多显眼多漂亮了,路过的怎么都得瞅两眼。我就是因为招牌进去的,然后一个没忍住,在她那里买了两件衣服!”   楚瑜听了笑,“她店里的衣服也挺好看的。”   老板娘道:“是的,衣服不好看,质量不够好,也就进去看个热闹。”   说罢她又问楚瑜:“你给她画那招牌,收了多少钱?”   楚瑜说:“还有玻璃门上的广告画,一共收了她八十八块。”   “少啦!”   老板娘立马道:“一块招牌收八十八都不嫌多,你那招牌的效果远远不值这点钱。”   楚瑜笑着说:“阿弋哥哥说,第一次不在乎挣多少,先试试水。”   也有道理的,老板娘又道:“这服装店的老板眼光不错,自己找到你画这个招牌,又便宜又有效果,做生意的人就是精,她赚大嘞。她要是找那种有经验的老画师,画不出你这种效果不说,出这点钱,人家也不给她画的。”   楚瑜道:“第一次效果这么好,以后再有人找我画的话,我就多收点。”   老板娘:“嗯,小鱼儿要硬气一些,咱画的确实好,别人画不出咱这样的效果,那咱就值这么多钱。这画画跟修电视打螺丝可不一样,你打一颗螺丝,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修一个电视,也是那个价,但这画画,那就是一人一个价。要不然,怎么会有画家呢,那一幅画可值老多钱了,是不是?”   楚瑜笑着点头:“是!师娘说得对!”   肖弋和楚瑜的时间也不多,要回去开门做生意。   所以吃完饭说完话,谢老板和老板娘也没有多留他们,让他们走了。   这回再送他们出门,谢老板也挥挥手,嘱咐肖弋:“路上骑车慢一点。”   看着肖弋骑车载楚瑜走远了,老板娘收回目光来看向谢老板,说他:“你不是不想要阿弋当徒弟嘛,这怎么瞧着,越来越像师徒了。”   谢老板道:“那是发现这小子确实还不错,不是个白眼狼,心里知道惦记着咱俩,这没事过来陪你吃个饭说个话,热闹热闹,不是挺好的嘛?”   老板娘:“确实挺好的。” [26]第026章:请称呼我为小鱼儿老板   肖弋带着楚瑜到家,开门迎生意。   楚瑜雷打不动地到家先睡午觉,起来后竖个懒腰,吃点零食看一会电视,然后拿着书到西屋里,在不影响肖弋干活的地方坐着安静看书。   这样的陪伴,别有一种温馨感。   肖弋在干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认真看书的楚瑜,会不自觉地笑一下。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有人在家吗?”   屋里的安静忽被屋外传来的这一声打破。   楚瑜和肖弋都习惯了听到这句话。   不等肖弋出声回答,楚瑜直接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往外头说:“有人在家,你要修什么啊?直接抱进来就可以了。”   但她走出堂屋,看到院子里的男人,却发现他没有带电器来。   院子里的男人穿着毛领皮夹克。   他看到楚瑜,很是客气道:“我不是来修东西的,我来找那个楚瑜小画家,帮伊人服装店画招牌的,她是住在这里吧?”   来找她的?   天上又开始掉生意了?   楚瑜连忙回答道:“是的,我就是楚瑜,您进来坐吧。”   她把毛领皮夹克领进屋里去,肖弋也正好从西屋里出来了。   肖弋和毛领皮夹克打声招呼,客气上两句,领他到八仙桌边坐下来。   八仙桌上放着水壶和一套洗干净的杯子。   肖弋拿杯子给毛领皮夹克倒杯热水,放到他面前道:“伊人服装店的招牌是我老婆画的,您找过来,也是想画招牌?”   毛领皮夹克笑着道:“是的,我家是开饭馆的。”   自从伊人服装店挂着风格新潮亮眼的招牌开业以后,他就一直在观察那伊人服装店的客流,发现那招牌的效果确实非常好。   这招牌画的吸引目光,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两眼,也更愿意进店。   他也是再三考虑,决定给自己家也画一块。   他家现在用的招牌也是手绘的,是以前找的老师傅,画的是最简单的样式,涂个底漆写个饭馆名就是了,现在已经变得又旧又不起眼。   他找伊人服装店的老板高小姐要了楚瑜家的地址。   今天抽了空找过来,就是为了画招牌。   肖弋不替楚瑜做决定。   他还是问她:“想不想画?”   楚瑜点头说:“想”。   然后又跟毛领皮夹克说:“但是我只会按自己的想法画。”   她也总算是站起来了!   毛领皮夹克笑着道:“我听伊人服装店的老板说了,她说你是个很有自己原则,很有个性的画家,不接挑三拣四的活。”   楚瑜点头,“是这样的。”   心里暗暗窃喜——妈耶,没想到她也会有被人捧着的一天,不用向甲方低三下四的一天,站着赚钱的感觉也太爽了!   毛领皮夹克完全没意见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也不懂这画画上的事,就是因为你懂,你画的招牌效果好,才来找你的。我们要是知道怎么画,画什么样效果好,那随便找个会画画的,按我们的想法画就是了,是不是?来找你,肯定就是想要你画的招牌。你放一百二十颗心,只要你肯接,我绝不会挑三拣四。”   楚瑜藏住心里的窃喜点头:“那可以接。”   她愿意接就好。   毛领皮夹克又道:“我也不太懂这个,我这还是头一次找人画招牌,这流程是怎么弄?我现在就把钱付了,还是怎么说?”   楚瑜告诉他:“不着急的,我得先到你的店里看看。我不知道你的店是什么样的,招牌是怎么挂的,还有具体卖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画。”   果然人画家是专业的。   毛领皮夹克顺着话问楚瑜:“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店里看看。”   楚瑜转头看看肖弋。   想了想,嘴上犹疑着说:“我只有星期一上午有半天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要等到下个星期了,你看……你这边能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虚的。   上辈子干设计,没有以她方不方便来定时间的,都是领导或者甲方给她定时间,她必须要在领导或者甲方定的时间内给出东西来。   时间不够的话,那就自己想办法——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厕所。   毛领皮夹克没意见。   他应道:“那行啊,我把地址留给你,你下个星期一过来看一看。”   被虐久了,突然自己掌握全部主动权,还有些不那么适应。   不过也正因如此,有着这种强烈的对比,楚瑜心里感受到的爽意才更加猛烈。   身为一个过劳死牛马,她哪里过过这种好日子啊!   生意是从天上掉的,招牌怎么构思怎么设计,是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算的,连时间,也要看她什么时候方便,全由她来定的。   这位饭馆老板,愿意空等她一周啊!   毛领皮夹克把他家的饭馆地址留下来,也就准备走了。   走之前,他看到正厅墙上挂着的画,还有厅里摆着的画架画板,以及画板上夹着的画作,多看了看说:“这些都是你画的啊?”   楚瑜回答他:“是的。”   除了小虎队什么的明星海报,剩下的都是她画的,肖弋给她贴在了墙上的。   毛领皮夹克看完了说她:“是个才女。”   楚瑜听了笑,“谢谢。”   这会又有人送电器来修。   毛领皮夹克没再多占用楚瑜和肖弋的时间,约定好了下周一到店里看完店铺,再细谈接下来的事情,便就走了。   肖弋和楚瑜送了他出门。   送完回来,两人又进西屋,肖弋问刚送来的电视什么问题。   等送电视来的人也留下电视走了。   楚瑜高兴地跟肖弋说:“别人是天上掉馅饼,我是天上掉生意。这么好的事,竟然会一直砸在我的头上,我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肖弋听了她的话,没有不笑的。   他笑着说:“你给高小姐画的招牌很吸引人,揽客效果好,那些开店的看着肯定眼馋,总会有人舍得画,所以这生意就会一个一个砸在你头上。”   楚瑜听了哈哈笑。   她在心里想,现在县里大部分商家都是随便糊弄一块招牌挂着。   不弄个好看的招牌,当然是不想花钱,最主要是不想花那不值得的钱。   这么多的商铺,就算大家不卷招牌,也总会有那么一小批人,愿意追求这个,愿意给自己的店换个漂亮招牌,所以肯定会有生意。   如果她画的招牌能带动起一批潮流的话,县里商家互相攀比起来,一起来卷这个招牌,那她这画招牌的生意就会一下子爆掉了。   她是经过系统学习的,又有工作经验,县里现有的画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画出她这样的效果,所以,这些单子就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楚瑜越发喜不自禁。   她龇着牙乐,脑子里幻想着那样一个画面……   无数商家挤在她家院子里,争先恐后找她画招牌,手里捏着大把的钱,拼命摇着喊——   “我加钱!先画我的!”   “我也加钱!”   “我直接加一百!”   “那我多加十块,我加一百一!”   “我加一百二!”   ……   肖弋看她乐得一脸忘我,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笑着说她:“又想着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把自己开心坏了?”   思绪瞬间回到现实。   楚瑜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抿住嘴唇转身看书去了。   她拿起书来坐下,看着书又想。   不过是想着高兴罢了,其实真要是那样的话,也并不好,因为生意太多的话,肯定每天都要画很长时间的画,那不是要累死了?   还是不要那么累好了。   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又不累,又有钱赚。   这样轻松无压力状态下做出来的设计画出来的画,也才是最好的。   楚瑜和肖弋在西屋里安静地呆上一会,又有人来。   除了送家电过来修的,还有两个在血缘上比较亲的亲戚,楚瑜之前在婚礼上见过的——肖弋的舅舅和小姨。   他们来的很是突然。   要不是进院子门就喊“阿弋在吗”,肖弋和楚瑜又以为是来修电视的。   不过突然也正常,没有电话提前联系,又不是什么时候提前说好的,只能突然来。   他们带了一些乡下种的瓜果蔬菜过来。   在院子里停好自行车,舅舅陆传荣把自行车上绑的鼓囊囊的蛇皮袋拿下来,跟肖弋说:“过几天就腊月了,我和你小姨给你带了点东西,都是自己家里种的。”   有红薯、花生、大蒜、大白菜,还有米面什么的。   肖弋忙道:“太谢谢舅舅和小姨了,带这么多东西来,也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在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   小姨陆传荟在旁边接话说:“我和你大舅早就想来看看你们的,但是家里事多,又要种地,又要干工地,实在是忙得很,就没抽出时间来。”   肖弋对这事没什么意见。   他舅舅和小姨都是有自己家庭的,都要忙着过日子。   他们又都在乡下,离县城有十几公里远,来回跑也不方便。   因为离得远,平时和他家来往就不是很密切。   但遇到事情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是会搭把手的,比如结婚的时候。   肖弋刚要说没事。   陆传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又问:“结婚这几个月来,你们过得怎么样?”   肖弋这便就领他们进堂屋坐下,拿杯子给他们倒上热水。   接了这个话说:“挺好的,我出去找师父学了个手艺,现在在家开了个小店,修理家用电器,生意还不错,反正生活不用愁。”   “是吗?”   陆传荣和陆传荟都感到意外。   楚瑜在旁边接话说:“是的,阿弋哥哥很厉害。”   陆传荣和陆传荟好奇,喝了热水暖了身子,便让肖弋和楚瑜带他们进西屋看了看。   看到西屋里那么多电视,他们不止点头,嘴上说道:“真是不错……”   看过出来再坐下,肖弋又跟他们详细些说了自己学徒出师开店的事。   因为是靠手艺吃饭,也不需要考虑店铺选址,有个地方就行,所以投入很少,成本很低,这店开得也比较顺利。   陆传荣和陆传荟一边听一边点头:“可以……可以……”   他们都是农村人,在乡下种地的,对这些事情不太懂,只觉肖弋有本事。   陆传荣说肖弋:“就这样才对,本事应该用在正道上。像之前那么一直瞎混,到哪都让人喊句小流氓,谁瞧得起,是不是?”   肖弋笑笑,“以前的事不提了。”   确实也没什么好提。   他现在知道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陆传荣又看一眼楚瑜,问肖弋道:“这丫头怎么样?能过日子不能?”   肖弋没有立即回答陆传荣这个问题,反问他们:“舅舅和小姨,你们看呢?”   陆传荣和陆传荟这便又一起看了楚瑜一眼。   陆传荟笑着道:“当时看着就没那么呆,现在看着嘛,更机灵了。”   肖弋一脸自豪骄傲的表情,指一指墙上贴的那些画道:“舅舅小姨,你们看我家墙上这些画,都是小鱼儿画的,她的画现在可值钱呢,开店做生意的找她画招牌,画一面招牌,就能赚个大几十。”   “!”   画一幅画就能赚城里正式工大半个月的工资?   陆传荣和陆传荟都有些震惊。   他们问的是,楚瑜在生活上拖不拖累肖弋。   结果没有想到,这不止不拖累,还能靠画画赚这么多钱!   陆传荟满脸惊讶道:“这么厉害呀!”   肖弋点头,“很厉害。”   楚瑜被肖弋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没有出声否认,就这么享受了肖弋对她的夸赞,还有陆传荣和陆传荟对她的认可。   肖弋接下来又跟陆传荣和陆传荟说了说,自己是怎么教楚瑜读书识字的,怎么教她买菜算账的,以及楚瑜在不断的学习过程中,是怎么慢慢成长的。   陆传荣和陆传荟听了,只觉得这日子很有奔头和盼头。   陆传荣道:“能学会读书识字,说明她这脑子还是可以的,不是完全没得治,可能只是她父母不在意她,不肯多管她,所以才让她一直那么傻着。那多的是纯脑子笨的,上学还学不明白的呢。阿弋你这么教下去,说不定她能彻底开窍。”   肖弋道:“嗯,尽人事听天命。”   陆传荣和陆传荟又和肖弋聊了一阵家长里短。   有人送电视来修,打断了他们聊天,肖弋起身去招呼客人。   陆传荣和陆传荟起身跟他一起,看着他熟练地接生意,问人家的电视出了什么问题,又跟人家说什么时候可以来取。   看着这一幕幕,他们越发真切地意识到,肖弋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生意做得是十分像样,实在叫人意外又惊喜。   他屋里这么些电视,自然是忙的。   所以等肖弋送走了这客人,陆传荣和陆传荟便不打算再留了。   两人都没再回八仙桌边坐下。   陆传荣跟肖弋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这也忙,我和你小姨就不多打扰你了,看你过得好,我们心里也踏实了。”   他们好容易从乡下过来的一趟,肖弋自然要留他么吃晚饭。   但陆传荣和陆传荟本就没打算来这吃饭,不然也不会吃完午饭才来。   陆传荟又说:“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带点吃的,看你们小两口过得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你这活这么多,这么忙,做饭也麻烦,我们也不想走夜路,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空,你带着媳妇到我们那去,小姨给你们好吃的。”   两边离得远,走夜路确实比较麻烦。   肖弋没能留住陆传荣和陆传荟,便送了他们出门道:“还有一个月这样就过年了,新年的时候,我带小鱼儿给舅舅妈妈小姨小姨夫拜年去。”   陆传荣和陆传荟应着声便走了。   两人出了巷子才骑上车,陆传荟还是觉得意外,跟陆传荣说:“来时我还担心呢,不知他们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没想到这么有脑子,有本事。”   陆传荣说:“阿弋这小子本就不错,就是因为他爸和他妈的事,不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现在结了婚,知道好好过日子了,一下就好起来了。”   陆传荟:“二姐在天上,也可安心了。”   陆传荣和陆传荟走了一会后,便差不多到了做晚饭的时间。   肖弋和楚瑜没再往西屋里,他们把陆传荣和陆传荟送来的东西拿进厨房,一样样拿出来,找地方放起来。   陆传荣和陆传荟送来的东西,可比肖弋在楚家拿的东西多多了。   肖弋在蛇皮袋里挑了两个红薯出来,烧火做晚饭的时候,把红薯放在灶膛里烤着。   等晚饭做好,红薯也烤得外焦里香了。   肖弋叠了几层纸包住红薯隔热。   剥下上面一半的皮,他把红薯送到楚瑜手里:“尝尝看。”   楚瑜接下红薯,吹一下热气,小心咬上一口。   这烤红薯和她以前吃过的烤红薯不一样,外面烤得硬硬的,里面烤得香香的。   她咽下嘴里的红薯,点头肯定道:“好吃!”   ***   床头柜上的红色台灯亮着浅光。   透过灯罩的光线,在白色的墙面上染出一片红色。   刚洗漱完的陆阳走到床边,软胳膊软腿地往床上一躺。   他老婆周红玲坐在梳妆镜前擦雪花膏,擦完脸又细细擦手,出声问道:“你工作找得怎么样啊?还是没有合适的吗?”   陆阳说话声音也软塌塌的,“哪那么好找啊。”   没有学历没有经验也没有手艺,靠自己只能找到些没多少工资的零工苦工。   他是不干这种工作的,苦得要死累得要死,赚那几个子,不如在家睡觉。   靠家里的关系,倒是也能找到些轻快点的工作。   但是赚到手也没多少钱,纯耗时间。   搁以前,说不定他还愿意干干。   但现在,肖弋开店赚了那么多钱,他是不可能干这种一个月几十块的工作的。   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至于发财的路子。   他现在还没有找到。   周红玲起身过来上床,“我觉得肖弋那就挺好的,学个吃香的手艺,比什么都实在。靠手艺挣钱,做生意起步也容易,不用花很多的钱,也不怕亏。”   自尊心作祟,陆阳听着这话心里不舒服。   他深深吸口气,接话说:“你眼界还是太小,靠手艺挣钱,挣的永远都是小钱,你见过哪个人是靠手艺发大财的?木匠还是铁匠?一辈子守着个小店,在那修修修补补补,有什么意思?我要挣钱,就要挣大钱,发大财。”   这世上,谁不想挣大钱发大财?   周红玲道:“你别光是想想想,你倒是做啊。不管干什么,都得先干起来才行。光是这么想,什么也不做,就能发财了?”   陆阳:“你看你又急,挣大钱发大财的机会是那么容易有的吗?真这么容易,那人人都发大财了。我说你别总是这么沉不住气好不好?”   周红玲:“我看你就是眼高手低!”   陆阳面上生恼,“我发现你这人是真没意思,你要是觉得肖弋好,你找他过去,可惜人家还看不上你,你没人家那傻老婆长得漂亮!”   周红玲也恼了,尖声道:“陆阳!”   陆阳懒得再跟她吵,躺下侧身扯被子,闭眼睡觉去了。   周红玲也带着气,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气呼呼地背对陆阳躺下。   躺下后气得根本睡不着。   她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着急了,说话太刻薄难听了。   赚钱这种事,总是要给他时间,让他一步步慢慢来的。   第二天晨起,陆阳还在睡,周红玲没有再急着叫他起来去找工作寻门路。   今天是元旦节,她和李倩约好了去肖弋家实地看上一看。   知道肖弋开店赚钱后,她俩就一直想去看看。   正好这两天李倩家的电视出了些问题,于是她俩便约好,这一天给送去肖弋家修。   两人各自吃完早饭,在约定的地点见了面,一起往肖弋家去。   周红玲又跟李倩倾诉情绪:“我昨晚又跟他吵了一架,可能还是我太心急了,看他们一直没有进展,我就……”   李倩安抚她说:“还是要给他们时间的,慢慢来吧。我们今天去肖弋那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说不定咱们也能学习个一二。”   周红玲:“我想着说,肖弋这样就挺好的,学个吃香的手艺在手里,赚钱容易,但是他看不上,说辛苦挣这点小钱没意思。我觉得他在嘴硬,我就不明白,以前那么好的兄弟,现在怎么提也不能提了?以前不是成天说么,有福同享有难同担,现在肖弋找到了挣钱的路子,都是兄弟,怎么就不能让肖弋带带他们?”   李倩说:“之前他们去找肖弋出去玩,肖弋又没给面子,扫了他们的兴,你家陆阳当时没忍住脾气,说了难听的话,这不就闹掰了吗?”   周红玲是知道闹掰的事的。   她说:“那么多年的兄弟,以前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现在就因为这点事,就真闹掰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气头上说的话能算数?低个头道个歉,不就好了吗?”   李倩叹口气,“死要面子呗。”   周红玲:“真是搞不懂他们这些人,面子又不能吃。”   两人一路聊着天到紫竹巷。   找到挂招牌的肖弋家,推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看到楚瑜和一个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院子里玩跳房子。   地上的房子,是用石灰画的。   因为楚瑜的智商,周红玲实在叫不出“嫂子”。   还是李倩笑着出声叫了一句:“嫂子,肖弋在家吗?”   楚瑜正在低头跳房子。   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看到周红玲和李倩进院子。   她前阵子在繁花市场刚见过周红玲,自然记得,于是忙应:“在家啊。”   应完往西屋的窗户里叫上一声:“阿弋哥哥,你朋友来了。”   李倩和周红玲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停下。   肖弋从堂屋出来,看到她们,跟她们打招呼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李倩道:“这不家里电视出问题了嘛,听说你现在专门修电视,所以来找你修。”   肖弋看到了她自行车后面绑的电视。   他像对待别的客人一样对待她们,过来帮抱了电视进屋,听李倩说了问题。   李倩和周红玲进堂屋后,就在转头四处看。   说完自己家电视的问题后,李倩看了看屋里笑着道:“你这生意这么好啊。”   肖弋解释道:“今天是元旦节,放假的单位多,所以生意就好一点。”   李倩接着又问:“你这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肖弋回答:“这得看有多少电视送来修,看能修多少,不一定的。”   李倩:“那你一天能修几台?”   肖弋:“有时多有时少,看故障的复杂程度。我修的是不多的,因为我还要照顾我老婆,赚的够养老婆就可以了。”   李倩:“天呐!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肖弋嘛?我可记得,你以前从来没对哪个女生好说话过,现在这一口一个老婆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肖弋:“结婚了嘛,肯定不一样的。”   肖弋在屋里跟李倩和周红玲说话。   楚瑜在院子里继续和许瑶瑶跳房子玩,没有跟着进去。   楚瑜又不是真的傻。   刚结完婚去陆阳家吃饭那次,她在饭桌上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并不是没感觉。   周红玲和李倩虽然对她很客气很友好,但都是表面上的。   不是能交心相处的人,她也就不多接触了。   楚瑜和许瑶瑶继续跳了一会房子,家里又有人来。   又是个没带电器的,来找楚瑜画招牌的。   楚瑜让许瑶瑶等一会,连忙把人领进堂屋,去西屋门外叫肖弋。   简单跟他说:“找我画招牌的。”   肖弋这便没再应付李倩和周红玲。   “不好意思,有点事,我出去处理一下。”   肖弋从西屋出来,和楚瑜一起招待这位上门来找楚瑜画招牌的客人。   李倩和周红玲没有出来。   她们在西屋里呆着,好奇往外看一眼,小声问了句:“什么事啊?”   这人没有带电器过来,好像也不是来修电视的。   正厅里。   肖弋和楚瑜已经跟这位上门的老板正式谈起了画招牌的事。   过程还是和昨天一样,楚瑜说自己只按自己的想法画,而且先要上门看店,但她最近没有时间,要等到下个星期一的上午才行。   这位老板都能接受,也愿意等。   与楚瑜约好了去店里的时间,又与楚瑜谈起价格。   楚瑜想了想,先把价格约定了也好,也不是每个人都不在乎价格的。   如果到时候去看过店铺又谈不好价格,那不是白跑一趟吗?   她也不搞什么画的简单多少钱,画的复杂又多少钱。   为了以后省事,她和肖弋商量好了,直接按画幅大小定价,高度定个一米二,宽在一米五以内的,定价三十八,宽在一米五到两米的,定价四十八,宽在两米到两米五的,定价六十八,宽在两米五到三米的,定价八十八。   其他的特殊尺寸,在这个基础上定价,差不多就行。   这位老板的招牌超过了两米半。   楚瑜直接报价:“八十八。”   楚瑜现在已经比较有底气了。   她的画是帮这些老板招揽生意赚更多钱的,值这个价。   对方能接受她就画,不能接受她就不画,不强买强卖,纯属双方自愿。   这位老板只犹豫了一会。   然后便起了身道:“行!下个星期一的上午,我在店里等着楚画家。”   生意初步谈完,肖弋和楚瑜送这位老板出去。   西屋里。   听到了所有谈话内容的周红玲和李倩面上满是惊讶与疑惑。   还是李倩先出声。   很小声道:“我没听错吧,画一面招牌,八十八?”   周红玲非常确定地告诉她:“你没有听错,就是八十八。”   是她们这种临时工,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李倩和周红玲看着彼此,脸上都有种怀疑人生的表情。   那个刚才还在外面跟一个七八岁小孩玩的傻姑娘,只需动一动手里的画笔,就能把这么多钱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钱还能这么赚?   而且赚起来还这么容易?   她们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吗?   李倩和周红玲还没回过神来,肖弋送完人回来了。   他进屋后不再让李倩和周红玲有机会问这问那,直接与她们说:“不好意思啊,实在忙得很,今天送来的电视会多一些,你们过个三天来取吧。”   他与陆阳赵磊是兄弟,但和周红玲李倩并不怎么熟。   说着他在桌子边坐下,“我这太忙了,就不送你们了。”   他忙的时候都是不起来送人的。   李倩和周红玲这也不好再问别的了,只得走了。   走到院子里,看到楚瑜又在和那小女孩跳房子了,开心得很。   楚瑜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你们走啦,再见。”   周红玲和李倩只好也笑着,和楚瑜说声“再见”,推上她们的自行车走了。   巷子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巷子,都默声不说话,在努力消化刚才看到的事情。   肖弋学了手艺开店赚那么多钱也就算了。   他那个智力有缺陷的老婆,居然也能轻轻松松赚那么多钱……   叫她们这些个好手好脚好嘴,拥有好脑子的人……   出巷子走了一会。   李倩终于开了口说:“不能是找人演的吧?”   周红玲转头看她,想了一会道:“不能吧,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今天来啊,总不能是找个人,看到家里有熟人来,就让人进屋演一遍吧?肖弋能演,那个老板能演,但肖弋老婆的那个脑子,也演不来吧?”   李倩深深吸口气,冷空气直吸进肺里。   她说:“这趟不白来啊,算是都让我们看着了。咱们还真是见识少,看人家这些赚钱的路子,我们想不到也没见过,只会傻哼哼地给人打工。”   周红玲道:“肖弋防着我们呢,问的话听着是都回答了,其实一个也没回答。后来直接不让我们问了,下逐客令赶人了。”   李倩道:“真是,我们还能抢了他的钱?”   周红玲:“怕我们学他,也赚这么多的钱呗,不想让我们学呗。”   李倩:“藏着掖着的,小气得很,陆阳赵磊好歹和他做了几年兄弟,他找到了赚钱的好门路,用自己的经验帮帮兄弟,不是应该的吗?这么不讲义气,难怪陆阳赵磊要和他掰了,是我我也掰,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又不是赚他的钱。”   周红玲叹气,“早知道不来看了……”   这下心里更堵了,连自己那破工作都不想干了。   李倩心态好,“不来看看,哪能知道还能这样赚钱啊?也算是涨了见识,知道这路子要是走对了,钱根本不难赚。咱们回去也好好想想,能干点什么。”   周红玲道:“学他们肯定是不行的,肖弋那个手艺看着就难,根本不是随便能学会的,还有他那老婆画的画,咱们也画不出来。”   李倩:“真没想到,他那老婆脑子不行,倒是有这一手。”   周红玲:“唉……”   两人说着话,到了要分道的时候。   停下自行车来,周红玲跟李倩说:“去我家呗,让陆阳去把赵磊喊过来,中午和晚上都在我家吃吧。今天正好过元旦,我也不想去他爸妈那,我们在一起跨年好了,正好也一起想想,咱们接下来干点什么好。”   李倩觉得行,便跟周红玲去了她家。   陆阳又去叫了赵磊,四人一起在陆阳家吃午饭。   下午没有出去。   李倩和周红玲跟他俩说了她们去肖弋家看到的听到的。   陆阳和赵磊也震惊于楚瑜能赚那么多钱。   如此心里越发有芥蒂,觉得肖弋和他们之间越来越远,已不是一路人了。   而越是如此,越是忍不住比较的。   有比较就会有压力,陆阳和赵磊也便无法像以前那样安心出去浪了,于是和李倩周红玲一起,专心研究起了怎么赚钱这件事。   不过并不顺利。   因为没有有经验有门路的人带,发财的路子没那么好找。   因为观念不同想法不同执行力不同,也总会产生分歧,时不时要吵上一架。   ***   肖弋和楚瑜的生活和事业都是平顺的。   可能因为快要过年了,许多人家对看春节联欢晚会抱有很高的期待,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被影响心情,所以抱电视来修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楚瑜接到手的单子不多也不少。   她这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不像电视每家都必须要看,坏了也不得不修。   她接到单子也都同一个流程,周一上午上门看店,定下价格后先收取一半作为定金,板材要商家自己定,画材画具她自己这边出。   单子则按照先后接到的顺序,往后排期。   这天上总是掉单子,她这也就成比较稳定的生意了。   于是为了防止被工商局认定为“非法经营”,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肖弋也带她去工商局办了张个体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到手。   楚瑜拿着执照一本正经地对肖弋说:“肖老板,以后请称呼我为小鱼儿老板。”   肖老板听了忍不住笑。   “好,祝我们亲爱的小鱼儿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日进斗金,每一天都发财!” [27]第027章:亲了一下   一箱酒,一条烟,一桶油,一条烟,一袋核桃,一罐茶叶……   肖弋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到三轮板车上,然后在旁边铺上一个小褥子,让楚瑜也坐在三轮车上。   因为自行车不方便拉这么多东西,所以肖弋去许大娘家借了这三轮车。   东西放好了,楚瑜也坐好了,肖弋先推三轮车出门,锁上院门,然后骑着三轮车直奔城南而去。   还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   这些东西是肖弋抽空和年货一起置办的。   这会要送去城南谢老板家,是他这个徒弟送给师父和师娘的年礼。   三轮车骑起来慢一些。   肖弋踩着踏板跟楚瑜说话道:“本来还想着,年前要是有时间的话,带你到省城去玩一趟,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那就等过完了年,清闲的时候再去。”   年前这段时间,他店里接到的活多,可真是太忙了。   为了能尽快把大家的电视修好,不影响他们过年看春节联欢晚会,他这段时间每天不止白天埋头干,晚上也会加会班。   他计划在除夕的前一天,把今一年的所有活全部干完,一件也不留下。   到了新年里,好好放几天假带楚瑜玩一玩。   肖弋平日里也有提过去省城的话。   他们现在有钱了,楚瑜知道他打算去省城的电子元器件批发市场。   但楚瑜没说去市场进零件的话,而是接他的话问:“省城有什么好玩的呀?”   肖弋笑着回答:“我也没去过,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省会大城市,好玩的地方肯定比我们小县城多。吃的喝的肯定都多,带你去吃好吃的。”   楚瑜想了想,“我记得师娘好像说过,她的女儿在省城上大学,现在应该放假回来了吧?”   寒暑假这种假期,大学生基本都是回家的。   肖弋也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大学生什么时候放假。   他想着现在学生都放假了,于是接楚瑜的话说:“应该回来了吧。”   回没还是没回来,待会到了就知道了。   肖弋和楚瑜说着话,骑着车到达谢老板家。   谢老板家开着店做生意,家里很少有关门的时候,谢老板大部分时候都在店里。   肖弋到店门外停车,往里叫谢老板道:“师父,我来给您送年礼了!”   谢老板听到声音往外看一眼。   看到肖弋扶着楚瑜从三轮车上下来,他起身出来,跟肖弋说:“送一两回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不需要逢年过节就送的,麻烦。”   中秋送元旦送,这过年看起来送的东西更多且更贵。   肖弋直接搬了酒往屋里去,“我这吃饭的本事是您给的,逢年过节来送礼,不是应该的吗?我要是这第一年就把您和师娘忘了,那不是白眼狼吗?”   他可不是那白眼狼。   正是老板娘嘴里那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谢老板以前觉得他是油嘴滑舌,说的好听话都是哄人的,现在发现他还真说到做到,不是空说了哄人高兴,过后就不认账了的。   肖弋往屋里搬年礼的时候,楚瑜也不闲着。   她拿些轻的东西,和肖弋一起搬。   楼上。   主卧房间。   老板娘正在镜子前描眉毛。   她女儿谢姝忽进来说:“我听见下面来了两个来送礼的,谁啊?”   老板娘对着镜子想了想,加快了描眉的速度说:“应该是阿弋和小鱼儿,等我马上画完了,我们一起下去,你们正好认识一下。”   谢姝知道,这阿弋是她爸在家收的徒弟,这小鱼儿是那阿弋的老婆。   她回来这两天,每天都会从她妈和她爸嘴里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好像这两人都快成为他们家的正式成员了。   她早就想看看这阿弋和小鱼儿了。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人,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和她爸妈打得这么火热,把她爸妈哄得团团转,好像都快成为她爸妈的半个儿子和儿媳了。   尤其是那阿弋。   听说之前是个痞子混子。   这明明是她爸妈最不喜欢的人。   也是她最不喜欢的人。   她上中学的时候,看到这种人全部绕道走,从不与这种人接触。   结果这样的人,竟然带着自己的老婆拿下了她爸妈。   她有种自己不在家,被人分走了爸妈的感觉。   老板娘化好了妆,忙拿上包下楼去。   谢姝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楼,心里揣着强烈的好奇,还有轻微的敌意。   到了楼下。   老板娘率先出声打招呼:“阿弋、小鱼儿,你们又来孝敬师父和师娘啊。”   那边肖弋和楚瑜听到声音一起转头。   肖弋笑着接话道:“是啊,接下来怕抽不出时间了,所以今天来。”   今天是星期一,等到下个星期一的时候,已经是除夕了。   说话的时候,肖弋和楚瑜都看到了跟在老板娘身后从楼上下来的谢姝。   她眉眼和老板娘有七八分相像,大方靓丽,一身的青春明媚,正是大学生,以及有钱人家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谢姝自然也看到了肖弋和楚瑜。   肖弋果然一看就是混过的,身上有掩不住的匪气和痞气,她很不喜欢。   但他老婆……   嗯……   是个完全长在了她审美上的美女……   徒弟侄媳和女儿见上了面,少不得要介绍一下。   老板娘拉了谢姝到身边,先给肖弋和楚瑜介绍说:“来来来,给你俩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那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女儿。!她叫谢姝,那个《诗经》里面,‘静女其姝’的‘姝’,你们师父给取的名字,可费了不少心思呢。”   说罢又给谢姝介绍:“这个是肖弋,你爸爸收的徒弟,他年龄比你大,你以后可以叫他师哥,这个是小鱼儿,是肖弋的老婆,你可以叫她嫂子。”   什么师哥嫂子,她可不认。   谢姝直接和肖弋、楚瑜客套打招呼:“你们好。”   肖弋和楚瑜自然也简单回她:“你好。”   毕竟刚见面刚认识,再是谢老板和老板娘的女儿,和他们也不熟。   然后谢姝看着楚瑜又问:“小鱼儿……你多大呀?”   楚瑜回答她:“我今年二十,但马上过年了,就是二十一了。”   谢姝道:“那你比我小一岁,我过完年是二十二,那你是妹妹,我是姐姐。”   老板娘听得一愣。   这是哥哥不认,认了个妹妹。   还真是随她,对肖弋初印象不好,但是对楚瑜的初印象好。   妹妹就妹妹吧,随她认,反正以后都当亲戚处着。   这是主动拉近关系的话。   楚瑜自然笑了应道:“谢姝姐姐好。”   看楚瑜笑得甜甜的,这么爽快地叫姐姐,谢姝也忍不住笑。   她看着楚瑜说:“难怪我妈喜欢你。”   她也喜欢。   马上要过年了。   老板娘本来是要带谢姝去逛街买新衣服的。   恰好肖弋和楚瑜过来,她这会也便就提议了一句:“我和小姝正准备去逛街买衣服准备过年呢,正好小鱼儿过来,随我们一起去吧。”   肖弋看向楚瑜。   楚瑜冲他点了个头。   谢姝也知道楚瑜的情况。   这又出声对肖弋说:“你就放心回去吧,把你老婆交给我们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客气又不客气的。   肖弋自然不扫兴,应了话说:“行,那我就先回去,午饭前再来带小鱼儿。”   他这年前正是忙的时候,要回去多干些活。   老板娘想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姝又道:“都跟我们逛街了,午饭肯定是要在我家吃的,今天就让她在我家玩吧,你晚上再来带。”   这谢姝可一点不是跟他商量的语气。   肖弋也没说什么,只又点头:“行,那我晚上来带。”   这么说好,楚瑜也便跟着老板娘和谢姝出门逛街去了。   谢老板和肖弋都没空出去。   谢老板笑着说:“正好让小鱼儿跟她们玩,她们女同志一起有话说,你回去忙你的去。有你师娘和小姝带着小鱼儿,不会让她有什么事的,你可以放心。”   肖弋对老板娘自然是放心的。   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与谢老板说了一句:“您女儿对我好像有些敌意啊。”   谢老板道:“她呀,从小惯坏了,说话直又硬,有时候脾气还大,考上大学后更是不得了了,跟我说话也是那个语气,你不用管她。”   肖弋笑笑,“大学生傲气些也正常。”   肖弋和谢老板闲说了几句,肖弋也便回家忙去了。   那边,楚瑜跟着老板娘和谢姝去逛街。   她们三个人骑了两辆自行车,谢姝自己骑一辆,老板娘带楚瑜骑一辆。   逛街要逛得痛快,还是去繁花市场那一片。   骑车走带去繁花市场的路上,谢姝没忍住问楚瑜:“听说你之所以会嫁给肖弋,是因为你姐姐逃婚跑了,你是替你姐姐嫁给他的,是吗?”   她和楚晴肖弋之间的这大八卦,是谁提起来都想多问几句的。   楚瑜不排斥,只点头应道:“是的。”   谢姝立马义愤填膺道:“你这是什么父母啊,你姐姐不要的,就给你啊?也就是骗你什么都不懂,根本也没把你当女儿看。要是我,锅都给她砸了。”   老板娘骑着车转头,“你提这个话做什么?阿弋对小鱼儿挺好的,结婚后努力赚钱,把小鱼儿当宝贝似地养着,小鱼儿现在过得,不比在娘家好上千倍百倍?”   谢姝也看出来了,肖弋对楚瑜确实很好。   也因为这个,所以她对肖弋的态度其实还算不错的了。   谢姝道:“这也就是运气好,这个肖弋他浪子回头了,那万一是个人渣呢,一辈子都毁了。她父母这样的做法,就应该被强烈谴责。大女儿逃了婚,就应该老老实实退钱退彩礼,而不是让小女儿替大女儿嫁,简直太不是人了。”   老板娘:“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多了,你还没出学校,你才见识多少。那好歹是小鱼儿的亲生父母,你就别说了。”   谢姝又看向楚瑜:“这样的父母,你还跟他们来往?”   楚瑜摇头,“不来往了。”   谢姝:“这样才对,千万别被血缘什么的绑架,就应该离这样的父母远远的……”   “你这孩子。”   老板娘出声打断谢姝的话,“你上大学都学了什么东西?别把小鱼儿教坏了。”   谢姝笑,“学了真理啊,真理怎么会教坏人?”   老板娘没再理她,换了话题,和楚瑜说别的去了。   这般到了繁花市场,先找地方停车。   因为快过年了,出来的逛街的人比平时多很多,都是来买衣服置办年货的,停车的地方都被自行车三轮车各种车给占满了。   三人找地方停下车,上好锁,一起往市场里去。   市场里人也很多,熙熙攘攘的。   往人堆里走的时候,谢姝直接挽了楚瑜的手,抓在手里跟她说:“你可千万不能走丢了啊,不然你那个痞子老公,可能要来打死我呢,我也打不过他。要是把你弄丢了,他啊,这辈子也找不到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了。”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为肖弋辩解道:“阿弋哥哥他不是痞子。”   谢姝“哼”一声,“他以前是。”   老板娘也听到了这话。   反驳谢姝说:“痞子怎么啦?重情重义的痞子,那就是个好痞子。”   楚瑜走在中间。   谢姝伸头看向老板娘,“天呐,郑艺芬女士,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讨厌混的人的!”   郑艺芬女士:“浪子回头金不换。”   母女俩这么说着话,带着楚瑜上了二楼,去逛服装区。   买衣服就是先得逛开心,在眼花缭乱的衣服间挑选自己喜欢的,或者适合自己的漂亮衣服,换到身上,对着镜子看新衣服穿起来的效果。   老板娘和谢姝在给自己和彼此挑衣服的眼光上很不一致。   但在给楚瑜挑衣服的眼光上,却是出奇的一致。   因为楚瑜长得实在好看,丑衣服都能被她那张脸穿出些好看的感觉。   那好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更是无可挑剔了。   老板娘把楚瑜一起带出来,自然就是要给她也买新年衣服的。   楚瑜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下来,还是听了老板娘的。   老板娘对楚瑜好,谢姝这会也不吃醋了。   不止不吃醋,自己还掏钱,给她买了一顶帽子,和一对人工珍珠耳环。   她亲手给楚瑜戴上帽子和珍珠耳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物,我现在还在上学,没有收入,全靠爸妈养活,等我毕业赚钱了,到时候给你送真珍珠。”   不管是天然珍珠还是人工珍珠,楚瑜都喜欢。   谢姝给她送见面礼物,她当然礼尚往来,也给谢姝买了见面礼物,是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还有一条谢姝看上的围巾。   她要给老板娘买礼物,老板娘是怎么也不要的。   她跟楚瑜说:“阿弋送了那么多节礼来,我给你买件衣服不是应该的吗?你们姐妹两个礼尚往来就行,不用管我。我看到喜欢的,会自己买的。”   谢姝则直接跟老板娘说:“我现在是个穷人,也没有钱给你买,买了便宜的你又看不上,等我毕业赚钱了再孝敬你吧。”   三人逛了小半天,从繁花市场出来的时候,又累又高兴。   正准备去骑车回家的时候,老板娘忽又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又要折回去。   谢姝脚腕子都逛麻了,不想再跟她去。   于是和楚瑜站在外面等她。   这样等了一会,又感觉肚子饿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太累,谢姝便找地方把东西放下,让楚瑜在这看着,并跟楚瑜说:“小鱼儿你在这歇会,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楚瑜冲她点头。   站在原地看着东西等谢姝和老板娘。   谢姝找到卖小吃的小摊那。   她看了看,买了三个海棠糕,又买了两串糖葫芦。   往回走去找楚瑜时,忽在路上碰上个熟人。   她原想打个招呼,却见这熟人正站在路边看着某个地方出神。   巧了。   她顺着这熟人的目光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站在繁花市场大门外等她的楚瑜。   此时的楚瑜,身上穿的是老板娘刚给她买的米色呢大衣。   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呢帽,耳朵上别着珍珠耳环,都是谢姝送的。   她站在阳光。   这一身米色衣帽衬得她格外温柔静雅,好像与周围的环境不在一个世界。   乍一眼看过去,像是个电影里摩登漂亮的富家小姐。   当然,因为站的地方与角度不同,又有距离影响,并不能确定人家具体是在看什么。   谢姝正常走去了这熟人跟前,与他打招呼道:“学长?”   但这学长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目光还是遥遥落在那个方向。   谢姝只好又加大音量叫了一声:“学长?”   这下他猛然回过了神。   看到谢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笑起来道:“学妹,这么巧,你也来逛街?”   谢姝道:“是啊,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和家里人出来买点年货。正好看到你站在这里,所以过来和你打个招呼,你也出来买年货吗?”   “是的,在等家里人。”   学长简单回答。   谢姝也就是来打个招呼。   恰好不远处楚瑜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这便抬起胳膊冲楚瑜挥了挥,准备回去了。   “学长,那我先走了啊,开学学校见。”   她说完话,便拿着买来的海棠糕和冰糖葫芦往楚瑜那边去了。   这学长看着谢姝直直走去了楚瑜面前。   先是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忙也跟了过去,眼底闪着些别样的亮光,语气中略带些惊喜道:“你们认识啊?”   楚瑜是不认识这个人的,自然没说话。   她刚才看到谢姝过去和他说话了,知道他是谢姝认识的人,所以也没惊讶。   谢姝看她学长跟了过来,下意识接话道:“对啊,你们也认识吗?”   学长笑着道:“不认识,要不介绍认识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认识的。   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因而谢姝便敷衍地随便介绍了一句:“哦,这是我家亲戚。”   学长的目光全都落在楚瑜身上。   他戴着一副眼镜,人长得清瘦斯文,笑着冲楚瑜伸出手说:“你好。”   楚瑜不太习惯这样的打招呼方式。   她没有伸手回应,只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学长倒也不尴尬。   收回手又跟谢姝说:“眼见着这也快中午了,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你们吃饭?你们想吃什么……”   这邀请来得也太突然了。   谢姝笑了笑道:“今天不太方便,我们在等我妈呢,她马上就回来了,你不是也在等你家人吗?要不下次吧,开学回到学校,我请学长你吃饭。”   谢姝话音落下,老板娘正好回来了。   学长又叫着“阿姨”和老板娘打了招呼,客套地寒暄了两句。   老板娘逛街逛得累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家,于是和这学长随便寒暄两句,问谢姝有没有别的事,便带着谢姝和楚瑜,去骑车回家去了。   离开繁花市场,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板娘问谢姝:“刚才那是谁呀?高中同学吗?”   谢姝回答说:“他比我高一届,不是我高中同学,但是是大学校友,我今年大三,他今年大四。因为是老乡,在学校就认识了,有事互相帮个忙什么的。”   哦,也在省城上大学啊。   老板娘又问:“没在谈恋爱吧?”   谢姝道:“当然没有,学校根本不让谈恋爱好吗。”   虽然去年教育部颁布新规,高校取消了“严禁谈恋爱”的禁令,但学校的校规校纪并没有很快跟上,学校里还是不让随便谈恋爱的。   当然了,校规校纪也不能挡住热烈的爱情,还是有人偷偷谈的。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老板娘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回到家休息一会,她去厨房做午饭。   楚瑜还像之前一样,想在厨房陪着她给她打打下手,但老板娘说她今天穿的这衣服不适合呆在厨房,让她去找谢姝玩,让她和谢姝多培养培养感情。   谢姝便带了楚瑜去了她房间。   她的房间很漂亮,布置得像公主住的一样。   由一个房间就可以想见,她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公主般的生活。   当然谢姝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她家不过在小县城,和那些家在大城市家里有钱的同学相比的话,差远了。   说到大学,楚瑜便多问了谢姝一些读大学的情况。   看楚瑜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感兴趣,谢姝便给楚瑜讲了许多她大学里的事情。   学习讲的不多,讲的都是些娱乐活动,譬如和朋友室友约着一起去看电影,譬如元旦的时候学校举办文艺晚会,譬如有时奢侈一把,出去吃个西餐喝个咖啡。   楚瑜顺着话题跟她说:“阿弋哥哥说等过完年,带我去省城玩几天。”   那好啊。   得知肖弋和楚瑜都没有去过省城,谢姝直接拿出笔和纸,给楚瑜列了省城所有能玩的地方。   哪里住宿,哪里吃饭,哪里看电影,哪里的公园景点好逛,哪个市场卖的衣服便宜又好看,还有怎么坐公交……   全部都列完了,谢姝把纸撕下来递给楚瑜。   她把自己的钢笔盖套回去说:“那肖弋看起来不怎么样,对你倒是挺好的。我最看不上对老婆不好的男人,他这样的还不错。”   楚瑜知道,谢老板就是疼老婆的男人。   她笑着接谢姝的话说:“阿弋哥哥看起来很帅呀。”   肖弋是那种浪荡不羁野蛮生长的帅。   谢姝听了楚瑜的话笑出来,更是直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   她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让楚瑜不高兴,于是又强行解释一句:“我这么说,你不会不开心吧?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啊,只是我和你的喜好不一样。”   楚瑜笑着摇头,“你要说他是你喜欢的类型,那我该不高兴了。”   谢姝听了直接笑出声来。   笑罢了道:“到底谁说你傻啊,我看你一点也不傻。”   楚瑜:“我本来就不傻啊。”   也是靠智商和努力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呢。   她想起来刚才在繁花市场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斯文学长。   于是又接着这个话题问谢姝:“你喜欢今天遇到的那个学长的类型吗?”   都是朋友间私下闲聊,没什么正经的。   谢姝大方道:“也不是他那种,我喜欢年龄稍微再大一些的,最好比我大个三岁,看起来就很沉稳,知识渊博,有阅历的那种。”   “哦。”   楚瑜听着点头。   谢姝看着楚瑜,忽而清一下嗓子。   然后往楚瑜面前凑凑,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跟楚瑜说:“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如果没看错的话,我那个学长,可能对你一见钟情了。”   “!”   楚瑜震惊得往后避了一下。   她惊恐地看着谢姝道:“这可不能胡说的。”   谢姝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再穿一身漂亮衣服,随便往那一站,跟电影画面似的,人家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不奇怪啊。一见钟情,基本都是因为外貌。”   楚瑜道:“我是有老公的!”   谢姝:“人家只看到你长得漂亮,又不知道你有老公,你又没把‘我有老公’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这也是谢姝自己瞎猜测的。   她没再逗楚瑜,换了语气又说:“好啦,我也是瞎猜的,如果被我猜中了,他下次见到我要是向我打探你的情况的话,我就跟他说,你是有老公的。”   楚瑜点头:“好!”   谢姝和楚瑜在房间里闲扯。   等老板娘喊吃饭,两人也便下去吃饭去了。   吃完饭,楚瑜又在这里玩了半天。   傍晚的时候,肖弋骑车过来带她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跟肖弋详细说了这一天都做了什么,说老板娘给她买了新衣服,谢姝给她送了帽子和珍珠耳环,给她讲大学里的事,她很开心。   至于那个学长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的事,她没有跟肖弋说,毕竟那也是谢姝瞎猜瞎说的,根本没有凭证,而且她和那个学长也没说上几句话。   到家吃完晚饭梳洗罢。   她又把谢姝给她列的省城游玩指南拿给肖弋看。   肖弋看了游玩指南说:“这个不错,吃喝住行玩,全都详细写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按照这个,把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把好吃的地方都吃一遍。”   楚瑜点头,“嗯。”   ***   距离除夕也就还剩六天的时间。   这六天的时间里,肖弋每天都很忙,忙着把一台台电视修好,让人家尽早取回家去,安心等着除夕夜的春节联欢晚会。   楚瑜也在忙,忙着画她接的年前的最后一个招牌。   除夕前的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钟,楚瑜把画好的招牌按期给了出去。   晚上八点钟,肖弋把屋里剩下的最后一台电视帮人抱出去放到车上。   收完维修费,这一年的工作到此结束。   接下来,便要迎来一年中最欢乐喜庆的节日——春节。   除夕的早上,楚瑜和肖弋没有睡到自然醒,早早便起来了。   因为按照习俗,除夕中午十二点之前,所有店铺仍旧正常开业,外面的市场街市也仍旧热闹。做生意的做最后半天的生意,买东西的还有半天可以置办年货。   之前肖弋忙,置办年货都是匆匆忙忙的。   今天还剩半天的时间,他打算带楚瑜出去好好逛半天街,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有买,都再买一些回来。   新年里大多店铺都停业,到时候就没有地方买东西了。   楚瑜和肖弋在外面尽情地逛了半天。   大鱼大肉之前都抽空买过了,花生瓜子糖果也都买过了,今天便买了些之前没买的零食,都是相对来说比较贵的,像什么巧克力、高乐高。   春联和年画之前都买过了,今天又买了两个红灯笼。   水果和糕点点心之前也都买过一些,今天又多加了几样新的品类,方便新年里出去拜年,当作上门拜年的礼品。   之前只买了爆竹,在街上看到烟花,便又买了一桶烟花。   那些放在地上喷的小烟花,也都买了几样。   逛完了半天从集市里出来,自行车上挂了满满的东西。   楚瑜手里还举了根冰糖葫芦,自己咬上一口,坐上自行车后座之前,再给肖弋咬上一口。   肖弋骑上车载她回家。   她在后面说话道:“过年真好,我喜欢过年。”   又热闹又喜庆,到处都是年味,人人脸上都挂着“幸福团圆”四个字。   肖弋以前是最厌烦这些热闹节日的。   但这一年的中秋在他师父家过得很开心,此时此刻他也对新年充满了期待。   他骑着车跟楚瑜说:“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楚瑜接他的话:“以后我们要在一起过每一个春节!”   春节是习俗最多的节日。   下午肖弋和楚瑜也没有闲着,一起充满干劲地在家打扫卫生、煮面糊糊贴春联、在院子大门外挂上两盏红灯笼。   许瑶瑶来找楚瑜玩。   楚瑜拆了高乐高泡上一杯,分许瑶瑶一半。   许瑶瑶看到高乐高,馋得直舔嘴唇,跟楚瑜说:“哇,我只在柜台里看过这个。”   家里从来都没有买过,因为实在是太贵了,过年也舍不得买。   在眼下这个时代。   这是零食中实打实的奢侈品了。   楚瑜把分出来的半杯送到许瑶瑶手里,跟她说:“我也没喝过,我们一起尝尝是什么味道。”   许瑶瑶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下来。   和楚瑜一起送到嘴边尝了一口,又哇着说:“好喝好喝!”   说完她没有迫不及待再喝,而是看着楚瑜问:“阿婶,我能给我奶奶尝一口吗?”   楚瑜听得一愣,然后忙道:“当然可以啊。”   许瑶瑶高兴,这便小心翼翼端着杯子,一边喊着“奶奶”一边回家去了。   楚瑜也没有自己给喝完。   她端着杯子去找肖弋,把杯子送到他嘴边,“我们一起喝。”   肖弋张开嘴尝一口,嗯一声道:“甜甜的,味道不错。”   楚瑜告诉他:“是巧克力的味道。”   不一会,许瑶瑶拿着空杯子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她很高兴地跟楚瑜说:“我妈妈也尝了一口,我爸爸也尝了一口。”   楚瑜接下她的杯子,“那要不要再给你泡一杯?”   太贵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   许瑶瑶摇头,“我等长大了自己赚钱自己买。”   楚瑜听了笑,还是又给她泡了一杯。   她没忍住诱惑,几口给喝完了,然后跟楚瑜说:“阿婶,我明天就有压岁钱了,我奶奶每年都会给我一块钱压岁钱,我请你吃零食。”   楚瑜不扫她的兴,“好啊,我要吃唐僧肉。”   许瑶瑶:“一言为定!”   除夕下午的年味已经非常足了。   傍晚时分,各家都开着电视,做年夜饭等春晚。   楚瑜和肖弋虽然只有两个人过年,但也做了很多好吃的。   鸡鸭鱼牛羊虾,每样都做了一盘菜,只份量少一些。   年夜饭配春晚。   热闹又欢乐地过完一整个晚上。   到夜半时分,各家都拿了鞭炮和烟花出来,用震耳的鞭炮声和五光十色的烟花,把新年的热闹氛围推向最高点。   肖弋在璀璨的烟火下给楚瑜捂着耳朵。   楚瑜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仰着头,看夜空中爆开一朵朵绚烂的花火。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   不管是这个年代还是那个年代。   只要看到夜空中有烟火,永远都会觉得浪漫、好看。   在绚烂的烟火下,楚瑜忽拿下右边耳朵上肖弋的手,转头看向他。   肖弋不知道她要干嘛,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他凑了耳朵过来准备听楚瑜说话。   楚瑜没说话,只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肖弋被她亲得一怔,夜空里的烟火在他的双眸中绽开。   片刻后回过神,他看着楚瑜笑一下,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28]第028章:不可描述的内容   过了除夕是年初一,邻里之间互相拜年。   大人聚在一起打牌喝茶聊天,小孩子聚在一起捡鞭炮炸散鞭。   许瑶瑶年龄太小熬不住夜,昨晚看着春晚睡着了,没能守岁守到十二点跨年,早上醒来以后,从许大娘那里得了一块钱的压岁钱。   新年头一天,上午小卖部不开门做生意。   但为了赚小孩子新年里得的压岁钱,吃完午饭就开门做生意了。   按照昨天的约定,许瑶瑶拿着压岁钱叫上楚瑜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楚瑜按照说好的买了一包唐僧肉,许瑶瑶自己则挑了一根粘牙糖。   光买零食不够,还买了一个溜溜球玩。   楚瑜现在可是个小富婆。   别说是在小孩中,就是在大人中也算是富的。   她掏钱买了两个花篮小蛋糕,自己一个,许瑶瑶一个。   买完出小卖部,两人没有直接回去。   只因家里的大人太多了,全聚在一块打牌喝茶聊天,做的都是大人喜欢的事,说的都是大人之间的话,没有小孩子的空间。   在那样的环境里吃好吃的零食,都感觉少了几分滋味。   所以许瑶瑶想了想说:“阿婶,要不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吧,怎么样?”   “好啊。”楚瑜也参与不上那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很愿意跟许瑶瑶出去玩一玩。   她和许瑶瑶一拍即合,立马便往学校去了。   但走了几步,楚瑜又想起来一件事来,停下步子说:“不能直接去啊,还是得跟你爸妈还有你阿叔说一声再去吧,万一他们找我们找不到呢。”   许瑶瑶道:“出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   楚瑜跟她解释说:“只说了去小卖部,没有说去学校啊,也不知道要玩多久,你阿叔看我迟迟不回去,再找不到我的话,会担心的。”   好吧。   许瑶瑶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她便和楚瑜回到家里去,和她爸妈还有肖弋说了一声,才往学校去。   去的路上,许瑶瑶神秘兮兮地跟楚瑜说:“我们学校西边有一个小门,很多时候都不锁,没有几个人知道,阿婶我带你从那个小门偷偷进去。”   到了那里,运气挺好,那个小门果然没锁。   许瑶瑶便带楚瑜偷偷溜进了学校,在操场上晒着太阳一起吃零食。   好东西要慢慢品尝慢慢吃,许瑶瑶捏着小勺子一点点挖小蛋糕。   又放到嘴里吃下一小口,她跟楚瑜说:“爸爸和阿叔小时候也是在这里上学的,我听说奶奶说,他们上的时候还没有楼房呢。”   楚瑜回头看了一下,现在的教学楼是三层小楼房。   楚瑜还没说话,许瑶瑶想到什么,又问:“阿婶,你是不是没有上过学啊?”   加上幼儿园的话,她自己上了整整十九年的学,但原身没上过。   所以楚瑜吃着小蛋糕冲她点头,“嗯,没有上过呢。”   许瑶瑶又问:“那你想不想上?”   这是个积极向上的年代,她也要给小孩子传递些积极的思想价值观才是。   楚瑜向许瑶瑶点头,“但我现在已经不能上学了,所以很羡慕你的,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瑶瑶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隆福高中,再考大学,做一个厉害的大学生。”   许瑶瑶一本正经:“嗯,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大学,但就是还没有想好,到底是考清华呢,还是考北大呢。阿婶,你说清华好,还是北大好?”   “噗……”   楚瑜没忍住笑出来。   笑一半忍住又说:“我没上过呢,不知道哪个好,但我想,只要是大学,都好。”   许瑶瑶点头:“嗯,那我就随便上一个吧。”   花篮里的小蛋糕吃完了。   许瑶瑶不想呆在操场上了,这又提议:“阿婶,我带你去教室里面看看吧,你来当学生,我来当老师,你正好来感受一下,上学是什么样的。”   楚瑜应声随她起身,和她一起去找垃圾桶扔了小花篮。   许瑶瑶带楚瑜往教学楼去,去的是她所在的班级。   但是她们班前后门都上锁了,进不去,于是只好又去找别的班。   别的班级也都上了锁。   最后找到一间只放了几张旧课桌的空教室,没有上锁。   许瑶瑶高兴地带楚瑜进去。   她在讲桌里找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一点粉笔头,这便高兴地当起小老师来了。   她拿着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字,写的是“人”“口”“手”。   楚瑜配合地当个小学生,看她在黑板上写字,跟着她一起读:“人、口、手。”   “许瑶瑶!干嘛呢?!”   许瑶瑶玩得正高兴的时候,忽听得教室窗外传来一声严厉的质问。   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老师或者校长过来了。   面色惊恐地转头看出去,看到肖弋站在窗外,她又猛地松了一口气。   皱眉跺脚道:“阿叔,你要吓死我啦!”   真是坏得要死的!   看许瑶瑶被她吓得快跳起来了。   肖弋站在窗外乐得笑起来。   楚瑜则眼睛一亮,在教室里出声问他:“你怎么来啦?”   肖弋语气瞬间柔和,回楚瑜道:“我看你迟迟没回去,来找你。”   许瑶瑶脸色很是不满,又不敢冲肖弋发脾气,轻轻“哼”一声道:“阿叔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离不开阿婶吗?才出来这么一会就找过来……”   肖弋看向她,“我找自己的老婆怎么了?”   许瑶瑶声音越发小,像嘟哝但每个字听起来都清晰,“你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老婆,你不害臊……”   “哟!许瑶瑶,你现在胆子肥了啊!是不是这半年我太好说话了,没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忘了我以前的威风了啊!”   肖弋说着话便走去教室前门,进教室来了。   许瑶瑶被他吓得“啊”一声尖叫,跑去楚瑜身后藏起来了。   “阿婶快救我!”她躲在楚瑜身后小声急切道。   楚瑜已经笑得不行了。   她出声道:“好啦,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玩。”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坏蛋!   许瑶瑶小声说完,立马便往后门跑去了,嘴上同时又喊:“阿婶,你们玩吧,我先回家了!”   楚瑜嘱咐她:“回家就回家,不要乱跑啊。”   许瑶瑶:“知道了!”   许瑶瑶跑走了,教室里便只剩下楚瑜和肖弋了。   肖弋看着这学校有些感慨,“以前我在这上学的时候还是平房呢。”   操场和体育器材也没有现在的好。   回到曾经呆过许多年的地方,总是忍不住要怀旧的。   肖弋看楚瑜对学校这地方感兴趣,便又带着她到处看了看,并给她讲了讲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还有发生过的让他印象深刻的事。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让人心情好的事情。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好,每一年的班主任和老师都喜欢他,连校长也看中他。   从他的回忆中可以听起来,他的童年还是挺幸福的。   楚瑜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后来他爸非要和他妈闹离婚,另娶她人,他妈把在婚姻里所受到的伤害和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他应该不会走上岔路吧。   他应该也会顺利地读完高中,考上大学,拥有顺遂而美好的人生。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意气用事。   尤其是,看到谢姝那样的大学生。   这个世界上什么果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楚瑜也便没提这些话,只听他讲,与他一同回忆了他的小学生涯。   两人在这玩了大半个小时也就回去了。   新年第一天,别的事没有,就是开开心心吃吃喝喝。   结束了这快乐的一天。   晚上睡觉之前,肖弋准备了两份丰厚的礼品。   明天是大年初二。   按照习俗,是该回娘家的,尤其是新婚。   但肖弋和楚瑜不打算去楚家,而是去之前说好的肖弋的舅舅家。   肖弋舅舅家离得远。   第二天肖弋和楚瑜早早便起来了。   洗漱完吃完早饭,肖弋把礼品绑好在自行车上,给楚瑜戴上御寒的帽子,又给她围上大围巾,骑车出门,带她往他舅舅家所在的陆家村而去。   十几公里的路程,骑车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肖弋并不着急,在路上骑得不急不慢,只当带楚瑜来乡下玩了。   九点半从家里骑车出发,到那里已过了十点半,再不一会就到中午了。   村里的年味似乎更加浓郁一些。   家家户户贴了红春联,门上挂着红灯笼,地上满是炸过鞭炮的红纸屑。   再细问,好像还能闻到花生瓜子以及爆米花的味道。   肖弋依着记忆,找到他舅舅家门外停下自行车。   在门外叫一声“舅舅舅妈”,很快便看到舅舅陆传荣和舅妈钱秋菊一起出来了。   陆传荣和钱秋菊看到肖弋和楚瑜都很热情,忙让他们进院子。   楚瑜也是见过舅妈钱秋菊的,在婚礼的宴席上,但是她都不太记得了。   那天见过的人实在太多,记下来的没几个。   楚瑜跟肖弋一起叫:“舅舅、舅妈。”   进了院子,把带来的礼品拿下来送给陆传荣和钱秋菊。   他带了两份礼品,一份给他们家,另外一份,给他小姨和小姨夫家。   陆传荣看到礼品拧眉道:“人来就可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别看咱们住在乡下,觉得咱们家里穷,什么都没有,实则咱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   肖弋笑道:“舅舅,哪有空手给人拜年的?”   客气话是要说的,礼品也是收的。   陆传荣和钱秋菊把肖弋和楚瑜领进屋,给他们倒上热水泡茶,又叫来他们的小儿子陆城,让他和肖弋楚瑜打过招呼。   然后跟他说:“你去把你姑姑姑父一家子叫来,让他们别做饭了,就说阿弋来了。”   陆城应声便去了。   陆传荣又跟肖弋和楚瑜说:“你大表哥带着媳妇孩子去他丈母娘家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等会你小姨一家过来,一样热闹。”   他小姨陆传荟没嫁出村,离得近。   没出半个小时,他们一家四口便跟着陆城过来了。   一时间家里热闹起来。   舅妈钱秋菊和小姨陆传荟忙着做午饭,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   炒土鸡、炖排骨、炸丸子、粉蒸肉……   香喷喷的菜一道道出锅,香味飘满了院子。   舅舅陆传荣和小姨夫陈建军招呼肖弋和楚瑜坐着喝茶说话,主要问肖弋些他学手艺开店的事情,直夸他有想法,有出息,说他以后一定能做成大事。   午饭做好后,所有人坐下来吃午饭。   这下人更齐了,能说的话题那也就更多了,每个人都能点着说两句。   陆传荣的小儿子陆城,和陆传荟的大儿子陈远是一样大的年龄。   陆传荣一副大家长的样子,说他俩道:“你们看看阿弋多有出息,没要家里大人操心,也没要任何人帮忙,自己找到门路学了门好手艺,现在什么也不愁了,你俩可有什么打算呢?”   陆城道:“我俩还上学呢。”   上的都是没用的学,在学校里混日子罢了。   小姨夫陈建军又接着说:“也是时候该考虑了,要不学门手艺,到哪都饿不死,要不的话,我觉得就去南方打工去,那边的钱特别好赚。”   陆传荣看向他问:“有多好赚?”   陈建军道:“隔壁村的张大强你知道吧,去年在南方打了一年工,发达啦,赚了好些钱回来,穿西服打领带,牛气得很。在咱村里,你去砖瓦厂,一个月干到死,最多也就一百块钱。县城里工作也非常难找,阿弋应该最清楚。好容易找到个临时工,最多也就赚个几十块钱,连一百块都赚不到。但南方那边不一样,工作不止容易找,工钱还高,一个月轻轻松松……四五百!”   陆传荣尚没听说。   他问:“真假?能有四五百?”   “真的真的,能有。”舅妈钱秋菊接上这话:“电视剧《打工妹》你没看吗?女孩子到那边打工,进那个电子厂,一个月都好几百呢。”   陆传荣:“那是挺高的。”   说罢又道:“不过也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   陈建军:“远怕什么,找个熟人带着不就行了吗?到那边干一年,等于在家里干四年,随便干上个几年,不管是盖房子还是娶媳妇,钱都有了。”   陆传荣:“这倒也是。”   陈建军:“我们这年纪就算啦,折腾不动了,他们这些年轻人,上不成学,在家要是学不成什么手艺,也找不到事做,不如出去闯闯,见见世面,涨涨见识。”   年轻人大多心野。   陆城和陈远表兄弟俩很有默契道:“学手艺就算了,跟上学一样,我们学不会,去大城市闯闯,倒是很可以。”   陆传荣又说:“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出去了什么都得靠自己,可不比在家里面舒服,在家里,什么事都有我们给你们托着,家里又有地种,怎么着都饿不死。像阿弋这样,学个手艺开个店,安安稳稳的,是最好的。”   话题说一圈回到了肖弋身上。   现在肖弋有赚钱的能力,家里日子也比别人好过。   小姨陆传荟问他和楚瑜说:“你们结婚算下来也有半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啊?”   肖弋被这话给噎了一下。   他自然不细说这个,只淡定着语气和神色道:“小鱼儿这不是特殊么,我想等她再开窍一些,再考虑这个事情。”   舅妈钱秋菊八卦心起,“你们俩这不会……”   下面的话她没说,小姨陆传荟的女儿出声问道:“舅妈,不会什么?”   小姨陆传荟忙道:“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别乱问。”   然后又说钱秋菊:“嫂子,桌上有孩子呢……”   钱秋菊这便揭过这话没再说了。   但这事是搁在她心里的,所以吃完午饭以后,她让陆传荣和陈建军拉着肖弋说话,自己则拉着陆传荟一起,把楚瑜给叫去了房间里,并关起了房门。   楚瑜被安排坐在床边。   钱秋菊和陆传荟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钱秋菊先问楚瑜:“小鱼儿,你和阿弋结婚到现在,睡觉了吗?”   果然是要聊这个话题。   楚瑜自然只能还是装傻回答:“睡觉啊,每天都睡觉。”   钱秋菊和陆传荟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已婚妇人,早不敏感这个话题了。   陆传荟又继续问:“那具体是怎么睡的呢?”   楚瑜回答:“抱着睡的。”   钱秋菊和陆传荟互相看彼此一眼,继续往下问:“除了抱着,还有呢?”   楚瑜不多想,直接照实回答:“没有了。”   陆传荟:“穿衣服抱着吗?”   楚瑜点头:“嗯。”   果然!   根本就没睡!   钱秋菊和陆传荟确定了这一结论!   然后两人默契起身,又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半天。   不过就是在分析,为什么肖弋和楚瑜结婚到现在,没有发生关系。   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楚瑜身上,因为楚瑜根本不懂这些事。   那很明显,问题就是出在肖弋身上了。   结合他饭桌上说的话。   钱秋菊小声说:“他肯定是因为小鱼儿没开窍,根本不懂这事,所以他也做不出来这事。这孩子,怎么这么正直。这么漂亮的媳妇,抱怀里他都不要。”   陆传荟小声接话:“他不是说了嘛,等小鱼儿再开窍些,再考虑这个事情。这开窍怎么开,学了才能开窍嘛。都没人跟她讲这些事,没人教,她怎么开窍?”   钱秋菊:“教教她?”   钱秋菊和陆传荟嘀咕完回来了,又一左一右坐在了楚瑜旁边。   然后两人清一下嗓子,看着楚瑜说:“小鱼儿,你没有婆婆,你亲妈呢,可能也没跟你讲过这些,所以舅妈和姨妈,今天教你些事情。”   楚瑜已经猜到了。   但还是问了句:“什么事情啊?”   这句话结束以后,便都是不可描述的内容了。   什么事情呢,总结起来也就是两个字的事——房事。   楚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她完全没想到,钱秋菊和陆传荟会把这事说得那么直白豪放,教得那么细致清楚。   她看过的所有小黄文和小黄片,都完全没有这样的尺度。   楚瑜听得脸蛋都沸腾了。   听完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在这大冬天里,感觉浑身都在冒火,脑门上都出汗了。   钱秋菊问她:“学会了吗?”   没学会还要再学吗?   她可是个还没有跟人亲过嘴的小白啊!   楚瑜连忙点头:“都……学会了!”   钱秋菊和陆传荟很满意。   跟楚瑜说:“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开窍了。”   楚瑜只管点头:“嗯。”   钱秋菊和陆传荟看着她笑笑。   两人起身到一边去,又嘀咕着说:   “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不懂啊,你看她羞得脸通红。”   “也是,要真是一点不懂,应该不会这样。”   “那应该真是学会了。”   ……   肖弋被陆传荣和陈建军拉着说话,心里也还是一直惦记着楚瑜的。   看楚瑜在屋里时间长了,他心里总有些不放心,便暂停了跟陆传荣和陈建军的闲聊,去关起的房门外敲门,往里道:“舅妈?小姨?”   房门很快就开了。   钱秋菊和陆传荟从屋里出来,笑着说:“没把你媳妇怎么样。”   她们跟楚瑜说的话题,那是女同志之间的话题。   她们当然是不会跟肖弋再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走开了。   肖弋进到屋里去,只见楚瑜低头坐在床边,脸蛋通红。   他以为她生病了,过去坐下摸她的头,“怎么了?突然发烧了?”   发烧个屁。   楚瑜往旁边躲了一下,躲开他的手,小声道:“没有。”   肖弋盯着她的脸看:“那脸怎么这么红?”   她也是说不出来那些话的。   只好回答说:“感觉这屋里有点热,一会就好了。”   说完她抬起手来扇脸蛋,又深呼吸几下,很快也就平复下来了。   看她不说,肖弋也就没再追着问了,毕竟不是在自己家。   他带她出去,又陪着陆传荣和陈建军说了说话,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也便起身准备要回家去了。   陆传荣他们知道夜路不好走,并没打算留他们太晚。   钱秋菊和陆传荟也早都准备好了,给肖弋装了一些家里做的年糕和炸好的丸子。   丸子有萝卜的,也有肉的,每样都装了一些。   把年糕和丸子给了肖弋。   钱秋菊和陆传荟又各自从身上掏出一个红纸包。   她们把红纸包递给楚瑜,跟她说:“这是舅舅舅妈和小姨小姨夫的一点心意,小鱼儿你收下,下次有空再来玩。”   这哪好意思呢。   肖弋自然是要推回去不肯要的。   钱秋菊和陆传荟不理他,绕开他直接把红包塞进楚瑜的口袋里,说:“这是我们给侄媳妇的,新婚头一年,必须收下!”   塞好又跟楚瑜说:“钱不多,不要嫌弃就行。”   这样的心意不好推,自也就收下了。   肖弋收了年糕和丸子,楚瑜收了红包,跟四位长辈告别。   离开了陆家村,肖弋在下午的阳光中慢悠悠地骑车。   楚瑜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后背上。   肖弋问她:“今天累不累?”   楚瑜回答他说:“舅妈和小姨做的菜很好吃,我不累,你骑车累吗?”   一天骑上二十多公里的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肖弋道:“我也不累,还能再带你到处转上一转。”   只是这冬天里,乡下的景色也不大好看,到处都是枯枝干草。   楚瑜倒是突然想到一事。   伸着脑袋跟他说:“阿弋哥哥,你教我骑车吧!”   其实她是会骑的,共享单车电瓶车,是她这种城市牛马的主要交通工具。   肖弋闻言停下车来,回头看她:“你想学骑车?”   楚瑜点头,“嗯。”   肖弋看了看她又说:“这个车太高了,前面还有横杠,你骑起来不方便,容易摔倒,你要是想骑的话,我回去给你买辆女式的自行车。”   楚瑜道:“我先用这个学,学会了就可以骑新车了。”   也好。   肖弋这便和楚瑜一起下了车。   然后他扶着车,让楚瑜爬到车座上坐着,扶着让她慢慢骑。   楚瑜故意扭着车龙头骑得晃来晃去。   时不时地还要假装要摔倒,这时候肖弋都会伸手一把扶住她,把她给扶正。   楚瑜就当玩了,把自己骑得咯咯笑。   肖弋看她骑得开心,也就让她多骑了一会。   两人这么玩着到家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新年里也没有其他的事。   到家自然就是烧晚饭吃晚饭,吃完梳洗一番,上床取暖看电视。   楚瑜身上有些凉,不能很快聚起暖气。   肖弋和往常一样,上床以后先给她暖手暖脚。   本来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今天楚瑜却像触电一样,在肖弋把她的手握进手里揉两下后,她猛地抽了回去。   肖弋看她古怪,自然问她:“怎么了?”   楚瑜耳根下不自觉发烫,连心跳也有些快。   有些事情吧,你要是不多想,那就是很纯洁的事情,要是多想的话,那就可以要多不纯洁就有多不纯洁。   楚瑜和肖弋结婚到现在,每天同床共枕,起初的时候她会紧张不好意思,也会控制不住地害羞,脑子里想些个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事情,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就连肖弋每晚都抱着她睡觉,她也从最初的紧张变为了习惯。   现在天气冷,她睡着的时候甚至还会不自觉地往肖弋怀里钻,因为他怀里很暖和。   而自打结婚到现在,肖弋除了抱她睡觉,也并没有对她做过其他的事情。   他对她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把她当抱枕用的。   作为一个心智不全、不可能懂这方面事情的人,楚瑜当然不好多问。   于是她就乖乖做好自己的抱枕,安心地在他怀里取暖,并不多去想这件事。   但是今天。   她那根不纯洁的敏感神经,又被挑起来了。   这话没法说啊。   楚瑜连忙起身掩饰说:“这个频道不好看,我要去换个频道。”   她去电视那随便换个频道,转天线找好信号又回来。   反正这新年里,各频道放的都是春节档节目,要不就是重播春晚,都大差不差。   肖弋不傻也不笨的。   在楚瑜回来盖被子坐下后,他盯着楚瑜看一会,出声问道:“今天下午,舅妈和小姨把你拉进屋里关起门,说了什么?”   她的这些反应,一定和他舅妈小姨说的话有关。   楚瑜坐下后就把目光落在电视上。   听到肖弋这么问,她目光往旁边移,看向肖弋,正巧与他盯着自己的目光碰上。   她不说的话,他怕还是要是时不时问的。   于是楚瑜暗暗调整了一下,心里默念“我是傻子我是傻子”,看着肖弋回答说:“她们教我怎么跟你睡觉……”   肖弋:“……”   演上了。   楚瑜也便抛开了包袱,用最干净清澈的眼神看着肖弋继续说:“不是穿着衣服的这种睡觉哦,是脱了衣服的那种睡觉,还要亲嘴……唔……”   肖弋抬手把她的嘴给捂上了。   楚瑜被手动禁言后,看着肖弋眨了眨眼。   屋里的灯光虽然不是很亮,但她很清楚地看到肖弋的耳朵红了。   她又眨了眨眼,在心里想——这么看,他生理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一直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是因为她的智商问题,他心理上有障碍吗?   换位思考一下也能理解。   如果给她一个长得很帅但智商如同小孩的老公,她也下不去手。   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安静了片刻。   肖弋放下自己的手,稳住了语气跟她说:“你还不懂这些事情,别听她们瞎教。你也不用害怕,我不会随便对你做那些事情。”   她把手从他手心抽出来,他理解的是她在害怕那些事?   这么理解好像是更符合逻辑,所以楚瑜没说什么,看着他点头:“哦。”   肖弋看着她又交代:“除了我,也不准和任何人说这些事,知道吗?”   楚瑜认真点头,“嗯。”   肖弋又说:“如果很好奇想试的话……”   楚瑜看着他歪一下头,等着他说下去。   肖弋心里想着,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懂男女之事。   就算是听了心生好奇,也只能先去学先去弄懂,而不能在懵懵懂懂的时候直接尝试,因为这不是理解男女之事后,发自内心的愿意。   所以他说:“在你真正弄明白这件事之前,再好奇也不可以和任何人试。”   好吧。   楚瑜再次认真点头,“好。”   肖弋看起来还不是很放心。   又对她说:“如果以后对这些事情产生好奇,都要来问我,不要自己在那瞎琢磨,也只能来问我,不可以随便问别人。”   他真是太好太好的老公了。   楚瑜心里忍不住感动,发誓一样跟他说:“嗯,我一定努力读书,努力开窍,努力变聪明,努力弄懂这些事情。”   肖弋听了笑,“也不用太努力,顺其自然。”   楚瑜还是挺想快点变正常的。   虽然装傻没什么压力,每天都过得挺轻松的,但她还是想做个智力正常的人。   真正地做回自己,不用再伪装,那样活得才更真实。   她有时候想,要是有天降神医就好了,把她拉过去扎两针,就说她好了。   天降骗子也行啊,反正能给她个理由恢复正常就行。   可惜没遇到,于是还得按照常理一点点开窍。   算了,她还是多看点书吧。   儿童文学童话故事看得差不多了,也该看点青春文学了。   这个话题揭过去不说了。   楚瑜忽又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没做。   她又要起身,但还没起来,被肖弋一把给拉住胳膊按住了。   肖弋问她:“又要做什么?”   她回答说:“舅妈和小姨给的红包,还没拆呢。”   虽烧了炉子取暖,这屋里还是有些冷的。   肖弋没再让她下去,而是自己下床,去楚瑜的衣服口袋里掏了红包。   他把红包拿到床上来,放到楚瑜手里,“拆吧。”   楚瑜没客气,高兴地拆红包。   两个红包是一样的数额,都是十块钱。   说是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了。   楚瑜对红包里有多少钱没那么在意。   她只是想拆红包高兴一下,于是拆开红包看到钱高兴完以后,又把钱封回红包里,把两个红包都塞到了枕头底下。   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两人这便靠在床头放松看电视了。   楚瑜看着看着又困得打起了哈欠,困得脑袋也撑不住起来了,便歪头靠在肖弋的肩膀,眨巴眨巴几下眼睛,睡着了。   肖弋转头看她,只见她已睡颜恬静,最是惹人疼的模样。   他没有立即动她,等她又睡得沉一些,才扶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   次日是大年初三,上午去谢老板家拜个年,下午没有安排。   不过下午也不完全没事。   这时候年假是放到大年初三。   到了初四,假期结束,各单位恢复上班,各城市间的交通也都会恢复。   因为有习俗在,很多商家还是等到过了初五才营业。   肖弋也不准备开门营业,他年前就做好了计划——过完年带楚瑜去一趟省城。   这计划的出发时间,就是明日初四。   所以下午在外玩到将至傍晚时,楚瑜和肖弋便回到家中收拾行李了。   他们打算初四去,初七回。   要在那里住三个晚上,也就要准备三天换洗的衣物。   他们正拿了旧帆布行李包出来收拾行李,许瑶瑶又跑过来找楚瑜玩。   许大娘总说许瑶瑶是粘上楚瑜了,只要有空,就要找楚瑜,跟在她屁股后面像尾巴。   看到楚瑜和肖弋在收拾行李。   许瑶瑶好奇问道:“阿婶,你和阿叔要出远门啊?”   “是啊。”   楚瑜回答她:“阿叔有点事,要出去进货,我们打算去省城。”   哇!   去省城啊!   许瑶瑶一听又羡慕了,“我连市里都没去过,连隆福县都没出过呢。”   楚瑜和她说:“我不能带你去,但是我可以给你买个小礼物回来。我到了那里以后看一看,有什么好玩的,我给你买一个带回来。”   省城的东西一定很贵。   许瑶瑶连忙说:“阿婶,我不要啦,我的压岁钱已经花完了。”   楚瑜仍是笑着道:“我送你的,不要你花钱。”   许瑶瑶连忙又摆手,“那我也不能要的。”   楚瑜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出远门,回来给你带个礼物不是很正常吗?以后你长大了,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也给我带礼品呗。”   这么听起来也对。   许瑶瑶又开心又不好意思,脸上表情便显得扭捏。   她把自己的小脸蹭到楚瑜身上,小声说:“阿婶你真是太好了,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楚瑜笑着想。   是不是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无所谓的。   但她一定会永远记得她这个阿婶,记得她在她的童年里,给过她许多的小幸福。 [29]第029章:一起赚钱!买买买![修]   这一晚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肖弋和楚瑜起得比较早。   早饭出去在外面早餐铺随便吃了点,然后去到车站买票。   买好票。   上了九点的班车。   肖弋带着楚瑜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和楚瑜一起坐下来。   穿越过来半年,第一次这样出远门,楚瑜心里下意识地有些激动。   虽然穿越之前,她一直在大城市上学和当牛马,早就见识过了大城市的繁华。   肖弋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出远门。   他长这么大,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隆福县,偶尔去过市里几次。   但他看起来并不紧张焦虑,一点没有初次出远门的茫然和手足无措。   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晕车药,上车前给楚瑜吃了一颗。   这是楚瑜第一次坐汽车。   没有经历,他不知道楚瑜会不会晕车,但汽车要在路上颠簸三个小时,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大概率是要晕的,所以提前吃颗晕车药预防一下。   就是这样。   坐下后肖弋还是跟楚瑜说:“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   楚瑜冲他点头。   但在汽车上路以后,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因为晕车药开始发挥药效以后她就困了,于是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肖弋这一路上没闲着,一会看看楚瑜,一会看看车窗外的风景,一会研究一下谢姝写给楚瑜的那张省城游玩指南,把上面的重要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   楚瑜睡饱后,车也正好到站了,完全没有体会到长途的痛苦。   其实和肖弋在一起,不管干什么,她好像都不会因为时间长而感受到煎熬痛苦。   肖弋看起来完全不紧张,但也还是有些紧张的,拿了行李准备下车时,又和楚瑜说已经说过了好几遍的话:“下车后一定要跟紧我,绝对不可以走丢了。”   说完不等楚瑜接话,直接就抓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死死攥着,这么拉着她下车出车站,一刻也不敢松开。   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绝不让楚瑜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   出站后迎面过来许多开黑摩的拉客,他全都不理会。   他按照谢姝那份指南上说的,拉着楚瑜直接出车站,去找公交站台。   隆福县眼下还没有通公交车,日常交通多靠自行车三轮车等。   不过他在市里坐过,所以也没有那么生疏。   对于很多人来说,出门在外不容易,主要就是人生地不熟,下车到了新地方后感觉天旋地转,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种感觉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恐惧。   再有吃喝住行全要自己解决,又怕别人骗,那压力比山还大。   肖弋倒是没有找不到方向的慌乱。   他拎着行李,拉着楚瑜,淡定又从容地去找公交站台。   他只担心看不好楚瑜,怕她走丢,其他方面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拉着楚瑜很快就找到了公交站台。   在公交站台上等到车,拉着楚瑜上车,在售票员那报站买票,找座位坐下来。   在座位上坐下来,肖弋松口气,从行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给楚瑜,“手里拎着行李不太方便,我们先去招待所,等安顿下来,再带你出来吃饭。”   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   楚瑜接下饼干,吃两片先垫巴一下,又往肖弋嘴里送两片。   他们吃了饼干又一起看窗外路过的风景。   到了省会大城市,总要看个新鲜,看一看大城市的风貌。   这个年代的大城市,和经济腾飞之后的大城市,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不过楚瑜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看这个时代下的省会大城市,所以她一样满眼新奇和好奇,和肖弋一起凑在窗边,这瞧一瞧那看一看。   宽阔的柏油马路,耸立的高楼,来来往往的公交车,都是隆福县没有的。   路边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房子有古旧的,也有新潮的,街上的行人穿着打扮都很时髦,身上充满了这个时代人该有的蓬勃朝气。   看到公交车到站,肖弋拎上行李拉上楚瑜下车。   他下公交车后依旧不茫然,拉着楚瑜直接就往招待所去,好像来过一样。   楚瑜只需跟着他就行,完全不用动脑子。   她本来就不因为来大城市而紧张,有肖弋这样带着,就更是只剩轻松了。   看肖弋这么淡定从容有方向。   她没忍住气好奇,问肖弋道:“你是来过吗?怎么都能找得到啊?”   肖弋拉她的手不松,笑着跟她说:“我是没有来过,但你从师父家拿回来的那份游玩指南上,写的都很清楚,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原来是这样。   他背着她把功课都做好了。   楚瑜这便又问:“那这招待所也是谢姝推荐的那家吗?”   肖弋“嗯”一声道:“说是只需要登记身份证就可以入住。”   这个楚瑜自然是知道的,写的时候谢姝跟她说过了,这个招待所是对外营业的,住宿环境比较好,谢老板和老板娘每次来省城,都是住在这里的。   肖弋准备工作确实做得足够好。   没一会,他便带着楚瑜找到了那家招待所。   两人直接进招待所拿身份证登记。   楚瑜之前没有身份证,但年前为了办营业执照,身份证也申请办过了,现在是有的,出门时候也带着了。   除了两个人的身份证,肖弋还很周全地带了结婚证出来。   恰好招待所的前台工作人员问了他们关系,他直接亮一下结婚证就解决了。   登记完证件付了钱,开好了房间拿到了钥匙,两人拎包上楼入住。   进了房间看上一圈,确实如谢姝说的那般,这里的居住环境很不错,床铺地面都很干净,还配有小茶几和两把椅子,可以坐着喝茶休息。   最主要的是,有黑白电视,还有独立的洗手间,洗漱上厕所都很方便。   当然了,价格也比较贵,住一个晚上要一百块钱。   肖弋自己对居住环境没什么要求。   他一个糙老爷们,随便在哪都能凑合一晚上。   他放下行李问楚瑜道:“怎么样?喜欢这个招待所吗?”   这么好的住宿条件,她要说不喜欢那像话吗?   从“她”的成长经历来看,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别说住了。   楚瑜脸上的表情里就写着喜欢,笑着跟肖弋说:“不愧是省城,什么都高级,连住的地方都这么高级。”   对于他们小县城人来说,确实是很高级了。   肖弋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会,看着楚瑜又问:“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出去吃饭。”   楚瑜想了想,如果去吃什么大餐的话,肯定还要等。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也都很饿了,不如随便吃点东西先填饱肚子。   于是她跟肖弋说:“下去看看,看到什么就吃什么,我太饿了。”   “好。”   肖弋在吃饭上听她的。   这便起身,拿了钥匙锁门,带楚瑜下去找吃的。   最先看到的是一家面馆,于是两人便进面馆点了两碗面。   折腾了半天,饿了这么久的肚子。   吃完面舒服了很多,楚瑜放下筷子,问肖弋:“接下来去哪啊?”   肖弋跟她说:“你要是累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招待所,先休息休息。你要是不累的话,我们就去逛逛街,怎么样?”   楚瑜在车上睡了一个上午,现在并不累。   他看着肖弋反问:“我睡了一路,现在不感觉累,你累吗?”   肖弋道:“我不累。”   坐在车上晃了三个小时而已,对他来说是轻松的事。   既然如此。   那楚瑜果断选择:“那我们就去逛街吧!”   逛街就去最繁华热闹的步行街。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服装、钟表、皮鞋、糕点……商店品类繁多,招牌也各有特色,看得人眼花缭乱,都是隆福县不能比的。   许是大城市的缘故,这些商店全都开门营业了。   街上人也很多,刚过完年,个个都打扮靓丽,说笑着穿梭在街面和各类店铺之间。   楚瑜跟着肖弋逛了一会,看了几个品牌店面。   店面档次有高有低,有的店面里的东西价格贵到吓死人。   因而少不得在心里感叹——这要是消费起来,赚多少钱也不够花的呀。   所以说这钱啊,甭管赚多少,只要舍得花,就没有花不出去的,只有不够花的。   条件有限,当然不能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啦。   但逛都逛了,也不能什么都不买。   逛完出来,肖弋给楚瑜买了一只漂亮的皮包和一只皮夹。   不是什么叫得出来的大牌子,但是是真皮的,已是价格不菲,花了将近一百五。   逛完街已是傍晚,正好在附近看到一家西餐店。   肖弋直接拉着楚瑜往西餐店去,与她说:“我们今晚就尝试一下这个洋餐馆。”   人都出来了,到大城市来了,总要吃点在隆福县没有的东西。   楚瑜被他拉着走的时候小声说:“会不会太奢侈啦?”   这个年代的洋餐厅很少,就算省会大城市,也没看到几家,必然是很贵的。   肖弋说:“过年的时候不奢侈,什么时候奢侈?”   楚瑜听了笑。   这是扎在很多人脑子里的传统观念。   平时可以省吃俭用,但过年一定要吃好穿好。   多得是人辛苦上一整年,就是为了有钱能过上一个好年。   肖弋和楚瑜进了西餐厅坐下。   店里装修很是洋气,有一股子艺术氛围,高级感扑面而来。   但这西餐厅还是和后来不能比,点餐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只有3.5元、8元和15元三个档次的套餐可供选择。   既然都进来了,也就不省那点钱了。   肖弋直接要了两份最贵的十五元的牛排套餐。   点完了两份套餐,肖弋又问楚瑜:“要不要喝个咖啡?”   这是个挺时髦的东西,这西餐厅里刚好有,但不包含在套餐内,需要额外点。   既然进来了,时髦的玩意的自然都想尝试一下,也算没白进来这一趟。   楚瑜少不得装一下,“咖啡是什么东西啊?会不会很贵啊?要不就算了吧。”   贵是一个原因,主要是这个时候喝,怕晚上要睡不着了呀。   搁这时候,喝咖啡是一种时髦,是一种情调。   但在楚瑜穿越之前,这就是牛马的续命水,干不动的时候就来一杯。   肖弋不怕花钱,“来都来了,尝一尝吧。”   楚瑜只好又说:“万一不好喝呢,先点一杯尝一尝,好喝再点。”   这样确实更好。   肖弋这便叫服务员多点了一杯咖啡。   确实很贵,餐厅里一份便宜的套餐才三块五,但这一杯咖啡就要四块。   点好餐坐着等了一会。   餐厅服务员按照前菜、主菜、配菜、甜品的顺序陆续上餐。   楚瑜和肖弋拿起刀叉琢磨一会,然后互相小声嘀咕一句:“没有筷子好用。”   两个人虽是乡下人进城,第一次坐在这装修可以称之为高档和豪华的餐厅里,但并没有显得拘束和手足无措,毕竟他们是来花钱的客人。   饭是他们花钱买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是两人小声嘀咕完,拿着刀叉忍着笑开始吃饭。   套餐吃得差不多了,点的咖啡送了上来。   很有情调的杯子,除了咖啡,还有白砂糖包和炼乳。   肖弋让楚瑜先尝。   楚瑜端起杯子尝了一口,放下来跟肖弋说:“喝起来有点苦。”   这么贵的时髦玩意,竟是苦的?   肖弋端起来尝试一口,发现果然很苦。   难怪他们要给糖包,于是他便把糖包和炼乳都放进了咖啡里。   这样再喝,虽然好了一点,但总体上还是苦的。   看着肖弋脸上那怀疑人生的表情,楚瑜几度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只因她在心里想着,这咖啡的妙处不在苦,而在于,喝完后很可能晚上睡不着觉。   当然她没法说,只能和他一起分着喝了这杯时髦咖啡。   体验完西餐,从西餐厅出来,肖弋和楚瑜也没有立即回招待所去。   他们又找去电影院,买票看了场电影。   这时候大陆的电影市场还没起来,香港倒是有贺岁片在新年上映,但是也没在大陆上映,所以肖弋和楚瑜就随便看了一部在放的电影——《过年》。   过年看《过年》,看一家子吵吵闹闹,也算是年味十足了。   看完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时候公交车已经停运了,两人只好又奢侈一把,打了一辆夏利出租车。   这可真是奢侈又充实的一天。   回到招待所洗完澡上床躺下来,楚瑜张开四肢满足地放松了一下。   肖弋洗完澡出来,看她在床上躺成大字。   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笑着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楚瑜一骨碌坐起来,“不止是开心,还有新鲜,还有新奇,大城市果然不一样,有很多我们县城里没有的东西,太高级了!不止有公交车,还有出租车,我以前都没有看过这么多汽车呢,今天全部都坐过了。”   今天折腾了一天,明天还要继续出去玩。   肖弋起身过来到床边,跟楚瑜说:“开心了就好好睡觉,现在太晚了,我们赶紧睡,明天继续去看我们没看过的东西,去吃我们没吃过的东西。”   不管到哪,他都要保证她能吃得好和睡得好。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楚瑜和肖弋还是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睡在一块。   在黑暗中睡了一会,肖弋便发现了不对劲——他发现自己精神得不对劲。   以前他哪怕失眠睡不着觉,也不是这样的。   他今天坐了半天的车过来,又是逛街又是吃饭看电影,照理说就算现在不累,也不应该这么精神才对。   简直比他早上刚睡醒的时候还要精神百倍!   平时大部分时候都能很快入眠的楚瑜也是精神的。   她的这具身体,和肖弋,都是第一次喝咖啡,对咖啡因完全没有抵抗。   她在喝咖啡时候就预料到的事情,没出所料地发生了。   咖啡因这会正在他们两个人的血液里蹦迪。   睡了一会实在睡不着。   楚瑜在夜色中睁开眼睛,开口跟肖弋说话:“我一点都不困,你呢?”   肖弋自然也是一点都不困。   他想了想接楚瑜的话说:“我也不困,难道是因为咱们俩今天第一次到大城市,见了不一样的世面,太过兴奋了?”   楚瑜又在心里忍笑。   她说:“我还没有咱们开业的时候兴奋呢,是不是因为吃了什么啊?”   肖弋顺着楚瑜的话想了想。   把今天到省城后吃过的东西都轻声数了一遍。   西餐虽然新奇,但牛肉蔬菜那些平时都是会吃的,只是做法不同而已。   低声这么数了一圈,他最后恢复正常音量:“难道是……咖啡?”   猜对了!   就是咖啡!   楚瑜接着他的话说:“这个东西又苦又睡不着啊。”   肖弋也是没想到,尝个新鲜赶个时髦,还能尝出这种事来。   但这东西有那么多人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他又出声说:“要不先做点别的,等困了再睡?”   楚瑜想了想,:“起来看电视?”   说干就干。   两人开灯起床打开电视。   但现在的电视台不是一直放节目的。   到了晚上十二点,就全部停机“再见”了。   楚瑜和肖弋坐在床头,看一会电视上的“再见”两个字,又转头看向彼此。   “……”   实在没忍住,楚瑜看着肖弋笑了出来。   肖弋看她笑,自己也没忍住跟着笑了出来。   便是睡不着这件折磨了他许多年,让他痛苦的事情,现在也不感觉有任何痛苦了。   电视不能看,其他也没有能做的事情了。   楚瑜脸上笑意未退,看着肖弋又说:“要不还是再试试睡觉吧?”   肖弋听她的,便又关了电视关了灯。   两人在夜色中再度躺下来,仍是没有困意,于是便在这夜色中聊天。   楚瑜问肖弋:“明天我们去哪啊?”   肖弋跟她说:“去两个著名景点玩一玩,上午去庆安湖,下午去翠微山,怎么样?”   楚瑜说不出怎么样,直接在夜色中点头,“好啊。”   应完又问:“那后天呢?”   肖弋继续回答:“后天再玩一天,大后天去电子元器件市场,批发些零件回去。”   其实他还有一个安排,就是后天玩完半天后,他打算下午带楚瑜去省城最大的医院看一看,查一查她具体是什么问题,能不能通过治疗加快她开智。   钱先紧着她看医生花,能剩下多少,就去批发多少的零件。   怕她害怕去医院看医生,影响她游玩的心情,所以他不打算提前跟她说,他打算等到她玩开心玩尽兴了,到时候直接带她去就可以了。   楚瑜听到肖弋的话,想到的全是钱。   她掰了掰手指道:“我们这次出来花了好多钱啊。”   出门在外就是不容易啊,但凡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吃喝住都成问题。   他们出来这一趟,年前攒下来的钱,怕是又要花得差不多了。   肖弋听了只是笑笑。   他在夜色中看着楚瑜说:“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只要这趟出来我们玩得开心,花多少钱都是值的。回去以后,继续开门做生意,赚就是了。”   他们现在不愁赚钱,确实也没什么好愁的。   楚瑜笑着又说:“我现在也是来过大城市,吃过西餐喝过咖啡,见过世面的人了。”   啊……   提起这个咖啡。   肖弋抬手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再也不喝这洋玩意了!   窗帘没有拉得十分严实,屋里的夜色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   楚瑜透过夜色看着肖弋的举动,又没能忍住,咯咯咯地小声笑起来。   肖弋问她:“睡不着很开心啊?”   楚瑜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啊。”   因为有她在,便是遇到这样的事,肖弋的心情也不坏,甚至很好。   他又和楚瑜继续聊天,和她说:“你喜欢出来玩的话,以后赚了更多的钱,我再带你去更大的城市,我们去北京,去上海,好不好?”   楚瑜点头:“好!”   两人就这么说了一气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咖啡的劲慢慢过去后,两人便也都同时困了,打几下哈欠,也便睡着了。   因为睡得有些晚,第二天起来得便没那么早。   起来以后出去吃了早餐,按照计划好的,又坐公交车去庆安湖,坐了游船。   在景区玩完,就近找地方吃午饭,下午又去到翠微山。   下午爬了小半天的山。   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有人设摊拍照片。   也有外地来的游客,到摊位那询问上一番,花钱拍上两张照片。   看到别人拍照,难免心动。   肖弋和楚瑜这便也去摊位上询问了一番。   拍照的价格是四块钱拍两张,拍完写下家庭地址,他们给寄到家里去。   不会是坑人的吧?   肖弋问道:“万一我回家了收不到呢?”   摊位上的人说:“所以你要把你家的地址写清楚,如果写错了字或者写的地址不准确,那肯定寄不到。只要你写的地址是对的,我们一定给你寄到。你别怕我们是骗子,我们是正规的,相机可不是假的,这么多人拍呢。”   说着拿了裱好的营业执照出来,“这个也不是假的。”   来都来了,不拍挺遗憾的。   四块钱,要是真被坑了的话,那就坑了吧。   于是肖弋拉了楚瑜过去,按照摄影师的安排站到指定位置。   肖弋揽着楚瑜的肩膀,两人在摄影师的引逗下,看着镜头笑出来。   两张照片拍完。   肖弋和楚瑜过去摊位前付钱写地址。   肖弋又问:“你们能把地址和照片对上号吧,不会寄错吧?”   摊位上的人收了钱,笑着说:“你们尽管放心好了,只要你们留下来的地址是对的,我们就不会错,照片洗出来,一定给你们寄到。”   肖弋写完地址,又核对了一遍,确认信息没错,便和楚瑜继续爬山去了。   慢悠悠地爬了半天的山,看了山上的风景,呼吸了山上的空气。   站在山顶上往下看,风景尤好,楚瑜用两只手打成框,放左边眼睛上当取景框,笑着说:“真漂亮,夏天应该会更好看,我要是有相机,我一定把这些都拍下来。”   肖弋豪放道:“回去赚钱!买!”   楚瑜听了笑出声。   看向肖弋说:“电饭煲、洗衣机、电冰箱、大彩电、皮沙发……都还没买呢。”   肖弋还是那个语气,“买完这个买那个,赚了钱全都买!”   楚瑜听了又笑出声。   看向远方的风景,“我们一起赚钱!买买买!”   ***   楚瑜和肖弋这一天又玩得开心而充实。   离开翠微山以后,两人又去逛了逛热闹的夜市,吃了很多香气四溢的小吃,也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好像淘宝一样。   第二天上午,本来计划好是继续找地方游玩的。   但在街上路过一家很大的书店,楚瑜便改变了主意,拉着肖弋在书店呆了半天。   他们在书店翻书看书,最后楚瑜买了《青春》杂志的去年合订本。   她要买这套杂志的时候,肖弋微愣了下。   他教她读书识字半年,她之前一直在看带拼音的儿童读物。   突然自己要买青春读物,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肖弋问她:“能看懂啊?”   楚瑜回答他:“看不懂我可以查字典慢慢看啊。”   这当然是好事。   肖弋笑了道:“看不懂的字可以查字典,看不懂的内容来问我。”   楚瑜点头:“好!”   上午看了书买了杂志。   吃完午饭休息一会,楚瑜又问肖弋:“下午我们干什么啊?”   她不用给什么想法,只需要问肖弋,跟着肖弋的计划和安排走就可以了。   而按照肖弋的计划,下午该带她去医院看看了。   于是肖弋也没再继续瞒着,带她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跟她说:“这几天不想影响你的心情,怕你玩得不尽兴,所以没有跟你说,我这趟带你来省城,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那就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医生。”   去医院?   楚瑜听到这个话,下意识有些紧张。   毕竟她不知道这个安排,这个事对她来说很是突然。   肖弋看出来了,连忙又安抚她说:“不用害怕,我们就是去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查出什么具体的问题来,你也不用怕,我会陪着你。”   看来,他应该早就在心里想着这件事了。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觉得她的问题是先天的,没得治了,所以就直接放弃了。   他要给她治病,想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正常成年人。   就这一刻,楚瑜很想告诉她,其实她没有问题,不去花这钱了。   但是这话是没办法说的,她也没办法突然彻底开智,突然从一个智力低下的人,变成一个智力完全正常的人。   她忍住了没说,只在心里想,就当去做个体检吧。   她本来是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在看过医生做完检查,等着出结果的时候,她却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依着医生说的话,她不自觉在心里琢磨。   原身生来智力低下,肯定是生理问题,不可能是精神问题,也就是医生说的,大概率是大脑发育有问题,大脑功能受损导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原身的这具身体大脑发育有问题,那她能没问题吗?   她是灵魂穿越过来的,灵魂主宰身体,能不受生理上大脑受损的影响吗?   她忍不住想。   她现在不会就是处于低智商状态吧?   只是一直装傻,没有接触到真正需要动脑的事情,所以自己没有发现?   她仔细想想这半年,发现自己确实一直都是傻呵呵的,干什么都开心,不知道忧愁悲伤,也不怎么动脑,无忧无虑像个小孩,不会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吧?   天呐!   她不会真成弱智了吧!   不对!   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   她画图的时候动脑子了呀。   她做的那些招牌设计,可不是随手瞎话画的,都是有构思有想法,动了很多脑子的。   “小鱼儿?”   脑中想得正激烈的时候,忽听到肖弋叫她。   楚瑜被惊得回神,抬头看向肖弋,呆愣愣问:“怎……怎么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肖弋端详她一会。   拿过她的手在手心握着,“这么害怕?”   楚瑜想了想跟他说:“我……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医院。”   肖弋捏着她的手安抚她:“别怕,有我在呢,咱们有问题肯定是要来医院看的,如果能查出确切的问题,咱们按照医生说的,治就是了。”   楚瑜冲他点头,“好……”   楚瑜按住脑子里的思绪,和肖弋出去转了一圈。   过了一个多小时候后回来,顺利拿到了所有检查结果。   拿着检查结果去找医生的路上,楚瑜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确实很害怕,怕被查出来大脑有问题,怕被确诊智力有问题。   肖弋带着她先去问了医生脑部的检查结果。   医生看过了所有检查结果,在楚瑜无比紧张的眼神中,看一眼楚瑜,又看向站在楚瑜身后的肖弋说:“从检查结果来看,没什么问题啊。”   听到这句话。   楚瑜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眼泪差点都要下来了。   虽然说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但如果她真被确诊大脑发育有问题,她真的会哭。   大脑发育没有问题吗?   肖弋听到这个答案,意外之后也松了口气。   他又问医生:“那会是什么问题呢,她从生下来就……”   医生说:“反正大脑检查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其他的,没有检查报告,我也不好说。你们不是还检查了神经嘛,去神经科再看看吧。”   “好,谢谢大夫。”   肖弋带着楚瑜从这个医生的诊室出来,又去神经科。   到了神经科,给医生看了检查结果。   神经科的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推一下眼睛,说的话是一样的,“检查没什么问题。”   也没什么问题?   肖弋这就感到很意外了。   他对医生说:“不可能吧,是不是弄错了啊?”   医生看着肖弋问:“不是叫楚瑜吗?”   肖弋看一下报告单上的名字。   名字是没有错的,他冲医生点头:“是的,就是楚瑜。”   那医生又说:“那就没有错,她这个检查结果是没问题的,但也不能说明,她就是没有问题的。这个病因有很多,因素也很复杂,我们这边暂时查不出来。”   肖弋:“这话怎么说?”   这医生说话语速很慢,“就是说,我们这的医疗条件不够,只能检查这么多。按我们的检查结果来说,她查的这些是没有问题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带她去大城市看看,北京的上海啊都可以,那边医疗设备更先进,能查得更全面。”   意思他们这医院也不行呗?   肖弋想了一会,又问:“这个病,它有没有可能会自愈?就是比方说大脑本来有些问题,但通过学习什么的,它慢慢变好了。”   医生道:“有可能,问题不严重,发育期的时候早干预,会容易恢复一些。”   肖弋又跟他说:“我是教她识字,认字,读书,还有简单的算术,她慢慢地都能学会,现在能独立阅读一些少儿故事,也能算账。”   “那这很好啊。”医生道:“有学习能力,说明她的智力问题应该不大。她既然能慢慢学会,那你可以再继续教嘛,帮助她慢慢恢复这个智力。至于能不能完全自愈,这很不好说,因为这个病因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肖弋默了声没接话。   低眉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楚瑜。   这医生又接着说:“就算不能完全自愈,她这情况也已经很好了。你对她能有多高要求呢,又不要考大学。能自理,能读书明理,能和身边人正常沟通,能正常生活,就可以了。你去观察,生活中很多人,智商多少都有点问题的。”   好吧。   肖弋接话说:“我回去再继续教。”   医生嗯一声,“如果你非要把她的智商恢复到多少,那就带去大医院再做个全面深入的检查,他们不止能查出病因,还能准确测出智商是多少。”   好。   肖弋点点头,跟这医生说了谢谢,拿上检查结果,带了楚瑜走人。   走出诊室,楚瑜也大大呼了口气。   她在心里想的是,既然检查大脑和神经都没有什么问题,她觉得自己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当然也说不清了。   她连自己为什么会穿越都说不清,这种事又怎么说得清呢。   至于原因是什么不重要。   她现在的身体是健康的正常的,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智商。   她回去找一下肖弋用过的初高中课本。   偷偷做两道数学题就知道了。 [30]第030章:被她逗笑   肖弋看楚瑜松了这样一口气,笑着和楚瑜说:“听到了吧,我们做了检查,你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大脑和神经都好好的,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这个结果,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最怕的就是生理上的硬缺陷,怕查出来后医生说根本没得治。   身体上没有查出问题来,大脑发育和神经都没什么问题,这让他充满希望。   他决定回去继续教她读书,带她成长。   等攒到了更多的钱,再带她去更大的城市,更深入更全面地检查她的智商问题。   因为身体上没有查出问题,两人心情也都还不错。   晚上吃了些好吃的,又回招待所睡了一觉。   次日上午,肖弋和楚瑜又按计划去了电子元器件市场。   肖弋拿了空的行李包,根据自己眼下所能出的本钱,买了许多的电子元器件。   什么二极管、三极管、晶体管……   继电器、传感器、连接器……   电阻、电容、电感……   楚瑜虽学过物理,但看到这些电子元器件,还有听到这些耳熟却陌生的名字,脑子里却只有一团缠起来的乱线。   她也觉得肖弋厉害。   明明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东西都搞清楚,还能上手修。   买完零件,这一次的省城之旅,也就到此结束了。   下午,肖弋带楚瑜去往车站,买了返程车票,坐上返回隆福县的客车。   吃了晕车药,在客车上颠簸摇晃三个小时,到达隆福县车站。   下车以后,肖弋找了拉客的人力三轮车,和楚瑜一起坐三轮车回家。   到家时天色已暗。   不少人家已经吃完晚饭在家看新闻联播了。   出去玩了这么几天,肖弋和楚瑜脸上完全没有疲态。   好像因为出去见了世面、开阔了眼界,精神状态还比之前更加好了。   肖弋拎着行李包站在院门外。   楚瑜从自己新买的皮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捏着钥匙刚打开门上的锁,忽听得旁边传来一声:“阿叔、阿婶,你们回来啦!”   听声音就知道是许瑶瑶了。   肖弋和楚瑜转头看过去,又看到许大娘和许瑶瑶的爸爸妈妈也跟着出来了。   见面笑着打招呼,都问肖弋和楚瑜这趟去省城感觉怎么样,他们都是没去过省城的。   肖弋没细说他们玩得如何开心。   只说:“城市很大,什么都有,有高楼,有公交车,有小汽车,真是看得我们眼花缭乱。我主要去批发了点修电视用的零件,然后带小鱼儿去看了医生。”   说到楚瑜看医生。   许大娘自然关心地接话问:“看了医生怎么说啊,小鱼儿这个……怎么样?”   肖弋照实说:“检查了大脑和神经,说是没什么问题,省城的医院也还是不行,只能查这些,再深入的检查就做不了了,所以没有查出具体是什么毛病,我打算再攒些钱,什么时候得空,再带她去北京上海什么的去看看,那边医疗条件更好。”   哟,要去那么远那么大的城市啊。   许大娘说:“那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钱就能够的吧。”   出一趟门,确实要花不少钱。   尤其出远门,去消费高的大城市,真是拿钱铺着路出去的。   肖弋说:“慢慢来吧。”   许瑶瑶妈妈又接话:“身体要是没查出什么问题的话,不影响眼下的生活,也不用太着急。”   说完了寒暄的话,许大娘和许瑶瑶爸妈没再拉着肖弋和楚瑜说话。   两人毕竟出去这么多天,刚到家还没有进门呢,所以他们便让肖弋和楚瑜进院子去了,自己也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但许瑶瑶没有回去。   她直接过来跟着肖弋和楚瑜进了院子。   肖弋和楚瑜进堂屋放行李,她也跟在肖弋和楚瑜身后。   楚瑜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这几天肯定每天都盼着她回来,现在终于把她盼回来了,自然立马就来粘着她,最主要的是……   肖弋去西屋里放他那些零件了。   楚瑜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小袋子。   她拿着小袋子送到许瑶瑶面前,跟她说:“这是阿婶给你带的小礼物。”   许瑶瑶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盼着楚瑜回来和她玩,也一直在盼着她去省城之前说的小礼物。   她稍微扭捏一下,还是笑得美滋滋地把小袋子接下了。   然后当着楚瑜的面,迫不及待地打开小袋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条颜色很漂亮的塑料珠项链。   许瑶瑶看到的第一眼就惊呆了,因为实在是太漂亮太美丽了。   项链是她喜欢的浅紫色的,不同样式的珠子串在一起,有的珠子还是发亮的,她简直是太喜欢了!   许瑶瑶激动得不行,一分钟也等不及了。   她声音里满是激动地问楚瑜:“阿婶,我能现在就戴上吗?”   楚瑜就猜到许瑶瑶一定会很喜欢这个。   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就是喜欢这种花哨漂亮的饰品,素淡些都不行。   哪有小女孩不想拥有漂亮的“金银珠宝”呢?   她笑着跟许瑶瑶说:“当然可以啊,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   这个项链比较大。   许瑶瑶直接套头戴到脖子上。   项链上的大颗坠子正好垂在她胸口。   许瑶瑶太激动太开心了。   她跑去镜子前照一下,脸上那表情美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楚瑜问她:“怎么样?喜欢吗?”   不是喜欢。   是非常非常喜欢!   许瑶瑶转身回来跟楚瑜说:“喜欢死了,我要永远戴着它!”   说罢又道:“谢谢阿婶,阿婶你真的太好了!”   楚瑜说:“你喜欢就好啦。”   给她带个小礼物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喜欢高兴的。   许瑶瑶心情飞扬得完全收不住。   她又问楚瑜:“阿婶,我能戴回去给我奶奶还有爸爸妈妈看看吗?”   戴这种漂亮饰品,肯定是要臭美的呀。   楚瑜笑着道:“是你的啦,你想给谁看就给谁看啊。”   许瑶瑶一秒钟也等不住的。   她得了楚瑜的话,转身撒腿就跑了。   跑了几步又压住心急回来,跟楚瑜说:“阿婶,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好的,明天见。”   楚瑜话音刚落,许瑶瑶的身影便又再次消失了。   许瑶瑶一路跑回家里去。   许大娘和她爸爸妈妈都在看电视。   她直接闪到三人面前,兴奋地嚷着说:“奶奶,阿婶给我从省城带了条项链!”   许大娘和她爸爸妈妈已经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了。   许大娘看着项链说:“哟,这项链真好看。”   许瑶瑶也觉得这项链美得不行。   此刻戴着项链的她,同样美得像公主一样。   她瞬间拿腔拿调起来,但不是城堡里面公主的腔调,而是贵妇腔调,走的每一步都在臭美和炫耀,时不时还翻个高傲的白眼,以显示自己的高贵。   也不知她从哪学的这样。   许大娘和她爸爸妈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笑罢了。   许大娘说:“你阿婶对你这么好,去省城都记着你,还给你从省城带东西回来,你可得记着她的好啊。”   许瑶瑶仍旧拿着腔调。   夸张地往后撩一下自己的头发:“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许大娘&许爸爸&许妈妈:“哈哈哈……”   ***   许瑶瑶走后,楚瑜便去了西屋。   肖弋放好了电子元器件,和她一起到厨房里去做晚饭。   年前年货备得多。   新年里最不愁的就是吃的。   所以两人很快就烧火做出了好吃的来。   吃完晚饭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   楚瑜躺进被窝里浑身放松,声音也极度放松,“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呀。”   虽然招待所的住宿条件很好,但总归只是旅馆,心理上是住在别人家。   住在自己家里,和住在别人家里,那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肖弋上床来给她暖被窝。   接她的话说:“确实还是自己家睡着舒服。”   在外面住了三晚招待所,总有种睡不踏实的感觉,尤其头一天晚上还喝了咖啡。   楚瑜躺了一会,忽又想起一件事。   她没有说话直接起身,去拿了放在抽屉里的账本和笔过来。   这一趟出去,差不多把年前攒的钱都花完了。   楚瑜坐回被窝里,拿着笔翻开账本说:“出去这么多天,都没有记账呢。”   然后她便一边回想,一边把这几天花的钱,一笔笔给记下来。   从买车票坐上出发的客车开始,到开招待所吃西餐,到景区照相逛夜市,到买书批发电子元器件,再到今天看医生,坐车回到家。   旅途中零零散散的钱,她也记了不少,包括给许瑶瑶买的项链。   记得差不多了,她拿给肖弋看:“我只想到这么多,还有漏掉的吗?”   肖弋看着账本想了想,帮她补齐了几样漏掉的小花销。   记完了。   楚瑜看着账本说:“钱是真不经花呀。”   不过花起来也确实爽就是了。   肖弋跟她说:“那就再多赚一点,明天咱们开门营业。”   楚瑜合起账本,“嗯!今年一定要攒更多更多的钱。”   账本没送回抽屉里去,直接塞在了枕头低下。   回想着记完这几天的账也困了,两人也便没有再看电视,直接关了灯躺下睡觉。   在这温暖的被窝里,在彼此的呼吸声中,睡了踏实而满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   肖弋出来打开院门,结束春节自己的假期,开始新一年的营业。   过年前修电视的人家多,料想这新年还没过完,生意应该不会怎么好。   所以肖弋起来后便悠闲地洗漱做早饭,把家里又收拾收拾。   太阳攀上屋脊的时候,许瑶瑶戴着项链过来找楚瑜。   肖弋跟她讲说:“你阿婶去省城太累了,现在还没有起床,你待会再来吧。”   许瑶瑶不跟肖弋玩。   看楚瑜还没起,她没有去打扰楚瑜睡觉,直接蹦蹦跳跳往别的地方去了。   楚瑜睡到九点多钟起床。   肖弋等她起来梳洗完,和她一起吃早饭。   这会天气似乎没有年前那么冷了。   开门营业后没有生意上门,肖弋和楚瑜也并不焦心,只管悠闲度日。   两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楚瑜拿了在省城书店的那套合订本杂志出来看。   整年十二期的杂志,按照上下半年的年份,合订成了两本。   肖弋没有再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带着楚瑜去读。   楚瑜看上半年的那一本,肖弋就拿了下半年的那一本打开看。   自从高一辍学以后,他就没怎么读过书了。   只和楚瑜结婚后,看了许多儿童文学,给楚瑜讲些寓言童话。   现在再读起这些杂志来,不自觉想到上学的那时候,还是挺怀念的。   楚瑜不要肖弋带着读,“尽量”自己独立读书。   她拿着字典,边看边查字典,有时候很懒不想查,就直接问肖弋。   遇到“读不懂”的句子段落,自然也找肖弋问。   肖弋就拿过杂志把文章给通读一遍,再给她解释她读不懂的句子和段落。   除了字面解释,还要发散一下,把文章中写的内容联系到生活中,让那些飘在纸页上的文字,更加接地气一些,让楚瑜理解起来更加容易一些。   两人晒着太阳读了一会书。   没有生意上门,只有许大娘手里挎着个小竹编篮子来了。   肖弋和楚瑜起身和她打招呼。   许大娘挎着竹编篮走到他俩面前,笑着说:“年前蒸的花卷馒头都吃完了,昨天我又蒸了两笼,给你们送点来吃。”   这突然送东西来,肖弋和楚瑜自然推辞不要的。   许大娘既然拿过来了,就没准备再拿回去的打算,她径直去了肖弋家的厨房,打开碗橱,把自己篮子里用干净笼布包着的馒头拿到了碗橱里的小筐里。   如此,肖弋和楚瑜也只好就收下了。   他们心里大概也有数,肯定是因为楚瑜给许瑶瑶买了项链玩,许大娘觉得不能白接受了楚瑜的东西,所以送了这些馒头来。   而许大娘确实也就是因为这个。   虽然楚瑜给许瑶瑶买的是小孩子家的小玩意。   但看那个小玩意的样子和质量,就知道不是个便宜东西。   她知道肖弋不会做面食,所以就送点馒头过来,聊表一下心意。   放好了馒头,从厨房里出来。   楚瑜自然就问了一句:“瑶瑶呢,怎么没见她来找我玩?”   早上是来过的,看她没起床又走了的。   许大娘挎着空篮子笑着说:“小鱼儿你给瑶瑶从省城买的项链,她可真是爱死了,睡觉都戴在脖子上不肯拿下来,也不让别人碰。兴奋得觉都睡不着了,今天早上早早就起来了,站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可把她美坏了。现在戴着出去了,那势必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从省城给她买了那条项链的。”   楚瑜听了也忍不住笑。   跟许大娘说:“那我没有挑错礼物。”   许大娘和楚瑜说了一气许瑶瑶,再问了几句肖弋和楚瑜去省城的事,满足了一下自己对大城市的好奇,也就挎着她的小篮子回家去了。   肖弋和楚瑜复坐下来看书。   没看一会,戴着项链穿着新年红棉袄的许瑶瑶又跑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像个花仙子。   扎一个高高的马尾,戴一朵花哨又漂亮的头花。   脖子上挂着楚瑜给她买的项链,嘴巴上还抹了颜色鲜艳的口红。   许瑶瑶在肖弋和楚瑜面前转圈圈臭美了一下。   楚瑜忍不住笑,肖弋先看着她道:“许瑶瑶,你偷抹你妈的口红了吧?”   “阿叔!”   许瑶瑶轻声高叫,用“嘘”的姿势让肖弋闭嘴。   她妈妈只有一支口红,自己平时都不怎么舍得涂的,她偷偷抹了两下。   楚瑜更是忍不住笑。   肖弋又看着许瑶瑶说:“我看你啊,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许瑶瑶:“我才没有上房揭瓦,我就抹了一点,等会回家的时候我就擦掉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肖弋,过去楚瑜旁边,挽上楚瑜的胳膊道:“阿婶,你在看书啊?哇,你现在都能看这样的书啦,我都看不懂呢。”   楚瑜回答她说:“我也看不太懂呢,都是阿弋哥哥教我的。”   许瑶瑶对书的内容并不那么感兴趣。   她又问:“你这个新书,也是在省城买的吗?”   楚瑜跟她说:“是啊,省城的书店可大了,什么书都有。”   昨晚许瑶瑶拿到项链太兴奋了,转头就跑了,还没有和楚瑜好好说话呢。   她这会便自己搬了小板凳过来,坐在楚瑜旁边,问了楚瑜很多关于省城的事。   楚瑜便给她讲了讲省城大概的样子。   主要给她讲了些新奇的,譬如讲她坐了大汽车,还坐了小汽车,还有公交车,还在景区拍了照,吃了很多好吃的……   许瑶瑶听了都好羡慕的。   她也想出去玩,想住招待所,还有照相。   楚瑜又跟她说:“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的呢,瑶瑶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就可以去大城市啦。师娘的女儿就在省城读大学,可厉害了。”   肖弋没有参与楚瑜和许瑶瑶的对话。   他在旁边看书,听了楚瑜的话,也在心里想——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大。   要不是出去了这么一趟,真不知道那些大城市的人,过的是那样一种日子。   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没见过的东西。   以及,消费能如此之高。   省城已是如此。   北京上海那种大城市,必然更甚。   如果没有准备好足够的钱,根本不能轻易过去,不然钱不够只怕要睡大街。   楚瑜这边和许瑶瑶说了许多省城的事。   说得许瑶瑶满眼都是向往,抓着楚瑜的胳膊说:“那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像阿婶师娘的女儿一样,也去省城读书。”   楚瑜想起之前她们有过的对话,又说:“你不是要考清华或者北大吗?清华北大在北京呢,北京是咱们的首都,比咱们的省城更大。”   “噗……”   肖弋在旁边没忍住笑出来。   在许瑶瑶眼里,肖弋就是个大坏蛋。   她听出来肖弋是在笑话她,于是又看向肖弋道:“阿叔,你笑什么啊?”   肖弋清清嗓子收了笑,回话说:“哦,我看书呢,书里在讲笑话,怎么了?我不能笑吗?”   骗人!   许瑶瑶瞪他一下,没再跟他说话了。   她接回楚瑜的话说:“阿婶你不说我都忘了,既然北京更大,那我就去北京吧,去祖国的首都!”   肖弋这回没再笑话她。   他翻着手里的书,语气认真不少,“既然想去大城市,就要努力好好读书,上课好好听讲,下课把作业做好。咱们这些人,没家庭没背景的,想要有出息,只能靠读书。”   许瑶瑶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肖弋说:“那也不一定啊,也可以出去打工啊。”   肖弋白她一眼,“你想出去打什么工啊,去电子厂还是玩具厂啊?”   许瑶瑶道:“我不知道啊,哪个赚钱就去哪个呗。”   肖弋不跟她讲了。   他自己也是半途而废没考上大学的,讲个啥呢。   楚瑜又说:“我觉得打工不好,还是考大学好,大学生一听就很厉害。”   许瑶瑶笑嘻嘻的,“那我就听阿婶的,好好学习考大学。”   楚瑜:“嗯!”   ***   新年开业第一天,没什么生意。   肖弋和楚瑜清闲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只有一个电视坏了的送来修。   傍晚时分,又有一个开店老板过来找楚瑜,让楚瑜画招牌。   眼瞧着这几天修电视的生意不会怎么好。   所以肖弋没让这老板等到星期一,而是和楚瑜答应他,明天上午就去上门看店面,看他店面的风格,以及确定招牌的大小。   上门的老板都称呼楚瑜为“小画家”。   原是高小姐这么随口叫她的,这会已然成了她在圈里的代号了。   那些做生意的老板口口相传,都用“小画家”称呼她,同时也都知道了她是个高冷的小画家——只接找上门的单子,招牌怎么画全听她的,时间也全由她定。   如果态度很不好,挑三拣四说话也不好听的,她就直接拒接。   找到她画招牌也不能急,有时候她手里接的单子多,就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往后排。不能催她提前出单,只能耐心等着。   而越是这样,越是有人愿意花钱找她画,也愿意花时间等。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你求着别人的事,人家挑挑拣拣未必肯多看你一眼。   你越是拿起架子来,别人反倒都愿意求着你。   留下了地址,次日上午,肖弋便带着楚瑜出去现场看门店。   确定了招牌的尺寸,记下了店铺的名字,心里有了招牌的大致风格,再收上一半的费用作为定金,回家等着板材上门就可以了。   走完流程,楚瑜收下定金,装进自己新买的皮包皮夹里。   她和肖弋跟老板别过,从门店里出来,推上自行车准备回家去。   然推着自行车刚走到路上,还来得及上去骑,忽迎面碰上了骑自行车过来的陆阳、赵磊、杨大勇和孙小兵四个人。   肖弋在“气头上”和他们提了散伙后,就没再见过他们。   这会忽然在这里碰上,两边谁也没出声打招呼。   陆阳是一副好像没看到他的样子。   赵磊脸上有碰上熟人会有的下意识笑意,但也仅是一瞬。   杨大勇和孙小兵伸了手想打招呼,但只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   就这么走过去了。   几人脸上的表情也都不见了。   孙小兵坐在车后座上回头,在心里叹气。   唉……   以前那么好的兄弟。   现在竟然见到面连招呼都不能打一个。   算了。   反正已经是两路人了。   他们今天出来,是有要紧的事要办的。   他们办这要紧事的地方,是银行。   到了银行,他们找到已经熟络了的信贷员,签了四份合同,一人拿了五百现金。   每人拿的这五百现金,是他们找关系从银行做下来的个人贷款。   签了合同拿到钱的一瞬,四个人都开心得不行,晌午就一起去下了馆子。   有了钱有底气,身上也有牛气。   四人点了一桌的好酒好菜,坐着说话,声音都比平时硬气很多。   他们并不只自己四人下馆子吃饭,还叫了陆阳的一个表哥。   因为这表哥有些忙,要等一会才能过来,所以他们先来饭店点好了菜。   四个人不动筷子,先坐着闲聊。   陆阳先说话道:“本钱现在咱们有了,路子咱们也有了,接下来只等着发财了。”   这个世界上,鲜少有人能对“发财”两个字不为所动。   赵磊、杨大勇和孙小兵脸上笑意都浓。   杨大勇说:“还得是阳哥,能带着咱们一起发大财。”   陆阳冷笑一下道:“赚小钱没什么意思,咱们要赚就赚大的,要做就做大生意。靠什么手艺干活,一天赚个三十五十的,有什么意思?累都累死了。”   这话明显就在说肖弋嘛。   孙小兵没眼色地接话:“那等咱们赚了大钱,要不要让弋哥知道,让他也跟我们一起?好歹是兄弟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陆阳听到这话立马就冷下脸来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喝一口默一会,看向孙小兵道:“我看你纯是个傻子,他赚钱的时候跟你有福同享了吗?刚才在路上碰到,跟你打招呼了吗?人家心里只有人家那老婆,你他妈算老几,别他妈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孙小兵不说话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杨大勇这又把话题拉回去说:“我们现在一人有一千,凑在一起就是四千,这么多的本钱投进去,也不知道一年能赚多少,能赚个一……万吗?”   陆阳是靠他表哥找到的这发财门路。   他表哥在南方混了一年,年上回来,发了大财了,身上一件夹克就要两千多,说是叫什么梦特娇,手上戴的手表是什么镀金“梅花王”,也要一千五。   最开始的时候,表哥不肯答应带陆阳和他几个兄弟做生意。   还是陆阳各种示好,想尽了办法才让这表哥松了口,决定带他们一起做。   因为要有大投入,赵磊几人心里难免没底。   但跟着陆阳见过他表哥几次后,看到他表哥确实非常有钱,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名牌,人也十分阔气,而且话里话外并不是很想带他们做,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是看在陆阳的面子上,才勉强带他们一起的,于是他们也便打消了疑虑。   为了抓住这次的机会。   他们四人先是各自想办法,找家里父母亲戚凑了五百。   每个人只有五百还不够,于是又找关系拿下了银行的信贷员,通过了审核,一人从银行贷了五百的小额贷出来。   这样加起来,一人准备了一千块的本钱,四个人就是四千。   本钱到位了。   现在只等跟着陆阳的表哥出去,做大生意发大财了。   陆阳回杨大勇的话说:“肯定不止,你看我表哥就知道了,一年一个人就赚了那么多钱,我们四个人一起,只会赚得更多。小县城的人不懂,没出去过,不知道人家南方现在都发展成什么样了。只要有门路,那边的钱好赚得很,跟白捡一样。”   赵磊接陆阳的话,“我也听说那边的钱好赚,就是普通出去打工的,随便进个厂当工人,一个月也能赚个四五百,做生意的肯定更赚钱。”   陆阳:“现在就是这么个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能畏手畏脚,咱们要干就干大的。那么多人在南方那边发了财,咱们去,也一样发大财。”   杨大勇和孙小兵听了点头,心里燃起热烈的火焰。   陆阳这话刚说完,他那表哥过来了。   表哥头发梳得油光滑亮,手里拿着皮夹子,身上穿着名牌夹克,脚上皮鞋擦得锃亮。   胳膊一伸,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镀金手表,手指上还有个闪闪发光的大金戒指。   他在桌边坐下时,随手在桌子上放下一个BB机。   用十分繁忙苦恼的语气说:“生意太忙了,回家过个年也不得安宁。”   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目光都落在这个BB机上。   这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东西,要一两千呢。   表哥果然是发了财的有钱人。   表哥坐下后扫视桌上陆阳四人一眼,又道:“对了,你们去银行贷款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再办不下来的话,我可不能再等你们了,我那边的生意实在是太忙了,我得抓紧时间过去了。这晚去一天,就少赚很多钱的。在外面,时间就是金钱,你们懂吧?”   管他懂不懂,陆阳四人跟着点头。   陆阳打开桌子上的酒,先给表哥面前的杯子里倒上酒说:“今天我们已经全部都办好了,下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能走,感谢表哥多等我们这几天。”   表哥说:“也就是你,我的亲表弟,换了别人,我早走了,一天都不肯多等的。”   陆阳:“明白明白,感谢表哥。”   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端起斟上了酒的杯子,和陆阳一起感谢表哥。   接下来便就喝着酒吃着菜,又听陆阳这发财表哥,说了许多南方眼下的情况。   听下来的感觉就是。   南方那边简直就是天堂,走路都能踢到钱,到处都是金子等人捡。   但表哥也说:“也不是什么人去了都能一夜暴富的,还是那句话,得有门路,不然进厂子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赚个四五百块钱,也没意思的。要想发财,就不能给人打工,就得自己做生意,自己当老板,让别人给自己打工。”   “是是是。”   陆阳四人连声附和。   他们这已经都决定跟他去了。   赵大勇有些忍不住了,笑嘻嘻地看着表哥问:“表哥,你看我们这带四千的本钱过去,一年下来,一个人能不能赚上个一……两万?”   “一两万?”   表哥声音猛地抬高。   他看向杨大勇说:“我说你们都不看新闻也不看报纸的吗?南方一夜暴富的事你们都没有听说吗?一年不赚他个十万八万的,那也能叫发财?你们年纪轻轻的都跟不上时代了,万元户早就过时啦,你们早该出去看一看,看看外面的富豪是什么样。去南方做生意,一年只赚个两万块钱,那还不如留在家里睡觉呢!”   陆阳四人听得神情兴奋。   忙又端起酒杯来,敬表哥喝酒。   这一顿饭吃得酣畅喝得酣畅,说得也酣畅。   傍晚时分,陆阳醉醺醺地回到家中,往沙发上一躺,然后一把抓住给他倒水过来的周红玲:“你等着!我今年给你赚个十万八万回来!天天拧那个螺丝,焊那个什么电路板,赚那个一万两万的……我根本看不上!看不上……”   ***   肖家西屋。   肖弋正坐在桌子边焊电路板。   焊完最后一根电线,收起电烙铁,插上电打开电视,看电视是否能正常播放。   确定电视没有毛病了,画面清晰声音清楚,把电路板的连接线插回去,再把后盖给装上,拧上螺丝。   肖弋在屋里忙着修电视的时候,楚瑜在外面忙着画招牌。   但她此时此刻没有在画招牌,而是在肖弋忙的正专注的时候,悄悄去了院子西南角的棚子下,在成堆的旧书中,翻找出了肖弋上学时候用过的初中和高中的数学课本。   她从中随便抽了两本数学课本出来,一本是初二的几何,一本是高一的代数。   按照先易后难的顺序,她先打开了初二的几何课本,随便翻开一页,随便挑了一题。   目光很随便落到一道题目上。   然后她还没认真读题,只看到那略显复杂的几何图形,就怔住了。   她对着那随便挑出来的题目眨了眨眼。   这是她学过的东西吗?   怎么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妈耶。   她怎么会想到用初高中数学题来检测自己的智商呢。   她完全不记得了呀!   就算记得,也不见得随便抽个题都会做的呀!   关于数学,她只记得两个梗。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①   “家人会离开,朋友会背叛,只有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②   “看什么呢?”   楚瑜正看着眼前的几何体用手指挠脑门的时候,忽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声。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肖弋。   肖弋看到她手里的书:“?”   他眼睛里装满疑惑,直接伸手拿过了楚瑜手里的课本,看了一下封面,然后又看向她:“看得懂?”   楚瑜摇头。   眼神无比清澈诚恳,“完全看不懂。”   说完又补上一句:“这难道就是……家里老人们常说的天书吗?”   “噗……”   肖弋被她逗笑。 [31]第031章:金童玉女   “是高年级的几何和代数。”   她现在只会加减法和简单的乘法,看高年级的数学确实跟看天书没有区别。   肖弋把这两本课本给塞了回去。   笑着又问:“不想看那套杂志了吗?想找点别的书看啊?”   这些书里除了课本,倒还有一些学校规定要读的课外名著。   但名著读起来都比较枯燥,又怕她看不懂,所以他便又继续说:“这里应该找不出什么好看的书了,抽空我带你去新华书店看看,再挑选两本好看的。”   县城里也是有书店的,只是没省城的那么大罢了。   楚瑜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是特意来找高年级的数学书测智商的。   只好就顺话应了:“好啊。”   差不多也到做晚饭的时间了。   两人这便一起去厨房,扎进了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中。   ***   楚瑜和肖弋在翠微山拍的照片,在正月十二的时候才寄到。   两人从省城回来以后,看照片一直没有寄来,还以为上当受骗了呢,已经只当是花四块钱买了现场拍那两张照片时的感受了。   邮递员骑车找到院门外时,楚瑜正在院子里和许瑶瑶下军旗陆战棋。   琪是许瑶瑶拿自己零花钱在小卖部买的,买完不给别人碰,第一时间就来找楚瑜了,和楚瑜一起拿着剪刀把棋剪下来,和楚瑜下着玩。   这属于是益智游戏。   楚瑜不懂这棋的规则,许瑶瑶也是看人家玩刚学会。   她跟楚瑜讲规则道:“阿婶,你要记好了啊,司令是最大的,军长是第二大的,然后是师长、旅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最小的是工兵,大棋可以吃小棋,相同棋子遇到同归于尽,炸弹和任何棋子都同归于尽,只有工兵能挖地雷……”   规则嘛不可能听一遍就完全记住的。   楚瑜和许瑶瑶尝试玩了几把,也就把规则记得差不多了。   两人正玩得兴起的时候,忽听到院门外传来一声:“这里是肖弋家吗?”   听到声音,楚瑜和许瑶瑶一起看出去。   只见院门外站着个穿绿色工作服的邮递员,他的自行车横杠上挂着个小邮包,后面车座两旁挂着两个大邮包。   棋先不下了。   楚瑜忙起身回答道:“是啊,有我们的信吗?”   许瑶瑶看到邮递员也在瞬间兴奋。   邮递员是带来信件和东西的人,小孩子对他们邮包里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她跟着楚瑜起身,冲西屋里喊了一声:“阿叔,你家来邮递员啦!”   从邮递员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肖弋就听见了。   所以许瑶瑶话音刚落下,他便从堂屋里走出来了。   邮递员这会也在院门外停好了自行车,拿了寄给肖弋的信件进了院子。   他把信件送到从堂屋里出来的肖弋手中,跟他说:“你看一下,是寄给你的吧,没错的话,我就去送下一家了。”   地址名字都没有错。   肖弋说声“谢谢”,和楚瑜送邮递员出去。   许瑶瑶跟在肖弋和楚瑜旁边。   看着邮递员走后,她踮起脚尖看信封,十分好奇问:“这是信吗?”   信封上的寄出地址是省城的一家照相馆。   肖弋直接当着许瑶瑶的面撕开信封,回答她说:“不是信,是我和你阿婶去省城玩,在山上拍的照片。”   哇!   原来照片是寄过来的吗?   许瑶瑶脚踮得更高,头伸得更长了,“能让我看看吗?”   她听楚瑜说他们在省城有照相的时候,就非常想看他们的照片了。   肖弋没有给她,而是先给了楚瑜。   楚瑜笑着看罢了,伸手递给许瑶瑶看,并跟她说:“这是我和你阿叔去翠微山玩,在山腰上拍的,这里有个漂亮的小亭子,拍照很好看。”   亭子不止好看,上面还有“翠微亭”三个字。   许瑶瑶一边看照片一边“哇”。   她好羡慕啊,她也想去大城市玩,想拍这样的照片。   她“哇”完了把照片还给楚瑜,笑着说:“阿婶你真是太幸福了。”   楚瑜脸上的表情确实幸福。   她拿了照片进屋,夹到笔记本里收到抽屉里。   许瑶瑶像个小尾巴跟着她,又问她说:“阿婶你不把照片摆出来啊?”   拍了这么好看的照片,要给人看才好啊,收着不挂出来可惜啦。   楚瑜告诉她:“没有相框呀,等买了相框再摆出来。”   说着下意识想得更多了一些,“以后拍的照片多了的话,就买一本漂亮的相册,把照片全部装到相册里,这样就能随时翻开看了。”   许瑶瑶家也没有相册,只有几个相框。   这年头去照相馆照相还挺贵的,她家的照片也不多,她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去拍了一张,她一周岁的时候拍了一张,还有一张过年时候拍的全家福,就没有了。   她妈妈答应她了,等她十周岁的时候再带她去照相馆拍照。   两人在屋里说完照相的事,又去院子里准备继续玩军旗。   结果刚才军旗放着没有收拾,都被风给吹跑了,于是不得不满院子找军旗捡军旗。   刚捡完,家里又来人了,是个寻常来修电视的。   是个看起来就有力气的二十来岁小伙子。   楚瑜便招呼了一声,让他自己把电视抱去西屋里头。   小伙子没二话,抱了电视就进屋去了。   进了西屋里放下电视,开口便说:“看着看着屏幕突然黑了,当时闻着壳子里一股焦味,也不知道哪儿烧了,你给看看吧。”   “放着吧。”   肖弋说着话抬起头来。   看到小伙子的一瞬,他语气一转,“猴子?”   听到这声,这小伙子看向肖弋,瞬时也目露意外,“弋哥?”   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笑了又说:原来这家店是弋哥你开的呀?”   这猴子原也是跟肖弋他们一起混的人。   但除了需要人手多的时候,肖弋他们并不常叫他一起,只偶尔叫。   他属于是不重要的边缘人物,所以不知道肖弋和陆阳他们具体是因为什么闹掰的,也不知道肖弋退出“江湖”以后,自己学了手艺开了这修理店。   肖弋回答他:“是啊,开业有两个月了。”   既然是曾经的大哥,猴子也就不急着走了。   他直接拿了屋里的另一个凳子,在肖弋附近的地方坐下来,继续问肖弋道:“我们都好奇着呢,弋哥你怎么说不混就不混了?”   这还要问啊。   肖弋说:“我娶媳妇了,再混就得带着媳妇一起喝西北风了。”   哦。   刚才那个就是他媳妇吧。   猴子又笑着说:“嫂子长得真漂亮,难怪弋哥你说不混就不混了。”   说罢他又问:“那弋哥你开的这个店怎么样,赚钱多吗?”   肖弋道:“反正够吃够喝。”   猴子又说:“还是有弋哥你带着好,自从弋哥你不混了以后,阳哥他们带着咱们又混了一阵,后来他们也不怎么想混了,全都琢磨着赚钱去了,下面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现在也都一个看一个,想办法赚钱去了,这家里也找不到工作,都准备着,找熟人跟着出去打工呢,大城市发展快,钱好赚。”   肖弋听了点头,“有人带的话,可以出去闯闯。”   猴子换个说话的姿势,把胳膊搭在桌沿上,“弋哥你这么有本事,干什么都能干得好,你不打算出去闯一闯吗?都说现在南方那边好挣钱,阳哥他们已经找到门路了,说是有熟人带,去南方去做大生意挣大钱,要发财了。”   肖弋闻言看向猴子,“是吗?”   “是啊。”猴子道:“就是阳哥的表哥,在南方做了一年生意,发大财了,阳哥和磊哥,还有大勇哥和小兵哥,他们一人凑了一千,拿了足足四千块的本钱出去,准备大干一场,说是一年少说能赚十万八万,回来就是富豪了。”   肖弋看着猴子问:“你怎么不跟他们出去?”   猴子道:“嗐!一千块钱哪是那么容易凑出来的,你让我掏一百块我都掏不出来,再说了,咱这也不够格呀,他们也没来跟弋哥你说吗?”   肖弋道:“都散伙了,还说什么?”   猴子:“那咱们只能干看着人家发大财喽。”   十万八万的大财这么好发吗?   肖弋笑一下,“靠谱吗?”   猴子道:“阳哥的亲表哥啊,身上穿的都是名牌,随便一件都上千,腰上别的是BB机,手上是大金戒指大金表,能不靠谱吗?靠谱得不能再靠谱了。”   肖弋又笑一下,“人家有这样靠谱的亲戚,咱们没有,那也羡慕不来。”   猴子说:“我们是羡慕不来,他们有这种好事,也不带我们玩儿。但弋哥你不一样啊,你但凡没和他们闹掰,这样的好事,肯定有你一份的。”   肖弋心里并不羡慕,“我家里没那个条件,也没有人帮我托着底,又一点经验都没有,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我没那么大的胆子,一下子下这么多的本钱,上来就做这么大的生意,我还是先做好我自己的小生意,心里踏实。”   就他开的这小店,还是找了谢老板当师父,由师父师娘一起教出来的呢。   猴子笑着说:“人这不都说了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肖弋笑笑,“也有道理。”   猴子难得能和肖弋这样坐着说上话,以前他便是往肖弋面前凑,也是说不上几句话的,于是他坐着又和肖弋多扯了一会,说的都是他们兄弟间的话题。   肖弋只管附和他。   猴子说得尽兴了,也就起身准备走了。   他又问肖弋:“弋哥,我这电视放这里,什么时候来拿?”   眼下生意不多,不怎么忙。   肖弋跟他说:“明天下午过来拿吧。”   肖弋没起身多送他,只叫他慢走。   猴子应声出堂屋,到院子里与楚瑜打上一声招呼,便推上他的自行车走了。   出去骑上自行车又感叹——   再好的兄弟,也经不住金钱的诱惑与离间。   以后,彻底各奔东西,各奔前程喽。   ***   肖弋没有太把猴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别人发财也好暴富也罢,他不羡慕也不受其乱,只管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羡慕别人的生活,乱了自己脚下的步子,不会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下午,猴子来取修好的电视,坐着又和肖弋扯了半个小时。   好像他和肖弋同病相怜,如今都是被兄弟落下的人,感叹着过个一年两年的,人家都在外面发达了,他们还在这小县城里窝着。   肖弋应付完他便把他打发走了。   他没有和他有同病相怜之感,他肖弋不是没本事出去,而是有本事可以不出去。   今天许瑶瑶没来找楚瑜玩。   楚瑜在外面画画,听到了猴子和肖弋的对话。   在猴子取了电视走后,她放下画笔,起身去西屋,问肖弋道:“他在说什么啊?是在说陆阳他们去南方了吗?”   肖弋冲楚瑜点头,“嗯,说南方发展很快,走路上都能踢到金子。”   “真的吗?”楚瑜故意道:“那我们也去捡一点回来。”   肖弋听了笑,“哪有这么好的事,说得夸张了。”   因为改革开放试点在那边,那边当然比别的地方发展快,工作岗位多,钱也更容易赚,但绝不可能人人过去都会轻松暴富。   他只去过一次省城就能感觉到,出去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楚瑜看肖弋一会又问:“你想去吗?”   按照她知道的信息来说,他应该也是要去南方的。   他不止会去,还会留在那里,成就一番事业,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富豪。   留在隆福县这种小县城,便是再努力,能赚到的钱也有限。   南方发展快,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新闻联播上一直在播,国家领导人正在南巡,提出了“发展才是硬道理”的著名论断。   学过历史的都知道,这次南巡之后,国内思想会得到进一步的解放,南方的发展步伐会进一步加快。   尤其是深城,会进入高速发展的新阶段。   到了那边,抓住时代的机遇,能力强运气好的话,能飞快地成就一番事业。   但是她知道有关肖弋的信息有限,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过去。   照眼下这个情形来说,他的修理店刚开不久,赚的钱比去南方打工还多很多,他们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他应该不会想着出去。   在外面永远不可能有在家里舒服,如果赚的再没有家里多,花销还大,那不是脑子不好,出去自找苦吃么?   肖弋确实没有出去的想法。   他回答楚瑜的话说:“当然不想,我离开小鱼儿可是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他们是在家里实在赚不到钱,没有办法才出去的,我们不需要。”   楚瑜听了话点头,“哦。”   好像也是,男人去外地打工挣钱,都是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留守的。   肖弋绝不会为了出去挣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的。   想到这个,楚瑜又忍不住多想。   按照原来的剧情,“她”在婚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现在她不止好好地活着,还成为了肖弋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她这个变数,不会影响原来的剧情,成为肖弋的拖累,改变他原本的人生吧?   她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改变他本该闪耀的人生啊。   可是怎么办,她跟他在一起过得挺幸福的,她也不想去死啊。   前世都累得猝死过一回了,好容易穿越捡了一条命,还过上了这样没什么烦恼的轻松幸福的日子,她也不舍得去死啊。   看楚瑜出神,表情苦恼。   肖弋又出声问她:“想什么呢?”   楚瑜回过神来,看着肖弋眨眨眼。   她又想,她因为过得幸福而不想去死,和肖弋因为过得幸福自足而不想出去自找苦吃,这不是一样的吗?   现在肖弋跟她在一起过得这么幸福,难道她要人为制造苦难,让他再度陷入痛苦,逼他出去?   还是不要了。   命运自有她的安排。   天注定的事,即便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走到那个节点上。   他们只需要认真过好每一天,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看她又再度愣神了,肖弋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楚瑜一把抓住了肖弋的手,然后看着他说:“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肖弋听了这话自然笑。   宠溺应道:“好。”   ***   正月十四,星期一。   上午半天,肖弋照常关门歇业。   他利用这半天的时间,带楚瑜出去接单子,顺便去了趟新华书店。   在新华书店逛了一会。   肖弋给楚瑜挑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   楚瑜自己也挑了一会,没挑到自己想看的书。   这时候的新华书店,卖的都是“正经”书,找不到那种“不正经”些的书。   但这时候市场又是极乱的。   肖弋买完了《十万个为什么》,带楚瑜从书店出来,准备去找地方吃饭。   刚过了一条街,就看到一个堆满了各种书的书摊。   这书摊上的书,那可真是五花八门。   不止是不正经,不止是俗,还带着黄呢。   楚瑜一眼就看到了书摊上的一本《射雕英雄传》。   她拿起来跟肖弋说:“阿弋哥哥,这是之前看过的那个电视吗?靖哥哥和蓉儿。”   电视剧是香港拍的,最经典的那一版。   男主郭靖的演员是黄日华,女主黄蓉演员是翁美玲。   楚瑜说的没有错。   肖弋告诉她:“是的。”   楚瑜道:“那我要看这个。”   肖弋心想,她之前看过了电视剧,虽然对许多剧情也都是一知半解,但正因为看过电视剧,知道郭靖和黄蓉,兴趣肯定是有的。   兴趣向来是最好的老师。   这又是通俗小说,比那些名著读起来轻松,正适合让她尝试阅读。   于是肖弋直接就让她掏钱买下了。   买完书在外面吃个午饭,回家开门做生意。   生意还没上门,来了两个稀客——老板娘和她的女儿谢姝。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老板娘第一次来他们家里。   肖弋和楚瑜都意外,连忙给她们倒水泡茶,招待她们进屋坐下来。   老板娘喝了茶笑着说话:“你们开业这么久,我还没来看过呢。”   肖弋跟她说:“家里房子少,只能放在这后头的屋里修,不如师娘家宽敞。”   老板娘听了话伸头往院子里看一眼,“你这房子虽然少,但地方大啊,等赚够了钱,大可以在前面再砌三间,那样就有地方了,还能前后隔开。”   最开始开业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个。   肖弋笑着说:“慢慢来。”   这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攒家产,那都是要一步步来的。   生意需要一点点做大,家产也需要一点点攒起来。   谢姝不想听老板娘和肖弋说生意上的这些事。   她坐下来喝了口茶,便用眼神和动作暗示了楚瑜,和楚瑜进卧室说话去了。   到卧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谢姝问楚瑜道:“去省城玩得怎么样啊?好玩吗?”   “很好玩!”   楚瑜冲她点头,去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拿出夹在里面的相片,送给谢姝看着说:“我们去了庆安湖,还去了翠微山。”   谢姝看过了道:“我在那读书两年半,还没去过翠微山呢。”   楚瑜笑着跟她说:“爬山有点累,但是爬到山顶很开心,山上的风景也很好看,我们没有照相机,不然就可以拍点照片回来了。”   说了玩的景点,楚瑜又跟谢姝说他们还吃了西餐看了电影这些。   谢姝听完更是说:“嚯!这么舍得呢!”   是啊,出去这一趟花了很多钱。   楚瑜小声说:“年前攒的钱全部都花完了。”   谢姝也说:“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啊,花完再赚就是了,让你老公给你赚!”   楚瑜听了笑,又跟她说了自己也画画赚钱的事。   谢姝在外面看到她的画了,接着话说:“不看别的,就看画画,你就是个天才。可惜你在咱们这小县城,有才华大概率也会被埋没,如果是在大城市的话,有更多的机会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才华,说不定能出名,成为画家呢。”   两个人在卧室里闲聊了一会。   老板娘在外面和肖弋说完话了,伸头进来叫谢姝:“好了,走吧。”   谢姝这便起身,和老板娘走人了。   走的时候她又笑着跟楚瑜说:“明天再见。”   楚瑜疑惑什么明天再见呢。   等老板娘和谢姝走了,肖弋告诉了她。   原来老板娘突然带着谢姝找过来,不是单纯为了看看他们生意做得怎么样,也不是纯是来闲聊的,而是找他们明天去她家吃饭的。   明天就是元宵节,也是新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这一天,谢姝后天就要回省城上学去了,所以找他们去一起过个节。   这么约好,第二天傍晚关了门,肖弋便带着楚瑜去了谢老板家。   到那边晚饭已经做好上桌了,大彩电也开着了,正等着元宵节的晚会开始呢。   五个人洗手先后上桌坐下。   坐齐了斟酒倒饮料,热热闹闹地吃饭。   谢姝本来因为谢老板收肖弋做徒弟这事心里有些不畅快。   但现在她觉得挺不错的,至少她上学不在家,有人能替她陪伴谢老板和老板娘。   饭桌上不过就是吃饭喝酒闲聊天。   话题都是随口提起来聊的,说到谁身上就是谁的话题。   谢老板和老板娘,还有楚瑜和肖弋,现在都是稳定而安稳的,说起来不过都是生意上的那些事,怎么赚钱过日子。   谢姝不一样。   谢姝在读大学,未来未定。   之前她在读大二,离毕业还早,所以没怎么聊过。   这会她已经大三了,再有一年半就毕业了,自然就聊起了毕业后的事。   本来这话题也没什么可聊的。   这时候大学生还包分配,不像后来,大学生逐步取消了分配,毕业后需要自己找工作,所以现在毕业等着分配就行了。   既然包分配,自然是没什么可愁的。   因而在谢老板和老板娘的认知里,女儿毕业后就分配回来了,端个铁饭碗。   但时代在发展,谢姝见了世面拥有新的想法。   她这便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新想法道:“毕业后我不想接受分配回来,回到这个小县城,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的天哪!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啊!   她说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可是事关人生的大事,谢老板和老板娘一下子就认真起来了。   谢老板看着谢姝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谢姝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看着谢老板先问:“老谢同志,你虽然不是每天都看新闻联播,但十天也有六天在看,最近最大的国家大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领导人南巡呗,谢老板当然知道。   他直接接这个话道:“新闻联播里播的国家大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姝道:“你这话说的不对,非常不对,国家大事不止是和中-央那些领导人才有关系的,它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领导人南巡是个信号啊,有国家政策的支持,有领导人的支持,接下来南方的发展只会更快啊!”   老板娘接话:“所以呢?”   谢姝说:“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毕业以后就回来,每天重复干些没有用的杂事,我的大学就白读啦!我这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小县城出不去啦。”   说着她顿一下,又郑重接上:“所以,我想出去闯闯,自己找工作。”   胡扯!   纯是歪理邪说!   如果读了大学还要自己找工作,那大学才是白读了!   读大学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能进国家机关,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的!   如果读了大学还自己找工作,那还费这么多劲考大学读大学干什么?   读完了大学,还要去和那些没读大学的人一样自己找工作,脑子坏掉啦?   老板娘道:“你可别胡说八道,考大学就是为了能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端个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喝。你别以为自己上了两年大学,多喝了些墨水,再看点新闻联播,你就什么都懂了,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社会是什么样的!出去闯一闯,嘴上说的轻松,那外面能是好闯的?”   谢姝道:“正因为不好闯,我才更要去闯啊。如果非常容易闯,谁都能闯出来,那有什么意思呢?我就是要出去,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你闯出个屁!”   谢老板直接说了粗话,“隆福县的天地足够你待的!”   这团圆热闹的日子,喝着酒吃着饭,别在饭桌上干起来了。   肖弋连忙端酒,跟谢老板说话:“师父师父,聊天而已,怎么还聊急了呢,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半呢,早着呢,这会就单纯聊聊天而已。”   谢老板“哼”一声端起酒杯,“聊聊也不行,聊聊我也不同意!”   谢姝也没有跟谢老板说硬话,只撇了一下嘴。   凑到楚瑜耳边,小声跟楚瑜说了句:“两个老古董。”   楚瑜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她只在心里想——还是时代不一样啊。   想她穿越之前,大学生已经多到很不值钱了,毕业找工作都愁死了。   工资低不说,没有保障不说,加班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哦,她就是加班猝死才穿越过来的。   而在眼下这个经济上升期,市场经济大爆发,经济即将迎来更快的发展,大学生慢慢看不上的铁饭碗,到了她那个时候,又成了香饽饽。   谁要是毕业就能有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做梦都笑醒了。   考公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门槛也越来越高。   难啊!   在办公室坐着看看报纸喝喝茶就能按月拿钱且不怕失业的工作,谁不想要啊!   当然了,眼下的情况和后来不一样。   眼下是经济往上走的时期,伴随着城市发展,工作就业机会非常多,创业暴富的机会也多,在外面创业赚的钱,比在体制内不知道要高多少。   以后多的是大学生,甚至是已在体制内的,选择下海做生意呢。   这个话题在饭桌上没有聊出什么结果。   当然谢姝还有一年半才毕业,也不必聊出什么结果。   肖弋和楚瑜岔开话题,在这吃完晚饭,便骑车回家去了。   这会夜晚的风也少了刺骨的感觉。   肖弋骑着自行车,载着楚瑜在皎白的月色中缓慢穿行。   时代在发展,也在召唤。   周围的人,好像都在聊着南下捞金的话题,行动快的已经动身去了,剩下的有正准备去的,也有考虑着要去的。   肖弋不被他们影响,没有急切冲动而浮躁的心态,立即去跟风随大流。   不管周围人如何,他只想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走好自己的脚下的路。   楚瑜也不再多想多思。   在感觉幸福的时候,不必自寻烦恼。   她相信,肖弋不是池中物,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   肖弋和楚瑜走后,谢姝也没再和她爸妈掰扯毕业去向的话题。   明天就要去上学了,而且毕业去向又不是现在就面临的事,没必要深入沟通,影响他们的家庭氛围,临走前还闹个不愉快。   不止没再和她爸妈闹不愉快,犟着脾气非要争出个什么,她还特意在回学校前表现了一下,和老板娘一起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里洗。   老板娘看她如此,心里自然软得很,也不想影响她的心情,于是又换了软和些的语气,嘱咐她说:“你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完成学业,其他的别想那么多,到底怎么样,毕业的时候再说。这外面变化这么快,一天一个样子,谁知道一年半以后,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不多说别的,谢姝很配合地“嗯”一声。   洗完了碗筷,谢姝和老板娘又轮流梳洗,然后到房间里收拾带去学校的行李。   收拾完行李时间不早了,老板娘嘱咐她早点睡,便回自己卧室去了。   老板娘进自己卧室,上床刚坐下来,就听到谢老板说:“你说现在的孩子胆子真大心真野,就电视上看个新闻联播,就敢想着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一闯。”   老板娘道:“好歹咱姑娘也是大学生,要是连一点自己的想法和野心都没有,大学不是白上了?也没说现在就去,到时候再说呗。”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谢老板关了灯,和老板娘一起躺下,又讲了会闲话,也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没有开门营业。   因为谢姝要去学校,他们一起骑车送谢姝到车站,买票送她上车,并帮她把行李放起来,又嘱咐她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谢姝在车上坐下,看着谢老板和老板娘下车,又靠在窗边和他们挥手。   正挥着,忽听到车里传来一声:“谢姝?”   谢姝转过头,看到面前的人。   面上露出意外道:“学长?你也今天回学校啊?”   学长这便放起自己的行李,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了。   他回谢姝的话:“是啊,没想到这么巧。”   确实挺巧的。   但谢姝没再跟他多说话。   因为车发动了,她又看向窗外,在车启动的时候,和谢老板老板娘挥手。   直到视线里看不到谢老板和老板娘了,她才转回身坐好。   有人相伴着一起去学校,路上有人说说话,正好打发时间。   两人坐着随便找话题,不过聊各自假期里的事情,吐槽走亲戚有多累有无聊。   聊着聊着,学长不经意的,好像是因为聊天而突然想起来一样,问谢姝道:“对了,年前那天在繁花市场遇到你,你旁边那个女生,是你家什么亲戚啊?”   虽然他做足了掩饰,谢姝还是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其实根本不用看,本就是在市场偶遇的毫无关系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有其他的心思,谁还会再特意问起呢?   于是谢姝也就很直接地说了道:“她啊,是我爸徒弟的老婆。”   她爸徒弟的老婆?   反应过来这个关系后,学长眼睛里那抹期待的光芒慢慢熄灭了。   片刻后他勉强笑一下,“结过婚了啊……”   谢姝:“是啊,她长得漂亮,她老公也长得英俊潇洒,金童玉女。”   学长又勉强笑一下,没再往下问这话了。 [32]第032章:他家真有钱   半年后。   八月时节下午时分。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水泥地面,蒸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肖振业和他老婆李艳敏,站在一颗枝繁叶疏的老槐树下避着日头,眯着眼睛一直往不远处客车停靠的地方望去。   经过风吹雨打,外观略显陈旧的长途汽车由远处而来,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上嘎吱一声刹住,扬起细密尘土。   车门打开,拎着行李的乘客一个跟一个下车。   在乘客的最后,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戴着一副眼镜,面容斯文清瘦。   “小晖!”   满是着欢喜的声音传来。   顾晖被迎面的阳光刺得眯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肖振业和李艳敏推着自行车满脸堆笑迎到他面前,一起拿下他手里的行李,放去自行车上用塑料绳绑好,笑着问他:“累不累?”   这一趟从学校回家,不是因为放暑假,而是毕业。   顾晖脸上却没有读完了大学的兴奋,许是太阳太刺眼了,他还是拧着眉,声音极其平淡地回话说:“有一点。”   “外面太热了,先回家再说吧。”   肖振业和李艳敏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和高兴。   他们帮顾晖绑好行李,让他骑一辆自行车,他们骑一辆自行车,往家而去。   到家上楼进屋,顾晖先去梳洗了一把。   肖振业和李艳敏趁着这会,出去买了晚上要吃的菜。   买好菜回来,李艳敏进厨房叮叮当当做晚饭。   肖振业去沙发上坐着,随便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顾晖说会话。   顾晖应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情绪一直都不太高昂。   李艳敏做好了晚饭,喊肖振业和顾晖吃饭。   三人在桌边坐下,仍是肖振业和李艳敏情绪高涨像过节,而顾晖淡淡的。   “热闹”地吃了一会饭,李艳敏没再忍着,开口问顾晖道:“分配的事……定了吧?”   听到这个话,顾晖拿着筷子的手稍顿了一下。   但这事总归是要说的,所以他很快恢复夹菜的动作,“嗯”一声道:“定了。”   肖振业和李艳敏都神情期待。   肖振业又跟着问:“分配在哪个局啊?”   顾晖:“文化局……”   “好啊!”   肖振业非常高兴道:“文化局好啊,正儿八经的政府机关,坐办公室的,体面!”   李艳敏高兴地接话附和:“是啊,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工作有国家分配,毕业就进国家机关,就是国家干部!”   顾晖:“……”   他看着肖振业和李艳敏一团高兴。   默了会说:“我话还没说完。”   肖振业又道:“你说。”   顾晖低下眉吃饭,把没说的话说完:“是文化局的下属单位,图书馆。”   哈?   肖振业和李艳敏听得一愣,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们对政府机关虽不是完全了解,但也知道个大概。   文化局是管文化的行政机关,是政府部门,而图书馆,只能算是个服务机构。   进文化局,进的是行政编,而进图书馆是事业单位,是事业编。   主要是。   隆福县的图书馆一直就是个摆设。   县里不重视,馆里没多少书,也没什么人去,大部分时候都是闭馆状态。   肖振业和李艳敏愣一会回过神来,没说那扫兴的话。   肖振业脸上挂着笑,连忙又道:“图书馆……那也是文化局嘛!既然是下属单位,那也是局里管的。图书馆好,清静,有书看,还有工资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最适合读书人了。好,真好……”   真好吗?   顾晖低着头吃饭,在心里冷笑。   他读了四年大学,当了四年的天之骄子,满心期待毕业分配,想象中毕业之后就是回来进行政机关当干部,结果等来的是这样的分配结果。   抬头夹菜,余光扫到肖振业那张强撑的笑脸,他心里更觉堵得不透气。   他们上大学的也都知道,大学生的毕业分配,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更是和以前随随便便就能进个好单位的时候不能比。   现在能进好单位的,除了在校表现特别优异的,还有就是有个好爹的。   可惜他没个好爹。   学校毕业生分配计划协调会刚召开的时候,他还真以为肖振业能帮上忙呢。   结果折腾了几个月,结果就是回来进县里的破图书馆,管理那些破书。   接下来饭桌上的气氛就冷下来了。   顾晖吃完饭便回自己房间去了,没再出来。   李艳敏洗好切好了水果,端去房间里给他吃。   顾晖正躺在床上发呆,李艳敏进来了他也没看李艳敏。   李艳敏把水果放到写字桌上,坐去床边,看着他说:“图书馆也挺好的啊,都是有编制的铁饭碗,别人想进那还进不去呢。”   顾晖躺着说:“可惜我没个好爹……”   李艳敏听得这话,小心转头往外看一眼,“别胡说八道。”   顾晖可没打算停,继续说道:“我还是高看他了,不过一个国营毛巾厂的小领导,能有多大的权力,我还真以为他能办成事呢。”   李艳敏:“你爸为你这事,操了不少心,找了不少人呢。”   顾晖:“有什么用,还不是分配到没人去的破单位。”   说完又加一句:“他也不是我爸。”   李艳敏压着声音,“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不是你爸?”   顾晖冷哼一声道:“你没伺候他吗?这些不是你伺候他换来的吗?这些年咱俩一直拿他当一家之主捧着,你还没捧够?我反正是够了,一天也不想再忍了。现在我毕业了,有工作了,能挣钱了,我也用不着他了。”   再也不想违心地舔着脸叫他“爸”了。   李艳敏仍是压着声音,“这房子你不住了?你出去睡大街吗?靠你自己拿死工资工作几年,没房子没彩礼,你能娶上媳妇吗?这家里攒下来的,你不要,以后都给那肖弋去?又没又叫你做什么,不过叫你嘴甜一点。”   顾晖看向李艳敏,没说出话来。   李艳敏又道:“把水果吃了出来,态度好点,和你爸好好说说话。”   李艳敏说完话先出来了。   到外面沙发上坐下,跟肖振业解释说:“孩子心气高,读了四年的大学,想着能分个好单位,结果谁知道这政策怎么变的,分了这么个单位,难免心情不好。”   肖振业点点头,面色认真,“确实是政策的问题,没赶上好时候。”   李艳敏又道:“我开解过他了,等会他出来,你再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李艳敏话音落下没多一会,顾晖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虽瞧着心情还是有些不好,但态度不像刚才那般了,开口便先叫了声:“爸。”   肖振业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软着语气劝他说:“现在不比以前,这事业编也是很好的,图书馆的工作又清静又清闲,多少人羡慕着呢,咱是大学生,有学历,只要好好干,一样有前途。”   顾晖点头应:“我只是心里的落差有点大,需要调整一下,我会好好干的。”   他已经接受分配回来了。   如果不去分到的单位,也不可能再找到别的正经工作,那就和那些没上过多少学,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小混混一样了。   他虽对自己分配到的单位和工作不满意,但与县里的其他同龄人相比,他还是高了不止一等的存在——完全不用愁,毕业就有稳定工作。   现在他的同龄人,要么在家游手好闲,要么出远门去外地打工,要么家里有关系在县里随便找个临时工混日子,没钱也没有体面。   他又有学历又有工作,是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调整好了心态,顾晖第二天就拿着派遣证到图书馆报到去了。   图书馆坐落在县城的老西街上。   是个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房,门前几级水泥台阶,裂缝里长满了狗尾巴草。   图书馆里眼下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看门的刘师傅,一个是管借阅的老陈,还有一个老馆长。   顾晖到二楼的馆长办公室找到老馆长报到。   老馆长跟他说了图书馆的情况。   身为本地人都知道的,以前这图书馆就是摆设,大部分时间都闭馆。   但老馆长说,最近县里换了新书记,说要抓精神文明建设,图书馆要重新整顿,要开放,要搞阅览搞活动,所以顾晖来得正是时候。   顾晖来得确实正是时候,当天就干起了打扫卫生的活。   馆里新进了很多的书,和以前的旧书一起,准备两天后开放,所以他要和刘师傅、老陈一起,利用接下来两天的时间,把馆里馆外打扫干净,然后把图书全都贴标盖章上架。   时间短任务重。   顾晖被指挥得跑来跑去,干的都是体力活。   这会天气又热,他脑门上和后背的汗,几乎就没有干过。   干着干着心里的那股气不免又往上顶。   他一个正规大学毕业生,怎么就被发配到了这个满是尘土和荒草的破地方,干这些没有用的体力杂活!   他明明应该进行政机关当干部,开会喝茶看报纸做决策!   结果现在成了苦力,书搬了一摞还有一摞,草拔了一根还有一根。   就这么被逼着加班加点干了两天,他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活都干完了。   两天后,图书馆也便按时间正常开放了。   因为提前有开放预告,又可以进馆内找书阅览,这一天来图书馆的人还是不少的。   来的这些人中,高中生最多,其次是初中生,不上学了还来找书看的不多。   累了两天,也总算是清闲下来了。   图书馆开放的当天,顾晖从自己那简陋破败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到馆中的书架间走了走,看了看自己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图书馆里的人有点多,书架间有人声低语。   顾晖走过两排书架,正常左右转头,没什么目的地往成排的书架间看进去。   看过前面几排书架,他神情无有变化。   目光落到第四排和第五排书架间时,他忽然怔住了。   目光定住的同时,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初升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图书馆的窗台,在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边的这两排书架之间,站着一个正在认真找书的女生,她微微垫脚仰着头,指尖正停在一本旧书的书脊上。   她皮肤很白,身上宽松的白衬衫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宽松的半袖又卷起来两截,露出雪白的胳膊,腕骨纤细。   长发用黑白波点的发带高高束起。   整个人清新干净,仿若一副被阳光镶了边的水彩画。   顾晖几乎是在目光扫过去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她便是过年之前,他在繁花市场遇到的那个女生,也就是谢姝家的亲戚。   当时她也是站在阳光下,他也是一眼就被她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   想到她已经结过了婚,顾晖心头一紧,眼神中多了几分晃动。   不过他很快又在心里想,虽然她结过婚了,但并不是结过婚就不能与人交朋友说话了,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总还是可以的。   此时女生站在书架前,目光又抬高了一层。   她看到了一本书,想要拿下来翻看,但因为身高不够,垫脚够了几下没有够到。   正是认识的最好机会。   顾晖迈开步子,准备过去帮她拿书。   但刚往书架间走了两步,忽见书架另一头出现一个男生,他走到那女生身后,直接伸手把她要的那本书给拿了下来。   肖弋!   这是他继父的亲儿子,虽然自从他上大学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但这会见了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肖弋拿下那本书以后,就站在那女生身后,和她同翻一本书。   肖弋低着头,动作亲密地靠在女生耳边,和她一起翻书,并低声说些别人听不到的话。   屋外万里晴空。   顾晖却感觉自己头顶上劈过一道响雷。   他原本因为见到这个女生而产生的明朗又雀跃的心情,转瞬间消散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密云,惊雷和冷雨。   谢姝父亲的徒弟是肖弋。   她是肖弋的老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在繁花市场外一眼钟情的人,竟然是肖弋的老婆!   他能接受她是任何人的老婆,唯独无法接受她是肖弋的老婆!   他记得他妈和他继父说过,肖弋本来要娶的老婆跑了,娶了个傻老婆。   那么没有出错的话,肖弋的傻老婆,就是他一直记在心里,还因为得知她结过婚,心里难受苦恼了一阵的,眼前的这个女人!   太荒唐了!   不止是荒唐。   简直是荒谬!   他顾晖,一个有学历有前途的高材生。   因为钟情了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苦恼神思也就算了,这个女人的老公竟然是他最厌恶的肖弋,而这个女人本身,还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傻子!   爱恨也就一瞬间。   之前他看着楚瑜有多喜爱心动,这会就有多厌恶。   是肖弋的老婆就已经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了,还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傻子,更是完全配不上他的喜欢和心动。   老天爷真是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怕是眼瞎了,竟为这样一个女人遗憾神伤过。   楚瑜和肖弋在书架边挑好了书,转过身,正好也看到怔在原地还没走的顾晖。   肖弋看到顾晖,又能有什么好表情,戾气很快就浮上了双目。   两个人从认识起,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互相瞧不上的关系。   肖弋对顾晖,更是有满腔的恨意。   顾晖知道肖弋是个疯狗。   话说不好,很可能会不管不顾动手,而他动手打不过肖弋,只有挨揍的份。   于是他只当不认识肖弋和楚瑜,抬手推一下眼镜,继续往前走去了。   楚瑜神情里充满疑惑。   因为她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的。   同时她也能读得懂肖弋脸上的表情变化。   图书馆里不得喧哗。   楚瑜便没说话,只等借了书出去,她才问肖弋道:“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肖弋不是很想提和肖振业有关的人和事。   但楚瑜开口问了,他也还是“嗯”一声回答了,“顾晖,肖振业现在老婆的儿子。”   楚瑜听完就明白了,肖弋刚才为什么会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这顾晖是他父亲肖振业的继子,那个被肖振业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大学生。   肖振业为了顾晖和他妈妈抛弃了肖弋和他妈妈。   顾晖和他妈妈夺走了本该是只属于他肖弋的父亲,毁了他的人生。   楚瑜很能理解肖弋的心情。   她坐在自行车后头,环上他的腰,没再往下说这个话题。   不过她心里还在想,自己在哪见过这个顾晖。   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是过年之前,她跟着老板娘和谢姝去逛街,在繁花市场碰到的那个学长,就是这个顾晖。   想到这,楚瑜自然又想起谢姝当时跟她说的,学长对她一见钟情的话。   她原来完全没有把这话放心上,但现在想起来,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噫……   太恶心了。   楚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又甩了甩脑袋。   ***   肖弋带着楚瑜离开图书馆,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又去了趟繁花市场的国营商店。   过去的这半年中,他们的生意做得很稳定,又赚了不少钱,但是没有先买一开始就想买的大彩电和皮沙发,而是先买了实用的洗衣机。   天气开始热的时候,他们又打算买一台实用的电冰箱。   但是国营商场里的电冰箱一直没货,他们只能先付定金等着。   又没有电话方便联系,不知道冰箱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所以时不时会去看一下。   今天到商店里看了,电冰箱还是没到货。   楚瑜少不得在心里感慨——这年头,居然连冰箱都是紧俏货,不是有钱想买就能随时买到的。他们为了买这冰箱,都等了一个多月了。   售货员态度还算不错,跟他们说:“已经有货了,再过两天肯定到货了,再等两天吧,过三天这样,你们过来拿货。不过提前跟你们说好啊,我们这里是不负责送货的,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拉走。”   买个冰箱已经买得这么艰难了,谁还敢指望他们送货上门啊。   肖弋应道:“行,那我们三天后来取货。”   如此,回去又等了三天。   三天后从许大娘家借了三轮车,并让许大娘帮忙看一下院门和生意,然后肖弋骑着三轮车,楚瑜骑着她不久前新买的女式自行车,两人怀揣即将拥有电冰箱的激动,一起又来到繁花市场。   经过半年的“学习”和练习,楚瑜已经能骑自行车上路了。   只不过肖弋不是很放心让她自己骑,所以大多时候还是骑车带她出门,就算让她自己骑车出门,也必须是由他带着。   这回冰箱到了。   也没什么可挑的。   很有年代感的绿色冰箱,雪花牌,单开门的。   在他们这小县城不止难买,要等货,还贵,要一千五。   不过总算是等到了,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国营商店也没有还价一说,标价多少就是多少,肖弋和楚瑜痛快付了余下的钱,肖弋让商店的工作人员帮他把冰箱搬上车,两人拖着冰箱开心回家。   拉着这个大家伙走在路上,又吸引了一伙路过的十几岁少年。   有两个骑着车快速凑近,围着肖弋和冰箱转几圈,看热闹般说:“哇哦,这是电冰箱吧,你们是有钱人喔,这都买得起。”   这伙少年中,有认识肖弋的,忙吹口哨把这俩憨货叫走了。   这俩憨货不明所以,被叫走后,疑惑问道:“怎么了?电冰箱可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我又没抢,我看一下怎么了?”   把他们叫走的人告诉他们:“那是肖弋!”   哦!   对于他们爱混的人来说,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的。   于是他们没再过去凑热闹瞎看,又飞快骑起车来,玩自己的去了。   而这伙少年里,还有个不止认识肖弋,还认识旁边楚瑜的。   他看到肖弋车上拉的电冰箱,一瞬就要被气死了,这会也没有玩的心思了,骑车没再跟上另外几个,径直往北去了。   另外几个跑了好一会才发现他不见了。   他们想回过头来找,其中一个少年忽又说:“对了,肖弋是他姐夫!他肯定是看到肖弋家买了电冰箱,所以受刺激了!”   他以前还吹过牛呢,说他姐夫肖弋要给他买小霸王游戏机。   结果到现在他们都没看到他的小霸王游戏机,倒是看到肖弋买了电冰箱。   身为楚瑜亲弟弟的楚杰,确实在看到这台电冰箱后受到了刺激。   他骑车一路飞奔回了家里,进院子把车随手一扔,进屋就对正在做针线活看电视的刘翠娥说:“我在县城看到肖弋和傻二丫了,你猜他们又买了什么!”   刘翠娥听到这话已经比较淡定了。   肖弋和楚瑜在她心里,早就是攒不住钱的败家玩意了。   她转头看向楚杰道:“听说之前买了洗衣机了,还买了自行车了,这又买了什么?”   楚杰气得坐下来,“电冰箱!”   又是一个很贵的大件!   刘翠娥听了这话,情绪上没有太大起伏,只恨恨说:“两个败家玩意,赚点钱立马就给花了,生怕钱留在手里烫他们的手!花那么多钱,买这么多普通人家用不起的东西,年上还跑去省城玩了几天,也不怕享福享死了!”   楚杰生气,好像肖弋和楚瑜一直在花他的钱。   他十分气恼难受道:“他们享福,让我们干看着,凭什么?二姐是我们家的,我们白养她了吗?她有钱,凭什么不给我们花?!”   刘翠娥少不得又骂楚瑜一气。   骂完说:“他们自己都不够花的,还要花我们的呢!你想花到他们的钱,那比登天还难!那肖弋就是流氓,坏得透顶,不来坑我们就不错了!”   楚杰还是生气,气得想不通。   人家的姐姐都给弟弟花钱,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省给弟弟,为什么他的姐姐赚了钱都自己花!为什么别人都能靠着姐姐姐夫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只有他不行!   两个姐姐,一个能靠上的都没有!   都是只顾自己快活,不顾亲弟弟死活的烂人!   ***   城北紫竹巷。   肖弋拉着电冰箱刚到巷口,就吸引了很多邻里来看热闹。   电冰箱虽然也不是多么稀奇少见的玩意了,但对于很多人家来说,仍是奢侈品。   看到肖弋和楚瑜买了电冰箱回来,他们当然都来亲眼看一看这玩意。   当然邻里间除了看热闹,也是不吝帮忙的。   肖弋把电冰箱拉到院子里,开了堂屋门,自有有力气的大爷主动上来帮忙,一起帮肖弋把冰箱给搬到堂屋里去。   肖弋也不小气。   拿出家里备的烟来,帮忙的一人给三根,不帮忙的一人给一根。   妇人和小孩,就散点糖果,当作置办大家电添喜。   烟和糖果大家喜欢要,对电冰箱也是很好奇。   扎着羊角辫的许瑶瑶从人缝里钻出来,红红的脸蛋上挂着汗珠子,挤到楚瑜旁边去问道:“阿婶,你家又买什么啦?”   楚瑜告诉她:“电冰箱啊。”   许瑶瑶没有亲眼见过电冰箱,但是也知道用途。   她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又问:“那这里面是不是很凉啊?能打开看看吗?”   肖弋告诉她:“还没通电呢,现在不凉。”   说着也便拆出电源线,插到插座上去了。   眼下家庭用电的电压不太稳,冰箱“嗡”的一声闷响,像头刚睡醒的老牛。   看热闹的人都笑着“哟”了一声。   肖弋又把冰箱门打开给大家看看,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单开门的冰箱,结构很简单,上面是冷冻,下面是冷藏。   有人送电视过来修,顺便也过来凑了个热闹。   看热闹的人收到了烟和糖果,自然也不吝啬吉祥话。   添着喜气开口说话道:“阿弋你这两口子日子过得,这可真是……”   另个有些文化的接上四个字:“蒸蒸日上!”   肖弋和楚瑜听了笑。   肖弋谦虚道:“也没什么大本事,全仗运气好。”   他是运气好,没什么人跟他抢生意。   但是这运气好的基础,那不还是有技术在手里么?   大伙儿在这又说了一阵吉祥话,热闹了气氛。   因为肖弋还要忙修电器,所以他们也没有在这待太长的时间,凑过了热闹,说过了喜庆话,也就陆陆续续走了。   只有小孩子好奇心特别重,都不肯走哦,就围着蹲在电冰箱前面。   这么蹲着看了一会。   其中一个小孩往旁边伸头,小声说话道:“他家真有钱。”   旁边的小孩接他的话:“是啊,奶奶说这个很贵,凭我爸和我妈的工资,我家得大半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   又有个小孩接话:“那就是买不起。”   许瑶瑶脸上满是得意。   她说:“我和阿婶是最好的朋友!”   其他小朋友听了都羡慕她。   他们过年的时候就知道,楚瑜从省城给她带了漂亮的项链。   ***   买冰箱,是因为有用冰箱的需求。   待冰箱里的温度低下来后,肖弋和楚瑜便把能放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这下就不用担心,有些东西放不住,很快就变质了。   除了放一些蔬菜和肉类。   在这炎炎夏日里,还可以去冰棒厂,以批发价买些冰棍回来放。   平时吃冰棍都是去小卖部买,或者有人骑车上门卖,每次都只能买现吃的一根,现在可以买多一些放在冰箱里,想吃时候随手就可以拿一根出来吃。   可以让人开心的事都不必等。   第二天上午,肖弋便去最近的冰棒厂买了冰棍回来。   什么奶油冰棍红豆冰棍,还有水冰棍,只要有的,他每样都买了一些。   现在正值暑假。   因为许瑶瑶在家,且早上很早就来找楚瑜玩了,肖弋便没带楚瑜一起出去,而是让许大娘在家看着她俩,他自己一个人骑车出去买冰棍。   买完冰棍回来,还没到家门口,便看到他家院门外蹲着两个人。   这两人垂着脑袋,看不出是谁,只看得出又黑又瘦。   肖弋骑车到院门外停下。   蹲在门边的两个人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自行车,一起抬起了头来。   二目对四目。   肖弋低眉意外出声:“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两人是肖弋再熟悉不过的人,是他的兄弟——杨大勇和孙小兵。   他们两人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肖弋,视线中的肖弋犹如巨人。   他们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肖弋要进屋把冰棍放到冰箱里,也就没等他们说话,直接推车进院子道:“外面太热了,进来吧。”   杨大勇和孙小兵一副要死不活的落魄模样。   去南方捞金之前,是两个挺有活力的年轻人,这会只剩一脸的苦相了。   他们跟着肖弋进了院子又进屋。   进屋看到楚瑜和许大娘还有许瑶瑶,自然也都打上一声招呼。   楚瑜看到他们也意外。   她没多想,嘴比脑子快,出声道:“咦?你们不是去南方捞金了吗?”   怎么这副样子回来了,一点也不像是赚了十万八万的样子。   要是赚了十万八万,那不得把腰带都换成金子的啊。   哪还能搞得这么消瘦,还垂头丧气的。   杨大勇和孙小兵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们苦笑一下,没有接楚瑜的话。   肖弋拿着纸箱子,正在把纸箱子里用棉被包着的冰棍放进冰箱里。   那些去冰棒厂批发冰棍,骑车走街串巷叫喊着卖冰棍的,用的是木头箱子,箱子里面也会包一层雪白的棉被。   许大娘看肖弋家里来了人,也就不多留了,叫上许瑶瑶回家去。   肖弋叫住许瑶瑶和许大娘,给她俩一人拿了一根冰棍,才让她们回去。   许大娘和许瑶瑶走了,肖弋也把冰棍放好了。   他领了杨大勇和孙小兵到八仙桌边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说吧,怎么了?”   他好歹是做过他们大哥的。   以前遇到事,他们都是习惯找他去摆平的。   他们对他有依赖,遇到事情会来找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楚瑜也很好奇。   所以她过来坐在了肖弋的旁边。   她和肖弋都等着杨大勇和孙小兵说怎么了。   结果两人话没出口,那嘴巴一张,眼泪先下来了,然后就一起哭起来了。   也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两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肖弋也没有催着他们说。   他拿了卫生纸过来,让他们俩先把委屈哭完。   杨大勇和孙小兵哭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楚瑜又去冰箱拿了两根冰棍来,送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吃了消消火。   委屈哭完了,火也消得差不多了。   杨大勇开了口道:“年上我们每人拿了一千块的本钱,跟阳哥的一个表哥去南方做生意。阳哥的那个表哥,就是个骗子,他把我们骗出去,又骗光了我们所有的钱,把我们给害惨了。”   肖弋听了这话,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很意外,所以没有接话。   孙小兵又接着说:“什么做大生意,什么一夜暴富,全他妈是假的。我怀疑,他身上穿的什么名牌,戴的什么手表,还有什么BB机金戒指,全他妈是假的。”   肖弋接了话道:“那你们怎么才回来?”   杨大勇道:“我们每个人带出去的一千块,其中五百是家里的积蓄,另外五百是从银行里做的贷款。到那里,全部被骗光了,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不止没发财,还被骗得背了一身的债。家里的钱也就算了,不赚点回来,银行的贷款怎么办?所以就留在那干了半年,攒了点钱,才敢回来的。”   那还是赚到了钱的。   楚瑜挺好奇这个时期南方的情况的,于是看着他们问:“说那边走路都能踢到钱,到处都是金子等人捡,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杨大勇和孙小兵耳根发热。   他们在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到那边分分钟就暴富了。   两人咽了咽口水。   孙小兵说:“吹牛的罢了,特区以外的地方一样很穷。特区又不是那么好进的,我们什么都不懂,没办边防证就直接过去了。到那里入不了关,只能找省驻深办花高价现办,办个半年的就要四十块,在家里办只要两块钱。办了边防证还不行,还要办暂住证,一年就要三百块,我们进关后钱就被骗光了,只剩几块零钱在身上,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钱办暂住证,只能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到处躲,要是被治安队查到就完蛋了,会被抓起来筛沙子……”   说着眼眶又湿了,“弋哥你不知道我们这半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真的是太惨了。   杨大勇又接着说:“路上哪有什么金子,只有砖头泥灰,到处都是施工地,到处都在盖大楼,闹哄哄乱糟糟的,夏天热得喘不上气,没钱的时候睡公园,啃馒头喝凉水,后来住十块钱的旅店,里面挤满了找不到工作的人,每天晚上都听到有人在被窝里哭,可哭有什么用,谁管你的死活,哭完了第二天起来,还得出去找活干。” [33]第033章:不准你冲我老公大喊大叫!   听完杨大勇和孙小兵的话。   他们哭得,确实一点也不算矫情。   想他们活了二十来年,有父母养有兄弟罩,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他们每天吃喝玩乐,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因为打架被抓进看守所待几天。   突然到那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被骗得只剩几块钱。   他们能撑半年才回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肖弋想安慰安慰他们,但又感觉说什么都像挠痒痒。   他没说出话来。   楚瑜又继续问道:“那你们找到活干了吗?”   孙小兵点头,“但我们没有文凭也没有技术,只能找力气活干,开始在一个金属制品厂里当组装搬运工,不需要技术,有力气就能干,但是工作强度非常大,每天都要干到半夜,累得眼都快要睁不开,刚开始干,只能拿二百五一个月。”   说着声音又再度哽咽,“真的都快累死了,只能拿到二百五……什么到那边进厂当工人,轻轻松松一个月四五百,干下来四五百是能有的,可他们没说,干多少活熬多少夜挨多少骂,才能拿到这四五百,不夸张地说,都是拿命换的。”   楚瑜作为一个累到猝死的牛马,非常能共情孙小兵说的这话。   只要是给别人打工,这钱哪是那么容易赚的。   她同情地看着孙小兵,“辛苦你们了。”   杨大勇接着又说:“后来我们又找了建筑工地上的活,虽然比工厂里的活重,但是每天赚的更多一点,而且干完一天结一天,累了可以休息。”   那一个月下来,赚到手的钱也就不怎么多了。   孙小兵忽而又文艺起来。   低着头忧郁道:“那边到处都是打工人的眼泪,可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肖弋这会开了口:“你们能在那边扛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能平安回来就好。”   楚瑜又没忍住好奇,问他们:“那陆阳和赵磊也回来了吗?”   提到他们两个,杨大勇和孙小兵冷了表情。   孙小兵冷着脸和语气道:“不知道,钱被骗光了以后,我们就闹掰分开了。要不是陆阳拉着我们跟他表哥做生意,我们不会被骗这么惨,更不会遭遇这些事。以为跟着他们能发财,结果只能吃亏,还跟着他们干嘛?”   杨大勇:“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把我们骗到那里,让我们出本钱,他表哥拿了钱说带我们去拿货,结果半道上说要去上厕所,然后就消失了。我们刚到那里,连路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到哪能去找人。确定被骗了以后,我们因为没有暂住证,也不敢报警。报警八成也没用,根本不可能再找到人。回来以后,我们找去了他表哥家里,他家里人根本不认,说他们也不知道人在哪里,让我们自己去找。”   孙小兵:“全都怪陆阳!是他坑了我们!我们咽不下这口气,打算明天再去找陆阳他父母,还有他老婆,让他们给我们赔钱!”   虽然是陆阳拉他们做生意的,但钱也不是陆阳骗的。   而且,陆阳和赵磊的钱,一样也都被骗光了。   肖弋还是平和地说了句公道话:“他们这半年应该不比你们好过多少,他和他表哥也不是一伙的,他父母和他老婆手里的钱,怕是也都被掏干了,都是受害者。”   杨大勇和孙小兵低着头,没再说话。   怪陆阳,怪赵磊,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是他们自己蠢。   怪他们没看清陆阳表哥的为人,真的相信了什么一夜暴富的鬼话,鬼迷心窍了一样,弄了那么多钱出去,被骗了个精光。   杨大勇和孙小兵捂住了自己的脸,来回搓了几下。   都是想发财害的,要不是一心想发财暴富,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他们不说话了。   肖弋又问他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杨大勇和孙小兵一起摇头。   刚回来,还没有从这半年的苦难中缓过劲来,哪有心思想以后。   肖弋便又说:“那就先休息休息,恢复恢复元气,这半年就当是出去见了世面,丰富了人生经历。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在经济上给不了你们什么支持,但在精神上和肚子上,我还是可以给你们很多支持的。”   他不知道杨大勇和孙小兵此趟过来,有没有找他借钱的打算。   如果他们有找他借钱的打算,只要张口,那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与其等他们提出来他再拒绝搞得很尴尬,不如他自己主动提前说出来。   他这半年虽然挣得不少,但花得也多,还要攒钱带楚瑜再去大城市看病。   杨大勇和孙小兵没有提借钱的事。   他们也没客气要走,一起应声道:“谢谢弋哥。”   他们在外面苦了半年忍了半年,回来后又憋了几天,现在来跟肖弋说了说,感觉心里舒服多了,没之前那么憋屈痛苦了。   没钱给他们。   这一天的时间可以浪费给他们。   肖弋这便只接收送来的需要维修的电器,没再进西屋去干活。   做午饭之前,他又出去往菜场去了一趟。   买了些肉,买了条现杀的鱼,并买了一扎啤酒回来。   肖弋出去买菜后。   杨大勇和孙小兵有了心情,看了看正厅里楚瑜画的那些画,还有楚瑜正在画的招牌,也去西屋里看了看肖弋平时的工作环境。   肖弋开这维修店有大半年了,他们之前一直没来看过。   现在看一圈下来,心里眼里都只有羡慕。   倒不是羡慕肖弋赚了多少钱。   只因为他们刚尝过在外漂泊的苦,现在只觉得,肖弋这样安稳踏实的生活很好。   每天在自己这一方小天地里安静做事,还有漂亮可爱的老婆陪在身边。   唉。   他们还没娶老婆呢。   父母给他们攒的老婆本,也都被骗光了。   现在再看。   每天围着老婆转,把老婆挂嘴上,真有那么窝囊怂包让人瞧不起吗?   人家明明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日子一直在越过越好。   这日子过得,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肖弋出去买菜很快就回来了。   到家进厨房,打开厨房里的落地电风扇,准备做午饭。   杨大勇和孙小兵自也不闲着,跟着肖弋去厨房,和肖弋一起做饭。   楚瑜也和平时一样要帮忙,但他俩没让楚瑜上手,于是楚瑜便在旁边坐着看他们三个分工做饭,顺便听一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杨大勇和孙小兵在南方待了半年,这半年中所经历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完的,心平气和之后再细说,又有许多的新内容。   聊着他们在南方所经历的事,做好午饭。   肖弋去堂屋收拾了八仙桌,腾出地方搬离墙边,在八仙桌上摆上做好的菜,放上啤酒,打开屋顶的大吊扇,坐下来吃饭。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酒菜。   孙小兵又感叹说:“还是家里好,还是跟着弋哥好。”   肖弋用起子打开啤酒,把杨大勇和孙小兵面前的杯子倒满。   楚瑜也拿了杯子,送到肖弋面前,笑着跟他说:“我也想要喝一点看看。”   肖弋想着啤酒度数低,也就没说什么,给楚瑜倒了一点。   再开一瓶,把自己的杯子也满上,端起来和杨大勇孙小兵说:“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你们两个很厉害,非常厉害!”   杨大勇和孙小兵也端起杯子,还有楚瑜,四人干杯一起喝一口。   冰凉凉的啤酒下肚,在这夏日里是件舒爽痛快的事。   杨大勇和孙小兵完全没有来时的蔫巴样了。   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也有了成长,跟肖弋说:“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接下来做点什么吧。做生意就算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生意了。”   肖弋说:“做什么都不容易,慢慢来吧。”   尤其这做生意,很多人想的很简单很容易,觉得只要有本钱,找地方进到货,就能立马卖出去发大财,殊不知,这其中有多少的风险与门道。   到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是倾家荡产。   四人这么聊着天吃着饭。   饭刚吃到一半,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拍门声。   四个人听到声音一起转头伸头看出去。   原以为是来修电视的,结果是周红玲和李倩两个人。   本来周红玲和李倩想开口叫肖弋,问杨大勇和孙小兵是不是在这。   还没有开口,她们就已经先看到杨大勇和孙小兵了,于是也不用再多余问了。   她们是特意来找杨大勇和孙小兵的。   自从陆阳他们出去后,就没有写过信回来,更没有寄过钱回来。   照理说在那边赚到了钱,就算不方便一个月寄一次钱回来,那总该要写信的,三个月五个月的,也该寄一次钱回来的。   结果半年了,他们在外面一点音信都没有。   她们两人没少因这事着急,还揣测着,是不是他们到外面就学坏了,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发财了飘了,找小情人了,把家里给忘了。   这两天突然意外听说杨大勇和孙小兵回来了。   不止回来了,还去陆阳的表哥家闹了一场,说是陆阳表哥骗了他们的钱。   于是她们约了一起,打算找杨大勇和孙小兵问个明白。   今天先去了他们家里找的,在他们家里没找着人,想着他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很有可能来找肖弋,所以便过来碰个运气。   运气很好。   让她们给碰上了。   而此时此刻,杨大勇和孙小兵看到周红玲和李倩只有生气。   他们看到周红玲和李倩,立马就沉了脸色,转头收回了目光来。   家里来人,肖弋和楚瑜不得不起身出堂屋。   出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周红玲直接出声道:“我们来找杨大勇和孙小兵。”   杨大勇和孙小兵一人闷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出来。   出来刚站定。   周红玲就又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陆阳和赵磊没有回来?你们一起出去的,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她语气带着急,并不很好。   杨大勇也没好气道:“那你去问他的好表哥啊!我们带了那么多钱出去,全部被他那表哥骗走了!为什么不回来,还不是被骗了钱,没脸回来!”   还真是被骗了钱。   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千块啊,她们工作一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到那么多的钱。   周红玲和李倩下意识都有些气虚腿软。   两人受了打击,被情绪淹没,没再说出话来。   孙小兵又看着她们说:“我们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倒来找我们!要不是陆阳说他表哥靠谱,让我们找家里要钱,让我们去银行做贷款,我们能被骗那么多钱吗?不止被骗光了钱,还吃了半年的苦,差点死在那里!”   死?   周红玲和李倩眉头一皱。   心里突然往坏了想——陆阳和赵磊没回来,不是死在那里了吧?   想想又开解自己。   应该不会的,如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派出所那边会有信的。   稳住了心神。   周红玲又开口道:“你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被骗了,陆阳和赵磊没被骗吗?你们不是兄弟吗?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现在你们回来了,他们呢?”   两个女人家,老公跑出去被骗了钱还没了音信,确实也不容易。   杨大勇和孙小兵也没再朝她俩发泄情绪了。   孙小兵道:“我们不知道,到那被骗了以后就散伙了,没有再见过。”   听得这话,周红玲和李倩心里凉凉的,心不断往下沉。   既然杨大勇和孙小兵早早就跟他们散伙了,那她们不管再问什么,都是问不出答案的,于是眼睛里生出了巨大的失落。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不是说出去做生意发大财的吗?   怎么会刚到地方,就被骗走了所有的钱呢?   周红玲和李倩又有些不那么愿意接受。   李倩比周红玲冷静些,情绪少些,语气好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骗了呢?”   杨大勇和孙小兵提到这事就无法那么冷静。   杨大勇又起了情绪道:“没怎么回事,很简单,陆阳的表哥就是个骗子,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骗我们出去,骗光我们所有的钱。”   周红玲和李倩再不想接受,也找不到理由骗自己。   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四个人怎么会失去音信,杨大勇和孙小兵怎么会跟陆阳和赵磊散伙,杨大勇和孙小兵现在又怎么会这么消瘦黝黑,一看就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身为局外人,肖弋和楚瑜全程没有说话。   他们也不便掺合这事,于是也没有客气让周红玲和李倩进屋。   周红玲和李倩明显受到了打击,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没有话可以说了,她们也没和肖弋楚瑜打个招呼,转身便走了。   肖弋和楚瑜也没出声留她们。   看着她们走后,和杨大勇孙小兵又回堂屋坐下,继续扇着电风扇吃饭。   外面日头大,站一会便晒出了一头的汗。   杨大勇抹一把汗,喝一大口啤酒道:“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就得脚踏实地,脱离实际凭空想象、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只会吃大亏!”   ***   那边周红玲和李倩出了肖弋家院子。   推着各自的自行车刚走出巷子,周红玲那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这叫什么事呢。   满心憧憬地出去的,没有发财也就算了,本钱还被骗了。   本钱被骗了也就算了,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   李倩心里本来还因为这事是陆阳带头的,心里也有不快,但转头看到周红玲这个样子,再是不快也说不出抱怨的话了,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再怎么也是自己的男人,没有不担心他们安危的。   李倩安慰周红玲道:“两个大男人,肯定不会有事的。杨大勇和孙小兵都没什么事,他们两个脑子更活络,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周红玲不擦眼泪只吸鼻子,还是哭。   李倩安慰得有些烦了,索性带着情绪又说:“干出这样没脑子的事,钱没有赚到,还把家底全都掏空了,还欠了银行贷款,要我说,直接死外面别回来算了。他们这么一折腾,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这话在周红玲耳朵里听着,就是在骂陆阳在抱怨陆阳了。   她抹一下眼泪吸一下鼻子道:“那不也是想要带你们一起发财么?你们也都见了那表哥的,没一个人看出他是骗子,都只想着发财,能都怪我们么?”   李倩无奈,少不得又带着情绪解释:“我怪的是他们,什么时候怪你了呢?难道不是他们没脑子,信了陆阳那表哥的鬼话,所以才被骗的么?”   周红玲又争辩道:“还不是因为陆阳的表哥伪装得太好了。”   算了。   李倩不想跟她说了。   本来还想跟她一起吃个午饭的,现在也不想再吃了。   李倩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又跟周红玲说:“我回去上班了,你也回去上班吧。”   陆阳和赵磊要是一直不回来,银行的贷款,只怕要她们还。   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呢,便是哭瞎了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杨大勇和孙小兵在肖弋家吃完午饭没有立即走。   两人洗了碗筷,又在肖弋忙着修电视的时候,帮着搬搬电视,递递工具。   在这又待了半天,心里更多了些平静。   两人傍晚走的时候,换了一副精神面貌,似乎是在肖弋这里找到了力量,感受到了踏实,重新找回了些心气,所以没那么颓丧和蔫巴了。   肖弋和楚瑜送走他们,回来进厨房做晚饭。   两人坐下来吃晚饭,楚瑜说话道:“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肖弋说:“猴子来跟我说,他们一年能赚个十万八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了,真正发财的买卖,藏都怕藏不住,生怕被人学了去,被抢了生意。无利可图,有几个人会愿意带着别人一起发财?”   是啊。   辛辛苦苦走出来的发财路,谁会愿意无偿分享给别人呢?   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无私大度的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拼出来的资源。   想走捷径的,往往会走上一大段弯路。   楚瑜说:“他们就是太想发财了,而且是想发泼天大财,所以才会被骗。”   肖弋笑道:“小鱼儿懂得的道理越来越多了。”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我每天都看书,每天都思考,现在的智商肯定又提高了一大截。”   说到这个,肖弋又道:“下半年我们就先不买大件了,多攒些钱,等过完年,我带你去趟上海,让医生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把智商也测一下。”   楚瑜点头:“好。”   到时候她就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智商。   让科学来向肖弋证明,她通过不断学习进步,已经“恢复”成了一个智力健全的人。   那么在此之前。   她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多看点书。   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让肖弋感受到她的认知和思维能力在不断提高。   ***   杨大勇和孙小兵现在也晓分寸,知道肖弋自从娶了老婆有家庭后就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来肖弋这说完委屈诉完苦,找回些心气后,就没有频繁再来找肖弋,占用他的时间。   要是搁以前,那必然要日日都和兄弟泡在一起,靠吃喝玩乐逃避现实,麻痹痛苦。   肖弋现在有事业有老婆,生活踏实而幸福,没遇什么变故难处,没有需要逃避的现实,也没有需要麻痹的痛苦。   而杨大勇和孙小兵没再来给肖弋添麻烦,与肖弋不熟的周红玲却来了。   这次没有李倩陪着,只她自己一个人上门来了。   仗着肖弋与陆阳曾经有过的交情,她厚着脸皮进门,略过楚瑜,直接去西屋里找到肖弋,红着眼睛和肖弋说:“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来打扰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你能……帮帮我吗?”   肖弋干着活没抬头,只问她:“帮什么?”   周红玲眼睛里对肖弋充满了期望道:“陆阳在南方一直没有音信,身上又没有钱,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我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去南方找他,可我是个女人,又没出过远门,一个人不敢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   肖弋抬头看了周红玲一眼。   看完低下头,又语气平常道:“你找错人了吧,我没有去过南方,到那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杨大勇和孙小兵在那待了半年,你应该找他们。”   他以为她没想到吗?   她说:“他们觉得是陆阳害他们被骗了钱,害他们吃了半年的苦,他们只怕恨死陆阳了,连带也恨死我了,不可能会带我去的。”   肖弋拒绝:“我就更不能了。”   周红玲既厚着脸皮来了,就没打算轻易放弃,“你怎么不能呢?你一直是他们几个中最能办事的,我但凡自己是个男人,也不来求你,我就自己去了。”   肖弋不跟她扯,抬起头看向她,直接又问一句:“你有钱吗?”   周红玲被问得噎住了。   片刻又道:“你能不能先给我垫……”   “不能。”   不等她说完,肖弋一口回绝。   合着这是打算让他出钱,又让他出力,包一路上的吃喝住,扛路上可能遇到的所有事情,带她去大海捞针找陆阳?   她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看起来像圣父?   看肖弋这么果决,周红玲眼里流露出失望。   她眼眶又红了,不死心说:“你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肖弋:“狐朋狗友而已。”   自从陆阳在他面前贬低楚瑜,攻击楚瑜的智力,他就已经不拿陆阳当兄弟了。   周红玲情绪瞬间又起来了。   她眼泪在眼眶里,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无情啊!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在你嘴里就是这样的?陆阳赵磊和你一起玩了那么多年,以前没有帮过你吗?他们现在遇到困难了,你明明有能力带我去找他们,却一点忙都不肯帮。他们在那边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就这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吗!”   “不准你冲我老公大喊大叫!”   没等肖弋出声,楚瑜忽站到了肖弋面前。   她把肖弋挡在自己身后,面目严肃,眼神中带着些恼意,怒视周红玲。   周红玲根本不把楚瑜放在眼里。   她认为楚瑜并不懂成人的事,思维和行为都幼稚,应付都是浪费时间。   因而她直接对楚瑜说:“你懂什么?你让开。”   “我怎么不懂?”   楚瑜怒视她且站着不动,“你这叫道德绑架,陆阳有父母,你怎么不去找他父母?他父母都不管他的死活,你凭什么让阿弋哥哥管?阿弋哥哥又不是他爸!你嘴巴一张说得倒是轻松,你知道出去一趟有多不容易吗,你又知道出去一趟要花多少钱吗,你就好意思来让阿弋哥哥陪你去!我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阿弋哥哥一台电视一台电视修出来的,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又不是不还,等……”   “还有!”   周红玲张嘴反驳,楚瑜强行打断她的话,“陆阳去南方,不是阿弋哥哥出主意叫他去的,他的钱也不是被阿弋哥哥骗走的,他就是遇上再大的困难,都与阿弋哥哥没有任何关系,你没资格把责任赖到阿弋哥哥头上!你不去怪带他出去并骗了他钱的那个表哥,倒要来怪阿弋哥哥不帮忙,这是什么道理!”   周红玲张嘴想说话,话没说出来。   “还有!”   楚瑜再次强行让她闭嘴,“你智商也很不怎么样,陆阳和赵磊现在在南方,一封信都没有写回来过,南方那么大,听说还有什么关内关外,你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你既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怎么去找?拿他的照片,在路上找人一个个问吗?你脑子很有问题,我建议你去北京上海看看医生!”   周红玲被楚瑜怼得哑口无言。   她现在不是眼睛红了,而是脸蛋红了,是被楚瑜给气红的。   她不止被气红了脸,还被气得胸口起伏,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然后她也没再试图和肖弋说话,咬紧了牙点点头,羞愤地转身急步走了。   楚瑜趴去窗边,看着周红玲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回过头来看向肖弋问:“我说得对吗?”   肖弋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简直不要太棒了!   楚瑜转身回来,坐在肖弋桌边的凳子上,两条胳膊交叠搭在桌沿上,很是不高兴道:“我都没有对你大呼小叫过,她凭什么对你大喊大叫的,真是讨厌!”   肖弋笑了道:“感谢小鱼儿保护了我。”   楚瑜也看着他笑了,“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肖弋点头:“非常厉害!”   ***   周红玲离开肖弋家,又是哭着走的。   第一回哭着走,是因为得知陆阳确实被骗了钱,发财无望人无音信还倒欠了贷款。   这第二回哭着走,是因为没能说动肖弋带她去南方找陆阳,心里满是失望,再加上她被自己看不上的傻婆娘楚瑜怼得哑口无言。   她怎么能消化得了这些情绪呢?   于是她又去找了李倩,和李倩大吐特吐了一番,说肖弋怎么冷血,说楚瑜怎么刻薄,脑子直得不打弯,说话那么难听,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李倩听了只是叹气。   她也很想知道赵磊的下落,但是她没有周红玲这么冲动上头不冷静。   去南方找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要花多少钱要出多少力且不说,那地方那么大,又人生地不熟的,人哪是那么好找的?   她劝周红玲说:“已经这样了,再折腾情况只会更糟,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么多人去那边打工呢,女孩子都多得是,人家都没饿死,难道他们两个大男人还能饿死?我看他们就是没脸回来,也没脸写信回来。等着吧,迟早会回来的。”   不等也不行啊。   周红玲她倒是想去找,可是她没钱,也没胆。   于是她又哭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早知道我就不逼他想办法挣钱了,都怪我,看人家挣了点钱就眼红,见不得人家比我过得好。”   李倩真是听笑了。   她又叹口气说:“还是自己没本事。”   去南方发了财的人那么多,偏他们被人给带过去骗了。   他们没有回来,希望别是没钱回来。   要是有些骨气的话,经历了这样倒霉的事情,吃了这样大的亏,看到了世事险恶,也应该痛定思痛,在外面找机会,好歹干出点事业来,把面子给挣回来。   ***   肖弋也觉得,陆阳和赵磊不至于在外面会出什么大事。   如果因为没有暂住证被抓了,那么他们会被关进收容所一段时间,或者被送去筛沙子,得到惩罚之后,最后都会被遣返送回来。   如果出了性命攸关的大事,派出所那边不会完全没有消息。   那边工业园区多,各种各样厂子多,盖高楼大厦的施工地也多,也就是工作机会多,连杨大勇和孙小兵都能找到活干,能咬牙扛上个半年,赚了几百块钱和路费回来,他们两个不可能在那边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只不过是被骗了钱,丢了面子,不肯回来罢了。   不出意外的话,哪天他们把面子给挣回来了一些,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肖弋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多余的心力一直关注他们的事。   为了过完年可以顺利带楚瑜去上海看医生,他要不断地赚钱攒钱。   为了到时候能有个更好的检查结果,他还要带着楚瑜不断地读书学习。   县城图书馆的借书期限是一个月。   楚瑜记着时间,在时限内把借来的书给看完了。   今天是周一的上午。   肖弋关门休息,带楚瑜出去看门店,接画招牌和广告画的生意,顺便也把从图书馆借的书带上了,准备拿去图书馆给还了。   看完门店接完了单子,肖弋骑车带楚瑜去图书馆。   两人谁也没有提上次去图书馆,在馆里偶遇了顾晖的事情。   不过是一场偶遇,眼神碰一下就各自散了,没有其他任何交集,提他做甚?   但肖弋和楚瑜拿着书进图书馆还的时候,又该死地碰上了顾晖。   这一次不是偶遇,而是管图书馆借阅的人,就是顾晖。   顾晖其实并不是管借阅的,只是今天老陈家里有要事没来,需要他来顶一下罢了。   他们这个破单位,总共就这么三四个人,还能想怎么过分明确分工?   自然就是有事一起做,遇事互相顶。   顾晖也并不想看到肖弋。   还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看到彼此,都没有好脸色,自然也没有对话。   肖弋把借来的书递给顾晖,顾晖接下书,按流程在大抽屉里查找楚瑜的借书证和所借书本的书卡。   “嗤……”   顾晖正低头查找时,忽听到透顶上传来一声嗤笑。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这声嗤笑是站在他面前的肖弋发出来的。   笑什么?   嘲讽他大学毕业回来,被分配到这破图书馆做了个管书的小职员?   顾晖找借书证和书卡的手一滞,敏感自尊的心被刺痛。   他不想惹肖弋,所以忍了没抬头,但手指攥起握成了拳。   片刻后他继续查找楚瑜的借书证和书卡,找到后按流程盖章注销,把借书证还给楚瑜,再把书卡插回书里。   “好了。”   肖弋和楚瑜还完书没有立即就走。   当时办借书证可是交了押金的,不能浪费。   所以他们又进图书馆继续找书去了。   顾晖没再能忍住,目光不悦地看向正在往馆里去的肖弋和楚瑜。   看一会他们并肩的背影,他眼里又生蔑视,流露优越——什么阿猫也能来嘲讽他?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工作有编制,怎么也比他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阿猫阿狗高贵千倍万倍。 [34]第034章:不够买我老婆身上一个包的   楚瑜和肖弋进图书馆去找书。   一个月前刚偶遇过,楚瑜记得这个顾晖,刚才自然也认出来了。   所以刚才在还书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声说话。   她这会默默在心里想。   她记得过年的时候谢姝说过,她那个学长,也就是现在这个顾晖,当时在读大四,那么按照时间来说,现在他就是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   两次来图书馆都碰上他,这次他又在管图书借阅的事,难道说……他大学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这个图书馆里,管起了馆里的图书?   这图书馆之前不受县里重视,一直是闭馆状态。   现在开始开放了,书也不是特别多,环境更是简朴又简陋。   虽然允许人进来找书阅览,但是没有可供阅览的桌椅,只有一排排的旧木书架。   这图书馆应该不是行政单位吧?   照馆里的情况来看,这图书馆在隆福县应该也算不上个吃香的好单位。   他在这图书馆当个普通职员,更不可能是个什么干部吧?   肖振业之前把他吹得那么厉害,拿他当骄傲,直捧到了天上去。   她还以为,他大学毕业即飞黄腾达,回来就当上有头有脸的国家干部,带着肖振业彻底过上让人羡慕的人上人的日子呢。   当然了,和其他普通人比起来,他现在的工作也不差。   毕竟是大学毕业回来的,有光环,分到的工作是有编制的,端的是铁饭碗,比没正经工作的纯老百姓好多了。   可他这个铁饭碗,现在还能看一看,再过两年大概率也就不行了。   他的编制在这图书馆,而这图书馆就这么点大,总共也没见有几个工作人员,晋升空间就摆在眼前,升到顶也就是馆长,手下管俩人,根本没有什么前途。   眼下,大学生和铁饭碗都还有光环。   等到大学生和铁饭碗的光环也没有了,那他就是个在图书馆管理书籍的普通人,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每个月拿一两百的薪水,晋升无空间,涨薪更是难。   当然了。   因为物价不断上涨,人民币不断贬值。   所有人的薪水都在往上涨,那是另外一回事。   肖弋看楚瑜在走神,走到书架间便小声问了她一句:“想什么呢?”   楚瑜回过神来,看向肖弋小声道:“他是在这工作吗?”   肖弋知道她问的是顾晖。   自也就回了一句:“看起来是的。”   楚瑜又说:“我还以为他毕业以后,会回来当个干部呢。”   就算刚毕业不是干部,只是个办事员,但在行政机关晋升空间大啊,晋升副科长科长是迟早的,干得好会来事的话,以后说不定能干到部门一把手当大官呢。   肖弋冷笑一声,“看来肖振业他没这个命。”   楚瑜也哼一声,在心里道——替别人养儿子,不管自己亲儿子,一定没有好下场!   楚瑜和肖弋在图书馆又找了两本书。   找好到柜台前,仍旧是把书和借书证递给顾晖。   顾晖这会的姿态比刚才放得要高很多。   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做事的时候面无表情。   他在楚瑜的借书证上登记好信息,把她的借书证和书后面的书卡拿出来留下。   然后在书后面插上还书日期卡,直接把书放到柜台上。   “好了。”   肖弋刚才在还书的时候,仅靠一声“嗤”就试出了顾晖的心理状态。   他已经看出来,顾晖心里对他的这份工作是不满意的。   遇到肖振业以及和肖振业有关的人,他永远不能心平气静。   尤其顾晖故意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他很不爽。   于是他伸手去柜台上拿书的时候,又故意冷笑一声,抬眼不屑地看向顾晖,用讥讽的语气说:“看来大学生也不过如此。”   果如肖弋所料,顾晖听到这话立时就受了刺激。   他从等到分配通知的时候心里就不满意,这一个月在馆里干的又全都是杂事,登记、盖章、贴标签,打扫卫生、整理书架,心里越发憋得慌。   这些事情,但凡有个初中文化就能干,哪需要他这个大学生来干。   现实也是,馆里的四个人,也就只有他是大学学历,这让他无比失落失意,心中生怨生闷,觉得自己这个高学历人才、国家栋梁,在被埋没被浪费。   他在大学里的宏伟理想和抱负,也被扼杀在了这个破单位里。   他当然不能承认这些。   尤其是不能在自己厌恶且完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表现这些。   他肖弋算个什么东西?   要什么没什么的人,也能来嘲讽他?   肖弋先开口向他发起了正面挑衅。   他也没再忍着,同样不屑地笑一下,看着肖弋说:“你这是……在嫉妒我吗?”   肖弋失笑,反问他:“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每天有整理不完的书,还是嫉妒你一个月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还不够买我老婆身上一个包的。”   这话又稳准扎到了顾晖的心。   他哪里还笑得出来,不止笑不出来了,连话都没能再堵回来。   肖弋又冲他冷笑一下,一脸的邪恶与不屑,拿着书带着楚瑜离开了图书馆。   顾晖哪里还控制得住脸上的表情。   他神情愤懑,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走出图书馆的肖弋和楚瑜,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楚瑜身上背的皮包上面。   肖弋和楚瑜的身影消失在了图书馆大门外。   顾晖目光没有收回,落在大门外的大片空地上,忽而拧眉陷入沉思。   肖弋的老婆不是个傻的吗?   她怎么会办借书证,来图书馆里借书看呢?她能看得懂?   还有,她身上背的皮包,要一百多?   这么想着,他又打开柜台上的大抽屉,从里面拿出刚放进去的楚瑜的借书证。   打开借书证,里面贴着楚瑜的黑白证件照片,长发拢在耳后,笑得很甜。   看着这照片,再回想他遇见她的两次,还有今天。   她哪里有一点傻子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漂亮甜美的正常女孩。   心里刚这么想,他立马又回了神,把借书证合起来扔进了大抽屉里。   再怎么看起来不像,傻子就是傻子,外表再漂亮,也是个智力低下的弱智草包。   他对这种空有外貌全屋内在的女人完全没有兴趣。   这样的弱智草包。   穿再好的衣服背再好的包,也是浪费。   可是……   她怎么会背这么贵的包?   肖弋一个高中没读完的混混,在县城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一个月最多赚个几十块钱,能带着他这傻老婆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钱让他的傻老婆背这么贵的包?包又不是什么必需品,他能不吃不喝给他老婆买个包?   思来想去,只能是肖弋在说谎。   为了面子,为了能压他一头,可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可惜啊。   从他肖弋高中辍学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顾晖是走上了云端的大学生,他肖弋是烂在了臭泥里的小混混。   他现在也就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靠幻想靠撒谎,在他面前撑起些可怜的面子。   图书馆傍晚六点关门闭馆。   顾晖到点关门,下班骑车回家。   晚上吃饭。   他在饭桌上问肖振业:“对了,爸,肖弋现在在做什么?”   他家的饭桌上很少会提起肖弋。   顾晖上次在图书馆里看到肖弋,因为只有一瞬的眼神交流,回来也没提。   今天他被肖弋给气到了,心里有很多想知道想确认的,于是便开口问了这句。   而肖振业也并不关注肖弋。   以前他爸还在的时候,也就是肖弋的爷爷还在的时候,他时不时还会去老房子看看他爸,自从他爸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老房子了。   平时要忙工作,心思都在现在这个家里,哪还有心思放到肖弋身上。   连肖弋结婚那么大的事他都没去,平时就更不可能花心思去关注肖弋的生活了。   上次和肖弋有接触,还是在城南的那家电器维修铺。   这会想起来还生气呢,肖弋当时砸了他的电视,不是换一点零件就能修好的,连屏幕和机盖都要换,最后只能花几百块又重新买了一台。   几百块哪是那么容易攒的,因为这事,他咬牙切齿好长一段时间。   于是肖振业带着气说:“他个没出息的东西,能做什么正经事,好像在城南的家电维修铺子里当杂工,拧拧螺丝搬搬电视,你突然问他做什么?”   果然,那肖弋就是在撒谎。   小铺子里当杂工,能吃饱饭都够呛,还能买得起那么贵的皮包?   不知道省了多久买的人造革,说不定还是偷的抢的,根本一分钱都没花。   他轻松笑了道:“没什么,就是他带着他老婆来图书馆里借书,碰上了。他还挺瞧不上我的,说他老婆身上背的包,比我一个工资还贵。”   “听他吹牛!”   肖振业立马就道:“没本事还死要面子,他要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包,那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为了点面子,真是什么牛都敢吹,也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顾晖又装好人道:“他也确实挺不容易的,娶个老婆听说脑子不怎么正常,日子肯定很难过。我也没刺激他,他可能自己想太多了,觉得我看不起他,非要在我面前争个面子,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话。”   肖振业:“就他混吃等死那样,看不起他不是应该的吗?日子难过,那是因为他自己没脑子,定亲的老婆跑了,被人忽悠了两句,居然娶了个傻子回来,这不是硬给自己找麻烦吗?还好结婚的时候我没去,不然脸都被他丢尽了!”   哪如继子顾晖,处处给他涨脸,让他骄傲有面子。   顾晖听了这话心里越发是舒服了。   想想又嗤笑——他居然把肖弋放在了眼里。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肖弋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相提并论。   别说放在眼里,他连让他低眉看上一眼都不配!   这么想罢,顾晖这便没再多想肖弋的事了。   次日是周二,图书馆闭馆一天,但并不是休息一天。   他只在家休息了上午半天,下午继续去图书馆上班工作,和老陈一起,对馆内进行大扫除,并对借阅归还回来的书进行上架、倒架。   老陈和他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工作上的事就这么多,而且都是杂事,没什么可聊的,那自然就聊生活。   老陈问顾晖道:“你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对象呢吧?”   顾晖回答说:“还没有呢。”   其实他在大学里无聊偷偷谈了一个,但是那个女生家是外地的,长相比较普通,家庭条件也不怎么样,所以毕业的时候他就默认分手了。   老陈又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工作的事情定下来了,接下来找对象结婚生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顾晖也是有考虑这个事的,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他要找对象的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对方家庭。   他的要求是,对方最好是干部家庭,如果对方不是干部家庭的话,做体面生意有钱也行,女方自己也得有体面稳定的工作,有编制。   他不拒绝别人给他介绍对象。   因而接老陈的话说:“对方是什么情况?”   老陈道:“家里条件很好,干部家庭,父亲是卫生局的主任,母亲是医院的医生,她自己是护士,有编制的,可能比你小个一两岁,反正是找对象的年龄。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看看帮你们约一下,让你们见个面。”   这条件确实很不错了。   顾晖道:“可以,那你约好了时间跟我说。”   ***   顾晖对自己找对象这事挺积极挺上心的,晚上回家就跟肖振业和李艳敏说了这事。   主要是因为对方家庭条件好,便是还没有见面,他说出来也觉得有面子。   肖振业和李艳敏听了神情大振,很是高兴。   肖振业说:“你是大学生,就得配这样家庭的女孩子。要是条件差的话,那都没必要去见的。这个可以好好准备去见见,能行就给定下来。彩礼什么的你不用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顾晖也是这样想的,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   按他的要求,他这辈子也只会娶这样的姑娘,要么有权要么有钱。   没钱也没权的,他都不会浪费时间去见。   而结婚娶老婆,到时候不止要给彩礼,还要装修新房置办家用电器。   他刚毕业一分钱都没有,这些全都得靠肖振业,因而他嘴甜道:“谢谢爸,您比我亲爸还亲,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肖振业听得心花怒话。   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他不止有面子,老了还有依靠,这辈子不用愁了。   ***   话说老陈对相亲这事也挺上心的,很快就约好了星期天让顾晖和女方见面。   这姑娘叫杨凤娇,单听名字就让顾晖觉得很满意。   凤娇凤娇,必然是个又大方又漂亮,又有些干部子女娇气在身上的高贵女孩。   图书馆星期天也要正常开放,但开放时间短,下午五点钟就关门了,所以顾晖便利用下班时间,去和这姑娘见了面,吃了顿晚饭。   顾晖自己很期待这次的相亲见面。   肖振业和李艳敏也很期待,晚上等到顾晖相完亲回来,立马便拉着他问:“见得怎么样?这姑娘看没看上你?”   顾晖去之前很是积极有精神。   见完回来,没了去之前的那股子精气神,直接走去沙发边坐下来,仰头丧着脸色说:“全县也找不到几个比我条件好的了,不用想也看上了。”   他长得挺不错的,又有大学生光环,工作也还行。   家庭条件也不错,肖振业好歹也是国营毛巾厂的一个小领导。   既然看上了,怎么瞧着他不高兴呢?   李艳敏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顾晖旁边问:“怎么?你没看上她?”   顾晖叹口气。   这姑娘家庭确实没得挑的。   可模样,实在是让他没有办法忽略,真是和她的名字完全不搭边。   他说:“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不行,五大三粗,又矮又胖。”   脸蛋和五官长得也不行,比他在大学里偷偷谈的普通女朋友都还差得远。   找对象过日子,也很难说完全不在乎长相的。   每天都要在一起相处,谁不想找个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但是,这又要家庭条件好,又要工作行,还要长得漂亮,那到哪找去?   这人生自古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所以肖振业拿自己的人生经历劝他说:“长得漂亮不漂亮也没那么要紧,还是得看家庭和人品,长得再漂亮,也有看腻的一天,看多了都一样,漂亮也经不住老,上了年纪都不行,最主要还是能不能相处得来,她要是个知书达理的,我觉得可以考虑。”   他一开始娶肖弋的妈妈,就是看她长得漂亮。   结果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过不到一块,年轻时候还能因为漂亮的脸蛋忍一忍,等上了年纪以后,容颜衰老,美貌不在,忍也忍不下去了。   顾晖心里在纠结在权衡。   他一方面舍不得女方的家庭条件,一方面又看不上女方的长相。   但凡这杨凤娇长得稍微看得过眼的,他今晚手都跟她牵上了。   纠结权衡了一晚。   第二天到图书馆上班,和老陈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他知道老陈和这姑娘家里肯定认识,所以说的非常委婉,以防得罪人。   老陈听出来了,笑着道:“我说大学生,世界上哪有什么都好的事情啊,这姑娘非常不错啦。她也是挑人的,不然早嫁出去了,还有你的事?多的是人给她介绍对象呢,凭她的家庭条件和她的工作,人家是一点也不愁嫁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吧。错过这一个,我敢肯定,你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了。”   顾晖又纠结了两天。   这两天中,老陈又来跟他说:“人姑娘确实是看上你了,觉得你不错,愿意和你相处看看,你这边到底怎么说,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给回了。”   顾晖又纠结了一天,听了肖振业和李艳敏一晚上的劝。   第二天他定了主意,决定为了这杨凤娇的家庭条件忍了她的长相,和她处。   如此,老陈把话带到,顺便就给他俩约了见面。   他俩约着见了几回面,不急着提结婚的事,先把这恋爱关系定下来了。   然虽确定了恋爱关系,顾晖却不愿碰这杨凤娇,这杨凤娇便当顾晖是个正人君子,越发对他有好感,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谈了半个月的恋爱,除了吃喝聊天没别的事。   杨凤娇的工作是轮班制,轮到这个周二,正好和顾晖一起休息。   两人约了见面,没有出去玩。   杨凤娇家里的电视出了些问题,她正好让顾晖出个力气,帮她把电视搬去修。   城南城北两家修理店,她家住在城北,自然就去了城北的修理店。   ***   城北家电维修铺。   肖弋在屋里干着活,楚瑜拿着一本书,声情并茂地读书给他听。   感情充沛读得正激昂,肖弋也笑得正开心的时候,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有人在家吗?”   楚瑜这便立马收住了情绪。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上一眼,往院子里回话说:“有人!”   因为传进来的是女人的声音,肖弋便起身和楚瑜一起出来了,准备帮搬电视。   但刚走出堂屋大门,他和楚瑜两个人就一起愣住了。   问家里是不是有人的姑娘他们不认识。   但这姑娘旁边站着的,推着拉了电视的自行车的人,是顾晖。   顾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肖弋。   看到肖弋和楚瑜的瞬间,他也愣住了。   他没有来过肖振业的老家,并不知道这是肖弋家。   三个人都怔着没说话。   那杨凤娇又开了口,冲肖弋很不客气道:“你愣着干嘛啊?没看见是来修电视的吗?赶紧帮我们搬进屋里去啊!”   她家庭比人好很多,从小就习惯了对人颐指气使的。   呵……   肖弋没理会她,拉着楚瑜直接转身进了屋里。   “要修自己搬进来,不修慢走不送。”   “!”   这是什么态度啊!   杨凤娇面上生恼,大声道:“什么意思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不过一个破修电视的,居然还跟她拽上了!   屋里没再传出声音。   杨凤娇气得要死,想不修了直接走人。   但电视这么大这么重,已经费劲拉过来了,不修就给拉回去,不是白折腾吗?   再说了,不修回去也没法看啊,没电视看的日子可难熬了。   顾晖也想走。   跟杨凤娇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城南?”   那也太远了!   顾晖只有半天的假期,眼看时间已经不够了。   于是杨凤娇想了一会,忍了这口气道:“算了,没时间了,咱们自己搬进去吧。”   眼见着要到晌午时分了,确实没有时间了。   他们是来修电视的,又不是来吵架的,顾晖这也便没再执意去城南,而是把自行车停好,解下绑在电视上的塑料绳,把电视抱进了屋里去。   抱进屋里把电视放下。   杨凤娇跟着走进去,又跟肖弋说话道:“我家这是彩电,你会修吗?”   这年头,送来维修的彩电确实非常少。   肖弋从开店到现在,总共也没有收到过几台彩电。   赚钱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肖弋看杨凤娇一眼道:“会修,但是很贵,修理费一百八,换零件另算。”   杨凤娇不在乎钱,只又道:“会修就行,你什么时候能修好?”   肖弋道:“三天后下午来拿。”   这么说好,杨凤娇也就准备走了。   而肖弋忽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晖,问了杨凤娇一句:“这是谁啊?你朋友?”   杨凤娇闻言转头看一眼顾晖。   出声纠正道:“什么朋友,是男朋友,我们是要结婚的!”   肖弋笑了出来,“哦。”   顾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但他没出声。   杨凤娇看着肖弋又问:“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来修个电视,还要交代关系吗?”   肖弋捕捉了顾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又看向杨凤娇笑着说:“当然不需要,只是我个人好奇心重,随便问问。还没结婚就对你这么好,想必一定是个非常好的男人吧。”   他在好奇什么?   他这么笑又是什么意思?   顾晖手指暗暗攥成了拳头,默默咽了口气。   杨凤娇听了这话却高兴,应道:“那是当然!对我不好,我能跟他在一起吗?”   肖弋又笑笑,“那祝你们早日成婚,百年好合。”   杨凤娇被肖弋说得彻底不生气了。   可肖弋脸上的笑,落在顾晖眼里却格外地刺眼。   不止刺他的眼,还在扎他那敏感自尊的心。   杨凤娇高兴了,没别的事也就准备走了。   顾晖脸上神情变化万千,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跟着杨凤娇离开肖弋家。   已经走出巷口了,却还是没忍住停了下来。   他到底是不能咽下这口气,不能让人低看了自己,尤其是肖弋!   于是他让杨凤娇在巷口等他一会,他折身回去肖弋家,沉着脸进院子,气势汹汹直奔堂屋西屋,走到肖弋面前,没给肖弋任何的反应时间。   他撑着桌沿弯下腰,看着肖弋就说:“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她父亲是卫生局的主任,母亲是医生,她自己是个有编制的护士!这样的人,你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肖弋看着他听完他这话,又笑了。   还是那一句:“哦。”   顾晖眼睛乌沉,气血越发上脸。   这时候坐在旁边拿着书的楚瑜又出声,单纯疑问道:“既然她这么好,你不是应该得意洋洋地炫耀吗?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我不是很明白。”   顾晖闻言转头,碰上楚瑜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心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片刻后收回目光,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他直起身来,换了语气又说了句:“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   诶?   你特么的!   楚瑜刚要站起来骂他,肖弋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晖被肖弋打得猛一个趔趄,眼镜飞出去,嘴角渗出了血。   肖弋踢开凳子,往他面前逼过去,气势压人,看着他说:“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他忍耐力有限,对相处过的兄弟可以多一些,而对他,没有一点。   如果杀人不犯法,肖振业和他以及他妈,都活不到今天!   肖弋看起来真的是想要杀人的样子。   楚瑜连忙过去,直接拦腰抱住他,像抱大树一样,不让他再往顾晖面前去,并冲顾晖道:“你快滚吧!再不滚打死你啊!”   肖弋这一下打得他眼冒金星,也把他打清醒了。   顾晖哪里还敢再待着,眯着眼睛找到自己的眼镜,连滚带爬出去了。   到正厅里戴上眼镜,眼前的世界再度清晰。   他看到正厅的墙上有很多画,每幅画都充满了清新浪漫的文艺气息。   这屋里不止有画,还有画架和画板,还有各种颜料和调色盘。   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圈。   怕肖弋再出来打他,他立马迈开步子出去了。   快步出了院子,脸颊疼得忍不住嘶气,又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他不想让他杨凤娇看出他的狼狈。   但刚走出巷子,杨凤娇看到他的第一眼,立马就过来问:“你干嘛去了?你这是怎么了?是被人给打了吗?”   不仅半边脸颊看起来被打过,眼镜的镜片上也有裂缝。   顾晖忙否认说:“没有。”   可杨凤娇不听他的,脾气很大道:“是谁打你?是不是刚才那个臭修电视的?他凭什么打你,还有没有王法?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处理他!”   “算了算了。”   顾晖不想再扯这事,推上自行车道:“走吧,不然没时间吃饭了。”   他刚才没憋住情绪回去是他的错,他不该这么冲动。   讨了顿打,被打就打了吧,就当是被疯狗给咬了,他不该再与疯狗纠缠计较。   肖弋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他伤得也不重,就算报警也够不上判肖弋的刑,最多也就看守所关上几天,对他肖弋来说这根本不是事。   对他肖弋造不成多大的影响,只怕要给自己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一个有文化有学历的体面人,给自己惹这么多事干什么。   遇到烂人烂事,认栽加远离就可以了。   杨凤娇虽咽下这口气,但看顾晖不想追究计较,她也就跟着顾晖走了。   找地方坐下来吃午饭,她好奇问顾晖道:“你突然回去干什么?他又为什么打你?”   顾晖无奈叹气,“不提也罢。”   提他就得提肖振业,提肖振业就得提他妈和肖弋的妈,就得扯上一辈之间的那些烂事,还是不提算了。   杨凤娇道:“你脾气真好,是我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依她的脾气,怎么也是要闹到底的,谁也不能给她这样的气受!   顾晖道:“我不是脾气好,只是想得通透,不想和这样的烂人烂事纠缠,纯属浪费时间浪费心力。有这时间有这心力,我做点什么不好?”   杨凤娇闻言笑了道:“我就喜欢你这么通透。”   碰上杨凤娇眼里的认可和欣赏,顾晖突然噎住,感觉胃里抽抽的难受。   他和杨凤娇吃完饭,就回图书馆上班去了。   因为脸上有淤青,且眼镜裂了,进图书馆以后,他没有立即去和老陈打扫卫生整理图书,他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静静坐了一会。   他坐在办公桌边,看着窗外已经泛黄的银杏树树叶,试图消化情绪。   而想消化掉不好的情绪,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给理顺。   他和杨凤娇去肖弋家修电视是偶然。   这一个偶然,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冲突发生。   从进办公室坐下来之前,他脑子都是混乱且昏胀的。   现在脑子不昏也不胀了。   他忽想起来——肖弋并不是像肖振业说的那样,在人家的修理铺里打杂,而是他自己在家开了个修理店,修一台彩电的修理费就是一百八。   目光看到当时未放心上的一些东西这会也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   肖弋家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有一台双筒洗衣机。   他家正厅里,立着一台绿色的冰箱。   别的零零散散的目光未多留恋。   只这两个大件,就已经值上个一两千了。   尤其是那个冰箱,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是有钱人家才舍得买的奢侈品。   他那个傻老婆在看书,看起来是识字的。   还有正厅里的那些画笔颜料和画具,应该也都是她的。   而墙上那些充满了清新浪漫艺术气息的画作,应该也都是她画出来的。   肖弋之前没有吹牛。   他老婆身上的一个皮包,比他一个月工资还贵!   想着想着,顾晖突然失笑出声。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读了四年大学带着天之骄子的光环回来,就在这破图书馆拿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无权无势也无钱,未来也是一眼看到底。   而肖弋混了那么多年,人见人嫌,现在竟然赚了那么多钱。   他现在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他最厌恶最瞧不上的人,本该给他提鞋都不配的人,现在却这么有钱。   搞得他这大学文凭好像个笑话。   这么难受一会,他又开始宽慰自己。   肖弋便是再有钱,也不过就是个臭修电视的。   这个世界不是只看钱的,还看很多东西,譬如文化譬如学历譬如社会地位。   他一个臭修电视的,永远也挣不来他靠工作和学历得来的社会地位。   肖弋只能娶个傻子当老婆。   而他可以轻轻松松娶干部子女当老婆。   这就是他和肖弋之间最大的差别。   肖弋修一千台一万台电视,也不可能让干部子女高看他一眼。   他永远挤不进这些上等人的圈子!   而他顾晖,就是属于这些上等人圈子里的一员! [35]第035章:活该。   顾晖走后不久,肖弋气就消了。   虽然顾晖欠锤千揍,他也不能真把他给打死了,让他尝到教训就可以了。   对于顾晖莫名其妙的反应,楚瑜旁观的时候看明白了七七八八。   但她还是问了肖弋一句:“都已经走了,他为什么突然又回来,好像谁惹了他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他女朋友的家庭情况?”   肖弋道:“读了四年的大学,当了四年的天之骄子,被捧了四年,毕业回来,分配的工作他不满意,这个女朋友他心里也不满意,装得高高在上,稍微挑一下,他自己就绷不住了,所以回来告诉我们,他的对象有多好,他们有多么高不可攀。”   楚瑜听了点头总结:“心虚!”   楚瑜现在不管是表达能力,还是逻辑思维、思考总结的能力,都越来越好了。   肖弋用认可夸赞的语气应声道:“对!”   眼见着差不多到晌午了,两人准备去做午饭。   恰这时杨大勇和孙小兵又来了,两人手里拎了些花生蚕豆熟菜卤菜和饮料。   他们这个架势,带菜又带饮料的,自然是来上门吃饭的。   他们带的菜比较多,肖弋就没怎么做了。   简单地做好饭,四个人在堂屋里的八仙桌边坐下来。   杨大勇先笑着跟楚瑜说:“嫂子,今天我俩休息,所以来找弋哥吃顿饭,放心,我们也没买酒,只带了些饮料,嫂子你不会嫌我们烦吧?”   时间过得很快,杨大勇和孙小兵从南方回来已经有两个月了。   还是在家里日子好过,有家有依靠,便是赚得钱少些,反正饿不着,所以两人现在不像刚回来时那么黑瘦了,好看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回来的这两个月里,他们也不常来找肖弋。   像今天这样偶尔来找一次,楚瑜没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再说了,麻烦也麻烦不到她,都是他们哥仨自己烧饭干活,她吃现成的。   所以楚瑜笑着说:“不嫌不嫌。”   楚瑜不嫌,肖弋也跟他们客气。   和他们说:“下次来就不要带这么多菜了,我还能请不起你们一顿饭?”   他们没手艺没技术,在县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找些临时工干,赚的都是辛苦钱,而且赚到手的钱也不多。   杨大勇和孙小兵觉得,他们哪就到这程度了。   笑着说:“上人家吃饭哪有空手的,弋哥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好好好,不可小瞧他们。   如此,四人便坐着吃喝起来了。   吃喝着说些闲话,想到哪说到哪。   杨大勇嚼碎两颗香脆的蚕豆,又喝一口饮料,咽下去了看向肖弋问:“弋哥,陆阳和赵磊在外面有消息了,你听说了没?”   肖弋大部分时候在家里,出去的时候少,没听到关于陆阳赵磊的闲话。   他看向杨大勇接话,“没听说,他俩回来了?”   孙小兵摇头,“没回来,但是听说赚到钱了,寄了不少钱回来。”   肖弋听了点头,“那周红玲和李倩应该能安心了。”   杨大勇:“何止是安心啊,又高兴得意起来了,了不得了,见人就要炫耀一下子。”   孙小兵接话:“我们是一点也不羡慕的,在那边虽赚的钱比家里多,但那些钱是怎么赚来的,吃了多少苦才赚到手的,不止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也知道。这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都是对等的。”   肖弋听了又点头,“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   肖弋下午还要忙工作,所以杨大勇和孙小兵在这吃完午饭就走了。   楚瑜睡个午觉起来沉心画画。   肖弋专心修电视,修完一台放到一边,再把另一台抱上桌子,继续修下一台。   顾晖和杨凤娇送来的那台彩电问题不大,不需要换零件,肖弋也很快就修好了。   修好之后他把彩电抱出来放到外面的八仙桌上,插上电,打开给楚瑜看。   楚瑜便一边画画一边看彩电。   到傍晚放学的时候,不知哪个小孩从外头先瞧见了,不多一会,家里便聚来了很多小孩来看彩电,包括被妈妈禁止上学日出来玩的许瑶瑶。   这么多小孩都过来了,个个面色都兴奋。   看他们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哪忍心直接把他们给赶走啊,于是楚瑜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水果糖,让他们看了一集动画片。   看完就关电视,让他们回家去了。   他们看了彩电又吃了糖果,自然也都十分满足。   那些嘴甜的小孩,走的时候一个看一个去楚瑜面前说:   “阿婶你真是又美丽又善良。”   “阿婶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善良的人。”   “阿婶你好漂亮。”   “阿婶我喜欢你……嘿嘿……”   ……   许瑶瑶直接抓上楚瑜的手:“我和阿婶才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这些马屁精,休想从她手里抢走阿婶!   ***   彩电也就放了这么一晚。   第二天的中午,杨凤娇带着她哥哥来取彩电。   杨凤娇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进了屋用不客气的口吻问:“我们下午要上班,没时间过来,现在修好了吗?”   “修好了。”   做生意快有一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肖弋忽略她的姿态与态度,把电视放到桌上插上电,给他们看修完的样子。   确认没有问题后,收了他们的钱了道:“搬走吧。”   杨凤娇哥哥把电视抱出去了。   杨凤娇却没跟着出去,而是站在肖弋面前问他:“那天是不是你打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怎么着你了?你凭什么打我男朋友?”   她不提也就算了。   既然她非要找这个事,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于是肖弋挑开了顾晖的心思道:“他嫌弃你长得不好看,我在帮你出气。”   杨凤娇听到这话猛地一怔。   然后忽然尖叫一声:“你说谁长得不好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我长得不好看!我男朋友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你嫉妒我们是不是?!”   肖弋:“……”   顾晖确实是个狠人,他突然很佩服他!   但他还是要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我为什么打他?”   杨凤娇被问得一阵语塞。   心里不信任的神经被拨动。   杨凤娇的哥哥本来在外面绑电视。   听到屋里的动静,绑一半的电视又放了下来,跑进屋里来问:“吵吵闹闹干嘛呢?发生什么事了?”   杨凤娇回过神,气得脸蛋染红胸口起伏。   又怒气冲冲对他哥哥说:“哥哥你说!我长得好不好看?”   哥哥:“……”   “当然好看!”   杨凤娇哥哥抓上她的手臂把她往外拉,“赶紧把电视拉回家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怎么来取个电视,还因为这个跟人吵起架来了。   杨凤娇哥哥拉着她出去后,肖弋和楚瑜看了彼此一眼。   然后楚瑜出声说:“这个顾晖为了攀附权贵,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肖弋道:“用心不纯,连婚姻这种事都拿来算计,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那边杨凤娇被她哥哥给拉回家去了,但她心里的气没消。   气完一个下午,去图书馆堵到下班的顾晖,和他一起吃晚饭逛公园。   心里结着气呢,她自然逮着顾晖质问——   “你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吗?”   “那个修电视的那天为什么要打你?”   “他说因为你嫌弃我长得不好看,他才打你的,是真的假的?”   这个狗肖弋!   顾晖听了没有不气的,忍着气暗暗咬牙。   他哪里敢说杨凤娇长得不好看。   自然用万分真诚的眼神和语气回答说:“谁说你长得不好看,你的长相一看就很有福气,这辈子都是享福的命,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至于肖弋为什么打他,“他就是嫉妒我能找到你这样的女生做对象!”   杨凤娇听完这些话也就高兴了。   哼一声道:“看来那个臭修电视的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老婆长得一点福气也没有,眼睛大得像牛,皮肤白得像鬼,身材瘦得跟猴子一样,丑死了!他肯定就是嫉妒你,能找到我这么有好看又有福气的对象。”   “……”   别的他都能和她一起贬低肖弋的老婆。   唯独肖弋老婆的身材和长相,是他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来的。   但他心里也确实恨肖弋恨得牙痒痒。   肖弋随便一句挑拨的话,就让他受了杨凤娇一晚上的质问,让他忍着心里的难受装着孙子哄了杨凤娇一晚上——简直比上一天的班还累!   虽受了一晚上的折磨,不过转念又一想,他说的应该没错。   肖弋肯定就是嫉妒他找了杨凤娇条件这么好的对象,所以才挑拨的!   他尽管挑拨吧。   他越挑拨,越说明他嫉妒他。   ***   肖弋哪有那闲心思去嫉妒他。   眼看这一年过来大半了,他准备过完新年带楚瑜去上海查病因测智商,所以一心只想着多修一些电视,多攒点钱在手里。   但事情也并不十分的顺心顺意。   又过了两个多月,从阳历日历看,这一年接近了尾声。   晚上,写字桌上的台灯的光线明亮但不刺目。   楚瑜和肖弋并肩坐在台灯下,楚瑜捏着圆珠笔,在账本上记这一天的收入与支出。   她几乎每天都要记账,记得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用拼音代替了。   字与字之间没有了拼音,也没有错别字和算错的账,每个汉字和数字都是准确的。   记完今天的账放下圆珠笔,楚瑜翻着账本看了看。   翻完看完后,她看向肖弋说:“阿弋哥哥,我怎么有种感觉,最近咱们店里的收入好像变低了呢,是不是我感觉错了?”   收入账单摆在这呢,她没有感觉错误。   肖弋平时接收送上门的电器,心里也大概有数,最近送来修的电视变少了。   送上门修的电视变少了,收入自然也就不如之前好了。   他跟楚瑜说:“可能最近出故障的电视少,所以来修电视的人也就少了。”   应该是吧。   楚瑜合起账本收起来,“明天我们去银行把最近赚的钱存起来。”   钱攒得多了,全放在家里是不能安心的,上了锁也不行。   要是被人给盯上了,难保不会被人给偷去。   第二天上午关店休息半天,肖弋和楚瑜先去银行把钱给存了。   楚瑜平时接的画画单,也都要在这一天去门店看现场,接下来自然就忙这个事。   今天要去的门店中有一家比较远,在县城最东边。   肖弋和楚瑜先去完了其他家,最后才去这一家,去完这家后准备找地方吃饭。   路过一处长长的围墙。   肖弋骑车刚过长墙,忽捏住刹车停下来。   楚瑜看他刹车刹得这么突然,自然好奇问他:“怎么了?”   肖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直接把车又倒了回去。   倒回到贴了许多小广告的位置,楚瑜顺着肖弋的目光看向墙上的小广告,看一会之后,脸上便再没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一堆小广告里,有个“家电维修”的小广告。   肖弋突然停下自行车,自然就是因为刚才一瞥过去,他瞥到了这张小广告!   楚瑜心里立马就想到了——难道他们家店里最近生意没之前好,并不是因为最近出故障的电视少,而是县城里有了新开的店铺?   楚瑜看罢小广告,看向肖弋道:“那现在县城有三家维修铺了。”   肖弋没有楚瑜这么乐观。   他看着那小广告说:“很可能不止三家。”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要是赚钱的事,总会有人来做的,甚至是一窝蜂地来。   学手艺的门路也不少,除了可以自己找师父学,也可以去大城市花钱培训。   肖弋知道,自己算是运气好的了。   在县城里只有一家店铺的时候,他靠着已有的基础和天赋,快速地学成了这门手艺,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赚了一年的钱。   现在,竞争开始了。   而竞争只要开始,就不会停下来的。   不管哪个行业,只要赚钱,最终都会挤满做生意的人。   为了确定现在县城里到底有几家家电维修铺,肖弋带着楚瑜又转了一圈。   因为有了目的,所以路上多有留意,看到小广告都会仔细看一下。   除了多留意小广告,也多留意店铺招牌。   这样仔细地找过了两三条街,不止看到了三家新开的修理店,还看到一件更为影响心情的事。   肖弋在路边捏着自行车车刹,和楚瑜一起看着马路对面的国营饭店。   这个国营饭店是隆福县最大的饭店,门头招牌很大。   而今天的门头招牌下面,还拉了一条十分醒目的红色横幅。   那横幅上写着“顾晖”和“杨凤娇”两人的名字,还有订婚的字样。   楚瑜看完了横幅上的字想。   今天这运气可真不好,刚找到了三家新开的家电维修铺,心情已经有些受影响了,结果又看到了这顾晖和杨凤娇的订婚宴。   顾晖和谁订婚其实对肖弋没有影响。   对肖弋有影响的是,国营饭店的大门里,肖振业正在和两个楚瑜不认识的妇人笑着迎客,隔了条马路都能看到肖振业脸上的笑意和红光。   而楚瑜不认识的那两个妇人,肖弋都认识。   左边一个是顾晖的亲妈李艳敏,右边一个是他的亲姑姑肖丽娟。   身为他的亲姑姑,肖丽娟那时也没有参加他的婚礼。   如今却不止穿戴一新出现在顾晖的订婚宴上,还笑得那么开心地帮着迎客。   多么扎他的眼又扎他的心的场景啊!   肖弋心里的冷笑直流露在了脸上。   楚瑜怕他越看越难受,收回目光与他说话:“我们走吗?”   肖弋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难受。   但是他也没法当没看见,转头跟楚瑜说:“不走,正好到了吃饭时间,我们进去吃饱了再走。”   顺便,在他们大喜的日子里给他们添点堵。   这么说罢,肖弋便松了手里的刹车,踩下踏板骑车过马路,去饭店的车棚下停好自行车,带着楚瑜往饭店去了。   两人走到饭店大门外,肖振业李艳敏和肖丽娟正准备进去,刚转了身走了没几步。   肖弋直接出声道:“哟,肖主任,家里办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请我啊?”   肖振业、李艳敏和肖丽娟闻声回头。   看到肖弋的一瞬,三人脸上的喜意和笑意都消失了干净。   不止笑出不出来了,眉心还突突突地跳,连带着心跳也是突突突的。   他们不知道肖弋怎么来了,只知道,肖弋这疯东西来了,绝对没好事。   他突然这么找过来,只怕是来砸场子的!   杨家父母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家今天来的亲戚也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他们绝不能让肖弋来搅了顾晖的订婚宴,让他家在杨家面前丢了脸面!   因而肖振业迎到肖弋面前,拧眉压着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肖弋笑着道:“当然是来恭喜我异父异母的兄弟,攀上了个好老丈人。这样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做兄弟的,怎么能不来沾沾光?”   “……”   李艳敏和肖丽娟在后面绷紧了脸色。   肖振业努力屏气,继续压着声音和脾气又道:“今天里面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你不要给我惹事,赶快走!”   看来肖振业无比在乎顾晖的这门婚事啊。   是啊,女方家里条件那么好,他怎么能不在乎不重视呢?   可越是这样,他偏越是要让他难受!   肖弋看着肖振业笑出来,“肖主任,你紧张什么啊?我兄弟订婚,我是来送祝福的。我再没轻没重,也不能得罪那么多的领导啊,是吧?”   肖振业哪肯听他的鬼话。   肖弋在他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就没有他这混蛋干不出来的事!   他有些压不住脾气了,声音轻但情绪很重:“你走不走?!”   肖弋还没再说话,忽听得一声:“老肖,你怎么还不进来啊?客人不是都到齐了吗?已经准备开席了,快进来吧!”   肖振业听到声音立马回头。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孙子一般道:“杨主任,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出来叫我,我这就来了。”   杨主任,那就是杨凤娇的爸爸呗。   肖弋大方得体,笑着过去道:“杨叔叔你好,我是老肖的亲儿子肖弋。”   说着把楚瑜拉到这边,继续笑着介绍:“这是我媳妇楚瑜。”   楚瑜自然配合。   笑着向杨主任打招呼:“杨叔叔好。”   杨主任稍愣了一下,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   他当然知道肖振业和顾晖不是亲父子,两人姓氏都不一样,原来肖振业有亲儿子,于是他也便很快接受了道:“来来来,都一起进来吧。”   他想法里,既然是顾晖的兄弟,自然是受邀请来参加订婚宴的。   杨主任都这么说了,肖振业又还能说什么呢?   他总不能拆了杨主任的面子,硬是把人给撵出去吧?   看着肖弋和楚瑜跟着杨主任先进了大包厢里去,肖振业恨得牙痒痒。   李艳敏和肖丽娟又过来,满腹不安满脸担心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就这么让他进去了,不会惹出什么事吧?”   他怎么可能是来送祝福的,百分百是来搅事砸场子的啊!   肖振业现在也没有办法。   人是杨主任领进去的,他能怎么办?   他只好生忍了一口气道:“赶紧先进去吧,我和他姑父盯着他,如果他想惹事,就立马把他拖出来,千万不能让他得罪了杨家的人,搅了小晖的婚事!”   也只能这样了。   李艳敏叹上一口气,和肖振业肖丽娟一起进包厢。   包厢里。   肖弋和楚瑜跟着杨主任刚进来,杨凤娇和肖家这边的亲戚也都变了脸色。   杨凤娇很是意外,直接转头看向顾晖问:“他们怎么会在着?”   顾晖也想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   还没等顾晖回答杨凤娇,肖弋和楚瑜做了自我介绍,说了自己是肖振业儿子和儿媳的身份,并与杨凤娇的妈妈金医生,还有哥哥亲戚都认识了一下。   杨凤娇的哥哥见过肖弋和楚瑜,还客套了一下。   而杨凤娇听了肖弋和楚瑜的身份,心里更是意外。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也是注意的,小声问顾晖道:“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这一时半会哪能解释得清楚。   顾晖从看到肖弋的那一瞬,眉心就开始跳了,心里全是不祥的预感。   他努力压着情绪,尽量保持冷静,小声哄杨凤娇说:“我与他关系不太好,不想你卷进这些事情中受影响,所以没跟你说,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杨凤娇吃他的哄,也就没再问了。   当然她也不想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今天她和顾晖才是主角!   那边杨主任却又开了口,顺着话题跟刚进来坐下的肖振业说:“老肖,原来你还有个儿子啊,没听你说起过,我还以为你只有小晖一个儿子呢。”   肖振业心里心虚,连忙笑着道:“他结婚早,结完婚就分家自己过了。”   肖弋死死盯着肖振业,盯得他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是的,他就是进来搞事情的,是来给他们添堵的,所以他不给肖振业留一点面子,直接看向杨主任接话道:“杨叔叔,不怪您不知道我。我当初是和我妈,被老肖从家里赶出来的,后来我妈出意外去世,我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听到这话,不止杨主任和金医生,在座的杨家亲戚没有不变脸色的。   “肖弋!”   肖振业终是没忍住,站起来打断他,“今天是小晖和凤娇订婚的日子,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搅了大家的兴致!”   好好好。   肖弋连忙端起酒杯,抱歉地敬杨主任酒道:“杨叔叔不好意思,我年轻,这说话嘴没把门的,今天是您女儿和顾晖订婚的日子,我不该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不过也希望您能理解,我是羡慕顾晖,我结婚的时候,我爸和我姑姑,都没有来……”   居然还有这种事?   杨家这边人一起转头看向了肖振业和肖丽娟。   肖振业要气死了,李艳敏也要沉不住气了。   顾晖这会站了起来,保持着冷静,看着肖弋道:“肖弋,你今天过来是想干什么?今天是我和凤娇大喜的日子,你看我能娶到凤娇这样的姑娘,你心里嫉妒,想毁了我们的订婚宴是吗?你结婚的时候爸爸和姑姑没去,你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吗?如果不是你做人差劲,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爸和亲姑姑都不去你的婚礼?!”   杨凤娇听了这话立马跟上附和:“爸爸,他就是嫉妒我们!”   杨凤娇的妈妈金医生这又看向肖弋,“孩子,你今天是来报仇的?”   话说到这,肖振业这会心里有了些底气,不再那么慌了。   还得是他的大学生儿子,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再说,杨凤娇到底是顾晖的对象,杨主任和金医生是顾晖的丈人和丈母娘。   他们不帮着顾晖,难道还要帮着一个来搅事的外人吗?   他倒要看看,肖弋还有什么话好说!   而肖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无比认真诚恳道:“叔叔阿姨,我今天不是来报仇的,我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女儿往火坑里跳。我之前就跟你们女儿说过,顾晖不值得她托付一生。你们别看他是大学生,就被他给迷惑了。他心里很嫌弃你们女儿的长相,和她结婚纯粹是为了……”   杨主任和金医生听到这话脸色微沉。   而杨凤娇更是听不得人家说她长相的话,立马尖声打断肖弋:“你胡说!顾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他一直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哈哈哈……”   桌上突然传出一个小孩的笑声。   然后又是奶声奶气的一句:“你被骗啦,表叔说你长得丑,都不想拉你的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白雪公……”   “!”   塌天了!   肖丽娟立马捂住了自己旁边小男孩的嘴。   这小男孩是她的孙子,年龄非常小,不过才五岁。   桌上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有人蹙眉有人震惊有人暗喜有人生怒有人惊恐。   肖弋的话可以不信,这五岁小孩哪会说谎,必是真听到了这样的话!   欧~   肖弋就是暗喜的那个。   他这表侄儿不错,可以赏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这表侄儿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杨主任金医生和杨凤娇哥哥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们没那么不体面,没有因为小孩的一句话,就散场子起身走人。   杨凤娇明显被刺激得情绪激动。   没等肖振业开口训小孩,她冲小孩发火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表侄儿这话真是弄得人措手不及。   顾晖慌了,但很快就稳住了,连忙出声哄杨凤娇道:“小孩子最会胡说八道,说的话当不得真,我待会揍他!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觉得你长得不好看,怎么会和你谈恋爱,又怎么会和你订婚呢?”   杨凤娇再次相信了。   然后冲肖丽娟不客气道:“管好你家的小孩!”   肖丽娟哪敢说什么,便是长辈,也只有低头哈腰道歉的份。   肖振业又训了小孩两句,似乎这事也就可以过去了。   但杨主任和金医生却仍是沉着脸。   肖弋赶紧又趁热拱火,立马看向杨主任和金医生说:“叔叔阿姨,事情是怎么个情况,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了。顾晖到底是喜欢你们女儿,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你们女儿嫁给顾晖能不能获得幸福,你们应该也都比我清楚。一个对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如此之狠的男人,一个抢了别人丈夫的女人,养出来一个虚伪算计的儿子,这样的家庭,你们真的放心让你们的女儿嫁过去吗?”   “肖弋!”   肖振业立马又绷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叫上肖丽娟的丈夫,准备合力把肖弋给赶出去。   但他俩还没走到肖弋身边,忽又听的包厢外传来一声:“顾晖!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一声,顾晖神情猛地一怔。   紧接着,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包厢里的人一起往包厢门口看过去,只见推开门的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和客气微笑着进门的肖弋比起来,她才是真的像来寻仇报仇的!   没有人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也没有人出声说话。   然后这个姑娘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进包厢,满脸愤怒径直走到顾晖面前,没给顾晖任何一点反应时间,抬起手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楚瑜和肖弋也疑惑了,转头看了彼此一眼。   肖振业和肖丽娟的丈夫直接懵了。   原来还要把肖弋给赶出去的,现在也站着没了反应了。   还是杨凤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挡在顾晖面前护夫道:“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就打人啊?信不信我报警啊!”   打人的姑娘咬咬牙,看着穿红衣化了妆的杨凤娇一字一句道:“我是顾晖的大学同学,是在大学里和他谈了两年恋爱的女朋友!”   哦豁。   没想到顾晖还挺风流。   看来真正砸场子的人来了。   肖弋还真没天真地认为,自己在杨家人面前揭露顾晖一家的真面目,就能成功搅黄顾晖和杨凤娇的婚事。   他不过就是想来给顾晖他们添堵,在杨家人心里扎下一根刺,让杨家人对顾晖一家的人品产生怀疑,让顾晖他们不得安生。   但现在,顾晖和杨凤娇的婚事八成是成不了了。   真正的大戏拉开帷幕了。   肖弋退居观众席,伸手抓一把盘子里的瓜子,分一半给楚瑜,和楚瑜嗑起了瓜子。   杨凤娇听完这姑娘的话瞬间便噎住了。   那姑娘看着杨凤娇继续说:“毕业的时候我们说好了,先各自按照分配回家,保持通信,以后找机会在一起。”   结果从自从分开后,顾晖就没给她写过信。   她实在忍不住了才找过来的,想着两年的感情,就算是分手,也要当面有个说法!   她想到顾晖因为异地不想跟她处了,却没想到他已经找好新对象了。   她今天下了火车,找到顾晖任职的图书馆,听看门的大爷跟她说了顾晖正在国营饭店办订婚宴的话时,只觉世界都塌了。   她哭了好一会的。   本来想着再买票回家算了。   可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就凭着这口气找到了饭店里来。   反正她不是隆福县人,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怕被人说什么闲话。   那一巴掌打出去,也算是出了心里的这口气。   既然他连一句分手都不给她,那她就用这一巴掌来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又继续看着杨凤娇说:“你放心,我不是来和你抢男人的,我是来和他做了结的。现在我和他正式结束了,他是你的了。”   杨主任和金医生本来只是沉着脸,这会是坐不住了。   他们什么话都没再说,默契地直接站起身,黑着脸往包厢外去了。   肖振业回过神忙去追他,嘴上挽留:“杨主任!金医生,你们别走啊!”   这订婚宴都还没动筷子开始吃呢,什么礼都还没过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没追上杨主任和金医生。   回过头一看,杨家的人全都出来准备走了。   不管肖振业怎么低着姿态挽留,没有一个人给他面子,全黑着脸出了饭店。   杨家的人走光了,只还剩下杨凤娇。   杨凤娇自己没走,她也没让那个远道而来的姑娘走,而是死死拉着那姑娘,和顾晖当面对质所有的事情。   这样当着面对质,很难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谎言能够不被拆穿。   杨凤娇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性子火爆,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发疯,薅着顾晖的头发就把他给打了一顿。   她生得壮力气又大,打得顾晖连手都还不了。   其他人在旁边劝架拉架,但因为杨凤娇的家庭,并不敢怎么拉她,包厢里彻底乱成了一团,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只有楚瑜和肖弋不受影响。   桌子上那么多好菜,两人拿着筷子吃这一口那吃一口。   肖弋喂着楚瑜吃——夹一块牛肉送她嘴里,等她吃完咽下去,再夹一块不带刺的鱼肉送到她嘴里,然后再夹一块虾仁送她嘴里……   不愧是大饭店,菜做得还是挺好吃的。   肖弋和楚瑜吃饱了,肖弋又去找饭店服务员要了个塑料袋。   他拿着塑料袋在餐桌边一边装螃蟹一边大声说:“老肖!我估计你们也都吃不下去了,这一盘螃蟹我打包带走了啊,挺贵的,不吃浪费了。”   “……”   肖振业哪里还有心情管什么螃蟹。   他连杨凤娇薅着顾晖头发打都没心情去管了。   他这会弯腰低头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   肖弋看他一眼,声音松快又说:“老肖,这你就受不了啦,这才哪到哪啊,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你的宝贝儿子算是把人家杨主任一家全给得罪了,不止攀不上亲家了,以后还是仇家呢!都是有头有脸的领导,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你宝贝儿子生活作风这么差,又得罪了杨主任一家,以后在隆福县难混喽,想娶条件好的姑娘当老婆,也娶不到喽。他的大学,全白读喽。”   隆福县就这么点大,干部圈子更是没多大,这事很快就会在他们干部圈子里传开的。   小地方的上等小圈子,名声一臭,婚姻工作未来,全部完蛋。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往肖振业心上扎。   他猛地抬起头来,气得有些发抖地看着肖弋。   肖弋根本不怵他,也不可怜他。   他迎着肖振业的目光走到他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一会,嘴角一勾,邪恶而畅快。   “活该。” [36]第036章:眼睛和嘴角一起变弯   肖弋和楚瑜离开国营饭店,没再去找新开的家电维修铺。   店铺越来越多,是市场发展的必然趋势,他们阻止不了社会和市场的发展,自然也阻止不了这个必然的趋势。   而竞争越来越大以后,还会有一个趋势。   那就是这门手艺会越来越不值钱,维修单价也会随着竞争加剧不断下跌。   这些都是个人无法左右的事,心里有数就行了。   而心里有数就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维修店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不好。   像过去一年钱那么好赚的时期,不会再有了。   多想也无用的事情。   他们能做的,就是用心修好每一台电器。   活做得漂亮,手艺比别人好的话,还是能多留住些生意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   楚瑜跟肖弋聊顾晖的八卦道:“被这么一闹,订婚宴办砸了,婚没有订成,这个杨凤娇和顾晖的婚事,应该黄了吧?”   想到包厢里乱成一锅粥的样子,尤其是顾晖和肖振业的倒霉狼狈状态,肖弋这会还忍不住高兴,连这冬日里的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冷。   他语气轻松说:“看杨凤娇薅着顾晖头发下手那么狠的样子,大概率是黄了。”   就算杨凤娇态度不坚定,事后被顾晖用些昧良心的好话又给哄好了,杨家的父母也绝不会同意的。   今天实在是闹得太难看,又有两边的亲戚在,丢太大的人了。   顾晖的品行直接摆在了大家的眼前,又有肖弋前面做铺垫。   杨家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肯再跟肖振业和李艳敏做亲家,又怎肯再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顾晖这样生活作风这么差劲的人。   楚瑜说:“他真活该。”   考上大学不好好读书,偷偷谈女朋友。   谈了又不好好负责,毕业连个分手都不说,让人家空等,欺骗人家感情。   回来后目标明确直接找干部子女,根本就不喜欢人家女孩子,甚至是嫌弃的,为了人家的家庭欺骗算计,只想通过结婚提高自己的圈层与身份。   她忽然又想起来,那时候谢姝说顾晖对她一见钟情的事。   之前她还觉得是谢姝看错了想多了,但现在她觉得,这非常有可能是真的。   这顾晖,可真是个大烂人。   ***   螃蟹虽然多,但拆出肉来总共没几两。   傍晚做晚饭的时候,肖弋先在烧热的炉子上蒸热了两只,用干净的镊子拆了肉出来,让楚瑜蘸着醋先吃了两只。   楚瑜不自己一个人吃。   自己吃一根腿,拿一根腿送到肖弋嘴里。   自己吃一口拆在蟹壳里的肉,送到肖弋嘴边让他也吃一口肉。   正这么我一口你一口吃着的时候。   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嚯!真够恩爱的啊!”   在这小破屋子里吃个螃蟹,也吃得这么你侬我侬的!   肖弋和楚瑜听到声音转头。   有些意外——院子里站着的人居然是杨凤娇。   因为还没到关门的时间,院子的大门目前还是大敞着的。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是刚到就出声了。   楚瑜看着她眨眨眼,不知道她怎么找来了。   总不能是为了这几只螃蟹吧?   那桌菜,也不是她杨家付钱的啊。   杨家人全都先走了,筷子都没有动,肯定是肖振业付钱啊。   肖弋没拿杨凤娇当客人待。   坐着没起身,继续低头拆螃蟹问:“有事?”   杨凤娇自己走进了厨房,站到了餐桌边。   低眉看着肖弋问:“他爸就是你爸,你爸就是他爸,当时我来找你修电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还当着我的面,装作和他不认识。”   肖弋:“……”   还真是霸道大小姐。   管天管地管她自己男朋友,还管到他头上了?   她不会受了刺激,现在要找所有和顾晖有关的人报仇出气吧?   肖弋不惯着她,“没事慢走不送。”   这个臭修电视的!   不知道拽个什么东西!   杨凤娇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   她找过来,就是为了把所有事情全部都问清楚。   她就是这个性子,事情不全部问清楚,她会浑身不舒服。   “有事!”   她瞪肖弋一眼,自己拿了板凳在餐桌边坐下来。   然后看着肖弋又问:“你中午在饭桌上说的话,全都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搅局?”   关于顾晖和那个远道而来的姑娘之间的事,她已经全部都对质清楚了。   顾晖确实和那姑娘谈了两年恋爱,毕业的时候没有说分手,但顾晖狡辩说,是因为不忍心伤害那姑娘,所以才没说,回来和她相亲谈上恋爱,是真喜欢她。   她现在还没有相信,所以要多问上一问。   肖弋把拆好放在蟹壳里的蟹肉递给楚瑜。   楚瑜高兴地接下来。   杨凤娇看得嘴角直抽抽。   她今天订婚没订成,还闹了那么大的事出来,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两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表现恩爱,真不是人!   肖弋拿过另一只蟹继续耐心拆。   他打算把剩下的蟹都拆了,等会做两碗蟹黄面吃。   肖弋拆着螃蟹说:“说肖振业、李艳敏和顾晖的部分都是真的,顾晖心里嫌弃你的长相,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家庭。但我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是假的,我只是不想让顾晖高高兴兴顺顺心心攀上个好亲家,更不想让肖振业高兴顺心,所以,想搅局给你们添堵,也是真的。”   杨凤娇:“……”   她没再跳起来和肖弋争论自己的长相。   楚瑜吃完了螃蟹,看向杨凤娇又说:“虽然今天闹得很难看,你还把顾晖打了一顿,但是我觉得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顾晖肯定还会找你道歉,肯定会说他早就对之前的女朋友没感情了,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让你原谅他之类的。”   杨凤娇闻言看向楚瑜,开口就是一句:“你是傻子吗?”   她倒不是在攻击楚瑜,而是她觉得,傻子应该说不出这样的话。   但这话在楚瑜听来就是攻击。   楚瑜给她翻个白眼道:“傻也比你聪明!你连顾晖一直在骗你哄你你都看不出来!还跟他订婚,还想跟他结婚!”   结了婚以后如果哪天借她家的资源地位起来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踹掉她!   人在长期隐忍的环境中会心理扭曲,最后必然会恩将仇报!   杨凤娇:“你……”   算了,她不是来吵架干架的。   今天干的架够多了,干累了也发泄差不多了,现在脾气稳定很多。   于是她换了语气又道:“那我也不傻,他这么骗我算计我,感情上还这么不清不楚的,骗完这个骗那个,我肯定不会再给他机会了!我条件这么好,长得这么漂亮,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才不会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楚瑜肯定她:“这么想就对了!”   肖弋和楚瑜都十分的坦诚,没有一句讨好她的话,搅局的心思也承认。   杨凤娇现在选择相信肖弋和楚瑜的话。   心里自然也庆幸,还好没有跟顾晖把婚给订了,不然有的麻烦呢。   她又想起一事,看向肖弋问:“对了,你那天打他,真是为了帮我出气吗?”   哪天?   哦,肖弋道:“不是,他说话不尊重我老婆,我给他点教训。那么跟你说,就是为了挑拨你和他之间的关系,让你去找他的麻烦,不让他好过。”   杨凤娇:“……”   “你们男人嘴里没一句真话!没一个好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说着气呼呼站起身,转身出厨房走了。   走了一会又气不过回来,跟楚瑜说:“我奉劝你也小心他!就凭你的智商,被他玩死了都不知道!”   说完怒目看向肖弋:“哼!”   哼完走了再没回来。   肖弋怕楚瑜真把杨凤娇的话给听进去了。   忙又跟楚瑜说:“别听她胡说,我没有她说的这么坏。”   楚瑜看着肖弋笑,“哦。”   看杨凤娇这个态度,她应该不会再信顾晖的鬼话了。   这一天可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肖弋拆好了螃蟹,烧水煮面,做了两碗香喷喷的蟹黄面。   楚瑜喜欢吃鱼啊虾啊蟹的,所以吃相比平时更香,每一口都超满足的。   肖弋看她吃得香,自己也跟着吃得很香。   热腾腾的面吃下肚子,吃得胃里暖烘烘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与肖弋和楚瑜这边暖烘烘的气氛比起来。   肖振业、李艳敏和顾晖那边则是满屋冷凄凄。   在饭店里吵完闹完之后,家里叫来参加顾晖订婚宴的亲戚都已经散了,包括肖丽娟一家。   从外地找过来那姑娘也是爽快人,了结完与顾晖的关系,便买票走人了。   现在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垂头丧气。   肖振业到底没忍住。   用懊恼质问的口吻说顾晖:“你怎么能在学校偷偷谈恋爱呢!”   谈就谈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怎么能不把这种事给处理好呢?   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大学,又找了一个好亲家,结果因为这种事全部都毁了。   顾晖是这个事件中的最大受害者。   订婚宴砸了,好亲家没了,名声也毁了,还被杨凤娇给毒打了一顿。   那杨凤娇真是个疯子,下手那么重,还专打脸,把他的脸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现在心情极差,逆反心理也极其严重。   带着怨气接肖振业的话说:“我谈恋爱怎么了?你要是有本事,让我直接进省城的机关,我也不用回来受这个气!我但凡工作再好点,我也不会忍着恶心和那杨凤娇处!你要是有本事,我也不用为了女方有个好爹去跟她结婚!”   这……   倒还是他的错了?   肖振业心里的懊恼积成愤怒:“你自己没本事,你来怪我?读了四年大学,读了什么?自己没成绩,毕业分配还要我出力!要不是我出钱出力,你以为你能进图书馆?你最多也就去个乡镇企业!”   糟糕糟糕!   他俩再吵崩的话,不止是顾晖的婚事完了,这个家只怕也要完!   他们母子俩要靠肖振业生活,可不能得罪了肖振业!   李艳敏没让顾晖再说话,连忙拉他进屋。   顾晖被她推进屋后一脸不爽,“拉我干嘛?他这么看不上我,认我做儿子干什么?他找他……”   李艳敏急得要跳脚,拼命去捂顾晖的嘴。   好容易让顾晖闭嘴了,把他推到房间的最里面,苦口婆心道:“你想干什么?他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呢!”   是他爸吗?   真是他爸,他们母子俩这么多年只能夹着尾巴捧着他,一点脾气都不能发?   他姓肖他姓顾,他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   顾晖说:“你给他洗衣做饭当奴隶还没当够是吗?我给他当儿子当够了!”   什么儿子,纯他妈的孙子!   为了花他点钱,夹着尾巴陪这么多年笑脸!   他不就是当个国营厂里的小领导,有点体面有点臭钱吗!   养着他们母子,给他们母子花点钱,他就是这个家里的皇帝了啊!   “啪——”   李艳敏突然抬手,照着顾晖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顾晖被她打得一怔,而她打完的瞬间就立马后悔了。   虽然她下手不怎么重,但顾晖的脸上本来就有很多的新伤。   她又立马哄顾晖道:“小晖!妈妈不是故意的!”   顾晖没说话,机械地转头看李艳敏一会。   然后他直接甩开李艳敏,打开房门又打开家里大门,“嘭”的一声下楼走了。   李艳敏追到大门边。   肖振业出声道:“别管他!让他走!”   李艳敏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停下步子回来了。   肖振业生着气又道:“这些年,我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的金钱和精力,你是最清楚的。我对他掏心掏肺,对他还不够好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说他两句也不能了?他还有脾气了?”   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他不知道,顾晖与他不是亲父子,对他没有真感情。   顾晖只记得在这家里受过的憋屈,却不记得在这家里享受过的好处。   他一百次对他好,有一次对他不好,他就会记恨他一辈子。   李艳敏夹在中间什么都清楚。   在肖振业和顾晖之间,她一直选择无条件维护自己儿子利益。   她为顾晖解释说:“到底刚毕业,还是个孩子,你别他一般见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心里是最难受的,你又说他,所以他就……”   肖振业倒也能理解。   片刻后松了气,“算了……”   不说了,不给他压力了,让他自己消化去吧。   顾晖在外面消化一会就回来了。   外面实在冷,他吃不了挨冻的苦,没那个骨气忍外面的冻。   回来时脾气也没了,低头跟肖振业道了歉,几句话就把肖振业给哄好了。   而他每这样低头一次。   心里对肖振业的怨气就多积攒一分。   肖振业看不出来。   他被哄得心情好了,自然又与李艳敏安慰顾晖。   很快,一家子瞧着又一团和气了,并做好携手同度难关的准备了。   而这个难关,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下午去到图书馆上班,顾晖刚到单位,就先后得到了看门刘师傅和老陈的白眼。找到馆长说话,馆长对他态度也十分冷淡。   老陈是他和杨凤娇的媒人。   昨天订婚宴,老陈和馆长都去了的,也是全程看完了闹剧的。   老陈没有搞清楚顾晖的情况,没少被杨家人抱怨。   老陈心里有怨气,怪顾晖让他得罪了人,因而不止是对顾晖甩冷眼,接下来更是利用图书馆前辈老人的身份,开始排挤打压欺负顾晖。   顾晖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只能硬忍着。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杨凤娇。   顾晖心里清楚,只要他拿下了杨凤娇,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因而他没有放弃,且十分能屈能伸,买了花去杨凤娇的单位求原谅。   结果。   又讨了一顿打。   算计落空。   ***   元旦过后,距离过年也就不远了。   这年前的生意和去年比起来,少得更是明显。   肖弋每天数着送上门的电视能知道。   楚瑜每天收钱,在账本上记账,也同样能知道。   过年之前,肖弋和楚瑜照常给谢老板和老板娘送年礼。   中午留在谢老板家吃饭,谢老板和老板娘也说起这生意的事。   县里多了好几家家电维修的铺子,他们家的生意自然也是受影响的。   谢老板说:“人说赚钱就是靠运气好的那几年,这下看来这话还真是没错。”   想当初县里只有他一家修理铺的时候,那钱可真是好赚,每天都有修不完的电视放着。肖弋在城北开一个,没什么太明显的影响,但现在县城里的店铺多了好几家,生意就很明显没有之前好了。   谢姝接话说:“这才刚开始,你们就开始嫌生意不好啦,再往后,店铺只会越来越多,生意也只会越来越少,而且维修费也是要往下降的。”   谢老板已经吃过时代的红利,赚过好多年大钱了,他眼下也上了些年纪,不太能干得动了,而且谢姝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所以他其实没什么所谓。   横竖生意不会完全没有。   他就守着这店,多少都是有收入的。   虽然不能赚大钱了,但还是比普通上班拿死工资要好不少的。   这些话说得怪丧气的。   老板娘道:“不过就多了几家店,怎么就说得这行好像干不下去了,现在这钱赚得虽没有之前多,但也还是不少的。”   谢姝倒也不是说这行没得干了,只是分析一下趋势。   而这个趋势,肖弋也是想到了的,但目前仍然能赚到不少钱,所以他暂时没有其他什么打算,想着真到了赚不到钱的时候再说。   他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楚瑜身上。   经过了一年的努力,楚瑜现在各方面都比以前好非常多。   思维不像以前那么单一简单了,很多复杂的问题,思考之后也能想得明白。   对话啊沟通啊上面的障碍,也越来越少,几乎快要没有了。   肖弋对她很有信心。   他见证着她的每一步成长。   而她的这些成长和进步,在肖弋眼里看来,就是在不断康复和痊愈。   干完了一整年的活,攒了一整年的钱。   肖弋按照计划,去银行把这一年攒的钱都取出来,打算在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四,带楚瑜坐火车去上海。   但到达火车站没一会后他们就改变了计划。   因为正月初四这一天,在大城市打工的人开始返程,火车站黑压压的全是人。   买票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坐票早都已经卖完了。   不用想也知道,就算买到站票上了车,那车厢里也肯定是挤得喘气都困难。   去年坐客车去省城没这样的景况。   肖弋和楚瑜一直待在家里,没了解过出去打工的事,也不知道现在出去打工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多,这春节里的火车站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这人头密度,说实话有点吓人。   于是肖弋和楚瑜没多犹豫,果断拿着行李回家了。   对于年俗来说,过完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新年才算结束。   这一天才刚初四,新年的气氛还浓着呢。   除了打工返程走了的,除了去单位开始上班了的,剩下的人还在过春节。   许大娘家的院子里,就还聚着人,打牌、聊天、嗑瓜子的都有。   许瑶瑶没到开学的时间,但是并没在家里。   楚瑜跟肖弋拿行李去了火车站以后,她就跑出去找同龄小孩儿玩去了。   许大娘和刘婶子王婶子几个妇人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   目光瞥过院门,恰瞧见肖弋拎着行李包,带着楚瑜又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上海吗?   这怎么又拎着行李回来了呢?   刘婶子行动利索地起身出来到院门外。   看到肖弋和楚瑜正在开院门锁,她好奇出声问道:“不是带小鱼儿去上海看医生去吗?怎么又回来了呢?这是忘带东西了?”   肖弋跟她说:“火车站人太多了,都是出去打工的,被吓回来了。”   是哦,这些年出去打工一年比一年火爆。   尤其他们这些小县城,发展差工作岗位少,特别那些乡下的孩子,没有几个能读成书的,以前没出路都在家混日子,现在都跟人一起出去打工挣钱去。   提起年轻人现在大批出去打工这个话题,肖弋和楚瑜打开院门以后,又站着跟刘婶子多扯了几句,然后才拎着行李进院子去。   刘婶子回去许大娘家的院子里,坐下来继续嗑瓜子。   刚得了个新话题,自然和她们又聊了聊这年轻人外出打工的事。   坐桌子边打牌的大爷们也对这话题感兴趣。   打着牌,时不时转头就这话题说上几句,“还是外面发展快,时代变了,年轻人留家里就废了,咱这不行,再好的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出去打工挣的多。”   ***   话说肖弋和楚瑜被火车站的人头数给吓回来了,也便又安心接着过年了。   当然两人也没纯闲着,店铺照常开门做生意,楚瑜也照常接单。   过年前是生意最好做的时候。   所以这刚过完年,也便是生意最少的时候。   两人得清闲,也就看看电视看看书,没事逛逛小卖部。   肖弋打算等新年结束,也就是过了正月十五,再去上海。   但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他和楚瑜没带行李去火车站看了一下,发现火车站还是有很多人。   这人多的,都让肖弋产生了怀疑。   原来他们这个小县城,有这么多年轻人吗?   人多就暂时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肖弋和楚瑜便又多等了些时日,直等到正月结束,到阴历二月的中旬,他们才拿上行李再度去买票,坐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   这会去大城市的人没春节时那么多,成功买到了坐票。   两人上车后找到座位,肖弋放好行李,和楚瑜并肩在座位上坐下来。   总算是坐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   肖弋松了口气道:“没想到现在出趟门这么不容易。”   忙的时候,连火车票都要早早抢。   春运是后来每一年的常热话题啦。   只是改革开放之前,因为政策原因,国家对人口流动管制得比较严,没有介绍信哪都去不了,所以没什么人出门,也就没有春运这回事。   随着政策的不断放开,在家赚不到,越来越多的人去大城市打工,过年要回家,过完年要回大城市,不止是火车票高铁票抢不到,那高速上也是堵得动不了。   平时没什么感觉,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感叹——人是真的太多了!   楚瑜初四的时候刚去火车站里看到那么多人有些意外。   过了十五再和肖弋去的时候,就完全不意外了。   当然她不能表现得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因而接肖弋的话说:“看来还是大城市好啊,这么多人去大城市。阿弋哥哥你说,光我们这就有那么多人去大城市,大城市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吗?”   肖弋也挺好奇的,大城市真养得了这么多人吗?   不过现在越来越多人挤破头出去,月工资全都越赚越高,肯定是养得了的。   他给楚瑜整理一下额头的碎发说:“当然是装得下他们才出去的。”   楚瑜又想了想说:“应该就是像《打工妹》里那样,住在很小的房子里,房子里全是床,那些床都很小,还是两层的,一个房间里可以住好多好多人。”   说着她发挥想象力,“每个人都像一只小蚂蚁,到了大城市找到工作,然后就在工厂里或者工地上,埋头努力工作,工作结束就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   肖弋听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楚瑜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蚂蚁,也是牛马,默默无声地起高楼、盖大厦。   大城市的繁华与每一只小蚂蚁都息息相关,却又与他们无关。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走。   楚瑜感觉有些困了,就靠在肖弋的肩膀上睡着了。   肖弋并不敢睡,虽然现在火车上的人没有春节里那么多,也没有春节时候那么杂乱,但他还是担心会遇上小偷,他们身上带了很多钱。   虽然分开装在最里面一层的衣服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绿皮火车走得很慢,中间还要转车,他们要坐十来个小时才能到上海。   他们经济条件好,带的钱足够多,所以没有带煮鸡蛋方便面这些吃的,到中午的时候,直接在火车上买饭,到餐车上去用餐。   番茄炒蛋、回锅肉、紫菜蛋汤……因为是餐车后厨用烧煤炉灶现抄的,刚从锅里出来,还带着锅气,所以味道都还不错。   早上出门,折腾一天到站,天色已擦黑。   出了火车站,站外到处都是扯着声音拉客的人,有喊着“住旅店吗十块钱一晚”的大妈,也有跟着问“到哪儿我送你”的大叔。   去上次去省城一样,肖弋拉着楚瑜直接往外走,完全无视这些人。   他拉着楚瑜找到打出租车的地方,拦车上车,直接跟司机说:“去兴惠宾馆。”   司机打表上路,楚瑜很是惊讶地转头看肖弋。   他们这次来上海,因为找不到来过的人问这里的情况,肖弋对这边的情况是完全不了解的,怎么这会看起来,他好像又是很了解的样子?   找出租车这个没什么问题,他们在省城的时候也打过出租车,算是有经验的,但是这个兴惠宾馆,他是怎么知道的?   肖弋当然明白楚瑜的惊讶,但笑着没跟解答她的疑惑。   坐出租车直达兴惠宾馆,没有坐公交车那么麻烦,到了站点还要走路。   他们付了钱下车,直接进宾馆拿身份证件开房,付了钱开好房,拿钥匙入住。   这个宾馆比省城的那个招待所还贵一些,要一百零八一晚。   肖弋不打算折腾再换宾馆,拎着行李怪不方便的,所以也是一次性先交了三晚的钱,到时候不够的话,就再继续去前台续。   找到房间,肖弋用钥匙打开房门。   楚瑜跟着他进去,刚关上门便等不及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拖着他问:“快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宾馆?你是不是来过这里?老实交代!”   他一个小县城家庭出身的人,哪有那经济实力来这里啊。   肖弋笑着放下行李,拉着楚瑜在窗下茶几边的两个皮椅子上坐下来,解答她的疑惑说:“你在火车上睡觉的时候,我去卖食品的售货员大姐那买了不少东西,支持了她的业绩,顺便找她问了问这边的情况,她就都告诉我了。”   比方说住宿,当然从高到低什么档次的都有。   最便宜的,像火车站那些大妈喊的,只要十块钱一晚。   非常贵的,像涉外酒店和平饭店,面向外宾和国际旅客,价格高得吓死人呢。   他们在省城住的招待所就不差,这次来上海自然也不住差的。   顶级的肯定是住不起的,想都不想的,他们能住上个差不多的中高档就可以了。   那售货员大姐跟他说,三十块到一百块钱的普通旅馆,住宿条件还可以,开的都是单间,但是大部分用的都是公共厕所和洗澡间。   价格一百块往上的中高档次的宾馆,都带独立卫生间能洗澡。   而这年头,中高档次的宾馆也不多,所以他打车报出宾馆名,司机才会问都不问,直接就把他们给拉过来了。   要是不知名的小旅店,司机肯定要问的。   楚瑜认真听肖弋说完。   心里的自豪忍不住,看着肖弋的眼睛清亮如水。   唇间含笑说:“你真厉害。”   是那种由衷的夸赞,不是以前那种小孩儿的清脆语气。   跟着他出来,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完全不用动脑子,直接丢掉脑子也没关系,反正他什么都会打听好安排好,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不知道如何处理。   解答完了楚瑜的疑惑。   肖弋又灵魂一问:“饿了吗?”   楚瑜果断点头。   他们还是中午在火车上吃的午饭。   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肚子自然也饿了。   两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去。   在宾馆附近逛了逛,看到一家东北菜饭馆,于是便去吃了东北菜。   小鸡炖蘑菇鲜香味美,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地三鲜里土豆绵密、茄子软糯、青椒脆爽……   吃饱了放下筷子。   楚瑜没控制住打了一个饱嗝。   嗝一声后,她连忙虚捂住嘴,跟肖弋说:“这个菜量有点大。”   肖弋没忍住笑出来。   这个菜量确实比较大,他也吃得很饱。   所以吃完饭以后,他们没有立即回宾馆休息。   从饭店出来,又在路上散了会步。   两个人在并不宽阔的路上牵着手慢慢散步,道路两旁是枝桠浓密的法国梧桐,这会枝桠上并没有叶子,和粗粗的主树干一起光秃秃的。   没有路灯,但是月亮大光线足。   楚瑜在肖弋旁边转过身,快退两步问他:“我们明天去完医院之后去哪玩?”   这次过来主要去医院看医生来的。   楚瑜知道,所以这件事就在行程中排到了第一个。   肖弋向售货员大姐打听住宿的时候,自然也把玩的地方打听好了。   他用好像自己来过一样的语气跟楚瑜说:“外滩和南京路,是肯定要去的,来上海不去外滩,怎么能叫来过?豫园和城隍庙,也是要去的……”   楚瑜一边往后退一边听着他说。   听得高兴,笑着接话:“反正我哪都不认识,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肖弋故意逗她:“把你卖了也去啊?”   楚瑜瞪圆眼睛停下来,直接挡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说:“你舍得吗?你要是把我卖了,你就找不到像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聪明伶俐、风趣幽默、善解人意,这么……开朗大方,还有……阳光活波……的老婆了!”   肖弋笑得险些弯了腰。   还真是智商上来了,都不怕吓了,还变得这么自恋了。   要是再多记得些四字成语,得说到明天早上去。   “舍不得。”   肖弋拿起楚瑜的手十指相扣,“所以不管走哪都要抓紧了,一定不能走丢。”   楚瑜睁圆的眼睛和嘴角一起变弯。   “嗯!” [37]第037章:奇迹般地痊愈了   阳历三月,倒春寒。   上海的天像快浸了水的抹布,湿答答地压下来。   清晨。   楚瑜在洗手间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中睁开眼睛醒过来。   肖弋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卷一下被子,把脑袋又往被窝里埋半颗,贪恋被窝里的温暖。   不一会,肖弋洗漱完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楚瑜把眼睛露在被子外面,移动目光跟着他。   看着他走到行李包旁边,打开行李包,从里面拿出一件杏色的毛衣,走过来床边坐下跟她说:“感觉今天比昨天凉一些。”   “还以为这边会暖和一点呢。”   楚瑜在被窝里接他的话,又稍微多赖了会床才起来。   起来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坐下,肖弋拿了梳子给她梳头。   楚瑜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己扎头发了,但肖弋习惯了每天帮她扎头发。   头发扎好,背上皮包出去。   出宾馆撞一脸清晨湿冷的空气,下意识缩一下脖子。   早餐也还是在这宾馆附近吃。   肖弋和楚瑜在附近找到一家早餐店,要了两碗小馄饨。   包好的小馄饨下到锅中翻滚的沸水里,竹笊篱在滚水里翻过。   煮熟了很快出锅,舀上清汤,撒上紫菜虾皮,热乎的鲜香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吹着热气吃上一个,身上的冷气瞬间被驱散大半。   今天最最紧要的正事是看医生。   所以吃完早饭肖弋便带着楚瑜往医院去了。   因为对这边不熟,又不想耽误去医院的时间,还是打了出租车。   在路边打到一辆红色夏利,上车后跟司机说了要去的医院。   许是因为早上,这个司机比昨晚那个有激情些,车里的车载录音里放着张蔷的《爱你在心口难开》,和肖弋楚瑜搭话说:“两个年轻人自己从外地来看大夫啊?”   肖弋回他话说:“对,家里那边医疗条件不行,看不了,只能来这里。”   这司机又八卦问:“看的什么毛病?”   肖弋没回答,而是转头看了楚瑜一眼。   楚瑜自己不介意,接话回了句:“智力上有些问题,从小比别人笨,所以来查查。”   “晓得了,韦氏测试是吧?”   这司机倒是挺懂的样子,接着闲聊说:“确实有不少外地的来查这个,我表舅去年也去查过,说是老年痴呆,查出来后觉都没有睡好。”   说着从后视镜里看看楚瑜,“是小姑娘你查哇?可你看起来挺机灵的哇,不像脑袋不好的样子,怎么?因为考大学没考上啊?”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   没听说过有考大学考不上来测智力的,都是后悔上学时候不够努力的。   当然是因为智力方面有问题,才会来做检查。   所以楚瑜笑着说:“我要是能读到高中毕业考大学,那说明我智力没问题,怎么还会来查呀?”   司机听了也是笑。   闲扯打发打发时间嘛,想到哪说到哪。   三个人瞎聊到在路边停车,司机按表收了打车费,又笑着说:“放心好啦,小姑娘我看你一点毛病都没有,通过和你说话,我觉得你脑子灵得很。”   借他吉言吧。   肖弋和楚瑜下车关上车门,在夏利启动走后,往医院里去。   虽然楚瑜对自己的智力也很有信心,但心里其实还是紧张的。   便不说查智商测智力,就说去医院检查身体上别的地方,也都担心会查出些什么毛病来,所以心里会不自觉紧张。   肖弋看出她的紧张,自然捏她的手宽慰她鼓励她。   照她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也觉得,她应该查不出太严重的毛病来。   查出些小毛病,看医生怎么说,他们配合着治疗就是了。   进医院先挂号。   约莫从外地来看病的人确实不少,挂号还要排队。   排着队挂好号,找到科室,候诊区人也多。   挂号看诊缴费做检查做测试,在医院里来回跑,又要等,这一通折腾下来,足花了半天时间,从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在正空了。   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   两人直接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本帮菜馆吃饭。   葱烤大排、腌笃鲜,两碗大米饭。   来医院做检查,查血液拍片子都不稀奇,肖弋挺好奇智商是怎么测的。   楚瑜去测试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出来,时间还是挺长的。   于是楚瑜吃着饭,把测试的过程跟肖弋简单说了说。   说完以后她就没再反复多提了,也没再放在心里惦记着。   因为医生跟他们说了,检查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她要是一直惦记这事的话,心里有负担,接下来的两年玩起来就不痛快了,就浪费了。   于是吃完饭她和肖弋就没再说这个。   她直接开启新话题问肖弋说:“我们现在去南京路和外滩吗?”   肖弋没有直接回答她去还是不去。   而是先问她:“在医院跑了半天,做了半天的检查,累不累?累的话我们可以先回宾馆眯一会,补一下精神再出去玩。”   楚瑜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出来一趟不容易,但也没必要太赶太着急。   出来玩嘛,本来就是要玩个放松,玩个开心和舒服。   搞得很紧张,有什么任务在身上一样,心理上不放松,那就会玩得很累。   于是吃完午饭,他们两人就没有直接赶着去南京路和外滩。   而是打出租车回到宾馆,先在宾馆眯了大半个小时,休息好了才出来。   这次出来,没再直接打出租车。   他们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富到可以完全一点不考虑省钱的地步。   看过医生了,接下来就放轻松,好好看看这个大城市,好好玩上一玩。   于是两人正式开开启此次的游玩行程。   而游玩行程的第一步,就是先去街边的书报亭,买一份地图。   这时候没有手机,更没有导航,出门只能靠地图。   说实在的,要不是有肖弋带着,再不靠打车的话,楚瑜真不知道这都哪跟哪,方向是混乱的,公共交通是不知道怎么坐的,完全路痴加呆子。   成功找到书报亭,肖弋要了一张《上海交通地图》。   报亭里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新民晚报》,头也不抬道:“两块五一张,最新版的,地铁一号线都标上去了,虽然还没通。”   哦,原来这会还没有地铁呢。   没有地铁,那出行除了打出租,就只能坐公交车了。   楚瑜从皮包里掏出零钱,付了两块五,和肖弋拿了地图走人。   走到一边去,两人把地图展开,脑袋凑在一块一起看。   看了一会。   肖弋忽笑着看向楚瑜问:“能看懂吗?”   妈耶,虽然她有脑子,琢磨琢磨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真不想费这个脑子。   所以楚瑜果断摇头,“太乱了,看不太懂。”   肖弋把地图给叠起来,冲楚瑜伸出手,“那就跟着我。”   太好了!   楚瑜二话不说,高兴地拉上他的手。   肖弋带着楚瑜去坐公交车。   确切地说,他们坐的是无轨电车,车厢上面竖着两根集电杆,集电杆搭在架在半空里的电线上,看起来像电车竖起来的两根小辫子。   他们坐无轨电车去南京东路站。   电车哐当哐当得开,车厢里人不少,没有座位只能站着,肖弋拉着吊环,把楚瑜护在怀里,楚瑜索性就直接抱着他的胳膊。   这时候买票靠人工,到站报站也是靠人工。   前后门两个售票员,售票员穿蓝制服,手里夹着票夹,到一个站点就报一下站名。   怕坐过了站,楚瑜认真听着售票员报站名。   然后刚听“西藏中路”站报完不久,车身猛地一颠,灯灭了,车也停了。   “?”   车开着开车抛锚了?   作为刚来这里的外地人,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了。   肖弋和楚瑜面露疑惑,看一眼彼此,然后伸头往驾驶座方向看。   照理说突然发生意外和故障,乘客应该会有些不好的反应才是。   但车上的乘客看起来都见怪不怪的样子,还有小孩子拍着手奶声叫:“翘辫子啦!”   叫得那么高兴,好像很期望看到这样的事情。   跟着所有乘客一起下了车,楚瑜和肖弋才知道,什么叫翘辫子了。   原来是电车上的那两根像小辫子的集电杆掉下来了。   车上没有一个人慌。   前后门售票员直接去手动推车。   乘客中有力气大的,也不光看着,上去帮忙一起推。   肖弋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也去添了把力气。   楚瑜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跟着肖弋上去帮着一起推,然后就看着车到了电网下面,他们把集电杆再搭回电网上,就又可以开了。   上了车关门,车子又哐当哐当走了起来。   楚瑜和肖弋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楚瑜仰着头,又往上垫一下脚,凑到肖弋脸边小声跟说:“好玩。”   肖弋也是笑,小声接楚瑜的话:“是挺有意思的。”   难怪那些小孩看车不走了那么兴奋。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车很快到了南京东路站。   等车子停稳开门,肖弋先下车,回过身来伸手接楚瑜。   楚瑜搭着他的手下车,落到地上的一瞬,下意识转头看了一圈眼前的街景。   穿越前楚瑜虽来过上海,但对上海并不怎么了解。   她最有印象的也就是这条南京东路和外滩了,她记得南京东路是条步行街,但现在眼前看到的并不是步行街,路上来来往往全是车。   想想也是,要是步行街的话,他们坐的电车也不能进来停车啊。   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这里还是很繁华的。   不止店铺多,各种各样的商铺和招牌,路上的小汽车也多。   只到了这,才有那种“车水马龙”大城市的感觉。   所以看完一圈以后,楚瑜跟肖弋说:“果然是大城市诶。”   肖弋自也有这种感叹。   比去年去省城,更让他见了世面涨了见识。   他们要是在小县城不出来,永远不知道大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虽然有电视可以看,但从那点画面中看到的,和自己过来亲眼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两人这般一边看着街景,一边感受着这个年代的大城市的繁华,一边往外滩去。   路过的招牌有永安百货、上海时装公司、第一百货商店……   路过的橱窗里能看到的确良衬衫和进口彩电……   到外滩的时候,还看到了接待外宾的和平饭店。   楚瑜拍着肖弋的胳膊,指给他看,“阿弋哥哥快看!就是火车上的售货员大姐跟你说的和平大饭店,好气派啊!”   其实门头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但是心里知道很贵,所以心理上觉得这地方高不可攀。   肖弋一点没有乡下人进城的卑微感。   他跟楚瑜说:“住咱们住不起,要不晚上去吃一顿,吃肯定能吃得起。”   噫……   还是算了吧。   他们还没有土豪到这种地步呢。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价,万一吃一顿就倾家荡产了呢。   楚瑜果断拉着肖弋往外滩上去了。   嘴上说:“等你哪天成为了一个大富豪,再带我来吃。”   这外滩的风景也与楚瑜印象中的不一样。   对岸的浦东还比较荒凉,不像她见过的全是知名的高楼大厦,是上海最具标志性的一块地方。   连东方明珠都没有建成竣工。   才刚建到第三个球,还有顶没有封。   金茂大厦正在打地基,像一根针插在天际线里。   楚瑜和肖弋站在江边吹着风。   不自觉要唱《上海滩》里的那句:“浪奔……浪流……”   背对黄浦江,这边的城市风景更加好看一些,都是西式建筑。   虽然只是看风景,肖弋也不觉得无聊。   因为很多在书本里知道的东西,这会都看在了眼睛里。   这种初开开阔眼界见世面的感觉还是非常棒的。   他跟楚瑜说:“这里以前是英法租界,所以房子都是西式的。”   作为这一世没学过历史的人。   楚瑜自然顺着话题问他:“租界是什么啊?”   于是,肖弋就跟楚瑜讲了讲那段历史。   楚瑜很认真地听他讲,等他讲完了,看着他说:“那我回去了也要学历史。”   不急也不忙。   楚瑜和肖弋就这么在黄浦江边吹着江风散步、看风景、闲聊天。   因为来上海玩的时候必来外滩,所以外滩上的摄影摊非常多。   既然来了,当然都要带几张照片回家去,给人看也好,留着以后回忆也好,相片是留住时光和美好的最直接的东西。   肖弋和楚瑜也去找摊位照了相。   他们背对黄浦江,和还未建成的东方明珠合了一张。   然后再转过身来,让外滩上的西式建筑作为背景,相反的角度拍了一张。   两张照片,十块钱。   照片不寄到家,付钱后领一张号码牌,两天后凭号码牌过来取照片。   在外滩上拍完照,又去坐游船,穿行在江上看风景。   坐完游船下来,楚瑜不仅不累,连走路的脚步都更轻盈。   她真的很喜欢她的这一辈子,喜欢她的老公肖弋,喜欢穿越以来的每一天,因为每一天都感觉是在开心地活着,是在体验这个世界,而不是为了生存在挣扎。   又到了该说每天固定台词的时候。   肖弋问楚瑜:“想吃什么?”   楚瑜还没想好要吃什么,反正和平饭店是不去吃的。   于是她又笑着说:“看到什么吃什么。”   玩尽兴了,接下来就是找吃的。   两人找了没一会,就被马路对面一家排着队的饭店吸引了注意。   其实下午在江边玩的以后,楚瑜就有注意到这家饭店。   不是这家饭店招牌有什么特别的,而是这家饭店的招牌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招牌,写的是——美国肯德基家乡鸡。   就是肯德基嘛,是后来很常见的东西,所以楚瑜没太在意。   但现在看到它外面排起了队,就很难不在意了。   被对面排起来的队务吸引,楚瑜跟着肖弋过马路。   到了饭店大门外,看到饭店门口还立着肯德基老爷爷像。   楚瑜也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就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白西装的外国老头。   肖弋礼貌问排队的人:“这是什么饭店啊?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听口音是外地来的。   排队的人跟他说:“肯德基,洋快餐,全国也没几家门店,不排队吃不着啊。来上海玩嘛,肯定要吃个肯德基再走啊,不然白来啦。”   楚瑜本来没有想吃这个的,但是现在有点想。   倒不是这个排队大姨说的话,而是这店里飘出了很香的味道。   本来玩半天就饿了,这很勾人的香味,一下子就让她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肖弋看出了她很想吃,于是拉了她去排队,“说是只有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才有的洋快餐,总共也没几家门店,来都来了,本地人都排队吃,那我们也尝尝。”   不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真是没想到,这年头吃个肯德基都要排队。   不对,其实后来应该也是排队的,只是手机上点餐之后就等着取餐,没有排队的直观感受了。   楚瑜和肖弋一起排队,越闻越觉得,这店里的味道太香了。   后来的肯德基门店,根本没有这种香味。   排着队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性子急等不住了,拉着他家长的手哼唧:“还要排多久啊,我都快要饿死了,我等不及要吃了。”   那再等不及也要排队啊。   家长跟他说:“排这点队算什么呀?星期天排的那个队才叫长,今天你过生日我才带你来吃的,你要是不想等,那就去吃别的。”   小男孩又不同意,“我就要吃这个!”   肖弋也看到了这一幕。   转头安抚楚瑜道:“别着急,再等会,好歹尝个新鲜。”   楚瑜笑着说:“我不着急,反正能等到能吃到。”   同时她自己在心里想——这时候小孩过生日来吃个肯德基,是不是和后来小孩过生日去海底捞吃个火锅一样。   看店里和队务,来吃这洋快餐的确实还是小孩多。   多是家长带小孩来,点了餐只给小孩吃,自己坐着不吃。   看到这一幕幕,楚瑜下意识又在心里想——这么看来,这玩意现在也是餐饮界的奢侈品,不然不可能在大上海这地界上,有那么多人只点小孩吃的餐。   而每个小孩除了有东西吃,还有玩具。   看不出来是什么玩具,有的是圣诞树上蹲个圣诞老爷爷,有的是肯德基餐厅。   终于排到了他们。   肖弋去点餐,先指一下餐厅里用餐小孩手里的玩具问:“那个玩具怎么才能有?”   嗯?   他又看穿了她的心思?   工作人员简短回答说:“点儿童套餐送玩具。”   肖弋:“那就要个儿童套餐。”   看一下菜单,“再要个三块鸡套餐。”   工作人员配餐的配餐,收钱的收钱,“两个套餐一共三十八。”   三十八??   楚瑜听得没忍住龇牙咧嘴一下。   比他们去年在省城吃牛排套餐喝咖啡还贵!   她从皮包里掏出皮夹,拿出钱付了四十,又拿回两块钱。   肖弋端上配好的餐,带着楚瑜去餐厅里找位置。   因为人多,位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好容易找到座位坐下来,松一大口气——真是不容易。   太饿了,直接开动。   楚瑜拿起炸鸡咬上一大口,跟肖弋说:“这么贵还吃得这么困难。”   肖弋也不知道具体该点多少。   怕二块鸡套餐不够吃,所以点了三块鸡套餐和儿童套餐。   儿童套餐里一块炸鸡,一个餐包,一个鸡汁土豆泥。   三块鸡套餐里是三块炸鸡,一个餐包,一个鸡汁土豆泥,再加一个菜丝沙拉。   他跟楚瑜说:“也就吃这一次,尝个新鲜。”   回家以后就没有这个店了,想吃也吃不到了。   楚瑜觉得贵,当然还有另一个对比。   就是和穿越之前的肯德基价格比,现在这价格简直是天价了!   算了。   楚瑜把每样都吃了一口之后点头:“嗯,很香,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比后来吃到的肯德基好吃很多。   还有菜丝沙拉,后来的肯德基好像也没有。   这年头来吃肯德基就是奢侈了,多的是人只点个儿童套餐。   他们俩一下子点这么多,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别人只是吃个新鲜,他们直接吃饱了。   吃饱了吃开心了,带走一个小玩具。   晚上回到宾馆,楚瑜拿出那个小玩具拆掉包装盒。   她的是圣诞树上面蹲个圣诞老人。   她和肖弋一起琢磨一会,发现是个插插乐——圣诞树上有很多的小孔,拿钥匙一样的小插片插-进去,如果插到机关,圣诞老人就会弹起飞出来。   这和那种张嘴鳄鱼的玩具是一个道理。   玩的人轮流按鳄鱼的牙齿,谁运气不好按到机关,就会被闭嘴的鳄鱼给咬到。   两人对着这小玩具童心大发,洗完澡又玩了一会。   玩之前,楚瑜定了一个规则,谁运气差插到了机关,把圣诞老人给崩飞了,谁就要挨对方一个脑瓜崩。   肖弋运气不好,前面几次都是他把圣诞老人给崩飞了。   楚瑜跪起在床上去弹他脑瓜崩,但因为手指上力气不大,等同给肖弋挠痒痒。   赢了几次,楚瑜高兴得不行,弹肖弋脑瓜崩也弹得高兴。   再来一次,这次坏运气轮到了她,她一下子把圣诞老人给崩飞了。   楚瑜愿赌服输。   但她知道肖弋力气大,所以老老实实蹲着,还缩着脑袋闭上了眼。   肖弋看她这样忍不住笑。   然后故意往手指上哈气逗她:“你弹了我那么多下,现在轮到我报仇了!”   楚瑜紧紧闭着眼睛,已经感觉脑袋瓜在疼了。   但是她不耍赖,只说:“也别太重啊。”   肖弋哈完了气。   楚瑜缩着脑袋闭着眼绷紧神经等了一会。   没有等到想象中“咚”的一声脑瓜疼,而是有个软而凉的东西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   “?”   楚瑜睁开眼睛看向肖弋。   肖弋笑一下说:“好了,大仇得报。”   明明没有弹她,那感觉像是……   楚瑜犹豫一下看着他问:“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肖弋一本正经否认道:“没有,就是今天没吃饱,力气比较小。”   楚瑜不相信。   她又跪坐起来,往肖弋面前逼过去一些,冲他说:“你在说谎!你刚才肯定就是亲我了!我现在可不傻了,我什么都知道!”   肖弋听了忍不住笑,看着楚瑜说:“那我也没有。”   还不承认。   楚瑜又往他面前逼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肖弋被她盯得心跳不受控制地重了两下。   “亲了。”他承认下来,同时伸手揽了楚瑜躺下,扯上被子盖好,又伸手关了灯,“明天还要出去玩,睡觉。”   楚瑜被他压在胳膊底下。   她在夜色中转头看他一眼,抿唇笑了笑,然后翻身侧过身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怀里,趴在他怀里入眠。   ***   第二天还是放松游玩的一天。   两人按计划去了豫园和城隍庙这一片。   豫园里的假山曲径通幽,两人在万花楼前坐了半晌,看池子里的锦鲤抢馒头屑。   城隍庙没有对外开放,但周围的商业区已初具规模,热闹非凡。   九曲桥上人挤人,湖心亭茶楼的旗幡飘着。   除了吃小吃,楚瑜还拉肖弋去算了个命。   算命先生先给楚瑜算了一卦,说她:“吃了三辈子的苦,换了这辈子享福的命。”   给肖弋算的时候,又说:“印堂开阔,不是池中之物。”   楚瑜又问:“能发大财吗?”   算命先生高深莫测道:“去南方看看吧。”   肖弋听了只笑笑,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只要说发财,所有人都说去南方,根本不用算。   肖弋和楚瑜在豫园城隍庙这悠哉悠哉玩一天。   又次日,上午去了人民广场的博物院。   下午到了去医院去报告的时间。   穿白大褂的医生把所有检查结果都看了一遍,包括去年楚瑜在省城检查的结果。   肖弋和楚瑜一起绷着呼吸等待医生说话。   医生认真看完后,看向楚瑜问:“确定从生下来开始智力就有缺陷?”   听到这话,楚瑜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看着医生说:“没有去过医院,反正说话比别人晚,走路也比别人晚,后来上学也不行,听不懂老师教的东西,就没再上了。”   医生问:“现在呢?”   肖弋回答:“现在都可以,我亲自教的。”   医生放下检查报告说:“我们已经给她做了非常全面的检查,各项指标正常,她目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大脑发育没有问题,神经系统也没有问题,智力智商也都正常,精神状态良好,心理也健康,没查出有任何的问题。”   听到这个话,楚瑜彻底在心里松了口气。   肖弋自然也很高兴,但他还是多确认了一句:“检查不会有问题吧?”   医生道:“我们测试都是一对一的,不可能出问题。而且你看你老婆的状态,哪里像个智力有缺陷的?她各方面表现都很好,都正常。”   虽然这是最好最好的结果。   但肖弋还是想完全搞清楚让心里安心,“她没有接受过系统治疗,但我有每天带着她学习,并用很多日常小事锻炼她,这样能让她自愈?”   医生说:“如果是大脑发育和神经系统的问题,发育期没有得到及时干预,长大后是很难治愈的,精神上的问题也没那么容易治愈。所以,或许有一种可能,她在很小的时候可能因为被忽视,被情感虐待等一些问题,心理上有问题,封闭了自己,不与外部世界连接。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敞开了心扉,慢慢接纳了这个世界。当然我不是说一定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他们没有她生病时候的检查报告,无法断定她的病因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知道她是怎么好起来的,只能说一说大概的可能。   反正科学检测结果摆在眼前,她现在是个正常人。   别的别管。   相信科学就完了。   肖弋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快起来了。   他看着医生又问:“那她现在的智力水平怎么样?”   医生说:“不错的,你回去教她一些中学知识试试看,以她现在的智商,应该都能学会。她看起来很呆傻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封闭起来了,没有人管,与这个世界断了连接。智力没有问题,知识啊人情世故啊这些,都能学会,不用着急。当然了,性格问题见识多寡的问题,你不能当成是智力上的问题。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接触的世界不一样,懂的东西会的东西也都不一样,你说对吧?”   “对。”   肖弋放心地笑了起来,“谢谢大夫。”   这大约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心情最激动的时刻了。   要不是在医院里,真可能忍不住叫几声出来。   两人压着激动的心情离开医院。   刚走到没人处,肖弋就一把拉过楚瑜把她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他多少年不曾湿过眼眶的人,这会高兴得眼角都有了红意。   楚瑜趴在他怀里,也没忍住眼泪。   虽然她没有病,但确实走过了一段自愈的过程。   她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哽咽,出声对肖弋说:“谢谢你。”   肖弋听到她的话,又在她耳边笑。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愿意为了我接纳这个世界。”   ***   夜里坐火车赶路太累。   肖弋和楚瑜不打算今晚急着赶回家,所以多续了一晚的宾馆。   他们离开医院以后,又去了趟外滩。   拿着拍照时候领的号码牌,找到之前的拍照摊位,领取了已经洗好的照片。   两张照片,一张背景是刚开始开发的浦东,没有封顶竣工的东方明珠,一张背景是外滩上的西式建筑。   照片里,黄浦江的风吹起楚瑜额侧的头发,她和肖弋站一起笑得很开心。   第一张是肖弋揽着楚瑜的肩膀,第二张是楚瑜挽着肖弋的胳膊。   楚瑜拿到照片看过说:“我们有四张旅游照啦。”   以后肯定还会有第五张第六张……   他们要从二十多岁,一直拍到七老八十。   从外滩拿完照片以后,肖弋和楚瑜也没有闲着。   因为楚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不需要花钱进行康复治疗,于是肖弋又去了虬江路电子市场,低价买了些电器零件。   出门一趟不容易,到了大城市,顺便就带点回去。   他去年在省城买的电器零件用完后,就没再去省城买,有时靠低价收一些二手电器,拆出好的零件来用,有时去谢老板那里拿。   除了去逛电子市场,肖弋还带楚瑜去了一家糖果店,买了很多的糖果。   买电器零件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突然买这么多糖果是为什么呢?   等他买完后,楚瑜好奇问他:“买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这么多,吃出蛀牙吃到再过年也吃不完吧。   肖弋笑着跟她说:“不止咱们自己吃,让左邻右舍所有人一起吃。”   他不止要买糖果,等回到隆福县之后,还要去买一挂鞭炮。   他要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老婆病好了,一点也不傻了!   他要把他心里的这份喜悦和高兴,分享给他能分享到的所有人!   ***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   晚上回到宾馆,两人洗完澡一起躺到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里和嘴角都挂着放松且愉快的笑意。   楚瑜先开口说话道:“阿弋哥哥,自从嫁给你以后,我就过得好顺心好幸福,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些都好不像真的,你说会不会是在做梦呢?”   说完她便转过头,看向肖弋。   肖弋也是这种感觉,自从娶了她以后,生活就感觉很顺利。   从最开始的能睡饱觉和吃好饭,到后来学手艺开店,每一天都过得很踏实。   就连他一直挂在心头的她的病,也这么奇迹般地痊愈了。   那么真实的每一天,怎么会是梦呢?   肖弋也转头看向楚瑜,看着她的眼睛道:“当然不是在做梦,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的。以后我们会更顺心,更幸福。” [38]第038章:亲嘴……   回家喽。   肖弋把行李放好在行李架上,到楚瑜旁边坐下,往她面前伸出手。   楚瑜笑着把手放到他手掌里,与他十指相扣。   对于他们来说。   这是一趟十分愉快的旅程。   玩得开心,担心的事情也有了最好的结果。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车窗外。   升起的阳光照亮站台上步伐匆忙的旅人。   最后一个乘客上车,火车在鸣笛声中准时发车。   车轮在车轨上滚动向前,拉着一车的乘客,去往所有人要去的目的地。   火车到达隆福县缓慢停下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肖弋拿上行李,带着楚瑜下车,出站以后仍是找人力三轮车回家。   他们早上没有很早起床去买票回家。   路上坐车的时间是固定的,所以这会下车到家,时间自然也就晚了。   到巷子口下人力车时,夜色更深。   巷子里的人家多已院门紧闭,屋里也无光亮,只还剩下一两家能熬夜的,窗户里还亮着暖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还在响的声音。   “终于到家了!”   走到了自己家的院门外,楚瑜掏出钥匙开门。   虽然在外面玩得十分开心畅快,但回家的感觉也是十分好的。   因为下车的时间晚,晚饭他们已经在火车上吃过了。   在路上奔波了一整天,这会到家关上院门,进屋放下行李,别的先不忙,而是去厨房里点炉子烧热水,梳洗一把铺床睡觉。   出门之前他们把被褥都收进了柜子里,在床上铺了被单隔灰尘。   这会收了被单,把被褥从柜子里拿出来铺好,滚到松松软软的被窝里躺下来,便是最舒适的家的感觉了。   太晚了,电视自然也不看了。   肖弋关了灯,和楚瑜一起躺下来准备睡觉。   楚瑜侧着身子面对肖弋,在夜色中出声说话道:“好可惜。”   突然之间可惜什么?   他们这趟上海之行还是很愉快很圆满的,除了没去和平饭店吃饭。   肖弋接话问她:“是什么事让你发出这样的感叹?”   楚瑜一本正经道:“可惜遇到你太晚了,我要是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你,早早恢复智力,说不定以我恢复后的智商,还能考上大学呢。”   没想到她还挺有志向的。   智商看起来也确实完全正常了,不然不可能会思考这种问题。   不过她完全没上过学,学历这方面只能是这样了。   肖弋只好跟她说:“学历就是一张纸,虽然我们不能考大学了,但是可以学习考大学的所有知识,知识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楚瑜也不过就是随便感叹一下,她自己是考过大学的。   她现在对自己的未来,甚至可以说自己的这一生,都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她相信,就算她没有学历,她也会和肖弋一起越来越好。   楚瑜点头,“嗯,不考大学我们也有能力过得很好!”   两人这么说上几句话,楚瑜打哈欠困了,很快就睡着了。   管它智力是有缺陷的还是没缺陷的,反正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照常过自己这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美好日子。   上辈子活得太累了,这辈子只想怎么轻松舒服怎么来。   吃饭第一,睡觉第二,快乐至上!   ***   清晨。   还未睡醒的许瑶瑶被她妈妈无情叫醒。   她想再多睡一会,但上学的时间不会因为她而往后推迟。   只好就打着哈欠痛苦起床。   她妈妈帮她穿一件套头的毛衣和裤子,她自己穿棉衣外套。   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洗漱,站在盥洗池边唉声叹气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啊……”   她爸爸刚洗漱完,说她:“刚放完寒假,干脆天天都给你放假得了。”   要真是能天天放假就太好了。   许瑶瑶叹着气在心里想——上学真是太累了。   她现在才小学二年级,还要上十年的学才能考大学呢。   十年真的是太长啦!   洗漱完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   许瑶瑶心里惦记着楚瑜去上海的事,拿着筷子掰了掰手指头道:“这已经是阿婶去上海的第六天了,阿婶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每天都在盼着楚瑜回来。   盼着听她说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她在电视里看到过的一样,盼着看她是不是又拍了什么旅游照片,盼着她是不是又给她带了什么小礼物……   其实不带礼物也行啦,奶奶说她是去看病的,要花很多的钱。   许大娘接许瑶瑶的话说:“离得远,来回路上就得折腾点时间,到那边再去看医生,再要等结果,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说着又道:“我看着小鱼儿去年一年好多了,也不知这回能查个什么出来。”   许瑶瑶爸爸接话说:“要我说都不用去查,花这么多钱根本不值得,就是脑子笨一些,能过日子就行呗,又不要考大学。”   许瑶瑶妈妈瞥他一眼,“你管人家查不查治不治,又不是花你的钱。要是一点好转都没有就算了,那小鱼儿不是一直好转呢嘛,说不定治一治就好了。”   吃完饭要赶着去上班呢,许瑶瑶爸爸没再多说这闲话。   夫妻两人吃完饭一起出门先走了,许瑶瑶背上自己的书包,去上学之前又念叨一句:“也不知道阿婶今天能不能回来。”   她不止盼着看楚瑜去上海带回来的东西,也准备了好东西给楚瑜看。   她最近新学会了编小金鱼,用输液管编的,可难了。   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还剩下许大娘。   她先刷锅洗碗,然后把家里家外收拾一下。   家里收拾完了,拿了扫帚出来扫门口。   刚扫两下,忽听得隔壁院门响,转过头去看,只见肖弋打开院门出来了。   这是回来啦。   许大娘忙笑着和肖弋打招呼道:“阿弋你从上海回来啦?”   肖弋听到声音看向许大娘,忙也笑着出声答话:“昨天回来的,下火车到家太晚了,你们都睡着了。”   难怪呢,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   许大娘继续又问:“你们这趟去上海查,小鱼儿现在怎么样?”   提到这个,肖弋脸上笑意更是浓。   他把自行车停放起来,转身去锁院门,“说起来像奇迹一样,小鱼儿自从嫁给我之后,这状态就一直在好转,这次去上海,我带她把能查的都查了,什么大脑发育啊,神经发育啊,还有什么精神啊心理啊……总之,能查的全部查了……”   说着话锁好门又过来推上了自行车。   许大娘看肖弋这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欢喜之意,接着他的说:“是不是都没问题?”   肖弋点头道:“对,全好了,一点问题也没有了,智商也测了,测出来数值还不低呢。要不是这耽误了二十年,一天学也没上过,说不定能考大学呢。”   可真是奇迹啊!   也真是振奋人心的大好事啊!   许大娘听完眼睛发亮,然后又感动,合手拜了两下道:“老天有眼。”   拜完看向肖弋,“阿弋你熬出头啦!”   自打他爸抛弃他和他妈以后,他就一直在吃苦。   好好的家庭没有了,亲爸不要他了,亲妈又出意外去世了,前途也毁了。   原把媳妇娶了,能过个普通日子也行,谁知道娶的小鱼儿又是傻的。   真带个傻老婆过一辈子,哪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小鱼儿脑子彻底好了,他也算是熬出头了。   “是呢。”   肖弋自己心里也有有如重生一般的高兴。   但他没有站着和许大娘说太多,踢起自行车的支脚又道:“大娘,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去买挂鞭回来,把所有的晦气都炸掉,也让大家都知道,小鱼儿好了。”   “好好好。”   许大娘眼不多耽误他,“是该热闹一下,快去快去。”   肖弋这便骑上车走了。   他先去烟花爆竹店买了一挂鞭。   然后又去那些不正规的书摊上面挑挑拣拣,买了几本书。   出去这么多天,家里也没吃的,回去的路上又走菜场买了些菜和肉。   买好东西回到家,开锁打开院门,大门直接敞开,挂上正常营业的牌子。   楚瑜这会也已经起床洗漱过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从堂屋里跑出来,看到肖弋手里拿了很多东西,忙过来接了两样道:“怎么突然买这么长的鞭炮啊,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肖弋回答她:“你病好了不是喜事吗?”   这确实是喜事。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当个事办。   两人进屋把东西一起放到八仙桌上。   肖弋又问楚瑜:“早饭放在炉子上的锅子里温着,吃了吗?”   楚瑜说:“我想你肯定没有先吃,如果我先吃了的话,你回来自己一个人再吃,你吃的肯定不香,所以我就等你回来一起吃了。”   “饿了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肖弋笑着说话,和楚瑜一起去厨房吃早饭。   吃完早饭,把家里稍微收拾一下,到处擦一擦。   几天不回来,还是落了些灰尘的,没有走之前那么干净。   楚瑜去把买回来的肉和菜放起来,有的放厨房,有的放冰箱。   除了菜和肉,八仙桌上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楚瑜拿起来看了看,感觉里面包着的是书,但是没有打开来看。   她拿着去问肖弋:“这是什么啊?能打开吗?”   肖弋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干完活晾起抹布,打肥皂洗了手,领了楚瑜进堂屋,又进房间,关上门。   这……   楚瑜突然被他弄得有些紧张。   难道不是书吗?怎么还要进卧室关门呢?   在写字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肖弋从她手里接过这东西,看着她说:“在书摊上给你买了几本书,我打开以后,你不要太惊讶。”   搞得这么神秘。   不会是……黄书吧?   楚瑜这么想着,肖弋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包在书上的报纸。   看到书上的字,楚瑜发现还是自己思想黄了,肖弋没有她想的那么黄。   肖弋给她买的这几本,都是正经科普书。   像什么《性教育启蒙》《成人性教育手册》《结婚性生活》……   几本书年龄段覆盖也挺全的,有12岁到15岁读的,有15岁到18岁读的,也有限制必须18岁以上才能读的。   虽然不是楚瑜心里想的那种黄书。   但有两本,也确实只有成年人才能看,还是挺让人脸红的。   肖弋到底也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人。   他虽然看起来挺淡定的,但耳根底下漫出来的红意,还是出卖了他。   他把书拿出来放到写字桌上。   清一下嗓子,像老师一样跟楚瑜说:“之前我们看了很多的书和电视剧,里面都有讲爱情,讲什么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但没有讲这个……”   他顿了好一会才接上,“性……”   楚瑜脸颊也起有些烫,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真是难为他了,自己都没有体验过,还要在这给她当老师。   她之前看的书和电视剧里,确实都有讲爱情的。   但这些是面向全年龄段的电视和书,爱情都讲得很纯洁,情到浓时,最多也就亲两下嘴,再没别的了。   不接触这方面知识的话,便是成年人,也有很多不懂且不会的,不知道小孩是怎么生出来的,甚至以为亲个嘴就能怀孕生小孩呢。   楚瑜自然问道:“是什么?”   肖弋没有多解释,只道:“这些书里都有讲,你看过就明白了。”   楚瑜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一下   本来脸颊只有一点烫,翻开看到书里的房事教学图,脸上热度猛一下炸了。   心跳也瞬时加快,她忙把书合起来,放回写字桌上。   肖弋看起来还是很淡定的样子。   又问楚瑜道:“你自己看,还是我带着你看?”   两个人一起看这些?   会不会有点太过于刺激了?   毕竟他们还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事呢。   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容易接受。   因而楚瑜道:“我先自己看吧,有不懂的我再问你。”   心里又想——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都是“纸上谈兵”,应该也没有多么懂吧。   等她看完了。   再一起学习“交流”吧。   肖弋“嗯”一声又道:“在家里偷偷看,有不懂的偷偷问。”   难道她要拿着这种书去大门外看啊?   楚瑜回他一句:“我又不傻!”   她这话刚一说完,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阿弋!”   两人好像做贼一样,连忙站起来,把写字桌上的书摞起来。   肖弋把书全部放进抽屉里,和楚瑜一起出来,看到来的是许大娘和刘婶子,连忙笑着打上一声招呼。   刘婶子看到他俩愣了一下,出声道:“你俩在屋里干嘛呢?脸这么红?”   额……   肖弋脸虽红但人很淡定。   他回答刘婶子的话说:“看电视呢。”   也不知看了什么东西,把脸给看了这么红。   刘婶子心里自有答案,没再说这个,只又道:“我听许大姐说你们回来了,说这回去上海检查,小鱼儿脑子也好了,所以过来看看。”   肖弋和楚瑜忙领了她俩进屋。   进屋坐下来,跟她们细讲了去医院检查的事。   她们都为楚瑜的痊愈了的事感到高兴,又问了许多关于上海的事。   肖弋和楚瑜给她们看了照片,跟她们讲了讲上海的样子。   这一说就说到了做午饭的时间,许大娘和刘婶子看一眼墙上挂钟上的时间,没再继续坐着闲聊,一起起身回家做午饭去。   肖弋和楚瑜自也去厨房做午饭。   午饭做好,把早上出去买的鞭炮拿出来,铺开在院子大门外,化一根火柴点燃引线,鞭炮声一下子响满整条巷子。   许瑶瑶这会正好放学走到巷子口,身边还有几个同伴。   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个小孩子瞬时都兴奋起来,嚷一声“谁家办喜事啦”,然后连忙一起往巷子里跑进来。   在他们的意识中,听到放鞭炮,大部分情况下是有糖吃的。   就算没有糖吃,还能捡几个哑炮玩呢。   跑进来发现,是楚瑜和肖弋在放炮。   除了他们这些小孩,巷子里在家的大人也都从院子里出来了,有不知情的人问肖弋和楚瑜,不年不节的,突然之间放炮干什么。   肖弋和楚瑜还没出声解释,知情的许大娘和刘婶子给解释了。   原来如此。   在场的人便都跟肖弋和楚瑜说了些为他们高兴的话。   肖弋手里又拎着个篮子,篮子里全是糖果。   早有小孩看到了篮子里的糖果,眼巴巴地等着了。   肖弋和楚瑜给大家分发糖果,最捧场的也便是小孩子了,高兴得直欢呼。   巷子热闹了好一会。   有路过巷口的,看到巷子里热闹,也进来蹭点喜气,得一把糖果。   沾完了喜气拿了糖果,各自散了回家吃饭。   许瑶瑶在饭桌上刨着碗里的饭道:“阿婶总算是回来了,我要去找她。”   要不是她奶奶非拉她回来吃饭,她刚才拿完糖就跟楚瑜去了。   许大娘让她慢点吃,她也就只是慢了一点。   大口大口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她立马跑隔壁去了,跟还没吃完午饭的楚瑜说:“阿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都想死你了。”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昨晚就回来了,你已经睡着了。”   许瑶瑶说:“你要去喊我,我肯定起来的。”   说完多想楚瑜的话,她又问楚瑜:“阿婶,上海什么样啊?比省城还好吗?”   楚瑜点头,跟她简单说了说上海的样子。   跟她说的内容,和跟许大娘刘婶子说的内容又有些不一样,按照小孩的兴趣,跟她讲了无轨电车“翘辫子”这些事情。   许瑶瑶果然喜欢听,听得连时间也忘了。   直到许大娘拿着书包来找她,问她说:“你还上不上学啦?再不走可要迟到了。”   现在她的班主任已经不是张大胖子了。   但是许瑶瑶二年级了,比一年级更懂遵守规则,所以也没敢再多呆,背上书包跟楚瑜说:“阿婶,我去上学啦,明天星期天,我写完作业再来找你玩。”   楚瑜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又叫住她。   去房间里拿了一对漂亮的发夹出来,在她头上一边卡一个说:“送给你。”   许瑶瑶高兴坏了,又美起来了,抬手摸一摸发夹道:“谢谢阿婶!”   说完戴着美美的发夹蹦蹦跳跳上学去了。   想让同学们早点看到她的发夹,从出门就开始跑了,一路跑着去了学校。   ***   许瑶瑶走后,楚瑜还是照常先回卧室睡了个午觉。   家里还有几台去上海之前没修的电视,都是当时送来时说了愿意等的,因而肖弋照常去西屋修电视。   楚瑜睡完午觉后在床上躺了一会。   目光瞥过写字桌的抽屉,下意识想起肖弋上午买回来的那些书。   躺在床上盯着那抽屉看一会,她爬起来,轻轻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书。   虽然就是肖弋特意买回来让她看的,但因为里面有很多十八岁以上才能看的内容,她还是下意识地不好意思。   就像穿越前看小黄书,甚至是看些小黄片,都是自己偷偷看的。   她拿了书去床上,还没开始翻心跳就加速了。   她先翻了翻那几本给十几岁人看的启蒙书,翻几下直接扔一边,然后主要看那些成人看的,以及婚后成人看的。   穿越之前,她确实也没学过这些东西。   最多也就找小说和电影看看,当个消遣罢了。   她靠在床头看一会,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哇”。   心里“哇”了一阵,忽又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阿弋!小鱼儿!”   楚瑜被吓得,连忙把书合起来塞到了枕头底下。   其他几本也是赶紧拾一块,枕头底下不够塞,就直接塞到被子底下。   有了上午的经验,她没有再立即出去。   而是等脸上的热度下去了,才从卧室出来去西屋。   过来的是梅婶。   她消息灵通,得知肖弋和楚瑜从上海回来了,而且检查结果说楚瑜的呆病痊愈了,所以她就立马过来找肖弋和楚瑜了。   楚瑜跟她打了招呼。   她立马过来楚瑜面前,拉着楚瑜的胳膊,把楚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问:“小鱼儿,你真的好了吗?”   楚瑜点头道:“嗯,上海的医生说我现在很正常。”   真是太好了!   梅婶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拍手。   拍完又去跟肖弋说:“阿弋,这会是一点也不怪我了吧?”   肖弋笑着道:“早就说了,结婚之后就不怪你了。”   梅婶真是太高兴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门她经她手撮合的最差的婚事,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小两口不仅把日子越过越好了,楚瑜的脑子还彻底开窍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媒婆事业充满了信心。   看来她天生就是该当媒婆的,撮合这样一门婚事,都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梅婶高兴,也就多坐了一会,与肖弋楚瑜多说了一会话。   她平时忙得很,也不常往这边来,趁着高兴过来,自然乐意多说一会话再走。   了解完了楚瑜去上海看病的事情,她又和肖弋说起这做生意的事。   她平时帮人说媒,不像许大娘她们那些人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家里附近,她跑的地方多一些,所以有留意这铺子的事。   她问肖弋说:“我瞧着县城里这阵子多开了好多家这样的店,之前没有,这阵子跟那炸米花似的,真是有种遍地开花的感觉,怎么这些人都是约好了一样的。阿弋你这店里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   那肯定是受到影响的。   肖弋说:“您看,我这开门大半天了,还没生意上门呢。”   当然这不止是受其他新开店铺的影响,最主要还是他出远门,关门歇业了好几天,这几天肯定错过了不少生意,对现在也有影响。   梅婶说:“这店开这么多,那钱就不好赚了,尤其你这铺子,放在这家里头,在这巷子里面,不如人家那铺子在大路上。要是不行,你也出去租个铺子。”   去人多的地方租铺子,那投入可不小呢。   而且现在看,这越往后竞争越大,生意肯定也是会越来越少的。   所以肖弋说:“这年头什么都在涨价,租铺子得要不少租金呢,如果租铺子多赚的钱还抵不上租金,或者一年也多赚不了多少,那也不没什么意思。”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梅婶也不过就随口说说,并不真替他出谋划策。   说罢了这个,她又想起一事。   话题一换继续又说:“对了,阿弋,你可知道你爸那个后儿子?”   那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这不过是梅婶起新话题的方式。   他接梅婶的话道:“怎么了?”   梅婶拍一下大腿道:“他不是考了大学嘛,你爸……那个老肖,老肖老肖,把他当什么似地捧着,到哪都要炫耀他那个考了大学的儿子。毕业回来后工作也还不错的,在那个图书馆,铁饭碗。但你知道,他谈恋爱谈坏事了,外面的没断干净又在家里找,把那个卫生局的杨主任一家给得罪了,听说他和老肖两个人,现在在单位都受人排挤。不久之前,我遇到那个老肖,还让我有合适的对象给他那后儿子介绍呢。我当场就给他拒了,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名声都搞坏了,还想找家庭条件好的,做梦呢。这找对象,别的差点倒没什么,只怕这人品不好。”   肖弋听了笑,“人家是大学生,哪看得上普通人家的姑娘。”   梅婶道:“大学生有什么用,现在大学生多了,从今年开始都不包分配了。”   这梅婶的消息还真是够灵通的,什么都知道。   肖弋看向她问:“您怎么知道?”   梅婶有些小得意道:“我这给人说媒的,什么人都能碰上,什么消息都能听到一些,知道不奇怪。说是从今年开始,只有像什么当老师的这些还包分配,其他大部分都要自己找工作,国家不管了,大学生的铁饭碗也没有了。”   这铁饭碗没有了,大学生的光环一下就弱了好几分。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真是谁也不放过。   既然没有铁饭碗了,那自然也就要接着往下聊,大学生接下来的出路。   这也就和他们没考上大学的一样了,要自己找工作。   当然文凭不一样,找工作的门槛不一样。   梅婶说:“像我们这样的小县城,没有铁饭碗,谁还回来啊?连没有学历的,读了初中毕业的,都去南方找工作赚钱去了,读了大学的难道要回来?就算回来能找到工作,也是没用的临时工,说辞就给辞了,一个月也赚不到几个钱。所以啊,接下来的大学生啊,都得往大城市去,不然这大学就白读了。”   这有学历的没学历的,都往大城市去了。   梅婶随口也就说了一句:“阿弋你这行要是哪天不行了,不如以前赚钱了,我觉得你不如也往南方去。那边钱好赚,还能不比你在家赚得多?”   那边钱确实好赚,但是也有很多的难处。   吃喝住行,全部比家里贵,到那边要重新起步,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   如果和别人一样,他自己出去打工也就算了,吃住都能凑合。   但是他不会把楚瑜一给人扔家里,自己出去打工的,所以考虑的东西也就多很多。   现在他这行还是可以的,他暂时没有想过要出去。   但要是哪天真不怎么赚钱了,可能也只有出去打工这一条出路。   毕竟学历高如大学生,毕业没有分配的铁饭碗,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因而他点点头,应声道:“走着看吧。”   梅婶在这闲话说得差不多了,也就准备走了。   送她出去的时候,楚瑜又抓了两大把糖果给她,塞在她口袋里。   梅婶先是意外了一下,然后便高高兴兴收下了糖果。   笑着又跟肖弋和楚瑜说:“等生了孩子,一定要请梅婶来吃满月酒啊!”   肖弋:“一定!”   ***   梅婶走后,楚瑜也没再回卧室去看那个成人书。   肖弋坐回西屋里修电视,她过去趴在桌子上,托着脸蛋问他:“你想去南方啊?”   刚才梅婶和肖弋开始说维修店的生意,还有顾晖的八卦时,楚瑜就没有再出声参与话题了,但也一直在旁边听着的。   她听着,感觉肖弋好像已经有点在考虑这个事了。   而听楚瑜问这话,肖弋自有自己的理解。   他看着楚瑜说:“小鱼儿可以放心,我不管干什么去哪里,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哪天要是真想去的话,也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带着你一起的。”   虽然她现在智力正常了,可在他眼里,仍旧是需要他照顾的。   便是她以后能独自干所有的事,他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必须要把她带在身边,每天都能看到她才行。   楚瑜托着脸蛋笑,“嗯,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她才不要自己留在这里,和他常年两地分居。   她要一辈子都跟着他,和他一起往前走。   高速发展中的大城市机会非常多,肖弋可以奋斗成大富豪,说不定她也能踩中风口一飞冲天呢。   不是有人说嘛,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不过目前肖弋还没有这样的计划。   两人也便没往下多说,闲扯上几句便专心干各自的事去了。   楚瑜的生意一直也都是稳当当做着的,自又去拿起画笔和调色盘,画了会画。   她不让自己太累,画累了就放下画笔休息一会。   竖竖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在正厅里走一圈,走到卧室门外直接进卧室,关上门去床边,把枕头下的书又拿出来。   坐在床边看了不知多久。   正认真的时候,卧室门忽被推开了,她下意识地连忙把书合起来塞回了枕头下。   肖弋看着她的举动笑,没说什么。   这举动再正常不过了,说明她会好意思,会觉得害羞。   要是看了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了。   肖弋没提这个,正常问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   楚瑜起身,跟着他一起去冰箱里拿肉,去厨房做饭。   因为看了那么多的不纯洁的内容,楚瑜这会的思想又不纯洁起来了。   便是跟肖弋和平时一样在一起待着,她脑子里都会想到不该想的,偶尔碰一下手或碰一下眼神,那脸蛋就自己个儿红了。   肖弋看她这样,几度没忍住笑出来。   刚洗漱完上床后又被他笑了。   楚瑜有些恼羞成怒,拿拳头砸他,“都是你让我看的,你还笑!”   有本事他也看啊!   不相信他看了以后,还能这么淡定!   肖弋忍了忍,“好了好了,不笑了。”   不笑了且正经起来了,又问:“看得怎么样?”   他还真当学习认字和算术一样让她学呢!   那是不是也要像那样做检查,看她学得怎么样啊?   心跳很快。   楚瑜犹豫了一会,心一横看着他说:“我觉得挺好的,要检查吗?”   肖弋被她问得一愣。   只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检查什么?”   楚瑜深深吸口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亲嘴……”   肖弋低眉轻舔一下嘴唇。   然后看向楚瑜,问她:“确定吗?”   楚瑜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点头。   为什么不确定啊?   他们是合法夫妻啊,而且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她很确定她喜欢他。   看那些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啊。   看楚瑜点头,肖弋也就没再说别的。   直接道:“来吧。”   楚瑜:“……”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戒过毒,不然怎么能面对这种事这么淡定?   或者他对这方面的事根本没有兴趣,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也就是……性冷淡!   正好,这样试起来她也没负担。   不然像那些文里,把他给勾起来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那可怎么办,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全部的准备,有点紧张。   这样直接亲也不够浪漫,好歹是初吻。   楚瑜想了想,拉了肖弋下床,去了写字桌那里。   她把两个插着绢花的漂亮的花瓶拿过来放到写字桌上,增添一点气氛。   然后关掉房顶的灯,只开了桌子上的台灯。   肖弋按照楚瑜的要求,倚靠在写字桌上,松松垮垮地微低着头。   准备工作做好了。   楚瑜站在肖弋面前,忍不住深呼吸。   他身后花瓶的漂亮绢花微微地晃,她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于是又说:“你闭上眼睛。”   肖弋照做。   这样好多了。   楚瑜踮起脚来,凑到他面前。   感受到他鼻尖的呼吸时,她的脸上烧起火。   心里很紧张,但是她没有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对着他的嘴唇亲下去。   碰上的一瞬,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热起来了。   肖弋没有动。   楚瑜贴着他的嘴唇,轻轻辗转亲了几下。   感觉差不多了,放开他落下脚尖。   肖弋睁开了眼睛,又笑:“没了?”   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一次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脸蛋红得像苹果,看着他问:“不行吗?”   肖弋没有回答她。   而是直接和她调换了位置,并抱起她让她坐在了写字桌上。   他低眉看着她说:“还是我教你吧。”   说罢没等她出声,便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瑜虽然紧张,但一开始没有太当回事。   以肖弋平时的表现来说,她觉得他大概率也就和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亲亲她。   肖弋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亲的,很轻很温柔。   但在他捏上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以后,楚瑜发现自己看错他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带着很强侵略性的亲密接触,下意识就要往后躲,但肖弋抬手握上她的后颈,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不让她有一丝一毫躲避他的空间。   抱着她吻得越来越深,吻得她舌尖发麻,吻得她不能呼吸。   楚瑜紧张极了,心脏快要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大脑也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淹没在他的气息里,不断沉溺。   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着他睡衣领口。   在即将要喘不上气的时候,肖弋放开了她。   屋里呼吸声重,分不清是谁的。   睁开眼睛来,眼睛里也都是化不开的雾气。   肖弋看着楚瑜的眼睛,声音很低问:“学会了吗?” [39]第039章:带着老婆出去闯一闯   昏沉的大地被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线唤醒。   太阳在泛起白光的东方跳出地平线,攀上树梢,照亮整个世界。   楚瑜躺在床上睁开眼,眨着眼睛醒了一会盹。   醒盹以后她没有掀开被子起床,而是埋住半张脸又发了一会呆。   想起昨晚肖弋教她接吻的画面和感觉,不免又心跳加速,脸蛋生热。   想着想着,把发烫的脸蛋整个埋被子里去了。   她没想到肖弋会是那样的,热烈得让她感觉无比陌生。   平时的他,和与她接吻时候的他,简直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躺在床上消化完了昨晚的事,楚瑜才慢吞吞地起床。   起床梳洗,和肖弋一起吃早饭,感觉今天的大米粥比之前吃起来要甜。   有了不一样的亲密接触以后,两人看到彼此时的眼神都与往日不同。   要不是这会天气冷还没蚊子出没,能把蚊子都甜死一大片。   虽然甜腻,但这都是关起门来的事。   白天打开了门,还是和平日里一样忙碌着过日子。   今天是星期天,肖弋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好一些。   所以吃完饭以后,他便进西屋里忙起了工作上的事。   楚瑜也没闲着,除了在正厅里画画,也帮着招呼上门的客人。   今天所有上门的客人,不管是送电器来的,还是来取电器的,或者只是上门来玩的小孩,肖弋和楚瑜都会给他们抓了一把糖果,与他们分享楚瑜病好了的喜悦。   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楚瑜又跟许大娘刘婶子她们去买菜。   许瑶瑶作业还没有写完,也要跟着一起去,她妈妈没有拦着她不让去。   于是老少小四个人一起去菜场。   虽然楚瑜现在智力正常了,但许大娘和刘婶子还没办法一下子把她当成和她们一样的妇人看,毕竟之前一直拿她当小孩儿看的。   楚瑜也还是跟许瑶瑶作伴,走在前头。   许大娘和刘婶子挎着菜篮子慢步跟在后头,看着楚瑜的背影扯闲话。   刘婶子说:“照这么看下来,阿弋错娶了小鱼儿,真是因祸得福,虽然小鱼儿之前脑子有些不灵,但人长得漂亮,又能挣钱,现在更是好了,连脑子也好了。”   许大娘说:“这是老天爷开眼了,他们两个孩子都吃了太多的苦了。也就结了婚以后,才过上了点像样的踏实日子。”   可不是么,这小两口就是两个小苦瓜。   虽说是老天爷开眼,实则也是他们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   特别是肖弋,就算楚瑜脑子不灵的时候,也舍得在楚瑜身上花钱,让她穿好吃好,每天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让她去学画画。   把老婆养成这样,得是花了多少的心思啊。   对于楚瑜的病,他也没放弃过,每天带着楚瑜看书学习,又是省城又是上海的,带着她到处去看病。就是往大城市跑这两趟,都是花了不少钱的。   两人说完肖弋和楚瑜的事,刘婶子忽又提起肖弋的亲爹肖振业来。   问许大娘说:“大姐,你知不知道肖振业那个后儿子的事情?”   许大娘没太听说。   刘婶子跟她讲了一通。   许大娘听罢张嘴就说一句:“活该!”   刘婶子少不得感慨,“大姐你说这人啊,不到最后,还真是说不准到底是什么命数。就说这阿弋和肖振业那后儿子,阿弋是个爹不要又没娘,还娶了个傻老婆的苦命小伙子,而那肖振业的后儿子呢,是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有后爹疼有亲妈爱。结果现在再看呢,阿弋和小鱼儿把日子越过越好,钱也有了,小鱼儿的病也好了,以后那不是越来越好。肖振业那后儿子呢,在图书馆,一个月也就赚一百多块钱,还不如出去打工的初中生赚得多呢。生活作风不好,名声搞臭了,也很难找到好对象再拉他一把了,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许大娘哼一声道:“这不是他应得的?我跟你说,肖振业的报应还没到。大学生只能说明学习好,可不能保证人品好,我看他这后儿子,人品差得很,肖振业对他掏心掏肺对他比亲儿子还亲,他以后不一定能把肖振业当亲爹孝顺。”   刘婶子:“我是不懂这男人,怎么会自己亲儿子不管,上赶着去给别人养儿子,那到底是别人的儿子啊,能真拿他当亲爹看待吗?就算现在拿他当亲爹,那也是他还有用,这后儿子得靠着他,等哪天他没用了,这后儿子肯定是个白眼狼。”   许大娘:“从他找对象就看出人品了,绝不可能是个好东西,等着看吧。”   ……   四人去到菜场,买好菜又一起回家。   楚瑜和许瑶瑶仍是走了趟小卖部,许瑶瑶拿自己的零花钱请楚瑜吃零食。   楚瑜不要她花钱请,她很有道理地说:“阿婶我跟你说,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请的,不能一直让一个人请,那样就不是好朋友了。你请我,我也请你,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好吧。   如此,楚瑜也就让她请了。   吃着小零食往家走,许瑶瑶又跟楚瑜说:“阿婶,我星期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等我写完作业去找你,我带你去卫生所找塑料管,回来我教你编小金鱼。我在学校刚学会的,编出来可漂亮了。”   楚瑜还是挺喜欢跟许瑶瑶在一起玩的。   因而之前老跟她一起玩,也不并不全是为了假装自己智力有问题。   跟许瑶瑶在一起玩,可以感受到最纯粹的快乐,这是小孩子的世界才会有的。   这么约好以后,下午许瑶瑶写完作业,就立马来找楚瑜玩了。   她带着楚瑜去离家最近的诊所,找诊所里的医生要了几根用过的输液管,然后拿着输液管回家,冲水洗干净,又给甩干擦干,坐下来教楚瑜编小金鱼。   很有意思的小手工。   成功编出小金鱼以后,楚瑜也感觉很有成就感。   她把编好的小金鱼挂到家里的钥匙串上,拿去给肖弋看,“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肖弋看了道:“自己编的?”   “嗯。”楚瑜点头跟他说:“没花钱,去街道卫生所里要的输液管。瑶瑶教我编的,她说她还在学用玻璃丝编大虾,但是太难了,她还没学会。”   肖弋平时总是时不时惹一下许瑶瑶。   但是在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感谢许瑶瑶的,因为她不管有什么好玩的,都带着楚瑜一起玩,几乎是把楚瑜没有的童年都弥补回来了。   这个是他这个成年人,无法给楚瑜的。   就算他带着楚瑜玩这些小孩儿玩的东西,感觉也不一样。   ***   这一天家里人来人往的,楚瑜没有躲进房间看昨天肖弋买的那些书。   当然她也并不是真的带着学习任务而看的,昨天躲在房间里看了那么会,纯粹是因为好久没看这些刺激的东西了,心里想看。   白天没看,到晚上睡觉前也没打算看。   她和肖弋虽结婚一年多,但只在昨晚接过吻,根本不能算是老夫老妻。   所以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看这个,更不好意思和他一起看。   但肖弋却去抽屉里把书拿了出来。   他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坐进被窝里,又让楚瑜坐在他怀里,然后便这么抱着楚瑜,在她面前翻书,和她一起看。   “……”   眼睛不过在书页上扫上两眼,楚瑜的脸蛋就红了。   后背又靠在肖弋怀里,能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在牵动她的心跳。   肖弋在她耳边出声问:“今晚想学什么?”   这平淡的语气,好像在问,今晚想学加法还是乘法一样。   楚瑜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句:“我不用学,你会就行了……”   肖弋听了笑出来。   “那我来。”   说完低头亲在她耳畔,轻轻咬一下她的耳垂。   楚瑜嫌痒躲了一下,忍不住笑。   肖弋笑着继续落吻在她耳畔和脸畔,亲得她没了躲的力气,软软靠在他怀里,呼吸细细,捏过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吻上她的嘴唇。   ***   话说有肖弋放鞭炮和给人散糖果,楚瑜智力恢复正常的事,很快也就在认识的人里传开了,自然也很快传到了北关镇。   二霞婶听说了这个事,那是一分钟都没忍住,直接就跑去楚家,找到刘翠娥问了说:“刘大姐,你可知道小鱼儿呆病好了的事?”   关于肖弋和楚瑜的事,除了二霞婶,其他少有直接到刘翠娥面前说的。   刘翠娥并不知道,反问一句:“什么小鱼儿呆病好了?”   二霞婶只好跟她解释说:“你那女婿,可舍得给小鱼儿花钱呢,说是直接带着小鱼儿去上海查了,上海那边的医院查过了,说小鱼儿已经好了,现在是正常人。”   这么可能呢?   刘翠娥完全不相信道:“她那个病是胎里带来的,虽然没正经去过医院,但卫生所是去过的,大夫都说了,胎里带的没得治。”   二霞婶道:“那刘大姐你的意思是,上海大医院的大夫,还不如咱们镇上卫生所里的大夫?上回我来跟你说肖弋在家开店赚了大钱你不信,这回我来跟你说小鱼儿好了你又不信。人家有检查报告,回来又是放鞭又是发糖,能是假的?”   这话说的倒也对。   他们镇上卫生所的大夫,和上海大医院里的大夫根本不能比。   刘翠娥不得不有些信了,“真放了鞭又发了糖?”   二霞婶:“这还能有假啊?我跟你说,这肖弋可真是大方,发的那些糖都是从上海买回来的,都是好糖,好些知道的小孩去讨呢,我也就脸皮薄没好意思……”   刘翠娥愣了神,看着二霞婶。   她可不在乎什么从上海买回来的好糖,她在乎的是,她家小鱼儿如果脑子不傻的话,她怎么也不会让她代替楚晴嫁给肖弋的呀!   她家小鱼儿长得那么漂亮,又会画画,现在脑子又好了,这不是亏大了吗?!   想到这,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声,把二霞婶给吓了一大跳。   二霞婶惊完,伸头看着刘翠娥问:“刘大姐,你这是因为没吃到糖?”   什么糖啊!   是她亏了一个好闺女啊!   她真是懊糟得要死啦!   想她和楚志刚费尽心思处处算计,怎么就一样好处没落着呢!   真是一步算错,步步算错,尽吃亏了!   ***   肖弋和楚瑜两人的小日子里,也并不尽是顺极了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上海关门五六天伤到了元气,自从从上海回来以后,肖弋店里的生意就一直不太好,比之前差很多。   楚瑜每日记录店里的收入,也是明显的一周比一周走低。   虽还是比没有手艺的普通人赚得多不少,但与去年赚的钱比起来,心里不免产生落差。   人嘛,总是在看到更多希望更大可能的时候干劲大。   看着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难免会有些泄气。   周一上午休息的时候,肖弋带着楚瑜去谢老板家。   和谢老板老板娘到一块,一个饭桌上吃着饭,自然也就聊这些。   老板娘也帮肖弋分析说:“是不是你的店开在家里,在巷子里太难找了,人家不乐意七拐八弯地找,所以生意少得更多。”   肯定各方面原因都有的。   做生意向来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运气不好的时候,老天爷不给饭吃,那也没办法。   要是像之前那样,钱非常好赚,肖弋也就果断出去租个门店了。   现在考虑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这么耗着,生意迟早是要不行的。   谢老板看得挺开的,跟肖弋说:“这事你得看开,小姝说得没有错,以后这店铺只会越来越多,生意也只会越来越少,维修价格也会跟着降。咱就这一个吃饭的手艺,不干也没别的出路,够过日子就可以了。”   照这个情形下去,干这一行大概也就能够过个日子了,想发财是不行了。   肖弋自己也是预料到了的,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最开始也稳得住,但最近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差,心态就有些稳不住了,还是挺受影响的。   尝过了赚大钱的甜头,就难以保持很平和的心态只赚些小钱了。   主要他之前心思都在楚瑜的病上,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   现在有心思想了,自然少不了在这件事上琢磨。   然虽琢磨,但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这话再说下去就是纯表达情绪了,因而他没再接着说生意上的事。   想起来梅婶之前跟他说过的大学生今年取消分配的事,他便顺着谢老板的话说起了谢姝道:“对了,还有一个月谢姝就毕业了吧,国家还给分配吗?”   提到谢姝毕业分配,谢老板就没那么好的心态了。   他自己这个年纪也就算了,谢姝可正年轻,刚从学校毕业,正在人生起步阶段。   去年元宵节的时候,谢姝当时还说不要学校分配,自己去南方呢。   本来还想着,这丫头要是死犟不听话,到这毕业的时候,少不了要吵一架。   现在好了,不用吵了,国家直接取消分配了。   老板娘接肖弋的这个话说:“政策说变就变,今年已经不给分配了,只有一小部分像什么定向生、委培生、师范生还包分配,其他的全部自主择业。什么自主择业,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毕业即失业。这大学念的,也够糟心的。”   之前听梅婶说过了,倒也不意外。   楚瑜看着老板娘又问:“那小姝回来吗?”   谢老板又接话:“我们当然是想让她回来的,女孩子嘛,还是放在身边放心一些,但是眼下这情况,回来没有工作,回来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读了四年大学,回来嫁人生小孩吧?真回来了,这四年大学就白读了。”   肖弋又问:“所以你们答应她去南方了?”   老板娘:“不答应还能怎么办呢?除了修电视赚点钱,咱们也没有别的本事,不能在家给她安排个好工作。她说已经和好几个同学约好了,几个人一起去。”   管他大学生还是初中生,现在都往大城市去。   谢老板也就顺了这话又说:“咱们这生意以后怎么样看得见的,我看阿弋你也别在家折腾了,趁年轻,也到大城市闯一闯去。在家这么耗着,年纪耗大了,以后生意再不赚钱了,想出去闯也没有那心气了,闯不动了。你信师父的,这人啊,赚大钱也就是年轻能干的时候,年纪一上身就不行了。”   谢老板虽只是随口一说,但老板娘觉得很可以。   她想了想看着肖弋道:“阿弋,我觉得你师傅说得对啊,趁年纪,真不如出去闯一闯,你是有这个本事的。在咱们这小县城,再怎么干,也干不出什么大事业来。你就看你师父,我们是踩中了风口的,如今也不过就这样。不是师娘不看好你的能力,只看眼下这情形,你最后可能连我们这样都没有。与其留在这小县城跟人争食,不如去大城市赚大钱。之前小鱼儿智力有问题,不太方便,现在小鱼儿也好了,不是全天候地离不开人了,你们可以一起出去的嘛。”   听了这话,肖弋下意识转头看向楚瑜。   话题聊到这了,他也没深入细想,直接问了楚瑜一句:“想去吗?”   楚瑜没有犹豫,点头道:“想去啊,小姝之前跟我说,大城市机会多,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画,说不定我会出名,当画家呢。”   她在隆福县虽然也一直在挣钱,但是上限很低。   她画的招牌和广告画是定死的价钱,基本没多少往上涨的空间。   她要是待在隆福县,那一辈子只能是个县城小画师。   等手绘招牌和广告画彻底过时后,她大概也就能再开个卷帘门广告门店,其他也干不出什么别的来了。   老板娘听了楚瑜的话笑,“小鱼儿真有志向!”   肖弋听了话也笑。   小鱼儿一直都是有志向的,从嫁给他的时候就说过要当画家。   不管是智力恢复之前,还是智力恢复之后,她的梦想一直都是当画家。   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梦想的。   对于工作上的事,考虑的最多的是能不能赚到钱。   赚到钱以后,自然就是养老婆,让老婆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除此以外,如果是能托举她成就她的梦想,那将会更让他有成就感。   去不去南方的,肖弋没有当个正经事在饭桌上和谢老板老板娘深入细聊。   但吃完饭回到家里开门营业,他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件事情。   之前提到这个事,他都没有太往心上放过。   和每一个随口提起的闲话一样,说完也就从脑子里滑过去了。   但今天,这个话题没有从他的脑子里滑过去,而是留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坐在西屋里修电视的时候时不时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谢老板和老板娘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想留在小县城和去南方的各种利弊。   同时,脑子里也不自觉浮现在省城和上海看到的与隆福县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面已经日新月异,小县城的发展却慢得如同乌龟爬。   隆福县发展如此之慢,偏还搞起了竞争。   如果留在隆福县,他和楚瑜的下半生基本就看到头了,单凭他的手艺,也不可能再赚到什么大钱了,楚瑜也很难成为真正的画家。   到时候这行真不行了的话,把修电视积攒下来的钱拿去做别的生意?   可在隆福县这样发展缓慢的小县城,又能做起多大的生意呢?   既然迟早要转行,既然要做别的生意,那还不如现在就去南方做。   那边发展那么猛,市场那么大,多的是人在那边暴富。   但是,这事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现实中并不是每个去南方的人都能发财,甚至绝大部分都发不了财。在那打工,按月领死工资才是常态。   去南方能不能发财不知道,这是未知的,但他店铺目前还能赚钱,是实实在在的。   他如果选择去南方的话,就要舍弃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这一年多干出来的事业将全部归零。   他必须得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没有任何人带的情况下,重新从零开始。   他也不能像别人那样,包裹一背,跟着打工的人流坐上火车直接南下。   他要带着楚瑜一起,要保证楚瑜吃得好睡得好,因此,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便比较多。   去还是不去。   也便值得纠结纠结。   楚瑜画画累了,进屋里来看他。   看到他在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他:“在想什么啊?”   肖弋回过神来,笑了道:“在想,去南方好,还是不去南方好。”   说罢问楚瑜:“小鱼儿你说,去南方好,还是不去南方好?”   楚瑜想了想道:“去南方的话,会有困难会有风险会吃点苦,但是也可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如果不去南方的话,会很安稳,但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一句话说完了他心中所想。   她现在也是可以和他商讨这些重大事情的人了。   因而肖弋看着楚瑜又问:“所以你是考虑过的,认认真真想过了,才说想去的,而不仅仅是因为谢姝跟你说的一句话,是吗?”   楚瑜再次果断点头,“嗯,我觉得去比不去好。去的话有更多的机会,说不定咱们能发大财呢。就算不发大财,也不算亏呀,就当是去玩了。我们都去过省城和上海了,再去深城走一圈,又何妨呢?大不了回来继续画招牌修电视嘛。”   她不知道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但她知道他的命运啊。   所以对于去南方这件事,她是完全不纠结的。   肖弋听得笑出来。   好像也没那么纠结了。   他把所有能想的都想了。   深思熟虑过了,慎重地考虑过了。   为了能拥有广阔的天地,为了能圆楚瑜的画家梦,为了人生更多的可能……   他最终决定了!   带着老婆出去闯一闯!   ***   做出这个决定以后,肖弋也便没再拖泥带水。   他下定了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就不会再纠结反复,只会全力以赴。   既然要出去,店铺自然就不开了。   于是他没再接上门的生意,跟人家说明了情况,只说准备关门不干了,让人家送到别的店铺里去修。   人听他说不准备干了,身份一换,热心地关心起来他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现在这门手艺多吃香啊,县城里开了好些家店铺呢,学的人多,接下来应该还会更多,这么多人扎堆来干这个,说明赚钱啊,你怎么还不干了?”   这是外行人的看法。   看到很多人都来干这行,就觉得这行肯定很赚钱。   但是,不管哪一行,一旦有人扎堆来一起干,那就是离不赚钱不远了。   最开始肯定是很赚钱的,人家也都是看到赚钱多,所以下本钱付出时间精力学技术来开店的,只不过一个小县城的市场就这么大,分一分就不多了。   当然肖弋没细说这个,随便找个理由把话给带过去就算了。   送上门的电器都拒收了,店里的电器修完,等人都来付了钱给领走了,肖弋和楚瑜也就到院子外头,把钉在墙上的招牌给摘了。   开业一年多的时间,这块油漆画的招牌,经历了风吹雨打,已经很旧了。   拿下来的那一刻,还挺感慨的,想起当初把它挂上去时的场景。   不过肖弋和楚瑜刚感慨一会,思绪就被许大娘打断了。   肖弋和楚瑜还没有跟左邻右舍说他们准备去南方的事情。   他们自己做了决定,没有去问邻里间其他人的意见。   许大娘看他俩把招牌给摘了,没多想别的,只过来问他们:“怎么把招牌拿下来了?是不是这块太旧了,小鱼儿画了新的,准备换新招牌了?”   店都准备关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肖弋直接回她话说:“大娘,我们准备关门不干了。”   “啊?”   许大娘乍听也是不能理解,“干好好的,这么赚钱,为什么突然不干了?”   肖弋跟她说:“我和小鱼儿准备去南方闯一闯,我们现在正年轻,正是出去闯的时候。看别人一波波地出去,见了挺大的世面,我们也想出去。”   这是看人家一波一波出去,心里痒痒了,也不想在家待了?   许大娘“哎呀”一声道:“别人出去,那是在家里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啊,你们开着这个店,小鱼儿又会给人画招牌画那什么广告,赚这么多钱,日子多好过啊。出去可不容易,哪有在家里舒服啊,你们这店开的好好的,关了多可惜啊。”   确实挺可惜的。   但是他自信,出去之后,他能闯出更大的天地!   不管怎么说,隆福县还是太小了,留给年轻人出头的机会太少了。   肖弋又接许大娘话说:“现在也没之前那么好了,店铺开的到处都是,以后也只会越来越不好。再拖几年我怕没心气了,所以不如趁现在,出去碰碰运气。”   运气这东西,老天爷给才能有呢。   把手里有的丢了,出去碰不一定会有的运气,怕最后落得一场空呢。   许大娘这么想着,心里觉得可惜,又苦口婆心劝了肖弋一阵。   看肖弋已经定了主意,她又不是肖弋至亲的亲人,管不了肖弋和楚瑜的事,不好再多说,于是便没再多嘴了。   她没再跟肖弋和楚瑜说太多,与巷子里其他人说。   与刘婶子王婶子几个人到一处,说起肖弋摘了家里的招牌,好好的生意不干了,几人一起觉得可惜。   她们年纪大也都觉得,去哪都不如在家里,去外面肯定不容易啊。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许大娘又跟许瑶瑶和许瑶瑶爸妈说了这事。   听了这话,许瑶瑶爸妈下意识的反应,也都是惊讶。   许瑶瑶更是脸色一变,放下筷子就要去找楚瑜。   被她爸爸冷脸给呵住了,让她吃完饭再去,她才忍住了没有立即去。   许瑶瑶妈妈说:“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生意也就不如以前好而已,钱还是能赚的,日子过好好的,这说不干就不干啦?去南方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吧,和我们比肯定是不少,但和他家眼下的收入比,一点也不算多啊。”   许大娘说:“我们不过是邻居,也不好多说什么的。两个孩子自己就定了,招牌都摘了,已经决定好了。想想,也没有人能出面劝他们。”   两个人都没父母长辈管。   天大的事,两个人自己商量商量就决定了。   许瑶瑶爸爸又说:“有什么好劝的,我要是年轻几岁,没有生孩子,我也辞职出去闯一闯。谁说出去只能打工?能干的事多着呢,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发个大财。一辈子在这小县城,每天日出上班,日落下班,有什么意思啊?我欣赏阿弋的魄力,说开店挂个招牌就开店,说关店招牌一摘就关店,年轻人就该这么痛快!”   许瑶瑶妈妈道:“人活着就只图痛快,别的都不管了啊?是不是只要出去就能发大财啊?那么多人出去呢,春节里起码一个月,那火车站里的人都是多到挤不动的,密密麻麻那么多人头,怎么没见有一个发大财的呢?也不过就比在家里赚得多一些罢了,可吃的苦,那比在家里不知多了多少倍。”   许瑶瑶爸爸:“怕吃苦怕吃亏,怕这怕那,反正你们这样的,永远成不了大事。”   许瑶瑶妈妈:“那能成大事的才有几人啊?大多数不都是普通人吗?作为普通人,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有多少普通人不肯脚踏实地,为了成什么大事,把日子给过砸了的,你不知道吗?我反正不求成大事,就想过点安稳日子。”   许瑶瑶不想听他们争这些。   她快速吃完饭,把空了的碗拿给她爸爸看,“爸爸,我吃完了,我去找阿婶。”   许瑶瑶爸爸说话算话没再留她,让她去了。   许瑶瑶立马起身跑去了隔壁,去厨房找到同样也在吃晚饭的楚瑜,进了门开口就问:“阿婶,奶奶说你要和阿叔去南方打工,这是真的吗?”   楚瑜知道,许瑶瑶知道了她要走的事,肯定会难过的。   她冲许瑶瑶点点头道:“是呢,我和你阿叔准备去大城市闯一闯。”   她果然真的要走。   许瑶瑶眼眶一下就湿了。   声音里有了哭腔,“那你要是走了,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还回来吗?”   小孩子的感情就是这么浓烈且直接。   楚瑜有些感动,笑着跟她说:“当然回来啊,你看大家出去打工,过年都回来的。我和你阿弋叔叔,也会回来的。”   许瑶瑶心里还是难过。   就算回来,也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而已。   她难过得不想再说什么了,于是抹着眼泪回家去了。   到家以后也不和许大娘她们说话,直接就进房间写作业去了。   写作业的时候越想越难过,眼泪啪啪往下掉两颗。   眼泪掉了一会,忽又听得楚瑜来找她。   她连忙抹掉了眼泪,转头便看到楚瑜已经站在她房间门口了。   楚瑜和她打了招呼进了她房间。   安慰她说:“虽然我走了以后,就不能经常和你在一起玩了,但是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有好看的漂亮的东西,我也会买了寄给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许瑶瑶还是挺难过的。   但她忍住了,哑着嗓子问楚瑜:“真的吗?”   楚瑜点头,冲她伸出小拇指,“我跟你拉勾,说话一定算话。”   许瑶瑶伸出手来跟楚瑜拉了勾,“那阿婶你一定不能忘了,一定要给我写信。”   楚瑜:“嗯!” [40]第040章:去往南方的火车启程   肖弋的生意不做了,楚瑜的生意也不做了。   除了把手里的单子做完,不再接单,两人也去工商局,把营业执照给注销了。   家里还有不少去上海买回来的零件没有用完,肖弋拿去给谢老板,收了他批发原价,顺便请谢老板和老板娘去饭店吃饭,把决定了去南方的事跟他们说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了倒是没多意外。   肖弋做这个决定之前,就是他俩随口提了这个建议。   他们年纪大了,心力体力脑力都跟不上了,也闯不出什么前途了,在家守守店铺也就算了,像肖弋这样的年纪,不如出去闯闯。   之前他们当然也觉得留在家里是最好的。   但不过短短一年,什么都跟去年过年的时候不一样了,他们的心态也就跟着变了。   他们是常去省城的,见的世面多,接受变化的能力也就强那么一些。   时代在发展。   过了年纪的不折腾就不折腾了。   正年轻的,最好是跟一跟时代的潮流,以后方才不后悔啊。   因而,谢老板和老板娘对肖弋说的都是鼓励和支持的话。   在他们心里想着,如果肖弋楚瑜和谢姝,都能靠自己的本事闯出来,都能在深城立足,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肖弋要带楚瑜一块去,老板娘也跟楚瑜说:“阿弋出去肯定是没问题的,哪怕没地方住,睡大桥下也无所谓,我不担心,小鱼儿,师娘只怕你吃苦哦。”   楚瑜一点也不担心,笑着回老板娘说:“师娘,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鱼儿了,生活里的很多事情我都学会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下了决定,对去南方的事做了初步的预想以后,肖弋现在也没那么担心了。   他接着话说:“因为小鱼儿的病是自己痊愈的,没有花钱治疗,所以去年攒下来的钱还剩不少,我不会让我小鱼儿跟着我吃苦的。”   有钱当然到哪都好办事。   钱足够多的话,吃喝住都容易解决。   但是,谢老板也还是提醒说:“你们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就算手里有钱,也要省着些花,计划着花。你到那边,肯定要想办法找生意做,做生意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去摸索,不可能说你到那边,直接就有赚钱的生意让你做。别的不怕,就怕把手里的钱花完了,还没找到能赚钱的事干,那肯定要吃苦头了。”   这些事情,肖弋自然也都有考虑的。   他决定南下,当然不是为了去工厂和建筑工地上打工。   如果他过去只是为了进厂打工,或者去建筑工地扛水泥,干这些更机械更没有前途的工作,赚一个月那几百块钱,那就不如留在家里继续开店。   他在家里就是开店做生意,也算是有些做生意的经验,到那边自然还是要做生意。   也正因如此,到了那边,没有人能带他。   从隆福县去南方打工的人有不少,当然也有他认识的,但他们基本都是去工厂和建筑工地上打工,若说带一带,最多也就能帮他介绍进厂子里去,让他在工厂的流水线上有个工位,在工厂的宿舍里分到一张床铺。   他要走的,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是一条没有人能给他指引,一条几乎可以说前方全是空白的路。   他需要靠自己摸索,靠自己把路给走出来。   肖弋点头道:“我会把一切都考虑好的。”   因为他们没去过深城,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很多事情自然也就没办法考虑得如何细致,但大体的方向还是要考虑的,比方说过去到底要做什么。   所以谢老板又问肖弋:“那你有没有想过过去做什么,大致的方向。”   总不能只有做生意这个粗略的想法,其他什么都没有,直接蒙头撞大运。   如果是这样去撞大运的话,那这大运应该不是那么好撞到的。   肖弋也是想了的。   他跟谢老板说:“我修了一年多的电视,手里有技术,但是我想着,修家电的前途不是很大,就算是到了南方,赚到钱的也有限,所以我想的是过去做生意。”   谢老板点头认同这个想法,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稍微具体一些,做什么生意呢?   肖弋继续说:“别的方面我也不懂,接触最多最了解的,也就是电器上的东西。之前去省城和上海,我都到当地的电子市场进了货。所以我想着,我是不是也能摸索摸索门道,做这个电子元器件的生意。”   当然可以啊!   谢老板直接表示赞同:“可以!”   不过,肖弋又说:“我也只进过两回货,不知道这生意到底怎么做,更不知道好好做,完全不了解。目前也只是想到这个方向,想着到了地方,再想办法慢慢摸索。能摸索出路子,那就做这个,如果摸索不出来,就再看看别的。”   谢老板在这方面也只有进货的经验。   他只爱搞技术,向来也是不爱动这些脑子的,所以没有了解过别的,给不了肖弋任何的建议和帮助。   他语气肯定跟肖弋说:“你可以的。”   老板娘也很相信肖弋的能力。   到底是他们带出来的徒弟,他们知道他脑子灵活做事靠谱。   因而老板娘也接话说:“有个方向就够了,阿弋你肯定没有问题的,师娘相信你的头脑和能力。也不必太着急,一个一个脚步慢慢来。哪天在那边混好了,站住脚了,师父和师娘过去找你们玩,你们可得招待师父和师娘啊。”   这话题又转到了轻松日常上。   楚瑜笑着说:“那必须大鱼大肉招待。”   说起吃的,老板娘也笑着接话,“听说那边本来不是小渔村吗?靠着海边,那咱们可不吃家里的大鱼大肉,咱们要吃大海鲜,吃那个大龙虾大螃蟹。”   这话题轻松,说起来只有笑声。   楚瑜:“那咱们到时候就一起去吃大龙虾大螃蟹!”   说是肖弋和楚瑜请客,但因为是他俩要出远门,所以是老板娘付了吃饭的钱,并与他们说:“是师父师娘为你们践行,等我们哪天去找你们玩,让你们请。”   跟谢老板和老板娘吃完饭,也算是正式告过了别。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打招呼的了,肖弋只又找了杨大勇和孙小兵吃饭。   也是在饭店里,点上一桌子的菜,要了一瓶白酒。   杨大勇和孙小兵听肖弋说要去南方,也都是先表现意外。   他们是去南方吃过苦的,自然劝肖弋考虑清楚,说出去有多难,说那边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发财,很有可能去了以后,比家里吃的苦多,还没他在家里挣得多。   肖弋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考虑好了。   不止考虑好了,店铺关了营业执照也注销了,连边防证都办好了,收拾行李就能出发。   什么都准备好了,那自是不必再多劝了。   杨大勇和孙小兵也知道,肖弋比他们有想法有能力,也没再说泄气的话。   他们又把自己在那半年中得到的经验教训,所经历的事情,跟肖弋好好说了一番,让他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不然怀揣着巨大的期待过去,到那里发现与期望不符,不免要失望的。   现在这月份,不年不节的,没什么打工人回家。   他们要是在年上准备出去的话,有很多人可以带着他们出去,作为老乡,很多人都是结伴一块出去打工的,怕到了外地受欺负。   现在没有人能带他们出去,他们得自己买票自己去。   但是到了那边,可以找认识的人领一领,这样能减少很多的麻烦。   杨大勇和孙小兵因为是受了骗吃了苦,灰溜溜从南方回来的,所以回来后没再了解过那边的事,也没再接触去那边打工的人,不想跟人提那边的破事。   他们也就知道陆阳和赵磊还在那边。   陆阳和赵磊不知在那边干什么,今年过年都没有回来。   他们犹豫了一下,喝一口酒,开口提议肖弋说:“要不去找李倩或者周红玲,让她们写封信过去,跟陆阳和赵磊说一声,你们过去直接找他们……”   有熟人在那边带着安排着,心里不至于那么没底。   肖弋没听完就直接摆了手。   他想要想过去找人的话,能找的人多得是。   找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麻烦,所以他谁也不准备找。   他很是无所谓道:“之前周红玲来找我,想让我带她去南方找陆阳,我直接就给拒绝了,现在我再去找她们,你觉得她们肯理我吗?”   说罢不等杨大勇和孙小兵回答,接着又道:“就算她们肯理我,我也不需要。我们就自己过去,自己闯!势必要闯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来!”   楚瑜坐在旁边很有信心地想——   他们一定能够闯到一条金光大道!   不对,是两条!   她也要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杨大勇和孙小兵不过就是想帮点忙出点力。   出的主意不行,也就没再说了。   他们直接端起酒杯,看着肖弋和楚瑜说:“那弋哥、嫂子,我们能说的都说了,也帮不上别的了,就祝你们南下顺利,闯出一番事业来!”   而对于肖弋来说,他们跟他说的有关深城的各种情况,已经是在帮助他了。   他和楚瑜一起端起杯子,和他们碰杯。   ***   和杨大勇孙小兵吃完这顿饭,肖弋和楚瑜就回家收拾开始行李了。   这一回与之前两回出远门都不一样,起码半年多不回来,所以不止需要收拾带走的行李,还需要把家里的东西也都收拾起来。   修电视的生意不做以后,西屋也空了下来。   肖弋把收拾起来的杂物,包括楚瑜的画架和画板这些,还有院子里那时而露天时而放棚子下的竹凉床、洗衣机、自行车,都搬到了西屋里放好。   需要收拾的全部都收拾好了。   准备出发的前一晚,楚瑜坐在台灯下,给许瑶瑶写了一封很简短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形式很用心——用的信纸是印有花草图案的漂亮信纸,写完折起来,绑上一根红绳,再在红绳上别一个漂亮的小花胸针。   小花胸针是楚瑜特意挑选的,小孩儿的漂亮小饰品,送给许瑶瑶。   肖弋坐在床头拿着笔和笔记本写写画画。   楚瑜写好信来到床边,他直接张开一只胳膊,自然地把楚瑜揽在怀里。   “写好了?”   “嗯。”   楚瑜应一声,看了看他笔记本上的字,又问:“你在写计划啊?”   倒也不是什么严格的计划,只是罗列了一下出去以后需要解决的事情。   最主要的便就是住宿了,到那肯定得先住旅店,然后租房子住。   租好房住下来以后,就得想办法解决暂住证的事。   肖弋简单跟楚瑜说了说,用的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语气。   就算有无数的困难,他也不需要楚瑜为这些困难而感到烦恼,他自己都能解决掉,她只需要跟着他就可以了。   楚瑜听着点头。   肖弋看着她说一会。   语气里没有忧愁和担心,心思很快也不在这些事上了。   忽然就低下头来,要往楚瑜的嘴上亲过去。   他的动作太突然。   楚瑜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开口也是下意识的:“干嘛?”   说正经事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说了?   肖弋胳膊揽着她,把她揽回到自己面前。   笔记本合起来放一边,在她嘴上亲一下:“睡觉!”   哪种睡觉啊?   楚瑜还没来得及问,肖弋已经把她困在床头,又亲上来了。   夫妻二人在一起探索这种事已经差不多有三个月了,早已不陌生了。   除了接吻,其他的也都在循序渐进的过程中,一步步地尝试了。   楚瑜靠在床头仰着头,与肖弋纠缠一会,滚到床上换个位置。   她趴在了肖弋身上,气息不稳,眼神浸水,看着他说:“明天还得坐火车呢,而且……”   说着趴去肖弋耳边,压低声音,“也没有那个了……”   那个是什么当然不需要详细解释。   他们结婚一年多,才刚探索这种事,当然不想立刻要孩子。   现在决定去深城闯一闯,就更不能要了,那这种事也就更需要格外注意了。   这东西,只有国营药店里有卖,而且量很少。   也可以去居委会免费领,但是能领到的数量就更少了。   数量少也就算了,质量还很差,根本经不起怎么折腾。   力气稍微大一些就坏了,所以做一次要用掉好几个。   也因此,不能完全放开了做,每次都要折腾很长时间才能结束。   肖弋躺着笑。   转一下头在楚瑜耳边低声说:“不进去……”   说罢他伸手拉了灯,握上楚瑜的脖颈让她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房间里夜色昏沉。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   次日锁好家里所有的门,推上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许瑶瑶已经上学去了。   楚瑜去隔壁敲门,找到许大娘,把自己写给许瑶瑶的信交给她,跟她说:“大娘,这是我给瑶瑶的,等她中午放学回来,麻烦您帮我交给她啊。”   她们两个之间的友谊,那是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的。   许大娘自然没说什么,也没有帮许瑶瑶推辞楚瑜给的小花胸针,接下了道:“好的,等她晌午放学我就给她。”   她心思不在楚瑜和许瑶瑶的事情上,而是在肖弋和楚瑜出去的事情上。   不过在心里想着。   这两个孩子,真是胆大又果断。   这生意还真就说不干就不干了,就这么真的去南方了。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两人都收拾好准备走了,许大娘这会也不说别的了。   只又嘱咐楚瑜和肖弋说:“在外面不比在家容易,一定要处处小心,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收好。还有啊,不要随便跟人说话,谁的话也不要信,只怕都是骗子。”   说罢又特意嘱咐肖弋,“你舍不得把小鱼儿放家里,那你把她带楚去了,可得照顾好了,小鱼儿长得漂亮,可别叫坏人给盯上了。”   她没出去过,这些话自然都是在和别人闲聊时,从别人那听来的。   对于许大娘嘱咐的话,肖弋和楚瑜都一一应下了。   和许大娘说完告别的话,肖弋骑上自行车带着楚瑜离开紫竹巷。   他没有带着楚瑜直接去火车站,而是又走了趟谢老板家。   这次出去起码要半年多不能回来。   他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老板娘,以防有什么事需要开门进屋。   自行车骑过来也就放在这了,没什么所谓的。   老板娘接下了钥匙跟他们说:“在外面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和你师父在家里能帮上忙的,就写信回来跟我们说。小姝现在还没到毕业的时间,等她毕业过去了,到那安顿好了,我让她去找你们,你们在那边保持联络,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要是有电话就好了,管他隔多远,号码一拨就接通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是想装一个的,虽然很贵,初装费就要三千多,但他们舍得花这个钱,可申请流程非常繁琐,要求又多,根本申请不下来。   肖弋和楚瑜应下他们的话。   而他们没有也让肖弋和楚瑜自己去火车站,而是关了店门,亲自骑车送了肖弋和楚瑜去火车站。   把他们送到站,看着他们买票,又送他们进站。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些时间,火车还没有到,少不得站在站台上又多说些嘱咐的话。   老板娘说:“这么远,这得明天才能到吧?”   肖弋接她的话,“是的,所以我买了两张卧票。”   虽然比坐票贵很多,但是这个钱他不想省,他不能从上车出发就让楚瑜跟着自己开始吃苦了。手里有钱,不吃那不该吃的苦。   谢老板又说:“时间太长了,还要在火车上过夜,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睡太死,那些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说,外面现在乱得很,到处都得多留个心眼。也一定要听好了报站,可别坐过站了,不然麻烦得很。”   老板娘也说:“一定要看好小鱼儿。”   说的仍都是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要照顾好自己的话。   说得差不多了,火车也到站了。   肖弋跟谢老板和老板娘别过,准备上车。   楚瑜去抱了老板娘一下,与她和谢老板告别:“师父师娘,那我们就走了,你们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着他俩上车。   肖弋和楚瑜在车厢里找铺位,他们在站台上跟着走。   肖弋和楚瑜找到铺位,在床铺下放好行李,又来窗边和谢老板老板娘说话。   直到火车鸣笛走起来,肖弋和楚瑜冲谢老板和老板娘挥手。   谢老板和老板娘在站台上跟了几步,也冲他们挥手。   老板娘又嘱咐最后一句:“照顾好小鱼儿!”   肖弋:“师娘放心,我会的!”   去往南方的火车启程了。   属于肖弋和楚瑜的新的人生篇章,也即将开始。   ***   肖弋买的两个卧铺是上下在一起的。   白天他和楚瑜在下面,坐铺位上聊天、看书。   因为知道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所以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带了一本书。   两人肩并肩头靠头坐在一起看书。   他们对面床铺是两个男人,上铺的年轻人躺在铺位上没下来过,下铺的年龄大些的男人穿一身的确良。   能买得起卧铺的,自然都不是穷人。   在肖弋和楚瑜放下书说话时,的确良和他们搭话说:“你们这是……出来玩啊?”   肖弋不排斥和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闲聊天。   不需要付出感情和情绪,而且多少能从和他们的聊天中获得些有用的信息。   因而他很自然地回话说:“去南方打工。”   去南方打工?   的确良笑起来说:“你们看起来可一点不像出去打工的,像是出来旅游的。”   买的是两张卧铺票,还有兴致在旅途中看书。   看起来可不像是出来讨生活的,反而像是出来享受生活的。   肖弋不多解释,笑着接话:“没什么特殊的,也就心态好一点。”   的确良自己又揣测:“我不信你们是去打工的,让我再猜猜,你们是不是在家端铁饭碗的,嫌工资低辞了工作,准备去南方下海做生意?”   确实是打算去做生意的,但没那端铁饭碗的命。   肖弋和他又闲聊了几句,不想完全透露自己的信息,所以瞎扯说:“在家开店做五金生意的,也卖电子元器件,最近生意不好做了,想着去南方看看。”   虽是瞎扯,但也有真实的信息在里面。   听到这个,的确良越发来了兴致道:“那不是巧了嘛,我能给你指条道。”   运气这么好?   肖弋看着这的确良,下意识在心里想。   这么热情主动,很可能接下来就要忽悠他,说他有什么赚钱的好门路,能走什么特殊的路子拿到什么货,这货又有多抢手多好卖,让他产生浓厚的兴趣。   只要是这种,大概率就是骗子,骗的就是出门做生意人的本钱。   把人忽悠信了,不是中途想办法拿到钱跑路了,就是货根本卖不出去,骗人接手。   而谁接手这这些货,货百分百砸手里,亏本都不一定卖得掉。   肖弋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显,嘴上问:“是吗?什么路子啊?”   的确良没有立即说路子,而是又继续问:“你们是第一次出来的吗?之前有没有出来过?去过广东没有?有没有想好过什么生意?”   这是在探他的底?看他好不好骗?   肖弋实话实说:“都没有。”   的确良笑:“那你们胆子挺大的,没人带,也没去过,就敢出来做生意?要知道这外头的生意不好做,很可能生意没做成,搞个倾家荡产的。”   肖弋道:“趁年轻,闯闯嘛。”   的确良又道:“那你们碰上我,算你们运气好了。既然你们没去过,又没人带,那你们到了那里肯定不知道该往哪去。我跟你说,你既然做过电子元器件的生意,那你到那就别折腾了。你直接去深城,入关,入关要边防证的,你们有没有?”   楚瑜在旁边只听不说话。   肖弋冲他点头,“这个还是知道的,办好了出门的。”   有边防证,那入关就没问题了。   的确良又说:“去年领导人南巡你们知道吧,自从南巡结束以后,深城关内这两年发展得特别快,你只要肯干,肯动脑,发点小财没问题的。你们到了那边以后,别跟着热闹去蛇口,那边虽然发展得最快,被称为那个‘特区中的特区’,但是,我建议你,直接去福田,华强北赛格市场,绝对适合你!”   肖弋问:“华强北赛格市场是什么?”   的确良道:“全国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地啊,专门销售电子元器件的市场。你说你在家干过这个,那这里就最适合你。”   还真是巧了!   这正是肖弋要找的地方!   这些信息,是他在家里找熟人问不出的。   家里的人只会告诉他,哪里工厂多,哪里打工好。   他们连“电子元器件”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这种市场。   肖弋也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就目前听起来,他没必要说这些话假话来骗他玩。   所以他想了想,试着又问了一句:“您也是干倒卖电子元器件这一行的?”   肖弋想着,他很大可能会说是。   说完以后,必然要在他被他勾起了兴致的时候,说要带他做生意。   而在的确良听来,他觉得肖弋可能是以为自己遇上贵人了,所以想让他带他。   所以这的确良说:“我不是干这行的,我现在也不去广东,只是恰好知道。也就只能跟你说这么多,别的你再问我,我也不知道了。你自己到那去看看,这市场里的生意该怎么做,这做生意里头的门道多得很,我可就教不了你了。”   竟然不是骗子?   楚瑜也感到有一些意外。   她和肖弋有默契,心里想着同样的事,转头看了彼此一眼。   看完回过头来。   肖弋对的确良客气说:“那也谢谢您。”   看这的确良对深城那边挺了解的。   肖弋又与他多聊了一会,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一些那边的情况。   但还没了解上多少,火车鸣笛到站,这的确良便拿着行李下车走了。   火车靠站停了一会后,再度走起来。   肖弋笑着跟楚瑜说:“本来还想着,等转车以后,到去往深城的火车上,找人问一问那边的情况,没想到刚上车就遇到一个。”   楚瑜也笑着道:“因为我们在一起,会有超绝好运气!”   ***   旅途上遇到的人多。   尤其独自赶路性子又外向的,少不得会找同行人闲聊一句。   因而这的确良走了,又来了另一个,也没少和肖弋楚瑜说闲话。   肖弋和楚瑜也乐意跟他们多聊聊。   毕竟他们见的世面少,多听别人讲一讲,就算有吹牛的成分,但分辨分辨,也能获得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这一趟的旅程非常漫长。   晚上十点,车厢熄了顶灯,只留过道两盏昏黄的脚灯。   坐大半天车困了,楚瑜和肖弋也先后上卧铺睡觉。   楚瑜睡上面的铺位,上面虽然有些高,但安静,不像下面人来人往很杂乱。   肖弋睡在楚瑜的下铺。   躺下后他便闭着眼休息,但是一直没有睡实。   这样半睡半醒到夜半时分,忽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到了他的床铺前。   听到动静的一瞬,肖弋一下就清醒了。   这人大概是白天盯过他和楚瑜,到床前没有去翻他们放在床铺底下的行李包,而是弯下腰,轻着动作伸手,想拽他放在枕头下的黑皮包。   这是家里那只很老的旧皮包,他在里面放了点路上需要用到的零钱,还有书。   这人手不过刚伸到枕头边,肖弋便一把抓住了他。   抓住这人手的一瞬,他顺势又是一拧,只听手腕“咯吱”一声。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在床铺间响起。   楚瑜睡得也不怎么沉,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大多被惊醒了,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自己的钱还在不在。   肖弋没有松手。   这人忍不了痛还在叫,又出声威胁:“别找死!快松手!”   “谁找死?难道不是你找死?”   此时肖弋也已经坐起来了。   他不止没松,手上的力道还更重了一些。   这个人还有一个同伙,跑过来想帮他,这时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乘警来啦!”   车厢里骚动渐起,又有人大声喊:“有小偷!快来抓小偷啊!”   他的同伙见情况不妙,不想被乘警抓到,果断弃了伙伴,转身便跑了。   被肖弋抓住的这人也想跑,奈何力气不够,完全挣脱不了肖弋的控制,只好又哭着卖惨,叫肖弋大哥,求肖弋放了他。   肖弋死死捏着他,等乘警来了,才松开他的手。   乘警了解了一番情况,把小偷带走,车厢里的骚动才慢慢平息下来。   楚瑜已经从上铺下来了,有些紧张地问肖弋道:“没事吧?”   肖弋则一副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没事,别害怕。”   两个没眼色的东西。   想他也是混过的,还能怕他们两个小毛贼。   估计就是听到点话音,觉得他和楚瑜是没怎么出过门的人,所以盯上他俩了。   这场有点惊险的小风波过去,楚瑜也不大能睡得着了。   她躺在铺子上,半睡半醒中睡到凌晨,起来准备好,跟着肖弋下车转车。   眼见着天很快就要亮了,所以转车后肖弋没再买卧铺。   他买了两张坐票,拿着行李和楚瑜找到座位,坐下来休息一会,然后去洗手间梳洗,又去餐车上吃早饭。   这趟车直接到达深城。   快到中午的时候,肖弋和楚瑜再次去餐车上吃饭,并顺便向火车上暂时清闲的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下关内的情况。   关内发展太快,进出又不自由,问的工作人员里也没有对关内特别了解的。   都是不常去关内的,只了解些大概。   譬如昨天上车遇到的那个的确良大哥说的话,是没有错的。   华强北赛格市场确实是全国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市场,也确实在福田。   至于福田现在什么样,没人说出具体的来。   对于关内的情况问不出太细致的。   但是怎么去关内,这还是容易问出来的。   方式也就两种,要么坐公交车,要么打出租车。   出关入关都要走检查站,关内关外的公交车和出租车不全互通,公交车有专门的跨区线路,出租车也只有红色的能进关出关。   绿色出租车只跑关外,黄色出租车只跑关内。   关内关外发展不同,物价也不同,红色和黄色的出租车价钱比较贵,绿色出租车的价钱则比较便宜。   通常情况下,打车进关或者出关的话,最好是在检查站换车,关外坐绿车,关内坐红车或者黄车,这样能节省一些。   而不管坐什么车,只要进关,就要在检查站下来接受检查。   没有身份证和边防证,就进不了关。   吃完午饭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再过不到半小时,火车鸣笛到站了。   和其他站比起来,这一站下车的人特别多。   肖弋和楚瑜夹在人流中下车。   跨过车门的一瞬,月台上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掀翻了一口蒸锅。   下了车以后,月台上的人更是多。   人多声音杂,天南地北什么口音都有。   肖弋便死死抓着楚瑜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跟着人流缓慢出站。   到了出站口,看到与之前见过的差不多的场景。   有人跟着拉客问要去哪里,要不要送,有人举着纸牌子招工,有人则满头大汗直接扯着嗓子喊:“去蛇口!去宝安!”   肖弋和楚瑜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   到了广场上,稍微能松口气,但满眼仍都是人群和各种颜色的蛇皮袋。   不管转头看向哪个方向。   全部都是人。   人多的地方小偷不会少。   肖弋和楚瑜没有在广场上逗留,果断穿过人群往广场外走。   离开广场,远离了密集人群,站到路旁一棵树荫浓密的榕树下,才得以舒舒服服喘上一大口气。   天气太热了,两人身上都出了一身汗。   楚瑜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肖弋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也就这会,肖弋才敢放开楚瑜的手。   他顺手从楚瑜手里拿过黑皮包,从里面掏出书来,给楚瑜扇风,问她:“累不累?”   楚瑜笑着摇头,“等会就能入关了。”   她不仅不感觉累,还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激情与能量。   站在树荫里用书扇一会风,呼吸也彻底顺畅了。   肖弋声音松快起来说:“走,我们先去买两根冰棍消消暑,再买一张关内地图。” [41]第041章:必须燃起来!奋斗!   肖弋把书收回黑皮包里,带着楚瑜去找书报亭。   火车站广场上是摊贩聚集最多的地方,但肖弋没有拉着楚瑜回去广场上,那里人太多太杂乱,他们去往人流小的街道上找了找。   火车站附近最不缺商贩,肖弋和楚瑜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书报亭。   这个书报亭不止卖书卖报卖杂志,也挂了个用纸壳子写的牌子,卖冰棍、卖汽水。   亭子的柜台上还有一部红色的拨号电话,可以付钱打电话。   谢老板和老板娘家里还没装上电话。   肖弋和楚瑜没有打电话的需求。   他们要了两根绿豆冰棍和两瓶冰汽水,又要了一份关内的地图。   付了钱,肖弋没有立即带着楚瑜离开书报亭。   他放下行李休息一会,和楚瑜在这书报亭外先把冰棍吃了。   吃完冰棍解了暑气,身上舒服很多,又打开地图,放在柜台上,在这看了会地图。   天气太热了,肖弋不打算坐公交车折腾,所以只看了宾馆信息。   他先在地图上找到华强北的位置,然后在附近找宾馆。   眼下到南方来的人虽然非常多,但大部分人住的都是廉价的招待所,所以像样的宾馆并不多,地图上标出来的宾馆也不多,没有多少选择的空间。   肖弋让楚瑜凭感觉选了一个离华强北比较近的。   定下了目的地,把地图叠起来放进黑皮包里,拎上行李和楚瑜去打车。   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肖弋和楚瑜先打绿色的出租车去布吉检查站。   到检查站付钱下车,跟着人群和指示去往联检大厅,拿出身份证和边防证接受检查,通过检查顺利入关后,换红色的出租车继续去宾馆。   红色出租车启动后,楚瑜长长呼了口气。   凑到肖弋耳边,小声跟他说了句:“终于进来了。”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踏上了深城的领地,他们将在这片土地上开启全新的生活。   出租车行驶在道路上。   肖弋和楚瑜一起趴在同一侧车窗边往外看。   楚瑜小小的一只,肖弋大大的一只,大大的肖弋把小小的楚瑜罩在怀里。   和杨大勇孙小兵说得差不多,车窗外到处能看到建筑工地。   高楼多,工地多,吊车随处可见,到处都是脚手架,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个年轻的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轰鸣着的工地,充满了粗粝的生机。   “到了。”   司机师傅在宾馆大门外停下车。   肖弋和楚瑜熟练地付钱,下车拿行李,进宾馆去开房。   登记证件开了房,上楼入住。   进房间放下行李,肖弋和楚瑜并没有立即去洗澡。   比洗去一身汗味和黏腻更重要的,是先看看他们带出来的钱。   虽然这次不是出来旅游几天就回去,但肖弋和楚瑜依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   距离太远路上的时间太长,肖弋怕拿行李太多,手忙脚乱有意外。   最怕的就是人多的时候被冲散。   他不能让楚瑜脱离他的手掌和视线。   因而脸盆毛巾被褥之类的都没带,只带了换洗的衣物。   若说什么带的最多,那便是钱。   为了防小偷,这次两人更是小心。   出门之前缝了个长扁布袋子,把钱装在这布袋子里,缠在肖弋腰间。   出发之前把钱缠在腰上的时候,楚瑜还笑着说肖弋:“腰缠万块。”   现在可以把钱拿下来了。   肖弋拿下钱后,还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   楚瑜没去闻,只笑着问他:“馊了吗?”   在火车上折腾了那么久,昨晚也没能洗澡,下火车后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连人都馊了,缠到腰上的钱没有一点汗味是不可能的。   肖弋笑着说:“管他馊没馊,反正都是钱。”   别说是馊了,就是沾了脏东西在上面,也是最让人眼红的玩意。   肖弋把钱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仔细数一数,一张都没少。   楚瑜也拿着数了一遍,然后说:“等会咱们就去找银行开户,都给存了,省得放在身边,晚上连睡觉都不安稳。”   想起昨晚在火车上遇到小偷,还有点心惊肉跳呢。   肖弋应话:“好。”   留一点在手里,暂时够用就行。   去存活期,等需要的时候,再去银行里取就行了。   数完钱并都装了起来,两人便都受不了身上的汗味和黏腻了。   于是忙打开行李包,从里头拿出换洗的衣服来,准备去洗手间里洗澡。   肖弋让楚瑜先洗。   楚瑜想到更快的方式,“要不一起洗?”   肖弋看着她:“你确定?”   楚瑜看着他眨眨眼,默默转身自己去了洗手间。   肖弋看着她的背影笑,等她洗完从洗手间出来以后,自己才拿了衣服进去。   楚瑜出来后拿了干毛巾坐在床上擦头发。   正擦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这房间里居然有空调!   刚才进来以后就数钱了,心思都在钱上,没有注意到。   现在注意到了,楚瑜一秒钟也没再等,立马起身到处找了找,然后成功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遥控器。   太好了!   楚瑜咬着嘴唇满眼期待地拿着遥控器对着空调按开关。   滴的一声看到空调启动了,她高兴得握一下拳头,忙又调模式。   调了制冷模式,调到最大的风速,稍等上那么一会,房间里就凉快起来了。   肖弋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碰了一脸冷空气,意外地愣了一下。   楚瑜看着他笑,和他说:“这个房间里有空调,我把空调给打开了。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没想到这么凉快,比电风扇凉快一百倍。”   确实够凉快的,特别是刚洗完澡出来那一下。   肖弋也没用过空调,自然好奇,过来拿了遥控器,按上面的按钮琢磨了一会。   琢磨完以后问楚瑜:“第一次见这个,这么快就自己学会用啦?”   楚瑜点头道:“上面都有字啊,很简单。”   肖弋把遥控器放回床头柜上,笑着说:“看来以后我要跟着小鱼儿混了。”   楚瑜抬起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一本正经道:“那以后请叫我鱼姐。”   肖弋忍不住笑出来,抬手捏她的脸。   两人笑着闹一会,肖弋又拿了干毛巾给楚瑜擦了擦头发。   因为房间里开着空调太舒服了,两人就没有急着出去,吹着空调舒舒服服看了会电视,等头发又干了一点才出去。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出去只干一件事。   拿着地图找到距离最近的大银行,带着身份证件去银行开户,把准备好的钱存进银行。存完出来,自是长舒一口气,觉得轻松。   存完钱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两人也就就近找地方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没再去干别的,直接回来宾馆,路过大厅前台又多逗留了一会,趁前台工作人员不忙的时候,找他们问了些当地租房的经验。   在这边工作的,自然多少了解租房的事。   前台挺热情的,要了肖弋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会,拿笔圈出几个地方说:“这两个是商品房,应该有房子出租,但是租金都非常昂贵,一般人是租不起的,有能力可以去看看,一个月租金应该要好几千。大部分来这边的,租房都在这三个村里,上沙村、岗厦村和八卦岭,岗厦村位置最居中,距离华强北也最近。城中村,住房条件肯定是不如商品房的,都是当地人自己建的小洋楼,租金比较便宜。”   了解完了大体情况,肖弋跟前台说了“谢谢”,拿回地图和楚瑜上楼。   他们两人计划着,最好明天就能把房子给租了,宾馆住着虽然舒服,但是贵啊,住几天都够租房一个月的了。   他们刚到这,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收入,虽然手里攒了很多的钱,短时间内是不用愁的,但也不得不计划着。   不然钱花完了还没赚到钱,那就要和杨大勇孙小兵一样哭着回去了。   为了能尽快租到房子,肖弋和楚瑜次日早早就起来出去看房了。   两人拿着地图,坐公交车先去看了那两个商品房。   和那宾馆前台说的一样,这商品房的租金非常昂贵。   房子都是两室一厅三室一厅的,装修好,厨卫配套也相当齐全,而且只整租。   随便租一套就要两千多近三千一个月,不是在当地有点地位的人根本不会住在这里面。   肖弋和楚瑜看过之后就直接撤了。   他们要是租这样的房子住,估计还没撑到赚钱就先破产了。   而后,肖弋和楚瑜直接去了离得最近的岗厦村。   也正如宾馆前台说的那样,这里是城中村,都是农民自建的小洋楼。   “小洋楼”名字倒是挺好听,但其实都是十分简陋的毛坯小楼房。   这些楼房都是因为南下打工人多了,当地村民抢着建房,为了出租赚钱。   而为了多赚钱,大部分楼房都是隔了很多单间出租。   根据房子的装修好坏,单间的租金也不一样,便宜的一百多,贵点的有三百多。   有不少人为了省钱,一起租一个单间,把一个单间当宿舍,挤在一个单间里住。   同一层楼的租客,共用同一个卫生间洗手间和厨房。   为了多赚钱,这些楼房建得也很密。   楼房和楼房之间的距离很小,完全没有考虑居住的舒适性。   肖弋和楚瑜在村里看了很多家房子。   足足看了一整天,看得头也晕了眼也有些花了。   看到傍晚时分,挑了个空间稍大一些的一房一厅定了下来。   虽然房子里也都是简单的大白墙,没什么装修,但是有一个小客厅,自带一个简陋卫生间,且有单独的灶头,放在门外面的门廊下。   就这样租金便翻倍了,一个月要六百块。   租房没有门槛,也没有很正规的合同,看一下身份证,签个手写的租住协议就行。   租金是六百一个月,交一押一。   这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楼房。   二楼三楼是出租房,都是一房一厅,总共有六间。   房东夫妻俩住在一楼,与肖弋楚瑜签合同的地方自也在一楼。   这房东姓何。   肖弋和楚瑜把身份证给他看了。   待他写好了租房协议,肖弋没急着签,而是先跟他说:“阿叔,我们刚到这里,还没有工作,只怕运气不好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所以需要您帮我们办暂住证,这个没有问题吧?”   到这里办暂住证有两种方式。   有工作的办劳务暂住证,由用人单位负责申办。   没有工作的办非劳务性暂住证,这就需要有合法的居所,由房东协助申办。   房东阿叔闻言笑了道:“办暂住证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我觉得你们也不用着急,条例规定,有两个月的居留期,如果在关内居留不满两个月,可以不用办暂住证。我觉得你们不如先找工作看看,找到工作再办也不迟,万一找不到工作,不是白办了嘛,那一办就要一年的,一个人就要三百。”   有这六百块钱,不如留着多付一个月的房租。   别办了暂住证,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赚不着钱,连后续房租也付不起。   最好的就是等找到工作,确定有能力能留下来了,再去办暂住证。   想要持续租他这房子,找那种三五百一个月的工作都不行,根本撑不起留在关内的生活。   肖弋听出来了,这房东是觉得他们未必能留得下来。   他这房子的租金比较贵,怕他们找不到工作,根本住不了两个月,花钱办了暂住证也是白办。   肖弋既下定决心把家里的店关了,带了所有的积蓄来到了这里,就没打算轻易回去,他是一定且肯定要留下来的。   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凭他和楚瑜的积蓄,在这撑上一年也没问题。   所以他跟房东阿叔说:“这您不用为我们担心,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您这房子我们也租得起,我们也没有两个月找不到工作就离开的打算。”   既如此,房东阿叔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是想省点麻烦,但是肖弋和楚瑜说了会长租,且确定要尽快办暂住证,那他也就应下了。   只要他们能一直租他的房子,给他租金,暂住证是肯定没问题的。   这么说好了,肖弋和楚瑜也就签字付了租金和押金。   拿到房子钥匙以后,肖弋又从楚瑜的包里摸出一包烟来,塞到房东阿叔手里道:“那以后就麻烦您了。”   房东阿叔不好意思地收了烟,笑得更为客气了,跟肖弋和楚瑜说:“我这房子租金虽然贵点,但住着是舒服的,能租我这房子住的,都是工作不错收入不错的,所以这素质也就相对高一些,住的人也少,不像那些搞单间的,乌烟瘴气乱糟糟的。等你们住进来了,若是房子里有什么问题,来楼下找我就是。”   这也是肖弋和楚瑜选择租他房子的原因。   那些单间住的人太多了,可以说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还要共用厨房厕所和洗澡间,不管干什么都不方便,不如这一房一厅的住起来舒服一些。   这会天色也晚了,今晚是搬不进来了。   肖弋和楚瑜跟房东阿叔又寒暄几句,便拿着钥匙离开了。   还是坐车回宾馆去,今晚再多住一晚宾馆,多在宾馆吹一晚空调。   吃了晚饭回到宾馆洗澡躺下。   看房子累了一天,楚瑜声音绵绵软软说:“房子租好了,明天我们就能拿着行李搬进去了。但是那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得去买很多的东西……”   说着她忽又来了精神,一咕噜爬起来,去行李包里拿笔记本。   拿了笔记本和圆珠笔笔过来,她趴在肖弋旁边。   打开笔记本一边写字一边慢声说:“人生两件大事,一件是吃饭,一件是睡觉……吃饭的话,要买一个炒菜锅,电饭煲太贵了先不买,买一个蒸饭的饭盒就可以了,还有两个碗,两双筷子,几个盘子……睡觉的话,首先要买一张凉席,天气热不用辈子,再买一张很薄的毯子,枕头要两个……”   楚瑜把自己想到的写下来,又把笔记本递给肖弋,“你再想想还要买什么。”   现在无关紧要的肯定是先不买的,贵的也不能买,只买点生活必须用品就可以了。   肖弋接下笔记本,坐起来看了看她写的字,一边往上添洗发水沐浴露肥皂等洗漱用品,一边笑着说:“我家的小鱼儿越来越厉害了,都快能独当一面了。”   楚瑜当然是能独当一面的。   要知道,前世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很独立了。   长大了以后离开了家,更是自己独自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也就穿越之后肖弋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才感受到了被人宠着是什么滋味。   她之前的什么都不会是假装的。   当然因为被宠习惯了,她也确实依赖上了肖弋,不太爱动脑子了。   但是如果她想动的话,那还是能独自解决很多事情的。   楚瑜也坐起来,挨在肖弋旁边,把脑袋压在他胳膊上。   看着他写字跟他说:“你家的小鱼儿是你教出来的,当然厉害啦。”   肖弋听她说这样的话,没有能忍住不笑的。   他笑着把剩下需要买的东西写完了,合起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去,张一下胳膊把楚瑜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说:“那还有没有别的厉害的让我见识见识。”   楚瑜在他怀里仰着头。   虽然他说得很正经,但她还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她装作不明白,迎着肖弋的眼睛问:“比如呢?”   “比如……”   肖弋一边拖着尾音,一边低下头来,亲在楚瑜的嘴唇上。   楚瑜心里甜,没忍住笑出来。   肖弋也忍不住笑,然后就这么一边笑着一边亲她。   轻吻像一根根羽毛一样落下来,痒痒的,惹得楚瑜更是笑不停。   然后笑着笑着。   笑声在嘴唇碎成了一声嘤咛。   ***   肖弋和楚瑜在宾馆里多享受了一晚的空调。   第二天起来,收拾行李退房,把钥匙还给前台,出去找地方吃了肠粉和粥,坐公交车去往岗厦村。   白天大部分人都上班去了,村里比较清静。   肖弋和楚瑜找到房东阿叔家的楼房,看到房东阿叔和他打了声招呼。   正所谓拿人家的手短。   房东阿叔因为收了肖弋送的烟,心里自然惦记他的事。   因而寒暄了几句后,便主动和肖弋说:“你们今天先收拾着住下来,我把租房协议拿去做登记,暂住证你们想早办早安心,那就明天,我带你们去居委会。需要的资料你们都准备一下,身份证结婚证原件和复印件都要,还有一寸照片要两张。”   肖弋记下了,跟房东阿叔说了感谢。   这一天两人不急着办证,先去房里放下行李,然后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东西。   买东西的时候把笔记本带上了,按照上面写好的,买一样勾掉一样。   因为需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所以分了上午和下午两次买的。   下午买完剩下的生活用品,楚瑜从肖弋手中拿过笔记本来看,发现他还在上面写了“画架”“画板”“画笔”“颜料”“调色盘”“画纸”等。   她转头看向肖弋问:“还准备买画具啊?”   她自己倒是没想买这些,想着目前先以生活为主,其他全都以后再说。   肖弋回答她说:“别的都可以以后慢慢再买,只有这些不行。如果我来到这里,连自己老婆的兴趣爱好和梦想都支持不了,那我现在就可以滚回家了。”   本来决定过来,其中就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让楚瑜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机会,可以施展才华,完成自己想成为画家的梦想。   如果不考虑省着花钱的话,楚瑜当然是想要画具的。   所以她也便没再说什么,直接往肖弋的脸颊上亲一下,和他一起去挑画具了。   买完第二趟东西回到出租屋,两人都充满了干劲闲不住。   于是一起把屋里的卫生给打扫了,然后在床上铺上凉席,放上枕头薄毯。   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碗筷盘子等放在客厅里的小方桌上,炒菜铁锅放在外面的灶头上。   楚瑜的画具也放在客厅里,占据客厅一角。   摆好了,这几近毛坯的房子的不仅有了住人的感觉,还有了艺术气息。   肖弋看着画架画板跟楚瑜说:“接下来,我就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负责实现自己的梦想。赚钱上面的事你不用考虑,也不用担心,只用专心画画就行。”   说完不等楚瑜表现出感动,又“啧”一声道:“这地方还是太小了,放个画板和桌子就没多大地方了,转个身都费劲,等以后赚了大钱,我一定带你住上商品,我们直接租个三室一厅,都让你用来画画。”   到时候赚了大钱,买商品房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楚瑜笑起来接肖弋的话说:“不止有地方画画,还有地方打滚。”   两人站在画板前,一起憧憬着以后。   说到高兴处,神情激昂,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楚瑜觉得。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状态。   有蓬勃的朝气,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与希望。   ***   有了“家”,这一晚肖弋和楚瑜就在这租的家里吃饭了。   两人又一起去最近的市场上买了米面和油盐酱醋,还有晚上吃的蔬菜和肉。   回到“家”一起忙活着淘米蒸饭,择菜洗菜切肉,让食材在热油锅里呛出香味。   客厅里的小方桌上,摆上一道道香气四溢的饭菜。   肖弋把刚才放在外面的电风扇搬进来,和楚瑜在小方桌边坐下。   窗外夜色落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楚瑜拿起自己面前开了盖的汽水,伸到桌子中间道:“庆祝我们顺利租房!”   肖弋拿起汽水,笑着和她碰瓶,一起喝上一口。   吃完晚饭洗了澡进房间上床。   说起来这房子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客厅里有桌子和板凳,房间里有床有衣柜,还有一个老旧的落地电风扇,也算是这屋里唯一的一个家用电器。   做饭吃饭的时候用的都是这个电风扇,现在睡觉,自然还是得用它。   所以肖弋洗完澡把电风扇又搬进房间里来,插上电打开,对着他和楚瑜的床铺。   这会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也没有电视机可看。   肖弋靠在床头,楚瑜斜靠在他肩上,他一只手揽着楚瑜,一只手拿着地图在看。   楚瑜拿着笔记本和笔,在回想着这两天的花销记账。   肖弋看了一会地图说话道:“等把暂住证办了,就可以安心留下来做别的事了。”   楚瑜正好在记账。   也就记着账接了肖弋的话说:“办暂住证,支出再加六百块。”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出门在外钱是真的不经花啊!   来到这里以后,别的不说,只说租房和办暂住证,就已经一千八百块了。   房租还只是付了一个月的,住完一个月还得再给六百块。   肖弋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楚瑜的账本。   笑一下说:“现在咱们花出去的每一分每一毛,以后都要加倍地赚回来!”   既然敢这么花,自然就敢想着能加倍地赚回来。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出来。   她转头看向肖弋,“六百块算什么,咱们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赚他个六千块!”   两人一唱一和一起“吹牛”。   把自己吹得乐不行,连睡着以后做梦都在咯咯笑。   ***   赚钱的事且得一步一步来。   按照房东阿叔说的,肖弋和楚瑜今天在吃完早饭以后,便拿了所有的证件及复印件,来楼下找了房东阿叔。   肖弋敲门时,房东阿叔正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   关内划为特区优先开放,优先发展,最爽的就是当地的这些村民了。   且不说那些轻轻松松成为上市公司股东的,单说最普通的,就靠这盖楼租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过的都是喝茶收租打麻将的潇洒日子。   听到敲门声,房东阿叔转头看出来。   看到肖弋和楚瑜,他直接开口问道:“需要的材料全都准备好啦?”   肖弋不仅回答了“是”,还把准备好的材料拿给他看了看。   房东阿叔看过材料,没什么缺的,还给肖弋说:“行,昨天我已经拿着租房协议去登记备案,盖章确认了,现在带你们去居委会开介绍信。”   做房东的,少不了要帮租客办暂住证的。   房东阿叔在这方面有经验,材料也都准备得齐全,这去拿了自己所需的材料,带肖弋和楚瑜去了居委会。   到居委会拿材料做了登记,并让居委会开了封介绍信。   拿到介绍信以后,房东阿叔又跟肖弋和楚瑜说:“还得等上一天,你们明天下午再来找我,我再带你们去派出所。没有问题一般都是当场领证,所以你们要提前把钱给准备好带着,一人三百块钱,有效期是一年,到期再续,都知道吧?”   肖弋和楚瑜点头,表示都知道。   两人谢过房东阿叔,与他约好明天下午再去找他。   离开了居委会,房东阿叔先一步回家,肖弋和楚瑜没跟着他回去。   现在天气太热,没有冰箱,买菜放在家里放不住,所以他们没有买菜放在家里,这会便又去了趟市场,买了中午要吃的菜回家。   到家吹着电风扇做吃饭吃午饭,也免不了一身汗。   于是去洗手间冲一把澡,身上舒服了,方才进房间吹着电风扇睡午觉。   也就这种时候,最能感受出多花几百块钱租这样房子的好处。   虽然肖弋嫌这房子小,吃饭和睡觉的地方都不宽敞,但租金也是很高的,想长期维持这样方便的生活,就必须要有比较高的收入。   所以在楚瑜睡完午觉眨巴着眼睛要醒的时候。   肖弋与她面对面躺着,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去不去赛格市场?”   下午没有别的事,他打算去赛格市场转一转。   楚瑜如果想去的话,他们就一起去,看看那边的市场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楚瑜想在家里待着休息,那他就自己一个人过去。   他要尽快把自己的事业干起来,这样才更有底气谈生活,谈梦想。   而楚瑜听到这话,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立马睁开眼睛起床洗脸去了。   这是肖弋第一次去赛格市场,她当然要陪他一起去。   再说,在隆福县过了那么久慢悠悠的轻松小日子,她早已经养足了精神。   现在来到了这高速发展中的城市,是时候该用无比饱满的精神面貌挥洒激情了!   不然对不起花出去的这么多钱。   必须燃起来!   奋斗!   三分钟后。   楚瑜洗完了脸,扎好了头发,背上了自己的小皮包!   站到了肖弋面前说:“出发!”   肖弋总是轻易被她惹笑。   他笑着和她一起出门,坐上去往赛格市场的公交车。   今天去倒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去看一看,这个全国最大的电子集散地到底什么样。   二十多分钟后,公交车到站停车。   肖弋带着楚瑜下车,下车后十分自然地拉上她的手。   这一年的华强北,已经是电子元器件的天下。   深南大道北侧,赛格电子市场那栋大楼里,密密麻麻的柜台像蜂巢一样排列着。   从一楼到四楼,全市卖电子元器件的,电阻、电容、二极管、集成电路……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堆成小山,空气中飘着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肖弋拉着楚瑜,从一楼走到四楼,逛遍整个市场。   柜台后面站着全国各地的伙计,有人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有人拿着万用表给客人测元件,有人站在柜台前卖货讲价。   楚瑜忍不住化身许瑶瑶。   跟着肖弋一边看,一边小声:“哇……”   这里是真的很大呀,虽然柜台非常多,但来买东西的人也非常多,非常热闹,光看着就觉得生意很好。   之前去省城和上海的电子元器件市场,肖弋心思都在买货上,没有特意观察过卖货的人。而今年在这赛格市场里,主要观察的就是在柜台后卖货的老板。   看了小半天,从市场里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把深南大道染成金色,楚瑜挽着肖弋的胳膊,跟他说话道:“这里真是火爆,如果在这里租个柜台的话,应该能赚钱。”   肖弋无比确定道:“嗯,肯定能赚钱。”   他们看了小半天,很多柜台的生意都很好,流水很大。   当然做生意不是花钱租个柜台就成的,里面有很多的门道需要摸索。   肖弋只对修电器精通,对做电子元器件生意完全不通,他也没做过别的生意。   对于做电子元器件生意来说,他现在就是个门外汉,所以并不敢一下子就砸钱上手做生意,他需要先进这一行摸一摸情况再说。   但他现在很肯定。   只要他能入得了行,摸得到门道,一定能赚到钱。   而且,赚的也绝对不会是小钱。   所以他看向楚瑜。   眼睛里闪烁起灿烂光芒又说:“选择来深城,应该是来对了。”   不是应该,是就是!   楚瑜握起拳头肯定他道:“只要是阿弋哥哥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她大约就是他的能量源。   自从与她在一起,少有负面情绪,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   肖弋笑出来,抓了楚瑜的拳头牵上她的手。   他牵着楚瑜的手走得慢,不急着去坐车。   说话语速也慢:“我想着,明天上午我再过来看一看,看怎么能在这里找一份工作。无所谓多少工资,只要能找到活干就行。很多东西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还是得去接触,得上手实实在在去干,才能对这一行有更深入的了解。什么都不懂,贸然砸钱做生意,只怕不是被人骗,就是生意没做起来,钱就先亏完了。”   没有熟人能带他做,他也只能通过找工作摸索入行了。   楚瑜听了自然点头。   也慢声说:“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心急,要能沉得住气,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这些道理,他们之前开电器修理铺的时候就悟出来了。   但如果找到工作的话,就没有完全的自由了。   肖弋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更多担心这个,因而又对楚瑜说:“如果我找到了工作,到时候需要听老板的按时上班,就不能每天陪着你了……”   “没有关系啊。”   楚瑜很干脆地接他的话,“我现在什么都懂,不懂的也可以现问现学,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在家里的时候你也不是一直陪着我啊,我有时候跟师娘在一起,有时候跟许大娘她们在一起,有时候和瑶瑶在一起,有时候和自己在一起。我可以在家画画,也可以在家睡觉,还可以下楼找房东阿婶聊天说话。”   正好她也琢磨琢磨,自己的路可以怎么走。   肖弋看着楚瑜想。   虽说平时生活中都是他在照顾她。   但其实,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更离不开她。 [42]第042章:找到工作啦   肖弋和楚瑜从市场买了菜回到“家”,房东家已经做好晚饭了。   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正在小院里的小方桌边吃饭。   这房子的一楼,只有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两个人住,他们的孩子不住村里。   二楼三楼的租客都去上班了,上的也都是很忙的班,这个点都还没有回来,所以家里只有房东阿叔房东阿婶两个人。   他们还养了一条小黄狗,这小黄狗此时正趴在旁边热得吐舌头,有吃的扔下来,就摇着尾巴过去叼到一边,趴下来细嚼慢咽地吃。   肖弋和楚瑜进了院门和他们打招呼:“阿叔、阿婶。”   听到声音,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一起看向肖弋和楚瑜。   看他们手里拎着菜,房东阿婶开口问道:“煤气灶都还用得习惯吧?”   想着他们都是小地方来的,未必用过煤气灶的。   楚瑜接话回答她:“阿婶,用得习惯的,以前我们师娘家也用这个。”   那就行。   但房东阿婶还是多嘱咐了两句:“用完一定要立即把阀门给关掉,煤气泄露可能会爆炸的,非常危险,不是开玩笑的。”   嘱咐完了又说:“里面的剩下的气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不多了,用完了你们自己去村里的供应站换。”   肖弋和楚瑜全都应下了。   房东阿叔又问他俩道:“你们这是出去找工作了?找得怎么样啊?”   肖弋回答他说:“先出去看了看,了解了一下情况,还没正经开始找。”   想着他们刚来,又没人带,对当地情况什么都不知道,房东阿叔又好心给建议说:“你们要找工作,也不用到处乱跑,直接做好简历去人才市场就行,正经公司的招聘都在人才市场。如果没有熟人介绍进公司,你们想找到点像样的工作,也只能是去那里找。”   说罢又问:“对了,你们是什么学历?”   说起学历。   肖弋也没不好意思。   他十分坦诚道:“初中毕业。”   楚瑜直接没有任何学历,就不说了。   “哟……”   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一起低呼一声,看彼此一眼。   因为肖弋和楚瑜租他们的房子,这么有底气,他们下意识以为他俩是高学历,找工作也是找比普通打工人强的工作。   结果,竟然是初中毕业生。   大学生许多都找不到高薪工作,更别说初中毕业生了。   惊讶完,房东阿婶看向肖弋和楚瑜说:“你们这学历不行啊,去人才市场找工作,起码也得是个高中毕业。很多大学毕业的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都是先进公司做杂活,从底层干起,你们这学历,到了那里,都没有公司会理你们的。”   肖弋和楚瑜两个人都没有学历,当然也没想过靠学历找工作。   既然房东阿婶这么说,那人才市场可以直接不用去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肖弋道:“既然公司门槛这么高,只收大学生,那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我们找找有没有别的路子,找别的能干的活干。”   别的路子肯定是有的,但都是工资不高的普通工作。   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觉得,也不能泼凉水泼得太狠了,所以便没再往下细说,又和肖弋楚瑜闲扯两句,便让他们上楼去了。   等他们上楼开门进了屋。   房东阿婶又小声说:“这个学历,能找到什么工作啊,只能进厂打工了啊,能长租得起我们这房子吗?帮他们办了暂住证,只怕也是白办。”   本来高估他们是大学生,也还担心他们找不到好工作,长租不起这房子的。   房东阿叔道:“管这些做什么?又不要我们出钱,帮个忙而已。”   房东阿婶当然是不管的。   但还是管不住嘴要说两句,“他们这样的,过来直接进厂才对,厂里包吃包住,拿多少工资就能攒多少钱。现在这样,租这么贵的房子住着,学历又这么低,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他们从小地方来打工的,就算把家底全部掏空,又能带多少钱出来?我还是觉得,下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掏出来都是个问题。”   房东阿叔:“掏不出来就不住”   他们只管找租客要钱,可不管租客能不能赚到钱。   哪天他们要是出不起房租了,那就换能出得起房租的来住。   肖弋和楚瑜回到楼上,把电风扇搬到阳台上,准备做饭。   门外的灶头放在一个粗糙水泥台上,这水泥台一半放灶头,一半放菜板。   和这水泥台连接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同样用水泥浇的洗菜池。   食材全都洗干净切好准备好了。   肖弋打开煤气灶打火,楚瑜往楼顶去了一趟。   三楼的楼顶是天台,房东在天台上拉了很多绳子,衣服都晾在天台上晒。   楚瑜收了衣服下来,拿进房间整理一下,把衣服都放进衣柜里。   收拾好出来陪着肖弋一起炒菜。   做好饭搬了电风扇进屋吃饭,楚瑜问肖弋说:“房东是不是怕我们交不起房租?”   肯定有这方面想法的。   租房签协议的时候,那房东阿叔的话里就有这个意思。   肖弋开玩笑道:“有空把我们的存折拿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是有钱人!”   楚瑜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纯是说了玩的。   她笑着吃饭道:“等我们把生意做起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不过是私下扯些闲话。   扯过就过去了,并不放心上的。   外面热,蚊虫又多。   肖弋和楚瑜吃完饭便洗澡在家吹风扇了。   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便看一会书,记一会账。   然后趁其他的租客还没回来,又试一试昨天买的避孕套的质量。   ***   岗厦村的早晨是从一声鸡鸣开始的。   那鸡不知是谁家养的,藏在哪栋握手楼的阴影里,凌晨五点半就扯着嗓子叫第一遍。紧接着,某个窗口传来闹钟刺耳的尖叫。再便是流水声开门声……   像一串多米诺骨牌,把整个村子从睡梦中推醒。   肖弋被隔壁起来的声音吵醒,便没再睡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楚瑜,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顺便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洗了。   夏天的衣服轻薄,倒上洗衣粉泡一会,洗起来也快,几下就搓好了。   肖弋端着搪瓷盆出去时,隔壁的人都已经出门上班走了。   要不是晚上能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早上能听到他们出门的声音,还真以为这栋三层小楼房,根本就没有住其他的人。   肖弋端着洗好的衣服去天台晾。   正好碰上也上来晾衣服的房东阿婶。   见面问个早。   房东阿婶看了看肖弋晾的衣服,笑着问:“你老婆还没起来啊?”   肖弋很平常地“嗯”一声道:“她爱睡觉,让她多睡一会。”   房东阿婶听了又说:“那你老婆可真是个享福命。”   从小地方来这边打工的,还没见有谁能享这样的福的。   他们在这里无房无地,几乎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挣钱讨生活,早出晚归都是家常便饭,像她这样不用洗衣做饭还能安心睡懒觉的,是她见的第一个。   肖弋接话又说:“我娶她,那肯定就是让她跟着我享福的。”   房东阿婶笑着又和肖弋闲扯两句,晾完衣服便下去了。   肖弋晾完衣服也就下了楼。   把搪瓷盆放回洗手间,他出来开火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煮了两碗粥。   自己吃一半,留下来一半,然后关上门出去。   他昨晚和楚瑜说好了,今天自己去赛格市场看看找工作。   所以他早上起来没有吵醒楚瑜,让她多睡一会。   下楼到院子里,和正在给万年青浇水的房东阿叔打上一声招呼。   房东阿叔应一声提醒他:“别忘了下午带上证件和材料,去派出所办暂住证。”   肖弋自然是没有忘记的,答应一声便走了。   出门后路过士多店,进去买了个小笔记本,和圆珠笔一起装在裤子口袋里。   这会空气里已有了热度。   公交车上挤满了穿工装裤、夹公文包的人。   肖弋抓着吊环,看着窗外掠过的吊车与脚手架,还有路边的巨幅广告牌,上面写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到了赛格市场,他这次没有直接进去。   他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在市场的后墙根下,看到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招聘启事。   挤满大学生的人才市场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他不需要进公司,也不指望找什么高薪又体面的工作,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进赛格市场,能在柜台找份普通工作就行。   能找到招聘启事的话,他就去柜台应聘。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他准备去市场里一家家问。   现在找到了招聘启事,也就不用进去一家家地问了。   肖弋站在墙根下,仰着头,一张一张地看墙上的招聘启事。   【赛格三楼C区,招电子元器件销售,要求高中以上学历,熟手优先,月薪300起……】   【华强电子世界二楼,招仓库管理员,高中学历,会识字算账……】   【柜台招伙计,懂英文型号,大专优先……】   看了一会,肖弋掏出口袋里新买的笔记本,把信息一条条抄下来。   抄了七条,五条要求高中或大专,一条要求“熟手”,只有一条写着“初中以上”。   肖弋把本子合上,走进市场。   他先去了三楼的C区。   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涂着鲜艳的口红,正在对着镜子修眉毛。   “老板,你们这招人吗?”肖弋目标明确直接问。   女人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问他:“什么学历?”   “初中。”   “初中?”   女人转过身来,笑一下道:“启事上写着高中以上,你没看到?”   肖弋当然看到了。   可他不能因为学历放弃,还是得为自己争取。   所以他回话说:“我修过两年家电,电阻电容三极管这些,我全部都熟……”   “熟有什么用?我们这些货,型号都是英文,学历是硬要求,最低是高中。”   女人挥挥手,“学历不够不要。”   肖弋张张嘴,还是闭嘴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二楼。   一个戴眼镜的瘦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前贴着“招仓库管理员”的红纸。   “老板,我来应聘。”   瘦男人抬起头,直接问:“学历?”   肖弋道:“初中毕业,但是我有两年维修经验,万用表、电烙铁和示波器都会用……”   瘦男人推了一下眼镜道:“我们老板要求至少高中。”   ……   ***   楚瑜也没有睡到太晚。   肖弋起来走后没多一会她便起来了。   起来洗漱吃早饭,洗了碗筷,她去卧室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画本。   这画本也是塞在行李包里带来的。   里面都是她在隆福县画的画,有招牌和广告画的设计稿,也有单纯的风景和人物画,每一笔都倾注了她的情感和灵感。   她没有在屋里待着。   拿着画本下楼。   房东阿叔出去了,只有房东阿婶在家。   房东阿婶穿一件黑绸短袖,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子,正在家里吹着电风扇看电视。   楚瑜下来和她打了招呼。   她看电视心情正好,叫楚瑜进屋道:“有事进来说。”   楚瑜和这房东阿婶不熟,闲聊也没有话题。   她找她确实是有事,于是进去坐下后,便把自己的画本递给了房东阿婶看,客气问她说:“阿婶,我是想找您打听个事。您也知道,我没有学历,出去也找不到工作。但是我会画画,您知道,画画能找到什么活干吗?”   这还真是问住房东阿婶了。   房东阿婶看了楚瑜的画,看向她说:“你这画得很不错啊,但是赚钱……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学历就去人才市场,没学历那就进厂。进厂打工,那就是电子厂玩具厂这些。画画怎么赚钱……我真是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   楚瑜礼貌地从房东阿婶手里接过画本,“谢谢阿婶。”   她这麻烦就麻烦在没有学历,所以她想到处问问看,是不是有其他路子。   这年头没手机也没网,遇事不能上网查上网问,想要有用信息只能靠嘴巴问。   房东阿婶说了不客气,忽又想起什么。   在楚瑜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又叫住楚瑜说:“你去士多店问问美丽,她见的人多,鬼精鬼精的,也许知道。”   巷子口的士多店?   楚瑜笑了点头,又谢房东阿婶一遍。   房东阿婶说的士多店就是在巷口,一间十几平米的铺面,门口摆着冰柜和报纸架,屋里货架上堆着饼干、罐头、牙膏、肥皂……还有成条的香烟。   士多店是这边的叫法,其实就是便利店小卖部。   老板美丽姐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大波浪,穿着一件碎花无袖衫,正坐在柜台后头看《深城特区报》,指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楚瑜去货架上拿了面包等几样零食。   到柜台付钱的时候,她跟美丽姐打招呼道:“你好,美丽姐,我是何阿叔何阿婶家新来的租客,我叫楚瑜。”   看楚瑜这么认真礼貌地介绍自己,美丽姐忍不住笑。   她收了钱道:“难怪没见过你,我说这一片的靓女,没有我不认识的。”   楚瑜在心里想着。   她长得漂亮,性格也不错,只要大方热情真诚一点,没有交不上的朋友。   所以她也没有太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自我介绍和这美丽姐认识了一下,又寒暄几句熟络一会,便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画本递给了美丽姐。   美丽姐接过她的画本,看得眼睛发亮。   她一页一页地翻完,也夸楚瑜说:“画得真不赖,你在老家学过?”   楚瑜点头道:“花钱学的。”   美丽街合起画本放到柜台上。   她从柜台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涂了红指甲的手指间思忖片刻,“没有学历,工作不好找,想靠画画吃饭……让我想想……”   想了一会,她忽然打了个响指。   看向楚瑜说:“大芬村!你去大芬村看看!”   “大芬村?”   楚瑜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美丽姐点头,“在布吉那边,关外。我听一个香港客讲过,那边有个村子,全是画画的。给外国人画,给香港人画,画什么微笑的蒙娜丽莎,还有什么向日葵,香港画商在那边设点,收画出口,生意听说很火爆。”   楚瑜眼睛听得眸光亮起,“是吗?”   美丽姐道:“我骗你做什么?不过那边很远,有十几公里,在关外,要过布吉检查站,而且龙岗今年刚建区,路也不好走,都是沙石路。”   管他是什么路,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楚瑜拿回自己的画本,跟美丽姐说了声“谢谢”。   从士多店出来,楚瑜拿着画本和买的零食回出租屋。   刚进院子大门,房东阿婶从屋里出来,问她道:“问到没有?”   楚瑜笑着回答说:“问到了。”   问到就好。   房东阿婶没兴趣多问,又问:“我准备去市场买菜,你去不去?”   她这房子里租客,都是工作很忙的,每天都早出晚归,很多时候都不在家里开火,也就楚瑜来了不上班,和她一样在家清闲待着。   楚瑜说去,先把画本拿回去放起来。   放好画本背上自己的小皮包,和房东阿婶一起往市场去。   走在去市场的路上,房东阿婶和楚瑜扯家常道:“姑娘你有福气哦,嫁的老公挺不错的,什么都肯为你做,肯带你一起出来,还说要让你享福。”   楚瑜听了话笑着应:“嗯,我老公一直对我很好,舍不得把我放在家里,也舍不得让我吃苦。他对我好,我也要对他好。”   房东阿婶听了自然也是笑。   还是年轻小夫妻好,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感情甜如蜜。   但是感情再好,也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房东阿婶祝福楚瑜说:“那希望你们两人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在这里留下来。”   两人这么闲说着话,去市场买菜。   买完菜回来,房东阿婶回自己屋做饭,楚瑜也在楼上捣鼓着做饭。   她用铝饭盒淘了米,放到灶头上用小火蒸米饭。   米饭蒸着的时候,她在旁边把买回来的菜都洗好切好处理好。   米饭差不多要蒸好的时候,肖弋正好回来了。   他不知道楚瑜会跟房东阿婶出去买菜,所以自己也买了菜回来。   他拎着菜上楼看到楚瑜快把米饭蒸好了,而且把菜也都洗好切好放盘子里了,少不得跟她说:“这煤气灶用着有危险,这些不用你来做,等我回来做就好了。”   楚瑜说:“你出去找工作,我在家闲着,还要你回来给我做饭吃,这怎么行啊?而且我在家每天都陪你做饭,这些都学会了啊。”   肖弋:“多做这点小活累不着我。”   他等米饭完全蒸好后,炒了菜,和楚瑜进屋吃饭。   他买回来的菜,就放着等到晚上再吃吧。   他今天出去找了半天工作,看不出情况是好还是不好。   所以楚瑜吃着饭问他:“今天找工作顺利吗?”   肖弋没有一点丧气的样子,摇摇头很平常道:“都卡学历。”被拒了一上午。   说罢不等楚瑜安慰,又接着道:“那么大的市场那么多的柜台,我不相信我一份工作也找不到,下午找何阿叔先把暂住证办了,明天我继续去。”   楚瑜点点头。   自然不泄他的气。   说了肖弋找工作的事。   楚瑜她又跟他说起自己从士多店里问来的大芬村的事。   楚瑜想做的事,肖弋自然都是支持她的。   因而他听罢便点了头跟楚瑜说:“那明天上午我去赛格市场找半天工作,下午带你去这个大芬村看看。”   楚瑜跟肖弋说,就是想去看看的意思。   美丽姐只知道那里是靠画画赚钱的地方,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所以她想要去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她是不是也能赚到钱。   路太远了,楚瑜也确实不敢一个人过去。   听美丽姐的意思,可能都打不到出租车到那边。   出了关以后,再往那边去,很可能要步行,或者是坐黑摩的。   肖弋这么安排时间。   楚瑜也就点头答应了。   下午的半天肖弋也不去找工作了。   因为和何阿叔约好了,要去派出所办暂住证。   所以睡了午觉起来以后,到了派出所上班的时间,肖弋和楚瑜拿上所有的材料和证件,跟何阿叔去了趟派出所。   何阿叔也关心肖弋找工作的事。   去的路上便问了他:“你出去找了半天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肖弋实话实说:“没有学历,确实有点难。”   现在也算是熟一点了。   何阿叔直接跟他讲:“你别怪我说话直啊,我也是为你好,怕你找不到工作又耽误时间。这是你找的方向不对,你没有学历,就不应该去找那些需要学历的工作。你去找那些不需要学历的,凭你这一身的力气,很快就能找到。”   要是靠卖力气赚钱,肖弋也不来这了。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在赛格市场的柜台里找到一份工作。   虽然他没有学历,但是他有能力有技术,对所有的电子元器件都了解。   招有学历的不见得能把柜台上的这份工作干好。   但招了他,他一定可以把这份工作干好。   他当然没有跟何阿叔细说这些。   用人单位到底应不应该卡学历不给有能力的人一点机会,没有学历的人到底应不应该为自己争取机会,这些肖弋都不去深思争辩。   他只有一个想法和目标——在赛格市场找到一份工作。   蹲一天找不到,他就蹲两天。   蹲两天找不到,他就继续蹲三天。   他不相信,他在那么大的市场里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   对于何阿叔说的话,肖弋敷衍几句也就过去了。   横竖他不求他帮他找工作,他在找工作这事上也帮不上他。   何阿叔能帮到他和楚瑜的,是办暂住证。   所以他和何阿叔和气地说着话去到派出所,按照流程提交资料,接受民警的询问,等待材料审核通过以后,交钱领证。   办完暂住证,已是傍晚了。   肖弋和楚瑜拿到暂住证高兴地收起来。   何阿叔看到这东西习以为常,离开派出所以后跟他们说:“既然证件办到手了,那以后出门就带在身上,尤其是晚上,遇到检查的拿出来就行,免得查到了没带也挺麻烦的。说清楚了还好,说不清楚的话,可能要被罚款。”   肖弋听了这话道:“这么麻烦,那您还建议我们先待两个月,等找到了工作再办?”   何阿叔说:“那这不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吗?办两张证就要花六百,留不下来,六百不是就打水漂了?来关内打工的,又有多少人能赚六百一个月的?办证成本太高,很多人都是不办的,想办法躲一躲就是了。”   肖弋和楚瑜已经办了,就不想这些了。   还是花点钱办了踏实,到哪都不用担心被抓,可以安安心心做事。   不然东躲西藏的,想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说完了这办暂住证的事情。   何阿叔又热心问肖弋说:“卡学历的地方你肯定是进不去的,你考不考虑进厂?你要是考虑进厂的话,我可以托熟人问问,给你找个工作。”   肖弋笑了笑婉拒道:“谢谢阿叔,但我暂时不考虑进厂。我还是先去市场里再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机会。如果实在找不到,到时候我再找您帮忙。”   何阿叔笑着摇摇头,也就没再多说了。   他知道年轻人心都高,不碰一鼻子灰是不会甘心的。   那就随他去吧,他一直碰壁找不到工作,到时候自然就认清现实了。   肖弋知道现实是什么,所以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是盲目的。   第二天一早,他拿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旧皮包,在里面装上边防证和刚办好的暂住证,还有笔记本圆珠笔,又去了赛格市场。   他去找工作,楚瑜自然还是没有跟他去,免得在旁边影响他。   想到下午要去大芬村看看,她拿出画纸画笔和颜料,搜索脑中灵感,画了一幅画。   ***   赛格市场。   肖弋又站在后墙根下抄了几张招聘启事。   抄完收起圆珠笔,拿着笔记本进市场,准备继续去找柜台应聘。   他再次率先来到三楼C区。   看着眼前密集如蜂巢一样的柜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和脸色,往他抄下来的第一家招聘柜台找过去。   但他还没找到,忽然听到路过的柜台处传出来暴躁的一声:“这管是好的?我焊到电视机上行扫描电路里,一开机就烧保险丝,换了三次了!”   肖弋下意识停了下来。   转过头,只见柜台后的矮壮男人额头冒汗说:“不可能啊,我出货前都看过的……”   嗓门很大很暴躁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只三极管,“你看个鬼!退钱!”   肖弋脑子和动作都快。   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走去柜台前道:“老板,能不能让我看看?”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非常好的展示自我的机会。   老板和大嗓门男人闻言一起转过头。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伙子,也算是帮他暂时解了一下围,老板没有拒绝,把万用电表给他,“来,你看看。”   肖弋心态很稳,动作娴熟地拿着表笔做测试。   做完测试收起表笔说:“这管是好的,放大倍数180,BE结压降正常,没击穿。”   大嗓门男人听完嗓门更大了,冲肖弋道:“好的?好的怎么会烧保险?你到底懂不懂?从哪冒出来的,就敢在这胡说?”   肖弋忽视他的态度,问他:“您焊的是行推动还是行输出?”   大嗓子门男人:“行推动级。”   “行推动级应该用中功率管,您这只是大功率达林顿管,放大倍数太高,推动级饱和过深,自然烧保险。”   肖弋把三极管放回柜台上,“不是管的问题,是型号配错了,您应该换一只C2230或者D667。”   大嗓门男人愣了愣,像是在思考。   他张张嘴又想说话,片刻没说出话来,连脸上的火气也消了。   问题解决了,大嗓门男人换了型号走人。   老板脸上高兴起来,看着肖弋问:“小兄弟,很懂行啊?”   肖弋自然毫不谦虚道:“在老家干了两年家电维修,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风扇,全都修过,这些管子,闭着眼都能摸出型号。”   老板听得越发高兴。   转身拖出来一个纸箱,“这是我上周收的一批拆机件,说是从香港过来的洋垃圾,我分不出好坏,你挑挑。”   肖弋蹲下来,从箱子里抓出一把三极管,一个个看型号,用万用电表测。   他动作熟练,很快就把管子分成了两堆。   他收起表笔跟老板说:“这边是好的,基本都能用,这边是坏的,要么开路要么漏电,只能当废品卖。”   老板在“好的”那堆里拿起几只,用万用表复核一遍,脸上露出笑容:“可以!”   他站起身,从柜台里摸出一包红双喜,递一根给肖弋,“我叫林国栋,在这市场里干了有两年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肖弋。”   肖弋接了烟,顺手拿了自己刚才放在柜台上的笔记本。   林国栋的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又抬起看向肖弋的脸,“你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你就是昨天上午那个拿个笔记本在市场里到处应聘的小兄弟吧?被人轰了五六家的?”   其实不止五六家。   半天的时间,已经有人记住他了。   肖弋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道:“嗯,学历不够。”   林国栋给自己点起了烟,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那就来我这干吧,月薪三百五,管中午一顿饭,年底有红包,干得好的话,半年后加工资,怎么样?”   虽然肖弋转身过来的时候,就是带着目的的。   但目的达成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看着林国栋使劲点两下头道:“那就太谢谢林老板了。”   林国栋把打火机凑过来给他点火,“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吗?”   肖弋拿起烟象征性地抽一口。   他会抽烟,但是基本不抽,因为抽完以后会头疼,只必要的时候偶尔抽两口。   他抽完吐出这一口烟,接林国栋的话说:“因为我懂管子?”   林国栋笑出来,“因为你被人轰了一上午还不灰心,还肯过来。这个地方,技术比学历重要,脸皮也比学历重要,脸皮厚才能干成事。”   肖弋无奈失笑,“没办法,学历不够只能脸皮凑了。”   林国栋:“学历有什么用,在赛格这种地方,还是得看手上有没有技术,你技术好你就是师傅,你没有技术,就算是博士,也只是个售货员。”   反正规则是他们这些招工老板定的。   话怎么说,也是看他们这些老板的心情。   他们说学历有用就有用,他们说学历没用那就没用。   所以肖弋笑着点头,吹捧林国栋:“还是林老板您的格局大。”   工作的事谈好了。   林国栋很快显露老板本色,跟肖弋说:“你现在有没有空,帮我理理库存?”   好容易争取来的工作,肖弋自然不能拒绝。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装进黑皮包里,从林国栋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库存本,翻开。   他在第一页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说:“老板,这里记错了,TDA2030是音频功放IC,您写成电源IC了。”   林国栋凑过来看一会,然后猛一拍大腿:“我说怎么老有人找我要音频用的2030,我还以为是两种型号!”   肖弋在这认认真真帮林国栋理了半天库存。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他没再继续干活,也没有留下吃午饭,而是去跟林国栋说:“老板,我今天帮您干了半天活,不要您的工资,下午我约了房东办暂住证,没法过来上班,我从明天开始来上班,从明天开始算工资,您看行不行?”   林国栋想了想。   暂住证是必须要办的,不然在这工作不方便。   肖弋现在自己找房东把暂住证给办了,也省了以后麻烦他帮办用工暂住证,申请这那的,手续够繁琐的。   而且肖弋免费帮他干了半天的活,他赚。   所以他很爽快答应了道:“行,今天下午你去忙,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上班。”   肖弋:“谢谢老板!”   ***   从赛格市场回家的这一路心情都是飞扬雀跃的。   这个满是吊车和脚手架的年轻城市,让年轻的肖弋看到了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下车以后,他一路飞奔到家。   上楼敲门,嘴里轻快地叫:“老婆!”   楚瑜正在客厅里画画。   听到敲门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时间了。   她连忙放下画笔,起身过来开门。   而门刚一打开,肖弋就一个大拥抱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他太高大了,楚瑜被他抱得晃,抬手抱住他的腰,笑着问他:“找到工作啦?”   肖弋抱着她挪步往屋里走,“嗯,明天早上八点去上班。”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楚瑜自然跟着一起高兴。   抱着肖弋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我老公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老公!”   本来就已经很开心了,这下更是开心了。   肖弋笑出来,又美美地抱了她一会。   抱得正幸福的时候,楚瑜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她“啊”一声抬起头说:“我在家里画画,画得太入神了,忘记出去买菜,也忘记蒸米饭了,现在几点啦?”   这会已经有十二点了。   肖弋低眉看着她,“正好出去吃,庆祝一下。”   是该庆祝一下的。   楚瑜笑起来又点头,“好!”   如此快速地达成共识。   两人收拾一下一起出门。   下楼出院子的时候,楚瑜又问肖弋:“那今天下午要去上班吗?”   肖弋说:“我跟他说了下午有事不去,明天过去正式上班,下午陪你去大芬村。”   楚瑜:“好!” [43]第043章:超凡脱俗艺术家   肖弋和楚瑜去了附近的一家客家小馆。   两人点了三个菜,白切鸡、梅菜扣肉、蒜蓉菜心,又要了两碗米饭和一瓶冰镇汽水。   等着上菜的时候,肖弋神色里满是掩不住的高兴,把今天在市场找工作时遇到的事情,都跟楚瑜详细说了一遍。   说他是怎么敏锐地发现机会抓住机会,又是怎么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拿下了暴躁的客人,并拿下了林老板林国栋的。   总算是把这第一步给迈出去了。   楚瑜当然也高兴,端起倒进杯子的汽水和肖弋干杯。   当然,找到工作不是肖弋的最终目标。   他找工作,也不是为了那几百块钱的工资,这几百块钱不够他带着楚瑜在这立住脚。他只是为了进入市场,更深入地了解在市场里做生意的门道。   所以说完这成功找到了工作的事,肖弋又说了说接下来的打算。   他的打算自然便就是先跟着林老板工作入行,在日常工作的过程中,摸清楚进货和销售相关的所有事情。   菜上得很快。   白切鸡皮黄肉白,扣肉肥瘦相间。   肖弋夹了块鸡腿放到楚瑜碗里,“等赚了钱,带你去吃海鲜!”   楚瑜咬一口鸡腿点头应:“好!”   ***   因为大芬村离得比较远,而且要出关,比较麻烦,所以今天楚瑜就没再睡午觉。   吃完饭以后,她和肖弋回了一趟出租房,拿了画本背了皮包。   还有今天刚画的画,也卷起来用皮筋套起来,一起带着。   两人离开村子,走到巷口的时候,进士多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刚一进店,楚瑜就和老板美丽姐打了个招呼。   拿了矿泉水到柜台付钱的时候,美丽姐看到楚瑜手里拿着画卷,又看她背着皮包,所以便随口问了一句:“准备出去啊?”   “嗯。”   楚瑜冲她点头,“打算去大芬村看看。”   美丽姐没再接话说大芬村的事,瞥一眼站在楚瑜身后的肖弋,又笑着问:“这是你老公啊?”   楚瑜笑着点头,“嗯。”   美丽姐找了零钱给楚瑜:“俊男靓女哦。”   从士多店出来,楚瑜跟肖弋说:“就是她跟我说的大芬村。”   肖弋给楚瑜竖了个大拇指。   他去市场找工作,把楚瑜一个人放在家里,心里多少还是不放心的。   毕竟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他原本还担心楚瑜一个人在家会孤独无聊不适应。   没想到她不止和房东阿婶聊上了天,一起去市场买了菜,还和士多店的老板美丽姐也熟悉了,见面打招呼说话的状态,好像朋友一样。   两人买完水赶着去坐公交车。   肖弋除了拿着楚瑜的画本和矿泉水,手里还有地图。   他们先坐公交车到布吉检查站,出关以后没有打到去大芬村的出租车,步行太费时耗力了,于是便搭了摩的。   肖弋和楚瑜两个人搭一辆摩的。   肖弋没让楚瑜坐中间,而是自己坐中间,让楚瑜坐在后面抱着他。   摩的突突突地往大芬村去,路确实是美丽姐说的沙石路,路窄坑还多,人坐在摩的上被颠得来回跳,楚瑜只得死死抱紧肖弋的腰。   到了大芬村。   肖弋给摩的付了钱,让他等一会先别走。   等他们在这里看完了,再坐他的车回到布吉检查站去。   摩的可以再赚回去的钱,自然愿意等,停下摩托车点起一根烟道:“那你们快点。”   肖弋和楚瑜往大芬村里去。   楚瑜抬手放胸口顺一下自己的胃,跟肖弋说:“听美丽姐说这边刚建区,还没怎么发展,果然和杨大勇孙小兵说的一样,都是一大片的农村。”   连主干道的路都还没有修,摩托车速度又快,差点把她颠吐出来了。   肖弋也是一路看过来的。   他抬手给楚瑜顺了顺背道:“果然关内和关外是两个世界。”   但这大芬村和岗厦村看起来没有太大差别。   同样的都是村民自建房,巷道狭窄,铁皮棚、握手楼。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都是画画用的东西。   墙根底下堆的也不是生活杂物,而是一摞摞绷好的油画框。   往村子里走,可以看到巷子里到处支着画架。   男男女女穿着沾满颜料的旧T恤,蹲在太阳底下画画。   有人在画向日葵,有人在画星空,有人画穿和服的女人,还有人画大海上的帆船。   肖弋和楚瑜一路走一路看着。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在一个村子里,有这么多人一起画画。   那应该就是像美丽姐说的那样,这里的画画生意很火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画。   楚瑜和肖弋一起问着路,找到了这里一家最大的画室。   说是画室,其实就是一栋农民楼的一楼,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块木牌:【香港艺美贸易公司收货点】   看到这么大的画室,楚瑜有些兴奋。   她拉着肖弋走进大门看了看,屋里光线昏暗,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几十个人排成几排,每人面前立着一个画架。   “?”   楚瑜看一会之后就没那么兴奋了。   因为这个画室,和她想象中的画室完全不一样。   画室里坐着的几十个人,看起来是在画画,但又根本不是在“画画”。   左边一排人,全部在画《向日葵》,不是一幅,而是几十幅同时开工,有一个年轻画工面前摆着五张画布,他手里捏着一支大号扁头笔,蘸满铬黄,只在画布中央画那一圈圈卷曲的花瓣,画完一块画布换一块,动作熟练而机械。   中间的一排人,则全在画《星月夜》。   一个画工专门画天空里的漩涡,另一个画工则专门画柏树,还有一个画月亮。   右边一排更夸张,十几个人合作一幅《蒙娜丽莎》。   第一个画工画背景山水,第二个人画衣服褶皱,第三个人只画那双手,第四个人专门画嘴唇。每个人面前都贴着分解图,用红笔圈出自己负责的区域。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叼着烟,手里捏着一叠订单,在画架间走来走去。   他走到一个画工面前,看了看他的画布,眉头一皱道:“这花瓣太厚了!客户要的是薄涂,你当刷墙呢!返工!”   “……”   楚瑜眼里原本的兴奋越发是没有了。   虽然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那个年轻画工的旁边,客气又小声地问他:“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想问一下,你每天都画这个吗?”   这年轻画工约莫二十出头,头发油腻,指甲里嵌着洗不净的颜料。   他面前五块画布上的五朵向日葵,花瓣的角度、长短、扭曲度,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笔上的铬黄在画布上转个圈,“嗯,画了八个月了,一天正常画二十幅,月底加急,能画到三十幅。”   楚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问了句:“只画这个,不画别的吗?”   “别的?”年轻画工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楚瑜道:“别的没学过,我就学了画花瓣,也只负责花瓣,要求很严的,每一笔的时间都要保证相同,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结块,慢了有色差。”   说完他便立马低下头,又继续画花瓣去了。   画笔在画布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食桑叶。   楚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肖弋身上。   肖弋抬手扶住她的肩膀,恰好那个花衬衫男人走了过来,出声问他俩道:“你们俩有事啊?找工作还是买画?”   不找工作也不买画。   肖弋转身客气地迎到花衬衫面前,掏出烟来给他递了两根,出声说:“我老婆喜欢画画,听说这边画画生意火爆,所以过来看看。”   花衬衫接了烟也客气一些。   他把烟夹到耳朵上,直接伸手接过肖弋手里的画本,打开看了看,语气肯定:“画得不错啊,这应该是学过的吧?”   楚瑜在肖弋转身后,也跟着他过来了。   肖弋应道:“对,在老家的时候正经花钱学过。”   在花衬衫看完画本里的画后,楚瑜把自己今天刚画的画也展开给他看。   他看罢笑了说:“画得确实很不错,但是在大芬卖不掉,没人会买这样的画,我们只画客户要的画。如果你想靠画画赚钱,那你可以来上班。你会画画,培训一下立马就能上手,在我这画室,只要手速快,就能赚到钱。”   楚瑜转头看了眼,肖弋正好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后,肖弋从花衬衫手里接过楚瑜的画,“来这里上班,是不是跟这些画工一样,只画一个东西?”   花衬衫道:“当然啊,这样效率高,画得快,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幅画看起来都一样。不然那么多订单,画到什么时候去?”   楚瑜又问:“那这里其他的画室,也都是这样画吗?”   花衬衫:“对,这里的画室都是这个模式。”   楚瑜以为这里是一个艺术村庄。   没想到,是个画画大工厂——有完整的生产流水线,靠复制名画而赚钱。   而这些画工,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和电子厂流水线上的工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肖弋和楚瑜没话问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花衬衫挺看好楚瑜,又问楚瑜一句:“来不来上班?来的话明天就可以来正式上班。我们这工资可不低的,画多少赚多少,只要肯干,就能赚到钱。那些画的时间长的熟练工,一个月一千多,轻轻松松的。”   熟练工的工资听起来还挺高的。   楚瑜没有说来也没有说不来,只道:“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花衬衫看着楚瑜笑了。   看来她是不怎么缺钱的。   要是很缺钱,一口就答应留在这了。   “行,那你回去考虑好再来。”   “谢谢。”   “麻烦了。”   该看的都看完了,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   楚瑜和肖弋没在村里继续逗留,出村子准备回家。   往外走的时候。   楚瑜忽然低声说:“一个月有一千多还是挺多的。”   这个工资,在关内也算是高薪了。   肖弋对这一千多一点也不心动。   这是流水线计件工作,赚多少钱,全看手速快不快,一天能干多少活。   能赚到一千多的那些熟练工,一天不知道干多少活呢。   花衬衫说轻轻松松,但绝不可能是轻轻松松的。   这些赚的都是辛苦钱,玩命干才行。   他接楚瑜的话道:“一个月能赚到两千咱也不考虑。”   楚瑜转头看他,“可是画画赚钱的路子很少,而且大部分要看运气看名气,难得有这么个,只要会画就肯定能赚钱的……”   如果赚得多的话,或许可以先做着,先赚点钱在手里……   肖弋拉着她停下步子来,看着她问:“这是画画吗?”   楚瑜被他问住了。   她当然知道肖弋说的这个画画是什么意思。   这哪是什么“画画”呢,虽然是拿着画笔蘸着颜料作画,但其实和打螺丝没区别。   还不如她在隆福县画招牌呢,画的起码都是她自己的想法灵感和创意。   画好了挂到人家门头上的时候,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楚瑜看着肖弋摇了摇头,坦率回答:“不是。”   都画不出一幅完整的画,只机械地画一张画上的一个部分。   肖弋看着她又继续问:“那你画画就是为了赚钱吗?你的梦想到底是做自己喜欢的事,画自己想画的画,成为真正的画家、艺术家,还是赚钱呢?”   楚瑜脑子里现在稍微有一点乱。   肖弋看着她,自己回答了自己说:“你画画,是因为你喜欢画画,你想成为画家,也是因为你热爱画画。我跟你说过的,家里赚钱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你,只需要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你要是为了钱来干这样的工作,那我赚钱的意义是什么?”   刚搬进出租房的时候,他说了同样的话。   但楚瑜现在听他这么说,比那时听的时候更加感动。   肖弋问的话都不是让楚瑜回答的。   他又继续说:“你要是真来这里工作,每天埋头画天空画花瓣,每天为了那点工资拼命,连吃饭喝水都赶时间,你还有心思画别的吗?画个几年下来,手速是上来了,可脑子也麻木了。丢了灵魂,可就成为不了画家了。想当艺术家,必须超凡脱俗,哪能为五斗米而折腰,是不是?赚钱过日子这种事,交给我这种俗人。”   楚瑜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笑出来。   心情完全放松起来了,不惦记花衬衫嘴里说的那一千多了。   她语气和心情一样放松起来道:“嗯,阿弋哥哥你说得对!艺术家都是需要沉淀的,我要做的是热爱生活丰富生活观察生活,提升自己的审美和想象力,潜心创作,画出更好的作品,把心思用在画画上,而不是用在赚钱上,本末倒置。”   肖弋点头,“这个本末倒置用得好。”   楚瑜被他逗得更是笑。   肖弋又认真一句:“相信以我家小鱼儿在画画上的天赋与才华,一定能活出自己的风格,画出自己的风格!”   楚瑜:“嗯!”   ***   想清楚也说清楚了,达成了共识,两人也便没再多留恋大芬村。   回去找到还在等着他们的摩托车,上车去布吉检查站。   摩托车原路返回,自然又颠得七上八下的。   楚瑜下车以后又缓了好一会。   而后两人排队接受检查入关。   入关后再坐公交车继续原路返回。   他们到深城已经有五天了。   现在再看车窗外的景色,已不像最开始那么感觉陌生了。   楚瑜站在肖弋怀里,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跟他说话道:“从下火车开始,今天已经是我们到这里的第五天了,住的地方定了,暂住证也办下来了,今天你又找到了工作,我们等会去买点信纸信封吧,回去写信给师父师娘,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在这安顿下来了,也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哪。”   肖弋忙得差点都忘了这件事了。   现在他找到工作了,可以在信里报个喜,正好是写信的时候。   于是他和楚瑜下车以后,先去市场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又去美丽姐的士多店,在里面拿了一本信纸本,和两个信封。   拿完信纸和信封去柜台付钱的时候,美丽姐一边收钱找零,一边又问楚瑜:“刚回来吗?去大芬村看得怎么样啊?你的画在那能不能卖钱?”   楚瑜微笑着摇摇头。   美丽姐考虑着楚瑜的心情,又说:“那是他们没眼光。”   安抚完楚瑜的心情,想到个法子又说:“你画画那么好,你可以画他们要的那些画啊,他们要什么你就画什么,这样不就能赚钱了?”   楚瑜叹口气道:“他们倒是想让我留在那工作的,但是我有点受不了那样的工作。他们是很多人画一幅画,每个人只能画一个小部分。”   美丽姐不太懂,“这样不好吗?”   听起来更省心省力啊。   楚瑜摇摇头,“我想从构图起稿,到最后上色,都自己画。”   美丽姐本也就是随口问一句,关心一下。   看楚瑜这么说,她自然也就顺着话往下说了:“不行那就再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子,你画得那么好,肯定会遇到识货的人的。”   楚瑜冲美丽姐笑笑,“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谢我什么啊,我就是说几句话而已,还没帮上忙,让你白跑一趟。”   那也是要谢谢的。   楚瑜和美丽姐又闲扯两句,便和肖弋一起回家了。   这会天色已经擦黑了。   两人到家时,何阿叔和何阿婶都已经吃过饭了。   何阿叔又在浇他的万年青,小黄狗在他旁边摇尾巴,何阿婶在屋里看电视。   肖弋和楚瑜进院门,和何阿叔打招呼。   何阿叔看向他们寒暄道:“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啊?”   这是他俩现在最要紧的事了。   何阿叔见到他俩,也没别的话好拿来寒暄了。   楚瑜高兴地告诉他:“我还没找到,但是我老公已经找到了。”   是吗?   和阿叔感到意外,“找的什么工作啊?”   肖弋回答他说:“我的目标就是赛格市场,今天运气好,帮一个老板解决了一点问题,他看我懂得多有技术,就留下我在他柜台干了。”   哎哟。   厉害哦。   没有学历都能让老板用他。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能挣多少钱。   所以何阿叔又接着问:“给你一个月多少工资啊?”   肖弋道:“不多,三百五。”   确实很不多了。   在厂里肯拼命干的话,五六百没问题的。   他这个可是死工资,一个月干多少都拿这个钱。   靠他这一个月三百五的工资,他们根本不可能留得下来。   除非他老婆再找一个比他工资高一两百的,才能勉强付房租和吃饭。   人家工作已经找了并定了,何阿叔也就没再浇冷水了。   只又说:“能找到不容易,先好好干,攒攒工作经验再说。”   肖弋应一声,又与他闲扯两句,便和楚瑜上楼做饭去了。   何阿叔浇了水进屋,在他的藤椅上坐下来。   何阿婶问他说:“那小两口找到工作啦?”   何阿叔清闲放松地躺在藤椅上,“小伙子找到了,在赛格市场,小姑娘没找到,一个月三百五,连房租都不够付的,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何阿婶看着电视道:“没有学历,第一道门槛就过不去,能让他找到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想要高薪,怎么可能啊?”   何阿叔声音放松,“这么说确实值得高兴高兴。”   ***   肖弋和楚瑜上楼做完晚饭吃完晚饭,立马就洗了个澡。   洗完澡在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边坐着,吹着电风扇,一人拿一张信纸,一人捏一支笔,一起在灯下写信。   肖弋负责写给谢老板和老板娘的信。   楚瑜负责写给许瑶瑶的信。   因为许瑶瑶才二年级,所以楚瑜用词写得比较简单。   她觉得,比起她在信里写的什么内容,许瑶瑶更在意收到信这件事。   所以她在信里写——   【亲爱的瑶瑶:展信快乐!我到深城已经有五天了,已经顺利租好房子住下来了。你一定好奇深城什么样,我跟你说哦,现在的深城,就好像一个超级大工地,到处都有轰隆隆的大吊车,而且非常热。我每天都有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哦。你亲爱的阿婶,小鱼儿】   楚瑜写好后,肖弋才刚写一半。   他写得比较正式一些,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一下他们过来以后的情况,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告诉他们他已经找到了工作,以及说了说这边的城市情况。   楚瑜写完自己的信后,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写。   等他写完了,让他读一遍给自己听,再加一点自己想说的话上去。   添添改改定稿之后,再拿纸誊抄一遍,抄一张干净整洁的。   两封信都写好了,折起来装到信封里。   楚瑜的那封写许瑶瑶家的地址,肖弋的那封写谢老板家的地址。   地址写好了,肖弋拿着两个信封说:“明天我抽空去趟邮局,给寄出去。”   楚瑜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信封拿到了自己手里。   她跟肖弋说:“明天你就要去市场上班了,哪有时间去邮局啊,这两封信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它们寄出去的。”   肖弋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啊?”   楚瑜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肖弋,“你小看我啊?”   去大芬村太远了,又要出关又要坐摩的,又不了解那边的情况,潜在危险太多,她确实不敢一个人去。   但是邮局附近好像就有啊,她完全可以自己去的。   肖弋倒不是小看她,只是不放心突然一下子放手,让她独自去做这么多事。   虽然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也会和别人出去,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他带着她一起出去,没有让她独自一个人出去过。   现在在这陌生地方,他更是不放心了。   肖弋道:“我只是不放心。”   楚瑜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去拿了地图过来。   她拿着地图找上一会,然后把地图放到肖弋面前,指着地图上的邮局标记跟肖弋说:“你看,就在这里啊,这么近,走着就过去了。”   确实很近。   肖弋看着楚瑜想了一会,深呼吸几口气。   然后点了头:“好,那就把寄信这个任务交给小鱼儿了!”   楚瑜也不说自己什么都会的。   她拿着信封笑,又问肖弋道:“但是我之前没有寄过信,你要告诉我,该怎么寄。”   肖弋这便把寄信的流程跟楚瑜说了一下。   让她到邮局,找工作人员买两张邮票,然后找柜台上的胶水把两封信的封口给粘起来,然后贴上邮票,投进邮筒就可以了。   楚瑜听了点头,“我觉得非常简单。”   肖弋笑着又教她:“有什么不会的不要为难,也不要害怕,直接问工作人员,他们都会解答的。实在不行,就拿回来,我去寄。”   楚瑜:“你又小看我,有事不懂就问问身边人,我早就跟你学会了。我们去省城去上海,包括来这里,你都是这么做的。我会知道大芬村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我去士多店认识了美丽姐,从美丽姐那里问来的呀。”   肖弋伸手捏她的脸,“你变得这么厉害,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嘱咐:“市场里人多,生意忙,跟着老板做事不自由,他还包了我一顿中午饭,所以中午肯定不会让我走,你要一个人在家一整天,如果……”   楚瑜没让他说下去。   她直接打断他接着话说:“如果我困了的话,我就去床上睡觉;如果我饿了的话,就去士多店买面包吃,也可以去吃肠粉,还可以自己煮饭;如果灵感大爆发的话,我就在家里画画;如果不想画画又感觉很无聊的话,我就去找何阿婶聊天,蹭她家的电视看。如果何阿婶不在家,那我就去士多店,蹭美丽姐的电视看。她要开店赚钱,每天都在店里。”   肖弋听得忍不住一直笑。   他喜欢她,总在她说话的时候觉得她可爱。   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都是一个可以把自己活开心的人。   虽然心里还是没法彻底放心,但肖弋也没再说担忧的话了。   他又对楚瑜说:“我一下班就飞奔回来见你。”   楚瑜点头:“嗯!”   肖弋又说起她画画和赚钱的事,“还有一定要记好了,赚钱的事交给我,你要相信我,不用多烦恼这个事,只管开开心心画好自己的画。等我们在这里时间长了,认识的人多了,一定能找到让你施展才华的机会。等我摸清了做生意的门道,我自己租个柜台自己干,到时候把你的画也放在柜台上。市场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画,被你的才华折服。”   楚瑜被他鼓励得信心满满。   头点得更是重:“嗯!”   这一天的事做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   到了睡觉的点,关了灯在床上躺下,肖弋把很快入眠的楚瑜揽在怀里,想到明天他要出去一整天不在家,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些。   又控制不住地,闻着她发间的香味深呼吸。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委屈委屈她了。   他要尽快摸清这生意里的门道,自己租柜台自己干。   自己当老板,比跟别人干要多一些自由,他可以给楚瑜多一些陪伴。   ***   肖弋没有买闹钟也没有设闹钟。   第二天听着隔壁起床的动静,跟着起床洗漱,赶着时间做完一系列的事情,拿上他装了边防证、暂住证和笔记本的黑色旧皮包去上班。   何阿叔和何阿婶觉少醒的早。   在院子里看到肖弋下来,互相打声招呼问个早。   肖弋和其他上班族一样匆匆忙忙去上班,他们悠哉悠哉准备吃早饭。   楚瑜睡饱了才起。   起来后也是悠哉悠哉的状态。   在卧室换好衣服,去洗手间刷牙洗漱,再坐下吃早饭。   吃完早饭她没在家里待着,而是背上皮包拿上信封,出去找邮局。   出门之前,她找何阿婶问了一下邮局的具体位置,以及怎么走过去,然后便按照何阿婶说的路线和方向成功找到了邮局。   到邮局里先买邮票。   买了邮票借胶水封信封,把邮票也粘到信封上。   全部都粘好后,把信封投进邮筒里。   在电话手机慢慢普及以后,后来就很少有人再写信了。   当然快递行业没有消失,而且还很发达,不管发什么都很方便,甚至可以寄小猫寄小狗。   楚瑜寄过不少快递,但是写信投邮筒,还是第一次。   对于她来说,这确实是件新鲜事,新鲜到她觉得有点像在玩,不知道那两封落在邮筒里信,是不是真的都能顺利寄到目的地。   寄完信回来,差不多就快到中午了。   虽然肚子还没感觉饿,楚瑜还是去了士多店,在货架上拿了一包华丰三鲜伊面,一包双汇火腿肠。   去付钱的时候,美丽姐还笑着问她要不要鸡蛋,说要送一个给她。   家里有鸡蛋,楚瑜谢过美丽姐之后没有要。   然后在心里感叹——长得漂亮果然有好处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拿着买的东西回到家,何阿婶正在准备做饭。   她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择菜,坐在大门的位置,转头看到楚瑜回来,就和楚瑜打了声招呼,问她有没有找到邮局。   楚瑜走去大门边,和她说找到了,信已经寄出去了。   何阿婶听了点头,又多问一句:“对了,你不是从美丽那问到路子了吗?怎么出去没找到工作呢?画画也要学历啊?”   倒是不要的,只看能不能画得好。   外面很热,楚瑜进了屋里,坐下来帮何阿婶一起择菜说:“没说要学历,也是叫我去上班的,但是在那里上班画画,和进工厂干流水线一样,我就没去。如果进厂打工的话,我可以直接在附近找一个,那边太远了。”   何阿婶早就看出来了,这小两口都是不想进厂打工的。   没有学历又不想进厂打工,这事肯定难搞的。   她跟楚瑜说:“你又没有学历,又不想进厂干流水线,肯定很难的。你要实在不想进厂打工的话,你去上那个成人学校,上个学弄个学历好了。你有了学历,机会肯定是多一点的。我跟你说,学历还是很重要的。”   成人学校?   楚瑜想了想问:“入学没有门槛和条件,想上就可以上吗?”   何阿婶又道:“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招生会登在报纸上的,《深城特区报》,美丽那里有,你每天抽空去她那翻翻看,招生的时候能看到。”   哦……   楚瑜点头。   又说:“谢谢阿婶。”   何阿婶道:“你们来租我们的房子,我们当然都希望你们能找到好工作,能留下来。深城这边呢,这两年发展很快,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钱说好赚也好赚,说不好赚也不好赚,全看个人能力个人本事,当然也看个人运气。”   “是的。”   楚瑜附和她:“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何阿婶听了笑,“你倒也挺有见识的嘛。”   楚瑜也笑,“虽然没有怎么上学,但是看了不少的书。”   楚瑜说着话帮何阿婶择完菜,也就准备上楼了。   何阿婶看到她买了方便面,于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叫住她,给她拿了一小把小青菜说:“你拿去下在面里吃。”   家里没有小青菜。   所以楚瑜没有拒绝这把小青菜。   这是一把幸福的小青菜。   楚瑜谢过何阿婶,拿了小青菜上楼。   上楼后先休息了一会,想了一会要不要搞个学历的事情。   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于是暂时停止思考,搬了电风扇出去,开火煎鸡蛋,加水煮方便面。   方便面易熟,很快煮好,里面除了有煎鸡蛋,还有火腿肠和小青菜。   香喷喷的一碗放到餐桌上,楚瑜先赶紧吃了一口,然后连忙出去搬了电风扇进屋,坐下来一口煎蛋一口火腿肠一口面地慢慢吃。   吃完很舒服。   大字摊开躺在床上。   吹着电风扇又继续思考——要不要把空白的学历补起来。   思考一会翻一个身。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或许可以先上个成人中学,把中学学历补了,然后再考个艺术学校,系统地学习一下美术知识。   她前世没有学过,画画是自学,这一世跟着夏老师学画画,学的也都是技能上的。   上艺术学校的话,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接触到艺术圈子。   有老师带着,不管是入圈还是入行,都会容易很多。 [44]第044章:老天爷又开始给她喂饭了吗!   中午时分。   市场里的客流像退潮一样往下撤。   林老板林国栋把算盘往抽屉里一扔,拍一拍肖弋的肩膀:“走,带你吃饭去。”   肖弋跟着林国栋下楼。   林国栋带着他拐进市场背后的一条巷子。   巷口支着几家大排档,遮阳棚子底下摆着折叠桌和红色塑料凳。   林国栋熟门熟路,在“老陈烧腊”前坐下来,冲里头喊:“两份烧鹅饭,一例猪肺汤,再加一碟蚝油生菜。”   “好嘞。”灶间传来剁砧板的声响。   肖弋和林国栋面对面坐着说话。   林国栋笑着说:“你小子确实有点本事,招你招对了,上午那单行管卖得漂亮。”   不止有技术,人也不死板,会应付客户,卖东西也不错。   肖弋也笑道:“也感谢老板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林国栋:“别跟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有本事我用你,就是这么回事。赛格这地方,有的是大学生,英文好,嘴皮子也溜,但客人拿一只烧坏的管子来,他们有的连脚位都分不清。你不一样,你手上有真功夫。”   肖弋笑笑没再说见外的话。   坐着这么说了一会上午柜台上的事。   烧鹅饭端上来了,肖弋跟着林国栋拿起筷子一起吃饭。   吃着饭总还是要说些话不冷场的。   肖弋没再和林国栋聊上午柜台上的事。   他更好奇别的,所以问林国栋道:“老板您当初是怎么入这行的?”   他也不是什么大学生,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学历。   林国栋现在大小是个老板,生意干得很不错。   他当然乐意说自己那从无到富的奋斗史,能炫耀他的能力,于是他很有兴致地跟肖弋说起自己当年,“不怕你看不起我,我以前是在老家卖鱼的,就是菜场里,杀了吃的那种鱼。”   卖鱼的?   肖弋看着他问:“那后来怎么干起这个了?”   卖鱼和卖电子元器件,完全是两件搭不上边的事情。   林国栋夹了烧鹅蘸酱,笑着道:“后来村里有个叔伯,早几年来这边,在罗湖那边倒腾电子表,他回老家招人,说这边遍地都是钱,只要敢闯,就能发财。我一听那我很敢闯啊,鱼摊不干了,揣着八十块钱就跟他来了。”   林国栋说话有意思,肖弋听了笑。   同时下意识的,突然想起陆阳和赵磊他们。   去年他们也是听了这样的话,带了四千过来,结果被亲戚给骗光了。   想到了陆阳和赵磊,自然也就想到了,他们现在也还在深城。   也不知道在关内还是关外,更不知道在干什么工作。   当然他只是这么一想,并不真的好奇。   陆阳和赵磊的事在脑子里一飘而过。   肖弋继续接着话题问道:“来这里跟他做生意?”   林国栋吃着饭道:“算是吧,做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最开始在罗湖口岸那边跑单帮。”   “跑单帮?”肖弋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林国栋笑着解释道:“不懂了吧,就是帮香港过来的水客带货。收音机、电子表、计算器,有时候也带零件,电阻电容,往内地倒。一次带一麻袋,赚个差价。被抓了就罚,罚完来继续跑。”   肖弋听得认真,心里想——这是干的走私?   林国栋没细说被罚的事情,继续说生意:“跑了两年,攒了三千块钱,也算是有门路了。然后我就在赛格市场租了个半米柜台,当时只租了半米,和别人合租一个柜台,我卖拆机件,就是从香港那边收过来的洋垃圾,那时候内地缺货啊,很多零件内地厂子做不出来,好卖得很。”   肖弋听着点头道:“您不仅有格局,还非常有眼光!”   拍完马屁又问:“后来呢?”   林国栋听着这些话自是觉得非常受用。   他继续接肖弋的话说:“后来拆机件就不够卖了,而且质量参差不齐的,客人老骂娘,我就琢磨,得找国产的替代,然后我就跑了东莞、佛山……”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小子不是在套我话吧?”   肖弋自然否认,“老板您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地方来的,哪有这心机和能耐啊,我只是崇拜您,也是真的好奇,您是怎么把生意做这么大的。”   管他有还是没有。   他现在已经入了这一行。   他要是个呆子,便是把饭放到他面前,他也未必知道动筷子。   他要是有大志向,不肯只打工的,这些东西他迟早都是能摸清的,哪能防得住。   赛格市场里密密麻麻那么多柜台,不都是一个学一个出来的。   这一行如此火热,接下来只会有更多的人来干这个。   不是肖弋,也会是张弋李弋陈弋。   做老板的,格局要大。   于是他又说:“就到这些地方,找一些小电子厂,跟他们谈包销生意,那时候国产管子的质量不如进口的,但便宜,修电视的师傅图便宜,照样买,然后我就做到了两个柜台,三个柜台……”   当然他的格局也就大到这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其他的奋斗发财史他也就没说了。   最后准备要放下筷子的时候,又说一句:“现在不行喽,现在市场里的柜台越来越多,大学生也越来越多,很多东西都越来越透明,想暴富没那么容易喽,但是呢,只要电子厂还在开,只要还有人修电视、做音响,这碗饭就还能吃……”   吃完午饭,两人回到柜台。   趁这会没客人,林国栋打算眯一会,让肖弋也眯一会。   肖弋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在林国栋眯午觉的时候,他从皮包里拿了笔记本出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   除了有从林国栋嘴里听来的,也有和客人聊天时得来的,也有和其他打工人聊天得来,还有自己给林国栋做事的时候悟出来的。   记完把笔记本收回黑皮包里,少不得又惦记楚瑜。   他把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出租屋里,哪能安心。   ***   楚瑜在家过得很自在。   没人管,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日子是最爽的。   她中午吃完煮泡面,吹着电风扇睡了一觉,起来后又往士多店去了一趟。   去士多店和美丽姐说话,她总是要买两样东西的。   美丽姐也看出来了,笑着说她:“需要的东西你买,要是不需要,就别花这个钱了,你拿我当朋友,自己在家待着无聊,我看店也闲着,过来玩就行了。”   楚瑜还是笑着买了。   美丽姐收完她的钱问她:“又有什么事要问我啊?”   楚瑜确实是有事要问她的。   就是何阿婶在择菜时候跟她说的成人学校的事情。   她知道美丽姐每天都看深城特区报纸,而且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情多,肯定比何阿婶更清楚这成人学校的事。   她问了美丽姐。   美丽姐果然跟她说的更详细,“这些年来深城打工的人多,很多人因为学历低找不到工作,犯愁,现在这边成人学校办得挺好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有。学完获得的这个毕业证书,虽然可能没有在学校里学的那么好,但国家承认的。”   楚瑜想了想问:“那上课时间和正常中学一样吗?”   美丽姐也想了想,“这应该是看你的时间吧,如果你有时间,你就去上白天的课,如果你上班没有时间的话,那就晚上去上课。像你不上班,就可以白天上。”   楚瑜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呢。   所以又问:“那这样的学校招生有什么条件吗?是不是只要花钱就能上啊?”   美丽姐也不是什么信息都很清楚的。   这个信息有点太细了,所以她又想了想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但是招生的时候,这些都会写在招生简章里的,报纸上都能看到。”   楚瑜:“那大概什么时候会有招生?”   美丽姐:“我记得七八月份应该就有,我每天都会看报纸,到时候要是看到了招生简章,我就跟你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楚瑜道:“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回答完了楚瑜的问题,这会又反过来问她:“你想上成人学校啊?”   楚瑜点点头,“感觉没有学历在这里好艰难的,只能进厂打工。”   美丽姐听了笑,“进厂打什么工啊,你有老公养着你不就行了?我看你老公对你挺好的,又不逼着你去打工,那你就在家歇着呗,让他奋斗去。”   楚瑜道:“那我不是要一直落后了?”   美丽姐道:“活得舒服就行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又评价起肖弋来,“说真的,你老公挺不错的,到外面来打工,其实比在家里生活难得多,他还给你租何阿婶家那种好房子,让你在家享福,换了别的男人,早逼着老婆一起出去打工了,很多男人看不惯老婆在家享福的。”   是吗?   楚瑜下意识道:“正常男人,不都应该对自己老婆好吗?”   当然她并不天真地真这么以为,因为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便宜父亲楚志刚,以及肖振业,这些男人都不是什么对老婆很好的男人。   美丽姐笑着又说:“那是你嫁了个好老公,真正的好男人才有几个,大部分男人,都是见不得老婆花着自己的辛苦钱享福的,你嫁的是那少部分。”   这都是闲话。   楚瑜和美丽姐又闲说了几句,便回家去了。   她老公再好,也最好不要到处炫耀,自己在家偷着乐乐就行了。   她回到家,在画架后面坐下来,拿出纸笔和颜料,打算沉下心来,好好画几幅画。   等画好了,她打算再拿去裱一下,尝试着拿出去卖一下看看。   虽然肖弋不是美丽姐嘴里的那种男人。   他对她是真的好,也是真愿意养着她宠着她,看她过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但她不能真的这么心安理得,把所有生活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以前在隆福县,她“智力不正常”的时候,还画招牌赚钱呢。   现在到了这里,房租这么贵,生活成本这么高,她又是个智力正常的人,更不应该看着肖弋一个人辛苦,而她只管花钱享福什么都不做。   她会把心思用在画画上,沉下心,画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她相信,只要她画得足够好,一定能遇到有缘人,遇到真心喜欢她的画的人。   当然,她也只是个俗人。   虽然热爱画画,但是没有到达只谈艺术不谈名不谈利的纯粹境界。   她内心渴望自己的作品能被人认可,被市场肯定。   ***   赛格市场。   下午半天,肖弋除了卖货,还验了一批从香港来的集成电路。   傍晚六点市场清场,他把所有的货都归位,又扫了地,拿上包下班走人。   他面上虽没有表现得急切,但心里是很急的。   用最快的速度下楼,赶公交车,在车上拉着吊环回家。   挤上公交车站好的时候,他在心里想,等休息的时候去买辆自行车好了。   这样每天搭公交,又要花钱,又挤,又不方便,不如骑车。   公交车到站,下车先买菜。   买了一把空心菜,又买了两只烤乳鸽,再到包点面食店买几个叉烧包。   买完菜经过水果摊,又挑了一些新鲜的荔枝,买了两个芒果。   回到家看到楚瑜,率先来一个结实的大拥抱,问她:“想我没想?”   楚瑜自然笑着说:“想死啦。”   表达完了一天不见的相思之情,放下包做晚饭。   楚瑜已经把粥给煮好了,空心菜在热锅里炝一下就熟,很快便坐下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自然聊各自的这一天。   楚瑜跟肖弋说自己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早上起来去邮局寄信,下午又在家里画了半天画,中午吃了加了煎蛋、火腿肠和小青菜的美味方便面。   肖弋则说了自己这一天在市场都做了什么,遇上了什么样的客人,帮林老板卖了多少东西,一天下来他的柜台大概能有多少流水,以及他的老板林国栋跟他说的奋斗历史。   听到林老板初跟老乡来深城跑小生意的时候,楚瑜也想起了陆阳和赵磊。   但她和肖弋来深城之前就没打算来投靠他们两人,现在自然也不会特意去打探他们的消息找他们,所以她嘴上也就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她只接着做生意的话题说:“一天就有这么多的流水,就算去掉电子零件的成本,还有租金的成本,应该也能赚很多钱吧?”   肖弋点头,“市场热,赚得挺多的。他还跟我说现在不行了,做的人越来越多了,连大学生都来分一杯羹,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暴富了。”   怎么可能呢?   之前政策没那么放开,都能暴富,现在政策越来越开放了,正是经济开始飞速发展的好时期,接下来市场只会越来越热,生意也会更加好做。   八十年代富的多是个体小生意,九十年代富的是下海创业经商的。   楚瑜当然没说扯这些历史。   她接肖弋的话说:“这又不是我们隆福县,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大家看修电视赚钱都来修电视,所以就都不赚钱了。我觉得这里不会的,这里……发展快!”   是的,这里是最先划特区发展的,市场也不止是关内这点地方。   肖弋笑着点头:“市场客流大,反正肯定是赚钱的,赚多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   楚瑜:“那我老公一定是有本事赚得多的那一个!”   肖弋:“必须是!”   两人说着话吹着牛吃完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洗了荔枝吃。   肖弋拿了荔枝剥,剥出来的第一颗,往楚瑜嘴里送。   楚瑜笑着张嘴咬在嘴里,捏着先吃一口。   全部吃完扔核的时候,她想起上成人学校补学历的时候,于是又跟肖弋说:“对了,我听何阿婶说,这边有成人学校可以上,我也去美丽姐那问过了,她说成人初中高中大学都有,拿到的学历是国家承认的正经学历。她还说工作忙的可以读夜校,晚上去上课,你想不想把高中和大学给读了呀?”   楚瑜想着,还没到招生的时候,没有招生信息可以看,她空白学历不知道能不能去上,但是肖弋有初中毕业证书,他肯定是可以去上的。   他可以上完成人高中再上成人大学,也可以直接上个成人中专。   肖弋听得这话没有立即说话,看着楚瑜想了想。   这次来深城找工作,他确实被学历给难到了,到处碰壁。   照社会现实来看,有学历肯定比没有学历要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路可以走。   他打算跟林国栋干几个月摸清楚生意怎么做,就自己租柜台自己干了。   自己当老板自然是不需要学历的,但他的后半生还很长,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情,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被学历给难住了。   楚瑜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想完。   他还没完全想好呢,先没忍住笑了一下,在楚瑜嘴上亲了一下。   他总是喜欢冷不丁地亲她一下或者抱抱她的,楚瑜已经习惯了。   她也被亲得笑,继续问他:“上不上啊?”   肖弋看着她说:“学修电视开修理店是听你的,来闯深城也是听你的,那这个也听你的。咱们家的大事,都听你的。”   楚瑜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笑。   她没有犹豫,立马给他下了决定道:“那就去上!已经因为学历的事被为难过一次了,拿到学历以后,就再也不会因为学历被为难了。”   肖弋点头:“嗯,好!”   楚瑜笑着在心里想。   如果招生条件允许的话,她也要去把学历补了。   她和他并肩而行,一起进步!   ***   肖弋有了工作,每天按时按点上班下班,生活有了规律。   楚瑜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自由,每天干什么,全看自己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楚瑜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画画。   偶尔也会下楼,去美丽姐的士多店,买点家里需要的东西,顺便翻一下报纸看看。   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和美丽姐接触多了,也越来越像真朋友了。   美丽姐看她翻报纸,直接笑着和她说:“放心好啦,我每天都会把当天的报纸看一遍,要是有成人学校的招生简章,我会跟你说的。”   楚瑜倒也不是急着找招生简章。   所以她也笑着跟美丽姐说:“也想看看本地的其他新闻,也好紧跟时事。”   出租房里自然是没有电视的,想看新闻也没地方看。   美丽姐想着楚瑜在家可能也无聊,就随手拿了一沓旧报纸给她,“都是这个月的旧报纸,虽然新闻可能稍微有一点过时,但这个报纸上什么内容都有,天文地理、故事阅读,还是有很多好看的,你拿回去打发时间。”   楚瑜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   拿回家里,没事翻翻放松娱乐一下,挺好。   到了星期三。   肖弋下午有半天假期。   林国栋给他放假,自然就不包他的午饭了。   他回家和楚瑜一起吃完午饭,睡了一会午觉,又下来问何阿叔,哪里有旧货市场,然后和楚瑜去旧货市场,淘了一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   七八成新的,比他家里的车还好些,又省钱又方便。   自行车买到了手。   肖弋拍一拍后座说:“走!带你去荔枝公园玩一圈!”   放假休息嘛,自然要带老婆出去放松玩一玩的,不能还在出租屋里闷着。   楚瑜高兴地坐上后座,跟肖弋说:“地图给我,我来找路!”   肖弋不问她行不行,果断把地图给她,笑着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都听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西,我就往西。”   楚瑜对看地图找路线没什么经验。   要是有手机那肯定没问题的,反正导航会指明方向,跟着导航说的走就可以了。   所以她笑着问肖弋:“你不怕我把你指迷路啊?”   肖弋:“那咱们今天就迷路到哪玩到哪。”   这可真是一点压力也不肯给她。   因为他要骑车,楚瑜没有把地图还给他,让他一边骑一边看。   她先让肖弋给她在地图上找好了方向和路线,然后她拿着地图看方向数路口,指挥肖弋左拐还是右拐。   数着数着还是会错,发现的时候少不得“啊”上一声道:“好像走错路啦!”   肖弋笑着回她:“条条大路通罗马!”   车子拐上深南大道,视野变得开阔。   这一年的深南大道像是一条正在生长的动脉,路中间有隔离带,两边是高矮不一的楼群,有的已经封顶,有的还裹着绿网。   路边还立着领导人同志的画像,上面写着:【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   这么骑车找着路,看过一路上的风景,还没到公园就先玩开心了。   虽然因为走错路多绕了些路,但最终也还是到了荔枝公园。   荔枝公园门口有个看车的老大爷。   肖弋交了五分钱存车费,把自行车锁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车子中间。   转身牵起楚瑜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公园。   刚一入门,暑气就被层层叠叠的树影滤掉了一半。   荔枝树高大茂密,人工湖像一块嵌在闹市里的绿宝石,湖边围着白色水泥栏杆。   楚瑜又架起自己的手,框成取景框放到眼睛上,咔嚓咔嚓。   “我要把这画下来。”   楚瑜现在每天都在画画,看到漂亮的风景自然想到画画。   然后她便从皮包里掏出了自己裁的小纸,对着湖心的风景勾勒起来。   肖弋看着她画一会,在她画得差不多的时候,去买了两根冰棍来。   等她画完,两人正好去长椅上坐下来,吃着冰棍吹着风,看着夕阳照水的风景。   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被夕阳拉长,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   楚瑜认真、耐心、投入地画了三幅画。   她在这三幅画中间,选了一幅当下自己感觉最喜欢的。   然后她拿着这幅画,准备去找人给裱起来。   她不知道哪里有裱画的,自然还是去士多店问美丽姐。   如果美丽姐知道的话,她就按照美丽姐说的去找,如果美丽姐不知道,她就出去到了外面再问,总能问到的。   美丽姐不知道具体的裱画铺子,但给楚瑜指了个范围,让她去看。   看楚瑜身上背了包,手里拿着画,要自己出去的样子,美丽姐有点不放心,问她说:“很少看你一个人出去,平常出去都是你老公带着你,你一个人出去行不行啊?可不能在外面迷路找不回来啊。”   楚瑜道:“不会的,我带了地图在身上,我会看地图,而且我也不去别的地方。如果真迷路的话,我也可以问路边的商家,肯定能找回来的。”   美丽姐自然是不好多管她的,只能多嘱咐她两句。   楚瑜应下便出去了,坐车去到美丽姐说的地方,成功找到了一个裱画的老师傅。   老师傅裱画用的是传统手艺。   传统手艺裱得慢,便是最普通的装裱,也要三天。   楚瑜回家等了三天。   三天后吃完早饭背上包和地图出门,准备去取画。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还是进去和美丽姐打了声招呼,买了一瓶矿泉水。   美丽姐看她又是要出门的样子,自然多问两句。   楚瑜也跟美丽姐多说了两句,她现在要去老师傅那里取画,取到画以后她也不急着回来,而是准备在外面看一看,找地方尝试去卖画。   眼下也没有什么高招,她只有最笨的一个办法——那就是拿着自己裱好的画出去,看着找合适的地方,向别人展示她的画,厚着脸皮问人要不要。   美丽姐还是嘱咐她:“可别迷路哦。”   楚瑜自然还是说:“不会的。”   对于裱画卖画这件事,她并没有跟肖弋说。   倒不是担心他不让她出去卖画,这个他肯定会支持的。   只是他很可能会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乱跑,会让她等他休息的时候一起去。   她现在不用装傻了,可以自己做这些,所以她就趁他去上班的时候,自己先干了。   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成功卖出去了的话,那就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了。   楚瑜从士多店离开以后,先坐车去老师傅那里取画。   画已经裱好了,最简单的实木框,压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她的这张画并不怎么大,且是最普通的装裱,裱一张也挺贵的,要二十块钱。   楚瑜付了钱,拿着画出来的时候在心里想。   要不以后自己去百货市场买卡纸和成品的画框,回家自己裱算了。   离开装裱店以后,楚瑜没有回家。   她拿着自己裱好的画,打算找一些合适的地方,尝试去卖一卖。   这合适的地方,自然就是需要挂装饰画的地方。   而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偏高级一些的,放松休闲娱乐的地方多一些。   拿着这样的画去大排档包子店,那大概率是要遭人白眼的。   楚瑜这么在外面转悠着找了一圈。   成功找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室,且正好墙上没有挂画。   她以前是干设计的,对做销售没有任何经验。   所以在准备进门之前,她捏紧拳头,深呼吸了两口气。   准备好了,推开门进去。   咖啡室有空调,瞬间把暑气隔离在外面。   屋里很安静,音响里播放着旋律优美的音乐。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的男人。   听到有客人进门,他看向楚瑜,笑了笑问:“您好,一位?”   楚瑜并不打算喝咖啡。   别画还没卖出去,反而出来消费了一大圈。   这年头,咖啡馆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所以楚瑜直接笑着跟男人打了招呼道:“您好老板,我是画原创画的,看到您这里刚开业不久,所以进来看看,想问问您,墙上要不要装饰画?”   说完她就立马把手里的画展示给男人看了。   男人看她这样,很友好地笑了笑。   然后他从吧台后面过来,很给面子地仔细看了看楚瑜的画,“这是你画的?画的真不错,和你的人一样,很漂亮。”   楚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忍不住有些期待,“是我画的,您看……”   男人夸完楚瑜,随即又露出歉意的笑容,“但是很不好意思,我这店里的画,都已经找厂家定好了。下次吧,如果我这门店能扩,下次找你定画。”   楚瑜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客气话。   这个老板是个挺好的人,挺照顾她的面子和心情的。   于是楚瑜也就高高兴兴笑着说了:“那好,那我给您留个电话吧,您什么时候要是需要,可以打电话找我,我叫楚瑜。”   说罢,她从皮包里找出纸来。   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还有士多店里的公用电话的号码。   她把写好了信息的纸条递给男人。   男人笑着接下来,“好。”   楚瑜知道人家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所以她没再多打扰人家做生意,说声“谢谢”,拿着自己的画出来了。   被拒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也没觉得自己运气好到随便问一家就能把画卖出去。   这才是第一家,她当然不气馁,又斗志满满继续找下一家去了。   拿着画在外面转了一圈,中午吃了碗云吞。   傍晚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画。   她走进士多店歇脚。   美丽姐看到她手里拿着裱好的画,问她:“没有卖出去啊?”   楚瑜没有唉声叹气抱怨什么。   她点点头跟美丽姐说:“没有名气的原创画不好卖,大部分人都无所谓原创不原创的,买的不是工厂里的印刷品,就是大芬村的复制品。”   虽然她没有丧气。   但美丽姐还是鼓励她:“慢慢来嘛,画这个东西看缘分的,得遇到欣赏你喜欢你的画的人才行。”   楚瑜知道的,又冲她点点头,“嗯。”   她现在卖的画,和之前画的招牌和广告画也不一样。   招牌和广告画能起到宣传作用,效果看得见,商家愿意花钱买。   而她现在卖的画,纯装饰品艺术品,只有得到人喜欢和认可,才有会商业价值。   这是她前世想走却没条件而没能走的路。   这一世她有老公肖弋支持她,给她当坚强的后盾,她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楚瑜拿着画在外面转一天累了,暂时也不想让肖弋知道她跑出去卖画了。   于是她麻烦了一下美丽姐说:“美丽姐,我能不能把画放在你店里,我下次出去的时候,走你店里拿。”   一幅画,也不占什么地方。   美丽姐很爽快地答应:“你放这呗,正好给我的店增添一些艺术氛围。”   楚瑜听了笑,跟她说“谢谢”。   楚瑜也没打算每天都跑出去卖画。   第二天是肖弋的休息日,所以她便没有出去,老老实实在家待半天,等到中午肖弋放假回来,下午又出去玩了玩。   去的是这一年人气最为火爆的东方神曲娱乐天地。   这是一个以《西游记》为主题的公园,也是这个年代部分小学生的春游噩梦之地。   因为这里有个十八层地狱的大鬼屋,吓哭过不少小孩。   楚瑜也被吓得够呛。   女鬼飞出来,她“啊”一声直接抱着肖弋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撒手也不睁眼。   虽然他俩在何阿叔和何阿婶眼里是两个一个月只赚三五百的穷人,但他俩日子过得还是蛮轻松潇洒的,没有苦兮兮,反而每天都笑嘻嘻。   说回楚瑜卖画。   第一天没卖出去后她没放弃。   后来又抽出一天,拿着画出去到处跑了一天。   第二回跑一天也没卖出去。   第三回跑一天还是没有卖出去。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次数多了,心里不免有些泄气。   楚瑜秉持“事缓则圆”的态度,便没在这心情有些受影响的时候再硬着头皮出去卖画。她把画放在美丽姐的士多店,在家好好沉淀了一下心境。   这一天她在家什么也没干。   舒舒服服躺了半天,下午又下楼去何阿婶家蹭电视看。   何阿婶在看一个台湾电视剧,叫《家有仙妻》,一会发出一声大笑。   楚瑜没看这电视之前,对这电视不熟,但对它的片头曲很熟。   片头曲是《失恋阵线联盟》,节奏魔性上头,让人一听就想跟着跳起来。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楚瑜正跟着片头哼得高兴的时候,忽听得院门上传来美丽姐的声音:“小鱼!”   楚瑜听到声音忙出来,“美丽姐,怎么了?”   美丽姐又急又高兴的样子,“天大的好事情!快跟我走,你的缘分来啦!有个老板在我店里看上了你的画,想找你买画!”   “!”   老天爷又开始给她喂饭了吗!   楚瑜连忙出院子,跟着美丽姐往士多店去。   但急急忙忙走几步,她又停下了,让美丽姐先回店里去,她自己则快速上楼开门,把自己所有的画全部都拿上,急急忙忙下来又往士多店赶。   何阿婶出来跟她说话,她急得也没回上几句。   匆匆出门说:“阿婶,回来再跟你讲!” [45]第045章:兴奋得睡不着   楚瑜抱着自己的画,一路小跑到士多店。   心里虽然很激动很急切,但跑到士多店门外,她没有立即就进去。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才进去。   走进店里,往柜台边看过去,只见美丽姐正在和一位男士谈笑风生。   这位男士三十多的年纪,穿一件米白色衬衫,长相和打扮看起来都很清爽。   如果没错的话,他就是美丽姐说的那个要买她画的老板了。   看到楚瑜进来。   美丽姐忙冲楚瑜招招手:“小鱼!”   楚瑜连忙面带微笑去往柜台边走过去。   她今天在家不打算出门,所以没有特意打扮过,很随意地穿了件凉快的白色无袖上衣和牛仔短裙,因为热,头发扎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下。   然美丽姐面前的男士转过头看到她的一瞬,还是神情微怔,眸光亮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笑起来,看着楚瑜走到柜台前。   美丽姐先向楚瑜介绍这个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想买你画的苏老板。”   楚瑜连忙笑着客气打招呼:“苏老板您好。”   虽然站在外面调整了一会,但她心胸口心跳现在还噗通噗通跳得很快。   美丽姐又给苏老板介绍她:“这位就是小鱼画家,您看上的这幅画,就是她画的。”   苏老板穿着打扮清爽,说话也清爽,笑着与楚瑜打招呼:“小鱼画家您好。”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是画家,只是一名普通的原创画师。”   而且是一个,还没有卖出去过作品的原创画师。   美丽姐道:“哎哟,你谦虚什么呀?你画得这么好,迟早是画家啊!”   楚瑜和苏老板一起笑。   笑罢,楚瑜也就直接说正事了。   她把抱来的画全部都放在柜台上,语气仍是很客气,跟苏老板说:“听美丽姐说,您想要买我的画,我把我的画都带来了,您可以都看看。”   苏老板眼下不是很忙,也就拿起楚瑜的画翻开看了看。   他是路过这里,进店里来买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楚瑜放在店里的画,被她的画所吸引,才停留到了现在。   他看着楚瑜的画。   越看眼神里越有亮色,点头的幅度也越是明显。   楚瑜画的这些画,正是他喜欢的风格,画风是他喜欢的,舒展大气,画里蕴含的蓬勃、生机、希望、浪漫,也都是他所喜欢的。   因为喜欢,所以也便全部看完了。   看完后他看向楚瑜说:“你的每一幅画都有灵魂有生命。”   对楚瑜来说,这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她连忙笑着道:“谢谢。”   两人站在这说话,就是为了谈交易的。   所以苏老板也没再说别的,看着楚瑜又问:“你接定制吗?”   出去出去跑了三天问了三天,都没有人要买她的画。   现在好不容易有老板要她的画,她自然立马就点了头,“可以的。”   说罢犹豫了一下,又撑着底气地补上一句:“要求不过分就行。”   她真是又想把画卖出去,跨出这宝贵的第一步。   又下意识害怕,来个难缠的甲方,提一些奇奇怪怪的纯折磨人的要求。   这种提许多要求把画改得面目全非的,根本就不是喜欢她的画,她也并不想伺候。   再有,人不可貌相。   虽这苏老板长相和谈吐都不错,到目前说话也都挺客气有礼的。   但万一开始谈到钱了,就变了个样子呢。   所以,有些话该说还是就说吧。   苏老板听她这么说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笑出来。   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凡有些性格的画师,都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   于是他继续说:“我想买你的画,不是用来个人收藏的,所以确实会有一些要求。我投资开了一家宾馆,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其他的画也都定好了,只还剩下大堂里最主要的一幅画没有定。为了大堂里的这幅画,我也跑了挺多地方,印刷厂的画册翻了十几本,基本都是迎客松、八骏图、桂林山水这些。大芬村我也去了,那里都是手工复制品,没有我想要的。我想要不一样的原创,也找过一些原创画师,但他们的画我都不喜欢。今天很有缘,让我在这里看到了你的画。”   所以……   楚瑜接他的话:“您想让我给您即将开业的宾馆画一幅大堂装饰画?”   苏老板点头,“不麻烦,我看上的就是你裱起来的这一幅,但这个尺寸不够,我需要一米五乘两米的大尺寸。所以我也没有其他什么要求,就是要把这幅画放大,你再看着添上些合适的细节,让它可以挂到我宾馆的大堂里。”   确实不麻烦!   这个完全可以的!   楚瑜下意识放轻松笑了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那这交易就可以做了。   苏老板笑着又道:“那行,那小鱼画家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一下,你到我的宾馆里来,现场看一看场地,顺便坐下来,谈一谈其他的细节。”   其他的细节自然就是钱啊交画的时间啊这些。   这种事情,楚瑜并不打算一个人去,还是有肖弋陪着她比较好。   正好明天是星期三,肖弋下午有时间,所以楚瑜便说:“明天下午行吗?”   苏老板明天下午也有时间。   他也想早谈早定下,他的宾馆再过不多久就要开业了。   于是他点头道:“可以,那明天下午三点钟?”   楚瑜也点头,“可以的,那我明天下午三点去宾馆找您。”   苏老板这便把他那宾馆的地址写给了楚瑜。   楚瑜接下地址,笑着又说:“我姓楚,全名叫楚瑜。”   “好。”   苏老板记下了,“那我们明天见,楚小姐。”   这么说好,苏老板也就拿上他买的烟走了。   楚瑜和美丽姐一起客气送他出门,看着他走一会才回到店里来。   刚一回到店里,楚瑜就高兴得握了一下拳头——太棒了!   美丽姐刚才没打扰她和苏老板说话,这会看着她笑,“出去卖那么多天的画没有卖出去,人都卖蔫了,现在生意自己找上了门,是不是高兴坏了?”   楚瑜重重点头,忙又道:“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笑道:“谢我什么呀?我又没帮你卖,是你的画自己吸引到了有缘人。”   谁能想到呢,跑出去没有卖掉,放在这放着竟然吸引到了买家。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件事实在是太叫人意外和高兴了。   美丽姐参与了全程,自然是最能体会楚瑜这份高兴的人。   所以楚瑜没有立即走,在士多店又多待了好一会,和美丽姐说这个事。   说得刚尽兴时,何阿婶又来了。   她进来问道:“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到底什么事情啊?”   美丽姐嘴巴快,说话也利索,便三句并两句地跟何阿婶说了刚才这件事。   何阿婶听了也觉得意外,“哟,那是不错啊,有老板肯找你画画的话,那这下你有收入啦?”   楚瑜笑着回道:“对啊阿婶,这个老板是开宾馆的,应该不会太小气的。”   何阿婶又高兴:“那好啊,开宾馆的大老板肯定舍得花钱的。”   那他们下个月的房租,应该是不愁了。   别的她不管,能收到房租就行。   说完了这个事。   何阿婶又问楚瑜:“我准备去买点菜,小鱼你要不要一起去?”   楚瑜跟肖弋说好了,现在都由她来买菜。   她不能每天都闷在屋子里不出来,总要出来做点事透口气的。   所以她便应了何阿婶,把自己的画放在士多店再放一下,先跟何阿婶去买菜。   买了菜回来,再把她的画都拿上,和美丽姐又说声“谢谢”,连同菜一起拿回家里去。   到家把画放起来,心里高兴不减。   然后她哼着《失恋阵线联盟》削丝瓜皮,切丝瓜。   准备好了晚饭的食材,肖弋正好下班到家了,随手开火烧了个丝瓜汤。   楚瑜还买了烧卖和虎皮凤爪。   坐下来吃饭时,她就时不时忍不住要笑,然后抿唇忍一下。   满脸的暗爽和窃喜。   楚瑜平常一个眼神不对,肖弋都能看出来。   现在这么明显的藏着喜事的样子,肖弋自然更是看得明明白白了。   让她偷笑了几回后。   肖弋看着她问:“有什么高兴的事?走路上捡到钱了?”   楚瑜清一下嗓子忍不住笑。   卖了个关子道:“吃完饭再跟你说。”   吃完饭了也洗完澡了。   楚瑜站在卧室的窗边让风吹湿头发。   肖弋手扶窗台把她困在自己面前,看着她问:“说吧,什么事藏着掖着这么高兴?”   楚瑜面对着他,下意识往后倚,靠在窗台上。   她看着肖弋说:“先说好,我说了以后,你不准把我当小孩子教训。”   看这样子,是瞒着他做了不少事啊。   肖弋做了些心理准备,看着她说:“说吧。”   反正是要说的。   楚瑜也便看着他抿一会嘴唇,开了口道:“我瞒着你,偷偷裱了一张画,然后偷偷出去卖画了……”   “?”   肖弋神色果然立马有变。   楚瑜没让他说话,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会了,出去完全没有迷路,不过运气不好,卖了好几天,都没有把画给卖出去……”   肖弋扶着窗台,没有拿开她的手,只看着她。   楚瑜捂着他的嘴继续说:“我怕被你知道,就把画放在了美丽姐的士多店,结果突然运气变好了,有一个开宾馆的老板看上了我的画,让我给你画一张很大的,要长两米,宽一米五这么大。”   说到这,楚瑜自己忍不住开心,看着肖弋问:“我是不是很厉害?”   肖弋被她捂住了嘴,没有回答。   他用眼神示意一下,楚瑜反应过来,忙放开他的嘴。   肖弋是想生气的,但看着楚瑜的眼睛,又完全生不起来气。   然后他就看着楚瑜,说了句语气很不狠,更像是宠溺的狠话,“可以啊,楚小鱼,翅膀硬了啊,居然敢瞒着我一个人出去到处跑啊?”   楚瑜不自觉把身子往后仰,看着他软声道:“我想看看我画的画,到底能不能卖出去嘛……你每天上班都那么忙,我不想你太累了,而且我觉得我可以……”   “胆子太大了你!”   肖弋盯着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楚瑜声音小了些:“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路怎么找,公交车怎么坐,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她都是有考量的。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她也确实是心里有数的。   但她突然一下子自己一个人去那么多陌生的地方,肖弋心里还是担心更多。   楚瑜看他不说话,又问他:“你不为感到高兴吗?”   当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但心里还是有后怕。   想着她自己跑出去的几天,在外面不知都经历了什么,卖画没有卖出去,也不知遭了多少人的冷眼,必然是吃了苦的,还好没发生什么事。   楚瑜看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觉得他肯定是因为担心她,有点生气了,于是她想了想,在他嘴唇上亲一下,哄他说:“不要生气啦,我就出去玩了几天,一点气没受,一点苦都没吃的。”   怎么可能呢?   不过肖弋还是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开了口道:“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最好是让我陪着。以后如果我没有时间,你又实在想一个人出去,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能瞒着我,得事前让我知道。而且必须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一个人独自出关,关内只能去人多商铺多的地方,不管去哪里,哪怕是有天大的事,在天黑之前,也必须到家。”   来这边打工的人实在太多了。   自古以来,只要流动人口多的地方那就会乱。   关内治安还好,没有边防证进不来,没有暂住证会被查被抓,关外那真是乱得没边了。   楚瑜点头,“我保证!我都能做到!”   这次没有提前主动说,主要就是知道他肯定不会放心让她出去,所以就“先斩后奏”了。现在他知道她可以一个人出门,以后也不会那么不放心她出去了。   当然她也不会不顾安全哪里都去,卖画去的都是体面又高级的地方。   保证完以后,她又立马跟肖弋说:“我和那个开宾馆的老板,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的宾馆见面,谈画画的事,你陪我一起去。”   肖弋脸上神情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冲楚瑜点头,“好,恭喜我家小鱼儿在成为画家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楚瑜心里都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她又主动亲肖弋两下,看着他说:“谢谢我家老公一直支持我。”   简直是个蜜糖罐子!   肖弋笑出来,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她。   楚瑜仰着头回应,身子有些撑不住,不自觉往窗子里仰。   楚瑜的腰往后弯着,还未干的长发在窗口被风吹起。   肖弋扶着窗台,俯着身子与她温柔纠缠,似是在品尝这世间最甜蜜的糖果。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些。   他抱起楚瑜,让她坐在窗台上,继续吻上她的嘴唇。   楚瑜抱着他的腰,一只手从他腰后滑到身前,勾上他的脖颈。   在被吻得感觉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楚瑜两只手一起抱上他的脖子,侧过脸蛋,把脸蛋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肖弋的气息也是乱的。   他在楚瑜耳边问:“要不要?”   楚瑜在他脖子里轻轻咬了一口。   “要。”   肖弋抱起她。   关上窗拉上窗帘。   转身去床上。   ***   次日清晨。   肖弋正常起床去上半天班。   上完半天班,在中午的时候和林国栋打声招呼走人。   林国栋自然不拦他,笑着跟他说:“跟我这个老板还是很不错的吧,每个星期都给你放半天假,别的老板能一个月给放一天假就不错了。”   对比起来,那确实很不错了,加起来一个月算是给他放两天假。   市场里生意非常忙,很多老板为了多赚钱多,根本不给打工人放假。   肖弋自然把他捧上一番。   感谢他每个星期给他这半天假期,让他可以在家陪陪老婆。   当然他心里觉得,他一个月下来所付出的,给林国栋所创造的价值,比三百五十块可超出太多了。他就算一周给他放一天假,也并不多。   因为今天下午楚瑜有正经事情要做,所以肖弋和楚瑜便没再出去玩了。   中午在家吃完饭,睡个午觉起来,正好去苏老板的宾馆。   两人拿出地图,先找好苏老板宾馆的位置,然后确定过去的路线。   确定好路线以后,便一起出门骑车往宾馆去了。   约定的是下午三点钟。   楚瑜和肖弋提前了一些,在两点五十的时候到了宾馆。   苏老板自己到的更早,已经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了。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刚刚泡好的一壶茶。   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看起来像助理一样的年轻女人。   宾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老板看出去,看到面孔熟悉的楚瑜先进来,起身正要打招呼时,又见她身后跟着进来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   苏老板稍微怔了一下,随即客气出声打招呼:“您好,楚小姐。”   楚瑜应声就回了他一句:“下午好,苏老板。”   她和肖弋一起走到沙发前,又向苏老板介绍肖弋道:“苏老板,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肖弋,他和我一起过来谈画画的事。”   丈夫?   苏老板确实有些没料到。   楚瑜在他眼里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虽然苏老板年龄大很多,看起来无比沉稳,身上又有着成功人士的气场,但肖弋并没有分毫的怯场,客气打招呼道:“苏老板您好。”   苏老板自然也客气。   冲肖弋伸出手,“肖先生,您好。”   肖弋伸手握过去。   两人简单认识了,苏老板又介绍了一下他的助理吴小姐。   全都简单打了招呼,一起在沙发边坐下来。   苏老板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自然他领着话题。   他先笑着与楚瑜和肖弋寒暄了几句,说楚瑜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想到竟然结过婚了。   楚瑜和肖弋的年龄确实不大。   楚瑜跟苏老板寒暄解释说:“我们那个小地方,年轻人结婚都比较早。”   除非读书读到大学,不然大部分都是比较早结婚的。   寒暄完了这几句,也就谈正事了。   大堂里虽然做了四个人,但谈事主要还是楚瑜和苏老板谈。   苏老板给楚瑜指了大堂里留白的那面白墙,跟她说:“就是这面墙,到时候画画好了,就挂在这个地方。”   画具体画什么,昨天已经说过了。   今天又重复确认了一下,定下画稿,然后便是价钱和修改、交画等问题。   关于价钱,楚瑜没有主动提,而是把这个主动权给了苏老板。   苏老板去过印刷厂,到过大芬村,也找过其他的普通原创画师。   对于普通原创画师的价钱,他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在茫茫人海中,他以一种缘分的方式看到了让他喜欢的画。   他不止喜欢楚瑜的画,对她的人也颇为欣赏,这样的合作应该是轻松愉快的。   他也很愿意为自己的眼光买单。   所以他比较爽快道:“我知道画好一幅画的成本并不低,最值钱的是构思,楚小姐的这幅画我愿意出价一千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楚瑜出来卖画,当然也了解过原创画的价格行情。   苏老板要的这幅画有三平米大,虽然材料、人力、运输和构思加起来的成本并不低,但一千二这个价格,在普通原创画师中,算是中等偏上的价钱。   对于刚入行的楚瑜来说,更是非常高的价钱了。   她本来想着,第一次接单,如果苏老板是个抠搜的,给她五六百,能让她回个本再赚一点,她勉强也接受,如果给她八-九百,她就正常接受。   没有想到,他会给这么一个让她感到惊喜的价格。   开这么高的价格,不知道要提什么要求。   楚瑜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微屏呼吸问道:“什么要求?”   苏老板道:“那幅装裱好的小画,交货的时候要一起给到我,除了这两张画,你不可以再画相同的或者是相仿的画卖给别人,我的要求是,独一无二。”   这是买断了她这幅画的构思和创意。   楚瑜听完转头看向肖弋。   肖弋没有替她做决定。   这是她的画,理应她自己做决定。   到底是只赚这一次的钱,还是留着构思可以反复卖钱。   苏老板不着急,“您可以思考一会再做决定。”   楚瑜确实需要思考一会。   但她也就思考了一会,心里就有了决定。   苏老板不想买复制画,她也不想卖复制画,哪怕是复制自己的。   于是她很快便点了头道:“可以。”   主要他给的价钱高,所以她接受起这个条件也比较快。   可以那就行了。   苏老板让助理拿了一份打印好的书面协议出来。   来谈正经事,自然提前有准备的。   他和楚瑜互相都不认识,还是有个书面的东西彼此好安心。   这份书面协议上写齐了所有基础信息。   也写了他提出来的要求,楚瑜的违约责任。   也就是如果再卖相同的画或者相仿的画,楚瑜需要赔付多少的违约金。   这并不是最终的定稿。   苏老板把协议递给楚瑜,让她看看有没有问题,还有没有要加的。   楚瑜接下来,和肖弋一起看了看。   他们来之前自然也是有准备的,把该想的问题都想了一下,且记在了笔记本上。   现在对照笔记本,添上他们的一些要求。   譬如画稿已定,等画画好以后,只接受可行的小细节例如色调上的小幅调整,不接受画面大改,如果苏老板到时候看到成品反悔不要,定金不退。   定金约定是三百,现在支付,交货时间定在三周后。   做交易嘛,自然都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的。   楚瑜提的要求苏老板也全部都接受,于是他让助理重新打印个最终版。   打印好最终版以后再看过,双方都确认没有问题,苏老板按协议约定给楚瑜现金支付三百元定金,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协议一人一份。   交易愉快地谈完了。   苏老板又笑着问楚瑜和肖弋:“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晚上请你们吃个饭?”   苏老板是甲方,楚瑜哪好意思让他请吃饭。   不管他是不是只是客气一句,反正她是客气而有礼貌地给拒绝了。   当然她囊肿羞涩,也请不起苏老板这种人吃饭。   她跟苏老板说:“为了能如期完成您的这幅画,趁今天还有时间,我现在就去买画框。所以就不多打扰您了,等画完成了,我再联系您。”   那就画完了再联系吧。   苏老板给楚瑜递了张名片,上面有他办公室的电话。   楚瑜接下名片收好,又和苏老板客气几句,便和肖弋先离开了宾馆。   楚瑜刚走出宾馆,就呼了一口很长的气。   呼完这口气,走到了自行车前,她眨了眨眼看着肖弋说:“阿弋哥哥,我没有在做梦吧?我第一次接单,就接到了一千二的大单?!”   刚才谈那些条件的时候,感觉很真实。   当然因为谈的时候氛围严肃,她没有在当场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   其实听到一千二的时候,她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现在谈完出来了,忽然又一下子感觉不真实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肖弋听了她的话笑,抬手捏一下她的脸蛋道:“当然是真的,协议都签了,还拿了三百块的定金。我家小鱼儿,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画家了!”   肖弋捏得不重。   楚瑜自己也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把自己的脸蛋捏起来,可爱得肖弋又忍不住看着她笑。   楚瑜可不是在卖萌,她把自己给捏疼了。   疼得“嘶”一声,然后高兴起来说:“走!去买画框,买完我要请你吃大餐!”   肖弋配合地跨上了自行车,楚瑜跟着跳上后座。   “坐稳了!”肖弋踩上踏板,骑动车子带着楚瑜离开宾馆。   坐上车上吹着风,楚瑜因为接到了大单心里兴奋,又忍不住反复想刚才在宾馆里和苏老板谈事的各种细节。   细节想得越清晰,心里就越发只剩激动和开心了。   这一世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果然是享福的命!   肖弋骑着车,沿路问了一下,带着楚瑜成功找到一处木器批发市场。   这个市场里有卖绷好画布的画框,但因为楚瑜要的尺寸比较大,不是常规的标准尺寸,所以没法直接买了拿走,需要定制。   而定制需要时间,要等一个星期才能过来取货。   等的时间长,价钱也贵,还了半天价,一个画框还要两百块。   这画框这么大,等做好了,他们自己也没法搬回去,还得花钱找人运输。   所以这么算一算,三百块的定金,也就差不多覆盖了画框、颜料和运输等成本。   这些成本都是必须的。   定完画框离开批发市场时,楚瑜在肖弋旁边走路都是身姿轻盈的。   虽然三百定金还没捂热就花了两百,但一想到画完以后就能再拿到九百,她就充满了激情,感觉路上的噪音都是悦耳的鸟啼。   楚瑜高兴,肖弋当然跟着她一起高兴。   这会也差不多到吃晚饭时间了,两人便找了馆子点菜。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深井烧鹅、咕咾肉、酿豆腐、蚝油生菜。   喝的还是汽水,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庆祝楚瑜今天接到了人生大单!   也祝福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能顺顺顺!   ***   因为开心和兴奋,楚瑜晚上睡觉也没能很快入眠。   她即便在夜色中不说话,肖弋也知道她没有睡着,于是问她:“又兴奋得睡不着?”   楚瑜“嗯”一声道:“脑子停不下来。”   肖弋又问:“具体想什么?”   楚瑜在肖弋面前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但还是抬手捂住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带着肖弋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肖弋没催她说话,等她笑完。   楚瑜笑完停下来了,跟肖弋说:“在幻想我以后成为了大画家,很多人抢着收藏我的画,一幅画可以卖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把脸往肖弋怀里贴。   肖弋被她惹得一起笑。   抱着她和她说:“人就是得敢想敢做。”   但这些还是更偏向于幻想。   楚瑜也想了些实际的,往后挪了挪,面对着肖弋说:“我还想着,每天跑出去卖画也太累了,而且一天也只能问那么几个商家,画直接放在美丽姐的士多店,她店里每天的客流还挺大的,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画,我不如直接把她放在她店里卖算了,如果能卖出去的话,一幅画给她五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楚瑜会这么想,当然有苏老板这单生意的影响。   苏老板就是在士多店看上她的画的,说明放在士多店是能吸引到有缘人的。   比起她自己一个人拿着画出去到处跑,又累又遭人冷眼,卖不出去影响心情和心态,肖弋当然更支持她把画放在士多店里卖。   所以非常干脆地回答:“我觉得挺好。”   楚瑜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又跟肖弋说:“那我明天买点东西去感谢美丽姐,如果不是她让我把画放在她的店里,也不会遇上苏老板。顺便,和她谈一下卖画的事情。”   说干就干。   第二天肖弋去上班了以后,楚瑜便自己去水果摊上买了香蕉、苹果、荔枝、芒果。   回来士多店找到美丽姐,把这些水果放在了她面前的柜台上。   美丽姐看看柜台上的水果,再看看她。   心里知道是楚瑜是什么意思,嘴上开玩笑说:“发财啦?”   楚瑜没跟她往下开玩笑,直接跟她说正经的:“昨天我去找过苏老板了,和他谈得很顺利,画画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所以我来感谢美丽姐。”   哎哟,她又没帮上什么。   画是放在这,人家自己过来看上的。   她不过就是在中间跑了趟腿,等于什么也没干。   所以美丽姐说:“小鱼你也太客气了,我可不能要,你拿回去自己吃。”   楚瑜当然不会拿回去的。   她胳膊搭在柜台上,看着美丽姐又说:“不是客气,是应该的,我还想跟美丽姐你谈生意呢。”   美丽姐听得一愣:“跟我谈生意?”   跟她谈什么生意啊?   掏心窝地讲,她是挺支持楚瑜的,但是她就是个俗人,也就能欣赏欣赏漂亮的头发、漂亮的指甲、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鞋子……   对画这种东西,她没有那个欣赏能力。   楚瑜看着她笑一下,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是这么考虑的,以后我画出了满意的画,就裱起来放在美丽姐你的店里,如果有人喜欢并掏钱买的话,一幅画给美丽姐你抽五块钱,你觉得可以吗?”   这个倒确实是她能做的生意。   但是,可并不是什么好做的生意。   画这东西太需要缘分了,前天那样的运气,可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美丽姐也没有泼楚瑜的冷水。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画放在她这里又占不了多大的地方,还能对她的店起到装饰作用。   她没出本钱没出力气,卖不出去她不亏,卖出去了她纯落钱。   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的事情。   本来楚瑜直接放她这,她也没什么意见的。   因而美丽姐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你裱好拿来放着就是了。”   楚瑜声甜笑更甜:“谢谢美丽姐!” [46]第046章:还是那么无耻   之前裱好的那张画不能再卖,楚瑜便拿回家去了。   定制的画框要等一个星期才能取,于是她利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市场多添买了些需要的画材,又裱了两张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   之前楚瑜把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为了不影响她的生意,放在了不显眼的位置。   现在美丽姐特意把她的画放在显眼的位置,见店门就能看到。   放好了,她笑着跟楚瑜说:“看看,我这小破店也卖起艺术品来了。”   跑到门口又看一下,“真别说,衬得我这店,一下子档次就不一样了。”   画确定放在店里卖了,但价钱还没确定。   美丽姐问楚瑜道:“对了,小鱼,你这些画,打算卖多少钱一幅?”   价钱当然也想好了。   楚瑜跟美丽姐说:“一百一幅。”   “一百?”美丽姐有点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她当然是觉得价钱高了,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好,于是笑着又说:“我的意思是,应该很少有人会舍得拿一百块买一幅画吧。”   定这么高的价,能卖得出去吗?   楚瑜当然也不是因为不了解实际情况而盲目自信。   正是因为她知道画不好卖,所以她并不打算以低价来增加卖出去的可能性。   她就算卖成白菜价,也不可能有白菜好卖。   这本就不是一样的东西,拿白菜价格来对标画的人,便是画和白菜同一个价,他也只会舍得把钱拿去买白菜,而不会买不能吃的画。   所以楚瑜跟美丽姐说:“舍不得花一百块钱买画的人,三十五十他们也还是会觉得贵,真遇到了喜欢的,愿意买的,可能三百五百说掏也就掏了。真喜欢真想买的,不会那么在乎价格。不是那么想买,或者觉得不值的,砍到十块钱都会嫌贵。我这些画是自己的原创,费了很多的时间和心思,而且装裱、材料,也都不便宜。”   美丽姐能听得明白。   反正贵也难卖,便宜也难卖。   就算按不赚钱的成本价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不如按自己的心理价位卖。   卖得过分廉价了,还要被人挑三拣四,很有可能更加卖不出去。   如此,楚瑜和美丽姐也就把卖画的事说定了。   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有人看到感兴趣开口问价,美丽姐就笑着报价,说画是画师原创,没有人问,就让画静静地展示。   ***   肖弋又休息的时候,正好和楚瑜去取定制画框。   画框太大,竖起来比肖弋还高一截,而且绷好了画布,为了防止画布被碰脏碰坏,所以他们直接花钱找了三轮小货车给拉回了家。   三轮小货车开到巷子口停下。   巷子太窄进不去,楚瑜给拉货司机付了钱,肖弋拿了画框下车,楚瑜跟着他搭把手,两人小心把画框拿回去。   到了院子里碰上何阿婶。   何阿婶看了看画框道:“哟,要画这么大的画啊?是那宾馆的老板叫你画的吗?”   楚瑜回答她:“是的,阿婶。”   何阿婶又道:“画这么大得值些钱呢吧。”   楚瑜笑着道:“对,画完交货,下个月的房租就有了。”   她是接话随口一说,但何阿婶忽想起来,他们已经在她的房子里住满一个月了。   于是何阿婶便趁这机会要了房租道:“你们明天就得交下个月的房租了。”   哦,差点忘了。   其实他们已经提前把钱取回来了。   所以楚瑜又应一声:“好的阿婶,等会就把钱给你。”   肖弋为主力,楚瑜跟在后头搭着手,小心把画框拿到楼上。   到门外停一会,楚瑜掏出钥匙开门,肖弋再小心把画框拿进屋里,两人把画框固定到三角画架上,检查没有磕到碰到,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画框太大,小方桌只能往旁边放了。   楚瑜和肖弋在桌边坐下来,拎起水壶倒水喝水。   水壶里的水是烧开后晾了常温的。   楚瑜喝上一口水,接着刚才房租的话题又说:“这人啊,有时候过得好不好,纯看命好不好。像咱们累死累活,赚个几百块钱,转手就交房租了。像何阿叔和何阿婶,有栋房子在这里,一个月躺着什么都不干,也有三千六的房租收入。”   这确实是纯命好来的。   肖弋喝了水说:“会投胎确实很重要,下次投胎前,得给阎王爷送送礼。”   楚瑜听了笑,又说:“虽然我这一世投胎也不好,遇到你之前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觉得,我这一辈子,也是很好的一辈子。”   这种话叫人听了哪有不开心的。   肖弋看着她,笑着又说:“那就给阎王爷送送礼,让咱俩下辈子还在一起。”   楚瑜故意接话,“啊?投胎在一起做兄妹啊?”   肖弋坐在桌边笑着看她演。   然后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在她耳边小声说:“做兄妹就……”   楚瑜听得脸红,抬手捶了他一下。   道德在哪里,节操在哪里!   ***   画框取回家的当天,楚瑜没有急着立即动笔。   距离约定的交画日期,还有两周的时间,怎么也是够她把画画出来的。   主要这幅画已经有现成的画稿,不需要再费脑子去构思构图。   按照原画直接放大,再适当地丰富细节就可以了。   等到第二天肖弋去上班。   楚瑜一个人在家,才拿起画笔,开始画这幅“大”作。   由于画太高,她的个头有限,画高处的时候只能踩着凳子画。   这么长时间地举着手,且不能一直坐着画,一会要站在凳子上,一会又要蹲下来,画时间长了,少不得胳膊酸脖子僵腿发麻。   不过在画框前画得投入的时候,是感觉不到这些的。   开始画这幅“大”作后,楚瑜就很少出门了。   她的心思都在这幅画上,每天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就到画框前拿起画笔。   当然吃饭睡觉和上厕所是必须的,都没有为画画让步。   今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是市场客流最大生意最忙的时候,肖弋正常骑车去上班。   楚瑜照常睡饱觉起床,洗漱吃饭。   自由职业就这个好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没有人管她睡到几点起。   吃完饭她把扎起来的头发卷成丸子头,换上肖弋的一件旧衬衫,卷起宽大的袖子,露出纤细雪白的胳膊,到画框前拿起画笔。   怕楚瑜一个人在家无聊,肖弋前几天从市场弄了个旧录音机回来。   和录音机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两盘这一年正火的磁,一盘是周华健的《花心》,一盘是张学友的《吻别》。   楚瑜画画的时候,便打开录音机放歌来听。   听着歌画着画,有时候坐着画放松,还会跟着轻声唱上两句。   何阿婶有时在家看电视,有时出门不在家。   何阿叔外面朋友多,不是茶餐厅吹牛,就是麻将馆打牌,在家的时间少。   这几天楚瑜都忙,所以没下来蹭过何阿婶的电视看。   今天何阿婶也没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陪着她的是她家里养的那只吃东西非常斯文的小黄狗。   “请问这里是何阿婶家吗?”   院门上忽而传来敲门声和喊门声。   何阿婶看电视入神没听见,她家的小黄狗耳朵尖,立马爬起来出去汪了两声。   何阿婶养的这小黄狗不凶也不咬人,汪的时候也没一点吓人的凶气。   主要家里住着这么多租客,它见的人多,都习惯了。   它汪的这两声,不像是在唬人,而是像在告诉何阿婶,家里来人了。   何阿婶听到了,直接出声往外问:“是谁啊?”   不见有人进来说话,又听小黄狗汪了两声,何阿婶只好出去了。   出了房屋大门,看到院门上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不是她家的租客,她也不认识,于是便问了一句:“你找谁啊?”   那姑娘道:“请问您是何阿婶吗?肖弋和楚瑜,是不是住在这里?”   原来是来找肖弋和楚瑜的。   肖弋不在家,何阿婶便直接转身往楼上喊道:“小鱼!有人来找你!”   楚瑜在楼上听着歌画着画,听到何阿婶的这一声喊,疑惑地放下画笔和调色盘。   她在这认识的人没几个,美丽姐来找她的话,会自己在院子里喊她。   楚瑜疑惑着开门出来,直接趴在阳台边往下看,“谁找我啊?”   “小鱼儿!”   楚瑜没等到何阿婶回答,先听到了院门上姑娘的声音。   她视线往前落到院门上,看到站在院门上的人是谢姝,欢喜得连忙下楼去了。   跑着下楼到院门上,开心地和谢姝说话:“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谢姝看到她也高兴,笑着回答她:“我过来有半个月了。”   楚瑜和谢姝这边说上话了。   何阿婶也就带着小黄狗回屋,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大门上哪适合说话,楚瑜要带着谢姝去楼上。   谢姝没立即跟着走,反手拉了楚瑜一把,问她:“肖弋在吗?”   这边租的房子都太小了。   如果肖弋在的话,她就不上去了。   不如叫肖弋下来,去外面找个茶餐厅,坐下来说说话。   楚瑜告诉她:“阿弋哥哥上班去了,不在。”   那还好一些。   谢姝这便跟着楚瑜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进屋,打眼就看到楚瑜正在画的“大”作。   谢姝轻声“哇”一下道:“小鱼儿,你这是在家里搞艺术啊。”   屋里这会还在放着流行歌。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有声有色有情调。   楚瑜去小方桌边倒水,笑着说:“之前运气好,接了个宾馆大堂装饰画的单子,没有画室可以用,只能拿回来放在家里画了。地方有点小,只能放这。”   她倒完水,就去把录音机给关了。   谢姝听了她的话,转头到处看了看。   接她的话说:“你这可一点不小,这是租的一房一厅吧?”   “对,有个客厅,还有个洗手间。”   楚瑜带着谢姝看了下卧室和洗手间。   看完回到客厅桌边坐下。   谢姝喝了水说:“你这还小,那我那可没法住了。这里的房子和家里可不能比,你这房子算是非常好的了,租金肯定不低吧?”   楚瑜点头,“很贵,六百一个月。”   谢姝有点羡慕:“还是你们舍得。”   她爸妈虽然给了她不少钱带出来,但她心里有点没底,又要照顾到一起来的同学,所以没舍得租这么好的房子,和她同学合租了一个单间。   租的也是农民自建房,浴室洗手间和厨房不仅简陋,还是一层楼公用的。   楚瑜接着话题又问她:“你现在住在哪?”   谢姝跟她说:“我在蛇口,工作也找在那边,那边贸易公司多。”   楚瑜听了这话道:“还是你们大学生好,工作好找。”   谢姝摇摇头道:“想找到满意的工作,也很难。现在正好是毕业季,人才市场每天头都挤破了。我运气好一点,前几天找到了工作,已经入职了。我那个同学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到现在还在投简历,今天还在人才市场里挤。”   她也就是找到工作安心了,才来找楚瑜和肖弋的。   没找到工作的时候什么心情都没有,每天都担心在这里待不下去。   她来之前是很有信心的,到这看到人才市场那么多人后,就没那么乐观的心态了。   楚瑜问她:“你找的工作还满意吗?”   谢姝点头,“还可以,转正后一个月工资有一千。”   楚瑜为谢姝感到高兴。   又说:“所以还是得有学历,没学历的在这边找工作太不容易了。”   谢姝知道她和肖弋都没有学历。   她看着楚瑜说:“你会画画啊,在家接单画画就可以了,出去工作的事,交给肖弋就好了。他把你带来了这里,肯定要赚钱给你花,照顾好你的。”   楚瑜说:“画画没那么容易赚钱,画难卖,定制单子也难接,我到现在也就接到了这一个单子。阿弋哥哥在赛格市场柜台上班,一个月才三百五。”   谢姝也知道肖弋不是来打工的。   她说:“他肯定不是为了这三百五去的,是奔着学做生意去的吧?”   她没少从她爸妈嘴里听肖弋的事,他就不是那能老老实实给人打工的人。   楚瑜笑了笑,算是默认。   谢姝忽然又盯着楚瑜看,把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楚瑜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些紧张地问她:“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这么看我啊?”   谢姝看罢她说:“我听我妈妈说,年初你去上海的医院做检查,上海的医生说你的智力恢复正常了,看起来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肖弋带着楚瑜去上海的时候,她已经开学上学去了。   还是暑假毕业,她先回了一趟家,她爸她妈跟她说的这些事。   肖弋和楚瑜来了深城,住在哪里,当然也都是她爸妈跟她说的。   让她过来安顿好了以后,来找肖弋和楚瑜,保持着联系,在外面好有个照应。   楚瑜听完她的话不紧张了。   接她的话道:“嗯,现在我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自己做。”   和她聊天就感觉出来了,谢姝笑着说:“挺好的,你和肖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现在在一起好好奋斗,肯定能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楚瑜和谢姝坐着喝水说话。   聊了彼此到深城以后,经历的一些事情。   聊得差不多了,也快到中午了,楚瑜换了身自己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拿上包锁上门带谢姝出去吃饭。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楚瑜带谢姝进去看了看她放在店里的两幅画。   和美丽姐打招呼说话,楚瑜很自傲地介绍谢姝道:“美丽姐,这是我老家的好姐妹谢姝,她可是大学生哦。”   谢姝被她介绍得笑,这便和美丽姐也认识了一下。   看完画离开士多店出来,谢姝又笑着说楚瑜:“小鱼儿你可真厉害,和房东的关系不错也就算了,居然还和士多店老板交上了朋友,还能让她帮你卖画。”   楚瑜笑着说:“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她带谢姝去那家客家饭馆点菜。   点好菜等着上菜的时候,两人又聊了聊其他的话题。   讲了家里店铺的生意还好不好,也讲到了学历重要不重要,要不要去上个成人学校,自然也讲到了大学生现在也不包分配了的事。   谢姝说:“虽然不包分配了,但我觉得学历还是挺重要的。人才市场那些公司招员工,第一个就看学历,学历不够直接不考虑。”   楚瑜点头,表示赞同。   聊着天,点的菜烧好陆陆续续上来了。   两人吃起饭来,谢姝笑起来又说:“还好取消分配了,不然啊,我爸和我妈,可真不一定会同意我过来,我都做好跟他们斗争到底的准备了。包分配的话,接受分配回县城,能在县级机关有个岗位都是很好的了。最有可能的,是分到乡镇企业去,一辈子都干不出什么事来,你还记得我那个学长吗?”   顾晖?   楚瑜没说这个名字。   她和谢姝见面次数少,且都是在家庭饭桌上,所以没提起过顾晖。   谢姝自然也并不知道她的学长和肖弋有什么关系。   所以楚瑜接话说:“去年过年之前在繁花市场遇到那个吗?”   谢姝点头,“他比我早一年毕业,被分配到了县图书馆,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但每天干的都是杂活,一个月也就拿一百多块钱。我毕业以后回了一趟家,见过他一回,他看起来无比消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也没有了。”   楚瑜在心里冷笑。   他消沉不是因为每天在图书馆干杂活。   他是因为没算计到自己想要的,又毁了名声得罪了人,受人排挤,在县里不好混了,彻彻底底没有未来了。   他当时要是算计到了自己想要的,成功娶到个有钱有地位人家的女儿。   借着女方家的地位和势力,在县里有头有脸有地位有未来,他不知怎么得意呢。   谢姝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楚瑜也就没提这些。   她接着谢姝的话说:“到底是铁饭碗啊,一辈子都不会失业,还是很多人羡慕的。”   谢姝摇摇头,吃下一口酿豆腐,“现在铁饭碗也没多少含金量了,以前国营商店的售货员,都还拿鼻孔看人呢,现在谁还拿他们当回事啊。我和学长同样都是大学生,他在老家图书馆干杂活,一个月拿一百多,没有任何发展空间,我在这里进公司,一个月拿一千,干得好以后还会升职加薪,发展空间很大,你选哪个?”   楚瑜笑笑,实诚道:“我选钱。”   谢姝:“是啊,铁饭碗现在也就听起来好听,实际到手的东西没有。我跟你说,照这个趋势下去,会有很多已经端上铁饭碗的大学生,辞职过来的。我那学长看我来南方,也说不想干了,让我过来后跟他说说这边的情况,不行他也辞职过来。”   “!”   楚瑜看着谢姝怔了一下。   然后连忙接话道:“你可千万别理他!”   楚瑜这反应让谢姝感到疑惑。   在她的记忆中,楚瑜和她的学长也就有过繁花市场外的那一回接触。   他的学长对楚瑜有不一样心思,她当时帮楚瑜挡掉了。   而楚瑜本来觉得谢姝和顾晖走得并不近,交集不多,现在更是隔得那么远,不可能再有交集,所以她没打算和谢姝多提顾晖。   这毕竟也是肖弋的伤疤。   真要说的话,就要把肖弋家那些事情全部都拿出来说一遍。   但现在,楚瑜不可能不说了。   谢姝不知道顾晖的为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顾晖真的盯上了谢姝,再算计着对谢姝下手,利用她为自己铺路呢?   所以楚瑜又在谢姝疑惑的目光中说:“其实我认识他,他是阿弋哥哥的爸爸,后来娶的老婆的儿子……”   “啊?”   谢姝听得一愣,顺便在脑子里捋了一下这个关系。   楚瑜也便顺着这话,把她所知道的关于顾晖的一切,都跟谢姝说了。   谢姝听着楚瑜的话,脸上的表情从微惊、小惊、大惊……一直到震惊!   她自己也在脑子里捋了捋。   所以,顾晖在已经谈了一个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因为楚瑜长得漂亮,在繁华市场外对楚瑜一见钟情了?   然后他回来又相了个领导家的女儿,想攀高枝?   太炸裂了!   谢姝在脑子里捋完了说:“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像这种人。”   如果没有楚瑜说的这些事,就顾晖和肖弋放一起,让她选看谁更顺眼的话,她百分之百会选顾晖,顾晖看起来就彬彬有礼又知书达理。   楚瑜:“人不可貌相!”   谢姝又消化了一会楚瑜的话。   她倒是也没什么不敢相信和不能接受的,因为她和顾晖的关系确实一般,也就是因为老乡而在学校认识的,因为不同级,接触并不多,了解更不深入。   看谢姝没说话。   楚瑜又问她:“你到这里后,给他写信了吗?”   谢姝摇头,“还没有。”   她刚到这里租好房子,还不了解当地的情况,只给她爸妈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   本来想着,找到工作入职了,对这边也了解一些了,见过楚瑜和肖弋了,给她爸妈再写一封信,顺便给顾晖也写一封。   要不是楚瑜跟她说这些,她不止会和顾晖通信,告诉他这边的情况,如果顾晖真的要来,她也会看在同乡和校友的情份上,力所能及地帮一帮他。   还没给他写信就好。   楚瑜连忙又道:“小姝姐你听我的,就他这种人,你千万别和他深交,不然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不说别的,就从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你就知道了。”   谢姝点头,“知道了他是这样的人,我肯定听你的。”   之前也只是泛泛之交,现在知道他人品这么差,更不可能与他深交了。   楚瑜放心了,又道:“我和阿弋哥哥在这边,如果你有事需要帮助,或者需要找人玩,你来找我们就可以了,师父师娘让我们在这边互相照应着。”   谢姝又笑着点点头,“好!”   说完这些话,谢姝又忍不住感叹。   说楚瑜:“小鱼儿你变化可真大,成长得也太快了。”   给她一种,真的可以和她做姐妹,可以聊任何心事的感觉。   其实之前,她更多把她当智力不全的小孩看的。   楚瑜笑道:“阿弋哥哥教得好。”   谢姝:“好好好,你的阿弋哥哥全天下第一好!”   楚瑜更是笑出来。   她真没有想秀恩爱的意思,是没有其他的理由比这个更合适了。   楚瑜请客带谢姝在饭馆里吃完饭。   出饭馆后又问她:“阿弋哥哥在赛格市场上班,星期天市场里很忙,所以老板不让休息。赛格市场离这里不远,小姝姐你想不想去看看?”   谢姝这趟是特意过来找楚瑜和肖弋的。   她和楚瑜已经聊过天吃过饭,接上头了,见不见肖弋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了。   但来都来了,又有时间,去逛一下市场见一下他,会更周全些。   至少回去写信给她爸妈的时候,可以把情况说得更清楚些。   于是她答应道:“那就去和你的阿弋哥哥打个招呼吧。”   如此,楚瑜带着谢姝坐中巴车去赛格市场。   下车进市场,星期天果然忙,这会不过才过中午,人就已经很多了。   自从肖弋来市场上班后,楚瑜没有来市场找过他。   楚瑜不知道他工作的柜台具体在哪,只知道他在三楼。   她和谢姝也不着急。   毕竟谢姝只是来跟他打个招呼的。   于是两人从一楼开始逛起,当逛街一样,这看看那瞧瞧。   市场里大部分柜台卖的都是电子元器件,但她们对电子元器件没什么兴趣,只对少数柜台上的成品感兴趣,像什么电子手表,收音机、录音机,VCD/DVD。   看到更有意思更新鲜的,像电脑,看的时间更长一些。   又逛了一阵,谢姝忽拉着楚瑜在一个柜台前停下来,往柜台里指。   楚瑜低头看进玻璃柜台里,只见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红丝绒,红丝绒上并排放着三块黑漆漆的“砖头”,上头竖着一根粗天线。   是大哥大!   楚瑜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东西,这是富豪才用得起的东西。   她这一世到现在,见过的最富的人,应该就是开宾馆的那个苏老板,但两次见他,也没看到他手里有拿这个东西。   而上一回她跟着肖弋过来逛,心思不在柜台里的东西上,所以也没太仔细看,并不记得有没有这个卖大哥大的柜台。   谢姝也是觉得非常新鲜的。   她笑着小声跟楚瑜说:“这个可以打电话,我看到我们公司老总有一个,好像焊在手上一样,走到哪拿到哪,接电话的时候可神气了。”   谢姝刚说完,那柜台后的老板又说话了:“现货大哥大,摩托罗拉原装,香港过来的,两位老板要不要看看?”   她们可不是什么神气的富豪老板。   但谢姝还是“镇定”地抬起了头,开口问:“什么价啊?”   柜台后的老板当然看得出来楚瑜和谢姝买不起。   但他挺有耐心,态度也很好,看着谢姝和楚瑜笑着说:“三万一部,入网费另算,打一分钟一块五,双向收费。”   三万?   真是让人要倒抽一口凉气的价格。   大哥大老板看着楚瑜和谢姝脸上的表情,笑着又说:“你们别看它这么贵,可是抢手货。”   他这货不是官方渠道来的,所以定的价钱要比官方价钱贵很多。   别看定得这么贵,照样是能卖出去的。   再抢手,她们也没有一丝购买的想法。   楚瑜看着老板说:“买不起……能看看怎么用吗?”   老板也不小气,把大哥大拿出来演示给谢姝和楚瑜看。   “咔”一下拔出天线,噼里啪啦按号码,演示完“咔”一下又把天线缩回去,神气得很,“看到了吧,不用线,不用找电话亭,走在路上就能谈生意。出去吃饭,往桌上一摆,比开奔驰还有面子!”   确实有面子,三万块钱的东西,那能没有面子么!   楚瑜接老板的话说:“这也太有气派了!”   拿着不仅有气派,还能防身。   大哥大老板这么一演示,吸引来了很多其他的客人。   楚瑜和谢姝与老板说完话,准备走的时候,手拉着手在人堆里挤了好一会。   挤出来了。   谢姝呼一口气说:“妈呀,三万,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楚瑜跟着说:“把我加上也买不起。”   两人看完大哥大,也尽兴了。   到三楼逛一圈,找到肖弋所在的柜台。   看到肖弋正在忙着和客户说话,楚瑜和谢姝便没过去打扰。   两人等了一会,直到肖弋的柜台前没有人了,她俩才走过去。   肖弋没很及时地看到她俩。   他正低着头整理柜台,看到有人站到柜台前,很自然地问:“老板,看点什么?”   楚瑜回答她:“老板来看你。”   肖弋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楚瑜的一瞬,眼里满是惊喜。   他直起身子来,看着楚瑜问道:“你怎么来了?一个人在家太没意思了?”   楚瑜清了清嗓子,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肖弋这才看到楚瑜旁边的谢姝,反应了一下道:“你也过来了。”   谢姝对肖弋对她的忽视和敷衍并无意见。   她唇间抿笑,答非所问,意有所指调侃道:“对啊,我们是两个人来的。”   这可能是她见过最“目中无人”的两口子了。   楚瑜一口一个阿弋哥哥,好像肖弋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这肖弋呢,他老婆出现的时候,眼里只有他老婆,旁人一概看不见。   肖弋听得懂,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先听到他老婆的声音,抬头先看到她老婆,没有注意到别人,实属正常。   他接着自己的话又程式化问:“来多久了?安顿下来了吗?”   谢姝往楚瑜撇一下头,“都跟小鱼儿说过了,你问她吧。”   楚瑜接一句:“回去跟你说。”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肖弋还没再出声。   谢姝又道:“我跟小鱼儿吃过饭了,离得远一会就得回去,所以直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就当见过了。我看你也挺忙的,现在招呼打过了人也见过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和小鱼儿再逛逛,就先回去了。”   肖弋确实忙。   柜台前又来了客人。   他应一声“行”,然后又跟楚瑜匆忙说两句:“我下班就回家。”   肖弋招呼客人去了,楚瑜和谢姝也就走了。   市场也逛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们两人没有再继续逛,直接下楼出市场,搭车回家。   谢姝先跟楚瑜回岗厦村。   回到岗厦村,谢姝没再多留,跟楚瑜说:“我离得远,现在就得回去了,也耽误了你挺长时间,你快回去继续画画吧。”   谢姝一个女孩子,走太晚不好,得让她早点回去。   所以楚瑜也没再留她,把士多店里公用电话的号码给了她,并留下了她的地址和公用电话号码,然后便送她上车让她回去了。   送完谢姝回来,换上肖弋的旧衬衫,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画到晚上肖弋下班回来,她把谢姝来这里的情况告诉给了肖弋听。   谢姝的情况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就是找了工作在蛇口,因为是大学生,所以工资很高,转正能有一千块。   她在说的时候,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顾晖的那部分。   犹豫到了睡觉前,她没能忍住,还是跟肖弋说了。   肖弋听完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厌憎和鄙夷:“还是那么无耻。”   楚瑜说:“我把他做过的那些事都告诉了谢姝,让谢姝小心他,谢姝应该不会和他有联系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辞职过来。”   肖弋说:“大概是会的。”   他当了四年的天之骄子,本来就接受不了回去之后的落差,后又得罪人毁了名声,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在隆福县已经完全没得混了,如果他知道了以大学生的学历到这边能找到薪资那么高的工作,他一定会来的。   以他的性格,他绝不可能认命地留在隆福县,憋屈自己一辈子。 [47]第047章:走,买!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要不是你问我,要不是你劝我,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①   磁带在录音机里一圈一圈缓慢转动。   录音机里播放着周华健的歌,红色的氛围灯随着节奏伸缩跳跃。   楚瑜在画布上画完最后一笔,捏着画笔下凳子,往后退。   退到小客厅的另一面墙边,拉远了视线,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画。   她觉得已经完美了,没有需要再添补修改的了,于是放下画笔,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又去包里找出苏老板留给她的名片。   她拿着名片和零钱,开门下楼。   出院子去到士多店,心情很好地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格外肥大,又沾了好些颜色的颜料,笑着问她:“你在家就穿这个画画啊?你老公的衣服啊?”   楚瑜低头看看自己。   这件衣服是肖弋的旧衣服,她要来专门穿了画画的。   画小尺寸画的时候还好,画这大尺寸的画,爬高又蹲低的,很难不弄脏衣服。   因为她没有打算出去,所以下来的时候就没特意换自己的衣服。   肖弋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一件大袍子。   当然她没当裙子穿,下面是穿了裤子的。   她看完笑着抬头看向美丽姐说:“是的,刚刚把画给画完,想着下来一会就回去了,所以没有换衣服。”   美丽姐又问她:“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   楚瑜不是来买东西的,冲美丽姐晃一下手里的名片,“我来打个电话。”   她的画磨到现在,已经收完尾了,可以交画了。   所以她要给苏老板打个电话,和他约一下具的交画时间。   美丽姐这里的电话是公用电话,付钱就能打。   每三分钟计费一次,每三分钟三毛钱。   因而楚瑜说完话就自己拿起了电话。   一只手拿着话筒放耳边,一直手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按数字。   听筒里响了几声连线的声音后电话接通。   “喂,您好。”   楚瑜忙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说:“喂,您好,苏老板,我是楚瑜。您在我这边定制的话,我已经给您画好了,想跟您约一下具体的交画时间,想问您明天下午有空吗?”   这幅画楚瑜画得细也画得慢。   明天是她和苏老板协议里约定的交画时间的最后一天。   她本来也就打算好明天交的,因为明天是周三,正好肖弋可以陪她一起去。   电话那头,苏老板很快也就答复了:“可以,还是三点钟吧,在宾馆大堂。”   约好了交画时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等着对面先把电话挂了,楚瑜放下话筒,给美丽姐递了三毛钱。   美丽听得出楚瑜是在跟宾馆老板约交画时间,她伸手接下钱,扔进柜台的抽屉里,问楚瑜:“明天交完画,是不是就可以拿到钱啦?”   楚瑜点点头,“是的。”   能一下子拿到九百块,想想还是很高兴的。   美丽姐想了想,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哦,这个老板他突然不当人变卦了,临时反悔了,不想要你这幅画了,那怎么办呢?”   楚瑜跟她说:“我跟他签过协议的,他还给了我三百块的定金。如果真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那我就把画再直接拉回来,反正定金不会给他了。就算签的协议也不一定有用,但他一个有头有脸的老板,总不能追着我要三百块的定金吧。定金正好差不多是这幅画的成本价,我再找别的买家就是了。”   美丽姐点点头,“那还好。”   不亏本就好,要是自己又垫钱又花时间又花心思,画完了画,对方又不要了,那真是糟糕,又伤心又伤钱。   眼下不急着回家,楚瑜便站着和美丽姐多说了一会话。   美丽姐又跟她说放在她店里的画,“你这两幅画,问倒是有人问的,但听完一幅画要一百块,就直接没下文了,连砍价的都没有。”   楚瑜没什么失望焦虑的情绪。   她跟美丽姐说:“这样挺好的,省得费嘴皮子麻烦。”   砍价的时候不免要挑剔加贬低,这是常规砍价套路。   如果谁都觉得自己能评判能贬低她的画,谁都要来砍一嘴价,难听话说一堆,砍完了价又不一定要,那可真是太费神且太受气了。   美丽姐也觉得这样省事。   价钱定的高,人家听了咋舌,最多说一句“金子画的啊”,就没别的话了。   能买得起就掏钱买,买不起就琢磨琢磨欣赏欣赏。   琢磨一阵兴许心里还觉得,这画画得确实非常不错,毕竟价钱摆在这嘛。   看楚瑜有这样的心态。   美丽姐也就放松了说:“我肯定是省事的,你心里也别着急就行了。”   楚瑜语气更是放松,“美丽姐你可别有负担啊,我把画放在你这里卖,可从来没有要让你必须把我的画卖出去的意思,画卖不出去,只能说明没遇到真正喜欢我的画的人,我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从放这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好卖的。”   美丽姐笑了道:“我有什么负担,我就是怕你心情受影响。”   她是开店做生意的,店里生意不好的时候,那心情就是会受影响的。   楚瑜和美丽姐互相考虑彼此的心情,那就都是好心情。   楚瑜和美丽姐说完了话,也就揣着这样的好心情回家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想。   她运气真好,能遇到这么多真心对她的人。   而若说谁对她真心最真,那谁也比不过远在家乡的许瑶瑶。   许瑶瑶是小孩,不像成年人想的事情多,考虑的事情多,情感里难免掺杂些别的,她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对她的情感表现出来几分,心里就是有几分。   刚到这的时候,楚瑜给许瑶瑶寄了信,许瑶瑶收到了,还给她回了一封。   不知道谁教她的写信格式,写的那叫一个规范,还有“此致敬礼”,但内容并不含蓄,说她很想她,做做梦都梦到她,还让她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之前她没赚钱,所以只给许瑶瑶寄了信。   楚瑜这会想着,明天去宾馆找苏老板交画,如果顺利的话,交了画拿到剩下的钱,她要去给许瑶瑶挑一个小礼物,再给她写一封信。   ***   次日晌午后。   为了把画完好送到宾馆,肖弋还是去找了三轮小货车。   为了防止运输的过程中刮到画上的颜料,楚瑜用白纸加旧报纸把画的四个角仔细包了一下,又找何阿婶借了一条磨出了小洞的旧床单,把画给盖起来。   三轮小货车等在巷子口。   肖弋全程小心翼翼,把包好的画拿下楼。   后搬出巷子,送上小货车,骑车载着楚瑜,跟着小货车去宾馆。   到达宾馆外停车。   司机师傅下车搭把手,和肖弋一起把画搬去宾馆。   楚瑜提前走到宾馆门外把门打开。   看到上次见过的那个吴小姐在大堂里,便笑着和吴小姐打了声招呼,   吴小姐过来,和楚瑜一起看着肖弋和司机师傅把画拿进来。   然后吴小姐把他们领到放画的那面白墙边,让肖弋直接把画放在墙下。   肖弋放下画,便送司机师傅出去了,给他付钱。   楚瑜没有跟着出去,她去把包在画上的床单拿了下来。   何阿婶借给她的床单是洗过的干净的,但是已经旧得发白了,又有破洞,而且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苏老板这宾馆的装修风格实在不搭。   楚瑜拿下床单后叠好。   吴小姐笑着和她说:“我们老板临时有点事要忙,要等一会才能到,我给您泡好了茶,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好的,谢谢。”   楚瑜拿着叠好的床单和吴小姐坐去大堂的沙发上。   看到肖弋回来,又招一下手,让肖弋到她旁边坐下来一起喝茶。   吴小姐陪着他们喝茶,与他们闲聊几句。   说的都是宾馆的话题,譬如宾馆定在了什么时候开业。   楚瑜与她聊完宾馆的话题后,趁这个机会,又问了她一个私人话题,“吴小姐,我们来这边时间不长,对很多地方都还不了解,我想问您一下啊,如果我想买品牌的衣服的话,我可以去哪里买啊?”   吴小姐不介意回答这种话题,笑着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出去逛,只能给你们推荐一个国贸大厦,你们可以去看看。”   楚瑜点头,“好的,谢谢吴小姐。”   话说到这,等了十多分钟,苏老板来了。   吴小姐最先看到他来,早早地跑去了宾馆大门边,提前给苏老板打开了门。   等苏老板进来,再随手把大门给关上。   楚瑜和肖弋自然也起身过来了,和许老板问好打招呼。   苏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对楚瑜和肖弋客气尊重,身上有成功人士的气场,但没有太多的老板派头。   打了招呼坐下来,先喝茶缓口气,说上几句客套话。   然后四个人一起起身,由苏老板领着头,过去看楚瑜画好的画。   画的质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画框和画布是定制的,有经验的师傅绷好钉好的。   这画框贵,不止有材料本身的价钱,还有师傅的手艺手工钱在里头。   所以现在主要要看的,就是画本身了。   四个人站在距离画三四米远的位置。   苏老板让把画四个角上包的报纸拿下来,然后看着画,半天没说话。   走近几步看一看,到画近前看一看,又撤回来再后退几步,站着看上一会。   他看得仔细又认真。   楚瑜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紧张。   肖弋自然看得出她的紧张,暗暗抓了她的手捏了捏。   苏老板一直没有说话。   楚瑜感觉自己听到了时间在缓慢流动的声音。   她压着心跳在心里想,如果他对哪里的细节上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她现场改。   她也是有准备的,来的时候把颜料和画笔给带过来了。   苏老板终于说话了。   他看向了肖弋道:“能不能麻烦你……”   说着转头,在楚瑜和吴小姐之间选了吴小姐,“还有你……”   “把这个画给我抬起来一下,让我看一看挂在墙上是什么感觉。”   肖弋和吴小姐走过去。   两人一人一边,托画后面的画框,把画给抬高。   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苏老板说“停”,又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会。   片刻后他点头,看着画说:“就是我要的。”   听到这句话,楚瑜下意识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回去了。   她忍不住看向肖弋笑。   肖弋自也嘴角勾起眉梢染笑。   他和吴小姐放下画框,过来一起到沙发上再坐下。   验收满意,苏老板也没再拖着,让吴小姐把剩下的九百块钱付给楚瑜。   楚瑜接钱的时候心里喜开了花,笑着说:“谢谢苏老板。”   苏老板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轻松随意,“这次合作很愉快,我很欣赏楚小姐你的才华,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这当然好啊。   楚瑜没有自己的名片,只好手写士多店的公用电话号码留给他。   交易完成,楚瑜也就打算走了。   她和苏老板辞过道:“那我们就不多耽误苏老板您的时间了,祝您的宾馆开业火爆,生意兴隆!”   苏老板听得高兴,自然也不多留他们。   在他们走后,他起身跟吴小姐说:“找师傅加个外框,把画挂起来吧。”   吴小姐:“好的老板。”   ***   验收画的过程比较顺利,现在时间还早。   出宾馆走到自行车边,楚瑜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地图,跟肖弋说:“我们现在去国贸大厦!”   肖弋跨上自行车,脚搭到踏板上问:“你想买衣服啊?”   楚瑜把叠好的床单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坐上自行车后座,“不是我想买衣服,是我穿脏了你一件,我现在赚钱了,所以要把这件衬衫‘赔’给你。”   就是要给他买衣服呗。   肖弋回头,看着楚瑜道:“我不需要什么品牌的衣服,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就够穿了,我们去给你买两件漂亮裙子。”   虽然他们手里有钱,但房租高生活成本高,还要考虑到以后的创业成本,所以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该花在该花的地方——给楚瑜花的都是该花的。   楚瑜听得这话跳下车来,看着他严肃道:“不行!你在柜台工作,每天招呼客人,客人里也有很多老板,也是需要形象的,人靠衣装马靠鞍。”   而她再是端得严肃,看肖弋眼里看着也不威严。   他看着楚瑜笑道:“我这形象还不够好啊?”   楚瑜不跟他扯。   还是盯着他,“你如果不让我给你买衣服,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那这确实会让他很难受了。   肖弋不跟她争了,往后座上示意一下,“走,买!”   楚瑜一下子就又高兴了,变脸如翻书。   她拿着地图和肖弋一起找路线,找好后她再次爬上自行车后座,由肖弋载着去往国贸大厦。   进了国贸大厦,主要逛了逛男士品牌服装店。   楚瑜对这些品牌都不熟,有什么梦特娇、金利来、卡尔.卡丹、花花公子、登喜路。   好多都买不起。   梦特娇和卡尔.卡丹随便一件衬衫就要四五百。   登喜路是什么欧美高档牌子货,更贵。   最后楚瑜给肖弋买了一件金利来的白衬衫,一百二。   买完出来的时候,楚瑜攒着劲跟肖弋说:“等我哪天卖画卖发财了,我要给你买这里最贵的衬衫!”顿一下,“还有西装!”   肖弋听了笑,“这个已经很贵了。”   他哪里穿过这么贵的衬衫啊,都快赶上他在隆福县买的那件羽绒服了。   这一件衬衫,已经是隆福县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楚瑜给肖弋买好了衬衫,又去找地方给许瑶瑶买小礼物。   她给许瑶瑶买了一只粉紫色的毛绒兔子。   晚上吃完饭回到家,她又拿出信纸,给许瑶瑶写信。   信写好装起来,第二天和毛绒兔子一起拿去邮局,分开寄给了许瑶瑶。   话说这一天肖弋起来去上班,并没有穿楚瑜给他买的新衬衫。   他打算等自己租了柜台当老板的时候,再穿上它。   而楚瑜寄完信回来,就又清闲下来了。   清闲中把何阿婶借给她的旧花床单给泡了洗了。   晒干以后还给何阿婶,何阿婶看太破太旧了,索性不要了,直接送给楚瑜了。   本来也是从陈年杂物中翻出来的,早就不能用来睡觉了。   而没有了单子要画,楚瑜也就不是每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她会根据自己的心情,去何阿婶那蹭电视看,摸一摸她的小黄狗,去士多店找美丽姐,和她聊一聊娱乐八卦,也会拿着买的小画本出去到处走一走,有灵感或者看到喜欢的画面,就在画本上勾一勾。   今天便又觉得在家里待着有点闷,出来走了一圈。   眼睛当取景框,手当快门,在画本上简单勾勒几张画。   拿着画本到处瞎逛的时候,看到一个流动书摊,于是她去书摊边挑了挑,买了四本小说。两本金庸的,《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还有两本琼瑶的,《烟雨濛濛》和《一帘幽梦》。   买完书又去买了点菜,准备晚上做晚饭。   回来走到巷子口,路过士多店,看到美丽姐没在忙,于是和她打声招呼。   她出去的时候美丽姐当时正在忙,所以没有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正好有事要找她说。   当然并不那么着急,所以她就在店里等着她来,没有主动找她。   现在楚瑜自己过来了,美丽姐就把她叫到了柜台边。   楚瑜去到柜台边,放下手里的书和菜,问美丽姐:“什么事啊?”   美丽姐转身拿了自己一早就准备的报纸过来,放到楚瑜面前说:“你忘了啊,你不是想上成人学校的嘛,招生简章登出来了,你看看。”   “是吗?”   楚瑜一下子来了精神,忙拿起面前的报纸。   美丽姐已经帮她把招生简章圈出来了,她拿起报纸直接看就行。   她想知道的所有信息,招生简章上都有。   招生的学校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面向全社会青年招生,不限户口,只要有暂住证就行,凭毕业证免试入学,没有毕业证的,需要参加入学测试,通过可入学。   楚瑜看完招生简章立马便笑了。   看向美丽姐说:“我也能上。”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美丽姐也知道她没学历了。   她跟楚瑜说:“你这情况得参加入学测试,你要是真的想上的话,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复习复习。”   楚瑜笑着答应:“好的!”   她不打算直接上高中,毕竟之前肖弋只教过她小学的知识,她直接通过初中的入学测试上高中不合理也不合适,所以她不用担心入不了学。   上初中的话,入学测试考的肯定是小学的内容。   她前世好歹是大学生,时间长初中的知识忘了需要复习,小学肯定不需要。   报名时间、报名地址、报名需要的材料,以及费用,报纸上都有说明。   楚瑜合起报纸问美丽姐:“一份报纸多少钱啊?”   美丽姐白她一眼,“这是我自己看的那份,送你啦,要什么钱啊?”   “亲姐妹也要明算账的啊。”信息本来就是值钱的。   楚瑜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块钱来,放在美丽姐面前的柜台上。   美丽姐也就没坚持。   收了一块扔进抽屉里,再拨几下硬币,找出一枚五角递给楚瑜。   楚瑜收下钱塞进自己的包里。   美丽姐伸手拿了她放在柜台上的书翻了翻,“小鱼你也喜欢看琼瑶啊,我也喜欢看,她的小说我全都看过了。”   说着还瞬间入戏,很是动情地唱起来,“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②   楚瑜笑着看她唱。   等她唱完,拍手给她鼓掌:“好听好听!”   楚瑜没看过这本小说。   对这个故事的印象是网上刷到的一句电视剧里的台词:“那个时候你只不过失去了一条腿,紫菱呢,她丢了半条命,失去的是她全部的爱情啊!”③   美丽姐被她夸得开心。   笑着说:“唉老了,不然去歌舞厅,去台上唱一曲,我也是全场焦点。”   楚瑜持反对意见:“你这正是女生最好的年纪,哪就老啦?”   楚瑜和美丽姐又闲扯了几句,便拿上她买的书、报纸,还有菜,回家去了。   回到家开门,书和报纸拿去放到卧室里,菜放在外面餐桌上。   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她歪去床上躺下来,嘴里嚼着泡泡糖,一会吹一个大泡泡出来,拿着今天买来的报纸看了看。   看到傍晚时分,起来煮粥切菜。   肖弋从市场准点回来,到家炒个菜,坐下来吃饭。   楚瑜坐下来刚吃上一口,又放下筷子起身,去卧室把报纸拿了出来。   她直接翻到招生简章那一页,坐下来递给肖弋看。   肖弋接下报纸看过,“开始招生了啊?”   “嗯。”楚瑜点头,“没有学历也可以报名,只要通过入学测试就可以去上学,所以我也能上。招生报名截止时间是十五号,等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带上材料去报名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学,你上高中,我上初中。”   听起来挺不错的。   肖弋嗯一声道:“那我有空带你复习复习。”   这么说好,两人便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的报名材料。   在肖弋周三下午休息的时候,带上材料一起去了成人教育中心。   到那一看,报名的人还挺多的,排起了很长的队。   楚瑜和肖弋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楚瑜往前看了看队伍的长度,还有墙上那“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回过头来小声跟肖弋说:“看来,不少人跟咱们一样,到这里找工作以后,因为学历不行,遭受到了沉痛的打击。”   不想永远待在工地或者车间的流水线上,所以来到了这里。   肖弋听她这么说话,忍不住笑。   小声接她的话:“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楚瑜仰头看着他,“后悔了吧,你当时要是好好学习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直接就是社会精英。”   肖弋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子。   他也不排斥楚瑜和他说他以前的这些事。   他看着楚瑜低声说:“不后悔,要是真考上了大学,就不会娶到你了。”   楚瑜被他说得心里一甜。   她看着他抿唇笑,高兴地转过身排队去了。   排了半个小时到了跟前,楚瑜把自己带来的材料交给报名桌前的女老师,嘴上说自己的情况道:“没有小学毕业证,报名上初中。”   女老师看看她的材料,又看看她,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蓝色预报名表,又摸出一张油印准考证,“你先填表,交报考费,二十号带着准考证来学校参加统一测试,准考证上有具体时间和考场号。二十五号出结果,到时候自己过来看,测试通过的话,就来注册交学费,过不了,明年再来报。”   楚瑜接过报名表,把信息全部填上去。   填好交十块钱报考费,拿了准考证,站到一边去。   肖弋走过来,到桌前先问:“老师,请问初中入学测试考什么范围?”   女老师回答道:“小学五年级水平,拼音、识字、四则运算,一篇小作文。”   回答完看一眼肖弋,“你也没有学历报初中?”   肖弋道:“我有初中毕业证,报高中。”   女老师没说什么,接过他的材料看过,给他拿了一张白色报名表,“填个表做登记,十八号晚上七点,来学校参加统一分班测试。”   肖弋填完报名表,和楚瑜一起离开报名中心。   这边有学校,自然不缺书店,于是肖弋和楚瑜在附近的书店又逛了逛。   根据刚才报名老师给的考试范围,肖弋给楚瑜挑了两本综合复习书,一本语文一本数学。他自己也挑了两本初中的,为分班考试做一下准备。   他离开学校太久了,初中具体学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买完书从书店出来,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两人也便直接就近,找了一家卖云吞的小店,进去要了两碗鲜虾云吞面。   面点好了坐下来。   楚瑜翻了翻肖弋给她买的书,毫无压力。   翻过放到一边,又伸手拿了他的两本书翻了翻。   肖弋问她:“怎么样,有信心过入学测试吗?”   楚瑜非常自信道:“那必须是有。”   肖弋也觉得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她现在智力不低,小学内容之前大体都学了。   小学学的东西又十分简单,综合复习一下,她基本不可能有问题。   两人说着话,又有人进店里来。   因为进来的时候说话声音大,楚瑜便下意识往店门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进来的三个人时,她下意识愣了愣。   肖弋看她眼神有变,便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   他看上一眼也愣了,因为进来的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他认识的,正是他以前的好兄弟——赵磊!   楚瑜跟陆阳几个人其实没见过几次。   隔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不太记得赵磊长什么样了,只是觉得眼熟。   她不确定是不是认识的人,所以没有说话。   但看到肖弋的反应,她觉得应该是认识的人。   于是小声问肖弋道:“那个人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啊?”   肖弋转回头来,“不确定。”   赵磊在这里一年多了,又经历过搓磨,气质还是有变化的。   而就在他把头转回来的一瞬,刚在餐桌边坐下来的赵磊也看到了他。   赵磊也愣了好一会,但他没当没看见肖弋和楚瑜,而是和他同行的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起身来了肖弋和楚瑜这边。   楚瑜是看着他走过来的。   看着他走到他们的餐桌前,看着他歪下头,看着肖弋道:“弋哥?”   脸都凑到眼前了,肖弋也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他看着赵磊笑一下,“这么巧?”   赵磊也笑了,并直接在他们这桌坐下来了。   他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坐下来后叫老板再下一碗云吞面。   楚瑜虽然没有完全想起赵磊的样子。   但她已经经过推理,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赵磊了。   如果是陆阳和赵磊以外的人,她不可能会觉得眼熟,而如果是陆阳的话,他大概率不可能会这样来他们桌坐下来的,所以这个人肯定是赵磊!   赵磊要完云吞面,也就和楚瑜打了声招呼:“嫂子好,好久没见。”   楚瑜冲他笑一下,“你好,好久不见。”   赵磊又看向肖弋,“我听李倩说了,说你们也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你们到这边具体在哪里。要是知道的话,我早找你们去了。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在这里遇到了你们。你们也在这附近吗,现在住哪里?”   赵磊这态度,让肖弋也不好说什么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   肖弋也便正常接话道:“我们不住在这附近,住的地方离这还挺远的,你在这附近?”   这里是罗湖区了,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七八公里远,骑车要半个小时左右。   赵磊应道:“对,我在附近的一个酒楼上班,离得不远。”   他说完话,肖弋和楚瑜的面好了。   两碗面上了桌,肖弋和楚瑜拿起筷子先吃,不一会赵磊的面也便上来了。   三个人这便一边吃饭,一边简单说了说各自的情况。   赵磊现在还和陆阳在一起,在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上班,是个高档酒楼,他们在里面当服务员,每个月工资挺高的,底薪加小费等七七八八加起来能有八百,还包吃住。   今天他轮休,吃腻了酒楼里的员工餐,所以出来换换口味。   肖弋也跟他简单说了说自己和楚瑜的情况。   赵磊看到他们放在餐桌上的语文数学书,笑着又问:“你们这是打算上成人学校啊?”   肖弋回答他,“对,来了这发现,没有学历还是不行。”   赵磊接着话附和:“是的,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闲说着话吃完云吞面,赵磊也没和他那两个同行的伙伴回去。   他跟着肖弋和楚瑜,和肖弋又多说了一会话。   他其实有挺多话想和肖弋说的,但是又一直有一种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的感觉。   于是点上一根烟,用历经千帆的语气说:“出来经历了这一年多,想想以前真是幼稚,闹点矛盾算什么事啊。我们到这边以后发生的事,弋哥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肖弋回他:“大勇和小兵回去跟我说了,你们吃了很多苦。”   赵磊想细说的,但犹豫一会还是咽下去了。   叹口气道:“唉,算了,反正是过去了,现在也算是熬出来了。”   他没有细讲他和陆阳的那段心酸过往,没具体说他们吃了多少苦,到底是怎么熬出来的,只又说:“在这边真的不容易,谁来谁知道,弋哥你现在的工作行吗,要是不行的话,我帮你问问我们经理,要不你也过来我们这边干。”   肖弋婉拒了他的好意道:“目前还行,工资虽然不高,但老板不错,还是干得挺开心的。”   赵磊点点头又道:“反正要是有需要的话,你来这边找我就行。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别跟我客气。以前不懂事,陆阳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肖弋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他看了看天色说:“行,那就先这样,今天天天也不早了,我们离得有点远,得早点回去,下次有机会再聊。”   天已经开始黑了,赵磊也就没再拖着肖弋。   他借用楚瑜包里的笔和纸,给肖弋留了他酒楼前台的电话。   送肖弋和楚瑜去骑车,在肖弋骑上车以后,嘱咐肖弋:“路上注意安全,慢点骑。”   肖弋转头回他一句:“你也早点回去。”   “好。”   赵磊看着肖弋骑车载楚瑜走远,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48]第048章:谁规定只有天黑才能做   肖弋带着楚瑜走后。   赵磊在原地又抽完一根烟才回去。   他住的是酒楼的员工宿舍,住宿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员工宿舍也是租的农民房,一层四间房,总共住了二十多号人。   屋里烟雾缭绕。   赵磊那两个同事比他先回来,没别的事干,拉了另外楼层的一个租客,正盘腿坐在下铺斗地主。   一张旧报纸铺在床上,上面散落着毛票和烟头。   看赵磊回来,两人叫赵磊道:“磊哥回来啦,三缺一,来不来?”   “来呀。”赵磊脱了衬衫,只穿一件背心,挤去床上坐下来,和他们一起打牌。   咬着烟打一晚上,输赢几块钱,消磨一晚上的时间。   今晚赵磊赢钱,心情比较好。   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要到十点半了。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说:“这把打完不打了啊,一会他们回来了,洗澡还得排队。”   于是打完这把,便收了牌不打了。   楼下的租客回去了,他们仨端盆去洗澡。   洗完刚回来,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然后便见一身热汗加一脸疲惫的伙计们陆续进了宿舍。   陆阳也在这些人当中。   他此刻浑身湿透,有的是汗有的是洒出来的茶水。   他把衣服扯下来直接往地上一扔,松口气又用疲软的语气抱怨道:“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腿都跑麻了,不到半夜不下班。”   赵磊叫他:“赶紧去洗一把。”   他们这一层四间房住了二十多个人,但只有一个公用水房,四个水龙头。   已经有其他人拿着衣服先去洗了,陆阳这会去也没有水龙头用,只能再等等。   “等他们先洗完。”陆阳在床边坐下来喘口气。   赵磊在他旁边坐下来擦头发,语气平常,毫无铺垫地说:“我今天傍晚和老周小冯出去吃饭,在云吞店碰上了肖弋。”   陆阳听得这话,蓦地一愣,转头看向赵磊。   赵磊把擦头的毛巾随手挂到上铺的栏杆上,继续说:“和他老婆一起,好像过来报名读成人学校的,去云吞店吃饭,正好就碰上了。”   听到肖弋和他老婆一起。   陆阳嗤笑一下,“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离不开他老婆啊,不是说他老婆脑子已经好了嘛,到处撒糖,怎么还这么走哪带哪。”   赵磊忽略陆阳话里的阴阳怪气:“应该是好了,不然不会报名去上成人学校。”   赵磊和陆阳现在和家里正常有联系。   对于肖弋和楚瑜来深城,李倩和周红玲写信跟他们说了。   但她们也只知道肖弋和楚瑜过来了,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做什么。   陆阳看起来对肖弋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嘴上又接着说:“不是说嫌在家里开店赚不到大钱了,所以才过来的嘛,现在他干嘛呢,在这边开店给人修电视?”   “那倒没有。”赵磊说:“说是在电子市场找了份工作,站柜台,给人卖东西。工资不高,一个月才三百五。”   陆阳又嗤笑一下,“我还以为他过来发大财了呢。”   还不是跟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样,求爹爹告奶奶地找工作,脏活累活苦活干一堆,也就赚个三四百块钱。   他们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搓磨过的。   赵磊接话就说:“这里的财哪是那么好发的。”   说来这边发财如喝水一样简单的,都是吹牛逼的。   就像他们,现在熬出来了,一个月工资拿得挺高的,回去也只会说好的方面,说这边的钱有多好赚,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钱到底有多难赚。   不过,他们现在也确实有资本吹牛。   他们现在的工资,便是在深城,那也是属于高的。   赵磊又说:“我想着好歹兄弟一场,既然在外乡碰到了,能帮就帮一把,我们当初没人帮的那段时间,实在太难熬了,差点没熬住。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百五,又带着老婆,日子能好过吗?所以我想让他也来咱们这干……”   陆阳听得眉头皱起,直接打断赵磊的话道:“人家早不拿你当兄弟了,你怎么还上赶着?你是圣人还是菩萨啊,看到别人日子不好过就要帮。咱们日子难过的时候,谁帮过咱们啊?还不都是自己熬出来的。当时周红玲去他家找他帮忙,他可没给周红玲好脸,周红玲是被气着哭回家的,你怎么不长记性呢?”   赵磊叹口气,“我还是觉得,那么多年的兄弟,因为那么点事搞成这样,没有必要。之前的事谁对谁错都不提了,咱们现在有能力了,他正好有需要,咱们伸手帮他一把,这兄弟不又好了吗?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想着,他来报名上成人学校,肯定就是因为工资太低了,所以想通过搞个学历,换个好工作。”   他觉得肖弋婉拒了他,是因为和他们关系还僵着,肖弋拉不下面子。   所以他主动给肖弋留了联系方式,以便肖弋日后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找他。   陆阳态度坚决道:“反正我永远瞧不上成天把老婆挂嘴上、恨不得把老婆挂腰上的男人,出来打工还要把老婆带着,这样的兄弟我不要。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当初他在老家赚钱的时候,帮过你还是帮过我?我们当时为什么会来深城,被骗了那么多钱,你也不记得了?现在就是他来求我,我都不可能会帮他。你要是帮他的话,真把他带过来了,我们也散了吧。”   赵磊:“……”   有几个人洗完澡回来了。   陆阳没再和赵磊往下多说,拿了衣服去洗澡。   他心里不爽,洗头的时候狠狠搓了搓头皮。   想当初,他们为什么会被他的表哥骗走那么多的钱,还不是因为看肖弋赚得钱多,他们有些急了,一心想发大财,所以才会被骗了那么多钱。   想他们在这吃了多少苦,才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凭什么他肖弋一来,他们就要伸手帮忙,让他直接拿这么高的工资?   如果赵磊真的帮肖弋,找经理打关系,让肖弋进来上班,他一定和赵磊绝交!   洗完澡回到宿舍,赵磊还坐在他床边上。   陆阳直接上床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底说:“是他结了婚就不要我们兄弟了,如果不是他和我们闹崩了,后来的事都不会发生,我是永远不会和他重归于好的,我和他之间,你也选一个吧。”   赵磊:“……”   他想说哥们咱能不能成熟一点。   但没说出来,最终说了一句:“知道了,就算他真找我,我也不会帮。让他带着他老婆吃一吃我们吃过的苦,让你心里舒服。”   陆阳冷哼一声闭上眼。   心里舒服了,“赶紧睡觉吧。”   ***   肖弋带着楚瑜到家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到家梳洗一把,也便直接上床准备休息了。   洗完澡舒服很多。   楚瑜直接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占掉大半张床。   肖弋在旁边占小半张床,一只胳膊被楚瑜枕在脑袋下,一只胳膊自己枕在脑袋下。   楚瑜躺得无比放松舒服地说话道:“他们工资还挺高的。”   肖弋知道她说的是赵磊和陆阳。   接着她的话道:“是挺高的,比杨大勇和孙小兵有出息。”   在这边把所有苦都嚼碎了咽下去了,现在混得算是很不错的了。   楚瑜转头看向肖弋。   又侧起身子,看着他说:“赵磊明显想和你和好,你不想和他和好吗?”   肖弋笑一下,无所谓道:“什么和好不和好的,又不是小孩子了,今天恼了不跟你玩了,明天拉勾和好又跟你玩了。见面能吃个饭说个话,就可以了。真又什么都扯到一块,只会生出无穷无尽的麻烦,没什么意思。我有老婆要养,有班要上,还要想办法能在这里留下来,哪有心思跟他们闹这些。”   楚瑜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笑。   然后忽然趴他身上去了,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肖弋看着她笑,意有所指:“想干嘛?”   楚瑜跟他闹:“想压死你。”   肖弋:“你这点小体格,压得死我?”   楚瑜:“那就亲死你。”   说罢她便像小鸡啄米一样,在肖弋的嘴上脸上乱亲一气。   肖弋被她亲得笑,抬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动,“是这么亲吗?”   楚瑜:“你想怎么亲?”   有那说的功夫,不如直接做。   肖弋握上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压下来,直接张嘴吻住……   ***   在云吞店偶遇赵磊这件事,对于肖弋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他没有想过与他俩再产生联系,更不想多有纠缠,毕竟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赛格市场开始上班。   擦柜台、码样品、清点库存、接待客人、测零件、卖货,和各路人聊天,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手没停过,嘴没闲过,脑子更是一刻也没休息过。   晚上下班回家,要和老婆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一起睡觉。   复习到十八号的晚上,他去学校参加了分班测试。   带着楚瑜复习到二十号的晚上,带楚瑜去学校参加了入学测试。   入学测试对于楚瑜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二十五号过来看结果,她稳稳在通过的名单上。   于是接下来两人一起办入学。   填学籍卡、交学费、领教材、领课表、到教室认座位。   办好入学,也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每天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上两节课。   于是白天肖弋正常上班,下班立马回家。   路上买现成的吃的,到家和楚瑜一起吃晚饭,再骑车带楚瑜一起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回家已是十点钟,洗完澡再背背书或写点作业。   除此以外,肖弋还做了一件事。   那便是利用周三下午半天的时间,跑了跑货源。   半天时间不够,远的地方暂时去不了,先跑了跑能去得了的地方。   他跟着林国栋干了两个月,就把能摸清的都摸清了。   货源从哪来,哪家供应商的价格虚高,进货之后怎么出,哪些客户是大头,什么品类周转最快,利润藏在哪几个型号里……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笔记本中。   当然,这些信息不全是从林国栋那里得来的,也有他跟来往客户聊天知道的,也有和在市场里跑腿的、干组装的、拉货的这些人聊天得来的。   货源不止一条路。   有香港走私过来的水货,有以“洋垃圾”名义进口的国外淘汰的电子产品,还有内地的电子厂生产的新产品。   他依靠得来的信息,每次出去都会成功拿些货回来。   货拿回来放在家里囤着,等到九月下旬,他在林国栋手下干满了三个月的时候,他跟林国栋提出了辞职。   那天下午四点钟,柜台上生意比较淡,林国栋正好在。   肖弋归置柜台里的货,跟林国栋说了一句:“老板,我打算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这个月还有十天,他早点提出来,让林国栋也好有个准备。   他说得突然,林国栋打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但他眼里没什么意外的神色,继续打完了算盘,收起算盘点了根烟道:“准备租柜台自己干啦?”   他做这么多年生意,见多了人,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在肖弋来上班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三百五百是留不住他的。   肖弋本也不是为了他这三百五一个月的工资来的,而是带着野心来的。   他打工这三个月,没有一天不在打探消息,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东西,林国栋知道他肯定会辞职自己租柜台单干,只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   现在他说出来了,那就是现在的事了。   而对于肖弋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   他要去申请租柜台,林国栋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他也就直接点了头,“对,跟您干了三个月,学会了很多东西,非常感谢您,我觉得我自己也能干,所以想试试。”   干个半年一年的自然更好,但是三个月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也不能再等了,市场这一年刚扩容,柜台是有的,但是市场越来越火爆,租柜台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怕再等上一两个月,租柜台会成问题。   凡事都遵循“物以稀为贵”这个原则,如果柜台变得不好租了,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到时候出高价也抢不到柜台,那就麻烦大了。   好小子,做事坦坦荡荡的。   林国栋又问他:“总共在我这拿了两个月的工资,有钱租柜台吗?”   他第一个来只干了十天,那十天的工资林国栋把他压下来了没有发,这第三个月还没到月底,工资当然也没发。   没钱怎么会提出来单干呢。   肖弋又坦诚道:“有的,最近休息的时候跑了跑货源,还进了些货。我打算跟您干完这个月,月底去租个柜台,下个月就自己干了。”   林国栋想了想,他反正要走的,何必又多留他这十天。   于是跟他说:“你也不用跟我干到月底了,我今天就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你,加上之前压你的十天,正好一个月。你用这十天,去跑跑货,月底过来,我带你去找管理,你把这柜台租下来,下个月直接开业。”   肖弋确实有些没想到林国栋这么大方仗义。   不止现在就要把工资全结给他,让他有时间去跑货,还要带他去租柜台。   虽然租柜台并不是什么难事,找到管理谈好价格,签个合同拿钥匙就可以了。   肖弋道:“那您这柜台……”   林国栋道:“我这柜台我自己看,不行我再招一个,到处都是人,人是最好招的。干我们这行的,都是一个带一个,我跟你合得来,所以多带带你。”   肖弋在他手底下干了三个月,他是真的满意。   肖弋做事靠谱有技术,为人坦荡讲义气,正是他喜欢的性格。   而且他也看出了肖弋的本事,就算全靠自己摸索,肖弋也照样能把生意干起来。   所以他不如多帮帮他,留下他这个关系,以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也好找他帮忙。   于是林国栋不止打算做顺水人情,月底带肖弋去租柜台。   他还把自己已有的进货渠道,送了两个给肖弋。   带租柜台不算事。   送进货渠道才能真的让肖弋感谢他,结下牢固的关系来。   他也是个爽快人。   说完话便从柜台下面拿出了本子来,捏着笔站在柜台边一边写一边说:“东莞长安……电子元件小厂……做国产三极管和电容……你去找厂长,就说是我介绍的,能拿厂价。另外,罗湖口岸外……有个香港人姓陈,做进口IC,你报我名字,他会让你挑货。”   他写好后把这张纸撕下来,递到肖弋面前,“地址都写在上面了,你拿着。”   肖弋看看林国栋手里的纸,又看看林国栋,没有伸手接。   林国栋又把纸往他面前怼一下,“傻了啊,拿着呀,我会提前跟他们打声招呼的,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不会让你去白跑的。”   越是这样,肖弋越有些不敢接了。   带他去租柜台也就算了,谁都能做的事,但现在给他进货渠道,他心里就不自觉敲起鼓来了,要想一想了——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   他最近跑了几次货源,知道跑货源的辛苦。   他林国栋的货源也不是天上掉的,自己攒出来的资源,就这么白送给他?   林国栋没再等他接,而是直接把纸叠起来,塞进了他衬衫的口袋里。   塞好了又看着肖弋说:“你说你这年纪轻轻的,对人心怎么这点信任也没有,干咱们这一行的,都是传帮带,我看好你,交你这个兄弟了,懂吗?以后在市场里,咱们就是自己人,遇到什么事情要团结,要互相帮助。”   原是拉他入伙,一起抱团。   在这市场里,单打独斗确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国栋干了这么多年,手里的货源肯定不止这两个,拿这两个和他处兄弟呢。   给他两个进货渠道,对林国栋自己没什么影响,还能多一个朋友。   肖弋点头接受了,“好,谢谢老板。”   林国栋道:“都自己单干了,以后就别叫我老板了,叫林哥吧。林哥有好事想着你,你以后有好事也想着林哥,有钱咱们兄弟一起赚。”   肖弋听得笑出来,“好。”   林国栋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这是和肖弋交朋友,也可以说是投资。   他觉得,凭肖弋的本事,以后可能会干得比他好,能反过来带他再挣钱。   两人如此愉快地说好了这件事。   林国栋又把最后的三百五十块工资发给了肖弋。   刚给完钱,他就向肖弋提了个他平时张不开嘴提的要求,“我看你每天都在你那小本子上写写写,我心里很好奇,你能不能让我看两眼你的小本子?”   如果没有那两个进货渠道,肖弋肯定拒绝。   但他现在很愿意给林国栋看,于是很干脆地掏了出来,送到林国栋面前。   林国栋接下他的本子翻开看了看。   越看越觉得惊叹——我靠,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信息啊。   其中很多的信息,都是他不知道的。   干他们这一行,很多时候信息就是钱啊。   林国栋翻完了,也没记住几条。   只是心里越发肯定了,肖弋这小子以后绝对能干大事。   他把小本子合起来还给肖弋,“好了,去吧,这十天你就出去跑一跑,月底拿着钱过来,我带你去租柜台,帮你把摊子支起来。月租现在可能快涨到一千了,一般都是押二付一,一年起租,你到时候带个三千过来吧。”   ***   肖弋今天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他骑车飞快地到家,在院子里停下车,跑上楼站在门外敲门。   楚瑜正趴在卧室里的床上看《天龙八部》。   突然听到敲门声,吓得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谁敲错了,结果敲门声又响了。   于是楚瑜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客厅的门边,紧着面色,对着门缝问了一句:“谁啊?”   肖弋在门外故意用粗沉的嗓音回:“我啊。”   楚瑜没听出是肖弋的声音,心里又是一紧,严声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你赶紧走啊!不走我叫房东报警抓你啊!”   肖弋听得笑出来,没再吓她了。   用正常的声音说:“是我,肖弋,你老公。”   啊!   楚瑜一愣,忙一下把门打开了。   看到肖弋站在门外,直接用眼瞪他:“干嘛吓我啊?”   肖弋笑着进屋。   楚瑜跟在他身后,又用电视剧里使功夫推掌的姿势打他背。   因为刚才在看《天龙八部》,所以这会一边推掌一边说:“我还以为是变态呢,差点把我吓死了,看我降龙十八掌,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肖弋被她打得笑,进屋放下自己的包。   楚瑜打完想起来了,又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你老板答应你辞职了吗?”   肖弋在凳子上坐下来,直接拉楚瑜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把拿回来的三百五塞到楚瑜手里,抱着她的腰说:“不止答应我辞职了,还不用我干到月底,工资全结给我了,还给了我两个进货渠道,让我这十天出去跑跑进货,月底的时候带我去找市场管理租柜台。”   这么好的吗?真的假的?   楚瑜听得眼睛微微瞪圆,“不会有什么坑吧?”   肖弋道:“应该不会,我跟他干了三个月,对他的为人算是比较了解的。而且我是懂货懂行情的,货不行我不要,他们也坑不到我。”   楚瑜听了放心。   抬手圈上他的脖子,“那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上班啦?”   肖弋道:“嗯,但是也不能留在家里陪你,得出去跑。”   楚瑜想了想,看着他说:“正好这两天我也没什么灵感,我陪你一起出去吧,你当老板,我给你当秘书,在旁边帮你记账,怎么样?”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但肖弋看着她说:“我怕你会累。”   楚瑜:“没事的,我也出去长长见识嘛。”   不画画的话,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也闷,他也没那么多的时间陪她,带她一起出去,就当带她出去玩了,也挺好的。   于是肖弋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明天的事说好了,今天的事先得干。   楚瑜看着肖弋又说:“我还没去菜场买菜,现在去菜场吗?”   嗯……   肖弋没回答,忽在她脖子里亲了一口又咬了一下。   “先做点别的事,等会再去。”   做什么事显而易见。   楚瑜没忍住轻轻抖了一下。   她在家里穿得少,上身一件小吊带,下身一条短裤。   她屏着呼吸,有些不好意思道:“天还没黑呢,不太好吧……”   肖弋的吻往下落,“谁规定只有天黑才能做?”   楚瑜很快就控制不住呼吸了。   手指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钱,难耐的时候压着声音叫他:“阿弋哥哥……”   ***   肖弋勤勤恳恳上了三个月的班,又恢复了“自由身”。   第二天他带着楚瑜一起出去跑货源,先去了近一些的罗湖口岸。   林国栋没有坑他,给他的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陈老师给他的货是好的进口IC,价钱也是和给林国栋的一样的。   再次日,两人又去了一趟东莞。   先去的还是林国栋给他介绍的生产电阻电容和三极管的电子厂,看货验货,然后按照厂价进了需要的货。   进完货肖弋当天没有回来,带着楚瑜又多跑了几天。   这边电子厂多,他自己又跑了几家厂,挑了自己想要的货,和厂家磨嘴皮子谈价,用尽可能低的价格拿了自己想要的货。   肖弋最终进了四大纸箱的货。   自己搬不了这么多,不方便坐火车和中巴车,于是还是找了比较灵活的三轮小货车,司机有边防证,车也有通行证,直接把他们送到岗厦村。   在巷子口停车。   司机也跟着下车,帮肖弋一起把货搬去何阿婶家。   楚瑜搬不动,也就没动手。   她刚从车上跳下来,就听到美丽姐在叫喊她,声音听起来还很兴奋。   楚瑜转头看到美丽姐,她脸上的表情也一样兴奋。   美丽姐没有出来,她把楚瑜叫到了店里,开口就问:“你这几天去哪里啦?我去找了你好几次,何阿婶都说你不在家。”   走的时候没跟美丽姐打招呼。   楚瑜回答说:“跟阿弋哥哥去了趟东莞,离得远,就在那边住了几天。”   “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钱都给私吞了!”   美丽姐一边这么说话,一边打开柜台上的抽屉,从里头数出九十五块钱,放到柜台上,推到楚瑜面前。   九十五块钱?   楚瑜看看柜台上的钱,又抬头看看美丽姐。   脑子转过来的时候,头也转了,看向了她自己的画。   她放在士多店里的画,果然少了一幅!   她猛地高兴起来,一下子要比美丽姐兴奋得多,看向美丽姐问:“我的画卖出去一幅吗?”   美丽姐点头,“不然我哪来这么多钱给你啊?”   楚瑜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美丽姐看着她又说:“那人看着不怎么样,普普通通的,进来买面包。买了面包看到你的画,就不走了,站着看了好一会。我看他那样,觉得他也不能买,所以没多管他,谁知道他看了一会后,过来问我画卖不卖,多少钱,我随口说了句一百,他竟然一句话没有,直接就掏了一百块钱出来,我当时我都惊呆了,我还怕是假钱呢,找好些人看了,确定是真钱,我才收下的。”   楚瑜听得忍不住只是笑,“总算是卖出去一幅了。”   她的画放在士多店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总算是遇到一个有缘人了!   美丽姐“哎呀”一声,“不容易。”   她也很高兴,没出力气没出本钱,赚了五块钱。   楚瑜高兴地把柜台上的九十五块钱拿起来。   又拿出自己包里的皮夹,把这九十五块钱塞进皮夹里。   拿了钱楚瑜没有立即走,在这高兴的时候,又和美丽姐多说了一会话。   但也没说太长时间,因为肖弋那边还在搬货,她要回去看看。   她和美丽姐说完话,心里和脸上的高兴都不减,背着包开心地走出士多店。   跨过士多店大门出来的时候,店里的电话响起了起来,美丽姐接起电话,“喂?”   楚瑜进巷子还没走到何阿婶家门口,又听得美丽姐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步子回过身,又听见美丽姐说:“回来!电话找你的!”   找她的电话?   楚瑜有些意外,立马转身回来,问美丽姐道:“谁啊?”   美丽姐拉着她进店,“我光想着出来叫你了,没来得及问,你自己问问。”   楚瑜跟着美丽姐回到柜台边,拿起放在一边的话筒,对着话筒说话道:“喂,您好,我是楚瑜,请问您是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楚小姐您好,我是珀菲宾馆的老板,我姓苏。”   苏老板?   楚瑜看向美丽姐道:“苏老板您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会是画出了什么问题,找她售后吧?   电话那头的苏老板笑着说:“你听起来有点紧张,放心,我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而是来给你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他又要定她的画吗?   楚瑜握着话筒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苏老板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我们宾馆开业有一个多月了,如你吉言,生意确实不错。这两天有个香港的客人住进来,看中了你画在宾馆大堂里的画,通过我们的前台找到了我,他想找你定几幅画,带回香港送朋友,您看,您有没有时间……”   “有!”   楚瑜立马给出了答案,一秒也没犹豫。   回答完有觉得有点太急了,应该沉稳稳重一些,于是又道:“我刚办完事从外地回来,接下来都有时间的。”   苏老板:“好,那我这边约一下时间,约好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   楚瑜:“好的,但是我不会一直在店里,如果您打过来的时候,我不在店里的话,您可以直接和美丽姐说,就是这家士多店的老板,您见过的。”   苏老板:“好。”   楚瑜放下话筒,看向美丽姐,嘴角的笑一下就忍不住了。   美丽姐看着她先开口:“是上次那个苏老板吗?他又找你定画吗?”   楚瑜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看着美丽姐说:“是那个苏老板,但是这次不是他找我定画,而是他宾馆里的客人,因为看到了宾馆里的画,想要买几幅我的画,拿回香港送朋友。”   美丽姐:“双喜临门啊!”   刚卖了一张一百块钱的画,这又有大老板来找她定画。   大老板找她定画的话,又是拿回去送朋友的,出手肯定不会低的。   用很低的价钱买回去,那也不好意思送朋友啊!   现在楚瑜心里确实是双倍的高兴。   于是没再急着走,又和美丽姐分享了一会高兴的心情。   那边,肖弋已经和司机一起把四大纸箱的货都搬到了何阿婶家的院子里。   搬到院子里后,又帮着搬到楼上去。   纸箱子放在廊道里。   肖弋自己把货再搬进屋,都给塞到了床底下。   出来锁上门,他下楼出去,到巷子口进士多店拿了一包平价烟。   楚瑜还在士多店里没回去。   这会也就跟他一起走了,问他:“搬完啦?”   肖弋嗯一声,去三轮小货车边,给司机师傅结了运输钱,并给了他一包烟。   人家只管开车不管搬东西的,主动帮忙搬了,自然不能让人家白累。   司机师傅接下烟和钱,也便开车走了。   刚把司机送走,楚瑜就忍不住了,立马跟肖弋说了自己的“双喜临门”。   肖弋听了当然也很高兴,比自己赚钱了还高兴。   揣着这份高兴。   两个人手牵手进巷子回家。   楚瑜压抑不住心里爆棚的幸福感,跟肖弋说:“自从和阿弋哥哥你结婚以后,我感觉我运气变得特别好,做什么都很顺,真的是太顺了。”   肖弋也是同样的感觉,“我也是,感觉不管做什么都如有神助。”   说完话,两人看向彼此,一起笑出来。 [49]第049章:开张!   何家院子里。   何阿婶和何阿婶站着说话。   何阿婶问道:“搬了四个大箱子上去,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什么违禁品吧?”   何阿叔看她一眼道:“你不识字啊?箱子上印着电子厂的名字,那就是电子零件呗。从外头运回来的,要是什么违禁品,还能带进关里来啊?”   何阿婶哦一声,“那他们这几天不在,是出去给他老板进货去了?”   何阿叔觉得不对:“我看不是。”   通常柜台老板是不会随便让伙计去进货的。   就算是信得过的伙计,放心让伙计去进货的话,货拿回来也会直接放去老板的仓库,不会让伙计自己搬回家里来。   何阿婶看向何阿叔,“那怎么?他还能是自己进的货?这些货要不少钱呢吧。”   何阿叔:“我看就是他自己进的货。”   从肖弋和楚瑜租房住进来开始,他们两口子就觉得肖弋和楚瑜没那么多钱,住不久他们的房子。肖弋一个月三百五,楚瑜靠画画,赚钱更是难,他们每个月都怕肖弋和楚瑜掏不出房租来,结果每个月他们都能按时交房租。   何阿婶看了何阿叔一会说:“那倒是我们小看他们了,他们是真有钱?”   何阿叔道:“应该是带了很多钱来的,当时租房子的时候,小伙子说他们就算没工作,也能租得起我们的房子,我以为年轻人好面子,吹牛呢。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们最开始应该就是奔着做生意来的,所以才不进厂去打工。要是真能把生意给做起来,那确实,谁看得上工厂里那一个月几百块钱啊。”   何阿婶还没再说话,肖弋和楚瑜回来了。   两人原本手牵着手,进院门看到他们,就把手松开了,和他们打招呼。   何阿叔和何阿婶自也和他们打招呼。   然后何阿叔笑着八卦问:“我看你刚才搬了四大纸箱电子零件上楼,怎么,不给老板打工了,打算自己当老板单干啦?”   如果不是自己单干,进那么货回来干嘛呢?   肖弋也便笑着回答了,“对,给人干也是干,自己干也是干,想自己试试。”   何阿叔往何阿婶看一眼,用眼神说:瞧,被我猜对了吧。   然后又看向肖弋道:“那肯定还是自己干赚得多。”   给人打工,普通的工作赚个三五百的,好点的工作赚个八百一千的,拿的都是死工资,赚得再多也是老板的。   只有自己做生意当老板,那赚来的钱才都是自己的,干得越好就赚得越多,上限非常高。   肖弋没得意张狂说大话。   接话道:“各有好坏,先试试看。”   说闲话也不必说得太过深入。   站着闲扯上几句,肖弋和楚瑜便上楼去了。   何阿叔和何阿婶也没再在院子里站着,转身回屋里去。   进屋后又说话,何阿婶道:“虽然现在人人都说生意好做,但做生意也不是稳赚不赔的,发财的确实不少,那赔得倾家荡产的也同样不少。这小伙子自己来的,也没人带,就在市场里干了三个月,就敢自己砸钱做生意,不知道能不能行哦。”   何阿叔:“人家做生意,倒把你给愁坏了。做生意就得胆子大,不怕亏钱,胆子小的,前怕狼后怕虎,根本干不成事。”   何阿婶:“他砸钱自己的钱做生意,又不是砸我的钱,我愁什么?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一句,我一个月收房租就三四千,我有什么好愁的。”   ***   楼上。   肖弋和楚瑜进屋锁上门。   到房间里,肖弋把塞进了床底的纸箱子又拉出来。   卧室里的地方不够,就先拉了一箱出来。   这会时间还早。   他和楚瑜一起把进来的所有货,又一样一样清点一遍,做登记、写标签。   肖弋清点,楚瑜核对,然后把进货明晰重新誊抄一份工整的。   清点完了,标签贴完了,进货明细也誊抄好了。   纸箱子全都塞回床底下,两人去冲了把澡,回来躺在床上,松一口很长的气。   肖弋脑子里这会仍然全是数字,看着房顶细小的裂缝慢声说:“手里还剩下三千五百块钱,三千拿去租柜台,还剩下五百……”   为了做生意,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他必须要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赚到钱,不然就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了。   楚瑜一点也不担心。   她看向肖弋说:“等租到柜台,把这些货都卖出去,就又有钱了。”   因为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肖弋确实有些紧张。   毕竟上一次开修理店的时候,几乎没花什么钱,工具是出师时师傅送的,办个营业执照,在家门口挂个招牌就开业了,就算生意做不起来也不会亏钱。   而这次投入很大,又是进货又是租柜台,在家靠修电视攒下来的钱,都砸进去了。   不过他也是不担心的。   他在市场跟着林国栋干了三个月。   虽然林国栋不会给他看账,但一个柜台一天能赚多少钱,他清清楚楚。   楚瑜和肖弋洗完澡也没在床上多躺多休息。   今天还有时间,晚上七点半,他们要去学校上课。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没回来,请了好几天假,今天不能再不去了。   两人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一番。   晚饭来不及做了,直接出去吃现成的,吃完骑车去学校。   到学校进各自的教室,跟着老师的进度正常上课。   落下的课,在课间的时候找旁边的同学要课堂笔记抄一下,自己补一下。   上完课九点半,夜色已深。   楚瑜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文具,装在布袋子里。   她不急着跟同学一起走,等肖弋过来找她,才起身出教室。   出教室下楼。   肖弋问楚瑜:“落了好几天的课,今天能不能跟上?”   楚瑜上的是初中,都是学过的知识,上课对于她来说是复习。   虽然很多知识点都忘了,但听老师讲一遍,也就想起来了,所以不存在因为落了课而听不懂的情况。   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完全没影响。   所以她跟肖弋说:“我找同桌要了笔记,勉强能跟上。”   肖弋道:“回去再给你补补。”   楚瑜:“好啊。”   两人下了楼,去车棚下推上自行车出学校。   正是放学的时候,人比较多,所以自行车只能推着出大门。   刚出大门,人流刚刚散开,忽听到一声:“弋哥!”   肖弋和楚瑜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到赵磊正在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看起来这是特意在这等他们出来的。   肖弋和楚瑜看着他走到跟前,出声和他打招呼。   站的地方挡着人走路。   肖弋推着车,带着楚瑜和赵磊,又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   在人少的地方站定下来。   赵磊没寒暄,直接说事道:“前几天陆阳轮休,和同事去了一趟电子市场,说在市场里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今天他轮休,所以过来这里等了一下。   走是不可能就这么走的。   肖弋回答他说:“很不巧,我前几天辞职了。”   赵磊听得这话不觉得意外。   陆阳回来说没看到他,就猜测他应该是辞职不干了。   于是又关心问:“怎么突然辞职不干了?是不是因为工资太低了?”   确实也是因为工资太低了。   肖弋不打算和赵磊说太多自己的事情,于是应:“对。”   赵磊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这边不比在家里,在家里没工作也饿不死,在这边没有工作没有钱的话,就意味着没有地方住,没有饭吃。   肖弋说:“还在考虑。”   赵磊答应过陆阳,不把肖弋找进他们酒楼。   所以他这会又说:“我问过我们经理了,说酒楼暂时不缺人,不招人。我会给你留意别的工作,要是有好工作的话,我告诉你,你要不留个号码给我。”   肖弋笑了笑,再次婉拒了道:“不用了,太麻烦了,你每天工作够忙够累的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赵磊:“弋哥,咱们兄弟一场,你还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肖弋是把事情给看透了。   好几年的兄弟不假,但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都能闹掰也不假。   如果继续搅和在一起产生利益纠葛,只会产生更大的矛盾,闹得更难看。   他可以把赵磊继续当兄弟。   但仅限于,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至于其他的,必须要切割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牵扯。   所以他不和赵磊说自己的事,也拒绝他的好意。   他跟赵磊说:“不是见外,是我有自己的打算,暂时也应付得来。我最近要考虑工作的事没时间,等我哪天有空了,找你出来,咱们好好喝顿酒吃顿饭。”   赵磊听得这话心里舒服了些。   他又说:“我是真的很想我们兄弟能好好的……”   只是那陆阳是个犟的,非攒着一口气,要和肖弋老死不相往来。   再多的话也不必再说了。   肖弋骑上自行车,让楚瑜坐上后座,又跟赵磊说:“太晚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空找你,我们到时候再聊。”   楚瑜冲他挥一下手,“再见。”   赵磊也冲楚瑜挥一下,“嫂子再见。”   肖弋载着楚瑜骑车走远了。   楚瑜坐在后座,开口和肖弋说话道:“因为你工资低,他以为我们在这边过得不好,觉得我们需要帮助,所以想帮你,但是陆阳不想帮你。”   厉害呀。   肖弋回一下头:“这都看出来了?”   “嗯。”   楚瑜点头,“陆阳还很‘在意’你,特意跑去市场看你干什么工作。你在市场拿三百五一个月,现在又辞职没工作了,他拿八百一个月,他现在心里应该很舒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赵磊现在看肖弋需要帮助,所以想帮一把,也是真心的。   但如果肖弋生意做起来了,他知道了,又未必是现在这个心态了。   肖弋笑着接话说:“那就让他舒服吧。”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不舒服,也没这个闲心思。   ***   赵磊和肖弋说完话也就回去了。   半夜陆阳下班回来,他没有和陆阳说自己去找肖弋的事。   但陆阳洗完澡回来擦头时,站在他床边问了句:“你今天去学校找他了吧?”   赵磊和陆阳睡上下铺。   赵磊睡在上铺,陆阳睡在下铺。   赵磊闻言在上铺爬起来,趴在床栏上,“你怎么知道?”   陆阳哼一声,“我不了解别人,我还不了解你?”   赵磊只好又说:“我就是去问问,怎么没在市场看到他,他说工资太低了,所以辞职了,我可没把他找来酒楼,只说帮他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工作。我是想能帮就帮他一把,但他不想麻烦我,说他自己应付得来。”   陆阳无所谓。   只要他不把肖弋找来酒楼就行。   其他能有什么好工作,他们干过所有工作中,现在的是最好的了。   陆阳把擦过头的毛巾直接挂在赵磊的床栏杆上。   又哼一声道:“都说你自作多情了,你拿别人当兄弟,别人拿你当狗屁。”   赵磊:“那倒也没有,他说忙过这段时间,有空叫我出去吃饭,好好叙叙旧。如果他找我的话,阳哥你也一块去呗,我们兄弟还和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陆阳在自己的下铺躺下来,“要去你自己去,你继续拿他当兄弟,等着吧,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   ***   苏老板约好的时间在两天后。   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还是在他的珀菲宾馆。   前几天都是楚瑜陪肖弋出去跑货源、谈价、进货。   今天肖弋不忙自己的事,早上和楚瑜一起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穿上楚瑜给他买的那件金利来白衬衫,头发梳好,陪楚瑜一起去珀菲宾馆见香港老板。   楚瑜自己也穿了件漂亮得体的裙子,头发用心梳了一下。   准备好了一起出门。   楚瑜笑着说:“出去跑货源都不见你穿,怎么今天穿上啦?”   肖弋道:“我那是辛苦活,都是在厂子里跑,看货验货拿货,不需要穿这么好的衣服,你的事比较重要,我得给你撑住场面。”   两人拿好东西出发,九点之前到达珀菲宾馆。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苏老板已经在宾馆大堂里了。   宾馆现在开张做生意了,不像之前过来那么空阔冷清,现在有了人气。   苏老板正站在楚瑜的那幅画前,旁边还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   楚瑜带着肖弋过去和苏老板打招呼。   苏老板和楚瑜肖弋打过招呼,给他们介绍了旁边他旁边的香港老板。   这位香港老板姓黄,因为和楚瑜没有其他生意往来,所以没有更多的介绍。   在大堂里互相认识了。   苏老板领着黄老板和楚瑜肖弋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备好了茶水,四个人依次落座,肖弋把带来的画放在会议桌上。   说正事之前少不得聊几句闲天。   主要黄老板和苏老办说话,楚瑜和肖弋适时地接话捧话。   闲话说完了,会议室里气氛轻松,开始谈黄老板找楚瑜买画的事。   买画的原因苏老板已经说过了。   就是黄老板住在这里,看到大堂里的画很喜欢,所以准备买几幅同一个画师的画,回去送朋友。   黄老板给了一个确切的数字,需要四幅画。   楚瑜把自己的画本画稿都带来了。   她和肖弋一起,把画拿给黄老板细看。   黄老板把所有的画稿都看过后,最后从中挑了四幅出来,对楚瑜说:“我要四幅一样尺寸的,不需要大,正常的六十乘八十就行。”   黄老板挑的这四幅,都不是他要的尺寸。   其中还有两张是楚瑜勾勒的简稿,线条和颜色都比较简单,还没细化。   她需要时间来重新起稿画这四幅画,所以便先问了时间:“黄老板,画这四幅画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要?”   黄老板道:“倒也没那么着急,你可以慢慢画。我还是要过来的,下次过来可能要在一个月后,到时候你把画给我就行。”   那时间上没有问题。   接下来也就该聊一聊价格了。   楚瑜仍是没有自己出价。   她非常坦诚地跟黄老板说:“我不是什么有名的画师,所以也不敢说自己的画能值上多少钱。黄老板您眼光好,您说我能值多少,那我就值多少。”   黄老板听了这话笑。   苏老板在旁边道:“黄老板能看上你的画,你的画就已经值钱了。”   买画买的不止是一幅画,还是买心情买高兴,也可以说是买种情绪。   黄老板当然不在和“艺术”沾边的东西上小气,爽快开价道:“一幅画五百港币,四幅画两千港币,楚小姐觉得怎么样?”   这对楚瑜来说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因为他要的四幅画都不大,按面积算才只有宾馆大堂里那幅画的三分之二大,但是总价却比那幅画贵了很多。   楚瑜当然没意见。   掩饰住激动,笑着应声道:“感谢黄老板的认可。”   价钱谈好了,付款方式也要定。   黄老板当场先付了一千港币定金,青紫色的汇丰银行一百元钞从皮夹里拿出来,推到楚瑜面前,“这是定金,交货的时候付剩下的一半。”   这次没有签什么书面协议。   黄老板相信的是苏老板,而苏老板和楚瑜合作过,相信楚瑜。   于是只有口头约定——等黄老板下次来的时候,交画拿剩下的钱,画可以小改,不能大改,如果到时候退货不要,定金不退。   黄老板还有一个要求。   让楚瑜画完画,在画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因为没有任何的名气,楚瑜之前都没有在画上署过名字。   听了黄老板的要求后,她想着,以后画画都得署上自己的名字才是。   ***   从宾馆出来。   楚瑜心情好得连头顶火辣的太阳都觉得热辣可爱。   她十分阔气地跟肖弋说:“放心大胆地做你的生意吧,下个月的房租我出了。”   是的。   本来还担心了一把房租。   现在楚瑜拿到了一千港币的定金,下个月的房租不愁了。   肖弋顺着她的话说:“看来我要靠你养着了。”   楚瑜接着这话就继续往下说:“等我哪天真的成名了,一幅画卖到上百万,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了,在家躺着陪我就行……”   说着停一下,“不过呢,在那之前你得先养我。”   她还有得熬呢,成名之前肯定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赚点小钱。虽然一次赚得也不算少,但实现不了经济自由。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两个人说着话先买菜回家,一起忙活着做午饭吃午饭。   睡完午觉又出来,去上次的批发市场,到同一家店里买了四个绷好的画框。   画框不大,不用花钱找人运输,自己坐车拿回了家。   这一天也是跑来跑去的一天。   晚上也不得清闲,七点半去学校上课,上到九点半回家。   次日清晨。   楚瑜听着洗手间的流水声苏醒。   她翻一个身醒一会盹,起来穿上拖鞋,去洗手间。   到洗手间看到肖弋正站在镜子前刷牙。   她走到肖弋身后,顶着刚睡醒有些乱的头发和尚不清醒的表情,直接往肖弋后背上一贴,靠在他身上。   肖弋站着不动让她靠着。   漱了口道:“怎么现在就起来了,困的话再去睡一会。”   楚瑜贴在他后背上摇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市场。”   他今天要去赛格市场租柜台,她要和他一起去,参与他事业起步的每一个重要环节,见证他成功路上每一个重要时刻。   肖弋没再让她回去睡,而是给她挤好了牙膏。   楚瑜贴在他背上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打起精神,接过牙刷对着镜子快速刷牙,刷完牙洗脸、梳头,回卧室换衣服,背上她的包包。   收拾好两个人一起出门。   去外面的早餐店吃个早饭,然后去市场。   到市场上三楼,先找林国栋。   见面打了招呼,楚瑜跟着一起叫了声:“林哥。”   林国栋看看楚瑜,问肖弋:“这是你老婆啊?”   肖弋在这上班期间,楚瑜只来过一次,和谢姝一起来那次,刚好那时候林国栋不在柜台上,所以他没有见过楚瑜。   肖弋笑着回答说:“对。”   林国栋:“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怪不得每天下班就急着要回家。”   肖弋:“我……急了?”   林国栋:“哼,你脸上不急,你心里急。”   楚瑜听着他俩说话,在一边抿唇笑。   林国栋和肖弋闲扯了几句,又问他:“怎么样?货都备好了吗?”   肖弋点头道:“备好了,所以今天来租柜台。”   林国栋说过要带他去租柜台,虽然这件事他自己也能搞定,但林国栋和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人熟,更好说话一些,所以他就先来找林国栋了。   林国栋也还是要带他去的,但是这会走不开。   他跟肖弋说:“等一会,人马上就回来。”   他说的这个人是他新招的伙计。   这个伙计学历比肖弋高,是高中毕业,但林国栋带肖弋往四楼管理办公室去的时候,说他:“学历够,会看型号,能干活,但跟你比差远了,很多事指望不上。”   肖弋听了笑,“带一带呗。”   说着话到了四楼管理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老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端着茶杯低头喝茶。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市场平面图。   林国栋在这做生意时间长,和郑主任比较熟。   他带着肖弋和楚瑜敲门进办公室,和郑主任打上一声招呼,笑着说:“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带的小兄弟要租柜台,今天带他来看看位置。”   郑主任也问了句:“货都备好了?”   肖弋回答他:“都备好了。”   郑主任不多废话,直接从笔筒里捏一支铅笔,在面前的平面图上点了几个没租出的柜台,叫林国栋和肖弋,“我点出来的这些都是空着的柜台,你们自己看一看,挑哪个柜台。要不是老林你过来,别人我是不让挑的。”   “感谢郑主任。”   林国栋带着肖弋一起过去看了看。   平面图看不出柜台真正的样子,以及周围的环境。   但肖弋过去的三个月不是白干的,他利用上厕所等时间,把市场里的柜台也都看过了,所以他现在不用去看,也知道空置柜台的大概情况。   他综合考虑了一下,挑了他自己觉得位置最好的一个柜台。   林国栋给点参考意见,认可他选的位置,于是也就把柜台给定下来了。   挑好了柜台。   郑主任也就直接说了:“柜台一米二宽,月租九百,押二付一,一年起租。”   肖弋和林国栋还尝试着想还点价。   郑主任没给林国栋面子,毫不客气地说:“还还价,再过俩月,还得涨价呢!趁现在有的租,赶紧租下来得了。你再拖两月试试,看柜台还能不能剩下。”   进这一行做生意的人多,市场柜台不愁租,价是没得讲的。   郑主任是最清楚这件事的,“等柜台剩下不多了,那就得先申请,排队等柜台,排队也等不到的时候,那价得涨到什么样,你就去想吧。”   算了不想了。   这还想什么啊。   林国栋道:“租租租,签合同,现在就签。”   郑主任从抽屉里拿出油印合同来,推到肖弋面前又说:“合同你看清楚了,一年起租,每个月五号之前必须把租金交上,不然直接封柜。”   肖弋看过合同,拿起笔在乙方栏签下名字。   其实也没怎么细看,别人都是这么租的,他自然也只能这么租,如果对合同里的条款有意见,市场这么硬气,肯定就直接不租给他了。   合同签好了。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楚瑜从包里掏出钱,数了二十七张给肖弋。   肖弋接过钱送到郑主任手中,“您数数。”   郑主任数完钱收下。   给肖弋开了一张盖红章的收据,又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黄铜钥匙,连着一块铝制柜台号码,放到桌子上说:“钥匙两把,先拿合同去区租赁办做登记,必须在签合同的十天之内去,超一天都不行,然后去华强北工商所办营业执照。记住,开业必须要有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没拿到之前,绝对不能随便开业。”   肖弋拿过钥匙,也记下了郑主任的话。   手续都办完了,他和林国栋谢过郑主任,拿着钥匙和合同下楼。   林国栋又重复一下刚才郑主任的话,“早点开业早进账,你这一下子不少砸钱,回本还得回一阵子呢,今天下午就去区租赁办做登记,明天就去华强北工商所办营业执照。执照不是立即就能好的,还得等一周。”   肖弋干过个体办过执照,对这个不陌生。   他应和了林国栋的话,下楼先去了他刚租好的柜台。   林国栋没有跟他再去看柜台,和他和楚瑜打了声招呼,回自己柜台去了。   肖弋和楚瑜找去他们的柜台。   一米二的小柜台,玻璃台面上蒙着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柜台,一个月租金要九百块。   也就是这么个小柜台,装满了他们的未来。   楚瑜去到柜台后面,感受了一下当老板的感觉。   笑着跟肖弋说:“有了这节柜台,你以后也就是老板了,不再是伙计了。”   总算是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为了这一方小天地,努力了三个月,把自己全部的身家也都押进来了。   这又将是全新的开始。   肖弋和楚瑜一样高兴兴奋。   虽然还没办营业执照,这便已经忍不住规划起货物摆放了。   他对着柜台和楚瑜说:“我打算,左边抽屉放国产三极管,右边放电容,玻璃柜底层摆进口IC,柜台的侧面,这里,贴手写的价目牌。”   这个楚瑜是专业的。   接着他的话说:“价目牌我帮你画。”   肖弋:“什么帮你帮我,我的都是你的。”   楚瑜听了笑,“是我们的。”   柜台是他们的。   未来的一切美好与幸福,也都是他们的。   ***   柜台钥匙有了,货也都准备好了,谁不想立马开业赚钱呢。   所以肖弋没有耽搁时间,下午便拿着合同去了郑主任和林国栋跟他说的区租赁办做了登记,第二天又去华强北工商所办营业执照。   在窗口填完《个体工商户申请登记表》,办事员让他在回执单上签字,“如果审核材料都没有问题的话,一周后凭条来取执照,工本费二十。”   从工商所出来,楚瑜说一句:“还得等一周。”   肖弋倒是不急了,“正好陪你一周。”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   白天肖弋在家陪楚瑜画画,楚瑜听音乐画画的时候,他在一旁姿态闲散地看小说……   饭点照着菜谱去买菜,回来琢磨着给楚瑜做好吃的……   晚上和楚瑜一起去上学,放学回来洗完澡给楚瑜翘腿锤背捏腰加按摩……   当然年轻人血气足欲望盛,按着按着难免会擦枪走火……   楚瑜画画累了的时候,就一起出去逛逛公园看看风景,放松心情……   到了领取营业执照的前一天,肖弋只陪了楚瑜半天。   下午半天他骑车跑了两趟赛格市场,第一趟拉了一箱货过去,还带了水桶、扫帚和抹布,到市场去厕所打了半桶清水,把柜台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玻璃透亮,柜台木板和抽屉也擦得纤尘不染。   打扫完倒了脏水。   肖弋把拉来的一箱货放到柜台下面锁起来。   这个柜台虽小,但也是个小型仓库,上层玻璃柜陈列样品供客户挑选,下层还有后方靠墙的柜子,全部都可以用来储存货物。   肖弋打算先把货物放在一半在柜台。   所以锁上第一箱货物以后,又回了一趟出租屋,拖了第二箱货物过来。   放到柜子里锁好,只等着明天去工商所拿到营业执照,过来就可以直接开业了。   肖弋锁好货准备走的时候,又去林国栋那和他打了声招呼。   林国栋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肖弋跟他说:“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去工商所拿了营业执照,就可以开业了。”   他的材料是齐全的,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营业执照也不会有问题。   林国栋看着肖弋这精神头,不自觉想起自己当初来租柜台的时候。   那时候他条件有限,只租了半节柜台,和别人合租了一节柜台,靠半节柜台干到现在的三个柜台,也算是小有成就。   看现在的肖弋,好像看到了当年充满干劲的自己。   他拍一下肖弋的肩膀,声音和手掌一样有力地跟肖弋说:“我看好你!好好干!”   路边的广告牌在晨昏的光影中变幻颜色。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第二天,工商所还没上班肖弋和楚瑜就到了。   等五分钟到了他们上班时间,肖弋很快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营业执照。   从工商所大门里出来,营业执照上的烫金字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深市福田区华强北赛格市场个体工商户肖弋】   全新的开始。   肖弋和楚瑜相视一笑。   然后揣着这张营业执照去往赛格市场。   两个人在初升的阳光下牵手奔跑。   身影被朝阳拉长,楚瑜的长发和裙摆一起在身后飞扬。   跑上赛格市场三楼,去到他们的柜台边,来不及调整呼吸,先把营业执照压在玻璃柜台底下,正面朝上。   两个人看着压平的营业执照笑一下。   然后拿出铝制柜台号牌,摆在柜台上方。   肖弋又去打开柜子拿货,把货品一把一把码进抽屉格子。   花花绿绿的色环在玻璃柜里排成整齐的队列,黑色的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楚瑜拿出自己画的价目表,仔细地贴在柜台侧面的木板上。   两人并肩站在柜台边,看着贴好的价目表,默契地同时深吸一口气。   神情昂扬,眼神明亮。   开张! [50]第050章:必须得行给她看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比上一次开维修店还要无声无息。   只有林国栋找过来,不容拒绝地给肖弋塞了两百块钱的喜钱,恭喜他开业。   市场里这会人已经多了起来。   林国栋过来给了喜钱说了喜话便忙自己的去了。   楚瑜看着他走远,收回目光和肖弋说:“这个林老板真不错,是个好人。”   是啊,对于他来说,林国栋算是大好人了,又给他资源又帮他忙。   肖弋笑着说:“所以说和你在一起后,干什么都顺。”   当初他想学修电视,找到了谢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   虽然说谢老板开始很敷衍他,一副被逼无奈才教他技术,每天都想让他赶紧走的样子,老板娘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在见过楚瑜以后就对他很好了,后来谢老板也打心底认了他这个徒弟,掏心窝子待他。   开了维修店之后,因为县城里只有他和谢老板南北两家店铺,所以猛猛地赚了一年多的钱,攒下了不少的积蓄,让他有底气来深城闯一闯。   到深城来赛格市场,又遇上林国栋,在林国栋柜台做了三个月的伙计,林国栋认了他当兄弟,又是给他进货渠道,又是带他租柜台,教着他把摊子支起来。   楚瑜也笑着接话说:“以后一定会一直顺的。”   她现在觉得上海城隍庙那算命先生是懂算命的,她这辈子肯定就是来享福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一声:“老板,9014有吗?”   他们的柜台上来了第一个客人!   这是个穿工装裤的男人,手里捏着已扎根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要买的东西。   “有。”肖弋立马热情出声招呼他,动作利索地从左边抽屉里抓出一把三极管,“NPN小功率,国产的,五分钱一个,您看看,要多少我给您拿。”   工装裤客人这便看了看肖弋抓出来的管子。   因为肖弋修电视,楚瑜虽然对这些电子元器件不陌生,但也不怎么通,搞不懂型号这些东西,所以她不参与招呼客人,也不帮肖弋卖货。   她拿出了一本新的红色硬壳笔记本来,准备记账。   这个笔记本和其他的需要的东西一样,是她和肖弋提前准备的,本子里也提前画好了四栏:型号、数量、单价、总价。   工装裤客人看管子的时候,肖弋说了说他这管子的质量好之类的。   他跟林国栋卖了三个月的电子元器件,有经验会话术,卖东西不在话下。   工装裤客人看完听完就下了决定,直接道:“给我拿两百个。”   肖弋去柜台下面拿货。   他快速点了一百个,楚瑜在旁边帮着点了一百个。   工装裤客人自己也清点了一下,还价道:“你给我算便宜点,我常来,以后长期在你这拿。”   肖弋笑笑,客气但坚定,“小本生意,五分钱一个,本来就赚不着什么钱,这样,您拿五百个,我算您四分五,两百个真没法给您便宜,已经是最低价了。”   工装裤客人犹豫了一下,“行吧,两百个,我先买回去试试。”   肖弋用旧报纸卷个筒,把管子倒进去,又多捏了两三个进去,“给您多送两个。”   放完报纸两头折起来,递到工装裤客人手里。   工装裤客人接下报纸包,从身上掏出钱来,数了十块钱递给肖弋。   肖弋接下钱,笑着又道:“您慢走,用得好下次再来。”   工装裤客人拿着买好的三极管走了。   楚瑜在笔记本的四个栏下写:9014、200、0.05,10。   写完给肖弋看,“我记的对吧?”   肖弋笑着说“对”,把刚赚到手的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楚瑜高兴地接下钱,收到包里,小声跟肖弋说:“这是我们赚到的第一个十块钱,要悄悄收起来,不能炫富。”   肖弋听得压抑不住嘴角的笑。   别看这市场里柜台多,商家多,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卖方市场。   市场火爆,再多的柜台再多的商家再多的货,都能卖出去。   所以楚瑜的话没错,这十块钱是他们富的开始。   这十块钱以后,他们又接连卖出了好几单十几几十的。   虽然数额都不大,但楚瑜记账也记得非常开心了。   中午市场冷清下来的时候,两人锁了柜台去大排档吃饭。   点了饭坐在桌边等着,楚瑜掰了掰手指,又凑到肖弋面前小声说:“我们去领营业执照来的晚,半天都没到呢,就卖了快一百了。”   肖弋每天卖货,当然是不意外的。   他笑着说:“并不算多。”   楚瑜微微睁圆眼。   还没再说话,忽见得林国栋来了。   林国栋没带他那新伙计,他和肖弋楚瑜打了招呼,直接在他们这桌坐下来点餐,要一份现吃,又要一份打包带走。   点完餐,他笑着问肖弋:“头一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肖弋回答他:“还行,但跟林哥您那比不了。”   林国栋道:“我干多少年了,你才干第一天,你就要跟我比啊?”   说完不等肖弋说话,他语气一换又道:“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我觉得,以你的结束和能力,你迟早一天是能干过我的。”   肖弋不自大吹牛:“那不能,我跟林哥您比,那还差得远。”   林国栋和肖弋说了说肖弋开业的事。   他也没把楚瑜当空气,转头又和楚瑜说话,跟楚瑜说了很多肖弋跟着当伙计时候的事情,夸肖弋多能解决问题多能干。   说完肖弋的话题,也聊起楚瑜在做什么。   听说楚瑜是画画的,少不得说:“是个才女啊,便宜你小子了。”   娶个老婆娶个这么漂亮的,还这么有才华。   三人说笑着吃完午饭,回去市场各回各的柜台。   钱都进货和租柜台了,平时还要生活,眼下手里紧巴巴的没多少钱,肖弋便只在柜台里只准备了两个凳子,没有办法让楚瑜躺下来睡觉。   楚瑜并不挑剔,直接趴在柜台上睡了一会。   肖弋在心里想着,等把钱赚回来,抽空去买个折叠床放这里。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柜台,楚瑜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找他,有个折叠床能让她舒服躺着,躺着看看小说睡睡觉都行。   楚瑜睡醒后往洗手间去了一趟。   从洗手间回来,市场里的人便慢慢多起来了。   和上午一样,脚步声、说话声、计算器的报数声混成一片。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肖弋的柜台上来了一个大客户。   这客户是个戴金框眼镜的男人,夹着公文包,过来到玻璃柜台前站定,手指了指底层的进口IC,很干脆地说:“74LS00,什么价?”   肖弋动作也干脆,把芯片拿出来,“七块五,香港过来的原装货,不是国产仿的。”   金框眼镜男人拿起芯片,对着光看丝印,又翻过来看引脚,“六块五,我要一百片。”   肖弋语气客气夹杂为难,“老板,这是进口货,很紧俏,拿的成本就很高,六块五不够本的,实在是卖不了。”   金框男人抬眼看看肖弋,“六块八。”   ……   两人来回拉扯了几回,最终定下价格七块。   金框眼镜男人要了一百片,在肖弋和楚瑜清点好以后,他自己又清点一遍,然后从包里掏出七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肖弋不小气,抓了一把电容送给他。   看着金框眼镜男人拿着货走了,楚瑜拿起圆珠笔在笔记本上记账。   在总价那一栏写上700的时候,她把嘴唇抿得死死的,但还是没忍住从心底漫上嘴角的笑意。   原来做生意赚钱的感觉这么爽啊!   与修一台电视赚一台的钱相比,这钱才叫哗啦啦像流水一样赚到兜里了。   当然修电视靠的是技术,做生意靠的是本钱。   这本钱有进货的钱,也有租柜台的钱。   要把所有本钱都先赚回来,往后的,那才叫赚到了钱。   赚钱的时光过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市场清场的时间。   市场的广播里响起清场的音乐,肖弋与最后一个客户做完最后一笔生意。   楚瑜在笔记本上记好账,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就要关门啦?”   肖弋一边整理柜台一边笑,“不想走啦?”   楚瑜合起账本说:“生意这么好,这么赚钱,不睡觉也行啊。”   自己当老板,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干得越多赚得越多,和给别人打工当牛马,完全是两种心情和心态,简直是干劲十足啊!   肖弋说:“那可不行,是谁说的,吃饭睡觉是人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   也是。   赚钱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吃饭和睡觉嘛。   楚瑜放下笔记本,帮着肖弋一起收拾了一下。   她不懂货,所以没碰货,怕动乱了肖弋找不到,只收了柜台号牌这些东西。   锁上柜台走的时候,楚瑜把计算器塞进了肖弋的包里。   她打算晚上回去算账!   但在回去算账之前,她和肖弋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就是吃完晚饭,回家拎上他们各自的书包,拿着他们各自的课本,去学校上课。   肖弋说好有空找赵磊出来吃饭。   他也没有食言,之前打过电话给赵磊的酒楼前台,和他约了时间,就是今天。   赵磊知道肖弋九点半放学,提前五分钟等在了学校大门外。   在夜色中抽了五分钟的烟,看到大批的成年学生从学校大门里走出来,在人群中捕捉到肖弋和楚瑜的身影,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叫一声“弋哥”。   待肖弋和楚瑜走到他面前,和他们商量几句,一起骑车去东门老街。   这一年的东门老街,是深城最野的夜市。   窄窄的步行街两边,霓虹灯招牌密密麻麻,红的绿的紫的,“潮州砂锅粥”、“湛江烤生蚝”、“新疆羊肉串”、“糖水铺”,一块压着一块。   赵磊对这熟,领着肖弋和楚瑜钻进一家露天大排档。   找到桌子坐下来,先点三十串羊肉串,一打烤生蚝,一份虾蟹粥,两瓶啤酒和一瓶汽水,不够的话后面再点。   点好菜,赵磊问肖弋:“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肖弋也看得出,赵磊是真想帮他,这话也是出于关心问的。   于是他也就简单说了:“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工资全都不太行,这么干下去得饿死,所以不找了,自己干试试。”   自己干?   那就是做生意了?   赵磊想到肖弋有技术,自然又问:“干回老本行,开修理店?”   肖弋摇摇头:“不想修电器了,试试做买卖。”   那就是砸钱做生意了。   赵磊对做生意还有心理阴影呢。   他对这件事持悲观态度,语气担心地问:“靠谱吗?别被人给骗了。”   肖弋没细说这个,毕竟赵磊之前确实是被人骗过。   他点点头道:“还行,主要自己摸索,目前还是挺靠谱的。”   啤酒先上来了,赵磊开了酒,给自己和肖弋的杯子里倒上酒。   楚瑜让肖弋给她开了汽水,自己倒汽水喝。   赵磊倒完酒放下酒瓶又说:“弋哥你想做生意,我也不能拦着你,但这边的生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坑还是挺多的,被骗的多,赔钱的也多。反正我这辈子是不想再做生意了,安安稳稳工作赚点钱挺好。”   肖弋不是来找赵磊炫耀的,更没想刺激赵磊。   所以他说:“你这工作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大学生来这边,也不见得比你的工资高多少,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工作,拿你这么高的工资,我也不想冒险做生意。我这不是没办法么,不想办法多赚点钱,连老婆都养不起。”   做生意这方面,赵磊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他只能跟肖弋说点吉利的话,然后还是那句:“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这边能帮得上的,需要我帮忙的,弋哥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直接找我就行。”   肖弋应声:“好。”   端起杯子,和赵磊碰一下杯,喝一口酒。   楚瑜不参与他们兄弟间的话题,在烤串上来后,只管吃串喝汽水。   赵磊和肖弋喝了一杯酒之后,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他没再说那释然的话,把自己和陆阳在这边经历的一切,全部都说给了肖弋听,又说起从前他们兄弟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   两瓶酒不够,又要了两瓶酒。   赵磊喝多了些,又因为聊天的话题太触动他的内心,他最后竟把自己说哭了。   说好好的兄弟闹成现在这样,他心里一直是挺难受的。   肖弋难怪是给他们当大哥的,哄了他好半天。   他们那时候虽然成天在一起干的就是吃喝玩乐的事,但也确实有感情的。   看看现在再想想以前,少不得产生一些怀念来。   楚瑜吃着串喝着汽水看着赵磊哭,莫名有种自己是“第三者”的感觉,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她抢走了肖弋,生生拆散了他们好兄弟。   看赵磊哭得情深意切,于是楚瑜一边给赵磊递纸一边跟他说:“对不起哦,我没有想过要和你们抢大哥的……”   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想要笑,感觉这个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赵磊哭得这么动情,她笑出来也太没人性了,于是咬住嘴唇忍笑。   肖弋本来被赵磊哭得挺触动的。   结果看了楚瑜一眼,也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   那边赵磊听完这句话把情绪给止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眼泪冲楚瑜摆手,“跟嫂子你没有关系,也不是弋哥的问题,我知道弋哥不容易。”   赵磊心里憋了太多的话,今晚都说出来了,心里也舒服了。   接下来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与肖弋喝完剩下的酒,又说:“虽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但只要弋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行。”   过去的事情留不住。   也没有人能一直留在过去。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他们也只能往前走。   吃完这顿饭,肖弋和赵磊挥手分开,仍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   赵磊回到自己的宿舍,宿舍里已经关灯睡觉了。   他摸索着拿衣服脸盆去水房洗澡,回来发现陆阳坐起在了床上没有睡,于是又坐下和陆阳说会话,心里总还是想让陆阳和肖弋和好。   和好的前提是陆阳道歉。   但是陆阳是不会低这个头的,所以没有可能。   他跟赵磊说:“他还真觉得他做什么都能成功都能发财?来这边这点时间,地方都没认全呢吧,知道哪跟哪吗,就敢折腾自己做生意,还没熟人带,也不怕裤衩子都赔进去。他要是哪天走投无路来求我,我会考虑考虑。”   “……”   ***   肖弋和楚瑜跟赵磊吃夜宵吃了一个多小时,路上又花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不止是何阿叔何阿婶,连其他的租客也都熄灯睡觉了。   肖弋和楚瑜到家先洗个澡。   楚瑜精神抖擞,这会还一点不困。   和赵磊吃饭纯图个放松,今天真正要紧的事还没做完呢。   楚瑜洗完澡回到卧室,立马就把装在肖弋包里的计算器和笔记本拿出来。   她关掉计算器的声音,坐在床上弯着腰,对着笔记本上自己记的账,把每一笔生意的收入总价给加起来。   她急得头发都没擦干。   肖弋拿了干毛巾来给她擦头发。   楚瑜低着头按计算器,也不管头发的事。   在肖弋给她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猛一下回头,眼睛睁得圆溜溜地问肖弋:“你猜今天我们赚了多少钱?”   肖弋心里有大概的数,但他没说。   他接着楚瑜的兴奋情绪问:“多少?”   楚瑜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一千零一十三块!”   肖弋看着她笑出来,“今天开业第一天,运气好,有一个买芯片的大客户。”   楚瑜当然记得的,是那个戴金框眼镜的客户。   楚瑜说:“就算去掉那个大客户,三百零一十三块,也很多了!”   当然这是流水,不是净利润。   所以楚瑜忙又爬起来,去拿了记了进货账目的笔记本来。   她坐下来把两个账本放一起,继续按计算器,把今天卖出去的货物的成本算出来。   拿今天的营业额减掉算出来的成本,再减掉一天三十的柜台租金,楚瑜再次看向肖弋,压得住音量压不住兴奋,“今天的净利润有三百!”   肖弋看着楚瑜笑,“开不开心?”   开心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要不是大夜里的不合适,她真想站起来跳几下,或者欢呼两声。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跳和喊这两件事都不能做,于是楚瑜扔开计算器,跪起来一把抱上肖弋的脖子,抱着他又摇又晃,“开心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赚钱更开心的事了!”   嗯?   肖弋拉开她,“是吗?”   楚瑜笑着在他嘴唇上亲一下,“和你在一起是最开心的事!”   肖弋满意了,把她又抱进怀里抱着。   抱一会,在她耳边问她:“想不想更开心一点?”   吃饱了喝足了赚钱了,还有什么让她更开心一点的事呢?   当然就是那个了。   楚瑜放松胳膊,往后坐下来,好像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小声说:“这么晚了,你不累吗?还能……行吗?”   肖弋:“?”   那必须得行给她看了!   ***   晚上折腾得很晚,第二天楚瑜醒得也很晚。   醒来的时候肖弋已经不在家里了,他现在有了生意要做,押了全部的身家在里头,不能再像之前的一周那样陪她,已经早起去市场了。   昨天在柜台待了一天其实是累的。   晚上又去上了课吃了宵夜,回来又算账又折腾了好长时间,所以觉睡得很沉,睡饱了醒来,昨天的好心情还在,这会的心情自然是极端的好。   楚瑜醒来后没立即起床。   她躺在床上傻笑着发呆,幸福地回想昨天的一切。   回想尽兴了才爬起来,不慌不忙洗漱、梳头、吃饭、洗碗,然后换上肖弋那件已经沾上了许多颜料的衬衫,打开录音机,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现在家里的磁带已经不止两盘了。   录音机里这会放的是Beyond的《光辉岁月》。   楚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在肖弋的生意做起来后,她就没有每天都去柜台陪他了。只在不想画画,又想见他的时候,放下画笔换身衣服,跑去市场找他。   楚瑜虽然有四幅画的订单要完成,但是她也不着急。   她对自己画画的进度有把握,就算慢悠悠地画,也能在黄老板下次过来的时候,把画给画出来。   而楚瑜虽然不会每天都去市场找肖弋,但她每天晚上都会把肖弋从市场带回来的钱给数一下,然后拿计算器对着账本算一下一天的账。   虽然钱是肖弋赚回来的,但也是她的。   她数的钱都是她的,每次数钱和算账的时候,她都会没出息地笑很久。   虽然柜台上的生意不稳定,每天的流水也都不固定,有时候高有时候低,但就算低的时候,也是普通人赚不到的钱了。   今晚也是一样,洗完澡进卧室,楚瑜第一件事就是把肖弋包里的钱都倒出来。   然后笑着数钱,喜滋滋地数完,去她的宝贝老公脸上亲两下,再拿计算器算账,算完更是同样喜滋滋,去她的好老公脸上再亲两下。   又能赚钱长得又帅对她又好,简直就是绝世好老公。   她前几世肯定吃了很多的苦,所以这一世拥有了这么个绝世好老公。   绝世好老公被她亲得也高兴。   把她拉怀里抱着,对她说:“明天中午我打算多休息一会,你去找我,我们一起去商场买点东西。”   肖弋之前跟林国栋干的时候,一周还有半天休息时间。   现在租了柜台自己干了,连半天休息时间也没有了,但因为是自己的柜台,楚瑜可以随时去找他,所以感觉比之前还好一些。   从开业到现在干了大半个月下来,肖弋心里已经完全有底了。   既然有底了,自然也就敢花钱了,所以他打算明天去商场买东西。   楚瑜问他:“去商场买什么?”   肖弋白天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想过了,并列下来了。   他把列好的单子拿给楚瑜看,楚瑜看着单子低声念出来:“电饭煲、洗衣机、床单被褥……”   前两个是大件,后面都是些小东西。   楚瑜看完看向肖弋,“刚回本就买大件啊?”   她每天都有算账,生意上所有的账目她都知道,所以她知道生意已经回本了。   肖弋点头,“按照现在每天的收入,这个月净利润起码能有五千,这才刚开始,以后只会更多,有什么不敢买的?”   本来他还想买个电风扇的,家里只有一个旧落地扇,每天搬来搬去很麻烦,但是眼见着快要换季了,所以就先不买电风扇了。   楚瑜看他一会,笑意从嘴角绽开:“买!”   这么说好。   第二天楚瑜起床,吃完饭先找硬纸板画了个“马上回来”的小牌子。   这会时间已经快到月底了,不止肖弋的生意回本了,她给黄老板的四幅画也已经全都画好了,所以她现在更有心思画别的,做别的。   画好小牌子时间差不多,楚瑜拿着小牌子去市场,走大排档打包了两份午饭,然后去市场三楼找肖弋,和他一起守在柜台上吃午饭。   吃午饭的功夫,肖弋又卖出去两单。   楚瑜放下筷子帮他记账,顺便扫一下上午半天的入账,提前开心一下。   虽然生意好,生活该兼顾的也要兼顾。   所以吃完午饭,趁市场人少的时候,肖弋锁了柜台,按计划和楚瑜去买东西。   走之前,楚瑜把自己带来的小牌子摆到了柜台上。   【马上回来】   如果柜台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请稍微等一会。   两人出了市场大楼,去骑上自行车,直接去往附近的天虹百货。   赛格市场眼下主要还是卖电子元器件比较多,没有多少成品家用电器可买,要买家电还得去商场。   卖家电是大生意,因而这时候的家电卖场,大多还是国营。   肖弋和楚瑜到了天虹百货,不多逛别的,直接去往小家电区。   看一会,先挑了一个三角牌电饭煲,白色的塑料壳,铝制的锅胆,机械式的按键。   付钱买了电饭煲,又去挑洗衣机。   挑了一台双缸半自动的,搪瓷白的机身,两个圆盖子。   稍大点的家电在这时候都算奢侈品。   但因为楚瑜出生的年代不一样,所以这些在现在人眼里的时髦家电,在她眼里都是老古董。   当然,是崭新的老古董。   两样东西买好了,电饭煲能自己抱回家里去,但洗衣机不行。   所以肖弋还是找了运货小货车,把两样东西一起放到小货车上,从百货商场给运回家里去。路上肖弋和楚瑜又床单被褥等其他东西买了买,一起放在车上。   小货车突突突地开到巷子口停下。   司机师傅熄火下车,和肖弋一起把东西搬下车,并按照说好了的,给辛苦费,帮肖弋一起把洗衣机给搬到楼上去。   士多店里,美丽姐刚睡完午觉醒来。   看到巷子口又停个小货车,又看到楚瑜站在小货车旁边,她便起身出来看了看。   楚瑜看到她连忙笑着和她打招呼。   美丽姐看到楚瑜肖弋买了电饭煲和洗衣机回来,下意识便道:“小鱼你发达啦?”   楚瑜笑着回答说:“是赚到了一点钱。”   美丽街看她,“赚到了一点钱?”   谁家赚到了一点就敢往出租屋里买洗衣机啊?   楚瑜只好又笑着说:“嗯……算是小小发达了一下吧。”   美丽姐看她这么笑,自己也跟着笑。   又说她:“你命好的呢,有这么能赚钱的老公养着你,以后也就不用愁画卖不卖得出去了,索性就再卖得更贵一点好了。”   楚瑜有在考虑这个事。   因为这次黄老板买她的画,一幅就出了五百港币。   她考虑着,以后都用画布画好了,把自己的名字署上去,价格也往上抬。   既然黄老板肯出这个价钱买她的画,那说明她的画在市场上就是值这个价的。   现在肖弋自己做生意赚钱了,赚得还很多,他们以后都不用再为生活发愁了,她也就更没必要贱卖她的画了。   她不需要再考虑生活考虑钱的事,以后可以完全专心搞创作,   搞完创作以后,可以放心地把画的价格抬高些。   这个且是后话了。   楚瑜想着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于是这会问美丽姐:“最近那个珀菲宾馆的苏老板,没有打电话找我吧?”   美丽姐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接到,你放心好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的,如果他打电话过来找你的话,我去告诉你。”   楚瑜:“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往巷子里看看,又想到什么,收回目光看向楚瑜问:“小鱼你现在还不出名,画也还不算太贵,如果这时候买了你的画,以后你成名了,是不是你现在画的画,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涨价?”   楚瑜想了一会,点头,“如果真能成名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这算是一种投资吧,但不一定能成,毕竟能不能成名这种事可太难说了。   这投资的不仅是眼光,还有运气,和长期持有的耐心。   美丽姐又想了想说:“你放在店里的这幅画,要是一个月内还卖不出去的话,我就自己留下,我赌一把你以后能成名。”   楚瑜闻言笑了说:“美丽姐,你要是要的话我直接送你好了。”   美丽姐:“那可不行,你辛辛苦苦画的,又费脑子又费手的,材料装裱都要钱,而且你的画又不是卖不出去,这不是已经有两个老板买过你的画了吗?老板的眼光肯定不会错,他们看好你,我也看好你,你别给我涨价就行。”   楚瑜笑着又说:“好,你到时候真确定留下的话,我给你签个名上去。”   那边,肖弋和司机师傅先搬了洗衣机去何阿婶家。   何阿叔也刚午睡起来,正准备出去找人喝茶,出门看到肖弋搬了个洗衣机回来,也惊了一跳说:“肖生,你发财啦?”   肖弋给司机师傅掏了根烟,一起休息一会。   他给何阿叔也递一根,回他的话说:“发什么财啊,这不自己干了嘛,生意还不错,手头总算宽裕了一点,所以买几样家电,日子好过些。”   洗衣机都买上了,这日子可太好过了!   他这房子里其他房客租那么久了,也没见过谁买个洗衣机回来。   衣服嘛,洗衣粉泡一泡,手搓一搓就好了。   何阿叔接下烟,又从司机师傅那借了火,抽上一口说:“我看人准的,当初你来租我的房,我一看你这后生眼睛有神,就知道你和其他来打工的不一样,肯定会有大出息的。看看,到这才几个月啊,就做生意发达了!”   肖弋听了这话忍不住低头笑。   好听的话他自然不拆穿的,随何阿叔怎么说。   肖弋和何阿叔随便闲扯了几句,等司机师傅抽完了烟,便又和司机师傅一起,把洗衣机给搬到楼上去,腾出地方放到洗手间里去。   搬完洗衣机,又去巷子口把电饭煲被褥给拿来。   楚瑜这趟跟着,拿了些零散不重的小东西,进院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何阿婶从屋里出来。   何阿婶也刚睡醒,但刚才隐约听到何阿叔在外面说什么洗衣机。   这会又看到肖弋抱个电饭煲,脑子还没完全醒,于是微微眯瞪着说:“突然这么阔气,这是走路上捡着钱了?”   肖弋笑着回她一句:“正是呢,人人都说深城遍地是黄金,走路上都能踢到钱,还真让我运气好,给捡到了!” [51]第051章:光用嘴巴说啊?   肖弋和楚瑜把买的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楼。   肖弋还得回市场去看摊子,所以没有在家里多待,放下东西喝口水,亲楚瑜一下,便匆匆忙忙又下楼去了。   给司机师傅付了运输费和辛苦费,自己蹬上自行车往市场去。   楚瑜没再跟肖弋去市场,她在家先休息了一会。   休息好了起来,竖一个大大的懒腰,先把电饭煲给拆出来,看了看功能和按键。   然后拿着新买的床单被罩,又去试了试刚买的洗衣机。   床单被罩放进洗衣机里洗好甩干。   楚瑜把它们从甩干桶里拿出来,放在盆里,端着去天台上晾晒。   刚晾好,端着盆从天台下来。   还没到三楼,忽看到美丽姐过来了。   美丽姐走到院门外,也看到了楼梯上的她,冲她挥挥手说:“小鱼,你说的那个老板刚刚打电话来了,说是要跟你约一下交画的时间。”   “好!”   楚瑜听得这话,忙下楼把盆拿回屋里去。   去洗手间放下盆,再去卧室包拿出自己的小电话本,锁上门又下楼。   美丽姐站在院子外没走。   等到她下来,笑着问她:“怎么样?有洗衣机一下子方便很多吧,”   楚瑜笑着点头:“刚洗了床单和被罩,甩干晾起来,晚上就能干了。”   美丽姐:“这一片租客,我看就你最享福,比我过得还舒服。”   当然最舒服的要数收租数钱的房东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茶楼里泡半天,喝半天茶,或者打半天牌,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楚瑜看向美丽姐说:“我还羡慕美丽姐你呢,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自己当老板,每天都有钱赚,也不累,多舒服啊。”   美丽姐说:“进货搬货也还是累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店里。   有人来买东西,美丽姐到柜台后收钱找零去了。   楚瑜翻开自己的电话本,拿起电话按照上面的号码拨号。   她这个电话本就是在美丽姐这里买的,小小的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封面是粉嫩可爱的Hello Kitty。   这是个具有年代感的东西。   后来手机普及,可以直接存通讯录,也就没人用电话本了。   电话拨号响几声后接通,听筒里传出苏老板的声音:“喂?”   楚瑜忙对着电话说:“苏老板您好,我是楚瑜,我听美丽姐说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要约一下交画的时间。”   苏老板道:“对,黄老板已经入住我们宾馆了,这几天都能抽出时间来,你的画画好了吗,是否有时间过来一下?”   楚瑜道:“已经画好了,我都有时间,看您和黄老板什么时候方便。”   苏老板:“黄老板明天下午有空,那还是下午两点钟,我们还在会议室见?”   楚瑜:“好,我一定准时到!”   楚瑜挂了电话。   美丽姐问她话道:“约好时间啦?”   楚瑜点头道:“对,明天下午两点钟。”   美丽姐笑着又说:“画画的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接触的都是大老板,还是跟这些老板做生意好,大老板有钱,出手阔绰,还能见世面。”   楚瑜收起自己的电话本,“也没见什么世面,每次都是去会议室,聊完就走了。”   美丽姐:“反正和我们不一样,有这些大老板喜欢你的画,有他们捧,你迟早会出名的。到时候出名成画家了,可别忘了你美丽姐啊。”   楚瑜笑着说:“就是运气好,碰上两个老板喜欢,哪有人捧啊。要是靠我自己卖画啊,早都饿死在这里了,成名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美丽姐又笑着说:“你老公现在不是做生意当小老板了嘛,我看他挺有本事的,等他生意做大了,成了大老板,让他捧你啊。”   楚瑜听了这话也是忍不住笑。   她想了想,接美丽姐的话道:“这个倒是可以。”   这会正是闲的时候,手里没什么事,所以楚瑜没急着回家去。   她在美丽姐这多待了一会,和她聊了聊天,看了一会电视,然后何阿婶路过,看到她闲着,喊她一起去买菜,她又和何阿婶一起去买菜。   何阿婶挎着菜篮子问楚瑜:“你老公那电子生意,这么快就做起来啦?”   楚瑜笑着和她说:“小生意,就在市场里租了个一米长的小柜台,卖卖货赚了点小钱,比之前给人打工要好一些,反正以后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连电饭煲洗衣机都敢买,那肯定是不愁房租啦。   何阿婶又道:“你老公还真行呢,怪不得不肯进厂打工,还肯让你在家闲着,原来想好了要做生意的。你们两个人自己背着行李跑到这,谁也不认识,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摸索着把生意给做起来,厉害的。”   楚瑜和何阿婶去买了菜回来,和何阿婶各自回家做饭。   刚买了电饭煲,今晚当然要蒸大米饭,于是楚瑜淘米加水,给电饭煲插上电源,把小舌头一样的按键给按下去。   米饭蒸熟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歪去看了看书。   在闻到浓郁的米饭香味时,放下书出来,又开始洗菜切菜。   洗好切好直接开火,烧了个番茄炒鸡蛋、青椒炒肉丝、丝瓜炒虾仁,还烧了平菇娃娃菜汤。   全部烧好的时候,肖弋正好下班回来了。   看到楚瑜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肖弋惊讶道:“炒菜也学会啦?油烟呛人,煤气用起来又危险,不是说好等我回来烧吗?时间不够的话,咱们就直接出去吃。”   楚瑜先在餐桌边坐下来,“每天看你做就都学会啦,今天闲着没事嘛,正好又买了电饭煲,我就想做一下,你快来尝尝看我做的怎么样。”   肖弋洗了手过来坐下。   拿起筷子吃上一口,给楚瑜竖个大拇指。   被夸当然高兴,楚瑜拿起筷子也吃上一口,点头自夸道:“嗯,我简直是个天才!”   上一世这些事情都是会做的。   很穷的时候,即便工作再忙再累,也会买菜回家做饭吃,甚至做好了带去公司,中午微波炉里热一下吃。   这一世看一看就会,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楚瑜虽做了三菜一汤,但做的菜量是两个人的。   两个人把大米饭和三菜一汤都吃完了,肖弋收了碗去洗,然后也不得闲,又拿上他们的书包,照常去学校上课。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楚瑜抱着肖弋的腰,问他:“每天做这么多事,白天要在柜台卖东西,还要照顾家里,晚上又要去上学,累不累?”   肖弋笑着回答她:“又没做什么重活,累什么?”   楚瑜觉得他是个钢铁超人,精力是真的足。   她就不行,上一世就是气血不足精力不够没熬住,把自己给熬猝死了。   还好这一世每天都能睡饱觉,每天都感觉活得轻松没压力。   上完课回来的时候,楚瑜又跟肖弋说明天的事。   苏老板和她约好了明天下午到宾馆交画,她打算自己过去,毕竟柜台上生意忙。   就算肖弋精力足,她也不能把自己的事再一直压他身上。   肖弋还是想要陪她一起去的。   虽然锁小半天柜台会损失一些收益,但是楚瑜的事更要紧。   但是楚瑜不想再让他分心兼顾她的事。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她也不能一辈子绑着他,什么事都必须他带着陪着。   她跟肖弋说:“之前已经去过三回了,我也认识苏老板和黄老板,这回我自己没问题的,四幅画我拿不了,你明早帮我先拿到美丽姐的店里,下午的时候我叫个出租车来,直接打车去宾馆,到那交画拿钱,结束回家。”   倒是规划得挺好的。   而且确实已经去过三回了,对那宾馆不陌生了。   肖弋看楚瑜确实只想自己去,又犹豫一会,也便答应她了。   不过还是没那么放心,于是又嘱咐一些小细节。   两个人都专心去忙自己的事情,也是很好的状态。   第二天肖弋早起,把楚瑜准备好的四幅画给拿下去,客气地跟美丽姐打声招呼,放在美丽姐的店里,然后骑车去市场,忙自己的生意。   楚瑜睡到自然醒起来。   没什么要紧事,放松自在地洗漱吃饭。   消磨完大半天的时间,下午掐着时间带上颜料画笔出门,打一辆出租车,把出租车叫到巷子口来,把画拿到后备箱里放着,坐上车去珀菲宾馆。   到宾馆大门外停车,她下车把画一幅一幅拿到宾馆门外。   约莫是苏老板跟前台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两个前台看到她过来,连忙出来招呼她,帮她把画拿到宾馆的会议室里去。   苏老板和黄老板还没来。   楚瑜坐在会议室里喝着茶缓口气。   十来分钟后,苏老板和黄老板说笑着过来了,她忙起身微笑打招呼。   上次见过面了,这次见面更放松些。   苏老板和黄老板又没架子,所以气氛比较轻松。   两位老板走下来,黄老板笑着和楚瑜说:“你先生今天没一起来啊?”   楚瑜笑着回话:“对,他今天有点忙。”   黄老板对她的先生并不关心。   他今天是来拿画的,所以寒暄这么一句也就和楚瑜说画的事了。   楚瑜提前把包在画上的白纸和报纸都撕下来了。   画立着放在会议室的墙边,黄老板过去看了一会,总体上满意,但在一些小细节上有点自己的想法,于是楚瑜按照他的要求,现场改了一下。   改好晾干,黄老板满意,很爽快地付了剩下的一千港币。   苏老板叫来宾馆工作人员,让他们把画给拿到黄老板的房间里去。   黄老板又有别的事情要去忙,所以拿到画付了钱以后,又简单和苏老板楚瑜寒暄上几句,便忙自己的去了。   对于他这样的老板来说,买画是一件很小的事。   抽出点时间花个小钱,买一个高兴,也就忙真正要紧的事去了。   楚瑜和苏老板把黄老板送到大堂。   这次的交易结束了,楚瑜自然也打算走了,转身和苏老板说话道:“谢谢苏老板您给我引荐黄老板这个客户,也麻烦您了。”   苏老板这回倒没说什么客气话。   他看着楚瑜说:“既然如此,不如请我喝杯咖啡,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谈。”   楚瑜稍微思考一下,“画画上的事?”   苏老板笑:“还能有什么事?”   楚瑜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高兴。   她看着苏老板笑道:“我确实应该请您喝咖啡。”   不是他在中间帮着联系,她也不可能接到黄老板的这一单,而且他不止在中间牵了线,两次也都有跟着忙活,约时间提供地方让她和黄老板见面。   虽然他做这些,应该大部分是看在黄老板的面子上,毕竟黄老板也是他的客户,伺候好了对他的生意有好处,但也确实对她帮助很大。   于是楚瑜也就请苏老板去了宾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这时候的咖啡厅是稀罕地方,消费高环境好,屋里放着轻音乐,桌子上插着鲜花。   楚瑜和苏老板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两杯各进店后自点好的咖啡。   苏老板喝美式,楚瑜喝拿铁。   苏老板年纪大一些,应该有个三十五岁,比楚瑜大了十多岁。   他身上又有那种成功人士的气场,所以楚瑜在他面前,并不能做到放松。   还是他和楚瑜说话,也先找了个和黄老板问过的同一个话题。   问楚瑜道:“你先生今天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楚瑜保持着客气礼貌的状态。   回答他:“他生意有点忙,今天没有时间。”   苏老板笑了又问:“你先生是做生意的?”   他见过肖弋三回,没看出来他是个做生意的。   在他眼里,肖弋只是个年轻小伙子,和楚瑜是一对来深城闯荡的普通小夫妻。   楚瑜接着话题道:“刚开始做的,做点小生意。”   苏老板点头:“年轻人确实得有点闯劲。”   说着又好奇问:“你们看起来都不大,应该结婚没多久吧?”   楚瑜回答说他:“因为家庭原因,我们没有上学,所以结婚比较早,到法定年龄就领证了,已经结婚两年了,不是刚结婚。”   苏老板又点头,笑着说:“你们看起来很恩爱。”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嗯,我们感情很好。”   本来就是请苏老板喝咖啡感谢他的,随便聊聊天自然是正常的。   但聊了一会之后,楚瑜突然发现,聊的都是她的私事,而她又不好意思问苏老板的私事,所以她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去。   她问苏老板道:“您说有画画上的事……”   她提起来了,苏老板自然也就接上了,“你的画画得非常好,我看到第一眼就很喜欢,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并且觉得,你的才华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我刚好认识一个开画廊的老板,打算引荐给你认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楚瑜听完瞬间心动,心跳不自觉加速。   在她有限的认知中,画廊是办展卖画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和娱乐公司差不多的地方,娱乐公司包装打造明星,画廊动用资源捧出艺术家。   她之前自己出去卖画,其实也有留意过画廊。   虽然这边发展快,能赚钱的工作多,但其实还没有什么艺术氛围,火的是大芬村的复制油画,卖原创画的画廊,她一家都没有看到过。   衣食无忧的富裕人还是少,跟艺术有关的东西发展自然就慢。   人只有吃饱了,才会追求精神上的东西。   所以楚瑜先好奇问了一句:“这里除了大芬村,还有别的画廊吗?”   这边的画廊业确实还在萌芽状态。   苏老板回答她说:“原创画在这边没什么市场,画廊非常少,也就最近才有,我朋友这画廊也是新开不久的,和大芬村不一样,卖原创。”   能开画廊的老板,都是有资源有人脉的。   如果愿意签她,且愿意给她资源的话,肯定是能让她吃上画画这碗饭的。   楚瑜当然是有兴趣的。   虽然心动且有些激动,楚瑜还是压住了情绪。   她看着苏老板说:“不知道画廊老板……您的朋友,能不能看上我的画……”   苏老板语气放松说:“能和这位画廊老板成为朋友,是因为我的艺术眼光不差,我看上的画,他也一定能看得上。如果楚小姐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你带上你的画,我带你和这位画廊老板见上一见,楚小姐觉得如何?”   楚瑜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更快了些。   她看着苏老板说:“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苏老板听了这话笑出来。   他亲切和气道:“在士多店看到你的画,我就知道我们有缘,我又十分欣赏你的才华,这点事不算什么。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送我两幅画当谢礼。”   楚瑜手指攥起,搭在裙面上捏了捏。   然后她微微压着呼吸,看着苏老板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她自己去画廊人家未必会理她,但如果有人引荐,那就不一样了。   说完这事,苏老板和楚瑜又闲聊几句别的,咖啡也差不多喝完了。   两人一起起身离开咖啡厅,苏老板却没让楚瑜付钱,自己掏钱付了账,笑着跟楚瑜说:“你们来这打拼不容易,多卖出几幅画再请我吧。”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楚瑜只好记下了,顺着话说下次再请他。   和苏老板聊完这件事,楚瑜也便直接从咖啡厅这坐车回家了。   她心情格外好,下车以后去买菜,感觉市场的萝卜青菜都要比往日的新鲜。   买了菜又买些水果,路过士多店和美丽姐打个招呼。   进去店里和美丽姐说话,美丽姐问她今天去宾馆交画顺不顺利,楚瑜点头跟她说很顺利,然后把苏老板要给她引荐画廊老板的事也跟她说了。   美丽姐听了也很高兴,满脸笑意说:“照这么看,我看你很快就能出名了,要不我现在就把你这幅画买了算了,你现在就给我拿回去,加个签名在上面。以后我就挂店里,只给人看,不给人摸,出多少钱我也不卖。”   说着她还真去抽屉里拿了张一百块钱出来。   楚瑜看看她手里的钱,又看看她,“美丽姐,你来真的啊?”   美丽姐直接把一百块塞给她,“怎么会是假的呢?”   楚瑜又看着她说:“虽然我也很想成名,很想自己的作品能得到市场的认可,但成名太不容易了,我不一定能成的,你要是为了这个而买我的画……”   美丽姐确实就是突然很想赌她一把。   她对画没兴趣,也没研究,原创画和印刷品在她眼里没什么差别,只有好看与不好看,她并不是因为喜欢画而买的,纯粹就是为了楚瑜而买的。   但她既然想赌了,那肯定愿赌服输的。   一百块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太多,她大小也是个老板,花得起。   就说买了以后就挂在她这店里当装饰,这钱也不白花的。   所以她说:“画廊老板都要帮你卖画了,你还这么谦虚啊?不管小鱼你成名不成名,这幅画我都买了,放在我店里这么长时间,我早都看习惯了,卖给别人我还舍不得呢。”   既然她这么说,楚瑜也就卖给她了。   她把一百块钱塞进包里,和美丽姐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拿上自己买的水果和菜,还有美丽姐买下来的这幅画,回家去。   回到家打开录音机,跟着录音机一起哼着歌做晚饭。   晚饭做好肖弋下班回来,两人坐下一起赶着时间吃晚饭,准备吃完去上课。   再赶也还是有说话的时间的。   肖弋问楚瑜:“今天自己去见黄老板交画,没遇上什么困难吧?”   他不放心的就是怕楚瑜一个人出去做事情,遇到难处没人帮她解决。   楚瑜冲他摇摇头,“我打了出租车过去,有宾馆的前台帮我拿画进会议室,黄老板提了点小意见,我当场修改完他就满意了,很痛快地付了剩下的钱。”   那就好。   肖弋给她笑着夹菜,“我老婆越来越厉害了。”   还有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楚瑜眼睛里多了一层兴奋,继续跟肖弋说了苏老板要给她引荐画廊老板的事。   肖弋听完下意识跟着楚瑜一起高兴。   但高兴了一会后,他心里不自觉又生出一些别样的想法来。   这苏老板给楚瑜介绍黄老板这单生意不奇怪,因为黄老板入住宾馆,在宾馆里看到楚瑜的画,主动找了苏老板,所以苏老板从中帮忙联系。   但介绍画廊老板给楚瑜认识,纯是他主动。   这些老板和老板之间,互相是朋友,也是彼此的人脉资源。   他拿自己的人脉主动帮楚瑜,让他不自觉多想。   楚瑜长得漂亮,又有才华,性格也好,会招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即便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老板。   他不自觉多心,这苏老板这么好心给楚瑜引荐画廊老板,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的。   但是楚瑜的话语里没有透露出这个信息。   他想一会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他是见过苏老板的,而且见过三次。   那苏老板看起来是个非常正经体面的成功人士,在他们接触的过程中,他对楚瑜没有过一丝的冒犯和冒昧,哪怕是眼神上的也没有。   他作为丈夫的身份和楚瑜一起见过他三次。   他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没品没德到对别人的老婆有想法。   而且他起码三十四五了,这个年龄又事业有成,肯定也有老婆孩子了。   他也没必要总把人想得那么算计功利。   他自己不就遇到了林国栋嘛,拿他当兄弟,带他做生意。   这个苏老板或许就是楚瑜的贵人。   为了纯粹的兴趣与艺术,是发自内心欣赏楚瑜的才华。   肖弋吃着饭走神,走了好一会。   楚瑜叫了他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楚瑜盯着他看一会,问他:“你在想什么啊?”   肖弋笑笑,“在想生意上的事。”   楚瑜没有多想。   自然接着他的话题又问他:“生意上的什么事?”   肖弋在自己的生意上,确实是有想法和有些计划的。   他现在这样进货在柜台卖货,虽然每天的流水也不小,赚的钱也不少,但这到底是凭运气的,全看当天来柜台上的客人有多少,客人能买他多少东西。   他守在柜台上,能做的就是被动等生意上门。   他不打算一直死守着柜台。   他打算先干一两个月,柜台这边完全上手了,就招个伙计帮他看柜台。   他自己出去跑货源,也拓宽一下销售渠道,尝试着多赚点。   他跟楚瑜简单说了这个。   楚瑜听了当然支持,让他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放心大胆地去干。   话说到这,吃完了晚饭,肖弋洗碗。   洗完两人又拎上书包出门,骑上自行车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回来洗完澡,照旧进卧室数钱算账。   今天楚瑜也有入账,在黄老板那拿了一千的港币,又从美丽姐那拿了一百。   和肖弋的一天流水加起来,今天可以算是一夜小暴富。   算完账把钱收起来,痛快地在床上躺下来。   这种每天躺着都有钱数的日子,过几辈子也不会感觉腻的吧。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没有电视可看,也没有关灯睡觉。   楚瑜枕着肖弋的胳膊,转过头看他,觉得他又在想什么事情,于是在他胸前戳一下问:“你又在想什么?”   肖弋转头看向她,到底没忍住。   默了一会开口问:“你觉得苏老板这个人怎么样?”   苏老板?   楚瑜想了想,回答说:“有钱,绅士,平易近人……”   说着调皮一下,“喜欢我的画,欣赏我的才华,有眼光!”   肖弋跟着她一起笑了笑。   楚瑜看着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一骨碌坐起来,坐在肖弋旁边低头看他:“你不会是觉得,我遇到了有钱又欣赏我的老板,就经不住诱惑,会移情别恋吧?”   肖弋躺着不动,看着她笑,“倒也还没有这么没有自信。”   楚瑜:“那你干嘛问啊?是因为他主动要帮我引荐画廊老板,所以你吃醋了吗?”   肖弋神情并不严肃,看着楚瑜放松道:“有一点吧。”   楚瑜坐着看他一会,语气认真道:“你要是不开心的话,那要不我……”   她想说拒绝掉的,但是心里又觉得机会很难得,还是挺舍不得的。   肖弋当然没想让她为难加不开心。   他伸手把楚瑜拉进怀里,“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定从此你就一举成名了,因为我不开心就要放弃了?我没有不开心,就是……”   楚瑜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想了一会,看着楚瑜接上:“你要不要哄哄我,抚慰一下我这颗吃醋的心?”   楚瑜看着他脸上生笑。   她趴到他胸前,亲在他嘴唇上。   亲过压在他身上看着他说:“你放心好了,就算别人再有钱,再优秀,我都不会移情别恋的,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帅的,最厉害的,最好的,谁也比不了。”   肖弋听得笑。   看着她说:“光用嘴巴说啊?”   楚瑜与他对视两秒,伸手就要爬去床头关灯。   肖弋直接把她拽回来,堵住她的嘴唇,手掌握上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   楚瑜再次得以自由呼吸的时候,鼻尖抵着肖弋的鼻尖,胸口间起伏着,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说:“要不……我们生个孩子吧?”   都说女人对男人最大的爱,就是给他生个孩子。   肖弋回答她:“不急。”   说罢又吻上她的嘴唇,厮磨纠缠。   他们年龄还不大,他并不着急要孩子。   就算他哪天想要孩子,也不会一时兴起说要就要。   现在租的房子太小了,他不会让楚瑜在这里怀孕生孩子,也不会在这里养孩子。   生孩子和养孩子都不是容易的事。   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地方,要有足够多的钱。   楚瑜怀孕的时候得有人照顾,孩子生下来更得有人照顾。   他们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条件,还需要再等等。   ***   楚瑜和这里的房东一样有睡到日上三竿的福气。   今天睡醒起来吃完早饭后,她把从美丽姐那拿回来的画拿出来,小心地拆开外面的画框,拿画笔在右下角补上了她设计好的名字。   她没有给自己取艺名,打算直接用本名,但有认真设计签名。   补上签名等晾干,再把画框装回去。   弄好后还没到中午,楚瑜拿着画小心下楼,去士多店送给美丽姐。   美丽姐看到画后很满意,直接就给挂起在店里了。   这以后就放在店里纯做装饰了,便是有人来开口问价,也不卖了。   挂好了画,楚瑜也没走。   她又麻烦美丽姐说:“那个苏老板和画廊老板约好时间以后,这几天应该会打电话过来的,美丽姐麻烦你帮我听着啊。”   美丽姐不嫌麻烦,“我会听着了,这是你的大事,也是我的大事,毕竟我这投资了你一幅画呢,绝对不会给你耽误了。”   楚瑜听了这话忍不住笑。   不说那扫兴的,“为了让你美丽姐投资成功,我这辈子怎么着也得火一把。”   两人说笑一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楚瑜从店里出来回了家。   她在家给自己做了顿好吃的,又躺在床上看小说,看到睡着,直接把翻开的书盖在脸蛋上。睡醒起来,她下午没再出门,听着歌设计了一张招工简章。   昨晚吃饭的时候肖弋跟她说的。   他打算柜台的生意完全上手以后,就招个人看柜台。   招个人看柜台挺好的,一个月给人家几百块钱的工资,自己能省出大把时间。   但肖弋目前不是做大生意的,没必要去人才市场凑热闹招人。   所以和其他的个人柜台一样,只需要在市场后墙上贴个招工简章,还有柜台上贴上“招工”,就能达到招人的目的了。   楚瑜画好招工简章,夹在画板上。   招生简章当然是可以找印刷门店随便打印两张的,但楚瑜现在没有别的事做,想搞一搞设计,所以也就给画出来了。   当然肖弋并没打算现在就招,他还要再等等。   饭要一口一口吃,生意也要一步一步稳当着做,不能太过着急。   肖弋等着合适的时候贴招生简章招人,楚瑜等着苏老板打电话跟她约时间。   肖弋的等是主动的,具体什么时候招人,全由他自己决定。   楚瑜的等则是被动的,苏老板什么时候会约好时间给她打电话,她不知道。   她原想着,也不过就三四天四五天的事,结果她等了一周也没等到苏老板打来的电话。   于是心里开始犯嘀咕,晚上睡觉的时候跟肖弋说:“他会不会是后悔了,不想帮我了,也懒得敷衍我,所以直接就不联系了?”   肖弋倒觉得,如果这苏老板一直上赶着很殷勤,倒显得不正常。   他有投资一家中高档宾馆的能力,好歹是个大老板,平时肯定很忙,这次又纯是帮楚瑜的,抽不出时间来很正常。   他让楚瑜别着急,再等等。   楚瑜想想觉得也是,人家那么大个老板,哪能把她这点小事放心上,正经当个事特意去办,肯定是排在其他要紧事后面的,方便的时候顺手办一下。   之前两次他那么上心,那是因为他宾馆要画开业,还有黄老板是他的客户。   现在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要紧,不影响他什么,自然就不上心了。   于是楚瑜也便不着急了,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耐心等着。   这么想罢,楚瑜没再时刻放心上。   这样又等了一个星期。   在某个晌午的午后,楚瑜在家睡午觉的时候,美丽姐来敲响了她家的房门,在她睡眼惺忪打开门时,气喘吁吁跟她说了一句:“你等的苏老板……来电话了!” [52]第052章:还是靠自己慢慢来吧   楚瑜一瞬就清醒了。   她连脸都没洗,揉揉眼睛就跟美丽姐下去了。   到了士多店给苏老板回电话,听苏老板在听筒里说:“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有抽出空来,今天有空了,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   楚瑜拿着话筒点头,“有有,那我现在就去宾馆找您。”   放下电话,楚瑜急着回去洗脸梳头换衣服。   她没和美丽姐细说,只道:“他终于有时间了,我现在回去收拾一下,去宾馆找他。”   美丽姐知道楚瑜等这电话等挺久的。   让她赶紧去,“去吧去吧。”   楚瑜跑回家,洗个脸擦个雪花膏梳个头换个衣服。   背上包拿上钥匙,再把她的画本,还有一幅最近画的成品画拿着。   她在等苏老板电话的期间,自己买画框又画了两幅新画,这会正好拿去画廊。   准备好了出门。   坐中巴车又折腾又慢,于是仍旧打了车。   打出租车到珀菲宾馆下车,从后备箱拿出画来。   进了宾馆大门,便看到苏老板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她了。   楚瑜过去跟苏老板打招呼问好,不好意思地说让他久等了。   苏老板笑笑起身,说:“没等多久,只坐了一会,倒是让你等了挺久的,很不好意思,走吧,我带你去画廊。”   “苏老板您忙,能抽出时间给我已经很感谢您了。”   楚瑜听得这话心里高兴,忙跟上他的脚步。   跟上走了两步,苏老板忽伸手接了她手里的画框。   楚瑜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人家是老板,于是连忙说:“苏老板,我自己可以。”   苏老板笑着道:“哪有让女孩子拿重物的道理。”   苏老板拿着画框,带楚瑜去到宾馆的停车场。   他开一辆老款的皇冠,干净发亮的黑色,线条方正而内敛。   他先去打开后备箱,把手里的画框放进去,又接过楚瑜手里的画本放进去。   关上后备箱又去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楚瑜上车。   苏老板如此没有架子,楚瑜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过去上车,在往车上坐的时候,苏老板还伸出手,虚虚地挡在车门框上方,怕她碰头,嘴上说:“小心头。”   楚瑜坐上车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苏老板关上了门。   他自己又上驾驶座,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系安全带,而是在楚瑜伸手去拉安全带的时候,俯身过去给楚瑜系了安全带。   楚瑜被吓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紧紧贴在座椅上。   她绷紧了呼吸,身体也僵硬,等苏老板扣好了安全带,挤出一句:“谢谢。”   车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苏老板又拿起中控台上的矿泉水递给楚瑜:“刚过午时,天气还是有点热,刚才也没请你喝杯茶,喝点水。”   “谢谢。”   楚瑜控制不住地紧张,连忙又接下水。   苏老板又打开空调和音乐,车里响起低低的古典乐。   这才系上安全带,打火发车,开上车带楚瑜去他所说的画廊。   苏老板开车并不快,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姿态放松,和楚瑜说话道:“我那开画廊的朋友也忙,和他约了好几次,一直没约到时间。这几天他在广州,正好今天回来,但他火车晚点了,可能要晚一两个钟头到。”   楚瑜从上车开始就在紧张。   一两个钟头挺长了,她心里觉得实在太麻烦苏老板了,于是说:“您的时间宝贵,您的朋友要是现在没空的话,我可以再等等,您先忙您的事情。”   苏老板看她一眼,笑道:“我今天没什么事情要忙,先带你去看看,熟悉一下他的画廊。等老板回来了,你也有话和老板聊不是?”   也有道理吧。   楚瑜这么想着,但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踏实。   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她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原想着喝完能放松一些,但喝完放下来,拧瓶盖的时候,她目光忽注意到了矿泉水瓶子上的字:【益力】   她没有喝过这个牌子的矿泉水。   但美丽姐是开店的,她经常和美丽姐聊天,什么都会扯到。   美丽姐跟她讲过这个牌子,这是水中的高档品牌,今年刚在A股上市,是眼下全国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矿泉水上市公司。   美丽姐当时还说:“卖矿泉水都能卖上市,我卖这么多东西能不能卖上市啊。”   楚瑜看完矿泉水,不自觉又看一看车里的内饰。   目光扫到方向盘上,看到苏老板扶着方向盘的手,他的手腕上戴了一只表。   她没戴过,但是上过网,认识品牌,是ROLEX劳力士。   苏老板转头看楚瑜一眼。   又开口和楚瑜说话:“我看你有点紧张,是因为,第一次坐这样的车?”   楚瑜冲他笑一下,“嗯,在家里没见过这样的车。”   苏老板语气轻松道:“不是坐过出租车嘛,当成出租车就可以了,你就把我当成是出租车司机,你是乘客,放松一点。”   楚瑜觉得自己听了这话应该是要笑的,但是她没笑出来,只牵了一下嘴角。   他一个开宾馆戴劳力士的大老板,给她当司机,带她去画廊熟悉环境嘛?   之前她也没注意过他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表。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入眼的都是这些东西。   苏老板开着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梧桐街。   画廊藏在一栋旧洋房的底层,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花期刚过,空气里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因为画廊老板暂时不在,所以楚瑜没有把自己的画从车上拿下来。   她跟着苏老板进画廊,入目是展厅,白墙,木地板,几束柔和的射灯从天花板斜斜打下来,照着墙上挂着的画,空气中有旧书、松节油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   他明显是认识苏老板的,和苏老板楚瑜打了招呼,又去泡茶。   年轻人泡茶的时间,苏老板带着楚瑜在展厅里逛了逛。   看的是画,聊的自然也是画,苏老板对每幅画都能说出点东西来。   说罢又笑着跟楚瑜说:“看了那么多画师的画,我还是最喜欢楚小姐你的画。”   楚瑜笑着回应:“谢谢。”   看完了展厅,年轻人也端了泡好的茶来。   楚瑜跟着苏老板坐下来喝茶,苏老板又跟她说:“等蔡先生来了,我会正式向他推荐你,以楚小姐你的才华,加上他的渠道,不出两年,你就能在香港办小型个展,出画册,进收藏目录。”   楚瑜听了这话没有不心动的。   她又觉得不真实,听起来像在做梦。   但她没有表现得很激动,只又说:“谢谢苏老板。”   苏老板手指轻轻摩挲瓷杯边缘,姿态和声音仍旧放松自然,看着楚瑜说:“走艺术这条路就是这样的,光有才华是不够的,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太多了,也多的是被埋没的,走这路,还需要有人托着,不仅要懂画,要懂画廊的规矩,最重要是要懂香港那套玩法……”   楚瑜听着点头。   两人喝着茶又聊了一会天。   苏老板起身去找那个青色长衫年轻人。   找过回来坐下又跟楚瑜说:“蔡先生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他送了我们两张票,钢琴独奏会,就在附近的大剧院,我们去看过再来。”   楚瑜听完这话愣了愣。   苏老板手里确实多了两张票。   他看楚瑜发愣,笑着又道:“不用紧张,就是坐那听人在台上弹弹钢琴。”   楚瑜愣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她虽然没去听过什么音乐会,但想来也就和看电影差不多,拿票进场,找座位坐下来,听着人在台上演奏就是了。   楚瑜站了起来,和苏老板一起跟那个年轻人打了招呼,出门走人。   因为大剧院离得近,所以不用开车,苏老板带着楚瑜走过去。   然走了一会之后,楚瑜忽停下步子来了。   苏老板也停下步子来,回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楚瑜手指攥着包带,犹豫了好一会,看向苏老板道:“蔡先生是发生了状况,晚一点才能回来,还是……今天根本就回不来?这两张钢琴独奏会的票,到底是蔡先生送的,还是苏老板你自己提前准备好的?”   他欣赏她的才华,帮她引荐画廊老板,她没有多心。   但她就是再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这会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她请他喝咖啡,他付了钱,可以说他是大方好面子,他帮她拿画框,可以说他是绅士,可他帮她开车门,抬手帮她护头,帮她系安全带,现在又带她去看什么钢琴独奏会,这些都不对,全都不对。   他故意让她等半个月吊着她,现在应该还是在拿这件事吊着她,今天约出来看音乐会,下次再约出来,又是什么项目?   他说走艺术这条路需要人托着,不是在跟她分享经验,是在暗示她。   苏老板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他愣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楚瑜攒口气,看着他又继续说:“看完音乐会出来,蔡先生还没有回来,苏先生还要请我吃饭吗?吃完饭以后呢,打算开车带我去兜风吗?”   苏老板看着楚瑜,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笑,带着一种默认的味道。   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她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年龄又这么小,必然是个懵懂的,心思非常单纯的。   没想到。   说完这些话,楚瑜心里没有紧张感了。   苏老板之前在她心里的好形象,也完全崩塌了。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他以为他开个好车,穿个名牌西装戴个名牌表,拿画廊的事勾着她,给她开车门给她系安全带,带她听听音乐会看看电影吃吃饭兜兜风,她就会沦陷了?   苏老板这会终于开口了,看着楚瑜说:“不瞒你说,除了欣赏你的才华,我确实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喜欢你妈了头!   楚瑜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看着苏老板不客气道:“把我的画给我。”   苏老板倒是一点尴尬也没有。   他看着楚瑜道:“不再聊聊吗?”   聊什么?   聊怎么给他当情人?   他怎么砸人脉砸资源捧她出道嘛!   就是说,天上怎么会掉这样的大馅饼!   商人重利,他这么主动帮她,引荐她和画廊老板认识,还说让她在香港办画展出画册,能是什么回报都不要的吗?   他就是图她长得好看!   还说什么喜欢,真是不要脸!   楚瑜看着他还是那句:“把我的画给我。”   苏老板:“你确定?”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样的机会,她以后不一定能遇得到了。   楚瑜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把、我、的、画、给、我。”   好。   苏老板没再说别的了。   带着她回去,打开车子后备箱。   楚瑜拿起自己的画本和画框走人。   走两步又回来,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他车上,“这是上次请你喝咖啡的钱,不欠你的了。”   楚瑜放下钱便头也不回走了。   苏老板看着她又说了句:“如果哪天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   楚瑜立马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到路边直接打车上车,向司机师傅报出目的地。   在巷子口付钱下车,楚瑜拿着画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美丽姐的柜台边,把手里的画都放下来,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叹了口气。   美丽姐过来问她:“怎么了?”   走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回来这么垂头丧气的。   楚瑜趴在柜台上趴一会,然后直起腰跟她说:“我真是傻,这个世界上哪来这样的好事啊,我一没名气二没学历,三没有厉害的老师,也没参加过什么展览,谁会无缘无故那么好心,在我身上砸人脉砸资源,让我出名啊?他说他只是喜欢我的画,欣赏我的才华,我还真就信了!”   美丽姐没太听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了?”   楚瑜叹口气,这便把苏老板的事跟美丽姐说了。   美丽姐听完也挺意外的,看着楚瑜说:“那个苏老板,看起来好正经的啊,又很有风度,完全不像是这样的人啊,是不是你误会啦?”   楚瑜说:“人不可貌相啊,他自己都说喜欢我了,我误会他什么?”   但也确实是因为他看起来太正经了,她才会相信他是单纯欣赏她的才华。   但凡他看起来没那么绅士,但凡有点猥琐气,她都会多想一点。   美丽姐:“说不定他是真喜欢你呢?”   楚瑜:“美丽姐,他都这么大年纪了,生意又做这么大,肯定是有老婆孩子的,就算他是个例外没有,但我是有老公的呀,他是知道的呀!”   美丽姐想了想“啧”一下,“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瑜又趴到柜台上,“是我太蠢了,想成名想疯了,成名哪是那么容易的。”   美丽姐看她这么丧气,忙又开解她说:“遇到一点小挫折而已啊,不要灰心啊,成功的道路总是漫长而曲折的,那歌词里不是唱了嘛,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楚瑜趴在柜台上又趴了一会。   然后又爬起来,坐直了深呼吸一口气:“嗯,还是靠自己,慢慢来吧。”   美丽姐:“对嘛,你还这么年轻,日子还长着呢,不用着急。”   聊天能释放一下情绪。   楚瑜和美丽姐又多说了一会话,心里舒服一些了,便拿着自己的画回家去了。   到家放下画,脱了身上的裙子套上睡裙,躺床上发呆去了。   发呆到肖弋回来,才回过神。   于是又换衣服,拿上书包,和肖弋出去吃饭。   肖弋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了。   吃饭的时候问她:“怎么了?今天谁惹你不开心了?”   楚瑜今天是临时被苏老板约出去的,所以没有提前跟肖弋说。   她想起之前苏老板主动帮她引荐画廊老板,肖弋当时说有些吃醋,现在严重怀疑他不是吃醋,而是想到了这些,但是又觉得自己多心了,所以没说。   这种像吃了苍蝇一样的事,她自己恶心就行了,别让肖弋再跟着恶心了。   于是楚瑜看着肖弋说:“今天那个苏老板带我去他朋友的画廊了,他朋友没有看上我的画,说我没名气没学历,没有办法给我做代理。”   原来是遇到挫折了。   肖弋安慰她:“没事,那是他没眼光。”   楚瑜叹口气,“也确实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们说我有天赋,也不知道是真有天赋还是假有天赋,你说我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天赋呢?”   肖弋:“遇到这点事就怀疑自己啦?你要是没有天赋,画的不好,那苏老板和黄老板怎么会看上你的画?你没有上过专业的院校,只跟夏老师学了画画,画的画还能卖这么多钱,不是有天赋是什么?”   也是。   虽然苏老板居心不良。   但最开始确实就是因为看上她的画,才找她的。   楚瑜点点头道:“等我上完了成人中学,拿到毕业证书,再考深城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艺术专业,到时候我就能有个学历了。”   成人中学的毕业证书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就能拿到的。   所以吃完饭以后,楚瑜还是坐上肖弋的自行车,与他一起在夜色中吹着风,去往罗湖的成人学校。   ***   苏老板的这件事,还是挺影响楚瑜心情的。   她不再怀疑自己的天赋之后,心里又生出些不甘。   她想着,现在画廊业开始发展了,除了蔡先生的画廊,说不定还有其他的。   于是她拿着画特意出去找了一圈,果然又找到了两家新开的小画廊。   她什么都没有,不考虑谈代理。   人家画廊不会无缘无故砸钱帮她推广的。   于是她拿着画走进画廊,想试着和他们谈一谈委托寄卖。   第一家画廊开在罗湖商业城的二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得亮堂,白墙、射灯,地上还铺着塑料膜,显然是刚开张。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宽大的西装。   见楚瑜进门,热情招呼了楚瑜,并认真地看了她带过来的画。   看完坐下来,跟楚瑜说:“楚小姐你的画很有灵气,画得好的画师不少,但画得有灵气的没几个。这样,我跟你签独家代理,你所有的画,只能在我们这卖,我们负责推广、找客户、办展览,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画画。”   说完直接拿了份合同过来,放到楚瑜面前,“你觉得可以我们今天就签约。”   有这么好的事?   经历过了苏老板的事,楚瑜现在一点也不激动了。   她拿起老板递过来的合同,翻开来看。   那合同上写着:   乙方作品由甲方统一定价,销售后甲方提取百分之七十作为推广及运营成本,乙方得百分之三十……   乙方创作期间所需材料、装裱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   乙方前期需要支付保证金两百元……   乙方如果私下卖画,视为违约,需赔付甲方违约金……   楚瑜和起合同放回桌上,和老板说一句:“打扰了。”   说完便起身拿自己的画,准备出门走人了。   这哪是签画师,这是纯坑人呢。   怕不是知道自己卖画卖不出多少钱,所以多想了个招,利用普通小画师想卖画想出名的心理,反向赚他们这些小画师的钱。   就算画放在这能卖出去,被抽了百分之七十,到手的钱买材料装裱都够呛。   还得提前支付两百的保证金。   是她把她的画放在他这,她要保证什么?   以后她卖自己的画,还要赔钱给他?   老板看楚瑜要走,跟着她说:“不谈谈吗?你这样的原创画师多了去了,但是画廊可没几家,要不是看你的画有灵气,我不可能给你签代理,你知道签代理我们画廊要付出多少嘛,我们开画廊,租金、人工、推广,都是要钱的。我们画廊三七分已经很高了,香港那边,都是八二开……”   楚瑜道:“不好意思,那您找香港的画师吧,我没有钱,签不起。”   老板:“……”   看楚瑜拿了自己的画走出门,又嘟哝:“不识抬举,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肯签你就不错了。”   楚瑜拿着画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的老板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烫着一头波浪卷,穿一件真丝衬衫。   说话慢条斯理的,比第一家的老板看起来体面很多。   女老板招呼楚瑜坐下来,给楚瑜倒上一杯茶说:“楚小姐,我看了你的画很喜欢,虚的我也不讲,你想卖画想出名,首先要先办画展。我们可以先合作办个小型画展,场地我这边出,就在我这里办,卖出去的画,五五分成,你一半我一半,怎么样?”   楚瑜没回答,只问:“还有呢?”   女老板笑着道:“请柬、装裱和宣传需要您自己出钱,具体的交给我们来办,您先垫付两千,等画卖出去,剩下的再从你那一半的收益里扣。”   楚瑜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上一个张口要两百,这一个张口要两千。   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呢。   她这等于是自己花钱给自己办个展。   不管她的画卖不卖得掉,画廊都是稳赚不赔的。   她的画能卖掉,就给她多赚更多的钱,如果卖不掉,也赚了她两千块。   而她,不用想,一定是稳亏不赚的。   楚瑜放下手里的茶杯,说了句:“我只想签个寄卖。”   女老板道:“可你一个新人,不搞点宣传砸点钱,画是不可能卖得出去的。你想出头想成名想卖画,却什么都不想付出,这是不可能的事。我看你年龄不大,可能也不太清楚这社会上的规则,没有画廊推你,你永远都不可能出头的,有时候该花的钱,就得花。”   这是该花的钱嘛。   把钱花在她这里,大概率连个响也听不到。   她这么积极地说服她要给她办展,说其中没有算计鬼都不信。   所以,她不信她能舍得花钱给她做什么推广,八成就是忽悠她的,赚她的钱。   到时候合同签了,把场地给她就直接不管了,或者随便打印一张海报,把她的画随便挂一挂展几天,她又能到哪说理去?   从画廊出来,楚瑜站在阳光下,吸了一口很深的气。   她还没有放弃,犹豫了很久,又拿着画找去了蔡先生的画廊。   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还记得她。   在她说完诉求后,跟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楚小姐。”   楚瑜拿着画从画廊里出来,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这会时间还早,她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呆,不太想回去,于是又打车去了文化馆。   文化馆今天有个个人画展。   楚瑜花五块钱的门票进去看了看,看完以后又找到办画展的工作人员。   咨询道:“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自己出资在文化馆办个个人小型画展的话,要走什么流程,大概要花多少钱?”   工作人员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涤卡中山装。   他推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跟楚瑜说:“个人办展的话,得有区文化局或街道开具的政治审查证明,证明你本人及作品无不良倾向。然后交彩色照片来审核,审核通过才可以在这里办展。”   楚瑜问:“费用呢?”   工作人员拿起明细表看看,“场地租赁、装裱、宣传……印海报印画册,花钱登个报……还有运输、布展、安保……在现场服务的工作人员也得安排……开幕按规矩还得准备个简单的招待会,领导、来宾、记者,站站走走,喝口茶,放点水果瓜子……再防着发生点什么突发状况……最少展七天,怎么也得准备个一万吧……展七天也太少了,前面各种审批流程很麻烦,要展就多展几天……”   楚瑜听完点点头,又问个问题:“那门票能回……”   还没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但工作人员也笑着回了她:“靠门票回本,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想要回本的话,只能靠卖画。”   楚瑜也笑了笑,“谢谢您。”   工作人员推一下眼镜又道:“你是想来办展览?你要办的话,先填申请表。”   楚瑜还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来问问。   于是忙又笑了道:“谢谢您,我就是先来咨询咨询,了解一下情况。”   工作人员收回准备拿《展览申请表》的手。   笑着又说:“自己出钱办展,所有费用全都自己包,对于普通画师来说是很吃力的,最好是有些名气,能卖出画的时候再来办展。”   楚瑜冲他点点头,“好,谢谢您,那我不打扰您忙了。”   花了五块钱呢。   楚瑜又去展厅里多看了一会。   看到傍晚时分回家,走美丽姐的士多店又和她说两句话。   美丽姐看她把画拿回来了,知道她这趟出去又不顺利。   所以直接问她说:“出去又碰壁啦?”   楚瑜冲她点一下头,呼口气说:“习惯了,新人到哪不被欺负呢。”   她也知道,被拒绝是常态,就算成功签了寄卖,画放在画廊卖不出去也是常态,还是要熬,要等,要经历这个无人问津的过程。   放在画廊和放在美丽姐这,想来差别也并不大。   美丽姐宽慰她:“没事啦,我投资了你的画,陪你一起熬。”   楚瑜听了她的话笑出来,语气轻松了又跟她说:“今天其实还算不错的,被拒绝倒是没有什么,不过损失点心情,要是被坑了被骗了钱,那才真是要气死了。”   那两家小画廊的老板,明摆着就是看她是没名气的新人,又看她年纪小,觉得她什么都不懂,抓着她想成名和卖画的心理,所以想忽悠她坑她。   美丽姐听她说了,也跟她一起吐槽了一气。   吐槽完了又说:“小鱼我跟你说,出门在外防止被骗,只有一条原则。我们是出来赚钱的,不是出来贴钱的,谁让我们先出钱,那谁就是骗子!别搞什么服务费保证金押金什么的,我们又不是买东西的,凭什么先交钱,是不是?”   楚瑜听了笑着点头,“对!”   两人说着话,外面天色有些暗了。   肖弋下班回来,看到楚瑜坐在美丽姐的店里,便停下车叫了楚瑜。   楚瑜这便准备走了,拿起画本跟美丽姐说:“美丽姐,我这幅画还是先放你这吧。”   说罢便拿着画本出去,和肖弋一起先回家里去了。   肖弋在昏暗中仔细看了看楚瑜的脸。   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开心,便问了她一句:“今天出去找画廊,挺顺利的?”   楚瑜点点头:“嗯,没有被骗钱。”   “?”   肖弋看着她又问:“不是正规画廊吗,怎么会骗钱?”   楚瑜道:“也不能说骗吧,还正经签合同呢,但是合同里全是坑,我要是签了的话,不止把自己给卖了,画卖掉了也赚不到钱,还要给画廊贴钱,还不能自己在画廊以外的别的地方卖自己的画,不然还要赔付违约金。”   她把合同里的坑都跟肖弋说了,又道:“他们可能以为我是乡下来的,年龄又小,所以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觉得我好忽悠好骗,但我根本不傻。”   肖弋看她没有很丧气,也就放心了。   他也是由衷地觉得她厉害,自己出去跑画廊,还能自己看合同,还能看出合同里里都是坑,没有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不得不好好夸夸她。   夸完又鼓励她说:“不要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妄自菲薄,没有几个画家是横空出世的,都是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才磨出了名气。”   楚瑜没有再妄自菲薄。   和前世被累到猝死比起来,这点事算什么。   她现在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没有任何的压力,耐心“玩”就是了。   楚瑜准备再沉淀沉淀自己,于是又去书店买了些书和杂志。   她依旧是随心情做事,在家画画,或者出门采风,或者看书看报看杂志,或者去肖弋的柜台上看他卖货,帮他记账。   因为她不会每天都去美丽姐那,所以她自己定了一份特区报。   每天看看新闻,了解时事,提高格局,增长见识。   杂志没定,只偶尔去买一本。   看绘画杂志提高审美,看文学杂志提升文学素养。   看到杂志里面有画画征稿的,也会画一下投过去。   投稿自己付邮费,便是过稿了也不过就十来块钱的稿费,投着玩。   今天楚瑜起床吃完早饭后想去市场。   于是背上包下楼,到院子门外的时候拿上自己订的报纸,走到士多店和美丽姐打声招呼,搭中巴车去市场。   到市场放下包,拿起账本看一看。   在肖弋卖货结账的时候,她在账本上帮他记下账目。   楚瑜帮肖弋画的那张招工简章还在家里放着呢。   没有顾客的时候,她站在柜台边和肖弋聊天,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招伙计啊?”   肖弋本来想着,最多干完下个月,就招伙计看柜台。   但是后来他又想,会不会太急了一些,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再多干一个月,   直接干到年底,多攒点钱在手里,过完年再来折腾。   但如果楚瑜有需要让他早点招的话,计划随时可以再改。   所以他看着楚瑜说:“你想让我早点招?”   楚瑜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纯找话闲聊。   她平时只给他算账,并不知道他生意上的具体情况,当然不影响他的安排。   那肖弋也就跟她说了:“年前也没几个月了,我打算等过完年来了再招。”   聊着天,又有顾客过来了。   肖弋忙着招呼,楚瑜手里拿着笔在旁边准备记账。   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没有再锁柜台下去吃饭。   楚瑜在柜台上守着,肖弋下去买了两份饭回来,两人直接在柜台上吃饭。   吃完饭楚瑜在肖弋特意给她买的折叠躺椅上休息。   她今天的报纸还没有看,所以拿着报纸在躺椅上躺下来,先看报纸再休息。   她看报纸有个习惯,喜欢先把所有版面都快速扫一边,然后再细看。   肖弋在整理柜台里的样品。   楚瑜躺在躺椅上悠闲地翻报纸。   扫到其中一页时,她目光突然怔住了,片刻之后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了。   这一页是文化新闻版。   她把报纸卷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个让她怔住的内容。   她看完后立马又站起身。   把报纸放到柜台上,放在肖弋面前,指着那个内容给肖弋看。   肖弋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   看一会之后嘴里低声读:“由深港……公司联合举办……由吴……先生担任评委会主席……首届……华彩全国油画大奖赛……”   等肖弋看完。   楚瑜又指着那个首席评委的名字:“艺术大师,大画家!” [53]第053章:争取早日给他老婆买个包   谁说没有画廊推,新人永远没有机会出头?   这不就是给新人出头的机会吗?   楚瑜与肖弋分享完喜悦,和他趴在柜台对着报纸又一起琢磨一会。   然后她找了剪刀来,把这一页报纸的反面内容看了,把这一块内容剪下来。   她捏着剪下来的内容,笑着又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肖弋听了她的话没忍住笑出来,“是一首诗吗?”   楚瑜说:“反正挺顺口的。”   说完话她放下这一小片报纸,去拿包里的小笔记本,又找来胶水。   站回柜台前,准备把这一小片报纸贴在自己的小笔记本里。   肖弋看出她要干什么,伸手接了胶水和报纸。   他仔细在报纸背后抹上胶水,把报纸贴在了楚瑜想要贴的位置。   贴好了,楚瑜拿着全部报纸和自己的小本子回去折叠椅上坐下来。   因为这个大奖赛征集作品的时间截止到一月份月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作品,所以她没有立马急着回去。   她在躺椅上躺下来继续看报纸。   中午这会顾客少,肖弋整理完了样品,过来在楚瑜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休息。   楚瑜把自己手里的报纸分一半给他,和他一起看。   这么看了一会,肖弋忽又拿着报纸跟楚瑜说:“明天罗湖有个百货商场开业,日本人开的,正好明天晚上没课,去逛逛?”   明天是星期天,成人学校放一天假。   楚瑜伸了脑袋过来看,嘴里下意识念:“西武百货……L……V……”   念完这两个首字母她就不念了,眼睛往下扫:LOUIS VUITTON、Cartier、Zegna、Givenchy、Burberry、Versace、Lanvin……   嘶……   扫完报纸上的品牌,楚瑜转头往肖弋看上一眼——这百货商场,只怕是逛不起啊。   肖弋没有看懂楚瑜的眼神。   他又说:“新开业的商场应该很热闹,怕人多,不想去啊?”   楚瑜心里又想,逛逛又不要钱,买不起不买不就行了。   她前世也没逛过这些高档店铺,趁这会开业人多,正好去凑凑热闹。   于是她笑了点头说:“想去。”   报纸还没看完,楚瑜困得不行了,打着哈欠拿报纸盖上脸,在躺椅上睡着了。   肖弋这边看完报纸,柜台前有顾客过来,正好起身去招呼客人。   这一天是星期六,晚上还要正常去上课。   上完课从学校出来,又碰上在今晚轮休的赵磊。   确切地说不是碰上,而是赵磊特意在大门外等他们,来找他们去吃夜宵聊天。   距离上次赵磊找他们,已经过去有一个半月了。   上一次吃夜宵是赵磊请的,所以肖弋这一次也没有拒绝,和楚瑜与他一起又找地方坐下来点酒点菜。   楚瑜今晚不想喝饮料,也想喝点啤酒。   于是饮料就没点,只点了啤酒,三个人端着啤酒碰杯。   上一次见面,赵磊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哭过了情绪也抒发了。   今天就没有那么感性了,情绪非常平稳,不多提过去的事,聊的多是眼前的话题。   赵磊的工作很稳定,每个月只要肯干就有钱拿,没什么可说的。   肖弋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只说生意做得还可以,比之前上班强,交房租养老婆,都没有什么问题。   赵磊听了点头:“那就好。”   眼见着还有两个半月要到年底了。   赵磊又问肖弋和楚瑜:“弋哥、嫂子,你们今年过年回去吗?”   如果不是还有谢老板和老板娘,肖弋和楚瑜大概就不回了。   因为谢老板和老板娘在隆福县,所以他们肯定是要回的,回去看看他们。   所以肖弋回答他:“回,回去看看师父和师娘。”   其他也没得人可看了,非要多算一个,那就是那个小不点许瑶瑶。   以后不知道,但今年她一定是在家盼着楚瑜回去的。   想起赵磊和陆阳就没回去过年。   楚瑜接着话问赵磊:“你们不回去吗?”   赵磊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说:“回,去年就没有回去,今年肯定要回去了,回去看看爸妈。我最近也在考虑着,明年要不要把李倩也带出来,她在家也没有正经工作,到这边随便找个工作,也比在家里强。”   到这边找工作上班,肯定比在家里强的。   家里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到这边一个月起码能有三四百。   但到这边也有麻烦的地方,譬如用工单位包吃住,吃住的条件都不会好,更不可能给夫妻房,那都是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住的。   到这要花钱租房,便是一笔大支出。   赵磊说:“所以还在考虑,过来两人租个单间其实也行,一个月多花个一两百块钱,好歹比住宿舍好一点,宿舍住的人实在太多了。”   肖弋点头:“可以的,如果你以后都在这工作了,这么一直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两个人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   赵磊听了笑,看向楚瑜又说:“弋哥没跟嫂子你在一起之前,可没有一点顾家的样子,他宁愿睡大街,都不愿意回家。自从跟你结完婚之后,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天天待在家里,一分钟也离不开你。”   楚瑜看一眼肖弋,笑着接赵磊的话:“男人爱老婆会发财,你也把李倩带过来吧,她肯定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赵磊点头,“之前不怎么稳定,不敢让她来,怕到这边麻烦多,应付不了,现在工作各方面都很稳定了,我也觉得可以带她过来了。”   话题说来说去都与过年回家有关。   赵磊又问肖弋:“弋哥你和嫂子到时候打算几号回去,你们时间自由,要不等我和陆阳放假,我们一块坐火车回去?”   肖弋说:“时间还早呢,还不确定,到时候再看吧。”   行。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吃完了夜宵,肖弋起身去付钱,赵磊又要与他争。   肖弋和他说:“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一顿饭我还请不起你?你虽然工资高,但也都是辛苦赚来的,我们能好意思每次都让你请吗?”   赵磊没再跟肖弋多争,让他付钱去了。   他今晚心里觉得很舒服,坐在桌边又和楚瑜说话:“嫂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有意见,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意见。”   楚瑜回他话说:“我知道,你只是怀念你们以前的关系。但是人都是要长大的,要各自成家,要过各自的日子,哪怕是亲兄弟姐妹,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啊。”   赵磊点头,“是的。”   默了一会又说:“其实我也不是说想要回到以前,我想着,我们兄弟能在各自不忙的时候,到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有事的时候能互相参谋参谋,就可以了。在外面一个家人都没有,朋友不就是彼此的依靠么?”   其实他们兄弟请肖弋和楚瑜吃饭那次,在饭桌上说的就是这样。   只是后来,他们约了肖弋几次约不出去,觉得扫兴,心里不痛快,就闹崩了。   楚瑜点头应和他:“是的。”   赵磊又说:“我是想让阳哥和弋哥和好的,好兄弟之间能有多大仇呢,但阳哥死也不肯低这个头,不肯向弋哥道歉,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楚瑜说:“那就算了呗,你也不要为这件事烦恼了,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尊重他们自己的决定吧。”   赵磊点点头,又笑了说:“嫂子你还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瑜还没再说话,肖弋回来了。   “走吧。”   他叫了楚瑜和赵磊起身,一起离开夜市。   挥手分了道以后,各自骑车回各自的住处。   楚瑜跟肖弋说:“赵磊是真重感情啊,他想让你和陆阳和好。”   肖弋接话说:“他是重感情的,不然当初在这里被骗了钱,怎么还会跟着陆阳?杨大勇和孙小兵直接和陆阳闹翻了,他到现在还和陆阳在一起。”   楚瑜又问:“那你想和陆阳和好吗?”   肖弋道:“无所谓,他要是到我面前,我一样可以和他吃饭聊天说笑,但不可能再拿他当兄弟了。但是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和我吃饭聊天说笑的。”   那就算了吧。   赵磊听了楚瑜的话,现在也不是很纠结这事了。   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陆阳和肖弋之间的事就随他们吧,反正他两边都没有得罪,都还是他的兄弟。   而陆阳呢,虽不肯低头给肖弋道歉,但对肖弋也做不到无所谓。   他嘴上倒是无所谓,但态度上明显对肖弋的事是在意的,很乐意听赵磊说。   赵磊这会不纠结了,说话放松:“没被骗也没被坑,没有把裤衩子赔进去,比给人打工强,租房吃饭养老婆都没有问题,不会走投无路来求咱们的。”   陆阳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哼一声不屑道:“没人带,也就做点小生意糊口罢了。”   赵磊没再跟他多说这个。   他换了话题又说:“我打算今年过年回去,明年把李倩也一起带出来,你要不也把周红玲带过来,我们一起出去租两个单间,租在一块,过得舒服点。”   陆阳看向他说一句:“你也离不开老婆?打算把你老婆带过来挂腰上?”   赵磊:“……”   赵磊:“这边工资这么高,家里工资那么低,你以后还打算回去?还是你打算一直这么两地分居,那还结婚干嘛呀?之前不稳定也就算了,现在咱们工作工资都挺稳当的,完全可以把她们带过来租个房子。你还没过够现在这样的日子,那你继续过吧,我反正是过够了,我想搂着老婆睡觉。”   陆阳:“……”   他也是正常男人,怎么不想搂着老婆睡觉。   想想肖弋都能把自己的傻老婆带过来过起日子,他和周红玲怎么不行?   再说,如果赵磊把李倩也带过来了,只有周红玲还留在家里,以周红玲那个性子,肯定要和他往死里闹的。   所以他说:“那就一起带过来吧。”   ***   市场的喇叭里响起清场的音乐。   客人慢慢散了后,市场里冷清起来,肖弋和其他柜台老板或者伙计一样,收拾货物整理样品,锁上柜台扫个地,准备下班走人。   楚瑜今天也在这。   她已经开始为华彩油画大赛做准备了。   这次的比赛没有主题不限题材,画师可以自由发挥自由创作,参赛形式是画师画好画,把自己的作品拍成彩色照片寄给组委会,最多可寄三幅作品。   楚瑜有画好的作品,但她打算再多画几幅,最后挑三幅出来拍照寄过去。   画画需要灵感,所以她到哪都带着她的画本。   有灵感了,就先在画本上画一画,勾勒个简单的草图。   今天过来赛格市场之前,她先在外面转了一圈,采了采风。   昨天说好的,今天去新开业的西武百货逛一逛。   所以锁好柜台以后,楚瑜和肖弋一起下楼,骑上自行车先找地方吃晚饭。   吃完晚饭直奔西武百货而去,去凑这个高档百货第一天开门的热闹。   到了一看,和他们一样来凑热闹的人可不少。   还没到商场近前,就看到了人流,于是肖弋找地方停下自行车,和楚瑜牵着手融进人流当中,和所有人一起排队进商场。   因为是开业第一天,人很多,所以什么人都有。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买来购物的,反正楚瑜是做好了准备来纯凑热闹的。   肖弋的生意才做一个半月,他们可没有那个实力在这里消费。   终于跟着人群走进了大门。   进大门的一瞬,香水味混合着鲜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也是人山人海,肩挨着肩。   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西洋乐,但几乎听不清,都被说话声脚步声惊叹声掩住了。   进商场要排队,进店也要排队。   奢侈品区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   玻璃柜台里,LV老花皮包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立着醒目的价签:Speedy 25,¥7200;Alma,¥8600。   有一只棕色的Cabas手袋更大方地摆在绒布上,标签写着:¥12800。   肖弋本来还想着,逛一逛给楚瑜买个东西当礼物。   看完这花皮包后,他歪头看向楚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动。   楚瑜看到他眼里的表情,忍了忍心里的笑,抱上他的胳膊又去看卡地亚,嘴上故意小声说:“什么皮包值一万啊,难道是用金子做成的皮吗?”   而卡地亚就更不得了了,那都两三万起步了。   楚瑜和肖弋站在一只腕表前,楚瑜看着表盘旁价签上的“28000”,面不改色地对肖弋说:“等我发财了,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肖弋看向她配合地点头,“好。”   来都来了,趁这会人多不尴尬,当然是把能逛的店都给逛一遍。   一件纪梵希的T恤要两千,一套杰尼亚的西装要两万,一条范思哲的丝巾要两千八,钱在这里只是标在价签上的数字,根本不是钱。   逛完空着手从商场出来。   肖弋慢着步子下台阶,楚瑜在旁边转头看他,问他:“在想什么?”   肖弋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商场里看到的价格数字。   他笑一下说:“我在想,我要干多久,才能在这里给你买一个包。”   等他事业干起来了,应该是可以随便买的。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他的事业才刚起步,消费不起这里的东西。   所以楚瑜说:“我要这么贵的包干什么啊?那个价格简直吓死人了,完全就是天价,买回去也是要供起来的,根本舍不得背出去。”   她是个穷鬼,没过过什么富裕的日子。   前世毕业工作没两年就猝死了,还要还学校的贷款,根本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前世连个Coach、MK都买不起,现在给她一个LV,她是真得供起来。   肖弋低着眉笑,松一口气道:“也算是来见了世面了,走,回家。”   回去继续奋斗,争取早日给他老婆买个包。   ***   距离过年还剩下两个半月的时间。   肖弋没有折腾他的生意,除了出去进货,其他时间都守在柜台上卖货。   每天赚的钱都拿回家里来,让楚瑜数一遍,账也让楚瑜算一遍,攒上半个月往银行存一次,需要进货用钱的时候,再取出要用的钱。   每天除了数钱算账,有课的时候去学校上课,剩下的时间,楚瑜都在专心忙参加比赛的事。反复地构思构图,调颜料试颜色。   画出了自己满意的画,从中挑出三张来,拿去照相馆拍照。   取完照片,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寄给大赛的组委会。   忙完这件事,也便快要过年了。   到了这时候,自然就准备起了回家过年的事。   肖弋和楚瑜不打算和赵磊陆阳一起回家,毕竟和陆阳之间未缓和。   赵磊也放弃在中间撮合肖弋和陆阳了,所以他没有多这一事,自己和陆阳提前去排队买了火车票,准备放假两人一起回去。   肖弋和楚瑜不是只买了两个人回家的票。   他们多买了一张,是给谢姝的。   除了忙着买票,两人也抽空买了些礼物。   楚瑜和肖弋一起给谢老板和老板娘挑了礼物,给老板娘买了一条真丝的丝巾,给谢老板买了件夹克。   也因为快过年了,赛格市场的柜台一天比一天冷清。   香港客人都回了那边去,内地来的采购商,也都陆续收了手。   今天是年前肖弋在这守柜台的最后一天。   楚瑜下午也来了市场,帮肖弋记了半天的账,在快要到清场时间的时候,又帮着他一起把柜台里剩下的货都清点了一遍,装进纸箱封好。   这些货就不打算往出租屋里搬了。   过年期间他们不在这住,怕遭个贼什么的,放在柜台也不是很放心,所以肖弋提前和林国栋商量好了,借他租的仓库放一下。   肖弋刚封好纸箱,林国栋过来了,问他收拾好了没有。   看他收拾好了,便帮着他把货都放到小推车上,带着他去了自己的仓库。   走在去仓库的路上。   林国栋问肖弋:“明天回去,过完年打算初几来啊?”   肖弋道:“初六初七不到,初八初九也到了。”   林国栋说:“初一到初七市场里人不多,几乎是没什么人来,大家都关门,但过了初七人就多起来了。想多赚钱,就初七到这,初八开张营业。”   肖弋点头,“那就初七到。”   肖弋把货放到林国栋的仓库里锁好,也就回去锁柜台,和楚瑜下班了。   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次锁柜台,两人把柜台收拾干净,又去和林国栋打声招呼,提前和他说句新年好,也便回家去了。   这时候学校的课也都停了。   两人到家,做点热腾腾的晚饭来吃,然后在家收拾行李。   家里什么都有,路上又麻烦,所以他们不打算带很多的行李回去,只简单收拾了几样,能在火车上凑合过个夜就行。   当然买了准备带回去的东西,都带上了。   楚瑜也和谢姝约好了时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拿上行李出门,锁上门,到楼下和何阿叔何阿婶打声招呼,提前祝他们新年快乐,到巷子口再和美丽姐打声招呼。   美丽姐和楚瑜互相拥抱一个,笑着和楚瑜说:“过完年早点回来啊,不然我可是会很想你的。”   这片那么多租户,她也就和楚瑜处成了朋友,时常在一块解闷。   当然因为别的租户都忙,每天起早贪黑上班下班,来店里买东西都是匆匆忙忙的,拿了东西付了钱就走,只有楚瑜有时间和她待着说话。   楚瑜也笑着道:“美丽姐,我也会很想你的。”   和美丽姐打完招呼,两人也就赶去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说好的地点与谢姝汇合。   见面打了招呼,肖弋把买好的票给谢姝,又忙着进站,在月台上等车。   在这特殊的时候,火车站里的人实在是多,到处都挤得不行。   谢姝早上起来嫌冷穿了羽绒服,进站到了月台上,被挤出了一身的汗。   她拎着行李包呼着气和楚瑜说话道:“回趟家可真是不容易,要不是你们给我买票,我都不一定能买到票。”   和她一起过来的同学不是隆福县的,所以她和肖弋楚瑜一起回家。   楚瑜跟她说:“是阿弋哥哥去买的,春节回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从头一天晚上排到了第二天凌晨,就回来睡了两个小时。”   谢姝听了这话看向肖弋,“谢谢啊。”   肖弋应一声道:“顺便的事。”   刚应完谢姝的话,忽又听到赵磊的声音:“弋哥!嫂子!”   楚瑜和肖弋一起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赵磊从人群里挤出来,到了他们面前笑着说:“这么巧,你们也今天回去,你们也坐这趟车?”   楚瑜笑着回他:“你也是这班车吗?”   那确实是挺巧的,因为他们没有约好一起买票一起回去。   赵磊道:“对,我和阳哥一起。”   不过陆阳没有跟他过来,免得见了肖弋尴尬。   打过了招呼,赵磊看到楚瑜旁边的谢姝,自然又问一句:“这位是朋友?”   楚瑜忙又给他介绍谢姝说:“这是师父师娘的女儿,谢姝。”   说完又给谢姝介绍赵磊,“这是阿弋哥哥的朋友,赵磊。”   谢姝和赵磊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人在异乡,认识了就算朋友,以后见面都能打声招呼。   赵磊在这和肖弋又说了两句话,火车便到站了。   他没有回去找陆阳,而是在这里和肖弋楚瑜谢姝一起上火车,到了车上才和肖弋楚瑜分开,各自找各自的车厢和座位去。   赵磊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陆阳已经坐下来了。   他把行李放起来,在陆阳旁边坐下来,松一口气道:“没想到弋哥跟咱们同一天回家,就在前面那个车厢。”   陆阳一脸没兴趣知道的样子,直接闭上了眼睛。   车站月台上人多,车厢里人也很多。   不止是座位上,也不止是车厢的连接处,就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车厢里声音嘈杂,比菜市场还乱,空气里混杂着烟草、泡面和皮革的复杂味道。   那边,肖弋楚瑜和谢姝也已经放好行李坐下来了。   他们所在的车厢也是一样的,到处都是人,走哪都挤,耳朵里全是人声,鼻子里闻到各种味道。   肖弋楚瑜和谢姝座位连在一块。   楚瑜坐中间,谢姝坐在靠窗,肖弋坐在外面。   谢姝又缓口气说:“回趟家这么不容易,明年我都不想回家过年了。”   楚瑜接她的话和她聊天,“去年我们本来想年上去上海的,结果到火车站一看,被密密麻麻的人头给吓住了,所以当时就没有去,一直等到过了正月才去。没想到今年,还是成为了这些密密麻麻人头里的一员。”   谢姝说:“以后要是每年都回家过年都这个阵势,那也太痛苦了。”   确实是每年都要痛苦的。   出来的人会一年比一年多,春运会一年比一年挤。   出门在外辛苦了一整年,谁不想回家看看父母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好年呢。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   载着一车在异地打工的人,开启回乡的旅程。   那个满是吊车脚手架的城市被远远甩在了车尾后头。   楚瑜和谢姝坐在一块聊天,说了说彼此这半年在深城的生活。   谢姝除了工作也没有别的了。   她的工作已经转正了,每个月到手有一千的工资。   楚瑜跟她说肖弋辞了市场的工作,自己租了柜台做生意,生意还不错。   而她卖了几幅画,赚了三千来块钱,算起来也还不可以吧,平均下来每个月也有四五百块。   谢姝笑着说她:“比起从早干到晚,一个月赚四五百的,你这很好啦。你看看你,每天都有自己的时间,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有老板骂,没有同事催,没有客户刁难,我都羡慕死你了。”   楚瑜确实也不想再上班了。   前世虽然也没上太长时间的班,但也是上得够够了。   她就喜欢现在这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时间可以随自己安排。   但也还是有一些烦恼的,比如说她想把画画这条路走成,但到目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是赚了几千块钱,但都是碰运气赚的。   所以她接谢姝的话说:“可我没有学历也没有名气,什么都没有,卖画纯靠碰运气,非常不稳定。”   谢姝越过她往肖弋示意一下。   又小声说:“你老公不是做生意嘛,在深城,做生意是来钱最快的,比上班拿死工资强多了,你还愁没钱花啊?怎么,他赚的钱不给你花吗?”   楚瑜听了这话也往肖弋看一眼,心里开心,然后凑到谢姝这边,笑着小声说:“给我的,银行开我的户,攒下来的钱都在我的户头上。”   谢姝听了笑,“那你就安心画画好了呀。”   楚瑜点点头又说:“两个多月前,深港两家艺术公司,联合举办了一个很大的赛事,首席评委是国内很厉害的画家,我投了三幅画过去,要是能得个奖的话,应该就能有点名气了。但是又不敢抱太高期望,怕到时候会很失望。”   谢姝:“尽力了就好。”   楚瑜点头:“嗯。”   楚瑜和谢姝坐着聊天,旅途也便不觉枯燥了。   但在硬座上坐到傍晚时分,还是累的,腰都坐疼了。   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又拿行李下车,转车。   因为是同路,转站等车的时候自然又碰上赵磊和陆阳。   赵磊又过来和肖弋说话,问肖弋和楚瑜:“你们这趟车有座没有?要是没有的话,要不嫂子你来我这坐,我这是坐票。”   如果不多花五块钱买联程票,接下来的半程是不会有座位的。   陆阳想过来骂赵磊,忍住了。   楚瑜连忙感谢了他的好意,跟他说:“我们有地方坐的。”   他们也每张票多花了五块钱,买了联程票,而且下半程买的是卧铺。   说着话火车便到了。   赵磊这便又回了陆阳那边。   肖弋楚瑜和谢姝这边先检票上车。   陆阳看到肖弋他们上车,下意识停了动作,在原地愣了一会。   赵磊往车厢门走了两步看陆阳没跟上来,回头叫他:“干嘛呢?上车了。”   陆阳回过神,跟着赵磊去检票上车。   上车以后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看到上面坐着人,拿出车票让人起来,两人赖着不想起,少不得掰扯一气,搞了一肚子气。   把占座的人撵走了,在座位上坐下来,陆阳低声骂了句:“操!”   赵磊跟着骂了一句:“没素质!”   他排队一整夜又多花五块钱才买到的座位,凭什么让他们赖在上面坐着不走?   而陆阳这一句却不止针对占座不走的人。   他又冷哼一声说:“你拿他当兄弟,怕他没座位,他拿你当兄弟吗?”   赵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看着他问:“怎么了?”   陆阳又冷哼一声:“人家上的卧铺车厢!”   “卧铺?”   赵磊还真没注意到。   陆阳靠在椅背上又说:“春节期间的卧铺都舍得坐,看来生意做得很不错啊,那就是没跟你说实话啊,怎么,怕你知道他挣钱了,找他借钱啊?”   赵磊看着陆阳没说出话来。   火车卧铺少,本来就比硬座要贵很多,春节期间票价上浮,又有溢价,每张卧铺还要多加价三十,下半程,同样也要多加五块钱买联程票的手续费。   陆阳看向车窗外,又说一句:“什么兄弟……就是个屁……”   ***   那边,肖弋楚瑜和谢姝上车放下行李,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下就舒服多了,不止铺位舒服,车厢里也没有那么多人,毕竟卧铺车厢里不卖站票,有几个卧铺就卖几张票。   在硬座车厢挤了大半天,实在是痛苦得很。   三人坐下来放松了会。   因为有谢姝在,肖弋全程把自己当空气。   楚瑜和谢姝坐在一起聊天,他要么闭着眼休息,要么和其他人闲聊几句。   这会楚瑜还是和谢姝腻在一起,坐一张铺位。   谢姝见车厢里没什么人了,也就放心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掏了钱出来,小声跟楚瑜说:“小鱼儿,把车票钱给你。”   谢老板和老板娘拿她和肖弋当一家人,楚瑜也拿谢姝当一家人的。   她没打算要谢姝的车票钱,自然不肯收。   谢姝直接把钱塞进了她的口袋里,拉起自己的包说:“必须要收,你们给我买票,省了我排队,我已经很感激了,再不要我的钱,我可在这里坐不住了。”   楚瑜只好也就收下了。   收好后仍是和谢姝坐一块说话聊天,饿了去餐车吃饭,晚上困了,楚瑜和谢姝睡面对面的上铺,聊着天睡觉。   肖弋睡楚瑜的下铺,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   第二天中午到达隆福县火车站。   下车时人依旧很多,三个人下车后随着人流出火车站。   赵磊和陆阳也在人流中,出火车站的时候,赵磊原想在出去后和肖弋打声招呼的,但想到陆阳在火车上说的话,又听到陆阳喊他快走,他也便直接跟陆阳走了。   肖弋带着楚瑜谢姝出了火车站,也转头找了一下赵磊。   看到赵磊跟着陆阳已经走远了的背影,他便也就收回了目光,跟着楚瑜和谢姝,往正在冲他们挥手的谢老板和老板娘那边去了。   到了谢老板和老板娘面前。   楚瑜第一个笑着打招呼:“师父!师娘!”   看到三个孩子一起回来了,谢老板和老板娘都高兴。   老板娘牵起楚瑜的手,满面笑意说:“半年不见小鱼儿,越来越漂亮了,看来还是大城市养人。”   谢姝在旁边故意酸道:“哎哟喂,到底谁才是亲女儿啊。”   老板娘又拉起她的手,放一块,“都亲!”   肖弋跟着过来了,同样高兴地和谢老板老板娘打招呼,“师父师娘!”   谢老板很少有笑得这么高兴的时候。   他笑得满脸红光道:“走,这天太冷了,先回家,有话到家说!” 第54章 我入围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肖弋三人带的行李不多,只人有些多,于是年轻有力气的肖弋骑车带老板娘和楚瑜,老板娘坐后面,楚瑜坐前面的前杠上,谢老板带谢姝。 说是有话到家说,但这么久没见了,根本忍不了到家。 离开火车站还没走一会,老板娘就开了口说:“自打进了腊月,每天都盼着你们回来,盼得我做梦都来火车站接你们,今天总算是接到了。” 谢姝坐在谢老板的车上接她的话:“妈你是不知道,这过年回来的火车票有多难买,火车有多难坐。我真怕回不来,好在是回来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刚才也看到火车站出来多少人了。 虽然他们没体验过,但是能想象,于是老板娘又说:“现在出去打工的人多,没办法的事,能回来就很好了。” 楚瑜坐在自行车前杠上,等于坐在肖弋的怀里。 她离开深城的时候穿的是毛绒厚外套,今早上在火车上起来换上了羽绒服,下车的时候又围上了围巾。 这会她拉一下脸上的围巾,笑着出声说:“为了师父和师娘,再难也得回来。” 谢老板和老板娘也知道,肖弋和楚瑜主要为他俩回来的。 他们和两边的父母都不走动了,其他的亲戚也都没有那么亲,他们过年折腾回来,主要是为了看他们俩。 所以老板娘听了楚瑜这话,想了想又说:“你们三个都在深城,要不明年,我们早点关了家里的店铺,去南方陪你们过年算了。腊月里往南方去的人肯定少,正月里从南方回来的人也肯定少,火车上不会挤。” 人家准备回乡过年的时候,他们南下,人家南下打工的时候,他们回乡,反着来。 这样确实能省了挤春运,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姝又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我们在外面租的房子都很小,只够自己住的,你们去了没地方住啊,过年宾馆只怕都要关门呢。” 而且如果提前过去全住宾馆,那可不是一点钱能解决的,太奢侈了。 住那种便宜的旅店又不行,住宿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老板娘说:“这倒也是。” 他们是去打工的,没在那边安家,没有那个条件。 肖弋这又开口说:“明年我再努努力,想想办法多找路子,争取多赚一点,我和小鱼儿重新租套大点的房子,到时候师父和师娘,随时都可以过去。” 老板娘听了这话高兴,但嘴上说:“也别太有压力。” 几个人说着话,骑车到家。 停下自行车下车,谢老板和老板娘笑着和出来的邻居打招呼。 高兴地说女儿和徒弟侄媳回来过年了,家里热闹了。 谢老板去开了门。 他的店铺还正常在开,楼下放着些修好的电视。 推自行车进门,把行李放下来,谢老板跟肖弋说:“这半年生意更是不好了,过年了生意都不怎么样,你去深城是对的。” 肖弋在深城的生意已经做上手了,现在也觉得去深城是对的。 毕竟做电子生意比修电视赚得多多了,而且看柜台卖货也比修电视轻松,修电视赚的钱有上限,因为每天修的电视台数有上限。 所以说,人有时候就是要果断一点,看势头不对,不要过分舍不得,要撤就撤得干脆一点,换个路子再干,不能指望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肖弋和谢老板在铺子里聊了几句维修店生意的事,那边老板娘和楚瑜谢姝一起把提前做好温的饭菜端上了桌,五个人洗手吃饭。 在餐桌边坐下来吃饭,话是不停说的。 老板娘也说:“阿弋你当时要是没去,白白又耽误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时间,你在深城都站住脚了,在家里,只会越赚越少。” 顺着这话,接下来说的自然都是肖弋楚瑜和谢姝在深城那边的事。 平时写信回来也有说的,只是信上说的不够详细,所以这会便都是细说。 三个人在深城都很好。 肖弋柜台生意做得很不错,楚瑜得了些家里没有的机会,和有钱的老板做了两单生意,还参加了一个大比赛,谢姝找到工作并转正了,月薪有一千。 这么高兴地说着话吃完午饭。 肖弋和楚瑜去拿来自己的行李包打开。 里面没带多少行李,带了许多在深城买的东西。 肖弋和楚瑜把他们买的东西拿出来,有给谢老板的夹克,给老板娘的真丝丝巾,还有烟、高乐高、巧克力等一些吃的。 谢老板试了夹克,很合身,老板娘也试了丝巾。 谢姝也给他们买了东西,但这会没拿出来,不和肖弋楚瑜做比较。 但她给谢老板整理夹克的时候,笑着说了句:“还是你们做生意的徒弟和侄媳有钱哦,舍得给你们买这么好的东西,我没他们两口子这么阔,你们可别嫌弃我啊。” 谢老板说:“买什么都喜欢,都是心意,怎么会嫌弃?” 楚瑜和肖弋高高兴兴给谢老板老板娘送了礼。 他们也想多陪谢老板和老板娘,但时间比较紧促,明天就是除夕,他们还得回家收拾收拾,所以放下礼品,就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准备先回趟家。 老板娘想留他们在家里过几天算了,但肖弋和楚瑜有自己的家,这么折腾回来一趟,也不能不回自己家,于是也便让他们回去了。 但又跟他们说好:“明天就过年了,你们也别折腾置办什么年货了,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明天下午过来,直接在师娘家过年,咱们一起吃年夜饭打牌看春晚。我把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今年必须在这边过。” 人多在一起过年热闹啊。 肖弋和楚瑜没拒绝老板娘的热情和好意,答应了下来。 说好一起过年以后,肖弋从老板娘手里拿了家里的钥匙,骑上他和楚瑜去深城时留在这里的自行车,带着行李包回家去。 到家进巷子,看到刘婶子许大娘等人,少不得停下来打招呼说会话。 家里人对外面都好奇,自然问很多他们在外面的情况。 又说他们:“出去半年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有点大城市人的样子了。” 莫名地有种洋气感,看起来就感觉是出去见过了大世面的人。 肖弋和楚瑜应付了一会,回家开门晒被子去。 趁这会阳光还好,被子晒上个小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走了半年,家里落了很多的灰尘。 被子挂在院子里晒着,两人又把家里打扫一遍,把各处灰尘擦了擦。 搁了半年没用的电视插上电,搁了半年没用的电冰箱也插上电。 插上电也用不了几天。 肖弋想着,以后他和楚瑜大概也不会怎么回来了。 这些电器放家里不用,迟早也是要坏掉的,白白浪费了。 尤其是电冰箱和洗衣机,买来之后用的时间非常短,还是比较新的。 谢老板家这些东西全都有,也不需要用双份的,毕竟也是要日常用电的,不行的话,过完年他给折旧卖出去算了。 肖弋和楚瑜在家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刘婶子许大娘几人又来了。 到底还是好奇外头的事,来找楚瑜和肖弋说话。 除了问南方现在是什么样子,也问他们这半年在外面是怎么过的,过得怎么样。 许大娘和楚瑜提起许瑶瑶。 说许瑶瑶一放寒假就盼着楚瑜回来了。 每次收到楚瑜的信,都高兴得要睡不着觉,都是把信抱在怀里睡的。 楚瑜问许大娘:“瑶瑶呢?” 许瑶瑶这会跑她同学家玩去了。 在她同学家一起看电视,看得正高兴的时候,她同学的奶奶回来了,跟她说:“许瑶瑶,你好朋友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啊?” 许瑶瑶看电视看得正高兴呢,目光盯在屏幕上,笑着随口问:“我什么好朋友啊?” 她同学奶奶说:“阿弋他媳妇啊,小鱼儿。” 小鱼儿? 许瑶瑶心思一下就不在电视上了。 她连招呼都没跟她同学打,起身撒腿就跑了。 跑回巷子跑回家,拿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又跑去肖弋家。 她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人还没进肖弋家院子大门呢,声音先进去了:“阿婶!” 许大娘几人正坐在堂屋里和肖弋楚瑜说话。 听到声音,堂屋里的所有人都伸头往院子里看。 看到许瑶瑶手里提了个漂亮的大风铃,许大娘笑着跟楚瑜说:“瞧,知道小鱼儿你回来了,立马跑来了,那是她给你准备的礼物,天天叠,叠了一两个月呢。” 楚瑜笑着站起身出来到院子。 看着许瑶瑶到自己跟前,笑着和她说话:“这是送给我的啊?” 虽半年不见了,见了面说话,却好像昨天还在一起一样。 许瑶瑶冲楚瑜使劲点点头,“我自己做的。” 她攒零花钱买的彩带,每一朵花每一颗星星都是她亲手折的,折了很久,才串出了这么大一个风铃。 楚瑜很喜欢,从她手里接下来,提着看了好一会。 然后她领了许瑶瑶进堂屋卧室里去,拿出自己给许瑶瑶准备的礼物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你快打开看看。” 许瑶瑶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小孩子长得快,这半年看起来长高了一截,也有点大姑娘的样子了。 她也不扎两个冲天羊角辫了,扎着一把简单的高马尾。 她跟楚瑜说:“妈妈说了,不能一直收阿婶的礼物。” 楚瑜道:“你不是也给我送礼物了吗,你要是不收,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呀?这是新年礼物啊,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不收我会不开心的。” 许瑶瑶又犹豫了一会,然后笑了道:“那我就收个新年礼物。” “嗯。”楚瑜冲她点头。 楚瑜送给她的礼物有包装盒。 许瑶瑶把包装盒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只见是一个红色塑料贝壳。 楚瑜叫她:“打开看看。” 许瑶瑶微微屏住呼吸,把贝壳打开。 刚打开不一会,便听到贝壳里传出了好听的音乐。 贝壳的盖子上有个小镜子,下面有个金色爱心舞台,旁边躺着个跳芭蕾的小女孩。 把芭蕾小女孩放到金色爱心舞台上,芭蕾小女孩就跟着音乐转起来了。 是八音盒! 许瑶瑶太激动了,睁大眼睛一把捂住嘴巴。 楚瑜笑着问她:“喜欢吗?” 许瑶瑶使劲点头——喜欢死了! 接下来每一天晚上睡觉,她都要把这八音盒放在枕头旁边! 楚瑜也喜欢许瑶瑶送给她的彩带手工风铃。 两个人交换了新年礼物,又一起坐在写字桌边,玩了一会八音盒。 许瑶瑶跟楚瑜说了一些她在学校的事。 说她上了三年级,这学期学习很好,放寒假的时候还得了三好学生奖状呢。 楚瑜则跟她说了说深城,告诉她那边是个什么样子。 还跟她说,她现在也在上学,上的是成人初中,等拿到初中毕业证书以后,再继续上高中,然后她还要考大学。 许瑶瑶听完说:“阿婶你也要考大学啊,那我们一起考大学吧。” 回来的这半天过得非常快。 楚瑜和许瑶瑶说着话外面天就黑了。 肖弋和来串门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说了话,傍晚的时候出去买了菜,回来收了晒好的被子进屋,然后和楚瑜一起又烧起家里的土灶做晚饭。 吃完晚饭梳洗完,躺进满是阳光味道的被窝里看电视。 楚瑜靠在肖弋的怀里,一边看电视一边问他:“你喜欢家里,还是喜欢深城?” 肖弋笑着说:“你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 楚瑜听了自然甜蜜,“那我也是。” *** 第二天是除夕,还有半天可以用来赶集。 肖弋和楚瑜早上起来,往人多的集市上去,在集市上买了春联、红灯笼、花生瓜子,还买了够吃上几天的菜和肉。 回来以后自是贴春联挂灯笼。 因为不在家吃年夜饭,其他的就不忙活了,下午锁上门,骑车往谢老板家去。 到了谢老板家,帮着一起忙活年夜饭。 五个人一起过年,要吃一大桌子的菜,所以忙活的时间也长。 切一盘薄片如纸的酱牛肉,拌一碟猪耳丝黄瓜…… 松花蛋切成月牙瓣,中间围着嫩豆腐,再做一盘雪白的糖醋藕片…… 红烧黄河大鲤鱼酱汁绛红,冰糖肘子红亮油润,扣碗腐乳肉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清蒸小母鸡金黄喷香…… 年夜饭做好了,酒和菜都上了桌,电视放着等春晚。 五个人一起坐下来,热热闹闹地倒酒、吃饭、聊天。 总结这过去的一年,畅想未来的一年。 吃完年夜饭打会牌,看春晚等到午夜十二点。 再出去放鞭炮放烟花,看着天空中绚烂的烟花,送走旧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肖弋和楚瑜今晚没回家,就在老板娘收拾出来的客房里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和谢姝一样,又收到谢老板和老板娘给的新年红包。 这个年过得无比热闹开心。 肖弋和楚瑜在谢老板家过完初一,初二又去肖弋的舅舅家,给他舅舅舅妈一家和小姨小姨夫一家拜了个年。 拜完年下午回来路过北关镇,楚瑜坐在自行车上猛打了两个喷嚏。 她想着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她,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 另一边,谢姝的外公外婆还在,所以初二和谢老板老板娘去了她外婆家。 初三她便不愿再走亲戚了,嫌折腾,直接留在家里休息。 过年也就回来这么几天,她和楚瑜说好了,初六坐火车回深城。 好容易得这么几天的假期,要是每天都用来走亲戚的话,那可真是太累了。 但这一天她没出去,却有人找上门来给她拜年。 老板娘隐约还记得这上门的年轻人,经过年轻人自己的介绍,她也就想起来了,是和谢姝上同一所大学的那个学长。 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拜年,不好不招待的。 老板娘客气地领他进屋,往楼上喊一声谢姝:“你朋友来找你。” 谢姝不知道哪个朋友年上来找她。 下楼看到顾晖,愣了一瞬,脑子里自然想起楚瑜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楚瑜在深城和她说过顾晖的事以后,她就没和顾晖联系。 没有想到,顾晖会在新年里,直接上门来找她。 谢姝和顾晖之间没有过什么矛盾,这又是新年里,见他带着礼物上门来,她也就客气打了招呼,下来招待了他。 老板娘并不知道这顾晖是肖弋那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只知道他是谢姝的大学校友,是个大学生,所以给他倒了热茶,拿了零食。 谢姝并没有因为自己没给他写信而感到不好意思。 她对顾晖态度客气疏离,笑得有些僵硬地问:“学长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顾晖当然知道了。 因为肖振业来修电视碰到过肖弋,被肖弋砸了电视。 谢姝跟他说过,楚瑜是她爸爸的徒弟的老婆,楚瑜的丈夫又是肖弋,这不就都串起来了吗。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晖知道谢姝并不知道他和肖弋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后来楚瑜有没有跟她说,反正他不打算提,于是回答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是开家电维修铺子的,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好吧。 谢姝看着他笑笑,“学长来找我是?” 这属于是明知故问了。 她和顾晖说过的,到南方稳定下来后,会给他写信。 她没有写,所以他就自己过来问了。 当然顾晖不是来问她为什么没给他写信的。 她没给他写信,现在对他的态度又这么疏离,他料想着,肯定是楚瑜或者肖弋在她面前说了他的坏话,导致谢姝对他改变了态度。 顾晖心里有推断有揣测,但是不提这茬。 他低着头叹口气,推一下眼镜道:“来给你拜个年,也是想来问问你,南方那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在县里这图书馆,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工资低也就算了,老馆长还不待见他,老陈也排挤他。 就连那个看大门的刘师傅都不给他好脸,跟他说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老馆长和老陈也就算了,他一个看大门的算哪根葱? 因为得罪了杨凤娇一家,杨凤娇又是个记仇的疯女人,到处败坏他的名声,不止导致他在工作上受气受憋屈,连他的婚事也受影响,没有媒婆肯给他介绍家庭条件好的对象,家庭条件好的那些女孩子也全都避着他,根本不给他机会。 想他好好一个大学生,怎么就落到了这个田地。 真他妈的不甘心! 他的同学当时毕业的时候大多是接受分配的,自己出去找工作的少,就算有自己出去找工作的,毕业各奔东西后,也没有联系。 而那些去南方进厂打工的,跟他不是一个档次,问也问不出他想要的信息,所以他只能来找谢姝打听些南方具体的情况。 谢姝现在知道他不全是因为在图书馆干杂活而憋屈。 她也不想拆穿他,免得跟他起什么争执,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也便回了他的话说:“其实哪里都一样,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有赚钱的人就有不赚钱的人,有工资高的人就有工资低的人,还是看个人本事。要是有本事,在哪都能混得好。要是没本事,机会再多也未必能把握住。” 顾晖点点头又问:“你在那感觉怎么样?” 谢姝道:“我在那里待了半年,最大的感觉就是不容易,租房吃饭全都要花钱,那边工资高,但是消费也高,一个月单房租就要不少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到了那边无依无靠的,什么都得靠自己。” 顾晖又问:“那你这过完年了还去吗?” 谢姝:“我肯定要去的,谁叫我运气不好呢,毕业碰上大学取消分配,不像学长你回来有铁饭碗,我要是回来,得直接喝西北风,在外面好歹有个工作糊口。我要是有学长你这样的工作,既稳定又体面,我肯定就不去了。” 顾晖点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谢姝没有给他写信,现在对他态度冷淡,不跟他说深城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说不好的地方,话里话外不是很建议他辞了工作过去。 为什么不想他过去呢,肯定是因为肖弋和楚瑜。 那他心里也就有答案了。 他知道肖弋带着他媳妇楚瑜也过去了。 以谢姝和他们的关系,他们在那边肯定是有联系的。 谢姝不想他去,那就是肖弋和楚瑜不想让他去,那肯定就是去好。 他原还想着,能不能指望一下谢姝。 毕竟谢姝先过去,在那边待了半年,对那边已经有了了解,不管是在找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能帮他不少忙,帮他省不少事。 现在看谢姝这态度,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好吧。 都给他使绊子,都不想让他好过。 那他偏要让他们知道,他顾晖不是能被人绊住的人! 他好歹有个大学文凭,是个男人。 连谢姝一个女孩子都能过去在那边立足,连肖弋一个初中毕业生都能带着文盲老婆在那赚到钱,难道他还能比他们差? 图书馆的工作他是真干不下去了。 又熬了这半年下来,现在是一天也不想再熬了。 想到明天就要去上班,他这心里就憋得像要喘不上气一样。 谢姝明显不想和他说太多,顾晖也没那么没自尊不识趣。 他站起身道:“行,那祝学妹你新年快乐,我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先回去了。” 他决定了,明天到单位就提交离职申请。 他要把离职申请甩到老馆长面前,告诉他和老陈——老子不干了! 谢姝维持着礼貌起身送他出去。 顾晖也维持着礼貌,走的时候和谢老板老板娘都打了招呼。 谢老板和老板娘应了声。 老板娘看谢姝这么快就把人给送走了,过来好奇问她:“不是找你有事啊?我以为要聊一阵子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谢姝道:“有什么好聊的,我怕聊多了被他算计,好歹我家也有点钱。妈你还不知道呢吧,他就是肖弋他爸爸后娶的老婆的儿子,做了一些没品没德的事,在县里混不下去了,想去南方,所以来找我的。” 啊? 老板娘愣了一下。 然后道:“要知道是他,我连门都不让他进啊!” *** 肖弋和楚瑜去完肖弋的舅舅家,也就没再走别的亲戚了。 肖弋利用初三初四初五三天的时间,把家里的电器给折旧卖了出去。 许大娘看到他把家里的电器都拖出去卖,少不得问他:“阿弋,你把家里这些电器都拖去给卖了,以后是不打算回来过啦?你家这电冰箱买了还不到两年吧,也只用了一年,这就给卖了,要折不少钱吧?不是亏死啦?” 买这些电器本就是方便生活的。 用过了享受过了,折价卖也是应该的。 他们现在在深城有了生意,那生意离开深城是做不起来的,以后最多也就年上回来过两天,放着坏了更是亏得多,不如趁早给卖了。 肖弋和许大娘简单说了说,也就把电器拖出去了。 三天的时间,他把电冰箱洗衣机和黑白电视机都给处理了。 这么一弄,家里也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不怕贼透贼惦记,出去更安心。 电器处理完了,也到了又要离开的时候。 出发的前一晚收拾好行李,把家里秋冬季的衣服装几件好的进行李包。 第二天仍去谢老板家,把家里的钥匙交给老板娘保管。 肖弋楚瑜和谢姝拿上行李,和南下大军一起,再次坐上去往南方的火车。 三个人在拥挤的人群中进站、上车,在启动的火车上,趴在窗口和谢老板老板娘挥手告别。 这次一走,得一整年见不到了,下次回来又得过年的时候。 视线中谢老板和老板娘的身影远到再看不见后,三人到铺位上坐下来。 楚瑜和谢姝坐一块说话聊天,肖弋拿一本武侠小说,懒懒地躺在铺位上看小说。 楚瑜和谢姝在一块都是闲聊女孩子间的话题。 谢姝想起顾晖在初三去她家找她的事,跟楚瑜说了道:“我都没有给他写信,他还来家里找我,估计是想再试试我的态度,我表现得很冷淡,他就走了。” 楚瑜听了点点头:“那就好。” 这年头创业容易,做生意赚钱多,有大批体制内的人辞职下海。 如果顾晖想辞职去南方发展,谁也拦不住,但楚瑜不能看着谢姝跟他搅和在一起,免得帮出一个算计她的白眼狼。 火车在初七的下午到达深城。 楚瑜谢姝和肖弋拿着行李,先找地方吃了顿饭,才分开各回各自的出租屋。 在岗厦村住了半年多,这会回来竟有种回家的感觉。 美丽姐的士多店已经开门营业了,所以到达巷口的时候,楚瑜先伸头进店里,和美丽姐打了声招呼。 美丽姐看到楚瑜回来了,高兴得“呀”一声道:“小鱼你回来啦!” 楚瑜进店里和美丽姐寒暄了几句,互表了一下这几天分开的思念之情,然后便先跟肖弋回家去了。 到家开门的第一件事,还是先打扫一下卫生。 把有灰尘的地方擦上一擦,再把收起来放在了衣柜里的被褥抱上天台晾开晒一晒。 家里收拾干净了,楚瑜让肖弋在她放画架的上方,砸了一根小钉子在墙上。 她把许瑶瑶送她的手工彩带风铃拿出来,挂在这根小钉子上。 风铃是渐变蓝色的,挂起来很漂亮。 家里收拾好了,风铃也挂起来了,两人坐下来休息了一会。 休息了约莫半个小时,又出门去赛格市场,找到已经开始营业的林国栋,去他的仓库里拿了自己的货出来,把货放回自己的柜台里。 把样品重新摆回柜台里,准备明天来开业。 除此以外,肖弋还把楚瑜在年前给他画的两张招工简章带来了。 和其他招工的柜台一样,一张直接贴在柜台上,一张贴在市场大楼的后墙根。 今天市场里已经有客流了,但是客流没有平时那么大,人还不太多。 林国栋闲了过来肖弋柜台这边,看到他在柜台上贴了招工简章,“嚯”一声道:“可以啊,干这几个月就自己招人啦?” 说着开起玩笑,“怎么?准备回家陪老婆啊?” 肖弋顺着这玩笑就说了,“花三四百块钱一个月,又得清闲又能陪老婆,很值啊。” 林国栋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与他又闲说了几句,便回自己柜台忙自己的去了。 肖弋把柜台收拾好便和楚瑜回家去了。 到家时暮色四合,正好去天台把晒好的被子拿下来铺床,又做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第二天肖弋正常到市场开柜台营业。 因为贴了招工简章,这第一天便就有人来应聘。 他没有卡学历,所以来应聘的什么学历都有,这也就发现不卡学历的坏处了,来应聘的人太杂,什么人都来试一下,浪费在招人上的时间自然增多。 如果卡学历,直接刷掉一大批认型号都费劲的,会省很多事。 肖弋没有再去改招工条件。 招了一个星期,招到个能认型号能卖货的。 至于技术什么的,也就不做要求了,毕竟柜台还是以卖货为主。 他自己也不是招了人就不来了的,遇到卖货以外的问题,他自己来解决就行了。 招到伙计的第二天,肖弋就没再早起了。 他和楚瑜一起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梳洗吃饭都是不慌不忙的。 然后享受一把包租公包租婆的舒爽日常,看看报纸,去茶楼泡半天,舒舒服服喝个茶,在赛格市场快要清场的时候,去柜台收账本收钱。 这样陪楚瑜放松了两天后,他拿起了自己的小本本。 这小本本里记了他所有和人聊天得来的信息,记下来的,都是他经过分辨,觉得有用的,还有就是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规划。 现在柜台有人帮他看了,他手里又攒起了不少钱,能折腾折腾了。 他这边现在进货渠道没什么问题,所以想折腾的是卖货渠道,除了柜台上的零售,他打算自己出去找客户,找真正的大客户。 肖弋坐着翻他的小笔记本,楚瑜趴在他背上听他说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听他说完后,楚瑜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转过头看着他说:“那我带上我的画本和你一起去,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肖弋当然乐意。 只要她不嫌累的话,他恨不能走哪都带着她。 也不必她做什么,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感觉生活很美好。 这么说好,两人第二天早上比之前两天稍微起得早了一些。 肖弋先起来去洗手间洗漱,楚瑜醒来后起床,竖个懒腰没有往洗手间去,而是和肖弋说上一声,先开门下楼,到院子门外拿报纸去了。 自从过完年回来,楚瑜每天拿报纸都很积极。 早上起来别的先不干,醒盹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拿她的报纸。 当然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原因就是,华彩大奖赛初评如果出结果了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结果登在报纸上。 楚瑜下来到门外拿到报纸,一边翻看一边回院子。 她之前都是一边翻着看所有标题,一边凭感觉慢慢踩楼梯上楼的,但今天她翻着报纸走到楼梯下时,忽然站住了。 被她等到了! 华彩大奖赛的初评结果出来了! 看到新闻标题的一瞬,楚瑜停下步子的同时,下意识也绷紧了呼吸。 然后她就绷着神经站在楼梯下,一行一行地扫入围名单。 总共有二百五十幅作品入围,所以名单很长。 楚瑜从名单的第一行看起来。 越看越紧张,感觉心跳猛烈地跳到了自己的耳膜上,连手也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到中间看到了自己名字,心跳更是狠狠在心口砸了两下! 楚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再三确认名字是自己的,作品名也是自己的。 “啊!!” 楚瑜没能控制住自己,尖叫一声攥起报纸,抬脚就往楼梯上跑。 这会不早了,楼里的其他租户都上班去了。 何阿叔也不在家,只有何阿婶在家,听到楚瑜的尖叫,她忙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楚瑜一脚跨两个台阶往楼上跑,出声问楚瑜:“小鱼你怎么了?” 楚瑜脚下步子没停,声音满是压不住的兴奋:“阿婶!我入围了!” 何阿婶不知道她什么入围了,但肖弋知道。 肖弋听到她的叫声就赶着出来了,再听到她的这句话,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开心。 楚瑜手攥报纸兴奋地跑到楼上。 看到肖弋在门外,她兴奋地冲到他面前跳起来。 肖弋笑着一把接住了她,让她勾着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 楚瑜双臂环着肖弋的脖子,双腿环着他的腰。 在他左边脸上亲一下,又在他右边脸上亲一下,满脸满眼的兴奋与激动:“我入围了!” 第55章 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楚瑜不止入围了,还入围了两幅作品。 因此,她也就不跟肖弋出去了,因为初评结果公布之后,组委会会给入选作者寄发正式的入选通知书,让作者把作品原件寄到组委会。 肖弋也不着急这几天,于是便陪楚瑜一起在家等了。 他们人就在本地,组委会寄出的通知书在路上走的时间短,所以到的比较早。 不过等了四天,入选通知书便寄到了。 肖弋招完伙计,不用自己守柜台后,便把买给楚瑜的折叠躺椅拿回了家里来。 这会两人正一起挤在躺椅上,拿着菜谱琢磨晚上吃什么。 看的湘菜。 农家小炒肉,五花肉三两,青尖椒二两,红尖椒一两,豆豉一茶匙…… 五花肉切成薄薄的肉片,青红尖椒去蒂去籽,斜切成马耳朵片,油热下五花肉片,开中火煸炒,炒至肉片微微卷曲、边缘焦黄…… 剁椒鱼头,胖鱼头一个,剁椒半碗,生姜一块,香葱四根…… 琢磨得正要流口水的时候,忽听得楼下传来一声:“楚瑜,挂号信!” 楚瑜听到这一声,心思瞬间不在菜谱上了。 她立马坐了起来,稍微反应两秒,然后果断起身跑了出去。 到阳台趴在窗边往下看,果见骑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正在院子大门外。 她的入选通知来了! 楚瑜二话不说就跑下楼去了。 下楼到邮递员面前,气息跑得有些急,跟邮递员说:“我是楚瑜,是我的信吗?” 邮递员把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从邮包里拿出来。 但没立即给楚瑜,而是先让她:“麻烦你出示一下身份证。” 楚瑜微愣了一下。 哦对!这是挂号信。 她没有寄过挂号信也没有收过挂号信,忘了这个。 她正准备回身去楼上拿,肖弋拿着她的身份证送到了她面前。 楚瑜看到肖弋和自己的身份证,眉眼一弯,立马伸手接过身份证,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看过她的身份证,把牛皮纸信封给她,让她签个字。 楚瑜接下信封签完字,先迫不及待看了一下信封上寄信人信息。 牛皮纸信封很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圆章——深城首届华彩油画大奖赛组委会。 她猜的没有错,就是大赛组委会给她寄的入选通知书。 邮递员把信送到,便骑上他的车走了。 楚瑜又迫不及待撕开信封,拿出里面油印的复评通知书。 通知书上让作者在三月十五日之前,把自己入围的作品原件寄至深城美术馆,或者离得近,可以直接送至深城美术馆。 楚瑜看完通知书,又递给肖弋看。 肖弋看罢笑着说:“那我们明天直接送过去。” 楚瑜冲他点头:“嗯!” 这封挂号信对于楚瑜来说,无疑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她把通知书小心折起来,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和肖弋上楼,仔细收起来。 今天白天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两人拿着菜谱下去买了菜,回来用电饭煲蒸上大米饭,然后又往赛格市场去了一趟,去收钱看账本,清点货物。 到的时候路过林国栋的柜台,和林国栋打声招呼说话。 林国栋看他俩出双入对的,满脸喜意,笑着与肖弋说话道:“又来看账拿钱啊?” 肖弋也笑着回话:“是。” 到底是招的人,又是刚招的不是十分的了解,心里也便不是十分的信任,钱、账、货都要自己看过才安心。 林国栋笑着又说:“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啊,会享受。” 花三百多块钱让人看着柜台,自己在家陪漂亮老婆,成天和漂亮老婆形影不离。 肖弋接他的话,“赚钱不享受还赚钱干嘛?” 这么随便扯了几句,肖弋也便和楚瑜去他们自己柜台干正事去了。 林国栋看着肖弋和楚瑜走远,心里不自觉开始犯嘀咕——难道肖弋这家伙真的就这么点志向?租个柜台,一个月赚上个几千块钱,就满足了,不努力了?就这么招个伙计看柜台,自己就彻底享受起来了? 他觉得肖弋不该是这种人。 他要看出他是这种人,他当时都不见得会那么帮他。 难道说,他这回看走眼了? 算了,看不看走眼的,都已经这样了。 如果他就这点志向,那在这里只怕也走不长远,深城不养无房无地的闲人。 肖弋和楚瑜去柜台看过账,收了今天的钱,又把货物清点一番,也便回家去了。 到家洗菜切肉,开火倒油,照着菜谱做晚饭吃。 白天得闲,吃完晚饭后倒是不得闲。 因为这会学校已经开学了,他们要到学校上课去。 又闲完这一天,第二天忙起楚瑜的事情。 两人把楚瑜入围的两幅作品拿出来,准备去打出租车,亲自送去美术馆。 拿着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正要进店的美丽姐。 美丽姐看楚瑜和肖弋一人拿着一幅画,便下意识问了句:“小鱼,你这是又要出去卖画啊?” 这次不是出去卖画。 这几天肖弋一直在家陪着她,楚瑜都没怎么来找美丽姐。 便这会笑着跟美丽姐说了她作品入围的事,“不是出去卖画,是年前参加的比赛,初评出结果了,我入围了,现在把画送到美术馆去。” 美丽姐和楚瑜来往多接触多,自然知道楚瑜参加比赛的事。 她听得“哎呀”一声,“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出名啦?” 楚瑜笑着道:“没有呢,这只是初评入围,还有看作品原件的复评。不是入围的都能获奖,还要刷掉一部分呢。” 美丽姐说:“你入围了两幅,肯定能得一个奖的。” 楚瑜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别人都是入围一幅作品,她入围了两幅作品,怎么也能得一个奖吧。 士多店里有人喊:“老板,结一下账。” 美丽姐没再和楚瑜多说,只又道:“那你快送去吧。” 说罢便忙进店里结账收钱去了。 楚瑜和肖弋拿着画去打出租车。 打到车把画小心放进后备箱,上车报目的地——美术馆, 出租车在路上飞驰,驶过深南大道,过了上海宾馆,拐上爱国路。 楚瑜转头看着车窗的风景,看着这座已然不再那么陌生的城市,心情似乎像一头小马,和出租车一起飞奔在这座城市中。 看一会窗外,楚瑜又会转头看向旁边的肖弋,与他相视而笑。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眼睛里盛着与她一样的喜悦,还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出租车到了美术馆。 肖弋付了钱,和楚瑜下车去后备箱拿画。 美术馆是一栋白色的三层楼房建筑,门前有高高的台阶,两侧种着高大的椰子树,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横幅——【深城首届华彩油画大奖赛作品征集处】 楚瑜和肖弋站在台阶下。 楚瑜深深吸口气,看着那横幅说:“就在这里了。” 楚瑜和肖弋拿着画上台阶,进美术馆。 找到设在一楼的大赛收画处,看到屋里已经有送过来的作品了。 楚瑜以为她会是最早送过来的,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早。 这么快把作品送过来的,必然是本地的。 外地参赛的选手,收到入选通知书就得晚上几天,然后还得把作品给寄过来,路上折腾得很,又得晚上几天。 收画处的工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穿着蓝色的工作马甲。 男工作人员翻开登记薄,问了楚瑜的姓名和作品信息,核对信息无误后,女工作人员让她把画上的白纸和报纸拆开。 肖弋和楚瑜一起把画上包的白纸和报纸拆了。 女工作人员拿着卷尺来量了尺寸,确定尺寸无误,在登记薄上勾一笔,又拿一台相机过来,对着画“咔嚓”拍一张,留作存档。 走完了手续,画放在了这里,男工作人员撕下填好的回执单给楚瑜,“复评结果大约在月底公布,到时候留意报纸。这是取件凭证,凭条领画,要等后续所有展览全部结束才能领。” 从美术馆里出来,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楚瑜呼了一大口气。 她又回头看一眼美术馆上的横幅,然后看向肖弋说:“还要再等到月底。” 肖弋跟她说:“别着急,好事多磨。” 楚瑜听了这话笑出来,看着他又说:“你陪我时间已经够长的了,接下来换我陪你。你是肖老板,我是你的楚秘书,我们一起出去谈生意。” 入选通知书等到了,画也送过来了,接下来安心等结果就是了。 肖弋在家闲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跑跑他的生意了。 于是送完画回到家,又清闲半天。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完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肖弋要去的是宝安,所以不在外面过夜。 计划着白天出去跑一天,傍晚回来,晚上还继续去学校上课。 因为要出去谈生意办正事,肖弋把挂在衣柜里新买的西装拿了出来。 之前进货的时候不讲究,这会出去谈生意卖货,为了能给对人一个靠谱的好印象,所以不得不讲究一下,因而买了两套西装,还买了一只新的公文包。 他换下身上的睡衣,穿上衬衫又套上西装。 在他套好西装后,楚瑜拿了领带过来挂在他脖子上,准备帮他系领带。 在楚瑜把领带挂到他脖子上往下拉的时候,他顺势低头,在楚瑜嘴唇上亲一下。 楚瑜被他亲得笑,手里捏着领带问他:“是不是和红领巾一个系法?” 肖弋也没怎么系过这玩意。 他上次穿西装,还是和楚瑜拍婚纱照的时候。 他还有一些印象,于是低头捣鼓一阵,把领带给系起来了。 楚瑜没能帮上系领带的忙,就帮他整理了一番。 衬衫衣领、西装、领带,全都整理好了。 楚瑜往后退两步,把肖弋从头到尾看一遍,说:“不愧是我的老公,帅!” 他肩宽腰窄身材高大,穿上西装看起来十分笔挺潇洒,身上又有一些掩不住的痞气和匪气,气势逼人,帅得很。 肖弋被她夸得笑。 他不太习惯穿这个,尤其在脖子上套这个领带。 不过以后如果经常与人谈生意的话,想来必须是要穿习惯的。 两人收拾好也就出门了。 肖弋穿着西装,拿着他的黑色公文包,公文包里放着价目表、库存本、计算器、笔记本,还有过完年来他花钱印的一沓名片。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见惯了楚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没见肖弋穿这么正式过。 笑着说肖弋:“这下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老板了!” 穿西装打领带的肖老板和穿风衣披着长发的楚小姐坐车出关。 去到宝安区,先去了一家做收音机的厂子。 肖弋进货的时候跑的是工厂,现在卖货跑的依然是工厂。 只跑的工厂不同,进货去的都是电子厂,卖货要去的则是小家电厂、玩具厂、音响厂这些,他们是搞生产的,每天都需要稳定的进货。 而卖货向来是要比买货难很多。 肖弋虽然准备得很充分,形式上有西装、公文包、名片,内容上是他准备好的整套供货方案,甚至还做了一些数据资料作为支撑,但仍旧被拒了好几家。 被拒绝的原因也都不一样。 有的是工厂采购员长期经营各自的渠道,他提出的配货方式,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有的是采购系统里已经形成稳定的人情网络和回扣链接,外人插不进不去。 还有账期太短,怕遇到假货,缺乏历史信任,以及担心他这个小商户的资金实力和库存能力等问题,用一句“再考虑考虑”把他婉拒了。 这样跑了三天下来,没有任何的进展。 这下轮到楚瑜安慰肖弋了,跑完第三天回来的路上,坐在车上跟他说:“成功的道路没有一帆风顺的,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点小挫折而已,不要气馁,你一定能成功找到愿意和你合作的人。” 肖弋没有气馁,但也不能说心情完全不受影响。 他被楚瑜安慰得心情好,笑着回话说:“你说能找到,那一定能找到。” 回到家吃好睡好,第二天起来,又是充满干劲的一天。 肖弋熟练地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和楚瑜一起出门。 今天去的是松岗,进的是一家玩具厂。 玩具厂的门卫得知他们是来谈电子元器件供应的,往里通传一声后,带他们去了采购部。 采购部的主管姓刘,四十来岁。 他打量了一下肖弋和楚瑜,和之前的人差不多态度,不是很想多谈的样子,看着肖弋说:“我们元器件有固定的供应商,华强北好几个柜台给我们供货。” 对于这样的开场,肖弋和楚瑜已经习惯了。 楚瑜因为不是很通电子元器件,所以不多参与交谈,只在旁边撑着场面。 肖弋不慌不忙接话道:“刘主任,我就是华强北出来的。在谈生意之前,我想跟您说的是,贵厂采购的方式一直很零散,电阻一家、电容一家、IC一家、插接件又是一家。采购员跑四个地方,四家对账,四家送货,万一哪家用到假货,生产线停下来,损失很大。” 刘主任听完这话脸色微变。 上个月他们厂刚好进了批假三极管,影响了生产。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他们厂里的事情,好像都很清楚的样子。 刘主任看着肖弋没说话。 肖弋捕捉到刘主任脸上的神色变化,瞬间觉得有戏,忙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刘主任手里道:“我这儿想了个新方案,叫整单配供,就是您把厂里所需要的料单给我,我一次性给您配齐所有元器件,按套报价。电阻电容、IC、插接件,我这里都有货,您不用跑,我直接送到您的仓库。” 他们厂子里的电子元器件分开采购,就是因为分开采购便宜。 相同的质量,谁家卖的比较便宜,那就买谁家的。 刘主任自然问:“价格呢?” 肖弋道:“你们分开采购,付出了更多的人力、运输,就说油钱、过路费、各种人工费,甚至住宿钱吃饭钱,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少。再有,你们每个月对账就要耗掉大半精力。货没挑好进了假货回来,更是影响生产。我给您整单配供,能省掉您很多的麻烦,质量上也能有保证,而且能做到比您零散采购更便宜。” 如果他真能做到质量上没问题,价钱就算差不多也划算的。 毕竟他们可以省掉很多的麻烦,不需要自己跑市场比货比价,也可以省掉货物运输上的麻烦,对账、出问题追责都比较方便。 刘主任看起来心动了,他看着肖弋又问:“你也要进货,也要运输要人工,如何能在保证质量的基础,比我们自己出去买更便宜?” 肖弋道:“我有稳定的进货渠道,质量不好的货我这里不会卖,我自己统采,量上去了,单价自然就下来了。我也并不打算只做您一家,我会找更多的厂家谈更多的合作,我的周转快,薄利多销,靠走量赚钱。” 刘主任默声不语,端起杯子喝茶。 肖弋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是沉稳,没有半点紧张急切的样子。 楚瑜也看出了今天有戏,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但手指不自觉捏在一起搓了搓。 刘主任放下茶杯后也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他复抬起目光看向肖弋,开口说:“那这样吧,先拿我们下个月那批遥控车的料单给你试单,五千套,先做做看。” 楚瑜下意识搓动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 心底的高兴漫开,在眼底和嘴角染开一丝很轻的笑意。 肖弋笑了道:“没问题,三天内我给您报准价,七天交货。” 从玩具厂出来,远离了厂门,肖弋和楚瑜看向彼此,再没忍半点笑意。 两人都开心得不行,看着彼此放肆地笑起来。 今天运气好。 从玩具厂出来后,肖弋和楚瑜又去了一家小家电厂。 这家厂规模很小,没有采购部,老板亲自管采购。 因为都是小批量进货,所以价格没优势,还经常缺货断档。 肖弋在老板的办公室摊开料单,“王总,您这电饭煲里的控制板,需要IC、继电器、电容……一共二十多种物料。您现在自己跑市场买,每种买几千个,供应商爱答不理,价格还高,您把单子给我,我给您配成套,按套计价,比您自己买便宜,您收到直接上生产线,省心又省钱。” 这一个谈得也比较顺利。 王总最后和肖弋签了个小合同,也是先试,试个三千台。 这一天是顺利而令人感到愉快的一天。 坐在回市区的中巴车上,早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得楚瑜和肖弋眯起笑眼。 *** 第二天肖弋便没再出去跑生意了。 他也并不打算步子迈太大,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因而先把这两个厂子的试单做好,把这两个厂子真正签下来再说。 于是他拿着这两个厂的物料单,先把报价单做了出来。 报价单做好以后,拿到厂里去给刘主任和王总看,和他们确认了料单和报价,他便又忙起了进货运货的事情。 楚瑜没再跟肖弋去跑厂子进货运货。 她在家里忙自己的事情,每天看报纸,等着比赛复评出结果。 因为进货的厂子远,肖弋在外面住了两天。 他按着刘主任和王总提供的料单,把所需要的货物配齐,然后花钱叫小货车,自己跟车把这些货送到刘主任和王总的厂子里去。 玩具厂五千套遥控车所需电子元器件准备交货,品质全检通过。 小家电那边更顺利,王总对肖弋的货不管是价钱还是质量都很满意,交易结束以后,直接又追加了电风扇的配供订单。 肖弋两个晚上没有回来,楚瑜心里感觉很不得劲。 她和肖弋结婚以后,就没有再自己一个人睡过觉,这突然一下子这么多天没见到他,心里空落落的,听到外头有点风吹草动就想是不是他回来了。 在此之前,她没有觉得没有手机对生活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这几天则疯狂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虽然见不到面,但至少可以保持联系。 肖弋不在的第三天。 楚瑜坐在画架前捏着笔画画,画肖弋穿西装的样子。 用她手里的画笔,画他的潇洒不羁,画他的意气风发。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楚瑜这几天在家老是幻听,她以为自己又幻听了,于是只往门上看了一眼,没有起身过去开门。 就在她看完准备收回目光继续画画的时候,忽然又听到门响,同时听到门外传来肖弋的声音,叫她:“老婆,我回来了。” 楚瑜眼眸蓦地一亮,忙搁下画笔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肖弋的脸,而是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楚瑜愣了一下,又看到拿着丝绒小盒子的肖弋。 肖弋笑着看她,抬手掀开盒盖,看着她说:“给你买的礼物。” 盒子里装的是一枚金戒指。 楚瑜看着这枚金戒指眨眨眼,还没回过神来,肖弋又伸手把戒指拿出来,拿起她的手,把这枚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上涌,楚瑜抿一下嘴眼眶微湿,抬起胳膊一把抱住了肖弋。 肖弋也抱住她,把她抱进来,进屋关上门,问她:“有没有想我?” 楚瑜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我恐怕是废了,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肖弋转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第56章 她获奖了! 两人一起去洗了澡,又到卧室。 纠缠、厮磨、沉陷、颤抖…… 在彼此身上倾注完这几天所有的思念,外面天已经很黑了。 楚瑜趴在肖弋怀里,闭着眼睛埋着脸,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差点死过去了,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肖弋平复得倒是很快。 他把楚瑜抱在怀里,等她平复了一些,问她:“饿了没?” 楚瑜趴在他怀里抱着他,呼吸微微打颤说:“饿,但是再等一会。” 肖弋笑了笑,抱着她在怀里没动,在她的后背和头上轻抚。 等她完全平复了,方才起身出去做晚饭。 楚瑜没有立即起来。 她浑身酸软,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 躺在松软清香的被子里,抬手自己的右手,对着房顶的灯,看手指上的金戒指。 这样躺到肖弋做好了晚饭,她才穿衣服起来,到客厅里吃饭。 肖弋跟她说起玩具厂和小家电厂的两个试单。 小家电厂的王总对他的货和价钱都很满意,也满意他的做事态度,又追加了电风扇的订单,并明确说,以后厂里所有的单子都交给他做。 玩具厂的刘主任还没和他再签订单,但看他对他这批货的态度,应该问题不大。 楚瑜当然为这事感到高兴。 但她也问了一句:“又签了电风扇的订单,明天还得出去吗?” 肖弋道:“王总的订单都不大,而且订的是下个月的,时间上不着急。我也想过了,自己坐车过去跑厂子进货,再找车运输,运输上是能省点钱,但是住宿要花钱,所以我打算接下来都从市里包车出去,当天去当天回。” 虽然奔波折腾一点,但每天都能回来和她在一起。 这回自己在外面住了两天,可真是煎熬。 楚瑜当然也想每天都看到他。 就算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但每天等着他回家也是件幸福的事。 她自己一个人睡觉又害怕又孤单,太不适应了。 因为这事,肖弋也多想了一点。 他继续跟楚瑜说:“先包车,然后我打算再学个车考个驾照,拿了驾照自己买个二手小面包车,这样会更方便。” 楚瑜很赞同这个想法,冲他点头,“可以!” 自己买个车自己开,出去跑一趟肯定比包车便宜,拉货运货也会方便很多。 包车不止要给包车费,还要管司机师傅的吃喝,少不得还得给点烟抽,挺麻烦的。 不过这年代考驾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期很长,从报名到拿到本子,全部学下来普遍要三到六个月。 费用也非常高,所有费用加起来可能要六千块。 车当然也不便宜,就算是二手的面包车,应该也得要个两三万。 但是想要把生意做大,有些投入是必须的。 考了驾照买了车,用车方便,生意做起来也更便利。 开车这个技能还是很重要的。 楚瑜前世没学过,这世是要学的,但她现在不打算学。 她要等到以后家里能买得起小轿车了,学车也没那么麻烦了,再去学。 肖弋这么决定了学车的事,第二天就和楚瑜出去,找驾校报了名。 报完名的第一个月要先学理论——交规和机械常识,还不能自己学,需要抽时间来驾校听课,驾校安排教员集中讲解。 报完名拿了教材从驾校出来。 肖弋“啧”一声说:“我觉得我应该先学一套分身术。” 真的是太忙了,柜台那边虽招了人,但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盯,账要查,货要点,钱要管,还要出去跑整单配供的生意,还要上成人高中课,这会又加了个驾照。 柜台管账的事有楚瑜帮他分担。 他出去跑生意的这几天,楚瑜都有去柜台查账收钱。 但是别的她就分担不了了,都得他自己来。 当然肖弋并不觉得累,只是随口说那么一句。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他和楚瑜的生活变得更好,所以他每一天都是充满干劲的。 而充满干劲地做这些事,说的再实在一点,就是为了有钱花。 他最近成功开拓了赚钱新渠道,从玩具厂刘主任和小家电厂王总那拿到了订单,做成了生意赚到了钱,接下来还会不断有这样的赚钱订单。 钱不愁赚,那也就很舍得花了。 所以他骑上自行车跟楚瑜又说:“走,我再带你去买台相机。” 啊? 这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楚瑜抱着他的腰,伸头和他说话:“突然买相机干什么啊?不需要啊。” 并不是必须或者实用的生活用品啊,纯用来玩的东西,而且通常这种用来玩的东西都不会便宜,怎么突然要花钱买这种东西? 再有,他刚花了两笔钱,一笔是给她买金戒指,一笔是报驾校。 光是刚才报驾校,就让驾校一口气收走了六千块巨款。 肖弋笑着跟楚瑜说:“需要。” 他心里觉得,楚瑜肯定能在这次的大赛中获奖。 他需要买一台相机,用来记录她这人生中的重要的高光时刻。 就算是平时也是需要的,楚瑜可以带着相机出去采风,随手拍点喜欢的东西。 而楚瑜想的是,虽然他们确实赚了不少钱在手里,花了六千也还买得起普通相机,但他们还需要买更重要的东西,而且还差很多。 所以楚瑜又跟肖弋说:“我们要攒钱给你买车啊。” 肖弋道:“不需要攒,赚就是了。” 好吧。 赚钱是为了花钱。 花钱是为了更有动力地赚钱。 楚瑜没再说什么,跟着肖弋去了照相器材店。 进店以后,他们先看了些进口相机。 他们虽赚了点小钱,但这点小钱在进口商品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西武百货里的东西他们消费不起,进口相机他们也买不起。 佳能、尼康、美能达,光一个机身就要四五千。 看完进口看国产。 最后买了个国产海鸥DF-200,胶片单反,花了七百块。 买完相机,又买了一卷胶片装进去。 拿着相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肖弋问楚瑜:“喜欢吗?” 买东西是很让人开心的事,特别是买这种玩的东西。 楚瑜心里高兴,笑着回话:“非常喜欢。” 肖弋骑上自行车,跟楚瑜说:“先买这个玩,以后有钱了再买进口的给你。” 楚瑜坐上车接他话说:“这个已经很好啦!” 七百块哪,一点也不便宜。 两人拿着相机回到家,下午就没再出门了。 在家里凑在一块,对着相机翻看相机的说明书,琢磨什么是景深,什么是快门速度,学习怎么调焦,怎么拍照…… 咔嚓…… 相机里留下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笑脸…… *** 肖弋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又准备出去忙了。 他要出去跑厂子拿货,把小家电厂王总要的电风扇所需的所有零件,整套配齐了给他送到厂里的仓库中。 从床上醒来后,他轻着动作起身,不影响楚瑜继续睡觉。 轻声关上卧室的门,出来先做早饭,再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出门。 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回到卧室里去,俯身亲一下楚瑜。 楚瑜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睛,半睡半醒看着他问:“你要出去啦?” 肖弋“嗯”一声:“傍晚就回来。” 与楚瑜说完话,他便出门走了。 下楼走到院门外,看到今天的报纸已经送过来了,他便又没急着立即走,而是拿起报纸先翻了翻,有目的地找了一下自己想看到的内容。 翻到文化新闻版块,看到最醒目的标题,真是他想要看到的,肖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屏着呼吸继续去看下面的获奖名单,不过就看了两三秒,他便立马拿着报纸进院子,又上楼回楼上去了。 回到楼上打开门,又去到卧室。 楚瑜听到开门的声音醒过来,在床上微微撑起身子,看到肖弋回来进了卧室。 她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看着肖弋问:“你怎么又回来啦?” 肖弋走去床边坐下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把报纸展开在她眼前。 楚瑜目光自然落到报纸上,看到醒目大标题的一瞬,她脸上的困意瞬间没有了,目光变得无比清明,连忙坐起身子仔细看报纸上的获奖名单。 她的名字和作品名赫然就在获奖名单里! 这次大赛的奖项分两个,有八幅作品获得金奖,有五十二幅作品获得优秀奖。 楚瑜的名字和作品,正是在前面的金奖之列! 楚瑜看着报纸上自己的名字,眼睛睁圆怔了好一会。 然后她使劲揉两下眼睛,把脸凑到报纸前看,又抬手在自己的名字上擦一擦,报纸上的字擦不掉,她的名字和作品名都还在。 她获奖了! 她真的获奖了! 而且还是金奖! 啊!!! 楚瑜瞬间兴奋起来,起身扑到肖弋身上,紧紧抱住他。 肖弋拿着报纸的手张开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回抱住楚瑜。 笑着跟她说:“恭喜我家小鱼儿,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楚瑜开心死了。 抱肖弋正抱得紧,正高兴得不行的时候,忽又听到美丽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小鱼!小鱼!你比赛得奖啦!” 看来美丽姐也看到报纸了,没忍住高兴直接跑来跟她报喜了。 楚瑜笑着松开肖弋,连忙起床穿鞋,出来到阳台上,直接往下看向美丽姐,声音比美丽姐更加兴奋:“美丽姐!我看到了!” 何阿叔和何阿婶昨晚看电视剧看到很晚,今早起得没那么早。 眼下这会还在睡着呢,被美丽姐和楚瑜的声音吵醒了。 其他租客要上班,倒是都起来走了。 何阿婶被吵醒,先从屋里出来。 她脸上顶着困意,出来看到美丽姐,出声问:“美丽你大早上吵什么呢?” 美丽姐拿着报纸笑着跟她说:“小鱼参加比赛获奖了,我看到了高兴,没忍住跑过来给她报喜呢,阿婶你还没起啊?” 照平时来说是起了的,但这昨晚不是熬夜了嘛。 她看着肖弋和楚瑜从楼上下来了,又问美丽姐说:“什么比赛啊?看把你激动的。” 美丽姐把报纸递给何阿婶看,详细和她说:“就这个比赛,我一直看报纸关注着,深港两边两个大公司联合举办的,首席评委是个大师级画家!” 楚瑜和肖弋下了楼梯到院子里,何阿叔也从屋里出来了。 何阿婶没关注这什么比赛,看着报纸又问美丽姐:“这得这个奖,有什么用啊?” 楚瑜和肖弋没有说话的机会。 美丽姐道:“有大画家签名的获奖证书,金奖还有五千块的奖金呢!获奖的作品能在美术馆展览的,不止在深城展览,后面还要去北京、上海、成都、香港展览的,还要去国外呢,多伦多、纽约什么的……” “!” 能得五千的奖金就感觉很厉害了。 毕竟在深城,也有人很多人累死累活一年都赚不到五千呢! 而下面的话,听起来就感觉更加的厉害了。 何阿婶看向楚瑜道:“那小鱼你这不是要出名了吗?” 美丽姐道:“那肯定的呀。” 何阿叔这又从何阿婶手里接了报纸去看,看着报纸低声说:“所有入选作品原件在深城美术馆大厅陈列展出,其中六十幅获奖作品,后续会在北京、成都、香港、多伦多、纽约等地巡展。四月十日上午十点,于深城美术馆举办隆重开幕式以及颁奖仪式,获奖者可获得由评委会主席吴景艺先生签名的获奖证书,金奖获得者,还可获得五千奖金……” 看完之后,何阿叔也看向楚瑜,惊声道:“小鱼你好厉害呀!” 连学历都没有,居然能在这么大的比赛中出头拔尖! 何阿婶又把报纸接过去仔细看,嘴上也说:“真是没有想到,小鱼你这么有才华,画的画这么好,照这个情形看,你这是要发达呀!” 何阿叔想了想接话:“这个叫……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楚瑜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笑,只又说:“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小鱼你就不要谦虚了。”何阿叔继续又说:“你们两口子刚来我这租房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们两口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们虽然没有学历,但你们眼睛里有东西,有理想有志向!一个有头脑会做生意,一个有才情才华横溢!” 楚瑜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笑了。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刚来租房子的时候,他和何阿婶一直怕他们交不起房租,当时还挺替他们着急的,还要给肖弋介绍进厂子里打工呢。 楚瑜笑的时候转头看向肖弋,肖弋和她是一个表情。 何阿婶看完了报纸,美丽姐把报纸接过到了自己手里。 她卷起自己的报纸道:“四十日号上午十点开幕式,到时候我也去,去看小鱼你上台领奖,去给小鱼你捧场!” 何阿婶听了这话也想去,看向何阿叔说:“我们也没什么事,我们也去呗。” 何阿叔道:“一起去,小鱼上台领奖,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这是个大比赛,到时候的开幕式和颁奖仪式肯定非常隆重,除了大赛组委会和评委会,其他像相关的领导人啊,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啊,肯定也都会去,他们也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关于比赛的话说得差不多了。 肖弋还有事要出去忙,于是没再站着,跟楚瑜说一声“我傍晚就回来”,然后又跟何阿叔何阿婶打声招呼,先出门走了。 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拉着楚瑜又多说了一会话。 美丽姐身心舒畅道:“只等小鱼你领完奖一出名,我店里的画,马上就升值了!” 听到这个,何阿婶又好奇问美丽姐:“什么画升值?” 美丽姐跟何阿婶说:“小鱼的画啊,我之前花钱从她手里买的,就等着她出名呢。她现在获奖了,等参加了颁奖仪式,到时候被记者登到报纸上,电视新闻里也会有,肯定会出名的,那我之前买的画,不是就升值了吗?” 还有这种赚钱的好事? 何阿婶立马道:“小鱼,你的画现在卖多少钱一幅?” 楚瑜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美丽姐又继续接话说:“小鱼的画一直在涨价,我这个买的时候便宜一些,但现在已经不是我这个价了,之前有一个香港老板买了小鱼四幅画,四幅画两千,一幅画五百,现在她的名字又登在了报纸上,在获金奖的名单里,我觉得翻个倍卖一千都少了。” 何阿婶:“一千?这么贵哪?” 美丽姐:“阿婶,等到小鱼正式成名了,一千可不一定买得到了。” 何阿婶在心里思量起这事。 美丽姐还要回去看店,说完这话便拿着报纸回士多店了。 何阿叔和何阿婶准备回屋洗漱做饭吃,楚瑜也高高兴兴回了楼上去。 何阿叔和何阿婶洗漱完做好早饭,坐下来吃饭。 她家的小黄狗卧在桌腿边,尾巴摇到左边停一下,摇到右边又停一下。 何阿婶心里想着美丽姐的话,开口跟何阿叔说:“要不咱们也买一幅小鱼的画?” 何阿叔倒没这心思,看着何阿婶道:“买来干嘛?你懂欣赏啊?” 何阿婶道:“我不懂欣赏,有的是人懂啊,我现在买在手里,等小鱼出名了,画的画变值钱了,我再给卖出去,这么一倒手,不就赚到钱了?” 何阿叔:“你指望一幅画发财啊?你要是喜欢,买来挂挂也就算了,买了等它涨价,再给卖出去,你做生意啊?这世上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怎么知道小鱼有了名气以后,她的画就一定能涨价?万一只有名气不涨价呢?” 何阿婶想了想,看着何阿叔:“应该不会吧,美丽鬼精鬼精的,我不信她会做赔本的买卖。她说小鱼的画以后会涨价,肯定会涨价。” 何阿叔:“美丽说的话就准啊?” 何阿婶不知道美丽姐说的话到底准不准,反正她看楚瑜获奖了,心里也想跟着美丽姐买一幅楚瑜的画,但是听何阿叔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楚瑜的这一天是在兴奋激动中开启的。 回到楼上后,在磁带里找出一盘李克勤的《红日》,塞进录音机里,按下开关。 激昂明快的曲调从录音机里流泻出来。 楚瑜听着音乐哼着歌,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漱,压抑不住心里浓烈的开心时,还要跟着节奏扭上几下。 洗漱完吃饭,关了录音机下楼。 她想把今天的这份喜悦再分享出去,告诉谢姝知道,所以去士多店打了电话。 打的是谢姝公司前台的电话。 那边的前台让谢姝接了电话以后,她便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姝。 谢姝听了也为她感到高兴和兴奋,和她说:“开幕式和颁奖仪式都在四月十号上午十点是吗,我看看……那周是大周末,十号是星期日,我一定有时间的。” 这一年从三月一日开始实行起了大小周末。 之前的单休制度松动,不再是每个周都只有星期天一天休息天,大周末的时候休息周六和周日两天,小周末就休息周日一天。 当然在深城这种喊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真正能严格按照制度得到休息日的人,并不多。 谢姝也是常要加班的,但四月十号她一定能抽出一天的时间来。 楚瑜挂了电话,心情越发舒畅。 美丽姐过来和她说话:“你那个大学生的朋友啊?” 楚瑜笑着点头,“她说开幕式的时候,她也会去美术馆。” 说起开幕式,美丽姐左右歪头看了看楚瑜,心里冒出一些想法,跟楚瑜说:“到时候你上台领奖,肯定是大画家亲自给你颁奖,媒体肯定又要录像又要拍照,小鱼你要不去做个头发,虽然你本身就已经很漂亮了,但是还可以更漂亮,照着那些明星打扮,直接在台上美翻他们。美女画家,想不火都难吧?” 楚瑜看着美丽姐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不管在什么时候,长得漂亮都是受人欢迎的,在她的才华已经得到认可的时候,美貌一定可以锦上添花! 想罢楚瑜冲美丽姐点头:“可以试试。” 她到现在还没烫过头发呢,不知道烫起来是什么样子。 美丽姐笑着又道:“等你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理发店烫,我的头发都是在那烫的,保证给你烫得又时髦又漂亮。” 楚瑜:“好!” *** 明轩画廊。 老板蔡先生正坐在办公室里,手执一支狼毫小楷慢慢写字。 忽而门被轻轻叩响,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画廊员工小陈,也就是接待过楚瑜的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拿了一份还在冒着油墨味的特区报进来,走到蔡先生旁边说:“蔡先生,华彩大奖赛的复评结果出来了。” 蔡先生“嗯”一声:“放这我一会看。” 小陈把报纸放下了,却没有立即出去。 蔡先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问他:“还有别的事?” 小陈犹豫了一下道:“楚瑜这个名字您还记得吗?她跟您的朋友苏先生来过我们画廊,后来她自己又来过一次,被……拒绝了……” 其实上次楚瑜入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是想着她不一定能得奖,所以他就没有跟他的老板蔡先生特意提起。 蔡先生不记得楚瑜的名字,但记得苏先生跟他提过这个姑娘。 当时苏先生说她画画得很不错,要介绍这姑娘让他认识。 但他还没见到这姑娘,这件事就算了。 蔡先生看着小陈问:“怎么了?” 小陈跟他说:“她在这次的获奖名单里,而且得的是金奖。” 蔡先生听得一怔。 他把手里的笔放到笔搭上,拿起报纸来看。 看到楚瑜的名字,他又抬起头看小陈,“你确定是那个姑娘?” 小陈说:“她第二次自己来画廊的时候,我看过她的画,也看过她的名字,应该就是她没有错,她的画,确实画得很不错……” 但当时因为苏先生,他们没有再给她任何的机会,直接拒绝了她。 蔡先生听完小陈的话,又看向报纸,轻轻嘶口气。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一串号码,给苏先生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蔡先生对着话筒问:“你之前说要给我介绍一个画师,是一个姑娘,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名字里的字是怎么写的?” 听筒里传出苏先生的声音,“叫楚瑜,楚楚可怜的楚,王字旁加个俞的瑜,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蔡先生默了一会,“她参加华彩大奖赛,得了金奖。” 第57章 很是后悔 电话那头的苏老板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出声说:“没想到啊,小姑娘挺有能耐,看来我眼光是真不错。” 当时楚瑜拒绝了他,他也就没再和蔡先生继续这个事了。 也因为他的态度,明轩画廊没再给楚瑜任何的机会,在楚瑜自己又找上门的时候果断拒绝了她,连寄卖也不跟她签。 苏老板原想着,断了楚瑜的路,她少不得还会再回来求求他。 结果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回来再求他,还参加了首届华彩大奖赛,靠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大赛评委会,尤其是艺术大师吴景艺的认可。 他因为不是专门搞艺术这一行的,所以没有特别关注这个比赛,不知道楚瑜参加了这个比赛,但是知道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很高。 蔡先生听了他的话道:“你眼光确实不错,可惜你没把人给我带过来啊。” 当时这小姑娘没出路,带过来必然就签了他们画廊,那么现在参加比赛得到的荣誉,还有后续一系列的热度和收益,也都是他们画廊的。 他根本不需要再花多少资源去推,这小姑娘就能给他创造无限的价值。 之前若是签了她,将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老板道:“是我太小看她了。” 以为她一个小地方来的,除了会画画,其他什么都没有,圈子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看起来也什么不懂,根本不会自己找到出路。 原创画在内地没什么市场,没有名气没有学历也没有人脉资源的新人原创画师想出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想到让她碰上了这么一场比赛,她不仅关注了参加了,还获了金奖。 不提之前的事了。 苏老板听出蔡先生是后悔错过了之前的机会,没有把楚瑜给签下来,于是跟蔡先生只说这正事,又道:“这姑娘挺有性格,我和她之间有误会,不好再帮你联系她了。你要是还想签她,可以自己找她再谈,我把她的地址和电话给你。” 他是知道,他去找楚瑜,楚瑜不可能再给他任何面子了。 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自降身份自讨没趣。 蔡先生接着话又说:“现在再想签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价了。” 苏老板道:“评选结果刚出来,开幕式和颁奖典礼还得要些日子吧。你在颁奖典礼之前去找她谈,趁她还没有名气,主动给她递出橄榄枝,给她些好的条件,她不过是个小画师,对行业内的情况并不了解,你一个画廊老板,还拿不下她吗?” 蔡先生想了想,若是能在开幕式之前把她签下来,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不如之前把她签下来获利大,但是也比在她参加过颁奖典礼,拥有了名气和底气以后,再签她划算很多。 到时候如果她名气大涨,想签她的公司或画廊,也不会只有他一家。 之前的机会错过了,现在的机会得抓住。 蔡先生和苏老板说完话挂了电话,叫小陈:“帮我拟一份合同。” *** 楚瑜在美丽姐那打完电话说完话回来,差不多快到中午。 她心情愉快,哼着歌进院子,走到楼梯下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忽又听到何阿婶叫她:“小鱼!” 楚瑜停下步子转头,看到何阿婶从一楼屋里出来。 小黄狗跟在她身边,冲着楚瑜摇尾巴。 楚瑜没再急着上楼。 看着何阿婶问:“阿婶,你叫我有事啊?” 何阿婶带着小黄狗直接来她跟前。 笑着跟她说:“有事,阿婶想买你一幅画,但是一千我觉得太贵,思来想去,我下个月不收你房租,拿一个月的房租,换你一幅画,你觉得怎么样?” 楚瑜听了这话直接笑了。 看着何阿婶说:“阿婶,你别听美丽姐说的那些。你买画,要是真的喜欢才行,这买的就是喜欢。你要是想赚钱,那还不如去买股票呢。” 这时候股市也是极热的,赚钱容易来钱快,认购新股都要排队。 何阿婶可不想搞什么股票,那东西赚得快赔得也快。 她就看美丽姐兴冲冲买楚瑜的画,她也想跟着美丽买一幅玩玩,就算以后楚瑜没有成为画家,那她也能落幅画不是? 而且她现在也觉得,楚瑜以后肯定能成画家。 她也不指望一幅画发财的,涨价了她也不一定卖呢,留在家里没事炫耀炫耀。 所以何阿婶说:“我现在不想赚钱的事,我现在就想买你的画。” 楚瑜可不觉得何阿婶是因为欣赏她的画才想买的。 她又继续劝何阿婶说:“阿婶,就算我参加颁奖典礼后有了名气,那名气也不一定能转化成价值的,画也不一定能变得值钱的。画这种东西,买回家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的,我怕你买完后悔啊。” 何阿婶都考虑过了。 她看着楚瑜说:“那我也要买一幅,我今天就想要一幅你的画。我看你经常在家画画,没事出门都带个画本,你带我上楼挑挑,让我选一幅。” 楚瑜觉得她是被美丽姐说得头脑发热了。 但是看她这头脑发热的样子,今天看起来是必须要买的了。 于是楚瑜又说:“那我给您上楼选一幅,在下个月交房租之前,您要是后悔不想要了的话,您就再把画还给我,别给我弄脏弄坏就行。” 何阿婶说:“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买了就是买了。” 楚瑜答应了,何阿婶也就跟她上楼选画去了。 楚瑜来深城大半年了,不算卖出去的几幅,还有送去美术馆的两幅,也还画了很多的画,一房一厅的出租屋里,角角落落都放着她的画。 她把用画框画布画的画都拿出来,让何阿婶自己看自己挑。 何阿婶把楚瑜所有的画都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夸楚瑜有才华,然后挑了一会,最后选了一幅看起来比较热闹的,她喜欢的。 挑好了,她把画拿在手里,跟楚瑜说:“小鱼,我就要这幅,挂在屋里当装饰我也喜欢,我们说好了啊,抵你们一个月的房租,下个月的房租不收你的。” 楚瑜道:“好呢,下个月交房租之前,您还是决定要这幅画的话,我就不给您交房租了。过了交房租的时间,我可就不给您退了啊。” 何阿婶:“你放心,我肯定不退的。” 何阿婶心心念念一上午,总算是把画给买了,心里也舒服了。 人有时候就爱跟着风凑个热闹,趁着楚瑜得奖风光,美丽姐买了一幅她的画,她也买上一幅她的画,跟着一起风光热闹。 何阿婶拿着画从楼上下来,进屋正想着放哪的时候,何阿叔回来了。 何阿叔看到她手里拿的画,画上还有楚瑜的名字,开口就说:“你还真洋气,赶上这时髦了,还真把画给买回来了。” 他们哪是什么能欣赏画的人,以前也是很穷的,划特区发展之后才有钱的。 何阿婶说:“又不缺这点钱,我赶个时髦怎么了?” 好歹他们现在也算是有钱人,房租一个月到手有三千六呢,自己也有房子住,纯正的富婆,她也学人家喝喝咖啡买买画,怎么了? 何阿叔也没说怎么了,买就买了呗,只当买着玩了。 他过来看看楚瑜的画说:“花这么多钱买的,金贵得很,可别碰脏碰坏了,先放起来,下午我拿去找人给裱一下,回来给挂墙上。” *** 身为一个自由画师,自由的便是时间。 楚瑜今天下午就有时间,而且肖弋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正好今天心情又特别好,于是睡完午觉便又去找了美丽姐,说今天就想把头发烫了。 美丽姐也干脆,直接就带楚瑜去了“梦巴黎”理发店。 梦巴黎的老板姓陶,美丽姐的头发都是在这里烫的,她和老板很熟,进了店直接跟老板说:“陶阿姨,我给你带个客人来,烫头发。” 陶阿姨看到楚瑜,出声道:“美丽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好靓啊。” 美丽姐笑着又说:“早就认识的朋友,只是人家天生丽质,不需要打扮也很漂亮,所以从来没烫过头发,也就没来过你这里了。” 楚瑜来到深城以后,不仅没烫过头发,也没理过发,所以没来过理发店。 陶阿姨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这个陶阿姨。 陶阿姨看着楚瑜问:“靓妹,你想烫什么样的发型啊?” 楚瑜没有烫过发,不知道什么样的发型适合自己,所以她把这个问题问回给了陶阿姨,“您看我适合烫什么样的发型?” 陶阿姨笑着道:“你长得这样一张脸蛋,怎么烫都好看的啊。” 美丽姐这边帮楚瑜挑了发型,“还是烫大波浪吧,蓬松一点,烫得洋气一点,阿姨别烫成羊毛卷啊,烫不好老气的,我之前就是。” 陶阿姨说:“也不是谁烫羊毛卷都老气的,就你朋友这脸蛋,烫什么卷都洋气,不过你要烫大波浪,那我就给她烫大波浪啦,大波浪肯定好看的。” 楚瑜也想着,羊毛卷烫起来不知道会不会炸掉,像金毛狮王。 第一次烫,还是保守一点吧,烫个大波浪,卷大,蓬松又不会很炸。 这么说好,楚瑜也就先去洗头了。 美丽姐没有留在这陪着她,美丽姐先回自己的店里去,打算等会再来找楚瑜,走之前跟楚瑜说:“你放心交给陶阿姨,陶阿姨手艺很顶的。” 美丽姐走了,陶阿姨给楚瑜洗了头,让她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给她稍微修一修头发,拿出卷发杠和药水,耐心地给她卷头发。 手上卷的认真,嘴上和她聊天问:“小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瑜坐好在椅子上不动,“阿姨,我叫楚瑜,您叫我小鱼就可以了。” 陶阿姨不过和她闲聊,“来这边打工啊?你长得这么漂亮,进厂打工可惜了啊,你这可以去试试拍广告了。”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是画画的,自由画师。” 陶阿姨不是很懂什么自由画师,身边就没有干这个的,只又说:“我觉得你可以去当明星呢,不过当明星要人捧的,没人捧也不行。” 她不过和楚瑜闲聊,闲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把楚瑜的头发一缕缕卷起来,浸上药水,又罩上电热帽。 罩上电热帽她就没再守在楚瑜旁边了,又有别的顾客来,招呼别的顾客去。 她怕楚瑜无聊,给楚瑜拿了一本娱乐杂志看。 杂志的封面是几个当红大明星,里面是各种娱乐八卦。 谁不爱看点娱乐明星的八卦呢,楚瑜看得津津有味,时间过得也快,没觉得怎么煎熬,陶阿姨又过来把电热帽拿走了。 头发烫好也烘干了,陶阿姨问楚瑜道:“怎么样?很漂亮吧?” 确实很漂亮,发卷层层漾开,像墨色的海浪,蓬松又洋气。 但楚瑜有些不习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笑出来。 正好美丽姐这会过来了,看到她“哇”一声说:“烫得这么好,很漂亮啊。” 陶阿姨语气里没一点意外说:“肯定很漂亮的啊。” 楚瑜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给陶阿姨付了钱,和美丽姐一起跟陶阿姨打了招呼走人。 从理发店出来,她小声跟美丽姐说:“我有点不习惯。” 美丽姐道:“你第一次烫,肯定有些不习惯,看两天就顺眼了。你这头发烫得很好看,打理整齐好看,弄得凌乱些也好看,不信你回去问你老公。” 楚瑜笑着点点头。 美丽姐在打扮这方面最有经验了,又跟楚瑜说:“你家里有没有化妆品和首饰,还有正式些的衣裳,要不再抽时间,我们再一起出去逛逛街?” 楚瑜:“好啊。” 今天头发烫得时间比较长,是没什么时间了。 楚瑜和美丽姐直接回去,在店里和美丽姐又说会话,便回家去了。 回到家看到何阿婶。 何阿婶看着她“呀”一声道:“小鱼你去烫头发啦?” 楚瑜有一些不好意思,“是啊,阿婶,刚烫的。” 何阿婶说:“烫得很不错,挺好看的,正好打扮打扮去领奖。” 确实就是为了领奖才去烫的。 楚瑜和何阿婶又闲说了两句话,便上楼去了。 上楼进屋关上门,第一时间便跑去洗手间里照镜子,试图多看看让自己习惯。 还没看习惯呢,门上响起了敲门声,还有肖弋的声音。 楚瑜没跟肖弋说自己要去烫头发,心血来潮就去烫了,想着先保密一下,于是连忙去衣柜里找了条头巾,盖到头上把头发给包了起来。 肖弋看她没来开门,就自己拿钥匙开门进来了。 刚进门,就看到楚瑜围着头巾包着脑袋从卧室里出来了。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肖弋好奇问道:“头怎么了?” 楚瑜忍着笑,看着他说:“我……去烫了个头发……” 烫头发为什么要把头整个包起来呢? 肖弋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又问:“头发烫坏了?” 那倒没有,楚瑜摇摇头看着他说:“就是怕你突然看到我变样了,会不习惯。” 肖弋笑着道:“我现在已经做好准备了,让我看吧。” 肯定是要让他看的。 楚瑜唇间抿着笑,这便慢慢把头发上的头巾拿下来了。 头发全部露了出来,她又觉得不好意思,看着肖弋问:“好看吗?” 肖弋笑着仔仔细细看了她的发型,然后点头,“嗯,很好看!” 楚瑜一下便笑出来了。 跟他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就是有些不习惯,你看着习惯吗?” 肖弋点头,“挺好的,换个发型换个心情。” 换了个好看的发型,确实换了个更好的心情。 楚瑜又跟肖弋说:“我打算抽时间再和美丽姐去买套衣服,再搭配点小首饰,我要在颁奖典礼上,靓翻全场!” 肖弋听了笑,抬手把她一边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一下。 他老婆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 *** 肖弋最近要忙的事情多,第二天晨起照旧出门去。 楚瑜睡到自然醒起床,并没有着急去找美丽姐逛街,毕竟美丽姐有店要看,而且距离开幕式还有挺长的时间。 组委会需要时间给获奖的选手寄通知,并邀请获奖的选手来参加开幕式。 楚瑜和往常一样慢悠悠起床梳洗。 刚烫的头发,三天不能碰水,于是洗漱的时候仔细把头发绑起来。 洗漱完了再放下来,站在镜子前整理一番。 整理好头发换好衣服,坐下来吃早饭。 吃完早饭正在门廊下的水池边洗碗的时候,忽又听得美丽姐在下面叫她。 她以为美丽姐来找她去逛街,所以在水池边的水泥台上放下洗好的碗,转身到阳台边,往下看向美丽姐问:“现在去逛街吗?” 美丽姐站在院门上冲她摆摆手,跟她说:“有一个画廊的老板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不在,我本来说让你回电话给他的,但是他直接说他过来找你,可能待会就到店里了,你要来见见吗?” 楚瑜问她:“哪个画廊的老板啊?” 美丽姐道:“我还没来得及多问,他就已经把电话挂了。我想着他肯定是看到你获奖了,所以想跟你谈卖画的事情。他一会就过来了,你下来当面和他谈?” 人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楚瑜答应了道:“好的,我收拾一下一会就来。” 美丽姐说完话先回去了。 楚瑜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来在院门外拿了今天的报纸,往士多店去。 到士多店,那画廊的老板还没到,楚瑜先翻着报纸和美丽姐闲聊了一会天。 正聊得高兴的时候,一个穿着深咖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琥珀领针的中年男人进了士多店。 进士多店的就是客人。 美丽姐凭心情招呼客人:“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中年男人绅士客气道:“你好,我刚才打过电话,来找楚瑜楚小姐。” 原来正是楚瑜在等的那位画廊老板。 美丽姐自然就接一句:“你好,这位就是你要找的楚小姐。” 中年男人看向柜台前的楚瑜,下意识愣了一下。 因为苏老板的心思,他料想过这姑娘应该长得不错,但看到她的模样,还是被惊艳了一下,也就在瞬间懂了一向眼光高的苏老板,怎么会那样。 在中年男人发愣这一瞬,楚瑜先出声打招呼:“您好,楚瑜。” 中年男人愣过这一瞬,连忙出声道:“您好,楚小姐,我是明轩画廊的老板,蔡明远,不知道您有没有空,赏个脸,我们找地方坐下来谈谈。” 明轩画廊?蔡明远? 怪不得会有士多店的电话号码。 因为苏老板,楚瑜下意识地对这蔡明远也没什么好感。 但她想着,多接触一些圈子里的人,多了解一些圈子里的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她也想听听,这蔡明远在这时候来找她,想跟她说些什么。 于是,两人去了茶楼落座。 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明前龙井,三份果点——盐钞杏仁、琥珀桃仁、蜜渍金桔饼。 两人先坐着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蔡明远开口道:“楚小姐跟苏先生去过我的画廊,应该知道我是苏先生的那位开画廊的朋友,当时苏先生想要介绍我们认识,后来听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些误会,这件事就做罢了。后来你又去我的画廊委托寄卖,我的工作人员没眼光,又把你给拒绝了,我也不知道这事,真是几次三番地与楚小姐错过。” 她和苏老板之间没有误会。 画廊工作人员私自把她给拒绝了这事只怕也不是真的。 真实的原因应该是,她“不懂事”地拒绝了苏老板,所以才被他们画廊拒绝的。 当然没有什么拆穿的必要,她也不是来吵架的。 于是楚瑜微笑着说:“那我和蔡先生之间,可能没什么缘分。” 蔡明远看着她又道:“深城有这么多人,我们能在这茫茫人海中牵上联系,今天又能坐在这里喝茶,便是有缘了。我很欣赏楚小姐你的才华,之前与楚小姐错过两次,让我很是后悔。今天我来找楚小姐,就是想再和你谈谈签约的事。” 要不是她在比赛中得了金奖,他还会后悔吗? 他估计都不会记得有过她这么个人,也永远不会给她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她的画寄放在他的画廊售卖。 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到底是做生意的,凡事利益为先。 她之前没名气没价值,要不是有苏老板在中间,她哪能获得认识他的机会。 现在不一样了,她变得有价值了,所以他主动来找她。 可是,她没价值的时候,他没有因为她的画而选择给她一个机会,她现在有价值了,自己掌握主动权和选择权了,难道又会选择他么? 心里虽这么想,但楚瑜没有立即开口拒绝他。 她想再听他多说一些相关的,方方面面多了解一些,给自己多攒点经验。 于是她看着蔡明远顺话说:“蔡先生应该知道,我参加华彩大奖赛,得了金奖,开幕式以后,获奖的作品不仅要在深城美术馆展览,还要到香港、上海、北京等多地进行巡展,到时候多少都会有些名气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身价暴涨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跟蔡先生您签约的话,那我不是亏了吗?” 蔡明远笑着道:“那当然是不能让您吃亏的。”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自己提前准备好带来的合同,递到楚瑜面前放下,“这是我拟好的合同,楚小姐您先看看,看完我们再细聊。” 第58章 悔得肠子都青了 楚瑜拿过蔡明远递过来的合同,摆正翻开细看。 她刚看了一会,蔡明远又笑着出声道:“合同上的字比较多,有些话写得也比较官方,蔡小姐您要是看得吃力,我也可以跟您一条条细说。” 楚瑜没抬头,继续看着合同道:“让我先看完吧,不懂的我会问您。” 蔡明远这便没再说话。 楚瑜认真看合同,他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茶,时而转头看看窗外。 这茶楼是一栋骑楼改建的,二楼临街的露台用绿漆木百叶窗围了一圈,窗缝里漏进初夏明亮的阳光。 合同上条条款款多,楚瑜看得有些慢。 蔡明远安静喝一阵茶,又看向楚瑜,看她看合同看得极为认真,默默在心里想——不知道她是真的看得懂,还是在假装看得懂。 来之前他跟苏老板详细了解过楚瑜的情况了。 知道楚瑜是小地方来的,结婚很早,没上过什么学。 她这样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没有文化,按理说是不太能看明白合同的,也是非常容易拿下的,给点她没见过的好处,再唬一唬差不多就够了。 但这会看着楚瑜看合同看得认真,时不时还喝口茶,看起来挺从容,他又觉得有些恍惚,感觉楚瑜不像是苏老板口中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可能来深城之后,见了些世面,学会伪装了吧。 装得从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懂,确实能唬一唬人。 吊扇在头顶缓缓转着,把龙井的清香吹得四散。 楚瑜终于看完了合同,把合同给合起来,看向蔡明远说:“您想跟我签独家?” 看来不全是装的,是能看懂些的。 蔡明远开口接楚瑜话道:“对,我这边出渠道出资源,给你办画展出画册,卖出去的画收益五五分成,卖不出去,我兜底,每张画三百元一次性收购。” 这些都是写在合同里的,楚瑜都看过了。 哪有商人上赶着做赔本买卖的,所以楚瑜看着蔡明远说:“要是之前,我听到这样条件可能会高兴得立马就跟您签了,但是现在……我得考虑考虑。” 知道,因为她参加比赛拿了金奖嘛。 蔡明远笑了笑道:“楚小姐虽然您的画画得很好,但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一行的情况。在华彩这种全国性的大奖赛中获得金奖,确实能让您获得名气,提高您的知名度。但是这名气,并不会让您的身价立马暴涨,它只能说是一个入行的敲门砖。” 是吗? 楚瑜没经历过这些,确实并不是很了解。 她看着蔡明远顺着话问:“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跟您签约,您给我资源和渠道,让我在入行以后,帮我实现身价暴涨?” 蔡明远呷一口茶,继续说:“比赛获奖,只能说是给了你一个比较高的起点。香港那边多得是比赛获奖的画师,在比赛结束之后就沉寂了,再没有起过水花,有价值的也就是获奖的那一幅作品,其他的作品仍旧无人问津。你想被市场认可,想进入更高端的市场,不断提升自己的身价,还得看后续的市场运作,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楚瑜想了想,看着蔡明远笑一下,“可是会市场运作的也不只有您,只要是开画廊的都会啊,等我参加颁奖典礼后获得了名气,肯定也会有别的画廊想要签我,内地没多少画廊,但香港那边有啊,可能他们也会想签我呢?” 蔡明远听了这话低眉笑一下。 然后看向楚瑜,“楚小姐还是年轻,很多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我现在来找你,和你谈签约的事,主要是因为楚小姐你的才华。等你参加完颁奖典礼有了名气,别的画廊找你签约,那都是奔着你的名气来的。既然因为名气签你,那就是需要你为他们创造价值的,到时候你会失去创作的自由,不能想画什么就画什么,而是什么赚钱你只能画什么,你画什么不再由你自己决定,而是由市场和画廊来决定,而且画多少,也都是画廊说了算,楚小姐难道喜欢这样的么?” 还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他来找她,不也是因为她即将要有的名气么? 楚瑜做出一副思考状,没有说话。 蔡明远继续说:“这样的只能算是商业画师,绝不能算是艺术家。而我签楚小姐的话,绝不会这样。我不会催你,也不会逼着你画你不想画的画,你可以继续画你想画的任何东西。签了我的画廊,楚小姐你只需要潜心创作,其他的交给我,就算办了展览你的画卖不出去,我也会帮你兜底,自己掏钱把你的画买下来。” 楚瑜仍旧是一脸的思考状态。 她端起盖碗,用碗盖拨了拨浮在水面的龙井嫩芽,碗中的茶汤是淡碧色的,两片芽尖竖着。 她拨完没有喝,放下盖碗,开口道:“您知道我来深城时间不长,所以我也没什么好瞒您的。我总共也没卖出去过几幅画,更没签过画廊,对于新人来说,您开的条件让我很心动。但我还是想等等,等颁奖典礼过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机会。到时候如果有人给出的条件比您给的更好,那我现在跟您签,就亏大了。” 蔡明远自有话说:“楚小姐,乐观和自信当然是好事,但是你也要知道,参加颁奖典礼之后,很有可能你只会空获得名气,不会有画廊找你签约,也不会有太大的市场价值,只收获一时的热闹。如果到时候没有其他画廊愿意签你,那我也不会拿现在开出的条件签你,楚小姐你要考虑清楚,是把现在就能拿到手的给握住,还是等一个未知的、充满了变数和风险的结果。” 这是唬她给她施压呢。 针对她是新人,给她制造恐慌,在她心理上施加压力,让她沉不住气。 可她偏要沉得住气,不进他的圈套。 她默了一会说:“我想再等等。” 蔡明远:“……” 谁说这姑娘好拿捏,这可一点也不好拿捏。 他下意识摸了摸之际手腕上的檀木珠子,端起盖碗喝茶,放下茶杯碗后又默一会,看向楚瑜继续施压道:“楚小姐,如果等到那时候结果一场空,名气没有给你带来任何的机会,也错过了我现在给你的机会,浪费了这次比赛,你也不后悔吗?” 楚瑜道:“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任何画廊看上我,您也不再想要签我,那说明我能力不行,才华不够,或者根本就吃不了画画这碗饭,那我也认了。” 蔡明远:“……” 他靠在椅背上,默默深呼吸一口气。 片刻后坐直起身子来,看着楚瑜又道:“楚小姐,这样,我再给您让利一成,卖画的收益,你六我四,怎么样?” 楚瑜看着蔡明远,嘴角和眼底浮起清浅的笑意,心里有一种占上风的爽感。 她看着蔡明远道:“您就是给我七成收益,我也要再等等。” 蔡明远:“……” 他复靠回椅背上,看着楚瑜笑出来。 苏老板啊苏老板,他是一点也没看透这个姑娘啊。 之前他苏老板没有拿下她,现在看来,他也是拿不下她的。 蔡明远没死心,又问了最后一句:“那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跟我签约呢?” 楚瑜道:“我目前不知道我值什么样的条件,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样的身价,等真正有了名气以后才能知道,到那时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 好。 蔡明远没再往下问了,也没再想话术了。 这姑娘软硬不吃,非常有态度,非常沉得住气,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就她这态度,他想在她获得名气之前把她签下来,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不再和楚瑜聊这签约的事,与她喝着茶又闲聊了几句。 然后问楚瑜道:“楚小姐,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楚瑜不知道是多冒昧的问题。 她想一下点头,“如果很冒昧我不一定会回答。” 蔡明远笑一下道:“我很好奇,您……真的没上过什么学?” 哦,前世是上过的,这一世确实没怎么上过。 所以楚瑜点头道:“由于家庭和个人的一些原因,确实没有上过学,但是到了深城以后,我报了成人初中,现在还在上,还没毕业。” 蔡明远看着她笑着道:“不像。” 楚瑜也冲他笑,“那可能是因为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书吧,文学啊历史啊都会看,看得多了,可能看起来就没那么像没文化的了。” 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 蔡明远拿回自己的合同,准备要走了。 与楚瑜又说:“行,那今天和楚小姐就谈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忙,中午就不请您吃饭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再谈合作。” 楚瑜随着他一起起身,“好。” 楚瑜是租住在城中村的穷人,这个蔡先生知道。 因而楚瑜也没要那面子,直接让茶楼把没吃的三样果点给打包了。 打完包和蔡先生一起下楼。 到楼下,蔡先生客气问要不要送她回去。 因为没有谈成合作,楚瑜便推辞了。 于是就在茶楼大门外和蔡先生分开,自己坐车回家去了。 回去后也没有立即去家里,而是先去美丽姐的店里。 楚瑜把打包回来的干果拿出来,在柜台边坐下来,和美丽姐一起吃,并跟她简单说了蔡先生找她都谈了些什么内容。 美丽姐吃着干果听楚瑜说。 听完后评价一句:“这个就叫,无商不奸!以前架子摆那么大,见他一面都没机会,要是没有好处,他才不会上赶着!” *** 那边,蔡明远找了苏老板一起吃午饭。 两人在餐厅里坐下来,苏老板看蔡明远的状态,问他:“怎么?没签下来?” 蔡明远点头:“这姑娘,很有主意,很有主见,很难搞啊。” 苏老板:“不能吧,她要是不满意签约条件,你再多给点不就是了。” 蔡明远:“怎么没加?她看我主动加条件,不止不心动,更是不肯跟我签了。我主动加了条件,更是落了下风,没得谈了。” 苏老板:“……” 他评价楚瑜,“挺有脑子啊。” 之前没有落他陷阱里,这次又没落蔡明远的圈套里。 蔡明远:“你搞不定她,我也搞不定她,这姑娘有点东西的。” 苏老板:“我是太心急了,没想到她会这么难搞,当时我应该先带她见你,先把她给签下来,后面一切都好弄了。” 蔡明远:“现在是没辙了。” *** 楚瑜和美丽姐约好了去逛街买衣服。 所以趁肖弋又出门忙的时候,楚瑜下去找美丽姐,美丽姐让她家里人来看店,两人一起去商场逛街去。 到了商场,两人先去看化妆品。 玻璃柜台里摆着雅芳、永芳、霞飞…… 楚瑜只用过雪花膏,还没研究过这年代的化妆品,所以让美丽姐给她介绍牌子。 美丽姐用得多,熟门熟路,一边跟楚瑜说着化妆品的事,一边说:“小鱼你这个脸蛋吧,真的是天生丽质,跟别人化过的没区别,我觉得这些化妆品抹在你脸上纯属多余,化不好还影响你的美貌。” 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介绍着让楚瑜挑了一盒永芳F真珠膏,又挑一支雅芳的豆沙色的口红,玫瑰绛色的胭脂,咖色的眉笔…… 美丽姐自己也要买化妆品,楚瑜挑完后,她按着自己常用的也拿了几样。 买完化妆品又去买衣服。 楚瑜打算买一件领奖那天穿,要漂亮得体大方,不要太浮夸。 最后挑了一件象牙白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恰好露出锁骨,灯笼袖从肩头垂下来,袖口收了一道细细的褶,腰身掐得很细,裙摆散开,走起路来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搭着这条裙子,又买了一条锁骨链。 耳朵上选了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戴起来衬得人精致又不张扬。 美丽姐也挑挑选选买了不少东西。 最后她还带楚瑜去内衣店,笑着建议她买了一条真丝睡裙。 晚上洗完澡,楚瑜就把这件真丝睡裙穿上了。 但是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身上披裹了一条大浴巾,把睡裙包在了底下。 肖弋比她先洗完澡,正闲在床上等她。 看到她进屋,身上裹着浴巾,和那天包住头发是一个表情。 肖弋懒懒地靠在床头,看着她笑,问她:“今天又有什么惊喜?” 楚瑜清两下嗓子,站在床尾没往床上去。 她张开胳膊把浴巾打开一下,又不好意思地连忙合上了。 肖弋被她惹得笑,“看到了。” 是一件款式十分性感的吊带睡裙。 楚瑜在家是穿过吊带和短裤的,但是都是很简单的普通款式。 这件裙子不一样,这件裙子本身看着就很性感。 楚瑜没好意思直接把浴巾给拿下来。 她直接披着浴巾上床,横跨着坐在肖弋身上,看着他问:“好看吗?” 肖弋看着她反问:“你说呢?” 嗯…… 她感觉到了…… *** 四月十号星期天。 天气晴朗。 今天是华彩大奖赛获奖作品展览开幕的日子。 楚瑜早上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完吃了早饭,穿上与美丽姐一起挑的裙子、皮鞋,在镜子前仔细打理好卷发,淡淡地化一个锦上添花的妆,再戴上耳钉和项链。 肖弋也收拾了一番,西装领带皮鞋,带上之前买的相机。 两人收拾好从楼上下来,何阿叔和何阿婶也精心打扮过收拾好了。 精心打扮过的一对年长夫妻和一对年轻夫妻到一块,少不得互相夸赞对方,互相吹捧一番。 正互相夸着,一身精致装束的美丽姐又来了。 她进了院子就说:“我都等你们一会了,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啊?快走啊。” 说着看到肖弋拿着相机,又惊喜说:“你们还有相机哪?” 楚瑜笑着回答她:“对,刚买了不久。” 美丽姐高兴,又看着肖弋说:“肖老板你会用的吧,难得打扮这么漂亮,今天麻烦肖老板你多给我们和小鱼拍点照啊。” 为了今天的颁奖典礼,肖弋多买了两卷胶片。 相机怎么用也都琢磨会了,这会自然应道:“没问题。” 在院子里说完话,五个人也就出门了。 打一辆出租车五个人坐不下,于是打了两辆。 打车到美术馆的时候,正好又遇到过来给楚瑜捧场的谢姝。 谢姝看到楚瑜先说:“哇,你什么时候烫的头发呀?” 楚瑜笑着告诉她:“就是为了今天烫的。” 谢姝夸她烫得好看,又说自己没事也要去烫一个。 然后当面恭喜楚瑜在这次的比赛中获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打完招呼说完话,谢姝跟着肖弋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去大厅,楚瑜去侧厅的休息室。 美术馆正门前铺着一条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进挑高的大厅里。 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有评委会的评委,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以及许多关注着这次比赛的观众。 楚瑜在休息室遇到和她一样来参加开幕的获奖者,自然打招呼自我介绍攀谈几句。 说完了话才发现,得金奖的八个人都来了,其他七个都是男画师。 十点整,美术馆的广播里响起一段钢琴曲。 主持人走到展厅中央的临时讲台前,宣布开幕式正式开始。 他先介绍了到场的相关领导,组委会成员,以及评委专家,介绍到大师吴景艺的时候,吴景艺从评委席上起身,向四周微微颔首,展厅里瞬间掌声如潮。 宣读完大赛评奖过程和获奖名单,颁奖正式开始。 八个获得金奖的获奖者随着主持人念到名字,一个跟一个上场,一起成排站到展厅中央,然后由吴景艺先生亲自颁发金奖奖杯,和他签过名的金奖证书,还有装在信封里的五千块钱奖金。 八个金奖获奖者中,只有楚瑜一个女画师,又因为样貌格外出挑,打扮精致得体,瞬间便吸引了展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电视台的摄像机和记者手里的照相机,都不自觉对她多拍了些时间。 聚光灯下,楚瑜抱着奖杯、证书和信封,整个人都在发光。 肖弋拿着相机,记录下她闪闪发光的每一个时刻。 美丽姐坐在观众席里,眼泪都下来了。 她感性地跟谢姝说:“你不知道小鱼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出去卖画没人搭理,去画廊也被拒绝,遭了不知道多少冷眼……还差点被骗……” 谢姝没有陪楚瑜走过这些时刻,只能从美丽姐的话语里感受。 她接美丽姐的话说:“小鱼儿有天赋有才华,只要有机会,一定是能出头的。” 美丽姐点头:“不靠这老板那老板的,照样出头!” 这老板和那老板也在观众席里。 蔡明远看着正在展厅中间领奖的楚瑜说:“金奖里唯一的女画师,长得又漂亮,记者有兴趣再深挖一下,小地方来的,还没有上过学,什么背景都没有,画画是自己学的,纯正的野路子,你说她不出名谁出名?” 苏老板接他话说:“没辙。” 他俩试图断过她的路没断掉,还是让她出头了。 后悔也好不痛快也罢,都只能憋着了。 蔡明远心里后悔更多,“你说我要是早早签了她,现在她得了这么大的奖,再借着她的样貌才华,还有她身上的话题,用‘草根天才美女画家’随便运作一番……” 真是!亲自送到嘴里的肥鸭子他给撵走了! 观众席里,还有两个比蔡明远还要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的。 那便是当初在楚瑜找上门时,给楚瑜挖坑,问楚瑜要钱,挖空心思算计楚瑜,没有好好和她谈签约,没有把她签下来的那两个小画廊老板。 在楚瑜出来到展厅中间领奖时,他们被楚瑜吸引目光,在努力回想一番后,想起楚瑜当初拿着画来过自己的画廊,他们登时便震惊加傻眼了! 天呐! 简直是晴天霹雳啊!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蠢事情啊! 他们当时拿捏她一个新人出不了头,料她什么不懂,故意坑她为难她,一点也没看得起她,结果她真能靠自己出头啊! 早知道她能在此次的大赛中获奖,能让吴景艺先生亲自给她颁奖,当时怎么着也和她好好谈,就算是二八分利,也要把她给签下来啊! 如果当时签下来了,她手里的奖杯和证书都会摆到他们的画廊,将会给他们才开业不久的小画廊带来超高的名气和收益啊! 现在他们便是舔着脸去求她,她也不会多看他们这些小画廊一眼了吧! 哪怕是一次寄卖的机会,也不会给他们了吧! 第59章 克制一下啊 楚瑜在台上领完了奖,和其他七个金奖获奖者一起下台回到休息室。 颁奖流程还在继续,要宣读和颁发五十二个优秀奖,当然优秀奖获奖者多,又因为比金奖低了一等,再有有的获奖者家离得远,所以只来了一部分。 那些没来的,组委会会把奖杯和证书邮递到获奖者手中。 楚瑜和其他七个金奖获得者回到休息聊天。 他们获得的是同样的奖项,脸上的笑容和心里的激动也都是一样的。 获奖是一层激动,大师吴景艺亲自给他们颁奖是一层激动,奖杯和获奖证书上都有吴景艺先生的亲笔签名,又是一层激动。 还有俗但也让人完全抗拒不了的,那就是五千块钱的奖金。 八个人来自全国各地,难得因为这样的赛事聚到一起,又都有同样的兴趣和同样的梦想,所以自然意气相投,互相了解一番,把联系方式留了一下。 留完联系方式,又约晚上一起吃个饭,再互相熟络一下,并庆祝一下。 楚瑜和他们留完联系方式,刚约好吃饭的事,忽听得休息室的门上传来敲门声。 八个人一起转头看向门上,站在门外敲门的人是肖弋,他不止手里拿了相机,怀里还抱了一大捧鲜花。 这鲜花是他昨天去花店定的,让花店掐着时间送过来的。 楚瑜下意识面露惊喜和意外。 肖弋笑着进休息室,把鲜花送给她,恭喜她获奖。 楚瑜接下鲜花,只觉胸腔被幸福填满,然后笑着和另七个获奖者介绍肖弋。 另七个获奖者自然也热情和肖弋打招呼,说他有福气。 这会的楚瑜,可是发光的楚瑜,才华与美貌兼具一身,谁站在她身旁谁有福气。 肖弋和他们寒暄罢,又帮楚瑜拍照。 楚瑜和这些刚认识的获奖者拍了几张合照,肖弋也给她在休息室拍了几张抱着鲜花的单人照。 颁奖典礼结束,有些社交时间。 获奖者都去与本次大赛的评委打招呼说话,尤其是吴景艺先生。 和吴景艺先生说话的时候,得到吴景艺先生的认可与鼓励,那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跟小鹿乱蹦一样。 肖弋跟着楚瑜,给她拍了很多照片,特别是和吴景艺先生的合照。 等开幕式和颁奖仪式结束,组委会成员和评委专家都走了,剩下的观众涌入展厅,去观赏这次比赛入围的所有作品,特别是获得金奖的八幅作品。 肖弋又继续给楚瑜和谢姝、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拍照。 拍照去的是楚瑜获奖的作品旁边,楚瑜把奖杯证书又抱在了怀里。 每个人都与抱着奖杯与获奖证书的楚瑜,以及她的获奖作品合了几张照。 谢姝和楚瑜拍完以后,过来跟肖弋说:“照片多洗两张啊,洗出来让小鱼打电话跟我说一声,我过来拿,给我爸妈寄两张,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可惜他们不在这里,不然也能体验一下这样的热闹,和楚瑜带来的荣光。 肖弋一边拍照一边应:“成。” 肖弋给楚瑜与何阿叔何阿婶拍完了,谢姝又问他要相机,给他和楚瑜拍合照。 相机的光圈快门都是调好的,谢姝不需要弄别的,只需拿着相机,对着肖弋和楚瑜找好角度,掰一下过片扳手,按动快门。 “楚小姐!” 楚瑜刚和肖弋拍完照,就听到有人叫她。 叫她的人不是单纯来祝贺她获奖的,而是来给她递名片,并自我介绍的。 他们都是画廊的负责人,想要和她谈合作,有的想签她,有的想和她合作办画展。 楚瑜把他们的名片都收下了。 至于合作,今天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谈不了的。 名片收着收着,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便是当初她拿着画,去找过的那两家小画廊的老板。 当时她被弄得挺郁闷的,所以很清楚地记得这两个小画廊老板的长相。 那个三十来岁的男老板,笑得十分殷勤地问她说:“楚小姐,您看……您还有兴趣和我们画廊合作吗?什么条件随您开,代理、寄卖、办画展,我们都行。” 楚瑜笑得很客气道:“你们画廊太贵了,我可签不起啊。” 男老板这会哪还有一点脾气,仍旧笑着说:“当时那是我有眼无珠,楚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难得我们有缘分,希望您不计前嫌,给我们画廊一次合作的机会。” 那四十来岁的女老板说的是差不多的话。 笑得很客气地和楚瑜说:“楚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希望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是真没见过像您如此优秀的新人画师。我建议您,趁现在势头正盛的时候,赶紧办画展,我们可以免费给您办,场地宣传推广全部我们搞定,请柬、海报、画册全都我们这边给您印,您只需要把画交给我们就行,其他的全部不用操心,分成三七,您七我三……如果暂时没有做好办画展的准备,您给我两幅画,在我们画廊寄卖也行啊……” 楚瑜收下名片,没有给任何画廊承诺。 全都应付过去了,又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叫她:“楚瑜同志。” 因为称呼不同,楚瑜自然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叫她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手里攥着一本速记本和一支钢笔,挤到楚瑜面前,楚瑜又看到她胸口别着一枚特区报的记者证。 女记者头上沁着细汗,眼睛明亮,跟楚瑜说:“我是特区报的记者叶茹,想给您做个专访,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说着便递了名片到楚瑜面前。 来找楚瑜的记者也不止这一个。 楚瑜也是先收下名片,没有给出完全确定的答复。 对于楚瑜来说,这半天是发光发亮的半天,是热闹的半天,是众星捧月的半天。 虽然颁奖典礼之前就想到了,她会收获名气与热度,但体验起来和想象出来的还是不一样,现在有一种真实的飞到了云端上的感觉。 特别是对比强烈。 之前所有人都对她爱答不理,而现在这么多人客气地叫她楚小姐,给她陪笑脸,努力争取能与她合作,要给她做专访。 就像当初,她去找他们,卑微地争取一个机会一样。 突然一下子。 世界颠倒了。 楚瑜在美术馆热闹完半天,领了奖拍了照听了恭维收了名片,中午时分出美术馆,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和肖弋一起,带着谢姝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他们去吃饭。 六个人到酒楼包厢坐下。 美丽姐爱张罗,安排楚瑜坐主座,又叫服务员来点酒点菜。 点完酒菜坐下来说话,美丽姐笑着说:“天呐小鱼,要不是你得奖,我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电视台的机器架在那,还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天跟电视上明星没什么差别,尤其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那聚光灯打在你身上,我眼睛要快被你亮瞎了。颁奖典礼的新闻明天就能上报,你马上就要出名啦!” 听着这话,桌上在座的没有不笑的。 何阿婶接着美丽姐的话又问:“既然电视台也来了,那应该也会上电视吧?” 美丽姐道:“一定的,明天关注好本地电视台,看我们美丽的楚瑜小姐,在电视上继续闪闪发光,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何阿叔:“这是我的台词!” 大伙一起笑出声来。 正笑着,酒楼开始上菜,先上来一煲老火汤,莲藕花生煲猪骨。 何阿叔拿酒过来,豪气地说:“开酒!” 酒开了斟上。 肖弋和何阿叔喝白酒,楚瑜谢姝和美丽姐何阿婶喝黄酒。 六个人站起来碰杯,笑着齐声说:“恭喜小鱼!” 热闹地喝完这第一杯酒。 美丽姐又问楚瑜:“楚瑜小姐,我现在采访一下你,获得了这么大一个奖,参加了这样规模的颁奖典礼,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楚瑜笑着配合她,回话说:“现在的心情是……非常开心非常高兴,也很激动很兴奋,还有点感觉不真实,飘飘的,好像做梦一样。” 谢姝笑着接话说:“你这是突然一下子从无人问津到众星捧月,过程太快,有些不适应,所以觉得晕,过阵子适应了就好了。” 几人吃着菜喝着酒,让楚瑜分享了获奖的心情。 美丽姐又把目光投向坐在楚瑜旁边的肖弋,“肖老板,你有压力喽,我们小鱼现在不止拥有美貌,才华也得到了认可,以后会越来越优秀哦。” 肖弋笑着道:“所以我接下来也更加努力才行。” 楚瑜接着话开玩笑,“放心啦,我楚瑜不是那种自己出名了或者发达了,就抛弃糟糠之夫的人。” 说着往肖弋耳边凑去,“你长得这么帅,我也舍不得抛弃你啊。” 她说得肖弋更是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而她声音虽然小,但美丽姐几人还是听到了。 美丽姐“哎哟”一声说:“二位二位,克制一点啊,何阿叔何阿婶年纪大了,别把他们的牙给甜掉了。” 何阿婶不服道:“我年纪可不大,年轻小夫妻恩爱点,有什么的?” 六个人说笑着吃饭喝酒。 吃完饭,肚子吃得饱,酒也喝得刚刚好,美丽姐又去叫来酒楼的服务员,让服务员拿着相机,给他们再拍一张合照。 楚瑜和肖弋坐在中间,左边是何阿叔何阿婶,右边是谢姝美丽姐。 六个人都笑得开心,笑容被定格在相机的底片上。 *** 六个人吃完饭还嫌不够尽兴,楚瑜提议要不再去茶楼喝个下午茶。 午饭一桌酒菜,都是肖弋和楚瑜掏钱请的,六个人去茶楼还得花一笔,没什么必要的,于是美丽姐让大家直接回来去了她店里。 她拿茶叶泡了一壶茶,又把店里的瓜子零食拿一些,一样坐着聊天。 喝茶吃零食聊天的时候,美丽姐又跟楚瑜说:“小鱼,你和记者约做专访的话,把采访地点放在我店里怎么样,拍照的时候,就拿我店里的你画的这幅画当背景,给姐蹭蹭你的名气,我这店说不定也能火一下。” “好啊。” 楚瑜毫不犹豫立马答应,又说:“我还没跟别的画廊签约,要不我还是把画放在美丽姐你这里卖,就是到时候有人来找我谈签约谈合作,或者找我买画,都得麻烦你,我给你付辛苦费,你看行不行?” “行啊。”美丽姐也很爽快,“不过是接接电话跑跑腿传传话的事,其他又不需要我费心出力,还能赚钱,干嘛不行啊?” 答应后又细说道:“你回去多拿点画放在我这,让报社的记者在报道里宣传一下,且不说买画,你上了电视和报纸新闻以后,有了名气,肯定会有很多人凑热闹来看你的画,过来看画又不要钱是吧,有钱没钱都能来凑一下热闹,那来了我店里就干看画啊?不得买点东西嘛?” 楚瑜听着笑,“嗯好。” 他们说这事说得差不多了。 何阿叔喝口茶在旁边说:“我们是来闲聊天的,你们可倒好,在这谈起生意来了。人家那些画廊还没占到小鱼的便宜,让美丽你先占上了。” 说起来,美丽姐这么一弄,起的确实是画廊的作用。 于是美丽姐笑着又说:“阿叔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要不我趁这机会,士多店不干了,重新装修一下开画廊得了,说不定能抱上小鱼的大腿,一下子发达了呢。” 当然她说的只是玩笑话。 她对开画廊一窍不通,哪能真去干画廊。 楚瑜把画放在她这里,让她接接电话跑跑腿,那她是行的,真让她开画廊专门搞卖画搞画展什么的,那她可干不来。 喝茶聊天说话,时间过得很快。 眼见着要到傍晚了,谢姝不能再留了,于是和楚瑜肖弋,还有刚认识一天就熟络了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打了招呼,先回去了。 这会已经尽兴了。 谢姝走后,何阿叔和何阿婶也回家了。 肖弋和楚瑜也上楼回家,准备休息一会,再去和其他七个获奖者聚餐。 到家开门进屋,楚瑜直接往躺椅上一倒。 肖弋把鲜花奖杯证书还有相机放起来,过来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帮她捏腿道:“累坏了吧?” 楚瑜躺在躺椅上看他,眼底和唇间皆是无法忍下去的笑意。 她看着肖弋,回想着上午领奖时,和吴景艺先生说话和拍照时,以及被众人围起来时的场景,开口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的肯定赞许和关注,太兴奋了,感觉不到累。” 说着她从躺椅上坐起来,又起身跨坐去肖弋腿上,环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说:“谢谢我的老公,一直肯定我的天赋和才华,一直在背后支持我,让我没有压力也没有任何的忧虑,可以全心全意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肖弋自然地扶上她的腰,“这不是身为老公应该做的?” 楚瑜看肖弋一会,忽而眼眶一热。 两只眼睛瞬间湿透,她忙抱上肖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肖弋抚上她的背问她:“怎么了?” 楚瑜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可能是太高兴了。”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被人各种拒绝,也没有想哭过。 这会突然很想哭,莫名的,不受控制的。 楚瑜就这么趴在肖弋的颈窝里。 肖弋轻轻地抚她的背。 ***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晚上楚瑜又去参加了和另外七个获奖者约好的饭局。 因为只有楚瑜一个女生,晚上又不太安全,所以肖弋跟了她一起过去。 吃完这顿饭回来,这一天的忙碌也就结束了。 晚上躺在肖弋的怀里,楚瑜把这一天从头到尾又细细回味一遍,嘴角弯着放不下来的弧度,幸福地入眠。 第二天肖弋要出去忙。 但在出去忙之前,他还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下楼拿了已经投递过来的报纸,看了大奖赛颁奖典礼的新闻,然后把报纸折起,上楼进卧室,把报纸放在楚瑜枕头边的床头柜上。 第二件是拿着昨天拍过的胶卷,去照相馆洗照片。 洗照片需要时间,他要洗的照片又多,所以他把洗照片的要求跟照相馆老板说清楚,把底片留在了照相馆。 楚瑜躺在床上醒来,睁开眼的一瞬就看到了报纸。 于是清醒得很快,立马坐起来身来,拿了床头柜上的报纸来看。 昨天的开幕式和颁奖典礼已经登在报纸上了,新闻里除了配有吴景艺坐在评委席的单人照片,还有一张八个金奖获奖者拿着奖杯和证书的合照。 楚瑜作为其中唯一的女性,穿戴精致亮眼,最醒目也最吸引眼球。 虽然大合照不是很能看得清脸,但依旧能看出她的美貌。 楚瑜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她起床去找剪刀,仔细把这篇报道剪下来,夹到笔记本里。 今天不急着办什么事情,楚瑜还是不慌不忙洗漱吃饭。 吃完饭以后,她把昨天在展厅里收到的所有名片都拿出来,一张一张看了看。 这些名片材质各异,有烫金的,有压纹的,有飘着淡淡香水味的。 楚瑜并不打算现在就找画廊聊签约的事。 今天颁奖典礼的新闻刚出,还有电视新闻没有播,她要再等一等,等新闻完全发酵,等后续的新闻和展览,把她的知名度完全提起来。 于是看完名片以后,她挑了记者叶茹的那张名片拿在手里。 现在轮到她选别人给别人机会了,她挑谁就是谁好运。 楚瑜拿着叶茹的名片下楼,去士多店打电话。 刚进士多店和美丽姐打了招呼,美丽姐就笑着说她:“美女画家来啦,看今天的报纸没有,你在照片上非常美丽。” 楚瑜笑着应她:“看了,拍得确实很不错。” 美丽姐又说:“可惜脸太小,不是很能看清楚,等电视台的新闻出来,那是摄像机拍的,视频画面多,肯定能把每个获奖者的脸都看清楚。” 楚瑜今天也是要等着看新闻的,上电视这种人生重要时刻,她怎么能错过,所以她已经和何阿婶说好了,去她家和她一起看。 不过新闻要到晚上才播,所以这会不着急。 楚瑜先给记者叶茹打电话。 打了电话接通,客气地寒暄两句,然后和她约了专访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就约在明天的下午,地点就在美丽姐的店里。 约好时间地点楚瑜挂了电话。 美丽姐笑着又说:“这篇报道再出来,你又能红一下。”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 但她又深呼吸一口气,说:“不行,我得稳住,不能刚小有名气就飘了。还是得沉得下心沉得住气,把主要的心思用在创作上。” 不然真可能像蔡明远说的,空收获一场热闹,后面就不行了。 美丽姐道:“飘怎么啦?出名了有人捧着,谁不飘啊?该飘就得飘啊。” 楚瑜听得笑,“嗯,我自己私下飘一飘就行了。” 楚瑜在美丽姐这待到中午,回家做午饭吃。 吃完午饭睡了午觉,她又背上包出门去,但是没有去美丽姐的士多店,只路过和美丽姐打声招呼,跟她简单说:“我要拿我的奖金去给我老公买个礼物。” 美丽姐被她甜得牙疼。 楚瑜要买的是电子产品,所以去了赛格市场,正好去柜台看一下。 在自己家的柜台上看过了,她又去找林国栋。 肖弋忙的时候,楚瑜会自己过来到柜台上收钱查账。 林国栋对于她自己过来不意外,和她打了招呼,笑着问她:“最近总见你一个人来柜台,肖弋那小子呢?忙什么呢?” 肖弋在忙的事情不好在市场里说,楚瑜也就敷衍过去了。 她找林国栋,是想让他帮个小忙,带她去买她想买的东西,他在市场里干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可以让她少花冤枉钱。 小事一桩,林国栋问她:“想要买什么?” 楚瑜告诉他:“BB机。” 林国栋这便直接带她去了卖BB机的柜台。 到了柜台和售货员打声招呼,不要售货员招呼,自己去柜台后头跟楚瑜说:“摩托罗拉的BB机,大品牌,放心买。” 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两个BB机,一边操作一边继续介绍说:“这个是数字机,便宜很多,但只能显示数字,这个是汉显机,屏幕大一圈,可以直接显示汉字,比方说有朋友呼你,给寻呼台留言,就会有汉字显示在你的屏幕上。” 这么说,自然是汉显机方便,可以直接“发信息”说事。 楚瑜没有多考虑,“那我要汉显机,要两台。” 林国栋听了笑,“你一台肖弋一台呗。” 楚瑜抿着笑点头,“我还没告诉他,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林国栋这便又跟售货员说:“有没有情侣号,两个连号的。” 售货员拿出号段表,找出了两个连号的。 楚瑜要了两台机器,再加每台一百二的入网费,每台三十的月租费,给了四千整。 售货员笑着跟她说:“要不是林哥来,光一台机器就得两千。” 说着开票、装机、写保修卡,又拿出两只黑色皮质机套,把两台机器装进皮套里。 楚瑜少不得跟林国栋说:“谢谢林哥。” 林国栋连进货渠道都给肖弋了,这点事能算什么。 他带楚瑜买了机器,又送她出市场,“等下次肖弋和你一起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些日子没聊聊了。” 楚瑜自然给足林国栋面子,点头应:“好,我回去就跟他说。” 林国栋送了楚瑜出市场,也就回去了。 楚瑜出去坐车回家,把装着BB机的包捂在手心里。 回去后先拿士多店的公用电话试了一下。 拨打寻呼台电话,告知BB机号码,然后说一句:“小鱼儿的礼物。” 打完不一会,BB机响起来,收到了信息。 楚瑜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找他了。” 美丽姐在旁边故意娇嗲着语气,“哎呀……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找他了……” 楚瑜笑着没理她这个,直接把自己的BB机号码写给美丽姐,“以后要是有要紧事情的话,我又不在家里,美丽姐你也可以随时呼我。” 美丽姐接下号码,没再逗楚瑜,“好。” 应完又给楚瑜提建议:“你现在有名气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后肯定要和很多人往来,这又买了BB机,不如去印个名片啊,人家找你也方便,不耽误事。” 楚瑜点头采纳这个意见,“嗯,确实可以去印名片了。” 她要回去给自己设计一张很有个人风格的名片。 楚瑜打完电话试完BB机也就回家去了。 到家等着肖弋回来,把礼物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同时也等着本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等着在电视上看到自己。 第60章 新闻节目开始了 等着的时候楚瑜也没闲着,而是拿出画本,给自己设计名片。 名片设计要简洁,要突出个人风格,楚瑜先给自己设计了一个个人LOGO,名片上除了个人LOGO就是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她也不打算给自己弄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头,只标注(自由画师)。 设计一会,没有思路的时候,楚瑜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去包里拿出两只BB机看了看,两只机器一模一样,放在一起不好分辨是谁的,所以她又放下笔和画本下楼去,到美丽姐店里买了两个小挂件。 楚瑜挑了两个造型一模一样的金鱼小挂件,一只蓝色的,一只粉色的。 买好拿回家里,把蓝色的挂到肖弋的BB机上,粉色的挂到自己的BB机上。 刚挂好,肖弋从外面回来了,楚瑜忙把BB机塞回包里,出卧室开门,给到家的肖弋一个大大的拥抱,“回来啦。” 肖弋抱着她低头,在她耳畔深深吸口气,“想我没?” 楚瑜抱着他回答:“想死啦。” 腻歪完了先做晚饭吃。 做好饭坐了下来,肖弋又问楚瑜:“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楚瑜回答他说:“约了特区报的女记者明天做专访,和美丽姐随便聊聊天。” 下午去赛格市场买BB机的事她暂时保密,等会给他一个惊喜。 肖弋也跟楚瑜说他生意上的事:“我们最开始一起去谈的那个玩具厂,采购部那个刘主任,今天总算是松口了,跟我签了合同,把他们厂的单子全交给我做。” 那个玩具厂还挺大的,楚瑜下意识高兴,“那太好了。” 小家电厂的生意一直是比较顺利的,肖弋给王总又供完电风扇的货,那王总就把他们厂里需要的货,都交给肖弋了。 而肖弋最近这些日子,除了进货供货,也有在继续找新的厂子谈合作。 卖货不容易,被拒绝的时候多,但今天又谈了一个比较顺利的,所以今天是运气很不错的一天。 夫妻两人携手并进,把路越走越宽,把日子越过越好。 说完肖弋生意上的事,楚瑜想起林国栋,又跟肖弋说:“我今天去市场查账收钱,林老板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给敷衍了过去,他说下次等你去市场,一起吃个饭。” 肖弋在做的事情,没有和市场里的任何人说,包括林国栋。 他这才刚开始干不久,还没有成功谈成几单生意,也还没有稳定赚钱,所以他目前不打算说。 他打算等有了稳定收益,再回报一下林国栋。 吃完饭洗了碗,还没到本地电视台的新闻时间。 楚瑜没有急着下去找何阿叔何阿婶,她神秘兮兮地让肖弋又在已经擦干净的餐桌边坐下,并让他闭上眼睛,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听到惊喜两个字,肖弋已经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他很配合地闭上眼睛,嘴上问:“今天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楚瑜没回答他,转身去卧室打开包,拿出里面的BB机。 她一手握着一个BB机出来,到餐餐桌边,在肖弋对面坐下来,把BB机放在桌上,用报纸盖住,看着肖弋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肖弋睁开眼睛,在桌子上看到报纸。 楚瑜笑着提示他:“在报纸下面,把报纸拿开看看。” 肖弋看她笑一会,伸手拿开报纸。 看到两只崭新的BB机静静躺在桌上,眼睛里自然漫出惊喜。 两只BB机一模一样,但是上面挂了两个颜色不同的小金鱼挂件。 肖弋的挂着蓝色的小金鱼,楚瑜的挂着粉色的小金鱼。 楚瑜拿起蓝色小金鱼那只BB机送到肖弋手中,“我用我的奖金买的,你一只我一只,以后就算不在一起,也可以打电话随时联系。而且你做生意也会很方便,那些老板需要找你谈事,或者需要什么货,可以直接呼你。” 肖弋按一下BB机的按键,屏幕亮起,上面是几个字:【小鱼儿的礼物】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满眼含笑,起身弯腰在楚瑜的嘴唇上亲一下:“谢谢老婆。” 楚瑜还没再说话,忽听得何阿婶在院子里喊:“小鱼,快下来啊,新闻节目开始了!” 这可是千万不能错过的事情。 楚瑜和肖弋连忙应一声,起身把BB送进卧室放好,然后匆匆下楼,去何阿婶家看电视。 何阿婶家的电视是彩电。 楚瑜和肖弋跟何阿叔何阿婶打了招呼,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来。 新闻节目时间比较长,要播报很多本地新闻,不知道颁奖典礼的新闻具体什么时候会出来,所以只能守在电视面前等着看。 守着的时候,四个人自是闲聊天。 何阿婶跟楚瑜说:“小鱼,你以后要是成画家了,成大名人了,走路上见了阿婶,可不能装作不认识阿婶啊。” 楚瑜听了笑,“哪能啊,我们来深城就住了您的房子,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您啊。” 正说着话,何阿叔忽说:“来了来了。” 楚瑜和何阿婶忙一起看向电视。 电视上开始播放华彩大奖赛展览开幕式暨颁奖典礼新闻,新闻的重点在比赛的规模和吴景艺先生身上,然后就是简单介绍八个金奖获得者及获奖作品。 视频拍了吴景艺先生给八个获奖者颁奖画面,每个获奖者都有拍到,有整体的远景镜头,也有拉近的与吴景艺先生同框的颁奖镜头。 楚瑜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五官精致,卷发如墨色海藻,眼睛清亮,接过奖杯和证书时,笑得满屏幕都是甜意。 屏幕前的楚瑜肖弋和何阿叔何阿婶没有不跟着笑的。 楚瑜心跳下意识很快,第一次看自己上电视,忍不住紧张激动,想着很多人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捂着自己的半张脸。 何阿婶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小鱼,这要不说是画画比赛的颁奖,说你是电影明星也没人会怀疑呢,你这一出来,画面档次都上来了。”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把下半张脸捂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 热闹的海鲜酒楼大堂。 赵磊端菜路过大堂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堂电视里正在领奖的楚瑜。 他怔了一瞬,看着电视屏幕停下步子。 陆阳路过他旁边问他:“这么忙,你愣这干嘛?” 赵磊提示他往电视上看。 陆阳转头看向电视,看到楚瑜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像他们只在电视里看过的电影明星一样,怀里抱着金色的奖杯和证书,他也愣住了。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也有看电视的。 忽然有个人说:“哟,这个是画家啊?长得跟明星似的,还这么有才,难得啊。” 赵磊和陆阳愣得时间长了,领导过来小声训了他们两句。 他们回过神,忙又忙着端菜上菜去了。 *** 利民百货。 不到十平米的一间小店,货架上挤着华丰三鲜伊面、冠生园饼干和玻璃瓶装的美年达,柜台后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在放的,也是本地新闻节目,漂亮的女画师正在领奖。 这个小店是个夫妻店,老板和老板娘这会都在看电视。 两人看着电视里的漂亮女画师说话道:“这女画家长得真漂亮哦,她一出来,感觉电视画面都变清晰了……” 除了老板和老板娘,这会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男顾客。 男顾客刚从货架上拿了袋方便面,听到店里老板娘说的话,下意识看向柜台后的电视。看清楚电视屏幕里那张漂亮脸蛋的一瞬,他拿着方便面怔住了。 等这段颁奖画面过去,他才回过神来,去柜台前付钱。 付钱的时候目光还在往电视上瞥,付完钱也没有立即走,而是站着把这个颁奖新闻看完,才转身出店走人。 他出店后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步子。 站着想了一会回身,回到店里问老板道:“今天的报纸还有吗?” 老板看他一眼,伸手从柜台下抽出一份特区报,“最后一份了,本来要留着自己看的,你要的话,加五毛。” 这一天都快过去了,到明天这份报纸上就都是旧闻了,还加五毛? 五毛钱都够他买一个酥皮小面包了! 黑心商家! 年轻男顾客心里生气,但已经发不出什么脾气了。 他忍了忍,没出声呛小店老板,而是先把报纸打开翻了翻。 翻到文化新闻版,果然看到了他想要看的内容,也就是刚才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内容。 他看着报纸上的获奖者照片又怔神。 小店老板看着他道:“你要还是不要?不要我可收起来了。” 年轻男顾客咬着牙忍气,从身上摸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把这份报纸拿走了。 拿着报纸和方便面出店门,嘴里嘀咕:“全是见钱眼开黑心的!” 他辞了县里图书馆的工作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个好人都没遇到过! 这里的人眼里只有钱,也只认钱,其他的什么都不认! 他独自过来,无人帮衬,到现在还没找到满意的工作。 工作找得不顺利,日子也过得非常不顺心,就连大晚上买一份即将过期的报纸,也要被人多讹一倍的钱! 他忍下这口气,拿着方便面和报纸回到自己不久前刚租的房子。 这是个很小很简陋的农民房,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张摇晃的旧桌子。 他用水壶里的热水泡上方便面,坐在床边打开报纸,翻到那篇新闻细看。 确实没有错,获奖上电视的女画师,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楚瑜,那个被二流子小混混肖弋娶回家里的,空有样貌的文盲草包。 泡在铝饭盒里的方便面已经软了。 他盯着报纸上楚瑜的身影,手指下意识在报纸边缘捏紧。 第61章 等着发达吧! 赵磊和陆阳今天都不休息。 两人上班到夜深,等到酒楼里宾客散尽,准备打烊关门,方才换下身上沾满菜味酒味的工作服,下班回出租屋。 他们按照年前说好的,过完年后把周红玲和李倩带出来了,并在外面租了房子。 这会下班也就不用再回酒楼的员工宿舍,和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住了。 上班的时候一直在忙,没有时间说话。 这会骑车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了说话的时间,自然说起上班时在大堂的电视里看到的那一幕。 赵磊先说:“我没有看错吧,那是弋哥的老婆吧?” 突然出现在电视里,虽然看出来是她,但还是有点不太敢认,毕竟上新闻上电视这种事,离他们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陆阳虽然见过楚瑜的次数没赵磊那么多,但也记得楚瑜的模样。 所以刚才上班时,在酒楼大堂看到电视里的楚瑜,才会和赵磊一起愣住。 但他觉得不太可能。 肖弋的老婆是他们看着娶回家里的,当初那就是个只有七八岁智商的傻子。 他和肖弋闹掰以后,就没再和肖弋楚瑜怎么接触过,他对楚瑜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她眼神清澈,说话像小孩儿的状态。 这样的傻子,就算后来脑子变好不傻了,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突然开窍到超越那么多读过书上过学的真正有才的人,拿奖上电视吧? 所以他接赵磊的话说:“看起来像,但你觉得可能吗?” 赵磊本也就不是很确定。 听陆阳这么一说,心里也觉得不太可能。 但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下来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和李倩说了这事。 李倩听了话想了想,问赵磊:“很像吗?” 赵磊说:“非常像,但是打扮得更漂亮,烫了一头卷发,和电影明星似的。但看那个新闻,好像是什么比赛颁奖。” 李倩又想了想,“什么奖?画画比赛的奖吗?” 赵磊:“当时就停下来看了一会,光顾着看人了,没看是什么奖。” 李倩:“如果是画画比赛的奖,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她,你还记得,她当初脑子还没好的时候,就在家里靠画画挣钱了。” 赵磊想了想,“这里可是深城……” 李倩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里,高学历的人才都一抓一大把。 楚瑜就算会画画,可毕竟不是上学学过的,在隆福县那小地方能出出头,在深城,尤其在这种上电视新闻的重大比赛中,怎么可能出头? 李倩:“那可能就是长得像吧。” 时间太晚了,李倩和赵磊说完这个也就睡觉了。 早上在闹铃声中醒来,李倩和周红玲先起,洗漱完一起做早饭。 四个人早饭一起吃,吃完分开去上班。 赵磊和陆阳去海鲜酒楼,李倩和周红玲去宾馆。 她们找的工作在宾馆,做客房服务员,干的是打扫客房的活,月薪有四百。 走在去上班的路上,李倩又和周红玲说起昨晚的事情。 周红玲并不知道这个事,因为出租屋里没电视,她们又不看报纸,陆阳晚上到家后也没有跟她提。 周红玲听了也说:“不可能是她吧。” 虽然他们和肖弋楚瑜没往来了,但到底也是知根知底的。 大家都是同一档次的人,小县城长大,没读过什么书,楚瑜更是脑子有过问题,在深城这种地方拿奖上电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倩也是觉得不可能的。 接着话又说:“也不知道他俩在这边做什么工作,生活得怎么样。” 赵磊和陆阳没有跟她俩说过肖弋和楚瑜的事。 提起肖弋和楚瑜,也只说不知道,在深城这边没有见过。 过完年回来深城以后,赵磊也没再找过肖弋和楚瑜,再度断了来往。 周红玲说:“像肖弋那样自私冷血的人,和一起混了好几年的兄弟都处不好,我不相信他在外面能混得好。” 李倩:“确实,没人缘到哪都难混。” *** 明亮的阳光从窗缝间打进屋内。 床头柜上,漂亮的奖杯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烫金证书竖起靠在墙上,旁边又静静躺着两只BB机。 楚瑜翻个身,从背对肖弋变成面对肖弋。 伸手抱住他的腰,把烫了卷发的毛茸茸脑袋拱进他怀里。 两人面对面抱着又睡一会,方才起床洗漱吃饭。 肖弋今天上午没有出去忙自己的事,吃完早饭以后,他把楚瑜的画给拿下楼,按照前天和美丽姐说好的,把画都放到了美丽姐的店里。 楚瑜则继续设计她的名片,顺便把肖弋的名片也改了一下。 肖弋现在有BB机了,名片自然也要重新印新的。 楚瑜花半天时间设计好了名片。 下午肖弋去驾校上课,顺便把两张设计好的名片拿去印刷。 楚瑜下午也不得闲,有非常重要的正经事。 她先在家里收拾自己的形象,把头发打理好,换一身日常但漂亮的衣裳,并在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底膏,浅浅地涂了一层口红。 士多店。 美丽姐也在忙。 肖弋把画给她拿下来后,她就在折腾怎么摆楚瑜的画。 现在在她心里,楚瑜的这些画,比她店里卖的东西可重要多了。 拿画的时候小心翼翼,摆放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有进店买东西的客人去看画,她也会直接先说上一句:“这些画是我这的镇店之宝,可以不买可以看,但绝对不可以上手摸的啊。” 店里又进来一位对画很感兴趣的年轻女顾客。 年轻女顾客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衬衫,背着帆布包,手里拎了录音机。 她进店后放下录音机,没看货架上的商品,直接去看画。 而且她不止看,还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画咔嚓咔嚓照了几张照。 美丽姐不阻止她拍照,但话还是一样说:“可以看可以拍,但是千万不能摸啊。” 年轻女顾客拍完照,笑着走去柜台边,把自己的名片递给美丽姐,“您好,我是特区报的记者叶茹,和楚瑜小姐约好了今天在这里做采访。” 原来是楚瑜约的那个记者啊! 美丽姐眼睛亮起,连忙换了个态度招呼,又是泡茶又是倒水又是给拿吃的,笑着对女记者叶茹说:“她一会就过来了,您先坐着等会。” 美丽姐也在桌边坐下来,趁楚瑜还没来,笑着和叶茹说话,问她:“您是报社的记者,应该知道登出来的新闻有没有影响力,昨天报纸和电视上都有展览开幕式和颁奖典礼的新闻,我们小鱼,现在有名气了吗?” 叶茹是个有活力的年轻姑娘,很好说话。 她笑着跟美丽姐说:“昨天新闻出来以后,大家除了关注吴景艺先生,剩下的就是关注楚瑜小姐了。关注吴景艺先生的都是圈内人,但关注楚瑜小姐的,不止是艺术圈的人,还有很多圈外的人,我们报社从昨天到现在,接到了很多电话。昨天的报纸全部卖空了,我们领导高兴坏了,今天的报纸又对比赛做了些补充报道,多印了一倍的量,还是卖得很好。” 美丽姐听得也可高兴了。 她店里也卖报纸的,知道这两天的报纸有多好卖。 报纸这么好卖,还有很多人给报社打电话,那这肯定有名气了呀! 叶茹笑着继续说:“感谢楚瑜小姐选了我来给她做专访,我们领导对这次的专访非常重视,让我一定要做好。明天我们打算登个专访预告,先预热一下,然后再放出专访的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楚瑜小姐的名气一定会更大的。” 美丽姐听得忍不住握紧手指,“这可太好了。” 叶茹:“不止我们报社,电视台那边反响应该更好,因为他们拍的是视频,更直观,画面更好看,而且看电视的人比看报纸的人多。还有美术馆的展览,昨天和今天人数全都爆满,很多之前不关注艺术圈的人,也因为楚瑜小姐去看展览。也就获奖作品不出售,但凡出售,现在应该早就被人高价买走了。” 美丽姐听得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快。 压着心里的激动,看着叶茹又说:“我和小鱼说好了,在她签约画廊之前,她的画都放在我的店里卖,叶记者您待会做采访的时候,能不能稍透露这个……” 叶茹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又说:“我在报道里肯定不能给你打广告,但是我把楚瑜小姐的画都拍下来了,大概率是会选用的,到时候报道一出来,肯定还会有很多人打电话到报社来里问。美术馆里只有两幅她的入围作品,这里有这么多幅,而且还有可能运气好,碰到楚瑜小姐本人,你还怕你这店里没人来?你店里的这些画,我猜测,到时候应该是不够卖的。” 美丽姐听得越发兴奋。 正在这时,楚瑜收拾好过来了。 看到楚瑜进店来,叶茹和美丽姐一起站起来。 楚瑜和叶茹互相客气打招呼,美丽姐直接在旁边说:“小鱼,叶记者说,你现在已经出名了,报社接到了很多电话,美术馆的展览也很多人去看。” 楚瑜听了当然高兴。 叶茹没有急着做采访,而是先和楚瑜熟络一下,把刚才跟美丽姐说的话,也跟她说了一遍,然后才给她看采访要问的问题。 楚瑜毕竟没接受过报社的采访,需要提前做准备。 叶茹不催她,给够她时间,让她想好每个问题都怎么回答,等她完全做好准备了,才与她坐下来,开始正式采访。 采访的地点也没就放在店面里,毕竟有人进进出出买东西,会有影响。 美丽姐提前把里间收拾了出来,让楚瑜和叶茹在安静的房间里,进行采访。 准备开始的时候,楚瑜还是忍不住紧张。 颁奖典礼只需要上台领奖,不需要说什么话,只需要管理好表情就行了。 现在这可不一样,这是一对一的采访。 叶茹当然能看出她的紧张,尝试让她放松说:“虽然我带了录音机,会把我们的采访录下来,但并不会用这个录音,这只是辅助采访的,我们登报用的是文字稿,您不用紧张怕说不好。正式的采访稿写好后,我会再拿来让您审阅,您觉得没问题,我们才会登报,不会不经过您的同意,直接往报纸上登。” 听她这么说,楚瑜放松了些。 然后叶茹拿着采录本和笔,按下录音机,开始采录。 录音机里的空白磁带缓慢地转动。 叶茹提问,楚瑜回答,两个人越聊越放松。 聊楚瑜入围的两幅画作,尤其是获得金奖的那一幅,聊她创作时的心路历程,聊她的灵感来源,聊她的技法应用。 也聊楚瑜到深城后,卖画的经历,被人拒绝的经历,以及她的成长经历。 在采访的过程中,叶茹的脸上多次显露楚惊讶的神色。 等关掉录音机,采访结束,她翻一翻自己的采录本,又跟楚瑜表达了一遍自己的惊讶:“您没有上过学?也没有跟圈内的前辈老师学过画画?” 楚瑜点头,“家里情况特殊,我们那也没有什么艺术家。” 这些其实刚才采访的时候都说过了,当然家里到底有多特殊,她没有说,也没有提起自己以前智商有问题的事。 叶茹惊叹:“太不可思议了,那楚瑜小姐你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啊!” 楚瑜私下里没少说“我简直是个天才”,但这会却不敢自称天才了,虽然她在画画上确实有天赋。 而因为这个,叶茹对自己的这篇报道更是充满信心了。 她惊叹完跟楚瑜说:“美貌加才华加逆袭,是近些年的深城最喜欢的传奇。楚瑜小姐,以你的经历和才华,你就是这座城市的下一个传奇。” 不管是一夜暴富还是一夜成名,都是这座城市这些年的代表词。 全国那么人涌来这个城市,也都是因为这些传奇。 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学历,只要你有能力,你肯努力,你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成为一段让人仰望的传奇。 这些传奇吸引着许多人买上一张火车票而来,也激励着许多人在这里坚持。 燃烧着热情,挥洒着汗水,希望自己也成为下一个传奇。 楚瑜和叶茹结束了口头采访,叶茹又拿出相机,和楚瑜出来到店里,以楚瑜的画作作为背景,换不同的角度,给楚瑜拍了很多张照片。 采访彻底结束了,叶茹感谢楚瑜给她这个专访的机会,说回去以后她立马写采访稿,一定用心把她的这篇采访报道给写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天才,也让她靠自己逆袭的经历,成为激励每一个南下女孩的传奇。 楚瑜笑着说:“今天和叶记者聊天很开心。” 她凭着初印象选的叶茹,采访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选对了——她和叶茹很聊得来。 叶茹打算回去报社继续干活了。 送叶茹走的时候,楚瑜又从身上掏出一张小纸片递给她。 这是她自己画好并剪裁下来的名片,上面有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叶茹接下名片笑着说:“这是您自己画的呀?那我可得拿回去珍藏起来了。” 楚瑜和美丽姐一起送叶茹出士多店。 看叶茹走拎着录音机走了,美丽姐收回目光看向楚瑜,忍不住高兴说:“等叶记者的这篇报道登出来,小鱼你的名气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画买画,小鱼你就等着发达吧!” 楚瑜心里也忍不住期待。 不知道接下来,她的人生会有怎样的转变。 第62章 嫉妒得简直要发疯了 采访结束,楚瑜没有立即走,在美丽姐这多待了一会。 两人说到等专访报道登出来以后,如果真的有很多人过来的话,那得提前做点准备才行,得重新把店里的布置改一下,腾出一块专门放画的地方。 刚商量好这事,肖弋从外面回来了。 他去驾校上了课,也去印刷店印了名片。 因为他和楚瑜暂时都是小生意,所以名片印的不多,直接印好带回来了。 肖弋把印好的名片给楚瑜看,楚瑜自是对自己设计的名片很满意。 美丽姐也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拿下两张来,“都给我一张吧,我当小卡片收着玩。” 给美丽姐看完,肖弋把名片收起来。 距离赛格市场清场还有一些时间,于是肖弋和楚瑜没有回家,和美丽姐打了招呼离开以后,又往赛格市场去了一趟,去柜台查账收钱点货。 到柜台上忙完,肖弋和楚瑜又去找了林国栋。 林国栋昨天说了要找肖弋吃饭,但肖弋这会抽不出时间,所以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道:“忙死了,下午刚去完驾校,等会还得去成人学校上课,昨天就没去,也不能总是请假,等星期天吧,星期天晚上没课,到时候有时间,我请林哥。” 既然肖弋这会抽不出时间,林国栋只好就和他约了星期天。 在这市场里,还要看柜台忙生意,也不能好好说什么话,所以又随便闲扯上两句,听到清场的音乐响起,肖弋便和楚瑜离开市场了。 离开赛格市场先找地方吃晚饭。 吃完晚饭回家拿上书包,再去成人学校。 走在去成人学校的路上,楚瑜忽然想起赵磊来。 她跟肖弋说:“我突然想到,自从过完年回来,赵磊好像就没来学校找过我们了。” 说起这个,肖弋自然想起年前回隆福县,下火车出站的时候。 路上赵磊还和他们正常说话,等到下火车出站的时候,却跟着陆阳走得很快,连招呼都没有和他们打一声。 肖弋回一下头问楚瑜:“你想见他?” 楚瑜道:“没有啊,我和他也算不上多熟,见不见都无所谓。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有点好奇,他怎么又突然不找你了?” 肖弋也不太有所谓道:“谁知道,随他们去吧。” 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没有那闲工夫花心思去搞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再多说赵磊,楚瑜又和肖弋说起下午接受报社专访的事,“来采访我的女记者跟我说,我这样经历过挫折,最后靠自己逆袭的故事,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故事,她说我会成为下一个激励南下众人的传奇。” 肖弋听了这话说:“你是传奇女王,我是传奇女王背后的男人。” 楚瑜忍不住笑,“我在采访里说了你的,你是我最大的靠山,也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 记者叶茹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采访稿写好了。 她打电话约了楚瑜,并亲自把采访稿送过来,给楚瑜审阅。 楚瑜和叶茹仍旧在美丽姐的店里碰头。 楚瑜仔细看完采访稿,提了一些修改小意见,有自己不想透露的信息,也有觉得说得不是非常准确的,觉得稍作修改会好一点。 叶茹记录下她的修改意见,笑着说:“我总还是觉得,您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您靠自己识字看书,能达到这样的见识和眼界,我是真的很佩服您。” 楚瑜笑着在心里想。 她还没告诉她自己以前智力有缺陷呢。 如果告诉她从小智力有缺陷,不过近两年才正常,那她得更惊讶了。 楚瑜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太过于复杂的身世。 包括生来就智力有缺陷,也包括因为智力有缺陷,而被家里安排代替她逃婚的姐姐嫁给了肖弋。 修改完了稿件,叶茹把笔和稿子装回自己的帆布包里。 她们办正事的时候美丽姐没有出声,这会看正经事结束了,她过来问叶茹道:“叶记者,你写的这篇采访稿,什么时候能登到报纸上啊?” 叶茹闻言看向美丽姐笑着说:“我们领导也急得很,想趁着这个势头,赶紧把这篇报道登出来,就想靠这篇报道,把报纸的发行量再往上提。这两天报纸卖得好,楚小姐占了很大的功劳。所以最快明天,最晚后天。” 美丽姐笑着又说:“这两天买报纸的人确实比之前多了很多,等小鱼的这篇报道上报,估计要卖爆了呢。” 叶茹点头说:“判断热度高不高,除了报纸卖得好不好,给我们报社写信打电话的人多不多,还有一个,可能会有人拿着报纸,来找楚小姐签名的。” 听叶茹说到拿报纸找楚瑜签名,美丽姐又灵光一炸。 她眸光发亮道:“对了小鱼,我们在颁奖典礼上拍的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啊?等洗好拿回来了,你给我在我们两个人的合照上都签个名,我去买相框回来,都给框起来挂到店里,行吗?” 楚瑜当然不拒绝美丽姐,很爽快地笑着道:“行,只要是我们的合照,每一张我都给你签上,全都签好了我再给你拿过来。” 美丽姐完全不客气:“单人照送我两张也行啊。” 就算不是名人,长得这么漂亮,挂在店里也养眼吸引人啊。 楚瑜、叶茹和美丽姐一起哈哈笑出声。 叶茹的事情办完了,听楚瑜和美丽姐又多说了这么几句,便起身走人了。 她回去还得按照楚瑜的要求,把稿子再修改一下,然后要拿去给主编和领导看,通过了主编和领导的审核,才能往报纸上登。 叶茹走后,楚瑜便又耐心等着报道了。 她虽然因为有了名气,心里有种飞上云端的飘忽感,但也还算能沉得住气。 许多画廊想找她签约找她合作,她现在都耐着性子没有去回应,想着等独属于她的报道出来以后,知名度再上一个台阶后再看。 等到第二天,报道没有出现在报纸上。 楚瑜也没着急,和肖弋去照相馆拿了洗好的照片回来。 回到家把照片分了分,哪些是自己要留下的,哪些是给美丽姐的,哪些是给何阿叔和何阿婶的,还有哪些是给谢姝的,分开装在信封里。 给美丽姐的照片,楚瑜都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美丽姐已经把相框买好了,拿到照片就立马给装到了相框里,全部给挂到了她的店里面,就挂在腾出来放画那块地方的墙上。 何阿婶本来对自己收到的照片挺满意的,但在士多店看到美丽姐的照片,瞬间就不那么满意了,于是也去找楚瑜,让她给自己签名。 楚瑜只好给她的照片也签了名。 何阿婶满意了,拿了照片笑着跟楚瑜说:“又请吃饭又给照相的,不能全让你和肖生吃亏,下个月我再给你们减点房租。” 楚瑜和肖弋倒没所谓这个,本来就是为了热闹开心的。 他们去颁奖典礼给楚瑜捧场,请吃个饭给拍点照片,都是应该的。 何阿婶收了照片也问楚瑜:“小鱼,报社过来采访你,说给你单独写一篇报道,什么时候登在报纸上啊?到时候我也去买份报纸回来。” 楚瑜说:“应该就是明天吧。” 何阿婶:“那我明天起来就去美丽那买报纸。” 叶茹说的没错,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第二天报纸上就登了报社单独采访楚瑜的新闻,用吸睛的标题,配以漂亮有气质的照片,讲述了楚瑜的逆袭人生。 这一天的报纸格外好卖,何阿婶险些没买到。 美丽姐店里的报纸全卖完了,看时间还早,又让家里去邮局补货,结果补货也不容易,因为有很多报摊报亭都去补货。 而这一天的报纸不止好卖。 肖弋早上起来拿报纸,竟然发现院门外的报纸被人顺走了。 于是只好也去美丽姐的店里,抢着买了一份。 买完报纸回来,先把报纸放到床头柜上,再去洗漱做早饭。 楚瑜睡醒时,看到床头柜上的报纸,伸手拿过来,坐起身来把她的报道看一遍。 看得心潮澎湃,然后还是把这篇报道剪下来,夹到笔记本里。 洗漱完和肖弋坐下来吃早饭。 肖弋跟她说:“今天的报纸可太难买了,咱们的报纸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我去美丽姐的店里抢了一份。” 楚瑜知道自己这几天有点影响力。 但没想到会这么有影响力,导致买报纸都要靠抢的了。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脏怦怦跳,看着肖弋问道:“有这么火爆吗?” 肖弋很确定地告诉她:“非常火爆。” 楚瑜看着肖弋眨眨眼睛,“那我是不是真的……一夜成名了?” 颁奖典礼的新闻没有单独报道她,报道的是比赛,她其实并不确定她的热度到底有多高,但今天的报道是她个人的,热度也便全是她的。 肖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事实直接给了她答案。 楼下忽传来何阿婶的声音,叫她:“小鱼,你起床了没有?” 楚瑜听到声音放下筷子,出来到阳台上往下看。 本来想问何阿婶有什么事的,结果看到院子里站了好些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报纸,和何阿婶一起往楼上看着她笑呢。 都是左领右舍的邻居,楚瑜不用早出晚归上班,又经常去美丽姐的店里,对于这些本地的邻居,她多少都是认识些的。 有的就算不认识,也打过照面。 这是…… 楚瑜愣着没问出话来。 何阿婶又笑着说:“小鱼,你今天上报纸了,报纸卖得可火热了,大家都知道你出名了,所以都来找你签名呢,你看你没有没有时间啊?” 这就是出名后的生活吗? 楚瑜回过了神来,出声道:“哦……我吃完早饭下来啊。” 下面的人并不催她,先跟着何阿婶进屋去了。 何阿婶跟着沾了好大的光,先是给这些邻居介绍她家屋里挂的画,说是之前从楚瑜手里买的,炫耀着说:“当时老何还不让我买呢,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硬是给买回来了。现在怎么样,小鱼出名了,我这画也是要跟着涨价的!我跟你们说,我也不是图钱,现在就算有人出高价买我这个画,我也不会卖的。我们有房子,每个月租金都花不完,又不缺钱,是不是?” 炫耀完了自己买的画,又炫耀自己去参加了颁奖典礼,在颁奖典礼上和楚瑜拍了很多的照片,照片上还有楚瑜的签名。 哎呀,他们只能拿今天的报纸来找楚瑜签名,凑个热闹,而她就不一样了,她有楚瑜签名的画,还有楚瑜签名的和楚瑜的合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楚瑜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没适应呢。 她又兴奋又觉得很不真实,跟肖弋说:“还真有人拿报纸来找我签名啊。” 肖弋说回吃饭时的话题:“因为你是真的一夜成名了。” 楚瑜虽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紧张,于是让肖弋陪她一起下去。 两人一起下楼,到何阿婶家的客厅里坐下来。 楚瑜被这些邻居围住,又听了许多恭维吹捧的话,也在好多报纸上签了名。 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签多了也就习惯了。 上午签完这一波,接下来仍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找她,都是附近的。 楚瑜也都没有拒绝,全给他们签了。 他们是看她出名了,跟风拿报纸来找她签名凑热闹。 而她就当提前体验名人的生活了。 *** 下午时分。 宾馆走廊尽头的窗子里斜斜打进阳光。 阳光落在最后一间房的门板上,照亮上面的数字。 清洁车在门外停下来。 李倩拿了钥匙开门,和周红玲一起进屋,打扫客人刚退掉的房间。 李倩去换床单,周红玲去收拾杂乱的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个没吃完的广式茶点,还有几个散落的烟头,以及一份报纸。 周红玲把茶点和烟头扫进垃圾桶,拿起报纸正要往垃圾桶扔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报纸上的图片,扔报纸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报纸上的图片里是一个长得和楚瑜非常像的年轻女子。 她烫着一头卷发,穿着日常但十分漂亮,身后的墙上挂了许多画作,这些画衬得她格外清新文艺。 周红玲定着目光看一会那张照片,然后拿起报纸来细看。 不过刚看完标题,她胸腔里的心跳就快起来了,再看完一半的内容,便是连眉头也蹙起来了,呼吸也不顺畅了。 李倩在旁边忙着换床单。 床单换完,看到周红玲还在看报纸,并看着不断深呼吸。 她走去周红玲旁边,出声问道:“你干嘛呢?” 周红玲回过神转头看她,直接把报纸递给她。 李倩接下报纸看一会,表情变得和周红玲一样,看完后满脸的不敢相信,低低出声道:“这……竟然真的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 这篇报道里有楚瑜的名字,有她在家乡时画广告牌的经历。 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同样的经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周红玲看着报纸上的楚瑜道:“这也太扯了吧,她一个文盲,一天学都没上过,之前脑子还有问题,连正常人都不算,这怎么可能啊?” 再不可能,报纸上的报道就摆在眼前啊。 这篇报道突出的也就是逆袭,就是不可能而成为可能。 让所有人看了都不自觉受到激励,不再因为出身,因为家庭,因为学历,而看轻自己,而是相信只要自己有能力,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也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在深城,有的是机会,只看你能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 李倩看完了报道,又深呼吸一口气。 想当初肖弋娶楚瑜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像小孩儿的傻子,连吃饭都要肖弋照顾,跟她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个她们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里过的傻子,居然在来到深城以后,凭着画画这一项特长,拿了大奖,上了报纸上了电视,成为了名人。 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 李倩接着周红玲的话说:“确实太扯了。” 这份报纸她们没有扔,下班后带回了出租屋,又给陆阳和赵磊看了。 陆阳和赵磊看了后直接沉默,连话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主要是楚瑜一下子登得太高了。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能上新闻上电视的人物。 而楚瑜,却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的人物。 默了好一会,李倩开口说:“没想到肖弋有这么好的命。” 本来要娶的老婆跑了,娶了个傻子当老婆,结果这傻老婆竟然靠画画成名了。 在座的四人,没有谁心里是舒服的,都憋得慌,需要时不时深喘一口气。 周红玲喘完一口气出声说:“可能对老婆好的男人命都好吧,肖弋对你们兄弟没情义,把他们当狐朋狗友,但人家对老婆好啊,赚点钱都花老婆身上了。人家天天围着老婆转,把老婆当宝贝似地养,这不养成了吗?” 陆阳听了这话不舒服,好像在打他的脸似的。 他一直看不上肖弋围着老婆转,觉得这样的男人窝囊,所以下意识回了周红玲一句:“我天天围着你转,你能上报纸上电视不?” 周红玲被他说得一噎,脸色瞬间挂了下来。 他俩惯爱吵架的,没等周红玲开口呛声,李倩连忙开口劝解道:“上报纸上电视就是好事么?俗话说,人红是非多,登高必跌重,我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多的是人发财了出名了见世面了,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离婚的呢。” 周红玲和陆阳两个人都被李倩劝到了,于是没吵起来。 他们也只能这么想了,这么想心里能舒服一点,不然可真是难受啊。 而在这座城市中,因为这篇报道而难受的,并不止他们四个。 还有一个又在人才市场挤一天,没找到满意工作的顾晖。 他晚上又泡了一包泡面吃。 吃完后就把早上买来的报纸贴在了墙上,坐在床头死死盯着看。 看着这篇报道,他心里不止是堵得慌,更是像有刀在扎一般。 之前楚瑜智力有缺陷的时候,他心里还没那么难受,虽控制不住被楚瑜的外貌吸引,但他心里看不上楚瑜,也不嫉妒肖弋。 可现在,他完全无法接受肖弋拥有了这样一个老婆。 有美貌有才华有名气有事业,以后也将会拥有财富和地位。 他嫉妒得简直要发疯了! 凭什么,肖弋那种小混混可以拥有这样的老婆?他根本不配! 又凭什么他一个家庭不错的大学生,连一个条件好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凭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输给肖弋? 到底凭什么?! 他绝不会认输的! 他这辈子输给谁也不能输给肖弋! 那个被他压在大学生光环下的小混混,就该一辈子被他踩在脚底下! *** 如叶茹所说的那般,楚瑜的这篇个人采访,不止给她自己带来了更大的名气,也给美丽姐的士多店带来了热度。 报道登过的第二天,就有人特意来士多店看画了。 到店里除了能看到楚瑜的画,还能看到她获奖时的照片,可以弥补一下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一张黑白照片的遗憾。 看画的人里也有开口出价的,但不过几百块钱,美丽姐就直接拒绝了。 而这篇报道出来以后,想找楚瑜合作的画廊更急切了。 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好事落到了一个士多店头上,有那么多人来士多店看画问价,他们心里急啊,恨不得立马把楚瑜的画搬到自己的画廊里去。 他们越急,楚瑜自然心里越有底。 于是她又拖了两日,没有和任何画廊的负责人约见面。 到了星期天,肖弋和林国栋约了晚上吃饭。 楚瑜平时跟林国栋接触也比较多,所以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林国栋也看到了报纸上的采访。 他吃饭的时候特意带了登了采访的报纸,问楚瑜:“这是不是你啊?” 得到了肯定回答,林国栋少不得又说肖弋福气不浅。 这样的老婆到哪找去,竟然被他给找到了,不知多少男人羡慕他呢! 林国栋找肖弋吃饭,并不为这事。 这对于他来说是闲话,聊完收起报纸也就过去了。 他也是个粗人,不是那些有文化的富商,对艺术品什么的没有研究。 吃着饭,他跟肖弋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他笑着先问肖弋:“我看你最近挺忙的,经常只有小鱼一个人来柜台,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在搞什么机密,连我也不能知道啊?” 这件事不是什么机密,也是瞒不住的。 等他签下的单子多了,迟早是会有人知道的。 人家一旦知道这样赚钱更多,必会立即复制这种模式,就又会形成新的竞争了。 当然前期没人知道,或者知道的人少,他就多赚一些。 他自己已经跑一个半月了,签下了三家厂子,又有王总和刘主任觉得他干得好,最近在给他介绍新的生意,现在他也算是把这条路子摸索出来了。 于是他也没再瞒着林国栋,跟林国栋说了这个供货思路。 林国栋听完只觉惊喜,然后和肖弋碰杯,喝下一大口酒道:“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肖弋笑着与他说:“林哥可别嫌我小气啊,只给你思路不给你单子,我这边都是自己跑的,也没签下几单生意,实在也没什么可给你分的,你认识的人多,应该比我干起来要容易。” 肯给路子就已经是大气了! 林国栋道:“我明白,这和进货不一样,老板认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给我我也不能接啊。我按你这个思路自己出去谈,能赚多少看我自己的本事。” 肖弋又提醒他:“暂时还没有人发现我在这么干,咱们先别声张,趁没人抢生意,能赚多少是多少。知道的人多了,竞争大了,难免有人压价,只怕就不好赚了。” 林国栋哪里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觉得这两年生意做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轻松容易了,就是因为干的人太多了,什么人都来干,连大学生都来干,所以比以前要花更多的心思。 他冲肖弋点头道:“放心吧,我能跟钱过不去吗?” 吃着饭酒喝得有点多了。 吃到最后,林国栋拉着肖弋的手说:“我就说我眼光不错,果真没有看错人,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要不以后你给我当哥,我管你叫肖哥!肖哥带我混!” 肖弋和林国栋看起来年龄差还是挺大的。 楚瑜觉得这场面十分滑稽,于是在旁边看着笑。 结果林国栋又看向她说:“管你叫嫂子!” “……” 楚瑜连忙抿住嘴唇不笑了。 第63章 卖了三幅画 清晨,阳光漏进卧室,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洒了一把金粉。 楚瑜睁开眼后看着那阳光里的“金粉”发一会呆,醒了盹才起床。 肖弋已经早起出门去忙自己的事了,今天的报纸仍旧放在床头柜上,楚瑜起身后先拿起报纸翻看一下,随后去洗漱吃早饭。 吃完早饭,她又把自从颁奖典礼之后收到的所有名片都拿出来。 这次没看什么媒体人的名片,主要看了看画廊,并试图回忆了一下给她递名片人的模样,还有提出过的合作条件。 因为颁奖典礼现场的场景热闹得有些混乱,给她递名片想找她谈合作的人多,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还有这两天来士多店,把名片给美丽姐让美丽姐转交的,她更是没见过也不认识。 于是她把每张名片都仔细过一下,先凭印象和对名片的顺眼程度,从中挑了两张出来,一张是内地画廊的,一张是香港画廊的。 挑好后,她拿着这两张名片下楼,去美丽姐的店里打电话。 结果走进店里,还没走到柜台边,刚和美丽姐打了招呼,就被人认了出来。 也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她们认出楚瑜时非常激动,过来和楚瑜打招呼,并说:“我们太喜欢您的画了,也非常喜欢您的故事,所以特意从广州过来的。” 楚瑜经历过了左邻右舍拿报纸找她签名,现在没那么不适应大家对她的喜爱和热情了,忙笑着和这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说点感谢她们的喜欢之类的话。 两个小姑娘是带了相机来的,运气好又在店里看到楚瑜,当然不放过机会,从包里掏出小本子让楚瑜签了名,又跟楚瑜说:“楚瑜老师,我们能和你拍个照吗?” 楚瑜并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说起来她也没比她们大几岁,更不敢自称是老师。 但她也没多余说什么,配合地站在两个姑娘中间,把她放在店里的画作当成是背景,让美丽姐拿着相机给她们拍了两张照片。 这两个姑娘拍完照片拿到相机,高兴得要跺脚。 楚瑜祝福她们在深城玩得开心,便去柜台边打电话去了。 她打完两个电话,约了两个画廊谈合作。 时间一个定在今天的下午,一个定在明天的上午。 等她打完电话,又有其他人拿了本子过来找她签名。 楚瑜接下笔和本子,都笑着给他们签了。 有人没带本子也想要签名,便掏钱在店里直接买了漂亮的本子。 楚瑜本来想来店里打完电话就回去的,结果源源不断有人来店里看她的画,又兴奋自己运气好,能在店里看到她,于是一个跟一个,都让她签名。 如此,楚瑜便没能走掉,在士多店给来店里的人签了半天的名。 美丽姐卖本子都卖了好多,高兴得脸上全是笑。 直到中午,店里才清净一些。 楚瑜在柜台前坐下来,捧起自己的脸说:“还真是出名了。” 居然有人从广州特意过来看她的画,她现在对于自己出名这件事越来越有实感了。 美丽姐对于楚瑜出名这件事,比楚瑜还有实感呢。 因为楚瑜的新闻出来以后,首先店里报纸的销量变高了,其次便是客流变多了。 许多人跑来店里看画,在她的店里消费。 特别是昨天星期天,来店里看画的人就没有断过。 美丽姐接话笑着问楚瑜:“出名的感觉怎么样啊?” 楚瑜想了想,手还是捧在脸上,“兴奋,像飘在云头上,感觉自己很厉害,但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也挺有压力的,还是没那么适应。” 当然她虽然对自己的评价随着名气变高了,却还没有昏头。 她一直记着蔡明远之前跟她说的话,多得是在比赛中获奖的画师,在比赛之后就沉寂了,再没出过有价值的作品,空收获一场热闹。 她眼下的状态便是,有名气,但名气尚没有给她带来其他实际的东西。 所以她虽觉得飘飘然,但没有真飘起来,脑子还是清醒的,双脚也还是碰着地的。 美丽姐说:“这要换成是我,我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楚瑜听了笑出声。 她和美丽姐说了这么几句话,不打算再坐着了。 本来她只打算来打两个电话的,结果进店就被认出来了,打完电话又被绊住,在这签了一上午的名。 趁现在没人,得赶紧走了,不然有可能又被人拉住继续签名。 下午还约了人在茶楼谈合作呢。 回到家里,在院子里看到何阿婶,何阿婶和她打招呼都比以前热情很多。 楚瑜笑着和何阿婶打完招呼上楼,还未到三楼,就先闻到了从三楼的廊道里飘出来的菜香,闻着菜香进楼道,只见肖弋正在烧菜。 看到肖弋在家自然是高兴的。 白天楼上都没人,楚瑜笑着走到肖弋身后,从后面抱上他的腰,跟他说:“你半天就忙完啦?我下去打电话约人谈合作,在下面给人签了半天的名。” 肖弋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他烧着菜接话问:“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的画,开心吗?” 楚瑜抱着他点点头,“很开心。” 但签多了笑多了也有点累,因为新出的报道,最近她的热度正高,她想着还是别去美丽姐那买东西打电话了,走远点去别的地方。 楚瑜和肖弋说了几句话,放开他进屋,去卧室放名片。 然她刚走进卧室,目光不经意扫到床头柜,瞬间便怔住了,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使劲眨了眨眼。 “啊!!” 肖弋烧好了菜,正在外面盛菜。 听到屋里传出楚瑜的惊叫,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楚瑜惊叫完便出来了,看着肖弋道:“你疯啦?!” 天知道她刚才进卧室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床头柜上不止放着她的奖杯和证书,还有一个放在包装盒上的LV老花包包! 她觉得肖弋肯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闷不吭声花上小一万给她买个包回来啊! 他们还没有富到有闲钱买这种东西的程度啊! 肖弋只管笑,问她:“喜欢吗?” 说不喜欢也太假了。 楚瑜看着肖弋犹豫一会,到底没说出不喜欢,扁着嘴出声道:“太贵了。” 贵得她心疼又肉疼,而且它还没有BB机和相机那么实用。 肖弋端上炒好菜的进屋。 菜都放到了餐桌上,又拉了楚瑜一起去洗手。 擦了香皂,他把楚瑜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一起搓,跟她说:“你喜欢就不贵,不是要跟画廊谈合作吗?咱在气势上不能输,别让他们以为咱们很穷,没见过世面,觉得咱们好忽悠,随便给个三瓜俩枣,你就会答应和他们合作。” 擦过肥皂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泡沫,楚瑜看着肖弋,没再说别的。 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一下,“谢谢老公。” 肖弋没说话,把另一边脸颊转过来送给她。 楚瑜忍不住笑,踮脚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一下。 吃完饭又洗过手,楚瑜才进卧室,仔细去看那个新买的包。 她也没用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就是看个新鲜。 看过后她转过头跟肖弋说:“我现在明白许瑶瑶总是抱着我送给她的礼物睡觉的心情了,真的是太奢侈了,当宝贝供起来都不为过。” 肖弋听了笑出来,“买了就是用的,物尽其用,才不算浪费。” 楚瑜确实舍不得背出去,挺想放在衣柜里供起来的。 这么贵的玩意,这背出去要是碰一下刮一下,不得心疼死了啊?都是钱啊! 不过肖弋说得也对,包就是用来装东西的,放家里收着藏着当摆设,就浪费了。 所以下午去茶楼赴约谈合作的时候,她就把包给背上了。 与人谈合作是一件很消耗心力的事情,即便是对方上赶着。 双方都会想尽办法为自己多争取利益,其中少不了拉扯和博弈,甚至是算计。 所以肖弋收拾一番,陪楚瑜一起去了茶楼。 到茶楼落座,对方来的也是两个人。 互相打了招呼,先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寒暄熟络一下。 对方两个人的目光扫过楚瑜的包,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意外。 原他们想着,楚瑜又没学历又没钱。 只要她缺钱,只要她想赚钱,合作一定是比较好谈的。 但现在看到她的包,突然觉得,今天只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了。 结果也正如他们所料,楚瑜和他们谈完以后,没有和他们签任何的合作。 她也没有很急切想和画廊合作,立马把名气变现的样子。 最后给出一个答案:“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楚瑜虽约了他们谈合作,但并没打算谈一谈就给定下来。 她到现在也就接触过蔡明远,她现在机会多,选择权在她手上,她不用着急,所以要多谈几家,对比各家给她开出的条件,以此来评估自己现在的身价。 接下来的几天,楚瑜便都在约人谈合作。 谈了不少家,却没有给任何一家明确的肯定的答复。 谈到最后她有点麻木,最初的心动和期待,都被谈得不剩多少了。 肖弋当然看得出她的心情和心态变化。 这一晚洗完澡歇下来,跟她说:“如果你不想签画廊的话,咱们就自己开个画室自己干。” 楚瑜听得这话转头看向他,“你看出来啦?” 她和画廊谈了几天的合作,可能是谈累了,现在已经不太想签画廊了。 虽然签约以后,画廊会给她资源和渠道,帮她办画展出画册做宣传,但她也会失去部分的创作自由,以及时间上的自由,她需要配合画廊的一切工作。 她不再是自由画师,而要根据画廊的安排来画画。 当然画廊说法是很好听的,他们一切都是为她而服务的,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也有像蔡明远那样的,说会给她绝对的自由,不会干涉她的创作,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办展览,帮她做宣传。 其实也就是看上了她的名气,签下她横竖都不亏。 如果她能继续创造价值,他们便打打辅助,躺着赚钱,如果她后续不行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非常果断地放弃她,不会在她身上投资源。 楚瑜也知道,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想画廊把资源砸在她身上,又想自己能完全做主自己的事,让画廊听她的,围着她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是商人啊。 如果她现在很穷,很需要稳定的收入的话,她可能也不会多想,选一个开出的条件最好的画廊,跟他们签了就是了。 但是现在她没那么缺钱,所以就不太想把自己给卖了。 嗯,谈了几天下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如果和画廊签约,就是把自己卖给了画廊,总感觉和给人打工是一样的。 成为画廊的签约画师以后,就要守画廊的规矩,在给画廊打工了。 肖弋陪她一起谈的合作,当然是看出来了。 他也不希望楚瑜受拘束受束缚,在喜欢的事情上都没有自由。 他可以努力赚钱,给她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也可以帮她办画展。 所以肖弋点头说:“不想签就不签,继续当个自由画师。有我在,别的你不需要考虑,只需要考虑你愿不愿意想不想。” 看肖弋这么支持她给她底气,楚瑜更是不想签了。 但是她也还在纠结考虑,毕竟自由画师,什么都需要靠自己,她目前还不是那么有把握,能只靠自己的名气和作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谈合作有点谈累了,第二天楚瑜没再约任何人。 肖弋出去忙自己生意上的事,楚瑜在家里没有出门,翻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自己记下来的与她谈合作的画廊开出的条件,思考接下来到底怎么走更好。 正躺在躺椅上想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忽听到美丽姐在下面叫她。 楚瑜听到声音立马坐起来,起身去开门。 去到阳台边往下看,看到美丽姐站在院子里,自然问她:“怎么了?” 因为楚瑜在家,美丽姐就没浪费钱打电话呼她。 美丽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说:“小鱼,你收拾一下赶紧下来,店里来了个香港的画商,说要买你的画,我给他泡上茶等着了。” 自从楚瑜有了名气后,来士多店看画的人多,也有开口问价想要买画的。 通常出个几百块钱的,美丽姐就直接给拒掉了,根本不来和楚瑜说。 她这些天见得人多了,人家开口和她聊几句,她就知道对方只是瞎问问,还是真的想买画。所以她这会来找楚瑜,便是真的遇上想买画的人了。 楚瑜这便没多犹豫,立马回屋收拾一下,换了身大方得体的衣服下楼。 除了换了一身衣服,把当宝贝放在衣柜里的包也给背上了,还戴了个口罩。 她下楼和美丽姐去士多店。 美丽姐没意外她戴口罩,知道她是怕到店里又被人叫住签名,耽误正事。 但看到她的包,狠狠惊讶了一下道:“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包啊?” 楚瑜这些天一直忙着出去谈合作,没去找过美丽姐。 她跟美丽姐说:“是我老公给我买的,说让我充充面子,怕这些老板小看了我。” 美丽姐盯着楚瑜的包“啧”一串:“肖老板可真是舍得啊!” 楚瑜和美丽姐谈论着她的这个包,去到士多店。 美丽姐带她去里间,介绍她和正在坐着喝茶的香港画商认识。 楚瑜拿下脸上的口罩,和这香港画商打招呼。 香港画商先说一句:“楚小姐,幸会!” 楚瑜回他:“您好。” 两人打了招呼坐下详谈买画的事。 美丽姐让她家里人看着店,自己也便在里间陪着楚瑜了。 这香港画商找到这里来,不与楚瑜谈签约,也不谈别的合作,只买画。 谈简单的买卖,比谈合作容易多了,寒暄几句之后,便直接谈价格就是了。 这香港画商当然不是无端找到这里的。 也是看了新闻,因为楚瑜现在的名气而找来的。 他喝一口茶,看着楚瑜说:“比赛的新闻,报纸、电视,我都看了,来到这边以后,也去美术馆看了您的两幅入围作品,我都非常喜欢。后来您的那篇个人报道我也看了,在报纸上看到了您外面的那些画,于是就找了过来。本来我在报纸上只看上了一幅,但到这边看到画以后,我现在打算买三幅。” 真是有眼光的老板! 美丽姐忙在旁边给他斟茶。 楚瑜自打出名以来,经历了挺多事的。 参加了颁奖典礼,上了报纸上了电视还接受了报社的采访,还给喜欢她的人签了很多名,还和不同的画廊负责人谈了合作。 但在卖画的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了。 毕竟其他都是虚的,名气也是虚的,画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钱,才是实的。 但她现在完全端得住,面上看起来很沉稳。 她也不多绕弯子,简单直接地看着画商老板说:“您开价。” 画商老板也爽快。 喝一口茶放下杯子,出价道:“五千一幅,人民币,不讲价。” 五千?一幅?? 那三幅不就是一万五吗? 美丽姐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楚瑜的心跳和美丽姐的眼珠子一样,也要跳出来了。 但她面上仍旧很稳,稳稳地端起茶杯喝一口茶。 画商老板没看出楚瑜的态度,又继续说:“楚小姐,我不是搞收藏的,我买了画回香港,也是要再卖的,五千一幅不能再多了,如果楚小姐你同意,我现在给你开支票,今天下午我就可以过关带回香港……” 楚瑜都没有见过支票,更不知道真假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不好意思,我不收支票。” 那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画商老板又道:“我确实没带那么多的现金,本来只想买一幅,所以只带了五千的现金。如果楚小姐您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取钱过来。” 楚瑜点头:“可以。” 这么说好,画商老板便准备取钱去了。 但他由支票又多想到一些,于是回过身又说:“楚小姐不肯要支票,大概是怕我给你开假支票,那我给你钱,你也不一定放心,要不这样吧,楚小姐你跟我一起去银行,亲眼看着我取钱,这样你放心,我也少麻烦。” 这个可以啊。 但是让楚瑜一个人跟他走,也不那么放心。 于是美丽姐跟着楚瑜一起去了。 两人跟着画商老板到银行,亲眼看着他去柜台取钱。 离得稍微有点远,美丽姐得了机会,一边看着画商老板取钱,一边小声跟楚瑜说话道:“还是出名好啊,有名自然就有利了,多少人一年都挣不到五千,小鱼你这三幅画一出手,直接就是一万五……画商是不会做吃亏买卖的,要么到香港那边能卖出更高的价,要么以后还会再涨价……” 画商老板取好了钱,带楚瑜和美丽姐又回到士多店。 他先把自己看好的三幅画拿下来,放到一边去,然后和楚瑜美丽姐进里间,把一万五千数给楚瑜,两边确定数目无误。 钱货两清,交易很愉快。 画商老板让司机把三幅画小心拿到车上。 走之前又和楚瑜互换名片说:“楚小姐,下次出了新画,call我啊。” 送走了画商老板,楚瑜和美丽姐回到里间。 那一万五在楚瑜的包里装着,楚瑜从包里掏出三百,塞给美丽姐道:“美丽姐,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你不要嫌少哦。” 美丽姐哪里会嫌少,只觉得给多了。 她不过跑跑腿传传话,没帮上其他的忙,哪好意思就收这么多的钱。 楚瑜出名后把画放在她的店里,不是她在帮楚瑜卖画,而是楚瑜在给她热度,让她店里的生意比以前多了很多,别人都羡慕死了。 现在卖了画还要给她钱,她真是纯赚的。 她没好意思收三百,硬是给楚瑜又塞回去一百。 塞回去后不给楚瑜再争的机会,直接又道:“你这些钱数额太大了,放在家里不能安心啊,你趁现在银行还上班,赶紧去把钱给存了。” 楚瑜也是这么想的,但背着她这包去银行又太张扬了,所以她找美丽姐要了旧报纸,又要了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把钱包在旧报纸里去了银行。 到银行把钱给存了,方才安心下来。 忙完这个事,已到正晌午时分了。 楚瑜忙得肚子饿扁,直接在外面吃了午饭,然后又找到电话亭,打寻呼台电话,留言与肖弋分享自己的喜悦:“今天卖了三幅画,晚上海鲜酒楼请你吃大餐。” 第64章 小型个人画展 楚瑜给肖弋留完言便回家休息了。 洗漱一把换了睡裙,浑身放松躺在床上,感觉从里从外乃至每一个毛孔都舒服。 她那篇个人报道登报到现在,七天的时间,名气终于变成了价值。 早上在下楼之前,她还在考虑纠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她不纠结了,闭上眼睛,弯着嘴角,内心充满平静和踏实,安心睡午觉。 睡完午觉起来,再洗漱一把,把卷发打理一下,简单抹个香香的雪花膏,涂一层薄薄的口红,躺在躺椅上看艺术杂志,等肖弋回来。 因为收到了楚瑜的留言,肖弋今天回来的比较早。 到家敲开门,便和过来给他开门的楚瑜抱了个大大的满怀。 抱着进屋关上门。 楚瑜眼睛里光芒闪烁,仰头看着肖弋道:“你猜我三幅画一共卖了多少钱?” 肖弋低眉看着她,“要请我去海鲜酒楼吃大餐,我想应该卖得很贵。” 楚瑜忍不住眼底和嘴角的笑意。 看着他小声道:“一幅五千,三幅卖了一万五。” 肖弋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意外和震惊,因为他觉得楚瑜的画现在值这个价。 但他还是表现得很惊讶,接楚瑜的话说:“那我们不是发财啦?” 楚瑜笑得开心,“所以要请你吃大餐啊。” 肖弋今天穿了西装出去谈生意,为了楚瑜要请的这顿大餐,也就不换衣服了。 他去洗手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出来和楚瑜一起拿上两人上课要用的书包,下楼出去先吃饭,打算吃完再接着去上课。 这年头,高档的海鲜酒楼并不多,总共没几家,多的是海鲜大排档。 因而也没什么可挑选的,再考虑等会吃完饭要按时去学校上学,也就只能去他们学校附近的那家海鲜酒楼。 拿着书包下楼的时候,楚瑜想到赵磊和陆阳,于是问肖弋:“我们去那里吃饭,说不定会遇到赵磊和陆阳,你要不要提前打电话跟赵磊说一声啊?”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主要是为肖弋考虑。 肖弋也并不有所谓,很干脆道:“不需要,说不说都一样,他们心里都会不舒服。我们今天是去吃大餐庆祝的,不要因为别的人和事影响了心情。” 楚瑜点头,“嗯。” 肖弋穿着西装,楚瑜穿得也漂亮,于是两人今天也就没骑自行车,出去打了车。 打车到海鲜酒楼下车,这是间三层高的独栋酒楼,外墙贴着明亮的蓝色玻璃马赛克,门口立着两只巨大的玻璃钢龙虾,门口停满了挂着粤B和粤港的双牌车。 楚瑜和肖弋看过这两只大龙虾,往大门里去。 进门听到一句“欢迎光临”,有侍者迎过来领着他们进酒楼。 楚瑜直接要了个包厢。 侍者领他们上楼,楼梯刚走到一半,很不巧地碰上了正好从楼上下来的陆阳。 看到楚瑜和肖弋的一瞬,陆阳表情微怔,眉心蹙起。 他没有要和楚瑜肖弋打招呼的意思,表情也明显很不好看,肖弋和楚瑜也只当作不认识他,和他擦肩而过,继续上楼去了。 到楼上进“听潮”包厢。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高雅艺术的装饰画,圆桌中央有玻璃转盘,旁边立着一架红木雕花屏风。 楚瑜和肖弋在圆桌边坐下来。 侍者递上一本硬壳烫金菜单,“二位看看想吃点什么。” 两人到底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凑在一块看菜单点菜。 来了海鲜酒楼当然要吃海鲜,还要吃海鲜大排档吃不到的海鲜,所以就点了酒楼里的招牌贵菜。 那边陆阳进了后厨,碰上了在后厨的赵磊。 赵磊看出他脸色不好看,关心问他:“怎么了?碰上不讲理的客人了?” 陆阳看赵磊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 肖弋和楚瑜从楼下而来,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一个穿着精致文艺的长裙,两人气质都与以前大不相同,满脸满身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他在看电视里看到楚瑜的时候,觉得电视上的人离他太过于遥远。 现在在现实中看到了楚瑜,竟还是觉得遥远,好像以前他们在隆福县的时光都是虚幻的,现在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陆阳低着声音道:“肖弋和他老婆,在楼上包厢吃饭。” 肖弋和楚瑜? 来这样档次的酒楼吃饭? 还不坐大堂,直接开了个包厢? 赵磊愣了会说:“你没看错吧?人家请他们,还是他们请别人?” 陆阳:“不是来应酬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磊听完这话又愣了。 来他们这酒楼的,当然有自己想吃,纯为了吃海鲜来的,那是非常有钱的人。 而大部分过来的有钱人,是带着客户,来这里商业应酬的。 肖弋和楚瑜,竟然自己跑来这里消费吃饭。 两个人,还开了个包厢。 陆阳和赵磊实在没忍住对肖弋和楚瑜的窥探欲。 他们抽空找到负责肖弋和楚瑜包厢的领班,打听肖弋和楚瑜点了什么菜。 听完更是震惊。 也才真正意识到——肖弋和楚瑜真成了有钱人。 而且是那种,他们连和他们比的资格都没有了的有钱人。 只说在这海鲜酒楼。 肖弋和楚瑜是拿钱来消费的顾客,是上帝。 而他们,是在这里服务上帝的服务员。 楼上包厢里。 楚瑜和肖弋已经愉快地吃起来了。 他们不是来应酬的,不是来装样子的,纯是为了吃来的。 楚瑜吃得很开心,又跟肖弋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想好了,我不签画廊了,尤其是什么独家代理。签了以后,我连自己的画都不能卖,什么都得听画廊的安排。画卖得不好,画廊肯定会给我压力,‘建议’我画一些他们觉得有市场的。而画卖得好卖了钱,还得给她们分很多钱,最少分三成,有的甚至要分到五成,我还不如自己弄展览自己卖呢,至少没人管我,我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肖弋接她的话道:“反正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楚瑜看着他笑:“那如果我靠自己的名气和作品,后续起不来的话,你要养我啊。” 肖弋:“只要不是每顿都是这样的饭,我一定养得起。” 楚瑜听得更是笑。 他还是太低估自己了。 等他真起来了,每顿都这样的饭他也养得起。 楚瑜和肖弋吃饱吃开心了,出酒楼,赶下一个行程——去学校上课。 赵磊和陆阳还在酒楼里继续忙碌。 忙到夜深打烊下班,骑车回去自己的出租屋。 今天两人看起来都很丧气。 陆阳在酒楼里看到肖弋和楚瑜没有打招呼,赵磊后来也没有自讨没趣去找肖弋和楚瑜,只当不知道他们在酒楼里。 他们现在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 肖弋来他们打工的酒楼,却不主动找他们,难道他们还要舔着脸去巴结他吗? 两人心里都堵得慌。 明明他们早一年半来深城,吃了那么多苦才找到了现在的高薪工作,结果肖弋和楚瑜过来连一年都不到,就发达到能吃得起他们酒楼的海鲜大餐了。 “澳洲龙虾、五头鲍、膏蟹……两个人……一顿饭就吃了一千多块……”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准备关灯睡觉前,李倩表情放空,重复着赵磊跟她说的话,在心里想象肖弋和楚瑜现在到底有多有钱。 想象不出来。 连澳洲龙虾她都只听赵磊描述过,没见过。 她双目聚起光,转头看向赵磊:“既然碰上了,你没去和他们打招呼吗?” 他们两人现在混得这么好,一顿饭都能吃这么多钱,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最好的人脉吗?打个招呼攀攀旧情,以后多联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应该也能带带他们,让他们沾点光,凡事多帮帮他们吧。 赵磊没跟李倩说,他早就和肖弋联系上了。 过年之前,还时不时约一起去吃个夜宵,只年后来了又断了。 他没说这个,摇摇头道:“他们现在这么风光,早就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看到陆阳也装作没看到,你好意思舔着脸去和他们打招呼吗?打了招呼人家要是嫌你不上档次,装作不认识你,你的脸往哪搁呢?” 李倩:“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冷血……” 偏他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都越过越好,真是让人不痛快! 李倩想了想又问:“他老婆出名了风光了有钱了,那他在做什么呢?吃软饭吗?” 赵磊也只知道肖弋在做生意,至于肖弋在做什么生意,生意做得怎么样,他是不知道的,也正是因为肖弋故意瞒着他这些,没跟他说实话,处处防着他,他觉得肖弋根本没拿他当兄弟,所以才又和肖弋断了的。 赵磊道:“不知道。” 李倩想了想又说:“他天天围着他老婆转,让她老婆出了头,他老婆长得那么漂亮,现在又出名了,以后接触的肯定都是大老板,认识的都是更优秀更厉害的人,说不定哪天就看不上他了,只把他当个踏脚石,跳板。” 赵磊:“肖弋对她付出那么多,应该不会吧。” 李倩:“为什么不会?肖弋稍微混得有点人样就看不起你们兄弟了,不愿与你们为伍了,他老婆出名了发达了,就不会看不起他吗?物以类聚。” 要是这样的话…… *** 楚瑜决定不跟画廊签约了。 她第二天就带齐证件材料去了工商局,注册了个人画室。 她还是决定做个个体户,这辈子按自己的心意活,活得自由痛快一些。 办完了手续回来,她跟美丽姐说了这个事情。 美丽姐不是搞这一行的,没有经验,无法给她准确的意见,而且她已经干了,自然就支持她说:“那就还是把画放在我这里卖,靠名气和作品,照样卖得出去。” 楚瑜虽不打算签画廊了,但并不是没有别的打算。 她跟美丽姐说:“画还是放在美丽姐你这,但是接下来暂时不卖了。” 美丽姐不解,“你不要赚钱了啊?” 难道以后纯搞艺术,只放在她这里当装饰吸引人来参观,不和商业挂钩了? 她现在的画值钱得很呢,随便卖出去一幅,都够别人赚一年的。 趁现在有热度画好卖,赶紧多卖一点才对吧。 楚瑜还没那么高的境界,只搞艺术不赚钱。 艺术要搞,画要画,钱也要赚。 她跟美丽姐说:“我打算等我的个人画室注册好了,去美术馆申请办一场小型个人画展,又不是只有画廊能办画展,我自己出钱,申请去美术馆办。” “对啊。”美丽姐听了点头,赞同道:“离开他们画廊就不能办展览啦?只要有钱,自己也能办嘛。在美术馆办,比在画廊办感觉还更专业呢。” 楚瑜笑了道:“当然会有个问题,签约画廊在画廊办展览,就算画卖不出去,也有画廊兜底,要是自己花钱办,画卖不出去,亏的就是自己。” 毕竟场地要自己租,其他如装裱、宣传、运输等费用也都要自己出。 美丽姐道:“那么多画廊要和你签约,急着想给你办画展,肯定就是知道你的画能卖出去啊,放心好了,肯定不会亏的。” 楚瑜也觉得,就算不大爆,亏肯定是不会亏的。 她目前的要求不高,只要不亏就是赚,赚在美术馆办展览的经历和履历,再赚一波热度和名气,再在梦想的道路上往前迈上一步。 既然已经想好这么做了,自然要对自己充满信心的。 楚瑜点点头又道:“所以,接下来如果有人找过来买画的话,画先不卖,美丽姐你不用帮我拒绝,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我过来亲自跟他们说,到时候我把他们的名片留下来,等举办画展的地点和时间完全确定下来,我把请柬寄到他们手中,亲自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开幕式。” 美丽姐觉得很好,连连点头。 点罢又说:“我开店我是明白的,有些东西越是不容易得到,越是有的人拼命想要,人都是这个心态,他们想买你的画却买不到,胃口就被吊起来了,目前市场上总共也没有几幅你的画,说不定价格还会被炒高,等你把画展办起来,在媒体上再宣传一波,还怕没人来看你的展,没人来买你的画吗?就你现在的热度,我这店都没出现在报纸上,都有这么多人能打听出地址,来看你的画,到时候在美术馆办展览,登到报纸上宣传一下,门票说不定都能赚呢。” 楚瑜听了笑,“但愿能有这么火爆吧。” 美丽姐:“小鱼你啊,还是不够自信,太保守了,这么多人来看你的画,让你签名,还有画商出五千买你的画,你还感受不到自己的名气有多大啊?” 楚瑜:“我怕我太飘了,认不清自己了,摔下来摔太惨啊。” 美丽姐:“怕什么,该飘就飘,该拽就拽,摔下来有肖老板给你接着呢!” 楚瑜笑一会,又嘱咐她说:“如果接下来还有画廊的人过来,想找我谈合作,美丽姐你直接帮我拒了就行,我就不见了,不跟他们扯了。” 美丽姐点头,“行,谈生意谈合作我帮不了你,拒绝人我可是很擅长的。” 美丽姐和楚瑜这么说好,也就这么办了。 次日是星期天,来店里的人比工作日要多很多。 有人来看画,有人来找楚瑜谈合作,美丽姐直接告知他们楚瑜不签画廊了。 拒绝了两个想谈合作的,又来一个看完画问价的。 虽然楚瑜现在暂停卖画,但对于真正想要买画的人,她还是出面接待的。 这看完画问价的是个年轻人,戴着个眼镜,样貌谈吐都很斯文。 美丽姐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觉得他不是能买得起画的人,但也没有怠慢,客气问他:“您这边能开什么价?” 年轻人笑一下道:“想买画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老板,他让我先过来看看,问问价格,如果合适的话,他再过来谈。” 这样…… 那美丽姐也就说了:“目前价格是五千一幅,但是画暂时不售卖,之后是什么价我也不好说,应该会涨,要不您把您老板的名片留一张?” 既然不是老板亲自来的,那也就不要叫楚瑜下来亲自说了。 年轻人手指捏在一处狠狠搓了一下。 脑子里全是:目前五千一幅画……以后还会再涨价…… 他看着墙上的画,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哦,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老板的名片。” 美丽姐:“您的名片也行,画准备卖的时候会告知您。” 年轻人:“我还没有印名片。” 美丽姐:“留个联系方式也行。” 年轻人笑笑道:“下次吧。” 那看来不是真想买画的,就是在瞎问。 美丽姐对这种事也习惯的,不多说什么,也没再多问什么。 这年轻人又去看了会墙上的画。 看得眼底乌沉如墨,指节攥得泛白,手指紧紧掐进掌心,连疼也感觉不到。 正掐得深的时候,忽听得柜台边传来一声:“谢姝你来啦?” 听到“谢姝”的名字,他手指下意识放松了。 但他没有转身,反而是调整一下方向,让自己完全后背对着柜台。 柜台上又传来谢姝的声音:“我本来打算上周来拿照片的,结果公司加班走不开。” 美丽姐接话道:“你这老板不行啊,星期天也不让员工休息。” 谢姝道:“我倒是不怕加班,我还挺喜欢上班做事的,只是这个老板可真难伺候,单纯爱折磨人,要不是看他工资开的还可以,我真是不想干了……” 谢姝和美丽姐吐槽了一阵她的老板。 吐槽得差不多了,准备去找楚瑜拿照片了,又问美丽姐:“肖弋在家吗?” 美丽姐说:“肖老板可是个大忙人啊,又是做生意又是学开车,还要上学拿学历,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现在应该不在。” 不在那谢姝就打算直接去楚瑜家敲门了。 她转身准备走,目光又瞥到楚瑜的画和墙上的照片,于是又笑着去看了看,“看起来真不错,小鱼儿还没签画廊吗?” 美丽姐和她说:“谈了几天,决定不签了。” 谢姝没再往下问为什么不签画廊了。 她去找楚瑜,可以聊得更明白,所以和美丽姐又打声招呼便走了。 店里看画的人有点多,那个特意避开谢姝的年轻人也还在。 他又盯着楚瑜的照片看了看,胸口被照片上甜美灿烂的笑脸深深刺痛,然后深深吸口气,转身离开了士多店。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止是楚瑜的一幅画值五千,还有“做生意”三个字。 肖弋在做生意,还在学开车,还要拿学历,可真是在拼命往上爬! 他前几天刚找到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但现在,只觉得如同鸡肋。 想想也是,他在家干了份死工作,到这居然又找了份死工作,每个月拿死工资。 虽然工资是家里工资的七八倍,可终究是个死数目。 在深城干什么最赚钱? 肯定是下海做生意最赚钱! 肖弋都敢来做生意,他竟然辞职跑过来,只为找一份死工作! 他想要把肖弋踩在脚底下,靠这一份工作怎么行? 楚瑜随随便便卖掉两幅画,就差不多能抵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他在家里的图书馆蹉跎了一年半,耽误了一年半的时间,他被落下太多了,他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了。 他要回去给肖振业写信,让他寄钱过来,支持他创业! *** 另一边,谢姝已经敲开了楚瑜家的门。 楚瑜拉她进屋,给她拿了早就装在信封里准备好的照片,在桌边坐下来给她倒水喝,跟她说:“我们已经把照片给师父师娘寄过去了。” 谢姝把信封里的照片拿出来看,少不得又说她工作实在太忙了。 与楚瑜聊了为什么不签画廊的事,她更是感受极深地说:“没有比给人打工更憋屈的事了,遇到好老板还好,遇到不正常的,天天受气,所以我也觉得不签好,签约之前话说得再好再漂亮,签约之后也不可能给你很多自由的,老板都是要赚钱的,不如自己当老板,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什么都自己说了算。” 看谢姝怨气颇重,楚瑜笑着说:“要不你也辞职下海做生意,自己当老板。” 谢姝摇头,看着楚瑜道:“除了我爸的维修店,我也没接触过别的生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生意。虽然没遇到好老板,经常受气,但目前薪资还不错,我先干着,攒两年经验,有其他合适的机会,我再跳槽,去更好的公司。” 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做生意,都想做生意的。 自己当老板,确实有更多的话语权,但也要承担更多的风险,扛更多的责任。 楚瑜冲谢姝点头,“嗯,也挺好的。” 谢姝的上班日常除了吐槽奇葩同事客户和老板,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和楚瑜聊楚瑜的个人画室,计划中的美术馆个展。 她也给楚瑜信心说:“你之前的采访可火热了,我们公司都有不少人讨论你,说你又漂亮又有才华,简直是逆袭范本。你放心大胆地去办展,到时候把请柬给我几张,我带我们公司的同事去给你捧场。” 楚瑜笑着点头:“好。” 谢姝看看面前的照片又说:“你确定好时间以后给我打电话,我再给爸妈写信,让他们过来一起参加你的画展开幕式,正好在这里玩几天,怎么样?” 当然好的啊! 因为个人画室还没注册好,还没向美术馆提交申请,所以楚瑜还没想这些。 如果师父和师娘也能来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65章 发光的旗帜 谢姝拿了照片,和楚瑜聊到中午出去吃饭。 吃完午饭在这又玩了两个小时,然后搭车回去公司加了会班,再回家给她爸妈写信。 楚瑜给谢老板和老板娘寄过照片了,谢姝也就没再寄。 只写信告诉他们,她最近工作都顺利,每个月稳定拿工资,没遇到什么为难的事,然后说楚瑜拿了比赛大奖,上了报纸和电视新闻,现在在深城已经是名人了。 这位名人小鱼儿,打算要去美术馆去办个人画展,问他们是否有空过来玩。 当然画展开幕式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所以只是先跟他们报喜,让他们提前期待一下,且有个准备。 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信纸被折起,塞进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上地址和收件人,贴上邮票,从邮筒口滑落进邮筒,而后翻越千山万水,到达隆福县,装到邮递员的邮包里去往最终的目的地。 老板娘在邮递员手里欢喜地接过信,笑着拿进屋,跟正在修电视的谢老板说:“老谢,小姝又来信了!” 他们两口子生活平淡,生活里最大的欢喜就是收到深城的来信。 不管是谢姝给她们写的,还是楚瑜和肖弋给他们写的,他们都读得很开心。 谢老板停下手里的活,脱了手套过来和老板娘一起看信。 不久前楚瑜和肖弋才刚给他们寄了照片回来,他们知道楚瑜在一个很大的比赛中得了奖,照片里那大奖杯和大证书金光闪闪的,但不知道楚瑜还上了报纸和电视。 看谢姝写的内容,他们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老板娘没忍住“哎呀”一声道:“天呐!那小鱼儿现在不是跟明星一样了?” 上报纸上电视,还接受记者的采访,这些全部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谢老板笑着接话说:“应该没有明星那么出名,明星那是家喻户晓的,小鱼儿这是在深城,还有搞艺术的那个圈子里出名,但她是靠自己的画画才华出名的,我觉得比那些明星还厉害。真是没想到,三个孩子里,小鱼儿最先有出息。”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罢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说要办个人画展的事,老板娘又道:“等小鱼儿这什么画展的时间定下来了,我们去呗,上次得奖就没去看,我心里还挺遗憾的。” 看到谢姝和肖弋跟抱着奖杯证书的楚瑜拍照,她都羡慕死了。 谢老板当然没异议,笑着道:“好,到时候咱们去玩几天。” 反正现在维修铺的生意也没以前那么好了,谢姝也工作赚钱了,他们以前赚钱的时候也攒了不少积蓄,关门出去玩几天完全没有压力。 再说年纪也慢慢大了,该享受也还是要享受的。 去看看飞速发展中的深城到底什么样,去参加楚瑜的画展开幕式见见世面,去看看楚瑜现在有多出名,也去看看谢姝的公司和工作,看看肖弋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谢老板和老板娘收到谢姝的这封信后,就为出发做起准备了。 只等谢姝或楚瑜告诉他们确切时间,他们拎上包买火车票,立马就出去。 而在这隆福县,收到深城来信的可不止有他们。 在时常收到深城来信的家庭中,便还有肖振业和李艳敏两口子。 自从顾晖从县图书馆辞职,去了南方以后,他们的心绪也跟着飘往南方了。 顾晖去深城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刚到那里的时候寄过一封信,报了平安,一个月前又寄过一封信回来,说那边工作机会很多,工资也很高,他嫌七八百的工资低,因而还在找工作。 当时看到顾晖嫌七八百工资低的时候,肖振业和李艳敏就有些震惊。 莫不是深城那边真的满地都是钱,七八百的工资居然都是低的。 肖振业又担心是顾晖眼高手低,还想劝他别太挑。 但李艳敏觉得,她儿子是大学生,有那么高的学历,工资拿高点也是正常的,所以肖振业也就没有劝,只跟他说,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顾晖不客气,这第三封来信,正是跟家里说了他的需要。 本来肖振业收到他的来信还很开心,看前半段看顾晖找到了一个月九百的工作,更是笑得脸上开花,但看完后半段,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晖在信里说,他决定辞掉这一个月九百的工作,去下海创业。 他思来想去,觉得给人打工还是不行,一辈子给人当员工,根本赚不到大钱,只有创业,自己当老板,才算真正的闯深城。 九百一个月的工作,他也看不上? 肖振业表示完全无法理解,手里捏着信纸,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九百一个月的工作还不好?这也没干几天啊,又要下海创业,是不是太冲动了?” 李艳敏当然维护她自己的儿子,“我们不在深城,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小晖在那里,自然比我们更了解那边。他嫌九百少,那肯定就是少。自己做生意能赚得更多,当然还是自己当老板更好。” 九百还少,想他以前也就一百多一个月。 也就最近在工资改革,他的月收入刚提到了两百多一个月。 比起家里铁饭碗的工资水平,这是很高的工资了呀。 他确实有点想象不出深城那边是什么情况,连九百也是被嫌弃的月薪。 看肖振业不说话,李艳敏在旁边又说:“孩子有大志向,想创业自己当老板,想赚大钱,是好事啊,将来必然能有大出息。什么想法都没有,脑子空空,一辈子跟别人干,给人当员工,人家给多少就赚多少,能有多大的出息啊?小晖辞了铁饭碗去南方,不就是为了干大事去的吗?” 肖振业当然也想顾晖有大出息。 但是他在图书馆干了一年半的时间,一分工资都没有攒下来,今年辞了工作去南方,带了一千块钱出去,都是从他手里拿的。 他虽是厂里的小领导,但工资向来也不高,一千块是他大半年的工资呢。 这一千块钱,也基本是家里除去吃喝人情往来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他原想着,等顾晖在南方找到工作赚到钱,就会寄钱回来。 结果没想到,不但没等到他寄钱回来,居然等到了他写信回来要钱。 要的还不是小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三千! 肖振业看着信上的“3000”,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们可是连花个三百都觉得奢侈的家庭,给他一千带出去,已是基本把家掏空了,他现在哪还有三千? 肖振业说:“我也想支持他,可家里哪还有钱?你也是清楚的,咱们现在连三百都掏不出,别说三千了。” 李艳敏想了一会,“要不找家里亲戚借一下?借也凑不齐的话,再从银行贷个两千好了,只要小晖把生意做起来,这钱立马就能还上。” 肖振业道:“要是做不起来,全赔了呢?” 李艳敏对自己的大学生儿子非常有信心,“怎么可能呢?小晖既然写信回来找我们要了,那就是有十足把握的。他可是大学生啊,你还不相信他的能力?只要咱们给他把本钱凑齐,他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的。” 肖振业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三千太多了。 不过很快他也就被李艳敏说服了,然后按李艳敏说的,先找家里亲戚借钱,又从银行做了贷款,东拼西凑弄了三千块钱,寄给远在深城的顾晖。 期待他靠这三千块钱起家,混出个老板该有的样子来,继续给他长脸。 *** 四月的最后一天。 楚瑜去工商部门取了办好的个人画室执照。 拿到个人画室执照的下午,她便和肖弋一起去了美术馆。 到美术馆走进行政楼,找到负责展览的工作人员,还是当初楚瑜过来了解情况,咨询过的那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男人。 中山装男人不记得楚瑜来咨询过办画展的事了,但认得出她是最近很火热的获奖女画师,毕竟大赛展览的开幕式他是全程参与的。 他同时也知道,最近圈里人都在关注楚瑜,很多画廊想要签她,她的两幅比赛入围作品,为美术馆吸引了很多展览前他们没有预估到的客流。 中山装男人之前对楚瑜就很客气,这会更是热情。 热情地与楚瑜打了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说他姓苗。 他自我介绍完,招呼楚瑜和肖弋坐下,还给泡了壶热茶。 然后他笑着和楚瑜说话:“楚瑜同志,您是此次华彩大奖赛里最热门的获奖者,因为您,这大半个月以来,来美术馆看展的人可多了。” 楚瑜前几天也当普通参观者来美术馆看过,人流确实比以前多很多。 她自然不揽功,笑着说:“苗主任您太抬举我了,主要是因为你们展览办得好,宣传做得到位,也是吴景艺先生的影响力足够大。” 这当然也是重要原因,但仅凭这些,客流不会有这么大。 吴景艺先生吸引的都是知晓他身份的圈内人,而这许多的普通参观者,都是看了报纸新闻,奔着楚瑜的作品来的。 互相客套了几句,苗主任又问楚瑜:“楚瑜同志您这趟过来是为了?” 她这趟来是为了办正事的,这会就直接说正事了,“苗主任,其实我之前来您这咨询过个人出资办画展的事情。我这趟过来,是想申请办一场个人小型画展。” 苗主任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之前比赛主办方公司其实有安排人联系过她,想签她,也想在美术馆给她再办一场个展,但是她拒绝了。 他们还以为,她对办画展没有兴趣呢。 既是想办展的,那为什么又拒绝呢? 苗主任说出了自己的意外,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主办方公司是个大公司,她要是签约的话,以后的路都会给她铺好的。 楚瑜也没有细说,只道:“我自由惯了,怕签约后满足不了公司的要求。” 细说起来便是,公司越大规矩越多越不惯着画师,艺术公司要跟她签代理,给她办展,她一切都得听公司的,她配合提供画作,要提供多少幅,要提供什么样的画作,都由公司说了算,她得按要求画出满足公司展览要求的画作。 除了没有自由,大公司抽成也高,要抽到五成,当然他们还要给美术馆一成。 与其这么麻烦,她不如自己出钱自己找美术馆谈算了。 苗主任大概也能听得懂。 年轻人嘛有个性,不想被别人束缚。 不过他也挺佩服楚瑜的,这么年轻居然这么有主意,换别人听说大公司要跟自己签约,可以给自己铺一条锦绣繁花之路,早高兴得签下来了。 苗主任没有像上回那样,给楚瑜递一张申请表了事。 他起身道:“麻烦您在这稍微一会,我去跟我们馆长说一声,让馆长来跟您谈。” 直接叫馆长和她谈? 楚瑜有些意外,少不得又立马在心里想——嗯!要适应要习惯!她现在可是有些影响力的画圈名人! 楚瑜和肖弋以为,苗主任会来带他们过去和馆长谈。 结果没想到,这馆长一点架子也没有,直接跟苗主任来了这边的办公室。 见面打招呼也客气,跟楚瑜和肖弋说:“楚小姐、肖先生,你们好,我是美术馆的副馆长,我姓唐。” 互相打了招呼,坐下来又看着楚瑜说:“楚小姐,您的获奖作品给美术馆带来了那么多人流,我们得谢谢您呢。” 楚瑜跟着说客气话,说罢自然说起办个展的正经事。 唐副馆长笑着说:“您想来我们美术馆办个人展览,我们当然是非常欢迎的。以您目前的影响力和作品质量,完全符合我馆扶持青年艺术家的标准。” 楚瑜又跟他解释说:“我没有和任何画廊艺术公司签约,我以自由画师的名义,自己出资来办展览,所有的费用我自己出。” 唐副馆长听得明白,她想自己在美术馆办个小画展。 自己出资自己做主,什么都她自己说了算,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安排。 但是现在她的势头正盛,之前以为她不想办画展,还挺遗憾的,现在既然她想要办,那他们美术馆也想好好发挥一下她的名气,所以他没立即和楚瑜敲定合同,而是先让她把申请书给填了,跟她说:“这个画展具体要怎么办,我们馆里领导先开会研究一下,等我们这边商量好了,再联系您细谈,把合同敲定下来。” 楚瑜微抿一下嘴唇,还是明确说了自己的诉求:“我不想签代理。” 唐副馆长笑了笑点头,“行,我知道了。” 申请表填好,这么说好,楚瑜给唐副馆长留下自己的名片,便先回去等消息了。 要是她名气一般,且没有给美术馆带去过人流和收益,没有影响力,申请表交上去,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但现在不一样,美术馆那边流程走很快。 不过等了两天,她就收到了美术馆的留言。 她和肖弋又去美术馆,到唐副馆长的办公室,和他正式洽谈合作细节。 楚瑜原本想的是,她出资她花钱,买美术馆的场地和办展服务。 她和肖弋的积蓄目前能撑得起办一场小型画展,所有成本全部她自己出,画展盈亏也都她自己负责。 但美术馆看中她的名气和价值,想多参与一些。 她不想签代理,那就不签代理合同。 唐副馆长把拟好的协议给楚瑜看,嘴上说:“我们馆里领导都开会商量过了,二楼西侧厅,展期十五天,装裱、布展、请柬、新闻通稿、媒体邀约,这些都由我们负责,按你的要求办,展多少幅画,展哪些画,也都你来定,我们只负责审核,没有不良导向这些问题就行,场地给你免费,请柬海报画册也都我们包。” 给她免场地费? 还包请柬海报画册这些物料? 现在楚瑜一听到有好事,就下意识想有没有坑。 她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唐副馆长,眼神里不自觉有些戒备。 唐副馆长笑着又继续说:“但装裱、布展、宣传,这些成本你需要自己承担。画卖多少钱,也由你自己来定,不管卖多少钱也都是你的,我们不抽成,你只需交税就行。但门票收入,还有画册明信片等收入,归美术馆。” 原来是这样。 楚瑜又低下头看协议。 看完以后递给肖弋,让他也看一遍。 在肖弋看完后,唐副馆长说有事起身出去了一会。 表面上是要去上厕所,其实是给楚瑜和肖弋留下空间,让他们商量一下。 唐副馆长走了以后,楚瑜也就问了肖弋:“你觉得怎么样?” 肖弋想了想道:“和那些画廊比起来,这点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我觉得可以。场地他们出,门票他们收,物料他们印,赚的钱也归他们。这样合作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办得更尽心,他们有很多我们没有的渠道。” 楚瑜点头。 就比方说媒体。 她目前只认识叶茹一个记者。 但美术馆不一样,他们可以轻松联系到报社杂志社和电视台。 再有,他们经常办展,肯定也认识藏家的。 那就这样吧。 和纯商业画廊比起来,美术馆还是没那么功利的。 虽然他们也要赚钱维持自身的运转,但主要是为城市的文化事业做贡献。 收藏保护、学术研究、展览陈列、审美教育,都是美术馆的职能。 等唐副馆长回来,楚瑜就给了他确定的答复。 她和唐副馆长签了合同,又详细聊了聊接下来的办展流程。 装裱、布展和宣传,这些都由美术馆这边来办,他们有丰富的经验。 楚瑜那边要把审核流程给走完,先去街道开政审证明,再把自己挑选好的展品拍彩色照片提交上来,让美术馆审核确认通过。 费用问题,最后一起结算。 签完合同从美术馆出来,楚瑜长长呼了一口气。 捂着胸口看向肖弋问:“你觉得我这人生第一次办个展,能不能大卖?” 肖弋毫无犹豫道:“必须能大卖。” 楚瑜抿着嘴唇忍笑,又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回去好好准备展品,别美术馆宣传到位了,把人都给吸引过来了,门票和画册、明信片这些赚到了,我的画却卖不出去,那到时候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楚瑜回去便全身心投入到备展工作中去了。 她除了要准备最重要的展品,也要和美术馆那边保持沟通,美术馆那边的各种宣传推广,包括请柬海报画册明信片等物料的设计,都会让她过目。 身为一个上辈子只当过乙方的设计师,这辈子能当甲方,这感觉也还是不错的。 当然她不是难搞的甲方,不会提很多无理的修改意见,给到的修改意见也都很细节很实在,设计师照着改一下就行了。 楚瑜想要的大概就是这样。 画展是她的,别人配合她来完成这次的展览,而不是她去配合别人。 备展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展览开幕式的时间也定了下来,放在一个月后的六月五日,正好是星期天。 时间定下来后,楚瑜便打电话告诉了谢姝,也写信告诉了谢老板和老板娘。 谢老板和老板娘收到信又高兴了很久,还关门去逛街,买了好几身洋气的新衣服,打算到时候穿去深城,尤其是开幕式的时候,穿得光鲜体面。 楚瑜为这场小个展准备了三十幅画。 大部分是之前就画好的,少部分是最近灵感迸发,现画现创作的。 三十幅画通过美术馆的审核,加画框装裱进场。 宣传科写好通稿联系报社和杂志社,对展览进行预热宣传。 请柬做出来后,也在一封封寄出去。 美术馆主要寄给领导、媒体、赞助商,以及和一些相熟的藏家。 楚瑜自己也寄了一些。 她没什么人脉资源,只能寄给这段时间来过士多店,想买她画的买家。 这些买家里有个人买家,想买她的画回去自己收藏的,也有来自香港和台湾的画商,楚瑜都有亲自见过,并和他们交换过名片。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谢姝美丽姐这种。 谢姝过来要了几张请柬,说邀请她的几个同事一起去,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也都是要去的,还有几个也想去凑热闹的邻居。 因为画都送去了美术馆准备展出,美丽姐的店里就没有画了。 画拿走以后,她店里的人气就慢慢降了下来,这几天的人流比之前少了很多,但她还是在店门口贴了楚瑜个人画展的预告小海报。 小海报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面发光的旗帜。 第66章 太夸张了吧! 士多店门外。 顾晖盯着那张预告小海报看了好一会。 当然这个画展开幕式的消息,他已经在报纸上看过了,这会并不惊讶。 他这趟过来,也不是因为楚瑜办画展的事而来的。 他抬脚进士多店,去柜台上要了一包烟。 付钱的时候,随口问美丽姐道:“想跟您打听个事,肖弋肖老板是住在这附近吗?” 美丽姐每天见的人太多了,不记得他来店里看过楚瑜的画还问过价。 看他买了烟,自然客气回问他:“你找肖老板有事?” 住哪不好跟他说的,有事的话可以代为转达。 顾晖笑得彬彬有礼道:“对,有生意上的事情要找他谈。” 美丽姐又问:“你是要找他拿货啊?” 顾晖点头:“对。” 有人找楚瑜买画,美丽姐会帮着传个话,有人来找肖弋做生意,她自然也帮传话。 于是她便把肖弋给她留过的名片拿了出来,放到顾晖面前说:“名片上有肖老板的呼机号,他那BB机是汉显的,可以收到留言,你打电话直接呼他就行,告诉他你要什么,或者约个时间地点细谈。” 顾晖这便拿起旁边的电话,打了寻呼台,给肖弋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留完挂电话,又给美丽姐付了电话费,说一声:“谢谢。” 拿着烟从士多店出来,顾晖暗自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来找肖弋做什么生意的,刚才给肖弋呼机留的电话是他自己瞎编的空号。 他找过来只是想知道,肖弋在深城做什么生意。 刚才看名片已经知道了,肖弋在做电子生意,在赛格市场三楼有柜台。 于是他装起烟,又掏出零钱,去坐中巴,继续去往赛格市场。 在中巴车上拉着吊环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他回想自己到深城的三个月。 他到这里以后,找工作找了快两个月,找到工作又干了一个月,几天前刚辞职,和公司那边扯了两天,拿到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七天前,他收到了肖振业给他寄过来的三千块钱。 他现在也算是有一点小钱,有底气可以重新寻出路的人了。 他打算好了要做生意,自然也想过做什么生意比较好,但自己到处闲逛两天,空想了两天,并没有想出什么好路子,主要没有任何做生意相关经验,又没有人带入门,所以感觉无从下手。 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肖弋在深城做生意,可以了解一二,于是他便来打探一下肖弋在做什么生意,来亲眼看看,肖弋的生意到底做得怎么样。 他坐车去到赛格市场,逛一圈去到三楼。 他记得名片上写的柜台位置,但是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过去,却并没有看到肖弋。 他去到柜台前。 柜台上的伙计招呼他,问他要什么。 他低着头看柜台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电子零件,看向伙计小伙子问:“我想问一下,这个是肖弋肖老板的柜台吗?” 伙计小伙子回答道:“是的,但是我们老板不在,您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听得这话,顾晖放在柜台上的手指下意识捏了捏。 看来肖弋的生意做得很不错嘛,不止买了汉显BB机,柜台都是雇人在这看的,每个月柜台伙计的工资就要几百块吧,还真是让他当上老板了,连员工都雇上了。 他到底凭什么事事都走在他前头? 娶了个漂亮又有才华的老婆,自己生意也做得有模有样! 看他发怔,柜台伙计又继续问:“老板,您想要什么,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我们柜台的货质量都是很好的,您可以放心买。” 顾晖回过神,笑了笑道:“我想要的东西比较多,只怕你这柜台上拿不出那么多来,我看着,有些你们这柜台上还没有。” 柜台上拿不出来,不代表老板拿不出来。 大生意上门,没有放过的道理,于是伙计拿了张肖弋的名片给顾晖,“老板,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您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找他谈,他都能给您找到货。” 顾晖接下名片,看着名片上“肖弋”两个字,眼底全是嫉恨。 他并不需要这张名片,但还是演戏演全套收起来了,又换了和气有礼的表情,问伙计道:“就你们这一小节柜台,在这市场里,生意好做吗?” 伙计笑着道:“我觉得还是挺好做的,您看这市场里这么多客人,柜台里的货根本不愁卖。要是遇到您这样的大客户,生意就更好做了。” 顾晖继续问:“不算我这样的大客户,这柜台一天的流水,能有多少?” 伙计道:“少的时候六七百,多的时候有一千多,破两千也是有过的,看当天来买东西的客人有多少,没有定数。” “这么多……”顾晖下意识脱口。 这么多的流水,他虽不知道成本有多少,但按常理推断,就算去除掉成本,一个月少说也能净赚个几千大几千,好的时候说不定能上万。 果然还是做生意赚钱,给人打工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 他又问伙计:“既然这生意这么好做,租个柜台就能挣钱,你怎么不自己做,在这给人看柜台,拿的是死工资吧?” 伙计笑得有些憨道:“我不会,我只会给人打工,守守柜台卖卖货。” 进货是他老板自己管的,如果货物出现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什么棘手情况,也都是他老板亲自出来解决的,他只会看型号,按型号卖货收钱。 顾晖点了点头,“好,那我自己跟肖老板联系。” 他离开肖弋的柜台后,也没有离开市场。 他又在市场里逛了好几圈,亲眼看了看这市场里的生意有多好做,然后也去闲着的柜台上假装买东西,问些跟做生意有关的话题。 能说的人家就跟他说两句,不能说的就随便敷衍。 他问人家货都是从哪里来的,人家只能藏着无语笑着与他说:“我只管柜台,不管进货,不太清楚货都是从什么渠道来的。” 人家看出他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想要进场做生意的。 于是直接挑开了,笑着跟他说:“过年之前还行的,运气好还有些机会,现在进场想做电子生意,已经晚了,很难做了。” 人家挑开了话题,顾晖也就不装了,接话往下问:“为什么呢?不赚钱了吗?” 他逛了几圈看下来,几乎每个柜台生意都挺好的,没有不赚钱的。 他是真没想到,肖弋能找到这么好的赚钱路子。 人家笑着跟他说:“市场这么大,需求量这么高,钱当然还是能赚的,今年开年以来,市场比去年还火爆呢,你看下来没有发现嘛,市场里一个空柜台都没有。就不说别的了,你连柜台都租不到,你怎么做生意?” 因为生意火爆,现在这市场里早就一柜难求了。 申请交上去,猴年马月也等不到一节柜台,除非有人不想做了转让出来,但是生意差到要转让柜台的才有几个,便是有,那也要很高的转让费。 顾晖听得这话,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他确实没注意,但现在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确实没看到空柜台。 人家笑着又跟他说:“现在租柜台太难了,运气好有人转让的话,也是要花很高价钱的,要我说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本。你要是没干过这一行,也不了解这一行,我建议你别往这里头挤,干这行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如去看看找点别的生意做。” 找别的生意做? 找什么别的生意做? 倒卖服装还是倒卖日用杂货? 坐在回出租屋的中巴车上,顾晖看着窗外出神。 手指下意识捏拳,恨自己来深城来晚了,竟然连肖弋的脚步都跟不上了。 这电子生意,一看就是稳赚不赔的。 那么好的租柜台赚钱机会,他竟然就这么错过去了。 他现在想要走肖弋走过的路,竟也是困难重重,要比他多付出不知道多少! 他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与他做对! 他不管想要干什么,都不顺——婚姻不顺,工作不顺,辞了工作打算下海创业,也他妈的不顺! 肖弋也不过就比他早来半年时间,短短半年而已。 肖弋的生意早做得稳稳当当了,而他想要入场都这么费劲! 顾晖想得胸口闷,闷得喘不上气,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了,他竟坐过这么多站都不知道。 真是草了! 坐个公交车也这么不顺! *** 顾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尤其他接受不了就这么输给肖弋。 他接下来还是多打听了一些有关市场租柜台的信息。 譬如说市场生意火爆,过完年以后,一节柜台的租金就涨到了两千一个月,但租金每个月涨一千根本不是问题,主要是没什么人转让。 有一个柜台因为生意比别人差很多,老板不想干了想要转让,但转让费轻轻松松就炒到了三万,就这样柜台老板还嫌少,等着有人再出更高的价。 对于顾晖来说,连押二交一的租金都付不起,更别提三万五万的转让费了。 他被死死挡在了赛格市场门外,连门槛都摸不着。 *** 楚瑜和美术馆合作忙了一个来月,把小型个展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场馆布置好了,媒体通知到位了,请柬也都发出去了,只等着六月五号的开幕式。 谢老板和老板娘提前三天坐上了来深城的火车。 他们在出发的前一天,给楚瑜的呼机留了言,说明天上火车,后天到深城。 在谢老板和老板娘到的当天,肖弋提前去给他们定了宾馆,又和楚瑜去火车站接他们。 在火车站的出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肖弋忙挥手叫一声:“师父师娘!” 楚瑜看到他们满脸亮色,也挥手跟着叫一声:“师父师娘!”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到他们的声音看过来,同样面露喜色。 出站后走到彼此面前,老板娘笑着说:“坐了一天又一夜,终于看到你们两个了。” 谢姝要上班没请到假,所以没有过来接站。 楚瑜笑着关心谢老板和老板娘:“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坏了吧?” 谢老板又道:“夜里是卧铺,还好。” 火车站人多,四个人也就没站在这继续说话。 简单说了几句,便拿上行李出站,远离广场上的人群,去路边打车。 坐上出租车说了目的地。 肖弋又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宾馆已经给订好了,咱们先去宾馆,登记一下把房间开了,把行李放下来。” 谢老板和老板娘头一次来这,自然什么都随肖弋安排。 他们坐在出租车上,和楚瑜肖弋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伸头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一切,满足自己对这里的好奇。 到宾馆开了房,四人又去吃饭。 谢老板说肖弋和楚瑜:“还是你们自己干自由,像小姝,请个假还非得老板同意,老板不同意还不能走。” 肖弋笑着说:“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 谢老板和老板娘这一趟是为了楚瑜来的,接下来自然都聊楚瑜的事。 肖弋和楚瑜把楚瑜获奖上报上电视出名的事,又详细说给了谢老板和老板娘听,然后说了说这次的画展。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着这些话,那眼里的骄傲和自豪都要溢出来了。 谢老板难得又感性起来,跟肖弋和楚瑜说:“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除了娶了你们师娘,就是收了阿弋你当徒弟!” 老板娘接他的话说:“还不是我眼光好,亏了我!” 肖弋和楚瑜听得笑。 肖弋说:“感谢师父和师娘当年给我机会,教会了我手艺,让我可以赚钱养家。要不是有你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和小鱼儿。”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这话,也不是想让他们感恩自己的。 不过就是看肖弋和楚瑜有出息,心里高兴,觉得当年做了件对的事。 四个人吃着饭说话,气氛融洽。 谢老板和老板娘到底年纪不小了,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有些累,所以肖弋和楚瑜下午没领他们去玩,而是送他们回宾馆休息,又在宾馆里与他们说会话。 老板娘跟他们说:“小鱼儿的画展后天开幕,阿弋你生意也忙,你们先忙你们的,不用多管我们。我们也不是没出过远门,好歹也去过省城,能照顾好自己。明天我们打算哪儿也不去,留在宾馆休息,调整好状态,后天去参加小鱼儿的画展开幕式,去给我们小鱼儿捧场,亲眼看看我们小鱼儿现在多风光!” 楚瑜现在的心思确实大部分都在自己的画展上。 后天就要开幕了,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她心里少不得有些紧张。 把谢老板和老板娘安顿好以后,楚瑜就回去继续专心准备画展开幕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第二天不出去,但还是打车出去了,他们去了谢姝的公司,和谢姝吃了午饭,看了谢姝工作的地方。 谢姝和想去楚瑜画展开幕式的同事说好了,一起出钱合订了一个花篮。 谢老板和老板娘也便掏钱,让谢姝帮他们多订了一个,明天一起送到美术馆去。 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这边也合订了花篮。 次日开幕式的时候,这些花篮都送到了展厅门外,与其他人送的花篮一起,排成两排,把场面撑得足足的。 楚瑜今天不是来领奖的,这是她的个人画展,所以早上早早就过来了。 肖弋拿着相机,和她一起很早来到美术馆。 其他人都各自结伴过来,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一道,其他邻居一道。 谢姝的同事们一起结伴过来,谢姝则先去找谢老板和老板娘,和他们一起过来。 九点半,嘉宾和观众陆陆续续开始进场。 肖弋问楚瑜:“紧不紧张?” 楚瑜点头道:“紧张。” 上次参加颁奖典礼虽场面更大,但是和其他七个人一起,只需要穿得漂漂亮亮上台领奖就行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绝对的主角,还要发言呢。 肖弋捏过她的手,“人生第一次难免紧张,以后就习惯了。不用要求自己表现得有多好,咱们是画画的,有才华就行了。” 楚瑜听了笑,冲他点头。 接下来嘉宾一个一个到展厅,楚瑜忙着招呼,忙起来也就忘了紧张了。 和来的所有人都挨个打了招呼,包括馆里的领导、馆里给她请来撑场子的圈中前辈、藏家、画商、媒体,还有就是她自己邀请来的熟人。 谢老板和老板娘到了以后只跟楚瑜简单说了几句话,因为知道她今天会很忙。 退到一旁看着楚瑜和那些有身份的人打招呼说话的时候,他们心里眼里都是自豪,脸上有光,同时也觉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可爱的小鱼儿,竟然有了这样的成就,可以那么自如地和这些有身份的人物打交道。 十点半,开幕式正式开始。 除了美术馆和楚瑜邀请过来的嘉宾,今天也有很多自费买票进来参加开幕式的。 报纸和杂志起到了很好的宣传预热效果,今天来参加开幕式的人特别多,竟然比上次华彩大奖赛获奖作品展览开幕式来的人还要多。 因为这个,美术馆的领导脸上无一不是挂满笑意。 在开幕式正式开始,他们上台致辞的时候,都是十分有激情的,发自肺腑地夸赞楚瑜这位横空出世的青年美术家。 领导前辈致完辞,最后轮到楚瑜致辞。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着台上的楚瑜,激动得眼睛都湿漉漉的。 他们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没见过这样的楚瑜。 这孩子,真的是太给他们长面子,太优秀了! 观众席里还有三个楚瑜认识,但不是她邀请来的人。 其中一个是顾晖,另外两个是周红玲和李倩,她们特意跟同事调了班,空出了今天上午的时间,过来参加这场开幕式。 赵磊和陆阳不来,她们是偷偷来的。 花了门票钱,进来亲眼看了楚瑜发光发亮的全过程。 看到那些媒体拿着相机摄像机对着楚瑜拍,看到楚瑜和那些领导打扮的人笑着说话,看到楚瑜在台上致辞,有种她们是活在他人梦里的感觉。 来之前她们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 来这里看了,仍还是觉得,这是梦里才可能有的场景。 开幕式结束以后,楚瑜带着媒体画商藏家去看展,亲自介绍自己的画。 其他观众自行入场参观,周红玲和李倩跟着人流入展馆,避开楚瑜和肖弋,去看展馆里的画,还鼓起勇气,去找工作人员问了画的价格。 工作人员哪里看不出她们买不起画。 但来看展就是客人,所以客气地笑着回答:“每幅画的价值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有的是五六千,也有的是一万多,看您想要哪一幅。” 听完报价,周红玲和李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六千一万多一幅?说的是人民币吗?是她们平时用的那种钱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画是用金粉银粉画的吗?也太夸张了吧! 不止是夸张,简直是离谱了好吗! 疯了吧定这么高的价,有人花钱买才有鬼了! 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东西,还定个天价,烂了都没人要吧! 周红玲和李倩两人刚在一边这么小声嘀咕完,忽听得一个中年男人来找工作人员问:“你好,你帮我看看,那边那幅画有人订了没有。” 工作人员跟这男人过去看了画说:“这幅画还没有订,先生您要订下来吗?” 中年男人很果断道:“对,这幅画我要了。” 周红玲和李倩远远跟在旁边,眼珠子再度要掉出来了。 两人像是是被吓到了,表情里满是惊恐——居然真有冤大头买啊! 工作人员直接带中年男人去付订金开票,“先生,先跟您说清楚,这幅画目前定价是八千,您需要先支付百分之五十的订金,等画展结束,您需要在七日内支付剩下的尾款,过来取画。如果到时候逾期不支付尾款,订金不退。” 周红玲和李倩继续跟着,看到那中年男人真的掏钱夹子付了四千,付钱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她们心里更是像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样! 在中年男人付完订金,她们匆匆躲开。 到展馆角落,两人看向彼此,只觉得自己闯进了一个离奇又离谱的世界。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八千买一幅画,眼都不眨一下。 那可是八千啊! 不是八十,也不是八百! 就是花八百买一幅画,她们都是无法理解的! 第67章 太太太美好了! 楚瑜的个展开幕式举办得非常成功。 美术馆这半天看展人数暴涨,尤其是楚瑜个展所在的展厅。 这些不买画的普通观众,有的是为了看画来的,也有的是为了来亲眼看一看楚瑜的,反正都是在报纸或者杂志上看到报道,来凑一份热闹的。 馆里领导看到这样的景象,脸上笑意没歇过。 不止来看展的人多,门票卖得多,本次楚瑜个展的画册和明信片卖得也多,这些都是提前谈好的,馆里出成本印刷,收入也归馆里。 楚瑜担心画卖不出去的事也没有发生。 开幕以后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展厅里的画就被订走了十幅。 临近晌午时分,厅里的观众稍微少了一些。 展厅里最大的一幅画前,蔡明远和苏老板并肩站着。 蔡明远看着眼前的画说:“真是少见得天才啊,每一幅画都有鲜活的灵魂,这不是靠学习能学出来的,这是天赋。人也是够硬气,居然拒绝了所有画廊的签约,自己找美术馆谈合作,办了个人画展,我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苏老板:“确实低估她了。” 蔡明远:“走,挑一幅画去,照她这势头,这价格还有得涨。” 买一幅带回自己的画廊里挂起来,也能蹭一蹭她现在的热度知名度。 休息室里。 楚瑜已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是真没想到,她的名气能给她带来这样的收益和地位。 她再是控制着不让自己飘,这会也飘起来了。 跟肖弋说:“我现在拿画笔随便画上两笔再签个名,说不定都有人抢着要。” 肖弋笑着捧她,“那我得是第一个抢着要的。” 楚瑜笑着接他的话:“你要是来抢,哪谁也争不过你,我一定先给你!” 两人正说着话,谢老板老板娘谢姝他们来了休息室。 敲门进来,老板娘和楚瑜先来一个拥抱,然后十分激动地跟楚瑜说:“小鱼儿,你简直太争气了!你师父师娘两个乡巴佬,哪见过这样的世面啊!” 楚瑜笑着道:“我也是运气比较好。” 谢姝听了这话说:“什么运气啊?首先你能在比赛中获得金奖,是因为你的才华与实力,画的画得到了大师的认可。后续又能在媒体报道中持续提高知名度,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更是因为你身上有话题度,是励志逆袭典范,现在画展能举办成功,不止是因为你有名气,更是因为你有作品。” 楚瑜被她说得嘴角要飞上天了。 这么说了一会话,看时间不早了,肖弋提议道:“出去找地方吃饭吧。” 而他这话刚说完,又有人过来敲门。 来敲门的是美术馆的苗主任,他进来后和谢老板他们挨个客气打了招呼,又跟楚瑜说:“今天的开幕式举办得非常成功,任馆长已经叫人定好了庆功宴,你们可都不能走啊,尤其是楚小姐你。” 既任馆长已摆好了庆功宴,那他们就没自己去吃饭了。 去到任馆长定好了宴席的餐厅,在大包厢里坐满两桌,一桌是楚瑜肖弋和馆里的领导,还有馆里邀请来的圈内前辈、媒体、藏家,另外一桌是楚瑜邀请来的亲朋。 这顿饭吃得拘谨也吃得热闹。 任馆长坐在餐桌上,笑得满面红光说:“我做馆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个人画展这么火爆的,今天的票房都能做进馆史了!” 馆长这么捧楚瑜,其他人没有不捧的道理。 今天的楚瑜,不管是在展厅里,还是在这庆功宴上,都是绝对的主角。 看楚瑜被这么多有身份的人肯定认可,另一桌上的谢老板等人,那都是满面的自豪,要是有尾巴的话,那尾巴都一起翘天上去了。 他们因为楚瑜而聚到一块,也因而楚瑜而认识。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何阿叔何阿婶美丽姐互相认识后,聊了很多有关楚瑜和肖弋的话题,很快也就熟络了。 何阿叔少不得又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他是如何的慧眼识人,在第一次看到楚瑜和肖弋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 热热闹闹吃完了这顿庆功宴,一起回到何阿叔家,泡上茶继续闲谈。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肖弋楚瑜上楼看了他们住的地方,下意识说:“地方这么小。” 谢姝又在旁边接话道:“这可不小啦,一房一厅还带独立卫生间,在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你们要是去看我住的地方看看,就知道这里的好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只去了谢姝的公司,没去她住的地方。 老板娘少不得又感叹:“出门在外真是不容易。” 因为楼上空间不大,所以谢老板和老板娘看完又下来了。 何阿叔何阿婶两人住一层,地方当然是大的,招待大家喝茶聊天完全没问题。 何阿婶喝着茶高兴地说:“还好我在小鱼出名之前买了她一幅画,现在我这幅画,只要有人看上,随便卖卖,那也得有好几千了。” 她当时买的画,裱好了就在这屋里挂着呢。 美丽姐看着她说:“阿婶,你现在卖不卖?你要卖的话,我给你拿回店里卖。” 何阿婶买的时候还想的,等涨价了卖掉赚一波。 但现在真看着价钱涨上来了,她心里却一点也不想卖了,于是直接回了美丽姐说:“我可不卖,美丽你要卖的话,你就卖你自己的那一幅,我又不缺那几千块钱,我放家里挂着,我心情好,不比卖了几千块划算吗?” 美丽姐也道:“我也不卖的,我挂在店里,那就是块招牌,再加上我和小鱼获奖的照片,怎么都是能吸引点人过来的,不比卖了强啊?” 反正两人都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也都是不打算卖的。 谢老板和老板娘谢姝一起在这边玩了下午半天。 到傍晚的时候,又和楚瑜肖弋单独出去吃饭,吃完晚饭各自回去。 谢老板和老板娘觉得这趟来得实在太值了。 这辈子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和世面,够他们回到隆福县吹完下半辈子的。 楚瑜这一天也异常高兴。 晚上躺在床上,看有细小裂缝的房顶,都觉得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开幕式之前她没敢想,但现在非常敢想了。 所以她躺着大概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这次展览能把画全部卖出去的话,去掉个税,去掉需要支付给美术馆的装裱、布展和宣传等费用,也能有个二十万。 二十万啊…… 想到这个数字,楚瑜心里不自觉跳得快。 恰好肖弋洗完澡进了卧室,楚瑜立马坐起来,看着他高兴说:“如果这次我的画都能卖出去的话,我们去买套房子怎么样?” 买房? 肖弋之前想的是有钱了去租商品房,倒是没想过买房。 他在床上坐下来,看着楚瑜道:“够吗?” 楚瑜也没了解过现在的房价。 她看着肖弋说:“不够可以找银行做贷款啊。” 反正现在买房,怎么都是不会亏的,因为以后房价会往上翻很多倍。 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投资的,而是为了买来自己住,改善生活的。 肖弋也完全没有了解过这方面。 房价是什么样的,能不能找银行做贷款,贷款又能做多少,都不知道,所以他跟楚瑜说:“等你的画展结束,我们抽时间去好好看一看。” “好!” 楚瑜开心地点头。 躺下来又很幸福地想——她真是发达了,连在大城市买房的能力都有了。 这辈子真的是太太太美好了! *** 展厅里有安保有工作人员,所以楚瑜不用一直待在展厅里。 肖弋和谢姝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脱身困难,所以楚瑜第二天便带上相机,独自去找了谢老板和老板娘,带他们在深城玩了玩。 楚瑜在谢老板和老板娘眼里,就像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毕竟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只把她当成是七八岁的小孩,而现在,楚瑜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反过来照顾他们的大人了。 楚瑜带他们在深城好好玩了几天,去了国贸大厦旋转餐厅,逛了中英街、东门老街,去了锦绣中华、中国民俗文化村……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世界之窗还没开园。 楚瑜想着让谢老板和老板娘再多待一些时间,等到世界之窗正式开园,玩过了再回去,但是距离世界之窗开园还得十来天,谢老板和老板娘待不了那么久。 时间是个问题,最主要在这吃喝住行花钱都太厉害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楚瑜说:“反正跑不掉,刚开园人肯定很多,玩起来不见得能尽兴,我们等下次过来再去玩。” 如此,楚瑜也便和肖弋,还有好容易请了半天假的谢姝,三人一起送谢老板和老板娘到火车站,看着他们坐上了返回隆福县的火车。 便是只来深城旅游,也少有人回到家里能忍住不炫耀的,更何况谢老板和老板娘还参加了楚瑜的画展开幕式,跟着沾了好大的光。 因而回到家里,两人开店营业以后,就跟人炫耀起了他们此次的深城之旅。 说他们去的旋转餐厅有多高级,那里的景点多有意思,然后主要炫耀楚瑜参加比赛获奖,上了报纸和电视,还举办了自己的画展。 他们把有楚瑜的特区报都带了回来。 获奖的新闻上,是楚瑜和其他七个获奖者一起,接下来是楚瑜的个人专访,然后是楚瑜的画展开幕式预告,再就是个展当天的新闻报道。 有人好奇想看,他们就把报纸拿出来给人看,然后非常骄傲自豪地说:“你看,这个就是小鱼儿,漂亮吧,她现在在深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人家少不得夸赞羡慕一番。 有时候说得多了,也会说到肖弋和谢姝。 肖弋和谢姝虽没有出名上报,但也是混得很不错的,够人羡慕羡慕的。 去深城做生意上班打工都不稀奇,人都听说过,但出名上报上电视,那还真是没人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简直是稀奇极了。 他们隆福县南下的年轻人中,竟然出了个名人! 这个名人,在隆福县也有不少人知道,就是原先在县里给人画招牌的小画家! 隆福县县城不大,这事很快便传开了。 传到了肖振业的耳朵里,肖振业最初不肯信,自己又打听了一番,证实楚瑜确实上了报纸和电视,且打听到,肖弋在南方生意做得也很不错。 今天带着自己证实过的消息回到家,他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艳敏看出他有心事,吃饭的时候自然问他:“怎么了?厂子里又出情况了?” 最近厂子里确实有情况,效益一个月比一个月差。 但他今天不为厂子的效益而发愁,他跟李艳敏说了自己打听来的事情。 李艳敏听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吧?” 肖弋一个初中毕业生,楚瑜之前更是个傻子,凭他们两个,能在深城混得这么好? 肖振业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就是真的。” 听了这话,李艳敏心里瞬间有了危机感,下意识担心肖振业会对肖弋改观,觉得肖弋比顾晖有出息,继而对他们母子也改变态度。 她家顾晖一直比肖弋强不知道多少倍,绝不能被肖弋给比下去。 因而她说:“那说明南方确实机会多,钱好赚,连他们都能闯出点名堂来。” 这话提醒肖振业了。 连肖弋和楚瑜这样的都能闯出来,那顾晖不是更轻而易举吗? 于是他又说:“不知道小晖生意做得怎么样了,等会给他写封信,问问他情况。” 李艳敏笑着道:“你就放心好了,以小晖的学历和能力,只会做得更好。只不过他去得晚,起步比较晚。他要是在那一年半载的,应该早成大老板了。” 肖振业点头,“到底是大学生嘛。” 如此,吃完饭肖振业便给顾晖写了封信。 第二天李艳敏拿信去邮局,贴上邮票投进邮筒,期待顾晖的回信。 信在路上走了几天到达目的地。 这一天是楚瑜个人画展的最后一天,顾晖又来了一趟展厅。 他把展厅整个逛了一遍,把展出的三十幅画又全部看了一遍,每幅画的展签上都贴了一个红色圆点——代表画已卖出。 从美术馆回来,他便收到了肖振业给他写来的信。 肖振业在信里假惺惺地关心几句他的生活,便问他生意做得怎么样,好像给了他三千块钱,他就要随时向他汇报一样。 不过才三千块钱,在深城连个屁都不算。 别说火爆的赛格市场,便是其他市场的一节普通柜台,都他妈租不起。 要做生意,只能在路边摆摊,到处被人撵,被抓到还要罚款。 他一直是个体面人,没干过这么不体面的事,也丢不起这样的脸面。 近来这半个月,他一直在想办法。 他知道肖振业掏不出钱了,所以也没再写信给他。 看完信把信扔到一边,他去洗了个澡。 回来在床上躺下,还没静下心,又听到隔壁收音机的声音:“深发展,跌到这个位置,便宜了呀……” 他隔壁最近换了个租户,这个租户每天都会听收音机,讲的都是股票。 他听得多了,有时也买报纸看看,最近也一直在盘算这个事。 楚瑜的画展成功又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这会听着收音机又在心里想——他绝不能被肖弋楚瑜一直这么压着,也绝不能让肖振业看扁了他,觉得他不如肖弋。 听完收音机,他翻身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去隔壁敲了门。 门敲开了,隔壁住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他问:“有事?” 顾晖笑着道:“我是住你隔壁的,每天都听你听股票,想跟你聊聊股票。” 隔壁每天都听这个,自然就是很感兴趣的,这也便笑了道:“可以啊,进来聊。” 两人到一块聊起股票,顾晖因为了解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听隔壁说。 聊熟络了一些,顾晖也就说了自己的事,说他想做生意但是没本钱,所以想赌一把,靠股票赚一笔,够做生意的本钱就行。 隔壁听了他的话,跟他说:“你别说,论怎么来钱快,那还真只有炒股,别的都不行。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魄力了,现在股市跌得非常厉害,深发展从四十八块已经跌到二十八块了,都跌这么久了,我觉得是已经跌到底了,所以,现在正是抄底捡便宜的好时候。等行情一回暖,价格立马涨起来,一下子就发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等行情回暖再买也行,但那时候可就不是个价了,之前行情好的时候就是,人人都排队抢着买,没点关系都买不到。” …… 和隔壁聊完天,顾晖回去躺到床上,又一直想到夜深。 他是趁现在股市行情差,拿手里的三千块钱赌一把,还是等行情回暖再买,但又担心行情回暖的话,他这三千块可能又连门槛都摸不到了。 赛格市场就摆在那,火热的时候,几万块钱都有人愿意往里砸,他的三千块根本没有用。 隔壁每天都听广播,应该是了解行情的。 他现在有机会可以赌一把,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也只有这个机会可以赌一把。 赌一把把做生意的本钱赌到手,接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如果错过这次的机会,以后只怕更没有机会了。 于是第二天他便去把三千块取了出来,去了红荔路的一家大券商。 结果到了那里,被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告知:“先生,我们这边开户保证金要五千。” 三千块,在股市这么冷的情况下,都不够在大证券公司开户。 如此,他越发觉得三千没用,也越发想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于是又跑了两家,第二家门槛也是五千,最终在华强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个小门店。 *** 楚瑜的个展展期是十五天。 到撤展的最后一天,还是有不少人来展厅参观。 因而唐副馆长说:“照这么看,就是展一个月也不嫌长啊。” 楚瑜倒是不觉得展期短。 因为展览到第七天的时候,她的画就全部都卖出去了。 少展几天对于她来说倒是有些好处,可以少付些安保和工作人员的工资。 画展如期撤展。 撤展后的七天,是买画的人来付尾款取画的时间。 三十幅画全部卖了出去,所有的尾款也都在这七天结清,最后美术馆也和楚瑜结算了装裱、布展、宣传、人工等费用。 画展圆满结束。 走之前,楚瑜和肖弋又和任馆长见了一面。 坐下喝了茶,楚瑜笑着和馆长说:“这次合作很愉快,非常感谢您。” 任馆长也没有领导架子,笑得很和蔼地接楚瑜话:“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因为你的画展,这半个月以来,我们馆里的参观人数一直居高不下。” 反正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楚瑜和肖弋跟馆长说完话准备要走,任馆长又留了他们一下。 任馆长跟楚瑜说:“我倒是没什么事了,但是有别人找你,有事情跟你说。” 楚瑜不知道是谁要找她说事,只好与任馆长喝着茶又等一会。 等人过来便知道了,原来是华彩大赛的主办方,跟她说的事是和获奖作品展览有关的,“接下来获奖作品要去香港大会堂巡展,我们希望您能来参加开幕式。”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起来,大概就不会停下来了。 楚瑜当然是觉得很荣幸的,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分受宠若惊的心态。 她问主办方领导:“是八个金奖作品的获奖者都去吗?” 主办方领导告诉她:“不是八位都去,我们只邀请楚小姐您一位。” 楚瑜听了这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笑起来点头应:“好。” *** 晚上,楚瑜和肖弋两人去餐厅吃庆祝餐。 肖弋在包厢里故意摇头叹气说:“我家小鱼儿成功跃龙门,随便办个画展就赚二十多万,马上又要走上国际了,我还是个干柜台的,看来接下来不得不吃软饭了。” 楚瑜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往他胸口捶。 肖弋抓住她的手,也跟着笑起来,嘴上却不停,继续说:“吃软饭应该也是需要技巧的,我得再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才行。” 楚瑜说他:“不用学了,你已经伺候得很好了。” 肖弋:“那可不行,人要不断学习,才能不断进步,才能不被淘汰。” 楚瑜还没再说话,有服务员进来上菜。 等服务员上完菜出去了,楚瑜又跟肖弋说起正经事,“对了,除掉个税的话,我们两个人的积蓄加起来差不多够付房子首付的,买不买啊?” 他们虽然还没有去看房子,但这段时间也有了解。 这边的房子目前按销售对象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面向政府职工的福利房,大约两千一平,第二类是面向深城户口居民的微利房,大约四千一平,第三类是面向所有人的商品房,大约六千一平。 商品房里也有少量高价位房,房价达到一万多一平。 适合楚瑜和肖弋买的自然就是六千左右的商品房。 他们暂时付不了全款,只能找银行贷款,而银行也是可以做买房贷款的,但首付得不低于30%,贷款期限最长只有十年。 自从之前楚瑜提过买房以后,肖弋也就在了解并准备这件事了。 所以现在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楚瑜的话道:“买!” 楚瑜看着他笑起来,眼底碎光闪动。 她声音里充满期待道:“等我们在这里买了房子,就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